《一仙难求》全集

作者：云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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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仙路迢迢001、陌家村

东方泛起鱼肚白，公鸡一声啼叫开始了农庄生活的一天。

家家户户从睡梦中醒来，女人们开始烧水做饭，男人们或是挑水，或是整理农具，准备吃过饭开始一天的劳作。

这是晋国连城属下的一个村子，全村三四百口人，只有一个姓，属于一个家族，因此，这个村子就以他们的姓为名，唤作陌家村。

村的东头，零星地分布着几个屋子，其中一间单门院的砖房在这些土房之间十分显眼。说它显眼，是因为它的原料明显比其他房屋好得多，房顶瓦片厚实，墙砖齐整，一看就知道不是乡人土法所烧，院墙也不像其他土房是随便几根树枝藤条做成的蓠芭，而是细致的竹条编成。但它又比其他房子都要破败，房顶碎瓦无人收拾，院墙碎了一片，院中菜地零乱。

此时，小院的房门打开，一个扎着小辫面色腊黄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她约摸六七岁的年纪，身量十分瘦小，面有菜色，衣衫陈旧，不过，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衫也十分干净。

只见她先拉起了鸡笼，把鸡赶出来，随后走到位于偏屋的厨房，开了门，就着冷水洗脸。洗脸漱口后，她挽起袖子量了把米，从水缸舀水洗净，又搬了张小凳到灶边，站在凳上将米下到大锅，开始烧火。

连城位于晋国之南，气候温和，十分适合种植水稻，因此烧火都用稻杆。也幸好如此，否则这个年纪的女娃儿，哪里能劈得动柴。

过不多久，主房的门传来响动，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走进厨房。

正在烧火的小姑娘连忙跳起来：“娘，你怎么起来了？再去休息一会儿，饭马上就好了。”

妇人露出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天歌，这些事娘来做，你去玩吧。”

“不行，”小姑娘坚持，把她往房里拉，“娘，你不能吹风，这些事我可以做。”

“这不过是小事……”

“小事我来做就好，娘，你还想晕倒让我担心吗？”

妇人被这句话堵住了。

小姑娘又说：“娘，你就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我就不要做这些了。”

话里的娇憨令妇人露出笑容，却又夹杂着苦意，语气便软了下来：“好，娘会尽快好起来，以后不让天歌受苦了。”

东方露出红光，粥也散发出了米香。小姑娘就着小板凳，小心翼翼地舀了两碗，又到屋角坛子里捞了些腌菜，一一捧到主房去。

寡淡的清粥腌菜，没有多余菜色，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小孩，难怪二人脸上没有丝毫红润。妇人看着女儿，露出心疼之色，小姑娘没有看见，只埋头喝粥。

吃过了早饭，妇人将女儿又打理了一番，才取下墙上挂着的布包，挂到她肩上，嘱咐：“去了学堂，要听先生的话，好好念书。”

“嗯，我去学堂了。”

日头渐起，小姑娘踩着一路的露水，往村西祠堂而去，路上不时有男孩儿奔跑嘻闹。

看到她走在路上，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偷偷地跟在后面，忽然窜上去，一把揪住她的辫子一扯，哈哈大笑：“陌天歌，你的辫子真丑，你还是剃光头吧。”说完，又一溜烟跑了。

被扯了辫子的陌天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头绳还我！”

那孩子却挤眉弄眼地做鬼脸：“还你？为什么要还你啊？有本事你来抢啊，来抢啊！”

小孩子哪受得了这挑衅，陌天歌将辫子一甩，就往男孩那里追去。

“哈哈，真笨，我在这呢！”这男孩身形十分灵活，又十分壮实，哪里是她这瘦弱身板可比，每每一折身就把她甩开，把她气得七窍生烟。

不一会儿，陌天歌就追得气喘吁吁。正当此时，身后远远传来女孩的声音：“哥，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音，二人都停了下来。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跑近，看到陌天歌散乱的辫子，顿时怒目相向：“哥，不许你欺负天歌，把东西还来！”

刚才还凶巴巴的男孩顿时苦着脸：“我只是逗她玩玩。”

那女孩扬起眉，瞪着兄长：“你还说！再不还我就回家告诉爹，说你欺负妹妹。”

男孩脸色更苦了：“她算什么妹妹？又不跟我们住一起。”

“我们爷爷天歌也叫爷爷，怎么不是妹妹？你再说我现在就回去告诉爹！”

“好啦好啦，给你就是了。”男孩把手上的头绳一塞，连忙先走了。

见他走了，天歌低声道：“天巧，谢谢你。”

陌天巧扬起笑容：“不用谢我，是他不对。喏，这个还你！”

陌天歌接过头绳，胡乱绑了辫子。

“还是我来吧。”陌天巧看她绑得草率，干脆把她辫子解了重编。她比陌天歌高了半个头，不用她蹲下就能顺利地把辫子编好。

编好了辫子，陌天巧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天歌，来吃饼。”

陌天歌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是一块地瓜饼。她小声地说：“谢谢。”

她平时是没有糕点糖果吃的，母亲一直生着病，虽然还到饿肚子的地步，却也没什么余粮，只有逢年过节，爷爷家买了糖果，才会分到一些。

天巧和她哥哥天俊，是大伯的孩子，天巧对她很好，总是把自己的零食分她吃。

“一起吃吧。”

“嗯。”

两人一路吃着，一起往祠堂走去。

陌家的族学，设在村西祠堂，村中一位老秀才是学堂的夫子，在此教导族中孩子念书。既是族学，凡是陌家村的孩子不需要交付学费就可入学。不过，村人世代在地里刨食，大多只是希望孩子将来认得几个大字，会数会算也就是了。孩子们早上来念过书，下午就去帮家里干活，只有几个被寄与厚望的孩子才留到下午。

陌天歌两人进了祠堂，屋里已经坐满了孩子，小的六七岁，大的十三四岁，都是男孩子，只有她们两个是女孩。

世人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陌家族学也是如此，陌家村的女儿，极少有上学堂的，都是晓事起就帮着家里料理家务，只有家境通达的人家，才将女儿送来识几个字。

陌天巧就是如此。她是陌家族长的嫡系孙辈，因为是长孙女，又与长孙一母同胞，因此家中也高看她一等，不但名字从了兄弟，还一并送了学堂。

她与天歌二人，是这一辈里惟二两个从辈分取名的。

但，陌天歌的情况却不相同。

陌天歌的母亲，原是族长家的四姑娘，如今人称四娘子。她并不是族长夫人所出，而是族长年轻时在外面所生，因此一家子待她十分冷淡，而且，她胎里带病，常年小病不断，也就越发的受人冷落。

十年前，村里来了一个书生在此借住，见过她几次，不知怎的竟向族长求娶。族长虽不喜爱这个女儿，但也怕别人不怀好意，便说要他入赘留在村中，谁料这书生也不反对。不久两人就成了亲，在村中住了下来。

可惜，到了第三年，这书生要出趟远门，却是一去不回。

因为父亲一去不回，她是惟一的血脉，天歌不但姓陌，名字也是随了辈分，一直当男孩教养。

学堂内吵成一团的时候，里间传来一声咳嗽，满屋的孩子立刻安静下来，一个须发半白面色威严的老夫子从里间走出来。

看到学生们都乖乖坐着，无人吵闹，老夫子满意地点头，从案上取了一卷书，开口道：“昨日的《弟子规》第一段都背熟了没有？”

学堂内更加安静了。这些孩子，只是为了识字而已，哪里会认真读书，教十个字会一半就不错了。

老夫子皱眉，点名道：“陌天俊，你来背。”

陌天俊连忙站起来，脸却皱成一团，浑没有刚才欺负陌天歌时的嚣张得意。

只听他期期艾艾地开始背诵：“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老夫子点头：“没错，继续。”

“冬则温，夏则凊。晨则省，昏则定。出……出必告，反必、必……”念到这里，他抓耳挠腮地想了一阵，却是怎么也背不出来。

偷偷抬头看夫子的脸色，却见夫子面色严肃，又连忙低下头。

“哼！”夫子冷哼一声，说道，“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就背这么点？”

陌天俊嗫嚅两声，没敢回答。

“手。”

闻言，陌天俊脸色苦得堪比苦胆，但又不敢违背夫子，只有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

夫子枯瘦的手握着戒尺，拍了他手心一下，陌天俊惊了惊，干脆地摊平手，扭过头不看。

戒尺高高抬起，“啪”重重地打在他手心，整个学堂的孩子都不敢出声，生怕下一个是自己。

打了五下后，陌天俊的手心已经红了，夫子收起戒尺：“下一个，陌天威。”

“是。”又一个孩子站起来，开始背，“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这个孩子磕磕绊绊的，总算背全了，夫子终于舒了眉头：“回去再背熟，下一个。”

感觉到天巧动来动去的，陌天歌低声问：“天巧，怎么了？”

陌天巧苦了脸，也低声回道：“我也背不熟呢，不知道等下能不能背全。”

“赶紧趁现在背背，还来得及。”

“说的是。”陌天巧飞快地打开书页，在心里默诵起来。

“陌天歌。”

陌天歌连忙站起来：“是，夫子。”

她想了想，开始背诵：“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冬则温，夏则凊。晨则省，昏则定。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业无变……”

“丧三年，常悲咽。居处变，酒肉绝。丧尽礼，祭尽诚。事死者，如事生。”

夫子脸上出现微微的笑意：“好，背得很好，今日你就开始看‘出则弟’吧。”

“是，夫子。”

她松了一口气，翻开书本，看下一段。

虽说这些陌家子弟，根本不在乎学得好或坏，老夫子却是十足的书生脾气，对待课业十分严厉，能得到他的赞许，可不容易呢。

第一卷、仙路迢迢002、祠堂异事

中午回去做了饭，陌天歌又来到祠堂。

上午是老夫子教族中所有孩子识字，下午却是只有寄与厚望的孩子才来。

陌天歌既是女儿身，不能考加科考，也不方便到城镇谋事，原本是不用多学什么的，只是当年老夫子十分敬服她父亲的学识，所以对她另眼相看。加之她母亲也觉得，她父亲学识渊博，她也应该多念些书，而不是像普通村女一般把时间消磨在家长里短上。

下午的课业，比之上午随意得多，五六个孩子或是自己念书练字，或是由老夫子单独教授。

陌天歌进来，与夫子行过学生礼，便进了藏书间。

陌家并不是大族，祠堂只有一个大堂一个院落和东西厢房。大堂供奉着历代祖先之灵，后院是过年添丁吃祠堂酒的地方，东厢房前半部分改作了学堂，后半部分则是藏书室，西厢房则住着几个孤寡老人，平日就由他们看守着。

藏书间并不大，靠墙摆着六个书架，加起来也有上千本书，是陌家历代所传。

陌天歌拉了张凳子到东边，这个书架的书，都是些游记杂闻，用字通俗，图画甚多，正适合她这样进学不久的孩子看。

对于她喜欢看这些杂书，老夫子倒是没说什么，一个女子，又不能科考，看什么书都不要紧。

陌天歌挑了一本书，又找了本《大晋字典》放到旁边，坐到窗边看起来。

这本书名叫《天极略闻》。据说，天下之大，有无数的土地海洋，他们所在的，就叫天极。天极之大，包括晋国及另外十数个大小国家，东北有广袤的森林，西边是一片沙漠无人之境，北边有冰川奇景，南边是山脉连绵。

这本书记录的就是天极的奇人异闻。

传说，天极的南端，横亘着一条山脉，人称昆吾。昆吾绵延万里，峰峦不断，从东到西，自古无人能过。离山脉不远的凡人，偶尔可以看到山中紫云氤氲，五彩闪烁，入山去寻，却会迷失在云雾里，只有回头，才能寻到出路。

渐渐的，人们便知道此山是仙山，只有仙人才可入内。

居住在昆吾山上的仙人们，朝吸云露，晚食月精，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如若他们在凡间寻到了灵根者，便会带回仙山修炼。修炼大成，就会成仙。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脚踏云彩来去千里，移山倒海上天入地，还可以容颜不老长生不死。

俗世间的人们，无不希望得入仙山，练就仙骨，可惜灵根难寻，对于仙人，大多数人只在传说中听过而已。

这书中记载了一个故事。古时楚国的一位国君，酷爱道法，想要修炼成仙，召天下道人于京都，寻一道行高深者拜为国师。就在全国道人比试道法的时候，有个浑身脏污的乞丐走进道场，说，尔等与我提鞋乎，众位道人大怒，乞丐却哈哈大笑，一扬指，道台中央忽然出现一汪深潭，再一扬手，深潭消失却燃起大火。在场众人大惊，楚王意欲立为国师，那乞丐却扬尘而去，倏忽不见。

又记载，梁国有位书生，家境贫寒，刻苦读书，终于得中状元，却在琼林宴上得罪了当朝权贵，被派去管理翰林院的藏书阁。堂堂状元郎就这样窝在藏书阁十年，前途无亮，可是十年后，这位状元郎却因为在藏书阁中找到仙法，一夜悟道。当年得罪的那位权贵得知此事，惊慌不已，状元郎却一笑置之，乘风而去。

陌天歌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有个人站到她面前，陌天歌抬头，连忙合上书站起来：“夫子。”

老夫子点点头，取过她手上的书翻了几页，问：“都识得吗？”

陌天歌回道：“有些字不识得，我就查字典，查不到的，我都记下来了，下回问夫子。”

老夫子将书交给她：“好，多读书是最好的认字方法，你继续吧。”

“是，夫子。”

太阳西斜，陌天歌把书放回书架，出去打扫学堂。

其他孩子们都已经回去了，老夫子也到后堂用饭去了，前堂只有她一个人。

擦完桌子，扫清地面，去倒垃圾经过大堂后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里面，好像有光。

看了好一会儿，她放下簸箕，凑近去。

女子是不能进祠堂的，哪怕是招了婿的，都是由夫婿进祠堂，所以陌天歌从来没进过这个摆灵位的大堂。

此时，大堂大门是关着的，那朦朦胧胧的像是光，又像是烟，实在看不清楚。她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人，犹豫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把簸箕放到一边，蹑脚偷偷地跨了进去。

大堂很高，又关着门，整个屋内黑漆漆，只有窗格子里透进来微光，还有后门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却见那光似乎来自最上面的灵位。

一排排的灵位安置在大堂上，足有四五十个，连两边墙上也摆满了，看起来分外可怖。

陌天歌有些退缩，但，她一进来，那光更明显了。

她控制不住好奇心，抬头寻去，发现最高的一层，只有一个灵位。

那灵位通体白色，很像是玉，爷爷家里就有一个白玉雕成的道君像。但是这个灵位，颜色更白，上面似乎飘浮着雾一样的白气。

陌天歌四处打量了一番，从角落搬回一张椅子搁到灵位的旁边，踩上去，刚刚够高。她小心地探出手，去抓那块灵位。

她身子矮小，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案上才把灵位拿到手。

有些凉，白气弥漫过她的手，已经可以清晰看见了。

陌天歌将灵位翻过来，看到上面有这样五个字：陌瑶卿之位。跟其他的都不一样。

白气越来越浓的，甚至开始淹没她的身体，她盯着灵位，发现白光也越来越亮。那光原先只是白蒙蒙一片，渐渐的就变成了亮莹莹的，目睹这样神奇的事，她不由地睁大了眼。

那光却忽然一闪，冲着她的眉心倏忽没入。她吓了一跳，眼眸却忽然失去了焦距，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一下从椅上摔了下来。

第一卷、仙路迢迢003、陌家祖先

无尽的黑暗，身体似乎在水中浮浮沉沉，她怎么也抓不到实物。她好害怕，她想叫娘，可是叫不出声来。

忽然间身子一定，眼前突然出现亮光，她连忙四处张望。

什么都没有，没有东西，甚至没有墙壁，空荡荡的，只有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芒。

她听到一声叹息，幽幽的，令人毛骨悚然。她惊起：“谁？谁在这里？”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开口说话：“这么多年，终于有子孙触发禁制，素女诀终于有传人了。”

声音非远非近，仿佛虚空中响起，找不到实处，她四处寻找，却惹得一声轻笑：“傻孩子，你找不到我的，我只是封在这禁制里的一缕神识。”

这声音既飘忽，又柔美，竟是十分好听的女音。

陌天歌有些害怕地瞅着这个空间，颤声道：“你……你是谁？”

“我？”这女声又是幽幽叹息，“我是你的祖先，我的名字叫陌瑶卿。”

后一句话，陌天歌完全听不懂，但她听懂了前半句。这个声音就是她看到的灵位上的名字，是家族的祖先——那岂不是鬼？

这个念头令她吓了一跳，半晌，抖抖索索地问：“你，你是鬼？”她曾经听村里的大人说，人死了就会变成鬼。

“鬼？呵呵。”女声笑了一声，又正色问道：“你可知道，世上有修仙之人？”

没等到她回答，她又自言自语：“想来你是不知道的，生活在凡人中的孩子，哪里知晓这些。”而后道，“既然触发了禁制，说明你遗传了我的纯阴体质，又身具灵根，且让我看看你的灵根如何。”

忽然一阵风起，陌天歌一惊，只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覆到了她的身上，在她身上游走，她却动弹不得。

片刻后，身上的东西一松，女声惊疑：“五行灵根？而且还是同样强弱，莫非也遗传了那小子的混元灵根？”

什么五行灵根混元灵根，陌天歌一点也听不懂，只是觉得，这是家族的祖先，对她好像没有恶意，不是恶鬼吧？

这声音又幽幽一叹：“想不到，几千年了，居然有个孩子同时遗传了我们的资质，真是天意。可惜，那小子也不知道死了没有，他的混元功法也不在我手上，无法传给后人。”

“孩子，你可知道，世上的人如果修了仙，就可以有飞天遁地之能，还能容颜不老？”

咦，这说法……她想起在藏书间看到的那本书。居住在昆吾山上的仙人们，朝吸云露，晚食月精，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你……你说的是，那些昆吾山上的仙人？”

“哦？”这声音有些意外，“你竟然听说过？”

这个祖先鬼对她好像很和善，她的胆子就有些大起来了：“我在学堂看过一本书，上面说，昆吾山上有仙人，他们无所不能，还能长生不老。”

女声又笑：“世人夸大其辞，不过也相差不远，若能得成大道，确实无所不能长生不老。只是，如今能修到元婴已经不多了，连我这等资质，当年也是费尽心机得到机缘才能进阶元婴。可惜在元婴之后蹉跎了千年，终是没有进阶化神，只能肉身坐化，将这一缕神识封在玉牌之中，等后人触发禁制，将这功法传下去。”

看陌天歌听得迷糊，她收住话头，又问她：“孩子，你可想与那些仙人一般，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陌天歌眨了眨眼：“我……那是不是可以治好我娘的病，也可以找到我爹？”

“嗯？”女声疑惑，“你娘怎么，你爹又在哪里？”

陌天歌低下头，低落地说：“我娘一直在生病，可是怎么也看不好，大夫说，这是天生的，原本活不过二十，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好了。我爹在我生下来之前就走了，娘说爹是有事情，以后会来接我们的，可是一直没有来……”

这缕神识，原是昔年陌家祖先陌瑶卿留下来的，陌瑶卿原是元婴高手，岂不明白她母亲是怎么回事。想到此人必然也是自己的后人，不禁伤感：“纯阴之体，既是机缘，也是大祸。你母亲必然也是遗传了我的纯阴之体，可惜没有灵根，注定是活不了多久的，你莫要伤心。”

纯阴之体是什么，她不懂。听到这个祖先鬼说娘没有救，她虽然早就知道，可心情还是低落下来：“不管怎么样，都救不了娘，这根本不是无所不能。”

女声被这句一噎，竟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道：“可是，你若是学了仙法，就可以去找你父亲了，这不好吗？”

“这……”她一直没有见过爹，其实她很想看看爹是什么样子，可是怕伤娘的心，从来都没说。

等不及她回答，这女声意识到什么，立时正色道：“我只是一缕神识，既然解开了禁制，就不能存在太久。孩子，你且听我说，这些事情，等你长大就会明白。”

“几千年前，我原是云中的修士——云中，即是天极所称山南，越过昆吾山，渡过南海，便是云中。我幼时便被发现身具灵根，且是难寻的纯阴之体，故而自小拜入正道丹霞宗。我以双灵根的资质，加上纯阴之体，修炼进阶丝毫不逊于单灵根的修士，一百多岁便已结成金丹。我自以为修炼有成前途不可限量，却不知，原来门内元婴师伯，早在我入门之时，便已看中我的体质，决定等我结丹之后与其血缘晚辈双修。”

陌天歌听不懂她的话，只听出她初时语气感叹，后来却又愤怒。

女声停了一会儿，似乎平静了下情绪，才又接着说道：“后来，我千辛万苦逃出丹霞宗，从此成为散修。经此一事，我也学会了心狠手辣，此后凡有修士觊觎于我，我便吸食他全身功力，因此，我也渐渐有了个名号，叫做金铃魔女。我结婴之后，辗转来到天极，可惜，终身困于元婴中期，只得将肉身坐化，将这一缕神识，封于灵位之中，等待后人有机缘突破禁制，传下素女诀。”

“素女诀，乃是我昔年师门丹霞宗所藏功法，非纯阴体质女修不能修炼。据说这套功法，甚至有化神之后的篇章，可惜我这里只有到元婴的功法，若是以后你有修炼有成，可去云中寻找剩下的部分。不过，”她话意一转，却是感叹，“以你的灵根，若是不能拿到你另一个祖先的修炼功法，恐怕你的修炼速度，很难修至元婴。混元灵根，没有特定的功法，不过是个废灵根罢了……”

“传授功法之前，我先与你说些修仙的常识。所谓修仙，乃是凡人之中拥有灵根之人吸收天地灵气，令灵气在经脉之中运行流通，储存于丹田，而使自己拥有法力。修仙的过程，需要洗经伐髓，使自己的身体排出俗世污秽，而无限接近上仙的标准。修炼到极致，即可成仙。”

“修仙，在我们这一界，最多只能修到化神，究竟如何突破化神，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倘若你有朝一日达到元婴，所知便不会比我少，所以，我先与你说说修仙的基础知识，其他的你以后修炼有成，自然会听说。”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就是凡人界，也被称为人间。我们的修仙境界，可以分为五个大境界。吸纳灵气入体，将之储存于丹田，乃是修仙的入门，称为炼气。待丹田之中灵气存在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异变，将灵气压缩为灵液，此为第二境界，筑基。筑基之后，继续吸纳灵气，最后灵液足够，就可以将之继续压缩，结成金丹，此为第三境界，结丹。结丹修到颠峰，体内灵气就会达到极致，无法再继续修炼，只有将元神与金丹合二为一，化成元婴，才能更进一步，此为元婴。”

“凡人界能修到元婴的，已经不多了，元婴修士，已经有移山倒海之能，可称得上是陆上神仙。下一境界叫做化神，乃是将元神修至极致，千锤百炼，非上一界法宝不能伤害的地步。这一境界，自亘古而来，不过凤毛麟角，便是我，也终身困于元婴期，不能再进一步。”

声音之中，含有万般惆怅之间，即使陌天歌并不太明白话中的意思，也能感觉到那些苍凉。

“他日你若抛却俗世生活，迈入修仙界，需得记住，莫说这些大境界的差别，就是同一境界内前期后期这些小境界都相差极大，切莫招惹修为高于你的人。修仙一路，实在艰险，虽然他们害怕因果带来的心魔，不敢枉造杀孽，但若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便什么都做得出来。何况你身具纯阴体质，要知道，纯阴体质的女修千年难求，对于男修而言，与之双修好处极多，一旦出现，必会引来众多男修抢夺。昔年我为此不知付出多少努力，才保得自身平安……”

说到此处，这女声一声叹息，似乎虚弱了许多：“我就要消散了，这便将功法传与你吧。可惜我昔年所有之物，不能交与你，只有足够的修为，才能拥有足够的财物，等你功法大成之时，再去寻我昔年积藏吧。”

陌天歌稀里糊涂，却在此时，忽然脑子一痛，顿时有许多许多的东西钻到她脑中。

“切记，纯阴之体的女修士，乃是男修梦寐以求的炉鼎，若不能掩住体质，千万不要迈入修仙界！”

第一卷、仙路迢迢004、醒来

“天歌，天歌！”

耳边传来母亲的哭声，陌天歌茫然睁开眼。

“天歌！”守着她的陌家四娘子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

她眼眸慢慢距焦，呆呆地叫了一声：“娘。”

“娘在这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

她眼中浮起迷茫之色，随后摸了摸肚子：“好饿。”

四娘子一愣，随即含泪而笑：“你这孩子，冒冒失失地跑进祠堂，还从椅子上摔下来，夫子都让你吓坏了，你倒好，一醒来就知道肚子饿。娘去给你做吃的，你等一下。”

她点头：“嗯。”

四娘子急忙去厨房，可在跨出门的时候，她眼前忽然一花，连忙撑住墙壁，青白的脸色好半天才缓过来。

陌天歌爬起来，看着周围，一切都没变，不禁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难道是做梦？”

她这一想，脑子里却忽然浮现许多奇奇怪怪的字和手势，吓了她一跳。

那些字很奇怪，跟她学过的完全不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完全知道那些字所代表的涵义。

“是真的？”她慢慢回想梦里的一切，很多话里的意思，她听不懂，可是那些话却深深地刻在她脑海里。

仙人，这世界真的有仙人吗？她也可以成为仙人，在天上飞来飞去？

可是一想到那个祖先说，娘没有救，她的神情又黯淡下来。

屋外传来声音，有人进了院子：“四娘子，这是做饭呐？”陌天歌听出来，这是隔壁阿旺婶的声音。

那后是娘温柔的声音：“是呢，天歌晕过去两天都没吃东西，饿坏了。”

阿旺婶笑着说：“孩子醒来了？这就好了。我们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这几个鸡蛋和果子，给天歌补补身子——呀，你的脸色这么差，来来来，坐着先休息会儿，这些我来。”

“这怎么好意思，嫂子总是拿自家鸡蛋给我们吃，怎么还能劳烦你。”

“这有什么，炒几个小菜还不是小事。你们家以前没少帮我们，当年我当家的滚下山，多亏了四姑爷帮忙才没瘸了，你就别客气了。”

四姑爷说的是她爹，陌天歌是知道的。她零星地听过，爹不但学识渊博，还会医术，明明是书生样子，力气比其他人都大，阿旺叔说这是身上有功夫。爹住在村里的几年，村里人看病都不用找外人，盖房凿井爹都会去帮忙。

又听到阿旺婶说：“天歌这孩子，女孩子怎么能进祠堂呢，还好大家看她年纪小又撞了头没计较。她现在怎样，头没事吧？”

“醒了就说饿，应该没什么。”

“那就好。不过，这么一来，你这身子怎么照顾天歌？你们家可有叫你们回去？”

娘没说话，天歌想也知道，是没有的。奶奶不喜欢娘，也不喜欢她，叔叔伯伯们对娘也不亲，爷爷也一样对她们很冷淡，那个家，除了天巧对她好，其他人都不爱理她。

阿旺婶说得对，娘病得这么重，怎么能照顾她。她要好起来，照顾娘。

她打起精神，从床上跳下来，可是头又一晕。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飞来飞去，她知道是那个跟她说话的祖先留下来的，是个叫素女诀的东西，她不太懂，可是她好像能感觉到要怎么做。

门被推开来，四娘子和阿旺婶各自端着些饭菜走进来。

阿旺婶看到她，笑了：“天歌能下床了呀，怎么样，头撞疼了吗？”

她摇摇头：“我没事，阿旺婶。”

“没事就好，来吃饭吧，都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坏了吧？”

“嗯。”她点头，转头看到娘把饭菜放到桌上，对她说：“天歌，来吃饭。”

她看到娘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就有些担心：“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四娘子摇头，安抚地一笑：“莫担心，只是没休息好，过一阵就好了。”

她没有疑心，接过娘递来的饭。娘说她两天没吃东西了，刚才还没感觉，现在闻到饭菜的香味，才觉得真是饿坏了。

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四娘子和阿旺婶不由地相对笑了。

“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了。”

肚子里有了些东西，陌天歌才放慢了速度，抬头说：“娘做的饭好吃，阿旺婶炒的豆角也好香。”

这句话令两个大人都笑了开来。

阿旺婶又在这说了一会儿闲话，才走了，临走前对四娘子说道：“虽说天歌醒了，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不妥，还是再请大夫来看看吧。”

四娘子点头：“只恨我这身子不中用，还要劳烦阿旺哥再请一次大夫。”

“说哪里话，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下午我就叫当家的去一趟镇里，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吧，我回了。”

“是，嫂子走好。”

刚送走阿旺婶，四娘子就发现自己的小侄女来了。

“天巧，你怎么来了？”

陌天巧怯怯地回：“四姑，天歌怎么样了，我来看看她。”因为四娘子一直身体带病，家里都不许她过来，天巧与这个四姑甚是陌生。

“天歌醒了呢，你可真有心。来，进来坐坐。”

“嗯。”

看到陌天巧跟着母亲身后进来，天歌跳起来：“天巧！”

“天歌，好好吃饭！”四娘子责备地看着她，随后又笑着对陌天巧说，“天巧，你坐一会儿，四姑给你下碗点心，要吃长面还是龙须面？”

陌天巧连忙摇头：“四姑，不用了，我吃过饭来的。”家里说，不能到四姑家吃东西，她虽然不太当回事，可是到人家家里做客，不能太随便。

四娘子也不勉强，到厨房捡了几个阿旺婶送来的果子，洗干净拿过来：“吃李子吧，这是隔壁阿旺婶送来的，刚摘下的新鲜李子。”

陌天巧连忙谢过：“谢谢四姑。”

四娘子见她这般有礼，又夸了几句，才进了里屋，让她们两个小孩说话去。

“天歌，你怎么会在祠堂摔倒的，听我爹说你还把祖宗灵位给砸了。”

陌天歌正要说她看到的东西，却又迟疑了一下：“我……我不小心。”

“爷爷听说的时候很生气呢，说这是对祖宗不敬，女孩子进了祠堂，还把祖宗灵位砸了。本来爷爷还说要罚你，可其他爷爷说，你还小不懂事，也没什么好罚的，爷爷才不生气了。”

听说自己让爷爷生气，陌天歌埋头扒饭。她很怕爷爷，因为爷爷不喜欢娘，也不喜欢她。

“不过现在没事了。你撞到哪里了，还疼吗？”

“我头还有点疼，其他没事了。”想到那个被她摔下来的祖先牌位，她又有些疑惑，“天巧，为什么女孩子不能进祠堂，明明最上面的那个祖宗也是个女的啊？”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看到名字了，应该是女的名字。”本来她有什么事，都会跟天巧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不可思议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别人了。尤其是那个人说娘没有救，她更不想让娘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回去问问爷爷好了。”

“算了，你别问了，不然爷爷又要生气了。”

陌天巧想了想，也觉得是这样，就不再说了，转而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去学堂啊？”

“明天就去吧，我已经好了。”

“那好，我有一个好玩的东西，明天带到学堂去一起玩。”

“好啊。”

下午隔壁阿旺叔果然去镇上请了大夫来，看到陌天歌活蹦乱跳的，号了脉直接说药也不用吃了，好得很。

四娘子终于放了心。又亲自下了趟厨，炒了一碟青菜，煎了豆腐配肉末，又托阿旺婶到村中屠户那买了猪蹄，炖了罐猪蹄汤。

陌天歌看到这些，馋得厉害。家中不常见荤腥，何况这么多好菜。

四娘子分了些猪蹄汤让陌天歌送到隔壁去，母女两个好好吃了顿晚饭，各自上床安歇。

第一卷、仙路迢迢005、病逝

一觉睡到大清早，陌天歌一咕噜就爬了起来。

睡了一晚上，她头也不疼了，精神得很。

自己穿上衣服下床，看到娘居然已经起来了，靠在床边眯着眼，手上还拿着针线，就去推了推：“娘，你没睡好就到床上睡吧。”

四娘子没有动。

陌天歌就用力推了推：“娘——”

话音未落，却见四娘子顺着这一推，从床柱上倒了下来，一头栽在床上。

陌天歌吓了好大一跳，连忙扑上去，四娘子却是毫无知觉地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可怕，陌天歌这才看到，她的嘴角有血迹，衣衫上更是被染红了一片。

“娘！”

陌天歌慌了，跳起来往外疯跑。刚跑出小院，正好撞上出了院子的阿旺婶，“哎哟”一声就被撞到地上。

阿旺婶还没来及问什么事，却听陌天歌哭着喊道：“阿旺婶，我娘昏过去了，还吐血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听她这么说，阿旺婶也吓了好大一跳，连忙道：“天歌别急，让婶子去看看。”

跟着陌天歌回屋，见四娘子半身栽在床上，此时鲜血已经流到被面上，连忙道：“让你阿旺叔去叫大夫！”

陌天歌胡乱擦了擦脸，急忙跑到隔壁去叫正在吃饭的阿旺叔。

听说四娘子晕过去了，阿旺叔把饭碗一推，就急急往镇上赶。

陌天歌回了自己家，看到阿旺婶已经把四娘子扶到床上去了。看到娘闭着眼睛毫无生息，她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

阿旺婶搂着她好一阵安抚。

一个时辰后，阿旺叔带着大夫进来了。

陌天歌眼巴巴地看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片刻后，那大夫站起身，摇了摇头：“这位娘子天生体弱，又劳心劳力，此番是心疾发作，怕是撑不过今晚了，你们好好送她吧。”

说罢，也不要诊金，拎起药箱迳自去了。

阿旺婶早知道四娘子撑不了多久，此时叹了口气，叫阿旺叔：“你去族长家报讯吧。”

阿旺叔也叹息地摇了摇头，出门去了。

阿旺婶看着昏迷不醒的四娘子，又看看在边上哭着喊娘的陌天歌，叹道：“可怜了孩子，这么小就要没了娘。”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陌天歌也没了眼泪，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母亲。

这段时间里，爷爷家的叔伯婶子陆续来过，最后爷爷和奶奶也来了，看了看情况，又出去安排后事。她的眼泪哭干了，娘也没有醒。她知道大夫说的什么意思，撑不过去就是要死了。娘说，死了就是永远地睡着了，以后再也不会醒了，要被埋到土里，最后也变成了土。

她感觉到手下的掌心动了动，连忙看过去，却见母亲眼皮动了动，似是要醒了。

“娘，娘！”她连忙唤道。

阿旺婶看到，慌忙凑过来：“四娘子？”

四娘子睁开眼睛，看到陌天歌，眼泪就涌了出来，可是她没有力气抬起手，只能这么看着。

“四娘子，”阿旺婶低声道，“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就告诉我吧。”

四娘子看着冷清清的屋内，明白了到死也没有一个所谓的家人来关心她。她怜惜地看着陌天歌，越发觉得心苦，她也是自小死了娘的，想不到，天歌也要遭到跟自己一样的命运。

阿旺婶看着她颤抖的唇，连忙凑上去，只隐约地听到天歌二字，问：“四娘子，你是不放心天歌吧？”

她含泪点头。

“你放心，我替你照应一二。”

她又将目光移开，定定地看着一处，阿旺婶顺着看去，把梳妆盒子捧回来：“四娘子说的是这个？”

见她点头又欲说什么，凑到她耳边，听到些许字眼，阿旺婶把盒子打开。里面倒是有几件好首饰，她也知道，当年四姑爷是极本事的，有这几件不稀奇。

她一件件捡起，看着四娘子的神色，直到捡起一只琉璃珠子的手链，看到她脸色有变，又低下头听她说的几个字，便问：“这是四姑爷的？”

四娘子艰难点头，看着默默流泪的陌天歌。

“娘，娘！”陌天歌嘶声喊着，却是四娘子又昏迷了过去。

这一夜，四娘子昏昏醒醒，到底还是没有撑过去，就要天亮的时候，终是没了气息。

陌家族长最后来看了看，没等她闭眼就走了，几位嫂子也过来看了看，却是等着处理丧事。

陌天歌只是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时而流泪，时而发呆。直到再也没了气息，哭得昏睡过去。

停灵三日后，四娘子下了葬。

陌天歌一直呆呆的，有时由阿旺婶照顾，有时由陌天巧陪着。

等到下葬回来，收了灵堂，陌家众人开始就四娘子身后事进行安排。

当年四娘子招婿，也是当儿子一般分了家的，虽然没有几个儿子分得多，但也特意建了这一间院子，又分了十几亩好田，这些年她们母女就是靠着这几亩田生活吃药。

既然是招婿，四娘子这也算是一支，田地房屋自然可以传下来，可偏偏，陌天歌是个女儿，双亲没了，这些田地房产当然还是由堂亲拿回，因此族长的几个儿子颇是热心。虽然财物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儿子们争来争去，陌家老爷子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在外面的生的这个女儿，是他年轻荒唐，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只不过到底是他的血脉，看着儿子们在尸骨未寒之前就为了争这点财产，当着他的面争吵，完全没顾念他的脸面，老爷子心里极不痛快。

看他们争得越来越不像话，老爷子拿着烟袋在桌脚一磕，一声重响，顿时人人收了音。老爷子沉着脸说：“田产老大先管，每年收的粮食都存起来，等她家男人回来一并还他。要是孩子大了也没回来，粮食和几亩田都归嫁妆，房子留下。”

老爷子发话了，几位少爷也不敢再多说。村里老人见族长说得公道，也没意见，只问：“那这孩子怎么办，你们谁家养？”

老爷子说：“孩子接回去，就当我老头子养的，不用费他们的粮食！”

这话说得几位少爷脸上讪讪的。

老爷子哼了一声：“行了，都散吧。“

“天歌，你爷爷这么说，以后你就有人照顾了，婶子也放心了。“阿旺婶一边给她叠着衣衫，一边说道。

陌天歌坐在床边，按着手腕上的那串珠子，低着头没说话。

想到她这么年幼就没了母亲，阿旺婶心里怜惜，便柔声道：“天歌，你娘希望你平平安安，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说不定你爹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提到她娘，陌天歌的神情才有了变化，她抬头看着阿旺婶，说：“阿旺婶，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不会让娘不安心的。“

这哪里像是个七岁的孩子说的话，阿旺婶心中越发怜她，将她的东西收拾好，说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婶子这就送你去你爷爷家，这房子你也放心，我们每天打扫，保证你爹回来的时候干干净净。“

“嗯，谢谢阿旺婶。“

第一卷、仙路迢迢006、寄人篱下

陌天歌低着头，承受着坐在藤椅上面相刻薄的妇人的审视。

这是族长夫人郑氏，陌天歌名义上的奶奶。不过，从小到大，除了年节回来吃饭，她很少会见到奶奶。

过了好久，郑氏才哼了一声，对一边的仆妇说：“林婶，把厨房旁边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她住，把她领出去帮着收拾。”

身材粗壮的中年妇人应了一声，面上冷淡地对天歌说：“过来吧。”

陌天歌依然低着头，跟着林婶出了屋子。

整个陌家村，家境这般宽裕的也有五六户，族长家可以算是土财主，有百来亩好田，建得大宅院，也有几个仆役干粗活。陌家的几位少爷，成了婚就分了家出去，只留了位大少爷继承家业。

厨房旁边的屋子，原是间杂货间，陌天歌跟着那林婶搬了杂物出来，打扫了一遍。也不知道林婶从哪搬来几件半旧不新的家具，给她搁到屋里，又不知道去哪取了被褥床幔，放到床上就走了。

陌天歌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儿，才又打量这间屋子。这屋子一直以来做杂货间，没有修缮过，墙壁有几处裂痕，潮气也很重，屋角还有青苔。林婶虽然已经扫过了地，但还处处灰尘，看起来分外陈旧。

她起身到院里提水，准备把屋子家具清洗一番。

她人小力弱，只拎了小半桶水，到厨房跟正在做饭的林婶要了抹布，慢慢擦洗。

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娘走了，她知道已经没有人心疼她了，这个宅子里人口不多，空房多得是，却叫她住这样的屋子。

“天歌，天歌！”

外头传来声音，陌天歌手忙脚乱地把眼泪擦干，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见陌天巧从外面冲进来。

看到她在擦床板，陌天巧说：“怎么还要你自己打扫，林婶呢？”说着就要到外面叫人。

陌天歌连忙拦了她：“不用了，林婶已经帮我扫过一遍了，是我自己嫌不干净。”

“那就让她擦到干净……”

“天巧！”她打断陌天巧的话，犹豫了一下，转了话题问，“你找我什么事？”

陌天巧心思单纯，立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捡了惟一的干净椅子坐着，说：“我来看看你啊，以后我们住一个院子，找你玩就方便了。”

陌天歌没答话，把抹布扔到桶里，开始铺床。

陌天巧看她吃力，跳下椅子叫道：“我来帮你。”

两个小姑娘，没多少力气，也不怎么会做这些事，只胡乱地展开褥子摊开，就当铺好了。帐子两人实在没办法，陌天巧就冲出去喊林婶。

林婶进来，不满地嘟囔两句，才给挂好了账子。临走时对天巧说：“小[www奇qisuu书com网]姐，可以吃饭了，您还是先去饭厅吧。大少夫人要知道您在做这种事，会骂我的。”

陌天歌没话好说，陌天巧却很恼火：“这林婶真是，脸色给谁看，叫她挂一下帐子这么多话！”

给主人家挂帐子她当然不会有意见，可是她算什么主人？陌天歌经这几日，心里知道这个家除了天巧，不会有人当她是回事，所以只当没听见。而且，人家还提醒她，让天巧帮忙会让大伯娘生气。她便说：“你去吃饭吧，都弄好了，我把行李收一下就行了。”

陌天巧却理所当然地说：“吃饭当然是一起去啦，你先不用收拾，回头再说！”

“这个……”陌天歌有些犹豫，她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去饭厅吃饭，她心里清楚，奶奶根本不把她当什么人，谁知道是不是准备让她自个儿在厨房吃。

“别这个那个了，走吧！”天巧扯了她就往饭厅跑。

两人蹬蹬蹬跑进饭厅，却见老爷子和郑氏已经在里面，陌天歌连忙放开天巧的手，低头站到后面。

郑氏果然皱了眉：“女儿家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陌天歌没敢答话，陌天巧却做了个鬼脸：“奶奶，我饿嘛！”

郑氏瞪她一眼，露出半个笑脸：“行了，快坐好。”

陌天巧喜笑颜开，坐到自己位置上。一回头，看到陌天歌还站在那，招手：“天歌，来呀！”

陌天歌却没动，这里原本没有她的位置。

郑氏冷淡地扫过她一眼，向一旁说：“林婶，加张凳子。”

林婶应了一声，这才搬了张凳子来放到天巧旁边。

陌天歌松了口气，小心地过去坐了，小声唤了一声：“爷爷，奶奶。”

老爷子点了点头，继续闭目养神。郑氏转向一边：“林婶，其他人呢？”

陌天歌心里早就清楚，也没觉得失落，只低了头提醒自己，不要在意奶奶的态度。

林婶说：“大少爷马上就来，小少爷已经让何伯去找了。”

话刚说完，就听到外面脚步声，陌家大少爷和少夫人带着陌天俊进来。

“爷爷奶奶！”还没等父母问安，陌天俊就先喊了一声，跑到两老之间，嘻嘻哈哈地说话，逗得两老立时心肝宝贝疼爱万分。对着陌天歌一直冷脸的郑氏，此时一脸的慈祥笑意，把陌天俊亲了又亲，才叫他去坐好吃饭。

陌天歌还来不及想什么，陌天俊看到她，立刻瞪大眼说：“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我家诶！”

她还没回答，陌天巧已经说了：“天歌以后就在我们家了，你别欺负她，不然我……”她正要说告诉爹，想到爹这在就换了句，“不然我就让你好看。”

陌天俊立刻有意见：“喂，陌天巧，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要让我好看！我才是你哥哥好不好，你跟别人家的这么亲热！”

“什么叫别人家的，天歌明明跟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认，我认。反正跟你说过了，你就看着办吧！”陌天巧完全不示弱，虽然天俊是家里的宝贝乖孙，她也是宝贝孙女呢。

陌天俊虽是个混世魔王，却对这个同胞妹妹没辙，此时又被她威胁了一通，看看大人都不打算管，只有委委屈屈地当没听见。

他这表情，却惹得大人们一笑。郑氏面带微笑地吩咐：“开饭吧。”

这一顿饭，陌天歌是埋头吃的。

她清楚地感觉到，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们互相夹菜，说些闲话，她完全融入不进去。

她想到村东的那间小院子，简陋的饭桌，娘给她夹菜，听她说一些微不足道的烦恼。

那里才是她的家。

第一卷、仙路迢迢007、所谓修仙界

天刚蒙蒙亮，陌天歌就被隔壁的声音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房顶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里是祖宅。

被子有股潮湿的味道，她皱皱眉，爬起来穿衣服。

衣服倒是好穿，她自四岁起就自己穿衣服了，只是打辫子的时候才觉得麻烦，不管她怎么编，都觉得没有娘编的好。努力控制住想哭的感觉，她擦擦眼睛，打开门走出去。

隔壁厨房，林婶已经在做早饭了，院子里砍柴的是何伯，宅子里的粗活都是他在做。另外还有几个仆役扫地的扫地，喂猪的喂猪。

陌天歌刚打完水洗脸，就听林婶在屋里叫：“喂，过来。”

她转过头，不解地望着林婶。

林婶一手拿着铲子一手叉着腰说：“叫你呢，过来帮我烧火。”

她左右看了一眼，低头走了过去。

林婶把她往灶后一推：“外面的烧大火，里面烧小火。”

陌天歌看着林婶转过头埋着切菜，根本没想理她，咬了咬嘴唇，坐到灶后开始烧火。

幸好早饭做得快，林婶熬了一锅稀粥，或蒸或炒几个小菜，就好了。她闻着那香味，空空的肚子越发饿了。

做好了早饭，林婶看到她从灶后出现，说：“去洗把脸，再去吃饭。”

陌天歌擦了擦脸，发现沾了些灰，便听话去院里打了点水，又擦了一遍。直到觉得擦干净了，才去饭厅。

这一顿饭，仍然是这样，她明明很饿的肚子却吃不进什么，潦草地吃完，跟陌天巧一起去学堂。

走在路上，陌天巧兴致勃勃地跟她说些什么，她都没听见。

直到陌天巧拉了拉她的袖子，担心地问：“天歌，你怎么了？”

陌天歌回过神，却只是摇了摇头。

见她这样，陌天巧一时也没说话，两人沉默地走完一段路，陌天巧才又犹豫地开口：“天歌，你是不是想你娘了？”

陌天歌怔了一下，低下头没否认。

陌天巧看了她一眼，又握紧她的手，认真地说：“天歌，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娘已经不在了，你难过也没有用啊。”

虽然这是很拙劣的安慰，陌天歌还是笑了：“天巧，谢谢你。”

陌天巧看她笑了，顿时松了口气，又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什么，这一次，天歌会附和几句了。

到了学堂，两人发现夫子早就在了，连忙跑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看到她们迟到，陌天俊在自己的位置上做鬼脸，陌天巧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咳！”老夫子清咳一声，众学生立时安静下来。

“‘出则弟’都抄写了没有？”

众学生纷纷将抄写的课本拿出来，摊开放在桌上，等待夫子检查。

老夫子的目光扫视了一遍，看到桌上没有任何东西的陌天歌，便道：“天歌，你撞伤好了没有？”

陌天歌连忙站起来：“夫子，我已经好了，功课我明天就补上。”

老夫子点点头：“嗯，你数日未上学堂，必定落了功课，今日只检查默写，你自去看书吧，下午再来补习功课。”

“是。”

老夫子又扫视了一遍：“抄写过关的，都可自去看书。”

陌天歌收拾了书本笔墨，又向夫子鞠了一躬，才进了藏书间。

几天没来，藏书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她今日却没心思看书。

从东边的书架随手抽了本书，她翻开书面一看，竟还是那日没看完的《天极略闻》。她忽然想起那个梦，那个自称是陌家祖先的声音说的那些话。

这般想着，她又翻开这本书。这本书显然是凡人所写，对于仙人的传说，只有道听途说的描写。她心中一动，又站到凳上去翻东边书架上的书。

一本本地翻过，都没有特别的内容，忽然找到一本《青莲笔记》。

翻开书，这本书的序言是自序，作者自称青莲居士。序言说，他本是晋国一介书生，只因满腹才学不得重用，便放荡于山水之间，游历天下，谁知竟让他得到仙缘，修炼仙法。可惜未有大成，二百余岁之时，感自己寿元将近，便写下此书，传与后人。

陌天歌当即把其他书放回去，捧着这本书到窗边翻阅。

书的开头，这个青莲居士将他自身的来历说了一遍，陌天歌没兴趣，便翻了过去。后面，青莲居士开始讲述他遇到仙缘的经历。

原来，他浪迹山水之时，曾到过一个叫天姥山的地方，附近的居民都说，此山云雾缭绕，时有五彩之光明灭，必定是有仙人。青莲居士便只身上了这天姥山，这山果然神奇，云海渺渺，山石怪形，在其中不自觉就会迷路。他迷路之时，到了一处疑是神仙洞府的地方，这洞府之中，画有奇形怪状的图画与文字。他见之神奇，便将之抄写下来，后来离了此山，竟从中悟出了仙法。

再到后面，青莲居士已经修炼了仙法，只觉得耳聪目明，头脑聪敏，慢慢的，身体之中出现了仙气，竟然可以隔空打物，刀枪不入，至此，他已经比这世上最厉害的武人还要厉害一些。

他自得其乐地修炼仙法，并不知道这仙法有什么来历，后来无意中遇到其他修炼仙法的人，才知道，原来世间像他这样的人竟有许多，他们自有一个世界，叫做修仙界，而他们这些人，也叫做修士。

陌天歌回想了一遍，祖先确实说过修士这个词，看来与这个青莲居士所说的确实是真的。

青莲居士知道了修仙界之后，接触到其他修士，慢慢了解了一些修仙的常识。

在遥远的上古，灵气充沛灵物遍地，有许多大神通的修士，也有许多能力极高的灵兽，时常有修士或是灵兽飞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天地间突然爆发大战，仙、人、兽，死者众多，天地异变，山裂海移，渐渐的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十几万年下来，大神通的修士消失了，高阶灵兽也消失了，灵气开始变得稀薄，许多灵物灭绝了，修仙之人开始脱离世俗，不再与凡人杂居在一起。

现今的修仙界，在灵气充裕之地建起了修仙门派，远离俗世，只有在选择门人之时，才会到凡人之间。

而凡人，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修仙的，只有身具灵根者，体内能留存灵气，才能修仙。而灵根在凡人之中，万中无一，只有修仙者的后代，灵根几率者才大大提高。

体分两极，灵属五行，这就是说，体质有阴阳属性，灵气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一般人的体质，皆是阴阳杂属，修炼之时，会互相排斥，而灵根，五行相生相克，若是身具相克的灵根，就会相互抵消，所以体质越纯越好，灵根越少越好。

修仙界之中，以三灵根四灵根居多，三灵根修炼不会太慢，但也一般成不了大器，四灵根五灵根则是差灵根，一般终身困于炼气期，筑基也十分艰难。青莲居士本人，就是四灵根，又没有什么机缘，所以一直无法筑基。

而三灵根以上，双灵根就不会再被资质拖累了，如果是双灵根异变成的异灵根，修炼速度更是完全不逊于单灵根的修士。

但是，光有灵根也不是万能的，修炼仙法，还涉及到悟性与心性。灵根稍差，若悟性极佳，速度就不会慢多少，而境界的突破，则关系到心性，心性坚毅，突破之时就不会被心魔所困。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不差的灵根上，若是灵根太差，那再好的悟性和心性都没有用。

陌天歌想起祖先所说的，她身具纯阴体质和双灵根，故而修炼速度丝毫不比单灵根修士慢。可是，祖先却说她身具五行灵根，这就是青莲居士所说的最差的灵根，一般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她心绪有些低落，虽然没有深想过那天的事，可知道自己的灵根不好，还是不太高兴。

“天歌，你在看什么？”

原来是陌天巧推门进来。

陌天歌合上书，对她说：“天巧，你过关了？”

陌天巧面带喜色：“是啊，我昨天抄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过了关。”

“那你要看什么书，我帮你找找。”

陌天巧伸手拿过她的翻了两页，不怎么感兴趣，又递还给她：“你自己看吧，我随便看看。”

“嗯，好吧。”

看到陌天巧在书架之间转来转去，陌天歌看了看手上的书，犹豫了一下，将之塞到自己的书包里。

第一卷、仙路迢迢008、修炼

入了夜，陌家大宅陷入一片宁静，陌天歌小心地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被她夹带回来的书。拨亮了油灯，铺开白纸，开始抄写。

她三岁识字，六岁进学，字写得虽还不漂亮，却已经有模有样了。

书的后面，青莲居士又写了一些他的修仙见闻。

比如，在整个天极，大半的修仙门派都位于南面的昆吾山脉上。此山连绵不尽，从西到东，包围了整个天极的南面。在山脉深处，据说有茂密的森林，许多妖兽在那出没，但，除非结丹期以上的修仙者，才能穿越此山，到达南面。

天极的南面，却是无尽的汪洋，海的那边据说也有陆地，但青莲居士只略略听过，所以只是一笔带过。

陌天歌想到祖先所说的话，那海的南边，应该就是云中，祖先来的地方。

青莲居士又提到，因为在凡人之中，灵根者万中无一，而修士的后代出现灵根几率大得多，所以，就出现了修仙家族。

所谓修仙家族，修士的比例有可能达到千分之一或百分之一，而如果本身就是修士，后代出现灵根的就会达到十分之一。所以，不管修仙门派或是修仙家族，都鼓励修士成婚生子，延续传承。而修士之间成婚，一般是结为双修伴侣，互相称之为道侣或是仙侣。

令青莲居士大大惊异的是，在这修仙界，竟是强者为尊，除非是血缘之亲，或是入门之徒，才会按照世间长幼排定终身不变。其他人却是以境界划分辈分，既没有长幼之别，也没有男女之分。

这没有男女之分，最是令青莲居士好奇，男修士会收取侍妾，女修士竟也会豢养面首。只不过，修士修炼都争分夺秒，养侍妾或是面首者不多，而且，在尊崇力量的修仙界，做侍妾或是面首是极令人鄙薄的，除非主人十分强大或是有难言之隐，很少有修士愿意做侍妾或面首。

不过，虽是如此，高阶的女修士比起男修还是少了许多。一则散修来自俗世，俗世之间女子皆大门不出，难有机缘，故而散修之中女修极少。二则，女修也是女子，性情感性，少有杀伐决断之辈，故而，结丹以上的修士，十之七八都是男修。

再后面的内容，就是青莲居士收集的奇物，分为几大类，什么丹药、法宝、功法、阵法等等。他了解也不深，只粗略地写了些修仙界中人所共知的一些举例。

陌天歌花了十来天晚上的功夫，才把这本书抄完，悄悄地将原书还回去。却在还回去的时候，被老夫子看到。

老夫子翻了翻这本书，脸上出现恍惚的神色，好半天才叹了口气，对她说道：“我原不信所谓血脉相连，如今我不得不信。你对这些感兴趣，想是身体里流着你父亲的血。也罢，若是有一天摸出门道，说不定能寻着你父亲。”

这一番话，令陌天歌大吃一惊，老夫子竟知道爹的事？还有，爹也跟修仙有关？

“夫子，您说我爹怎么了？”

老夫子将书放回去，说：“夫子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当年与你爹相交，只隐约知道他好似身怀仙法。我曾问他，他并未承认，但也并未否认。后来你爹走的时候曾来告别，坦言此去危险，望我照料你母女一二。那时你还未出生，他却已知道你是女儿，必是身怀仙法无疑。”

说罢，摸了摸她的头：“你也不必太挂心于此，仙法难寻，寻不到，好好念书就是。”

看着夫子摇头出去，陌天歌却激动起来。

爹有仙法，是不是她练了那个什么素女诀就会跟爹一样，就可以去找爹了？

如此一想，她开始认真回想那个梦。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做梦醒了就忘了，这个梦却仿佛刻在她脑子里一样。那个女声所说的每一个字，还有那部素女诀，她一回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下了学回到祖宅，她连跟天巧玩的心思都没有，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回想那部素女诀。

祖先说，素女诀是一部只有纯阴体质的女修才可以修炼的功法，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是她身具五行灵根，没有特定功法，修炼又会很慢。

陌天歌想得有些迷糊，身具纯阴体质，要练这素女诀才快，可五行灵根，又要修炼特定功法，这到底要修炼什么？

想来想去，不管应该修炼什么，她现在只知道有个素女诀，只能先修炼这个。

修炼的第一步，是引气入体。

她按照功法所说，盘腿而坐，五心向天，什么也不想。

孩子的思想，原本要单纯许多，很快的，她就进入了冥想阶段。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整个世界是空的，自己的身体仿佛在飘，轻轻的，像风起时的一粒沙。慢慢的，又好像被水包围，温暖安全，像在母亲的怀抱里。

在这一片温柔中，仿佛没有了时间的流逝，也没有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一睁开眼睛，才发现天都亮了，而她自己还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

这……她到底成功了吗？要说成功了，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灵气，要说没成功，可她一直也没感觉到时间过去。

来不及多想什么，林婶已经来敲她的门了。她知道，林婶叫她帮着干活，一定是奶奶的意思，不然何伯他们也不会当没看见。

没办法，只有以后再说了。

正要下床，她差点就跌了下去。坐了一整夜，腿都麻了，幸好精神还好，一点也没有没睡觉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陌天歌就会跟天巧一起去学堂，帮林婶干一些杂活，晚上，她就会进行修炼。

一天一天过去，她始终没有感觉出所谓的灵气，每次修炼完毕，她都觉得气馁，可一想到跟爹有关，又提起精神继续修炼。

不过，修炼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她现在都不用睡觉了，每天修炼完毕都很精神。记忆也越来越好，夫子教什么，她只要听过一遍，就完全记住了，到藏书间看书，也不用多看，只要看过一遍，就清清楚楚。甚至，她力气大了很多，现在提水都能提一桶，帮林婶干活完全不觉得累。

可是，始终感受不到灵气，她心里也有些焦急了。难道说，她修炼的方法不对？

第一卷、仙路迢迢009、灵气入体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或许感觉不到灵气，就会停止修炼了，陌天歌却从来没有放弃的念头。

母亲死了以后，她寄居祖宅，有个不喜欢她的奶奶，这对内心敏感的孩子来说，实在度日如年。在这样的环境，她越发地想念从未谋面的父亲，尤其在得知父亲极可能身怀仙法之后，这份孺慕之情更加强烈。

她并不知道，修仙界的修士，都是在极浓郁的灵气之中感受灵气入体的，而俗世的散修，往往没有如此详细的典藉，并不知道何为灵气入体，修炼年深日久之后，才发现灵气的出现。

修炼有差，却是无人可问，陌天歌只得去翻藏书间的书，可惜，凡俗之中，能有两本涉及修仙界的书已经很稀奇，任她翻遍藏书间，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找到。

虽然感觉不到灵气，她还是每天晚上打坐修炼。闲暇时就细细回想那部素女诀，以及祖先印在她脑海中的知识，想从中找到一点启示。虽然好多东西她还不懂，可她坚信这些以后肯定会有用。

转眼几个月过去，她还是没有修炼出灵气，但是，功课却突飞猛进，修炼导致她记忆力增强，理解力也完全不像七岁的孩子。后来，夫子甚至准许她不用听课，只管自己看书写字，有不懂的再来问他，陌天歌也就整天呆在藏书间里。这引得其他学生十分羡慕，尤其是天俊和天巧。

得知她功课很好，大伯和大伯娘对她好了很多，叫天俊不懂的多问她，这让天俊又羡慕又嫉妒，想找机会欺负她，又没胆子。最高兴的是天巧，她对功课一直很头疼，有天歌在旁边，她功课都有人帮忙了。

只有郑氏，对她的态度依然故我，没给她好脸色，只当家里没这个人。

不过，陌天歌对此毫不在意，自从了解了那个修仙界，知道爹也是修仙之人，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修炼成功，离开这里去找爹。

上学，干活，修炼，这就她生活的全部，虽然有时候想起娘会伤心，但是找到的爹的愿望压倒了一切。

一日一日下来，连跟天巧一起玩的时间都不多。天巧正被她娘逼着学女工，每次来找她玩，都是羡慕至极的眼神，因为没有人逼她学这些。天歌心里却是想，天巧才是幸福的，因为在意，大伯娘才会对她这么严厉。

又一日修炼无成，陌天歌从冥想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每次坐下来，思想就会自动进入冥想，醒来了，就精神振奋。

抬头看，天还黑着，月光明亮。月色皎白，如一匹没有杂色的纱缎，透过窗子照进来，铺到床上。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掬起这月色。只见手心里，满满的月光荡漾，温柔明亮。她不禁有些痴了。

还记得她曾经问过娘，这月亮可以摘下来吗。娘笑着伸出手，捧了一手的月光到她面前，说，不用摘下来，就有美丽的月光。

想到这里，陌天歌的眼眶不由地一热。快三个月了，娘死的时候是秋天，现在已经要冬天了。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娘，认真地读书，认真地修炼，可是……她还是好想娘。

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她还想再哭一次。娘……

忽然间，眼角有什么光芒越来越亮。她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手腕。

那是一串琉璃珠子，是娘临死的时候特意找出来的，说是爹的东西。她拿到这珠子的时候，不知道放哪，往手上一套，谁知就套进去了，而且紧紧地圈在她手上，一点也没有不适合。所以，她就这样戴着了。

可这珠子戴了这么久，她一直没发觉异常，只觉得珠子好漂亮，一颗颗通体透白，一点杂质都没有。而且不冷不热，戴在身上就觉得很平静。

此时，腕上的这串珠子却越来越热，好像烧起来一样。光也越来越亮，从一点点的米粒之光，越变越大，一点点地蔓延过她的手，她的腿，直到包围了她整个的身体。

陌天歌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就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光，没有东西，只有空荡荡的空间。

就在这一片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那光先是一个点，然后延长成一条线，那条线越来越长，忽然化作流星，从远处向她猛地击来。

她来不及叫出声，就被那白光穿透了——

凉。她原以为那感觉会是痛，可是却没有，只觉得凉，那一股凉气，先是从手腕那里开始，慢慢地顺着经脉流到肩，再往下，一直流到丹田。

光线进入丹田，就在其中游走，一圈圈盘绕，慢慢的，就有其他的光线流进来，一丝一丝，汇集成团，渐渐地变成一个小球。那颗小球就在其中停留下来，不时地从中分出光线，在经脉中穿行，最后又回到小球当中，成了一个循环。

她猛然睁开眼。

细细地感觉身体的情况，果然，经脉之间有一丝丝的凉气，不停地穿行，然后汇入丹田。

发现这个情况，陌天歌顿时惊喜。

灵气，这肯定就是功法上所说的灵气！

她赶紧再次盘腿而坐，准备按功法所说的，运行一次周天。

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灵气通过某些穴位，滋养身体，最后回到丹田。最后这股灵气稳稳地停留在丹田之中，陌天歌才停下运功。

她终于达到了灵气入体的状态。

结束灵气运行，她连忙去看手腕上的珠子。

此时，这珠子已经没有了那亮眼的白光，仍然像以前一样，一颗颗莹白透亮，没有丝毫光芒地贴在她手腕上。

可是她确定刚才不是自己的幻觉，这珠子一定是爹留下来的法宝！

这么一想，陌天歌更加兴奋。爹一定知道，她会修炼仙法，所以留下这个法宝帮助她修炼，这样以后就可以去找他了。

不过，她还不明白这珠子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异常，而今天，她的眼泪掉到上面，就出现了灵气，难道是因为眼泪？

第一卷、仙路迢迢010、琉璃珠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陌天歌一面继续修炼，一面好奇地想找出手上这串琉璃珠的秘密。

这串珠子看起来并不贵重，所以她戴在手上，没有一个人问她什么，知道的人明白这是她母亲的遗物，不知道的人也不觉得多奇怪。也就是说，这串珠子在别人看来，不过普通的琉璃珠而已。

陌天歌回想了那天的经历，以为是眼泪的原因，又揉着眼睛弄了些眼泪滴到珠子上，可什么反应也没有。可那天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

看着手里依然清透的琉璃珠，她坐着发呆。

这些珠子，摸起来很凉，有点像灵气入体的感觉。除此之外，就是很硬，不管她用什么东西砸，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个缺口。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又盘腿而坐，闭上眼开始修炼。

体内已经出现灵气了，她慢慢地按功法上所说的，学着控制灵气。

第一次控制灵气，非常力不从心。那些灵气，在经脉与丹田游走，根本控制不住，她只能先引导着运行周天，等到慢慢适应了，才继续去控制。

现在，因为她体内有灵气，也能感觉到体外的灵气了，不过，周围的灵气非常稀薄，几乎感觉不到。所以，接下来她的修炼依然是无用功，吸收的灵气，连一丝也不到。

意识到这一点，陌天歌停下修炼。

既然修炼没有用，那就只有先找出这串珠子的秘密了。

她坚信，这是爹留下来的法宝，肯定不是凡物，只是不知道怎么用而已。

忽然灵光一闪，既然是法宝，那她用灵气去试探一下好了。

这般想定，她继续进入修炼，只不过，这一次是把灵气调动起来，慢慢把它输出去。这就要费好大的力气去控制体内的灵气。

等到勉强能控制灵气，陌天歌已经浑身是汗，不过，她不准备先休息，而是开始把灵气汇集起来，通过经脉，输出体外。

就在灵气碰到琉璃珠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忽然出现惊惧。

因为，她发现灵气失控了。

灵气一触到琉璃珠串，就疯了一样往珠子里面流去，她完全控制不住，猛然之间丹田剧痛，原来，好不容易聚集起来那点灵气，竟然全部被那珠子吸得一干二净！

她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什么，太过疼痛，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昏迷，很短暂。

陌天歌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还黑着，只有些微月光照进窗来。

她坐起身来，想到自己的灵气，连忙打坐。这一次，她却发现，丹田之内灵气不但好好的，还多了一些，虽然是很少的一些。

她心中惊魂稍定，越想越高兴。难道是这珠子需要灵气启动？那为什么那天晚上她什么也没做，就有灵气出来呢？

她越想越迷糊，直到无意中发现手上的珠子在月光照射下莹莹的光亮，心中一动，将珠子在月光下移来移去。果然，当月光照到珠子上时，那珠子就会稍微亮一些，没有月光，就很黯淡。

难道那天晚上，其实是因为月光的关系，所以才会有灵气出来？

有了目标，验证起来就容易了。

陌天歌分了好几天去试验，发现，那珠子在月光下就会蒙上一层朦胧的莹光，仔细看，似乎是一层白气。而过一段时间，珠子就会慢慢黯淡下来，这时候如果她握着这串珠子，里面就会产生灵气输入她的体内。似乎是珠子吸收了月光，转化成灵气，又传给她。

她又试着不去吸收月光，小心翼翼地输出很少的一丝灵气，果然，没多久，那灵气又慢慢地回到了她身上，而且多了一些。

验证了这个想法，她十分高兴。

这串珠子，似乎会收集灵气，这样她就可以用这珠子修炼，不用担心没有灵气了！

了解了琉璃珠子的用处，陌天歌的修炼越来越快。优秀的功法，灵气的来源，再加个每日勤奋的修炼，她体内的灵气越来越多。

了解她变化的人，莫过三个。一个是林婶，她每天帮林婶干活，越来越轻松，也越来越利索。一个是天巧，原本她比天巧矮一个头，也瘦弱很多，可是渐渐的，她就跟天巧一样高了。最后一个是老夫子，有时候功法有一两句不懂查不到的，她就去问夫子，夫子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给她听，但从来没问过她这些从哪里看来的。只是有时候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似乎是欣慰，又似乎是感叹。

就这样，她渐渐不再去想娘，也不再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日复一日地读书，干活，修炼。

三年一转眼就过去了。

在这三年里，陌天歌长大了很多，她现在甚至比天巧还高一些，身段也不再弱不禁风，面容白皙了，五官越发明朗。

她原是清秀的孩子，只是常年食无油水，才使得她面黄肌瘦，看起来灰头土脸。如今面色白皙皮肤光滑，尤其周身气度，似有神采，一眼望去，倒让人觉得不俗。

在这三年里，她看光了藏书室里的书，已经不用再进学，而天巧，也在大伯娘的要求下不再去学堂，转而天天学习女工厨事。虽然大伯娘并没有一并教她，但她却因为修炼变得十分灵敏，在旁边看着，学得比天巧还快。慢慢的，大伯娘就叫她不用再去帮林婶干活，而是陪着天巧一起学女工，时时提点着天巧。

而这些，只不过是她生活里的点缀，每天晚上的修炼，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

这三年，她对那串珠子越来越了解，修炼也越来越容易。修炼一年之后，她丹田里聚集越来越多的灵气，忽然发生异变，全身经脉像是被打通一遍，那些灵气在她体内游走一圈，在丹田里固定下来，不再飘忽不定。

对照着功法，她知道，她终于进入了修仙的门槛，达到了炼气期一层。

这两年，她依然没有停歇地修炼，就在这几天，她感觉到自己又达到了一个界限，快可以突破了。

第一卷、仙路迢迢011、三年

月夜，陌天歌满头大汗地从修炼中睁开眼。

虽然一身是汗，她心里却是欢喜的，因为她终于顺利突破，到达炼气期二层，可以练习一些小法术了！

素女诀是一部修炼功法，也就是说，并没有应敌手段，只在功法的后面，记载了几个法术，不知是不是传功法的陌家祖先添加上去的。

这些法术都记载了可以修炼的等级，到炼气期二层，就可以修习其中的一个法术，叫做风息术。

这个风息术，是利用灵气引起波动，以形成风的法术，练好了就能随心所欲，甚至伤敌于无形。

对于伤敌之类的，陌天歌并没有兴趣，只是，祖先传她功法之时，一直提醒她，修仙界处处危险，就算没有伤人之心，也需时时提防。既然她想去找爹，那就肯定要去修仙界，向其他修仙之人打听，那么学一些防身之术是绝对必要的。

不过，感觉到自己刚刚突破，体内灵气空虚，恐怕不适合马上练习，陌天歌想了想，起身到厨房打些水，擦洗了一遍身子，打算先休息。

这几年，她已经很少睡觉了，往往修炼五六天，才觉得有些疲惫。白天不能修炼，所以晚上她都是争分夺秒，能不休息就不休息。

不过，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懂，比如现在，不适合修炼，只有先把精神养足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大天亮。

陌天歌睁开眼，感觉浑身都很轻松，才起床。

叠好被子，去打水洗了脸，回屋对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梳发。先将头发分作两边，然后各自盘成一个发髻，就梳成了一个双丫髻。她已经不是三年前连辫子也不会编的小丫头了，如今的她，可以把发髻输得光洁顺溜，整个人打理得干净整齐，就像娘在的时候一样。

打理完毕，她就出去带上门，往天巧房里去。

如今不用帮林婶干活，早上她也不用起那么早，起来了，也只管到去找天巧等吃。

她那小房间也不用上锁，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家里留下的房地契是大伯管着，首饰财物在奶奶那里，她自己身上，左右不过百把个大钱，还是大伯娘偶尔与她买零食吃存起来的。

另外，功法在她自己脑袋里，琉璃珠一直戴在手上，房里只剩些半新不旧料子也不怎么好的衣衫被褥，她觉得重要的也就是一些笔墨书纸，但林婶他们可不识字，看都不会看一眼。

天巧的房间，在二进的院子里，屋子摆设自不必说，整个房间比她大了不止一倍。

她一过去，就看到天巧的小丫头端着水盆从里面出来，向她福了一福，自去忙了。

这个小丫头，是大伯娘买来的，原本他们家这样的土财主，虽有几个奴仆，也不会像正经大户人家那样买些大小丫头伺候起居，不过，大伯娘眼界高，一直把天巧当大家小姐养，所以眼看着天巧大了，又买了小丫头贴身伺候。

一进屋，天巧果然起来了，正在那挑衣服，一看她进来，就向她招手：“天歌，来帮我看看，穿哪件好。”

陌天歌走过去，看到床上堆着一堆衣服，天巧在那嘀咕：“其实我觉得每件都好，不过娘要不喜欢又会叫我回来换，唉！”

这话听得陌天歌一笑，便从中挑出一件天青色的：“这件吧。”

陌天巧接过，喜笑颜开：“听你的肯定没错。”

看着这满柜的衣服，陌天歌摇摇头。大伯娘一心把天巧养成大家闺秀，可惜天巧这个性，倒不如像她一样无拘无束来得快活。不过，这些话轮不到她来说，说了也只当她嫉妒。

一转眼，天巧已经穿好衣衫，向她笑道：“好看么？”

陌天歌笑着点头。陌家出美人，向来闻名十里八乡。天巧也是极好看的，十一岁的年纪，已经有了姿容，也难怪大伯娘一心栽培她。

待天巧收拾好，两人前去饭厅，早饭已经备好了。

“爷爷，奶奶。”两人一齐向上首的老爷子和郑氏唤道。

郑氏抬了抬眼皮，看到和天巧站在一起的天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她从不掩饰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孙女的不喜，但这三年过去，她的漠视非但没有让天歌变得畏缩，反而越长大越出落得气度从容，不再像初来时那般看人脸色。每次看她站在天巧身边，尽管衣着差上许多，却比天巧还要吸引人的目光，郑氏就感到不快。

不过，碍着老爷子的面，她也不会将这不快表露出来，此时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爹，娘。”

“大伯，大伯娘。”

叫完人，两人才入了座。

除了她们，陌天俊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三年过去，他长高了很多，也不再像以前那顽皮，大约是见两个妹妹不再上学开始，意识到妹妹们与自己是不一样的，倒是比小时候多了关爱之意，不但不再来欺负陌天歌，有时给天巧带东西，也不忘给她一份。

“爹，镇上集市，我可不可去啊？”陌天俊开口问自己的父亲，随后又补充一句，“我下午再去，上午去学堂。”

陌家大少爷看了看老爷子，见没什么表情，便道：“做好了功课还能去。”

得到应允，陌天俊欢喜地拍拍手：“知道，我不会耽误功课的。”又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娘，与我几个钱去集市买东西吧。”

要几个钱去玩耍倒也没什么，大少夫人当即道：“回头给你，可不许乱买东西。”

陌天俊连连点头。

陌天巧见状，也连忙说：“哥哥带我一起去吧，好久没出过门了。”

陌天俊倒是想答应，不过他不敢，去看父母的脸色，果然娘亲说：“你在家好好学女工，女孩儿家去集市做什么，人多挤得很。”

陌天巧撅起嘴：“半天又不耽误什么，我都好久没出门了，闷死了！”

这么一说倒也是，大少爷想了想，说：“就让天巧去吧，天歌和小扇儿一起去，又有天俊带着，应该不会有事。”

陌天巧喜得连连说：“谢谢爹，爹最好了！”

陌天歌暗暗叹口气，果然，她就是个陪太子读书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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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说了，看得过去的话，请给个推荐，拜谢~

第一卷、仙路迢迢012、第一个修仙者

到了下午，陌天俊从学堂回来，就兴冲冲地叫她们收好东西出发。

陌天歌没什么好收拾的，只将那百来个大钱收在怀里揣好。陌天巧的那个小丫头小扇儿，倒是收了一堆东西，到最后提了个大篮子。陌天歌好奇，把那篮子揭开看看，里头有梳子镜子扇子水袋点心甚至还有个折叠凳子！

她叹为观止，便问小扇儿这些都做什么，小扇儿便一件件指过来，小姐发髻散了就用梳子和镜子，小姐热了就用扇子，小姐渴了水袋就有水，小姐饿了可以吃点心，小姐走累了还能坐凳子。

陌天歌便问，下雨了怎么办？小扇儿听了立刻去拿雨伞。陌天歌就无语了。

不管是不是大家小姐，这小丫头派头还不错，天巧这可真是小姐出巡。

三人终于准备妥当，跟着天俊出门。天俊当然不是准备一个人去的，还有几个男孩儿一同上路。

离陌家村最近的是飞云镇，倒也不算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到了镇上的时候，久未走路的天巧累得气喘吁吁，还真用上了那个小凳子。小扇儿还好，只是因为提着一个大篮子，也累出了一身汗，只有陌天歌，一脸无事人的样子。

一进镇子，几个男孩子就憋不住，先去玩了，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等天巧休息够，才去逛集市。

陌天歌倒是小时候跟阿旺叔来过，自去了祖宅，就没再出来过了。

飞云镇不算大，从东到西半个时辰就能打个来回。不过今日集市，十里八乡的人谁家都会来赶集，将自家的土产拿出来卖，换些日常用具回去。

看天巧坐那擦汗，小扇儿又是打扇又是递水的，忙碌得很。陌天歌摇摇头，看不远处有家卖肉面的，便道：“我们去那歇歇吧？先吃碗肉面垫垫肚子。”

天巧确实兴奋了一上午，中午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听这么一说，连忙点头。

一行三人，去了那小摊子，点了三碗肉面。小扇儿也得了一碗，得知自己可以坐下来一同吃，高兴得眼泪汪汪。

陌天歌见是如此，不由感叹。如果不是家里留有薄产，估计娘去了她也跟小扇儿差不多，大伯娘买人的就听说，这小扇儿原是卖进城里大户的，犯了些小错就被发卖出来，想来在原主人家过得相当不好，天巧待她好些，便十分感恩。

肉面乃是连城一带的小食，因为连城处处有水，盛产鱼类，便有这种吃法。乃是用鱼肉细细剁成肉糜，加面粉和成面，再搓成面条。面汤用的是骨头汤，放极多的醋，加葱姜便成。这种肉面，葱姜去了鱼腥味，加了醋酸酸的很有食欲，吃起来很有嚼劲，又很鲜滑，小孩儿都喜欢吃。

这种小食，天巧很少吃到，陌家到底是农户，吃的没那么讲究，林婶也只会做普通的菜色而已。

三人吃了各吃了一碗肉面，都觉得意犹未尽，天巧还想再吃，天歌却说，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多得很，吃饱了就不能再吃了，天巧这才没再点。

小扇儿听得天歌这样说，才发觉自己带着这么多点心来逛集市完全是脑子缺根筋。她原是大户人家的小丫头，那样的人家，出门从来只带自己做的食物，哪里会吃路边小摊上来历不明的东西。

有了美食的动力，天巧也有力气了，三个人开始慢慢逛集市。

“小姐，看这个！”小扇儿指着惟妙惟肖的糖人叫道。

陌天巧连忙凑过去，果然见到一个小摊卖糖人，另有各种猫狗各种动物。天巧一见就被吸引了目光。村中也偶尔有手艺人挑着担子经过，不过那是极少的，她们也没见过几次。

于是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漂亮，要买哪个。

忽然背上寒毛一竖，陌天歌猛然转过头。不远处有个人看着她，见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却没移开目光，仿佛在等她过去。

犹豫了一会儿，陌天歌扯了扯天巧的袖子，道：“天巧，我走开一下，等下就回来。”

“啊？你去哪？”

“没什么，你在这慢慢看，等我会儿。”

“哦……”天巧茫然地看着她走开。

看到她走来，那人转身，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走过一个路口，进了一条巷子，才停住。

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个面目平凡的青年，此时对她露出和善的笑容，抬手揖道：“在下李玉山，请问这位小道友高姓大名？”

陌天歌连忙低身一福，回道：“小女子姓陌。”原来，刚才她转头看到这个人站那，身上竟有灵气，显然也是个修仙之人。从得到功法开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娘去了以后，在陌生的家里，修炼有成再去找爹，是她心底的秘密。这三年，她一个人默默地修炼，猛然看到一个身上也有灵气的人，忍不住跟了过来。

这个名叫李玉山的青年却没有因为年纪小而看轻她，说道：“原来是陌道友。红尘之中，我等能相遇，也是缘分呢。在下一介散修，不知阁下师承何处？怎的也在俗世流连？”

“我……散修是什么？”这个词，她似乎听过。

李玉山一愣，不可思议：“道友难道没有师门长辈？”

听得这么问，陌天歌想到那些修仙界的常识，祖先与那青莲居士都说人心难测，便没否认：“公子不知，我爹也是修仙之人，只是在我幼时就离家去寻找机缘，只偶尔有信传来，一直未曾归家，故而我都是一个人修炼。”

“哦？”这么说，李玉山却是信了。俗世之间的修士，功法残缺丹药难得，所以很多人都四处寻找机缘，比如他自己。

“原来如此。散修，就是没有门派家族的修士。陌道友既然有父亲引导，可比我这样独自一人苦苦寻觅仙缘好得多呢。我看道友小小年纪，就有炼气二层的境界，将来说不定可以进入修仙门派，真令人羡慕。”

李玉山脸上的表情，确实是羡慕。他自己也只有炼气期三层的功力，是幼时无意中得到仙缘，苦苦修炼了十来年才有今日的修为，像他这样的，还是幸运的。今日忽然遇到个小女孩，竟也有二层，他岂不是羡慕。

他又哪里知道，陌天歌之所以有今日的修为，乃是因为拥有上等功法，身上又有个相当于聚灵阵的聚灵珠子的缘故，有这两个优势，她确实比他们这些摸索中的散修好一些，可也只是好一些而已，因为灵根的局限，到炼气中期，她也会很难提高境界。

却听李玉山又道：“俗世之间，我们难得遇到同为修仙之人，陌道友，我们既然有缘，不如约个时间交流一下修炼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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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也不说了，慢慢更新。

总觉得自己写控制不住步调，烦恼。

第一卷、仙路迢迢013、会面

陌天歌犹豫了许久，终是没有拒绝。

在修行路上，她太寂寞了。那个家，如果可以，她一天也不想呆下去，所以，她瞒着所有人，默默地修炼，只望有一天修炼有成，可以离开那里去找爹。

这三年，没有人能与她谈论这些，便是天巧……天巧的人生是与她完全不一样的，她父母俱在，又得宠爱，她的将来是美满姻缘，幸福人生。既然两人道路不同，这些话说给她听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天巧待她越好她就越愧疚，因为在天巧的心里，她们是姐妹，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她却清楚，天巧是她人生中的过客，终有一日她们要各分东西。

除了三年前那个梦，她只从书上了解修仙界，她心里堆满了好奇，如今有个修仙者出现在她面前，她没忍住了解那个世界的诱惑。

得知陌天歌住在附近，李玉山就说他会留在镇中一段时间，她若有空来客栈找他就是。

两人告别后各自离去，陌天歌也没心思再逛下去，心不在焉地陪着天巧到太阳西斜，陌天俊就找来了，一行七八人一起回家。

回到祖宅，天巧兴奋地去摆弄那些集市中买回来的东西，陌天歌却回了自己的小屋，翻出那本从祠堂藏书间抄录下来的书。

书上青莲居士也说，他是无意间在俗世遇到修仙者，才得知修仙界的存在。俗世间的散修，难得遇到其他修士，往往有缘遇到，就会相约论道，希望彼此之间交流心得，对自己修为有所助益。

能够与别人谈论修炼之道，对陌天歌有极大的吸引力。这三年，都是她一个人在摸索，就算老夫子可以解答字面的意思，却不能解答修炼上的难处，她一直是在磕磕绊绊中修炼。

不过，她打算先学会那个风息术，再去找那个李玉山。因为祖先和青莲居士都说人心难测，与其他修士来往，尤其要注意这些。学了风息术，她也自己有所倚仗。

想到这里，她就付诸行动。

学习风息术，首先要对灵气控制灵活。为了更好地使用琉璃珠，陌天歌在这三年里一直在控制灵气，这一点倒是没问题。

于是她一遍一遍地开始控制灵气按要求的运行，这一练，就练了两天。等到确定自己可以熟练地让灵气在体内按要求的那样运行，陌天歌才开始练习风息术。

不知是不是那位祖先的注解，这些小法术均有说明，刚开始练习法术，最好习惯了灵气运行，再试着发出体内，否则容易伤到自己。

陌天歌可不敢弄出动静惊到别人，所以，只有先慢慢地先熟练灵气运行，确定不再有差错，才小心地练习。

一开始，她始终没法产生风，埋头练了好几天，手法和口诀总是不能到位，只能产生一丝小风，连张纸都吹不起，比功法上说的以风成刃伤人无形差得太远。

陌天歌被打击得不轻。她的聪慧一直是被人称赞的，周岁便会说话，三岁就能识字，进了学功课更是一直比其他人强。偏偏这学法术，这种聪慧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但也没有捷径可走，只有埋头苦练。

又练了三天，口诀和手法配合渐渐熟练，可以控制自如。陌天歌大喜，坚持不懈地练习，渐渐的，那风终于可以控制成刃。她兴奋地将风刃凝于掌，手一挥，手中的纸裂声而断，平平整整的缺口，显示这一刀干脆利落。

陌天歌的脸上露出笑容。虽然已经修炼好几年了，这却是她第一次拥有力量，可以伤人，也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她又反方向一挥，只见桌子纹丝不动，桌角却滚落下来。

可是在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就变成了苦笑，双手一松，脸上出现疲惫之色。

没想到，这法术竟然如此消耗灵气，她不过发了两下，竟然灵气就空了。在灵气稀薄的俗世间，要恢复灵气也不易呢。

这般想着，她忽然想到在修仙界，其实还有两种方法可以快速恢复灵气。一是，用灵石。所谓灵石，据说是一种充满灵气的石头，相当于灵气的存储工具。二是，吃丹药。不过，就算在修仙界，丹药也不是易得的，何况她现在在俗世中。

说起来，她还从未见过灵石和丹药呢，她仅有的，与修仙界有关的东西，就是一本印在脑中的功法，一串能聚集灵气的琉璃珠而已。

想到这里，她对于去见那个李玉山更感兴趣了。为此，她又练了两天，直到能熟练运用风息术，才偷偷溜了出去。

那李玉山果然在镇上客栈，她刚走进去，还未向小二打听，就见李玉山正好从楼上下来，向她拱了拱手，说道：“小姑娘，你可终于来了。”说着，就吩咐小二，“来几个小菜，送到我房里。”

那小二虽然好奇，却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陌天歌年纪还小，自然不怕有什么不妥，只管跟他进去了，再说，这飞云镇不过是个小镇子，也没那么多规则。

等到小菜送上来，小二退出去，陌天歌正要开口：“李公子……”

那李玉山打断她的话：“陌道友想是没有与其他修士来往过，我们修仙之人，互相称道友就是。”

陌天歌想想也是，便改了称呼：“李道友。”

李玉山露出笑意，随后就开始说一些修炼的事情。

他们二人修为相当，说起来陌天歌也都听得懂，有些东西，陌天歌虽然说不出来，可李玉山一说，也能对得上号。起先是李玉山说了很多，渐渐的陌天歌也能说上几句。

那李玉山对她十分热情，一点也没有因为她年纪小而看轻她，陌天歌原来不明白为何如此，慢慢的也听出了他的意思。看来是她说的父亲也是修仙者的话，令这李玉山多了殷勤之意，以为她小小年纪就有这等修为，必定是因为长辈留下的指点，所以十分谦逊地向她请教，希望有什么秘诀。

陌天歌本就没什么秘诀，不过功法详细倒是事实，这李玉山问的若是她知道，就一一答了，有些事情倒还真解了他的疑惑，对她也越发热情。

第一卷、仙路迢迢014、心怀不轨

两人论道了半日，李玉山又提起法术。

他道：“我昔日得的那本功法，只零碎地记载了几个法术，不过，其中有一个叫火引术，倒是威力不错。”说罢，他运起灵气一弹指，出现一束火苗，随后指尖一引，那火苗倏忽而去，墙壁上便出现了一指宽的小洞。

陌天歌大吃一惊。这火有这样的威力倒不稀奇，她的风息术也有这样的威力，书上记载的威力还不止于此，稀奇的一是快，二是控制得如此微妙，只烧了那一个小洞，周围完全没事。

李玉山露出自得的笑容：“这火引术，我练了两三年，已有几分火候，便是灵器，也能抵挡几分，如今也不好演练给道友看。道友功法极好，想必法术威力更强吧。”

陌天歌犹豫了会儿，谨慎道：“倒也没什么，我功力低微，只习得几个小法术，只有一个风息术，还有点威力。”

“哦？”李玉山十分感兴趣地看着她，“可否让在下见识一下。”

陌天歌就没推辞，运转了一下灵气，手掌一划，铜烛台顿时一裂两半。

李玉山颇为惊讶，道：“不知道友这法术最强可以割裂何物？”

“这……我也不知。”

听得此言，李玉山笑道：“道友能运用风系法术，莫非灵根极好？”

陌天歌不解：“这是为什么？”

李玉山解释：“这些法术有属性，自然与灵根有关，我乃五物缺金四系灵根，其中火系灵根最高，所以修习火法效果最好。道友可以运用这风系法术而不用借助外物，风属木，必是木灵根十分出色，或者本身就是风属性异灵根了。”

陌天歌的修仙知识并不多，听到这说法，十分稀奇，便回道：“我不知自己木灵根如何，但我的灵根乃是五行灵根，据说并不好。”

李玉山大大惊讶：“道友小小年纪，就有炼气二层的修为，法术也如此精妙，竟是五行灵根？”

陌天歌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难以置信，但仍回道：“是的。”

得到肯定，李玉山满脸羡慕之色：“想来道友是功法极好，又有长辈指点，少走了许多弯路，不知道友修的是何种功法？”

这个问题，陌天歌迟疑。素女诀是纯阴体质女修才能修炼的，祖先又说，千万不要让人知道自己身具纯阴体质，否则就有可能被人当成炉鼎。她还不知道炉鼎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李玉山察言观色，见她迟疑，便笑道：“我只是顺口一问，道友如果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听他不再问，陌天歌才松了口气。

两人又互相讨论了一番，陌天歌看天色不早，连忙告辞回去。

此次论道，她收获颇多。

这李玉山，说是出身晋国都城同安，幼时无意中得到一本修仙功法，后来一直在各国游历，见过不少修仙者，很有见识。

据他所说，虽然大部分修仙门派都在昆吾，但各国各地也有不少修仙家族和散修。就说这晋国，同安就有一部分散修，还组成了一个散修同进会，经常互相探讨心得。李玉山说自己灵根不好，功法也不好，炼气三层后一直不能进阶，才到处游历，看有什么机缘。

陌天歌忍了许久，才忍住向他打听爹的消息。她还是心存戒备，怕这个人知道她只有一个人，会起了坏心。

幸好，这李玉山以为她当真有修仙的长辈，只与她讨论修炼之道，还尽心尽力地解释了她不懂的事情。

看看天色，已经快黑了，她连忙往陌家村赶，却没发现，身后远远地跟着一个人影。

李玉山远远地望着那个小村。

这个村子很平常，就像晋国的任何一个乡下小村一样。他仔细地观察了许久，没有禁制或者阵法存在的痕迹。真是看不出，这里竟然会有修仙者的存在。

他看那小姑娘，资质并不比他好，修为却已经有炼气二层。他敢肯定，这小姑娘身上，必有什么好东西。

他停留在炼气三层已经五年了，他不像这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散修修炼到筑基太难了，只有进修仙门派，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而他，资质又不好，想要有所成就，必须进修仙门派。

但是，凭他的资质，修仙门派根本不会收，那就除非修炼到有筑基的可能，才有机会。可是这又谈何容易！机缘，他游历了五六年，什么也没找到。

这个小姑娘身上，绝对有秘密，否则，三年时间，五灵根资质，能在灵气稀薄的俗世之地修至炼气期二层，这太不可思议了。他自己花了三年时间，也仅仅只是入门而已，后来去了有灵脉的地方，才能修到现在的三层。他仔细观察过这个小姑娘，身上并没有任何灵器，可以说，按她说的条件，是根本修不到炼气期二层的。

他远远的看到那小姑娘走进村里最华丽的一间宅子，便也往村中走去。

村边，有个中年妇人出来赶鸡，他想了想，就走了过去。

“这位大嫂有礼。”

那妇人抬头看到他，连忙回了一礼：“小兄弟，有什么事吗？”

李玉山道：“我是过路的，眼看天黑了还没到镇上，所以想来借个宿。”

“哦，这样啊。”妇人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斯斯文文不像坏人，就痛快点头，“成，进来吧。不过咱家穷，你可别嫌弃。”

他连忙作揖：“多谢，哪里敢嫌弃。”

妇人已经冲屋里喊道：“当家的，有人来借宿，快来招呼人家。”

里头有个男人应了一声，然后一个粗壮的农村汉子走出来，看见他，连连招呼：“这位小兄弟要借宿是吧，快进来。”

“是，有劳大哥了。”他又作了个揖，才跟着进去。

这是一户普通的农户，大屋桌上摆着几道菜，一副碗筷，男主人热情招呼：“来来，坐。婆娘，去盛饭！”

外面的妇人应了一声，过不久，就端了碗饭进来。

李玉山不好意思道：“有劳大嫂了，不知道是不是影响你们……”

“哎，没事。我家婆娘和孩子都吃过了，就我回来晚，小兄弟你就放心吃吧。”

李玉山露出笑容，装作饿坏了，连忙扒饭，心里却已经在想，怎么从这家人嘴里套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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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晚了……

第一卷、仙路迢迢015、人心难测

入了夜，村东的小屋子里悄悄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正是偷偷跟随陌天歌回来的李玉山。

他已经在这家人的口中得知了那姓陌的小姑娘的事情。

当然，他没有明着问，先装作无意地问起那间大宅子是否是什么大户，这家的汉子答，那是村长的宅子，他一听，就借机开始打听村中的事。这家没什么戒心，就原原本本与他说了，包括村长家的人口。

住在那宅子里的有两个女孩子，一个是村长的长孙女，一个是招婿的女儿留下的孙女，两人年纪相当。他观察过，那小姑娘身上穿的衣衫布料并不好，比那日一起去集市的另一个女孩儿差了许多，两人又长得相似，他可以肯定，另一个女孩才是长孙女，如此，这小姑娘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装作同情那小姑娘的样子，问她的身世，想来平日也没人能说这些闲话，这家人丝毫不隐瞒。这小姑娘原来就住在这家隔壁，还未出生父亲就有事外出，结果一直没回来，母亲三年前也去世了，无依无靠的她才被接回祖父家。他又着重问了这小姑娘的父亲，果然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这家的汉子谈起那个男人，十分佩服的语气，说是懂得极多，不但医术高明，还身上带功夫，可惜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今日也没回来。

李玉山心里就肯定了，这小姑娘说得不错，她父亲应该是个修仙者，所以如此神秘，只是不知修为如何。

不过，他心里又疑惑，为何这个修士，会留在这个村子，还娶了一个凡人。要知道，修仙者是不会把凡人看在眼里的，他们只会与同为修士的女子结为双xiu伴侣，这样对自己的修为才有帮助，而凡人女子，顶多纳之为妾罢了，哪会娶之为妻，生儿育女呢。

而且，娶的那个女子居然还是生来带病，这个更加令人困惑，要知道修仙者的手段，对凡人来说已是神仙手段，要治好一个凡人，太简单了。

为此，他又特意问了这女子的事，果然，她的丈夫在那几年里想尽办法，只是让她的病情减轻而已。

他敏感地觉得，这女人身上必有秘密，说不定，这个秘密现在还在她女儿身上！

这般想着，他偷偷趁着夜色溜出来，进了隔壁院子。

这房子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院子空荡荡的，推开门，可以闻到一股木头的霉味。屋里也只有一些家具，空空的，日常用品都没有。

他仔细地翻了一遍，没看到任何异常的东西。想来就算有东西，也早被人拿走了吧。

他失望至极，出了屋子，便往最大的那间宅子而去。

还没到走近，他就看到了那宅子透出淡淡的灵光，这说明有人正在修炼。这么清晰的灵光，可见这小姑娘并没有用防御阵法，虽然凡人看不到，修仙者却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禁有些感叹，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却能忍得修炼的枯燥，这么晚了仍在修炼，看来能有那般修为也不是单纯有什么机缘了。

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这分明不对。

修士修炼的时候，所散发的灵光，与吸收的灵气有关，而吸收什么灵气，是由修炼的功法决定的。所以，如果练的是金属性功法，那灵光就是淡淡的金色，如果是火，就是红的。可是眼前的，灵光，却没有任何颜色！

那也就是说，这小姑娘，修炼的功法没有任何属性！

但凡没有任何五行属性的功法，就不是简单的入门功法，或是有特别的功能，或是威力极大。

他兴奋起来，好的功法，就预示着极快的进度，甚至筑基的可能！他原以为这姑娘的功法只是好些而已，没料到居然并不是入门级的普通功法。

想到这里，他心里升起了贪婪之意。如果有这部功法……

天快亮了，陌天歌停止了今天的修炼。

从李玉山处所得知的修炼心得，果然很有用，很多以往她想不通的地方，也迎刃而解，这一晚修炼，她收获甚多。

心情很好地出门梳洗，连林婶的黑脸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吃过饭，跟天巧说了一声，她准备再去镇子一趟。因为昨日修炼极有收获，所以她今日也去见见李玉山，再聊一些关于修炼的事。

不过，她刚刚赶到镇上，就见李玉山背着行李从客栈走出来。

“李道友，你这是要走了？”

李玉山看到她，露出笑容：“是啊，在此间已经留了半月，该继续上路了。陌道友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陌天歌道：“昨日交流心得，有些地方令我茅塞顿开，因此今日又前来打扰，不过既然道友要走，我就不麻烦了。”

“哪里，”李玉山闻言笑道，“道友要来探讨心得，我求之不得。不如，道友就与我找个地方谈谈吧。”

陌天歌想了想，点头：“好。”

李玉山便引着她，寻到镇口桥边，两人在桥边的茶摊坐下来。

一坐下来，李玉山就开门见山：“道友昨日修炼还顺利么？”

陌天歌点头：“还要多谢你呢，一直以来我不明白为何经脉有时候会难以通行，昨日你告诉我要经常用灵气滋养，我昨日运行了一遍，果然好多了。”

李玉山笑着摇摇手：“这是修仙界人人皆知的，却不是我的功劳，何况道友所告，我也受益良多。就是那个修炼法术之时先练习灵气运行，我将来学习法术就会很可用。”说罢，他有意问道，“陌道友，令尊离去这么久，平日如何指点于你呢？”

陌天歌顿了顿，小心说道：“我有什么不懂，都会写信问我爹。”

李玉山哦了一声，心中想的却是，那村人分明说她父亲是一去不回，根本没有任何音信，看来这小姑娘也防他呢。不过，到底年纪小，糊弄她太容易了。想到这里，他又问道：“道友的其他亲人呢？像道友这般，隐瞒身份住在凡人间的修士，真的很少见到。”

陌天歌低头说道：“我母亲几年前生病没了，现在跟其他长辈住在一起。”

见她情绪低落，李玉山连忙道歉：“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不过，既然你爹也是修仙之人，怎么不治好你娘呢？凡人的病，对我们来说，实在很容易。”

陌天歌却还是摇头：“我娘的病是治不好，我——我爹说，是体质的问题，他也没办法。”

体质的问题。李玉山眼中精光一闪。所谓体质的问题，就是先天五行阴阳出了问题，一个凡人无法活下去，就有这么几种可能，一是五行混乱，二是阴阳不调，三是沾染的什么不该有的鬼气魔气。五行混乱虽然治不好，却可以延命，身带鬼气或魔气，可以驱逐，只有阴阳不调无能为力。而阴阳不调，那就是天生纯阳之体或是纯阴之体。

想到这，他心中忽然激动起来，纯阳之体的女子或是纯阴之体的男子，一般生下来不久就会夭折，只有纯阴之体的女子才能活到生下后代！

如果是这样，那他所有的疑惑就能迎刃而解。那个修士之所以会留下来娶一个凡人女子，是因为那个女子身具纯阴之体，虽然没有灵根，可对自身还是极为受益的。而且，这种体质还有可能遗传，修士的后代出灵根的几率又高……

他垂下眼神，掩饰自己的激动，因为他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很有可能就是其中的幸运者。一个身具纯阴体质又有灵根的女子，难怪仅凭五行灵根，在这俗世她也可以修炼！

他不由想到自己在昆吾听过的消息，纯阴体质的女修，千年难求，而且，会是最好的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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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人来了，终于快开始剧情了~

第一卷、仙路迢迢016、被抓

陌天歌觉得头越来越晕，到底怎么回事？

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觉得眼前的李玉山晃来晃去，而他的笑，也越来越古怪。

她终于头一歪，倒了下来。

坐在她对面的李玉山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许久以后，陌天歌醒了过来。

她有些奇怪，不停晃动的蓬顶，好像在前进，这是在哪？

转头一看四周，她几乎跳起来。

这是一辆马车，而那李玉山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目光里，交织着贪婪、阴狠与陶醉。这样的眼神，一下令陌天歌毛骨悚然。

她惊起：“怎么回事？”

李玉山笑了一笑，只是这笑却不是往日与她交谈时的和善，而是阴冷。

“陌道友，”他拨弄着手里的一块如风水盘一般的东西，仿佛猫儿看着老鼠一般地看着她，“原来道友身具纯阴体质，难怪在这俗世之间，也有如此修为，真是羡煞我这等资质极差之人了。”

陌天歌大吃一惊，连话也说不出来：“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李玉山问道，看到她惊慌不已的神色，勾起嘴角，“陌道友天资聪慧，实在远超同辈，可惜到底是个小女娃，涉世未深。你可记得你与我说了什么？”

陌天歌不明所已。

李玉山又冷笑，提醒她：“你说，你母亲是因为体质之故，无法相救，是也不是？”

陌天歌点头。

他又接着说：“陌道友一定不知道，凡人所谓的体质问题，只有一种是我们救不了的，那就是阴阳失调。所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对凡人来说，正是如此，所以，不管男女，体内都有阴阳，只是男子阳盛阴衰，女子阴盛阳衰。而如果某个凡人只有其中一种，那他就活不长。不过，纯阴之体的男子或是纯阳之体的女子，生下来就会夭折，你母亲既然活到生下你，那就是具有纯阴之体。”

陌天歌望着他，惊骇不已。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了，却没料到，只是一句话，竟然就让别人知道了真相！

李玉山又道：“纯阴之体，历来可以遗传，当然，这几率并不高，而且，经常有人活不到生下子女就死去。我也不肯定你遗传了，只是你以五灵根的资质在俗世修炼居然有如此的进益，可能性极高。不过，现在已经肯定了。”他扬了扬手中的盘子，“灵盘测出来，你确实具有纯阴之体！”

陌天歌看了看他手里的盘子，又瞪着他：“那你想怎样？”

李玉山仰头一笑，望着她的目光闪动着令她毛骨悚然的光芒：“陌道友一定知道，纯阴体质代表着什么吧？修炼速度比常人快得多，而且，对双xiu伴侣极为受益，如果做炉鼎，将是最好的炉鼎……”

这可怕的脸色，受陌天歌惊得一退，又猛然想到，自己是会法术的，便一提掌，就要运用风息术。可是，下一刻，她又一次大惊失色。

她的灵气，竟然无法运行！

李玉山又是一声冷笑，说道：“你不用试了，我给你吃的是一种叫做玉馨花的花粉，这种花粉会暂时封住灵气。”

“你……”陌天歌怒视着他，“要是让我爹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李玉山轻蔑地望着她，“你当我没打听过吗？别人都说你爹在你未出世的时候就走了，一去不回，音讯全无。恐怕你就是用你爹留下的功法一个人胡乱修炼的吧？所以才会连一些常识都不知道。”

他猜得却也不错，只是怎么也不会猜到，陌天歌的功法，来自祖先的遗留。

只是这话一说，陌天歌已是完全绝望了。她心心念念想要离开陌家，却不是要这样离开。她真后悔，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修士说那么多呢，祖先说，修仙路上人心难测，真是半点没错，可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玉山却又缓了脸色，怜爱地摸着她的头，说道：“你也不用这么害怕，炉鼎采补，我总要等到你长大。再说，别的女修或许当了炉鼎就没法提高修为，你却不用担心，以你的体质想要补回灵气太容易了。何况，总要你修为提高，对我才有用不是？”

但是这样的语气，哪里是安慰，听来不过是威胁罢了。若是乖乖听话，他才会给好日子过。

陌天歌脸色白了又白，终于禁不住自己害怕，低声道：“炉鼎……炉鼎到底是什么？你要吸我的灵气吗？”

李玉山一愣，却是哈哈大笑，笑罢摇头：“我怎么会以为这么小的孩子明白呢？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你就懂了。”

说着，他的手伸过来，抬起陌天歌的头，仔细看了许久，又满意了几分。心里想道，这小姑娘长得倒也不错，想必长开了也是个美人，如此倒是更好了。

在这般带着邪恶之意的眼神注视之下，陌天歌不禁一阵发抖。没有灵气，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李玉山却很欣赏她此刻的表情，自言自语：“有了你，不说别的，筑基总是有望了。再等五六年……四十岁之前，我必能修到炼气十层，到时就能加入门派了！”

说到此处，他不由地露出陶醉的表情。

他出身同安城一户普通人家，小时候无意中撞到两个修仙者打斗，遗漏了一本功法被他捡到，他就这样开始了修炼之路。

最开始，他一直懵懵懂懂，直到一年之后，竟然感觉到了灵气，才知道，这是一部可以修成仙人的功法。

后来，他知道了修仙界的存在，就离开了家，去了昆吾。

在那里，他见识了修仙者的种种手段，才知道有这样一片广阔的天地，他没法再继续做一个凡人，所以四处游历，希望能遇到机缘，进入修仙门派，然后筑基，结丹……

可惜这几年，他仍然是一个落魄的散修，灵根低劣，没有修仙门派愿意收他，机缘也从来没遇到过……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眼中冒出精光，只要这个小姑娘长大了，可以做炉鼎了，他就能修习双xiu之法，在她身上采补。

“哈哈哈……”颠狂的笑声里，陌天歌缩在角落，想问他去哪，终是不敢问出口。

第一卷、仙路迢迢017、吸灵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陌天歌呆呆地缩在角落，只觉得每一刻都难熬。

那李玉山也不管她，自顾自地打坐修炼。

车忽然停了，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仙师，连城到了。”

李玉山睁开眼，嗯了一声，随后拽着陌天歌就要下车。

陌天歌看到他的伸来的手，躲了躲，但这又有什么用，仍是被抓下了马车。

连城，正是陌家村所属的城市，可陌天歌完全没心思看连城长什么样，只是呆呆地被那李玉山带进某个客栈。

李玉山要了一个房间之后，就拎着她进了房，把她丢到角落，自顾自点了一堆菜。

早上离开之前，陌天歌曾跟天巧说了一声，可就算打听出来她被人抓走，他们也绝对不会为了她追过来的，更何况，抓她的人并不是一般人。在修仙者面前，凡人的生命太脆弱了。

既然不能指望别人，她只能靠自己了。首先，她的灵气虽然被制，但不会永远如此，李玉山也说过，要她修为提高，对他才有用，那么还是要让她修炼，如此一来她就会有机会。其二，他也说过，最起码还要几年，她才有用，那么这几年时间，她是不会有危险的。这样一想，她下了决心，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她就有几年的时间来逃跑。

过不久，客栈的老板就送来饭菜。李玉山一边拾起筷子，一边说道：“要吃就来吃，不吃饿了我可不管。”

肚子确实饿了，但是想到跟这个人同桌吃饭，陌天歌就觉得恶心。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慢慢地走过去。饭菜很丰富，李玉山虽是个低阶修仙者，但在凡人眼里，却是个仙人，日子过得当然不错。

看到陌天歌低着头扒了几口饭，李玉山满意地笑了笑，一个人有滋有味地喝着酒。

陌天歌肯屈服，他就没什么好烦恼的了，接下来，就是找一个稳妥的方法控制她，然后养上五六年……至于眼下，他也没什么心思去游历天下了，找个地方慢慢修炼就是。

要说修炼，当然还是去昆吾，这条灵脉横贯天极南部，绵延不尽，总是可以找到地方修炼，而其他地方，一则没有这么大的灵脉，二则灵脉一般都已经被人占据。

主意一定，他又去看陌天歌，看她乖乖的扒着饭，连声也不敢出，他就更放心了。

吃罢饭，李玉山又准备打坐修炼，看看陌天歌，又有点不放心。在身上掏了掏，掏出几个跟灵盘很像的盘子，又取出几面小旗子，手一挥，分别布置在房间四角。

陌天歌从没见过这些东西，不禁看了许久。

李玉山道：“这是一个封灵阵，不但能阻止灵气，还有防御功能，你别妄想逃走了。”

阵法？在那本青莲居士的书上，曾经记载过，阵法之道，早已传至凡人界，凡人排兵布阵，用的就是修仙界流传出来的阵法的皮毛，而修仙界的阵法，决计不是只有这点威力。太古时期的阵法，有诛天裂地之能，就算是现在，也有一些威力奇大的阵法，一些门派的护山大阵，甚至是立派之本。

不过，现在不是陌天歌求知的时候，李玉山扔下一床被子给她，又在自己包裹里捡了半天，捡了一本书扔过来，说道：“好好呆着。”说完，就自顾自修炼去了。

陌天歌看看他，低头把被子铺开，拿着那本书翻起来。这本书叫灵物集，她翻开一看，果然如名字所说是一本图鉴，上面记载着各种灵草灵物，还配了图画。

其实这不过是修仙界最常见的一些东西，在昆吾，这本书从来只有从世俗来的散修才会需要。不过陌天歌很稀罕，她从未接触过修仙界的东西，而青莲居士不过是个普通的散修，所写的不过是个概况，没有这么详细地记载灵草灵物的来历作用，更不用说图画了。

有了这本书，陌天歌觉得这一晚也不是太难过了。她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地关注李玉山的状况。

渐渐的，屋里汇集起了渐渐的灵气，这些灵气很稀薄，稀薄到陌天歌都很难感觉得到。她不由地向床上的李玉山投去目光。

李玉山正在吐纳，那些灵力慢慢汇集到他周身。

陌天歌看着，右手悄悄地伸到左手手腕上，将那串琉璃珠子拨出来。然后，就见那珠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房间内的灵气吸进去。没过多久，房内的灵气就被吸得一干二净。

李玉山皱起了眉，脸上出现困惑之色。又打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感觉到灵气，终于睁开双眼，停止修炼。

陌天歌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不过，已经被李玉山发现，顿时就将目光定在她身上。

看了一会儿，李玉山向她一扬下巴：“过来！”

陌天歌没动。

李玉山恼火了，过来一把抓起她，喝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陌天歌脸色惨白，只是连连摇头。

李玉山瞪视她半晌，似乎在找什么原因，但是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异常。灵器，想当然她是不会有的，就是李玉山自己，也只有一把小飞剑，平时根本不会拿出来用，何况用灵器怎么也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功法嘛，灵气早就被他封了，怎么可能用法术作怪。可是这屋里灵气突然没了却是事实。

怎么想都想不通，李玉山一把松了手，把她丢回去，自己一脸困惑。

陌天歌被他扔回来，刚才被揪住领口，喉咙被挤得难受，此时一得到自由，连连咳嗽出声。

李玉山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又坐回去，只是没再修炼，而是时不时地打量着她。

陌天歌只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到衣衫上。

李玉山见她如此，皱了皱眉，没再怀疑。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修为比他低，又被封了灵气，他倒不相信她能在他面前搞什么。

他没发现，陌天歌不自觉地抓紧了袖子。原本，她只是假装哭，让李玉山不再怀疑她，可是想到眼前的境况，却是真的哭了。自从娘死了以后，她就没再哭过，因为娘不希望她难过，也因为她知道已经没有人心疼她了，她只能靠自己。可是，眼下越想越觉得恐惧，她不知道这个人想对她做什么，只是肯定不是好事，如果逃不出去，那她是不是就一辈子变成一个工具，不能好好修炼，也不能找到爹……想象中可怕的场景，令她不由地白了脸色。

第一卷、仙路迢迢018、路遇斗法

在连城只留了一天，李玉山又带着陌天歌上路了。

陌天歌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看到他拿着一枚指节般大小的玉似的方块贴在额头，闭眼凝思。她好奇，却不敢问出口。倒是李玉山收起东西的时候，看到她的神色，笑道：“你没见过吧，这叫玉简，跟书一样，是修仙之人记载东西用的，用神识读或写。来，给你试试。”

或许是他心情好，一点也没给她脸色看，还笑脸迎人。李玉山把那东西也贴到她额头，道：“你试试，分出一缕神识进入玉简，这不用灵力。”

神识的运用，陌天歌还很生疏，平常只用来感应自己的小屋有没有人靠近，而且她还提防着李玉山。不过，她也不敢跟李玉山说不，只得试探着分出一缕神识。神识到那玉，一瞬间就被淹没，然后她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座山的模型。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一条山脉，太长了。上面零星地标志着几个点，有的标着门派，有的标着坊市等等。这令她大开眼界。

李玉山收玉简，说道：“这是昆吾山。我们天极的灵脉，跟别处都不同，据说别的地方，灵脉都是四散分布，惟有我们天极，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灵脉就是昆吾山脉，其他灵脉只有零散分布，远远不能相提并论。”

这些陌天歌也有些了解，昆吾山极大，所以散修也多半会去那里修炼，莫非李玉山也是要去昆吾？

李玉山已经说道：“对于我们散修来说，还是昆吾最好，灵脉大，就有一些地方没有门派和修仙家族。在灵脉上修炼可比在俗世好得太多了。”说着，又与她温言道，“你看，留在你那个俗世的家，不如跟着我，修炼可比你一个人练快得多了。”

陌天歌不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不再胁迫，而是引诱，或许觉得，她真的会听他的话，以后就方便了？

她哪里知道，李玉山这般作派，只是想到，她年纪还小，必定没什么主意，他这般恩威并施，说不定渐渐的就听他的话了。尤其是昨天，他见陌天歌没有过激的反应，就觉得大有可能。

此番见她虽然闷闷的，却没有其他反应，他心情就更好了，又与她说道：“等我们到了昆吾，找个地方好好修炼，如果你乖乖听话，到时候我就带你去试试拜入门派，要是能进门派，可以说前途光明。”

他的脸上出现神往的神色，转头看到陌天歌仍是呆呆的样子，不自觉皱了皱眉，觉得跟个小孩说分析利益，她哪里听得懂。不禁有些生气，就哼了一声，扭头又不理她了。

不过，陌天歌巴不得如此。对着李玉山忍下愤怒，她已经觉得很难受了。

随后马车继续前进，李玉山又开始打坐修炼。空间这么小，陌天歌也不敢再把那琉璃珠拿出来搞鬼，想来想去，就继续拿出昨天李玉山给的那本书继续翻看。

这本书显然不是纸质，倒像是某些兽类的皮做成的，摸上去软软的，翻起来也没有声音。想来修仙界的东西肯定与俗世大不相同，即使不用玉简，这纸也不是凡纸。

再看一眼李玉山，并没有关注她，她才放了心，慢慢地翻着书页。

其实有些灵草，也是俗世有的，比如人参灵芝之类，只是需要很多年份才有用，而且，只是低阶灵草而已。

一页页翻过，她的手停了一下。

玉馨花，生长十年可用，迷魂散原料之一，花粉可致灵气运行延缓，低阶修士会导致灵气暂时无法运行。

她又抬头看了眼李玉山，才仔细地看了一遍。有图画有说明，但是没有解决方法。她敲犹豫许久，又继续翻这本书，既然都会介绍功能，说不定就能翻到一种东西可以解除这种状态。

抱着这样的心理，她仔细地一个个地翻过去。

忽然间，她感觉到灵气的波动。这波动不是因为身边有人在修炼，而是灵气大面积冲撞的感觉。她正在疑惑，李玉山却睁开了眼，然后露出兴奋的神情：“有人在此斗法。”

陌天歌有些吃惊。离开家还不久，居然就遇到修仙者，更重要的是，竟然是在斗法。不过，李玉山为什么要这么兴奋？难道他不怕被殃及池鱼？

却见他喝令停车，然后命令车夫在此等候，就拉着陌天歌下了马车。

“好好跟着，你现在灵气不能运行，只有我保护你，知道吗？”说罢也不要她回来，就慢慢往灵气波动的地方走去。

自从确认自己没有反抗能力，陌天歌面对他的威逼利诱，都是一副害怕又不敢说话的样子，李玉山也渐渐适应了她不说话，反正对他来说，只要听话就行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不多远，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声音。

有时是沉闷的，好像是两股灵气撞到一起，有时是尖锐的，好像是兵器相交的声音。

忽然空中划过一道亮光，非常璀璨的一团火光。陌天歌这才看到天空中飘着两个人。这两人都身着道袍，只是样式大不相同，一人着青，一人着蓝。

那火光正是青衣人发出。只见那团火，在青衣人的操纵下往蓝衣人扑去。蓝衣人却是手中横着一把剑，一挡，竟把那火光挡了回去。

李玉山脸色一变，转头就走：“快走，这不是我们能管的闲事。”

陌天歌也大约明白，这两个人修为极高，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李玉山却是兴奋的模样。

只是，那上面的两个人好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其中青衣人冷哼一声，一甩手，一团火光就朝这边来了。

李玉山忙拉着她狂奔。

陌天歌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跟着跑，一步也不敢回头。

那团火父倏忽追了上来，却是一偏，打在他们身旁。李玉山冷汗涔涔，却不敢停留，连忙溜之大吉。

两人一阵跑，终于跑回马车上，吩咐车夫赶紧赶路，李玉山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好半天，平静了呼吸，他说道：“你可知道方才那两人修为如何？”

陌天歌摇头。

他轻哼一声，说道：“那是两个炼气八层的高手，杀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不是他们互相斗法，懒得理我们，恐怕我们现在已经被烧成灰了。”说完，他脸上又有向往之色，“若是能修炼到这个境界，进修仙门派就有机会了。”

说完，他又是一阵紧张，不再理会陌天歌，打坐调息，时不时地转头看看。

陌天歌此时却是在想，如果她有这样的修为就好了，到时将李玉山踩在脚下……她暗中握紧双手，一定要忍下来，总有一天她能修炼到那个境界，到时……

第一卷、仙路迢迢019、陌家客来

“喏，吃完就上路。”

眼前扔来两个干馒头，陌天歌抬头看了一下，抓到手里。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荒郊，离开连城已有一天了。路上遇到两个修士斗法，李玉山吓得连忙呼喝车夫赶紧赶路，半天过去，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他终于放心了。

馒头干巴巴的，陌天歌咬了两口吞不下去，抬头看到李玉山吃的虽然也是干馒头，却另有烧鸡片和牛肉等熟食。此时李玉山发现她的目光，拿起一块鸡肉对她说：“想吃？”

陌天歌摇了摇头，说：“我要喝水。”

这还是这几天她第一次说话。李玉山一面惊异，一面又觉得有些恼火。他才不相信这么大的孩子会不想吃好吃的，必定是不想求他。而这又代表着，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骨头却很硬，想让她乖乖听话，难啊。

回过神，却见陌天歌好像看他不想给水，就一个人坐那慢慢地啃着干馒头。

虽然很恼火，倒不想真渴死她，他从包裹里掏出一个水馕丢过去，说：“这是你的，如果喝完了，以后自己注意带水。”

陌天歌接过，低应了声。

过一会儿，不远处正在喂马的车夫走来，向李玉山恭敬地道：“仙师，晚上咱们住哪？”

李玉山只撩了撩眼皮：“晚上继续赶路，到天亮再歇。”

“这……”车夫明显不愿意，却又不敢得罪他，低头哈腰地说道，“仙师，这大晚上，小人看不见，不好赶路啊。”

李玉山这次连眼皮也没抬了，只丢过去一颗白色的石头：“放好，这个可以发光。”

车夫连连点头。

陌天歌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心里虽好奇，但没说话。修仙界于她还是个陌生的世界，每一样东西，于她都是好奇的。

“行了，上路吧。”吃完东西，李玉山拍了拍手，又要抓陌天歌回马车，口中还嘀咕着，“可惜还不会轻身术，不然哪需要马车。”

轻身术是什么，陌天歌大约知道一些。那是一种能飞起来，浮在半空中的法术，半路遇到的那两个斗法的修士就是用的轻身术。不过，到了炼气五层，才可以修习，所以李玉山只能借助俗世的工具去昆吾。

正要上路，忽然半空中掠过一道青光，挟带着浓厚的灵气与威势。李玉山忽然又钻出马车，望着那一逝而过的青光，一时半会竟说出话来，直到那光芒消失在天际，他才吐出一口气：“竟是筑基修士，怎么会到俗世来……”沉吟许久，他终是不敢再去找机会占便宜，毕竟，对他们这些低阶小修士来说，筑基修士实在是天人一般的人物。

这辆载着两个炼气小修士的俗世马车摇摇晃晃地上了路，而那个一掠而过的筑基高人，根本没有把这些低阶修士放在眼里，却在不久后到达连城，问了路之后，直往飞云镇方向的小村而去。

陌天歌自然不知道，在她失踪的两天后，生活了十年的陌家村竟然来了一个修士。

陌家祖宅，陌家的少爷们难得齐聚厅中，而主位的陌老爷子皱着眉头，吸着旱烟。

许久之后，老爷子终于搁下烟袋，问大少爷：“老大，你怎么说？”

大少爷也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地问：“爹，要不还是找找？”

话刚落，一旁有人不冷不热哼了声：“怎么找？人都被拐走两天了，就算咱们知道是被拐走了，又往哪找？再说了，谁去找？”

这下连大少爷也没说话。

陌天歌被抓走的那天，天巧看她入了夜还没回来，急得把她去镇上的事说了。大晚上自然不好去找人，等到第二天还是没消息，陌老爷子只好叫大儿子去镇上打听打听。结果打听回来，只知道昨天有个女孩儿在镇门口的茶摊被个男子带走了，根据描述很像是天歌，至于去哪了没人知道。

既然确定孩子被拐走了，陌家老爷子就把儿子们都叫来，商量商量这事怎么办。虽说这孩子他们都不亲，可怎么说也是自己家的，总不能不管。只不过，几位少爷也想到，要找的话，一是根本不知道孩子被带到哪了，二是正是春耕，谁去找就少了劳力，那是要减收成的。所以他们虽然不反对去找，却都不希望自己去。

前头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拐子把人拐走，当然是立刻到别的地方去，哪是那么好找的。

老爷子也明白，他们这也不是第一回小孩被拐走，每回找了又找，孩子都没找回来。但是不找，情理上又过不去，怎么说也是他的孙女，何况当年招的那个女婿，可不是简单人物，要是哪天回来，他们怎么交待？可是找的话，又该让谁去找？

眉头都皱成川字了，老爷子的目光也在几个儿子间扫来扫去。几位少爷一看目光扫到自己身上，就低下头，生怕点的是自己的名。

老爷子还没说出个决定来，何伯从外面跑进来：“老爷，来……来客人了。”

一屋子的人还没来得及问，就已经看到有人跨进厅来。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蓝袍白褂，背负长剑，未曾细看，已是锐气逼人。

老爷子看到对方负剑的模样，连忙站起来：“敢问这位公子……”

话还未说完，对方已经开口：“你就是村长？”

陌老爷子连忙点头，看到对方衣着精致身背长剑，心知这必是剑客高人，恭敬问道：“不知您是？”

负剑青年没回答，只继续问道：“我问你，你可有一个女儿，招了个女婿姓叶？”

这句话问出口，不止老爷子，厅中几人都是面露惊疑之色。他们当然知道说的是谁，可他们的妹婿走了十年毫无音讯，跟眼前这人什么关系？

老爷子很快回神，应道：“是，不过我那个女婿，十年前有事外出，一直没回来。”说完，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他心知那个女婿有些来历，生怕眼前这青年是来寻仇。

谁料他说完这句，眼前的青年却露出笑容，对着老爷子一拱手。自他进来，面对厅中众人，不但没行过礼，更没问候过一句，他们却没有觉得不礼貌，只感觉这人必不是凡人。现在他这一拱手，老爷子倒是放心了些，看来不是寻仇来的。

只听这青年说道：“陌村长，我也姓叶，乃是受了你女婿之托前来接他妻女的，不知她们人在何处？”

此话一出，老爷子有些惊怕，他刚刚才想到孙女走丢了，她爹回来不好交待，怎么这就有人来讨人了？琢磨了一下，老爷子谨慎问道：“原来是叶公子，不知我那女婿现在身在何处？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此话一问，青年却是没了笑容，叹了一声：“陌村长，我实话与你说吧，叶前辈已经身陨了。我师叔与叶前辈乃是患难之交，叶前辈临终前托付与我师叔，接了他妻女二人，交与他的兄弟。我正是奉师叔之命而来。”

这个消息，令厅内众人惊诧不已。人走了十年没回，他们早就想到是不是出了意外，现在知道死讯，倒是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人说是来接人的，而且还要把人带走，他们就觉得奇怪了。

老爷子也是如此，便问道：“叶公子，我那女婿是入赘的，我女儿与孙女当然是我陌家人，怎么会提到接她们走？”

青年又笑了，这笑里有骄傲之意：“留在这？陌村长，你莫非不知道，你的女婿并非凡人？”

这个消息，却是更令众人惊诧。

陌家几位少爷面露惊色，有人忍不住插嘴问道：“不是凡人，那是什么？”

“当然是仙人。”青年瞥了他一眼，“叶前辈身负仙法，莫非你们不知？”

众人却是齐齐摇头。却见青年一扬手，手中忽然出现一团火焰，然后一甩手，背后长剑忽然自己飞出来，往那团火焰一挑，火焰熄灭，剑又自己飞回了剑鞘。

青年说道：“你们信了吧？”

俗世之间，也是流传着许多仙人的传说的，眼下他们亲眼看到这等仙法，怎么不信，个个脸上出现敬畏之色。

老爷子早就觉得自己女婿不一般，哪里不信，忽然又想到，孙女被拐走了，若是这位公子真的是仙人，岂不是很容易找回来？想到此处，陌老爷子连忙道：“叶公子，我们信了。只是，我女儿命薄，三年前已经病重去了，而我孙女，又在前两天被拐子拐走了。您会仙法，求您把她救回来吧！”

青年大吃一惊，随后叹了口气：“叶前辈托付之时，也曾顾虑过叶夫人已经故去。罢了，你且说说，令孙女是怎么回事？”

陌老爷子当下将儿子打听回来的事说了一遍，临了又拜托：“公子，您看……”

青年只是摆摆手：“我先去了。”也不多说，就这么转身走了，留下一屋子的人，惊疑不定。

第一卷、仙路迢迢020、筑基与炼气

姓叶的青年乘着夜色到达飞云镇，敲开了茶摊老板的门。

随后，又去了镇内惟一的客栈，从床上拖起了客栈老板。

“公子，您说的这个人确实在小店内住了差不多半个月，不过两天前就走了。确实有个小姑娘来找他，几天前就来过一次，不过那天正好碰见那位客人要走，两人就一起出去了，到哪去小人不知。”

“这个人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

“小人不知，只知道那位客人似乎是四处游历，有些神秘。”

青年思度片刻，又问：“那你可知道，他是怎么走的，骑马还是坐车？”

“这个……那位客人是雇了马车到镇上的，哦，小人想起来了，给他赶车的车夫神秘地说过，这客人不是凡人，具体为什么小人就不知道了。”

青年心中已经有了定夺，这并不是普通的拐子，而是个修仙者，把这小姑娘掳去，也不知想做什么。

“公子问这客人去哪，小人倒是有个猜测，我们这只有一条到连城的大路，不管这位客人要去哪，八成都是先到连城再定去向。”

青年点点头，丢过一块金子，一转身就跃出窗口飞身而起，惊得客栈老板金子都掉了。这才不是凡人啊。

这时候，青年已经想到路上遇到的那辆马车，他神识扫过之时就发现马车上有两个低阶修士，只是他以为是普通的在俗世流浪的散修，神识一扫而过，根本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不过，他心里也是有些疑惑，那马车上有两个修士一个凡人，凡人当然就是那个车夫，莫非那小姑娘竟也成了修士？

怀着这疑问，他驭使飞剑，往那条路寻去。

马车内漆黑一片，马车外却有淡淡的亮光，陌天歌好奇地趴在窗口，看着被车夫装在灯盏里的那块石头。

这是月光石，在修仙界算不上多么珍惜的东西，许多人都拿来当洞府的装饰，不过在俗世，就是千金难求的宝物了。

她忍不住悄悄地把琉璃珠拿来，却发现对这月光石没用，看来会发光并不是灵气的原因了。

琉璃珠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在月色下又发出蒙蒙的白光，似乎又在吸收灵气。可惜现在就算吸满了，她也没法运用，经脉是堵塞的，灵气根本进不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上正圆的明月，却在下一刻惊得一跳。

那月亮……月亮上面飞过一个人！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人影忽然直掠而下，而前面赶车的车夫一拉缰绳，吁了一声，马车颠了一下，停了下来。

正睡着的李玉山被颠醒过来，恼火地喝道：“干什么？”

外面传来车夫惊恐的声音：“仙师，有……有人……”

“什么人？”李玉山推开车门，钻出头，却也是吓了一跳。

只见马车之前站着一个青年，那气势绝对是筑基期的高人！

他连忙下车抱拳：“晚辈李玉山，见过前辈。”

青年点了点头，开口：“车上还有一人，怎么不下来？”

李玉山连忙回头，把陌天歌扯下车来，随后陪笑道：“这是舍妹，小孩子不懂事，请前辈见谅。”

“你妹妹？”青年微微皱眉，目前落到他手上，“既是你妹妹，怎的如何待她？不怕抓伤了她？”

李玉山一惊，看到陌天歌被自己抓着手臂，脸上出现疼痛的神情，连忙放手：“晚辈是个粗人，一时着急就……”

“是吗？”青年目光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

李玉山连连点头，脸上敬畏，筑基期的前辈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人家根本不会搭理他，所以他也只远远见过几次而已。他看这青年年纪不大，却已是筑基期，心中是又羡又妒，再看他身上的衣袍，似乎是大门派的衣着，羡慕又多了一分。可惜他自己灵根低劣，进门派都不易，更不用说筑基了，当下又恭敬拱手：“不知前辈有何见教？若有晚辈效力之处，在所不辞。”

这青年却未答话，只是目光如刀似的注视着他们，最终将目光放在陌天歌身上，温言说道：“小姑娘，你姓甚名谁？可否告诉我？”

陌天歌看看他，又看看李玉山。她想逃离李玉山的魔掌，却又怕这个也不是好人，虽然这个大哥哥很和善，可是李玉山刚开始也是这样，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玉山却是急了：“前辈，这确实是舍妹……”

话未说完，青年却是哼了一声，一扬手，李玉山猛然被甩在地上。

他吃惊不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年已经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孩子是你拐来的。”说罢，也不理他，只问陌天歌，“小姑娘，你可是姓陌，住在连城陌家村？”

陌天歌此时也是大吃一惊，这人怎么会知道的？

青年又道：“你莫要害怕，我是受你爹之托来接你的，有事只管与我直说。”

此话一出，陌天歌与李玉山却是同时大惊，只是一人惊喜一人惊吓。

李玉山只道她爹早已失去音讯，哪里料得到刚好这时候派人回来，而且竟还是个高阶修士！他不禁后悔，如果他多等几天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得些好处。

听到爹的消息，陌天歌哪里还忍得住，冲口问道：“我爹？我爹在哪里？你是来我去找我爹的吗？”

青年笑道：“如果你是那陌家村的小姑娘，就没错。”

陌天歌连连点头：“我是。”

终于找到人了，而且没出事，这青年也是松了口气，上前打量她一番，问道：“可是这人拐了你？他可曾虐待你？”

陌天歌点点头：“是他。他假装跟我交流心得，把我经脉灵气封了，还说要我当什么炉鼎……”

话一出口，青年脸色就变了，怒视着摔在地上的李玉山：“好个修仙界的败类！这么小的孩子，你居然也要打主意！”

李玉山眼见得罪了眼前高人，而且他拐人的事确实辩驳不了，连忙叫道：“前辈且慢，听我说。”

青年又是冷笑：“好啊，你倒是说说看，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之成！”

“前辈，确实是我心存不良，可这小姑娘，实在是世上难得一见。前辈可知道，她是纯阴体质，与之双xiu——啊……”一道劲风，李玉山头一偏，吐出一口血来。

青年冷冷地看着他：“你竟还想以此引诱我，真是其心可诛，留你何用！”

李玉山大惊失色，心知眼前这青年动了杀心，当下从怀中一掏，一张符箓燃起，他便立刻起来狂奔，竟是速度极快。

青年却是身形没动，只见背后长剑出鞘飞出，倏忽而去，那李玉山就啊了一声，扑通倒地。剑又飞回来，插回鞘中。

青年对着尸体的方向冷哼一声。

陌天歌吓坏了，她虽然早就想过，如果自己有了力量，就要把李玉山千刀万剐，但是忽然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却是惊吓多于解恨。

原来筑基与炼气的差别竟这么大，她恨李玉山入骨，想要逃出魔掌而不得，而在这个筑基前辈面前，李玉山也不过蝼蚁，挥手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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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心情不能平静，本来准备多写点，写不下去了，先断在这。

第一卷、仙路迢迢021、告别俗世

“小姑娘，你还好吧？”青年看到她脸色苍白，似是被吓到了，片刻又道，“修仙之途，本就血腥，这种小人，不得留他性命。你需得习惯才好。”

陌天歌才回过神来，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这位前辈说得没错，这种人，活着还不知道要怎么算计别人，何况他要害自己，杀了就杀了。

她仰头望着这青年，问道：“前辈，你是我爹的朋友吗？”

青年微笑，俯下身与她说道：“我师叔才是你爹的朋友，是我师叔受你爹之托，派我来接你的。”

这个人真的跟爹有关！那她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跟爹生活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她欢喜极了：“前辈，你会带我到我爹那里吗？我是不是可以见到爹了？”

青年却是怔了怔。这个孩子显然很想念父亲，他怎么把这个死讯告诉她？思来想去，他终是开了口：“小姑娘，你爹……已经陨落了，他临终放不下你们母女，才将此事托付我师叔。”看到这小姑娘欢快的脸色一下怔住，他心有不忍，又安慰道，“你别伤心，你还有个叔叔在世……”

话到此处，终是没说下去，这小姑娘抓住他的袖口，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小姑娘，你别哭啊，我……”哄孩子他实在是不拿手，不禁心里后悔，早知道还不如晚些说，眼下实在没办法，只好任她先哭个痛快。

目光转到一旁，凡人车夫吓得缩在马车旁瑟瑟发抖，惊怕不已地看着他，他皱了皱眉，说道：“你且去吧，我们不伤凡人。”

车夫得了这一句，放下心中大石，千恩万谢，连忙驾了马车就走。

看着马车远去，青年低下头，这孩子已经停了哭声，换成了抽噎。

他虽不会哄孩子，却也怜惜她小小年纪父母双亡，便又温言道：“你莫伤心了，我带你去昆吾，找你叔叔好不好？”

陌天歌抬起泪痕遍布的脸：“前辈，我……我从来不知道我爹长什么样，我努力修炼，就是想要去找爹，可是……”

青年拍了拍她的头：“我们修仙之人，生死之事都要看透，你爹已经故去，他希望你好好的，你可莫要辜负了他。”

陌天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看她终于不哭了，青年露出微笑：“那我这就带你走，好吗？”

陌天歌犹豫：“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看她这神色，青年还以为她不舍得，也是，即便这小姑娘已经是修士，到底也还是个孩子，从小生活在俗世，也许是舍不得俗世的亲人。“既已踏入仙道，还是舍弃尘缘的好。小姑娘，若是你舍不得离开，在这俗世中修炼，是很难再进一步的。”

这却是误会了，陌天歌摇摇头：“我不想留在这里，除了天巧，他们都不喜欢我。”

“哦？”青年没料到，这孩子明明看来十分乖巧，竟然不招人疼，“那为什么你还想回来？”

陌天歌道：“天巧对我好，我想以后是不是还可以来看她。”

青年闻言一笑：“原来是这样，这也好办。等你筑基了，就可以用灵器飞行，到时后想回来就回来。”

飞行？像他那样在天上飞？陌天歌眼前一亮：“真的吗？”

青年含笑点头，随后道：“我这就带你一起飞，几天就可以到昆吾了。”

陌天歌点头，又摇头：“前辈，我可不可以回家看看再走？”

“当然可以。”说罢，青年一挥手，背上的剑自动飞出来，他牵着陌天歌踏上飞剑，“这就先送你回家。”

只声“嗖”一声，眼前景物突然变换，陌天歌一惊，随后看到自己身处半空中，周围是黑漆漆的夜色，底下朦胧可见山川河流，她顿时脚底发虚。

见她如此模样，青年笑出声来：“别害怕，有我在，掉不下去的。”

陌天歌脸色发白，心惊胆颤，听到安慰，勉强点了点头。

青年见状，便慢慢地与她说话：“小姑娘，你姓陌，叫什么？”

陌天歌一眨不眨地地盯着下面，答道：“我叫天歌，天下的天，唱歌的歌。”

“陌天歌，”青年念了一遍，笑道，“这名字不错。我与你爹一样姓叶，名叫景文，景色的景，文章的文，你不必叫我前辈，只叫叶大哥就好。”说罢，又问，“你怎么会知道修炼的？你爹留下的功法么？”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我无意中发现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经过李玉山一事，她越发小心。

叶景文的目光落到牵着的她的手上，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手上这珠子不是凡品，内含灵气，是一件宝物吧？”

陌天歌一惊。果然是筑基期，李玉山虽然也看到过，却根本没怀疑，这位叶大哥，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她谨慎的模样，叶景文笑了：“别担心，若我不可信，师叔也不会派我来了。我刚才还知道，你确实遗传了你母亲的纯阴体质呢，如果我起了坏心，早就直接把你劫走了。”

听他这么一说，陌天歌才稍微放了心，不好意思地道：“前辈——哦，叶大哥，这珠子是我爹留给我娘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发觉它可以聚集灵气。”

“哦，”叶景文多看了一眼，问：“可否与我看看？”

陌天歌想了想，便将珠子褪下递过去。

叶景文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一番，又分了一缕神识探进去，最后递还到她手上，笑道：“如果我没看错，这是一串聚灵珠，里面刻有一套聚灵阵，对于低阶修士来说，确实是件宝物，不过修炼高了也就没用了。想必你爹留与你娘，是希望保她无灾无病，延长寿命。可惜……”

陌天歌默默地收起珠子。她知道娘的病是治不好的，仅仅只能是延长寿命。

抬头看看身旁的叶景文，她想了想，问道：“叶大哥，我爹真的是仙人吗？你们呢？”

“当然，你爹可是结丹修士，西昆吾鼎鼎有名的修士。”看到陌天歌亮起来眼睛，他笑，“至于我，是玄清门的弟子，我师叔是玄清门长老守静真人。我师叔可了不得，是天极难得一见的百年结丹的天才。你爹与我师叔相交，当然也很了不起。”

陌天歌听得有些迷糊：“叶大哥，既然我爹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

这个问题叶景文却无法回答，只叹道：“修仙一途，实在艰险，不仅是人心难测，为了天材地宝和机缘，还要与天相斗，任是天纵奇才，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活着……”

看到陌天歌并不明白，他不禁自嘲一笑，这些事告诉一个还没有经历过的孩子，怎么能明白呢。

说话间，陌家村已经到了。

第一卷、仙路迢迢022、打听消息

西昆吾山脚的小镇上，天上青光掠过，一个青年带着一个女孩儿落了下来。

正是叶景文与陌天歌。

两天前，两人回到陌家村，叶景文表示要带陌天歌走，陌家众人无人敢有异议。随后，陌天歌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天巧告别。

得知这一切，天巧既羡慕又不舍，可惜叶景文说她没有灵根，无法修仙，两个孩子只能告别。

这两天，陌天歌从叶景文那里得知许多事情。

原来，她父亲十年前离开，是为了前去一处秘地寻找机缘。天极的东北，是魔道的地盘，据说十万年前正魔大战，魔道落败，最终迁至荒僻的东北。而正魔也就以一座山分界，山的北面是魔道，南面则是正道领袖天道宗，这座山被命名为天魔山。

据说天魔山乃是远古时仙魔大战的战场，至今遗留着威力极大的禁制阵法等物，等闲修士进去即死，但其中亦遗留着许多宝物，所以时常有人前去寻找机缘。十年前，天魔山某处禁制消失，正魔皆一拥而入，陌天歌的父亲叶海正是那时离开陌家前去此地。可惜没多久，进入此间的修士逃出小半，据说其他人已经遇难。那玄清门守静真人正是此行与叶海结识，两人一同在此间失踪。

原本，玄清门内也以为守静真人不幸陨落，不料不久前竟安全回来，不过与他同时失踪的修士全部陨落，他也是使用了秘法近乎功力全失才能脱身而出。一回到玄清门，守静真人修为大失，只得立刻闭关。据称此行能脱身也是受了叶海大恩，因此派了叶景文前来，安排其后事。

陌天歌也从叶景文口中得知，她父系那边，还有血脉。叶家原是西昆吾青蒙山的修仙家族，只是人丁稀少，最后只剩得兄弟两个修士。昔日叶海在时，威名赫赫，倒也无人敢欺，只是十年前天魔山失踪的消息传出，叶家失去惟一的结丹修士，已经无法在青蒙山立足，最后一位修士只得将家族迁往世俗，自己成为散修。这位修士正是叶海的胞弟，陌天歌的叔叔。

“等找到你叔叔，你们就随我回太康山，你们加入玄清门，或者重建家族都可以。”

叶景文与她说过，玄清门是天极七大门派之一，有玄清门做后盾，他们不怕有人欺负。天极有七大门派，其中天道宗势力最大，玄清门仅次于它，可以说是西昆吾第一大派。

不过，对此陌天歌没什么意见。她盼了这么久，才知道爹已经不在了，现在只要能离开那个家，她并不在乎去哪里。如果说还有什么期待的，就是还有个叔叔。

他们从陌家村出发两天，终于到了目的地。叶景文说，这里有修仙者。

陌天歌好奇地看看，却发现这不过是个普通的镇子。

叶景文看她满脸失望，却笑道：“这些只是凡人罢了，仙人居所，岂能让凡人看到。”说罢，带着她就进了一处破败小庙。

这小庙，陌天歌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叶景文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陌天歌：“这是我师叔与你的，以后此物莫要离身，带在身上，就算是元婴期的前辈，也看不出你的体质。”

陌天歌接过。玉佩呈圆形，玉色温润，上面绘着云纹，系着红绳。她翻过来，发现另一面的中间刻着一个小小的“秦”字。

叶景文道：“我师叔姓秦，人称秦守静。”说罢一挥手，眼前景象顿时变了，庙中倒地的神像已经消失不见，出现的竟是夹道的街市。叶景文拉了她的手：“走吧。”

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镇街道，怎么也不像仙人的地方。

叶景文便笑：“所谓仙人，不过是还未成仙的人。这些还在俗世的坊市，都是散修聚集的地方，一般没什么大的势力，当然也没什么气派可言。”

两人一进坊市，就吸引了他人的目光。无他，只因叶景文的气势，以及他身上的衣着。筑基期的高手，又穿着玄清门的道袍，实在让人羡慕。

一路行来，陌天歌发现还是与俗世不同的。比如街道上摆摊的人，摊上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有些人，则是只挂出一块牌子出来，写着出售什么，还有的人，牵着俗世从来没见过的鸟兽等，不过这类是不多的。

叶景文带着她目不斜视，穿街走巷，直到一处店铺才走进去。

这店铺极大，也不知卖些什么，只看到高高的柜台，没看到任何东西。一进店门，陌天歌就看到守柜台的伙计穿的衣衫跟叶景文相似，也是蓝袍白褂，不过没有他这么精致，修为陌天歌也可以感觉得到，比她强不了多少。

他们一进来，守柜台的仔细一看，就出来行礼，与叶景文称了声师叔。

叶景文点点头，问道：“此间掌柜呢？”

这伙计显然也是玄清门的弟子，连忙请他们进来，道：“陈师伯在楼上，师叔请。”

上了楼，陌天歌看到这楼上竟跟一层一样，摆满了柜台，不过一旁有许多座椅，像是待客的地方。

伙计将他们引至角落里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面前，恭敬禀道：“陈师伯，有本门师叔到来。”

老者似乎在瞌睡，睁开眼睛，看到叶景文，才精神了，吩咐伙计：“你去吧，上茶。”

“是。”伙计应声退下。

老者看叶景文身着本门高级弟子服饰，又如此年轻，不敢怠慢，拱手问道：“这位师弟，我乃此间掌柜，小姓陈，名有礼，敢问师弟是哪位真人门下，来此何事？”

叶景文还了一礼，说道：“在下清泉峰叶景文，奉守静师叔之命而来，打听一人的消息。”

“哦？”听到清泉峰三字，老者更加不敢怠慢。清泉峰乃是门中靖和祖师清修之所，只有其直系弟子才能在此峰上修炼。“叶师弟可有令牌？”

叶景文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递过去。老者验证无误，将令牌还予叶景文后，就将两人请进一处布有禁制的雅间。

“叶师弟，请说吧。”

叶景文对他谨慎的作派感到佩服，言语也亲切了许多：“陈师兄，我们要寻的人是个散修，名叫叶江，筑基修为，四五十岁光景，据说有人看到他经过此处。”

那陈有礼捋着胡须思度片刻，道：“请师弟在此稍等，我派弟子去打听一番。”

叶景文点头：“师兄请。”

陈有礼退了出去，又着人送茶来。

陌天歌看这茶竟然也包含灵气，十分惊奇。

叶景文与她说道：“这只是在灵气之地培育出的茶树，倒不是什么稀奇品种。”

陌天歌哦了一声，又问他：“叶大哥，这里是你们门派开的店吗？”

叶景文回道：“不错。我们在各处坊市都有店铺，在外的弟子有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掌柜。”

“哦。”

两人等了一会儿，陈有礼终于进来了。

第一卷、仙路迢迢023、青蒙山陆家

陈有礼进来，与叶景文道：“叶师弟，你说的那位，是否是青蒙山叶家的修士？”

叶景文点头：“不错。陈师兄打听到他的消息了？”

陈有礼笑道：“这可巧了，不久前他在我们店里买过东西。”

“哦？”叶景文惊喜，“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又去了哪里？”

陈有礼却道：“大约个把月前，此人与一朋友一起来到我们店里，听他二人谈话，一人就是青蒙山叶家修士，另一人也是出身修仙家族的，姓陆。两人似乎是知交，那姓陆的修士是为了送别叶江。至于后来去哪，我们就不知道了。”

叶景文略一思考，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守静师叔叫弟子打听之时，打听到当年叶海在天魔山失踪，几年后青蒙山其他修仙家族便欺上门来，想赶他们出青蒙山灵脉。叶家仅剩叶海胞弟叶江一个修士，这叶江实在比不得叶海天纵奇才，只勉强修到筑基，一个筑基修士又怎么斗得过那些拥有结丹修士的家族？叶江无法，只得将家族的凡人全数送到俗世去，令他们从此脱离修仙界，到俗世享受荣华富贵，自己则成为散修。他年纪已大，也不再想着进阶之事，只四处游历，最后一次被看到，就是在这青蒙山附近了。

陈有礼看他一直思索，又提了个主意：“叶师弟，他们二人十分熟稔，据我所知青蒙山也有一个修仙家族姓陆，那姓陆的修士说不定就是这陆家的人，不如你去陆家问问？”

叶景文也没别的办法，想想这法子确实可行，便道：“多谢陈师兄提点。不知那陆家在何处？姓陆的修士又是什么模样，修为怎样？”

陈有礼抚须道：“陆家位于青蒙山的西边，师弟若是看到一座形似手掌的山峰就是。那位姓陆的修士，据接待的弟子与那叶江一般，都是筑基期，年纪看起来也差不多，似乎也是寿元不多。”

叶景文点头起身：“多谢陈师兄，我这就动身，告辞。”

“不敢不敢。”陈有礼连连摇头，“既是同门，这些是我应当的。师弟走好。”

叶景文摆摆手，牵了陌天歌，迳自出了坊市，又上飞剑继续行路。

“叶大哥，我们去那个什么青蒙山吗？”

“是啊，去找人打听你叔叔的消息了，很快就能找到了。”

陌天歌迟疑片刻，才又抬头问道：“叶大哥，为什么我叔叔一定要离开青蒙山呢？就是因为他打不过别人吗？”

在回答之前，叶景文犹豫了一瞬，终是实话实说：“你该知道，修仙界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灵脉、功法、天材地宝，都是能者得之。青蒙山灵脉相当不错，因此被修仙家族瓜分，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就无法享受这好处。”

“就像那个李玉山一样？”她喃喃自语，“因为他比我强大，所以我只能听他的，如果我比他强，就可以让他听我的，甚至杀了他！”

这般言语，叶景文却是好一会儿没答话。他想起自己幼时拜入师门，因为没有靠山，总是被高阶弟子欺负。后来他天天苦修，终于在门派小比上大放光彩，得以进入清泉峰，从此高人一等，那些欺负过他的人，纷纷送礼赔罪，一改往日的嚣张。他又想到这小姑娘的身世，父母双亡，在俗世的那个家里没人疼爱，偏偏又身具纯阴体质，可以想见如果被人知道，这一世都不得平静……

他叹道：“是的，只有你自己足够强，才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否则，就会由别人作主。”

陌天歌平静地点头：“我明白了。”

此时，脚底下已经出现了一座高山。此山高达百丈，有数峰直插云际，灵气缭绕，云海淼淼，绿意满山，看起来不负仙山之名。

叶景文驭剑在环绕一阵，果然在西边看到一座有如巨掌的山峰，尖顶有如五指一般，掌心的位置坐落着亭台楼阁。

他一看，便往那处飞去。

两人一落下来，就见一炼气修士迎上前来：“见过这位前辈。”

叶景文嗯了一声，就问：“你是陆家之人？”

这修士只有炼气二层修为，年纪看来却有半百，看来是资质低劣，进阶无望，所以专门在此迎客。这修士虽然修为低，却很有眼色，见叶景文衣着上绣有太极云彩，便认出是玄清门弟子，而且年纪轻轻就有筑基修为，必是精英弟子，因此分外客气：“正是。不知前辈高姓大名，光临陆家，有何要事？”

叶景文道：“玄清门弟子叶景文，我来此处是为找一个人。”

“哦？”迎客老者热情问道，“不知前辈要寻何人？但凡老朽认识，定然知无不言。”

叶景文也不客气：“我要寻的人，应该也是你们陆家修士，筑基修为，面貌年纪与你差不多。”

“可有姓名？”

“没有。”

“这……”老者脸上出现为难之色，“不瞒前辈，我陆家虽不是大家族，筑基修士也有十来人，符合您说的年纪的也有六七人……不知前辈所为何来？”

没有姓名，显然不是熟人，又只有大概年纪，这老者看着叶景文的眼神有些提防，显见担心是来寻仇的。

叶景文岂非不知，当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道：“我寻人，是为了从他口中打听另一个人的消息，如果能寻到此人，这里有十枚养气丹，且当报酬。”

看着这玉瓶，老者不禁有些眼热。养气丹虽是炼气修士最普通的固本培元丹药，但他这样的小修士能得到也不易，何况还有十颗，陆家一月也只配给一颗而已。

当下就笑道：“前辈请里面坐。”

叶景文微微一笑，带着陌天歌随那老者进了待客厅中，又有灵茶奉上来。

“不知前辈在何处听说此人，老朽与您分析分析，说不定能分析出来。”

叶景文便道：“大约一月之前，此人与一朋友到过山下坊市我玄清门的店铺中。”

“哦？”老者思度片刻，说道，“我陆家筑基前辈除了闭关练功的和不在家中的……老朽大概知道是谁了。”

看到他的目光，叶景文将手中玉瓶抛出：“既如此，劳烦引见。”

老者接到，大喜过望，连连说道：“前辈请在此处稍等，老朽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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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流满面，我真的跟推荐没缘么……

第一卷、仙路迢迢024、叶江去向

过不多久，那老者就引着一个马脸长须的男子进来。

陌天歌好奇，抬头看了看，只见这人五十来岁年纪，浑身气势与叶景文一般，是个筑基期修士。

此人一进来，叶景文已站了起来，陌天歌见状也从椅子上下来。这人一眼扫过，目光停留在叶景文身上，见他衣袍右胸口绣着太极，袍子袖口又绘着祥云，就知道这是玄清门精英弟子，当下不敢轻慢，拱手道：“在下陆溪山，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叶景文也回了一礼：“在下玄清门叶景文，冒昧拜访有事请教，还请陆道友见谅。”

有礼貌的人总是受人欢迎，何况叶景文还是名门弟子，陆溪山颇有好感，便笑道：“原来是叶道友，请坐。”

叶景文依然在宾位上坐了，那迎客的老者又着人送了新茶来，自己退了下去。

陆溪山饮了口茶，目光又落在一旁乖乖坐着的陌天歌身上，抚须道：“这位小道友是叶道友的子侄么？小小年纪，便有二层修为，是个可造之才。”

叶景文仅仅一笑：“陆道友过奖了。”在俗世之中，十岁年纪便有二层，是难得的人才，修仙家族里，也算是可造之才，可在他们这样的大门派里，只是说是差强人意了。

要知道他们门派之中，那么多的高阶修士，后人自有天资出众者，又是从小名师指点，丹药不缺，这个年纪差一点的可以达到三四层修为，努力的达到五六层也不是难事。这样的弟子，一般三十岁左右就能筑基。比如他，天资不错，又十分努力，二十四岁筑基。守静师叔更早，二十岁就筑了基，而玄清门最早筑基的修士还不是守静师叔，而是甘露峰的一位师叔，十七岁就成功筑基了。

陆溪山自然也不是眼热，他们修仙家族虽比不上门派，但还不至于眼界如此狭小，只是场面上夸一夸罢了。

“陆道友，”饮罢了茶，叶景文开门见山，“在下冒昧前来，乃是为了打听一位修士的消息。”

“哦？”陆溪山早听那迎客的老者禀告，心里有数，不过面上还是表示一下惊讶，毕竟也不知对方为何而来。

“月前，陆道友是否和一个修士一起到山下我玄清门店铺中？”

陆溪山点头：“不错，叶道友要寻的是我那位朋友？”

“正是。”叶景文道，“陆道友那朋友是否名叫叶江，原来是这青蒙山叶家的修士？”

陆溪山心中存疑，面上还是点头：“叶道友所言不错。”忽然想到此人也是姓叶，不禁迟疑了一下，“莫非你们是……”

叶景文也是聪敏之辈，岂不知陆溪山所想，便道：“在下与这位叶江道友未曾谋面，只是在下师叔与叶江道友的兄长乃是至交。”

陆溪山闻言放下心来。他自己虽是叶江好友，但叶家被逼离开青蒙山，是这青蒙山诸多修仙家族联手所为，其中也有他们陆家，只不过这样的事自有上面的结丹老祖作主，轮不到他说话，因此他与叶江友情仍在。眼下要是有叶家亲故寻上门来，他还是担心家族的，要知道这玄清门乃是西昆吾第一大派，他们这些修仙家族可惹不起。

“原来如此。昔日叶前辈实是天纵奇才，叶家出了这位修士，生生延续了两百年，若非如此……”后面的话实在不好在外人面前说，他便转了话头，“叶道友，不知贵师叔是哪位？有何指教？”

叶景文笑道：“在下说的这位师叔便是守静真人，指教不敢，只是师叔受故人所托，安顿叶家后人罢了。”

“守静真人？”陆溪山大吃一惊，面上肃然之色连陌天歌也看出来了，她便疑惑，守静真人怎么了？

她哪知道，守静真人在西昆吾可说是鼎鼎大名。这陆溪山已有两百多岁，乃是与她父亲叶海一辈的人物，可叶海早就在一百多岁时进阶结丹期，比之大门派的精英弟子也毫不逊色，而他们这些青蒙山同辈却一直停留在筑基期，没有机缘进阶。

但与这守静真人比起来，都不算什么。这守静真人是玄清门一位元婴祖师的后人，幼时被带上太康山，二十岁筑基，七十八岁就已结丹。据说这位守静真人并非单灵根异灵根的天才，只是二灵根罢了，他们这些还在筑基期挣扎的修士也有不少是二灵根，可论修为，守静真人比之他们却是天壤之别。七十八岁结丹，整个天极，千年之间也不过二三位能在百年之内结丹罢了，这等机缘，实非有个元婴祖师相助就能拥有的。

要论起年纪来，陆溪山已有两百多岁，他自己四十岁筑基，他已是筑基修士的时候这位守静真人才刚开始修仙，如今他还是筑基修士，守静真人却已是结丹前辈。如今这位守静真人也不过才一百三十来岁，以他的修炼速度，恐怕在这百年内结婴也是极有可能的。陆溪山本人也是二灵根修士，只是机缘总是不够，每每想起同资质的守静真人，甚至是同资质的叶海，他也只能徒叹奈何。

“原来是守静真人。”陆溪山面上出现敬仰之色，“叶道友有事请讲，在下若是知道，定然知无不言。”

叶景文见师叔的名号果真这么好用，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不知那位叶江道友去了何处，又有什么打算，可与陆道友说过？”

陆溪山道：“叶江此行已将叶家其他人全数迁往俗世，回来只是带走叶家最后的典藏，他自己是说进阶难求，所以打算四处游历，轻松度过余年，我们分别之后，他打算往东而行。”

叶景文点点头：“多谢陆道友。不知可有确切的目的？”

“这……大概是东蒙山一带吧。”

青蒙山的左右，有东蒙西蒙二山，灵脉次之，因此没有什么修仙门派，倒是有修仙家族将那一带开辟出来，或卖或租给散修，久而久之，竟然成了一处极热闹的坊市，许多修士都会前往此处买卖交换事物，甚至有结丹期的散修在此。

陆溪山又怀中取出一物，递与叶景文：“我与叶江分别之前，他曾与我传音玉符，若是相隔不远，此物便可传讯于他。”

叶景文接过，面有喜色：“多谢了，陆道友帮了我的大忙，不知要如何感谢才好。”有了这东西，可比在人群中直接找到人要简单些。这上面有叶江留下的一缕神识，可以直接感应到他的方位。

陆溪山却笑道：“不敢言谢，就当与叶道友交个朋友吧。”

闻言，叶景文对这陆溪山评价也高了一等，想来也是，今日受了他的谢礼，还不如交个朋友的好，玄清门弟子，将来说不定就会他有所帮助。

“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陆道友，有缘再会。”

第一卷、仙路迢迢025、东蒙山

叶景文带了陌天歌，就往东蒙山飞去。

这几日跟着叶景文东跑西跑，陌天歌已经可以适应飞在天上的感觉。不再害怕之后，她倒是越来越喜爱在天上飞，慢慢地感觉出修仙的逍遥之意来。

凡人哪有不羡慕仙人的，只是她以前被身世困扰，又年纪小心思单纯，一直没仔细想过，这番得知父亲身故，又离开了那个寄居的家，跟着叶景文见识了许多手段，心里倒是真正地对修仙感兴趣了。

叶景文见她不像一般孩子那样玩心重，性情沉静，也多指点了一番，由此陌天歌受益颇多。比如第一天在他身边修炼，叶景文就纠正了她打坐的姿势，她开始修炼就没有师长在身边，打坐都是凭本能，姿势实在是谈不上正规。随后叶景文又纠正了她一些修炼习惯的小问题，有些事经他一说，陌天歌立刻觉得通透很多，同时感觉到，有师长在身边，果然修炼上要比独自一人摸索强得多，叶景文与她说的有些东西，也许她自己摸索可能就要一两月才能想得透彻。

门派之中的炼气期弟子一般只由高阶的炼气弟子或是筑基弟子教导，叶景文在玄清门清泉峰就是经常去给低阶弟子讲讲课，因此见多了虽有灵根却愚笨之辈，此番见陌天歌几乎一点就透，才发觉当老师也有轻松的时候。他内心不禁感叹，果然除了资质，悟性也是极重要的，难怪玄因师伯总说守静师叔悟性极佳，所以灵根不及他成就却会比他高，实在是除了灵根另有天分。

如此不过几日，两人到达东蒙山。

此番却是令陌天歌大开了眼界。

无论是青蒙山下的小坊市，还是青蒙山各峰，都是安安静静，颇有出离尘世之感。东蒙山却不是这样，山脚便有高大的牌楼与数个大院，又有整整齐齐的青石路铺上山，半山腰另建有广场与街道，看得出来，这才是东蒙山坊市的所在地。而他们二人从空中望过去，山上隐隐约约可看到许多洞穴，不过都被绿树遮着，隐约透出一点来，否则一座山开出这么多洞穴，看着都会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两人在广场上落了下来。这次倒没人来接待，东蒙山来来去去的修士太多了，眼下这街道上就不知比青蒙山的坊市热闹多少，看到人下来，根本连抬头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陌天歌左右看着，叶景文依旧带着她穿街走巷目不斜视，似乎对此颇为熟悉。

走过几条街道，果然又拐进一家店铺，正如青蒙山一般，守店的是玄清门弟子，不过此间店铺大了许多，也多了许多只是凡人的伙计。

这些凡人极有眼色，一见他们进来，就恭敬上前，口称二位仙师。陌天歌不过是个跟在旁边的小娃儿，居然也没落下，可见这伙计极会说话。

叶景文还未开口，一旁就有穿着玄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叶师叔，您怎么来了？”竟是认识的。

凡人伙计见有修士来接待，就退开了。

叶景文才回道：“我奉守静师叔之命来办事，郑师兄呢？”

眼前的弟子回道：“今日有桩生意，郑师伯亲自去谈了。”

“哦？”叶景文微微皱了眉，嘀咕，“什么生意需要郑师兄亲自去？”

他也不是非要回答，毕竟他并非派到此间的弟子，管不着他们的生意，不过想是这生意也没什么要紧，这弟子就答道：“师叔不知，乃是一个快要灭族的修仙家族出售典藏，郑师伯听说那家祖先出过不少结丹修士，必有好东西，因此亲自去谈了。”

“哦，是这样。”叶景文对此不感兴趣，因而直问道，“那你可曾见过这样一个人，年纪看来四五十岁，筑基修为，姓叶。”

这名弟子听了这话，思索许久，只得摇了摇头：“叶师叔，您说的这特征太笼统了，四五十岁筑基修为的人也不算少，更何况不是大客我们也不知道姓氏。”

这道理叶景文也知道，停留在筑基期的人，十个倒有七八个是这年纪，概因修仙之人面貌随年纪变化，四五十岁是年纪颇大的的特征，若是能进阶，一般在这个年纪就已经进阶了，因此剩下的都以这个面貌年纪居多。叶景文也没为难他，只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我只是打听打听，不必招待我。”

那弟子行了一礼，临走之前又停了下来，多说了一句：“叶师叔，如果您要找人，不如去设在山脚的管事局，若有散修到此需要住上数日或是租洞府，都要与他们打交道。”

这主意却是不错，叶景文听了谢了他一句，便带着陌天歌又出来了。

出了门，陌天歌问道：“叶大哥，这也是你玄清门的店吗？”

叶景文点头：“不错，我玄清门在中型以上的坊市都有店铺，西昆吾的坊市多半有我们的店，出门在外的弟子有事可以到这些店中求助。”

“哦……”陌天歌又问，“这么说，玄清门真的很大了？”

叶景文笑道：“天极七大门派，天道宗自是第一大派，不过我玄清门也不差。天道宗有弟子七八千人，我玄清门也有六千人，元婴祖师他们有七个，我们也有五个，其他几大门派，只有一个古剑派与我们相当，不过他们剑修进阶比我们难，若论元婴祖师是不及我们的。”

陌天歌听了又觉得疑惑：为什么剑修进阶会比较难？”

叶景文便道：“剑修一生专修一剑，毕生又钻研剑道杀人之技，因此要说战力比我们这些主修道法的修士要强些，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没有时间修习心性的功法，元神就比我们要弱些，所以进阶要慢。那古剑派弟子并不比我们少，结丹和元婴修士却要比我们少五分之一。”

陌天歌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自己慢慢琢磨，跟着叶景文就下了山，直奔山脚那几座森严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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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的时候太匆忙了，修几个句子

第一卷、仙路迢迢026、叶江

东蒙山下的大院，陌天歌看到叶景文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摸了一把东西丢出来，桌上立刻出现十几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颜色各有不同，院里接待的修士更殷勤了，原来明明说不能透露租客的消息，现在立刻说道：“前辈，不久前确实有这样的修士来租洞府，您且耐心等等，我去查查。”

叶景文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那修士袖子一拂，桌上的玉石全数不见，随后请两人在此稍等，就匆匆进里屋去了。

陌天歌不解地问道：“叶大哥，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给了他就同意了？”

叶景文道：“你可看出上面有灵气？”

陌天歌点头，她不觉得稀奇，因为这些天跟着叶景文，所见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有灵气的，修仙界的东西，怎么可能没灵气。

叶景文道：“这就是灵石，灵石储有灵气，可以在对战时补充灵气，也可以用来布阵修炼，实是不可或缺，所以我们修仙之人都将之当作金银。”

这是陌天歌从书中看到过的，只不过她从来不知道灵石长什么样，原来就跟普通的玉石一样，只是含有灵气而已。

没过多久，那修士已经从里屋出来，十分客气地与叶景文道：“前辈，月前确实有一个名叫叶江的散修到此，租住了一处洞府，时间是……三个月。”

“哦？在哪里？”

那修士道：“前辈到半山的广场，往左边小路走，那个洞府号是庚字第一百八十九号，您按这字牌找就是。”

叶景文点点头，道了声“多谢”，就带了陌天歌就出了门。

像他们这样出租洞府的，自然有像客栈一样的排号，有了号就好走了。按那修士的指引，两人找了一阵才找到那个洞府，离那广场已经有点距离，灵气也相当一般，可见是叶江并不打算久居，或者身无长物。

“有人在吗？”叶景文喊了一声，许久没有回音，他琢磨了一番，从怀中取出那枚陆溪山给他的传讯符，注入一些灵力，却发现玉符仍然黯淡无光，便知叶江并不在此处。

陌天歌问：“叶大哥，怎么了？”

叶景文道：“你叔叔不在，估计离这里有些距离，所以传讯玉符感应不到他，无法发出。”

“哦。”陌天歌说不上失望，其实，她是有些紧张的。爹她从来没见过，娘又在七岁的时候去了，而其他的亲人，没有一个人疼她，她有些害怕，这个叔叔也不喜欢他……

叶景文虽然发现了她的紧张，不过没当回事，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亲人，以后要相依为命，紧张是正常的。

寻不到人，两人只好回头。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落脚处，以后找就方便了，叶景文打算到此处玄清门店铺住一天，明天再过来看看。

又花了些时间到玄清门店铺，叶景文说道：“你别着急，既然已经到找到洞府，很快就可以见到你叔叔的。”

其实，陌天歌一点也不着急，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多出来的，以后也是惟一的长辈。

走进门，原来给叶景文出主意去山下问的炼气修士立刻过来，行了一礼后问道：“叶师叔，人找到了吗？”

叶景文摇头：“只找到住的地方，人还没见到。此处可还有空房？”

“有的。师叔放心，此处灵脉虽不比太康山，倒也不算差，就算在此住上数日，也不会有大影响。”

“嗯，先带我去歇一会儿，郑师兄若回来，你就与他说一声。”

“是。”

那修士带着两人正要往里走，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叶兄，请。”

叶景文转头，看到的正是此处掌柜郑宣，和另一个清瘦的老者，头发花白眉头深锁，也是筑基期修为。

叶兄？他还来不及多想，郑宣已经看到了他，脸上出现惊喜：“叶师弟，你怎的来了？”

这郑宣正好也是清泉峰的弟子，与叶景文还颇为熟悉。叶景文也绽出笑容：“郑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看出这个小师弟有话要说，郑宣回头对那老者一笑，拱手道：“叶兄，请先上去坐会儿，我马上就来。”

这老者面上没什么笑容，点了点头，就随着另一个炼气弟子上去了。

叶景文多看了他一眼。

郑宣笑吟吟地看看他，又看看牵在手里的陌天歌，问道：“叶师弟，难道你是下山收徒的不成？”

叶景文苦笑道：“郑师兄开玩笑，清泉峰那群小毛孩我已经头痛死了，还收徒。我是奉守静师叔之命而来，想找一个人，不知师兄有没有听过？”

“哦？”郑宣同为清泉峰弟子，自然对自己直系师叔的事更关心，直接问道，“是什么人？”

“是一位散修，筑基期，年纪与师兄差不多，名叫叶江。”

话音刚落，郑宣面色已然变得惊讶无比。

叶景文皱眉：“郑师兄，怎么了？”

郑宣脸上露出笑：“我带回来的这名客人，正是叫做叶江，却不知是不是你找的那个。”

叶景文惊喜，真是踏破铁鞋，得来全不费功夫，当下问道：“他可是来自青蒙山叶家？”

“不错，不过叶家最后一名结丹修士陨落，已经不存在了。”

得到这答案，叶景文越发肯定这就是要找的人，当下道：“还请师兄为我引见。”

郑宣笑着点头，道：“与我一同上去吧。”

楼上待客间，看到他们进来，那老者站起身来。

郑宣道：“叶兄，这是我同门师弟，也与你一般姓叶，名景文。师弟，这就是叶江叶兄。”

两人一同见礼，随后叶景文就开门见山：“敢问道友，可是姓叶名江，原是青蒙山叶家的修士？”

叶江显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人家慎重问答，便也回道：“不错，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青蒙山叶家了。”他脸色颓然，显然是对于叶家传承断在自己手里感到沮丧。

叶景文又问：“再问一句，叶道友可是叶海叶前辈的胞弟？”

叶江面上出现惊讶之色。如果昔日有人这么问，他是不会惊讶的，因为兄长大名鼎鼎，西昆吾一带很多人识得青蒙山叶海。但如今不同，兄长已于十年前在天魔山失踪，确认死讯也有两年了，连叶家都消失了，怎还有人来问？

虽是如此，他面上平静地答道：“不错。”

听他肯定，叶景文松了口气，将陌天歌推上前来：“叶兄，在下乃是奉了鄙门守静师叔之命，前来寻叶海叶前辈的后人，并将他的后人交到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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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仙路迢迢027、叔侄相逢

叶江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孩子。

就在之前，叶景文与他说：“这是叶海前辈留在俗世的女儿，我奉师叔之命将她接来，交到您手上。”

女……儿？他知道兄长那几年是在俗世云游，后来去了天魔山，来不及交待什么，可没想到竟与凡人女子留下了一个女儿！

叶景文又道：“叶前辈临终前留下遗言，这就交付叶兄。”

叶江急急地接过那块玉简，输入神识。

脑海中腾起青烟，化成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二弟，大哥看来逃不过此劫了，只有将一些事情交待与你。此次天魔山之行，我与玄清门守静真人落难结伴，交待完之后，我就会用余下的功力助他脱困，将这段话带给你。长话短说，第一，我陨落之后，叶家恐怕无法在青蒙山立足，你迁出青蒙山，凡事以留下血脉为重，哪一日家族再出现结丹修士，再重新夺回灵脉就是。第二，家族典藏，你有用尽用，无用可卖，到你陨落之时，若没有传人，就将功法典藏留在家族之中。第三，我去天魔山之前的几年，其实在俗世中娶了妻生了女，那女子虽是个凡人，却具有纯阴之身，我思量许久，决定与她生育后代，若是生下女儿恰巧遗传了她的纯阴体质，又有灵根，便是我叶家的希望。可惜在我离去之前，女儿还未生下，不知究竟是否如愿。第四，我将后事托付与守静真人，他会将我留下的秘术送到你手上，如果一时找不到你，我也托他寻我妻女，若我妻还活着，望你好生待她们母女。第五、守静真人对我立下了心魔誓，你尽管信他……”

陌天歌怯怯地望着眼前的老者。这个人，看起都有五十多岁了，头发都白了，好像跟爷爷差不多，怎么是她叔叔？

叶江脸上出现悲伤的神情，最后睁开眼，一眼就看到眼前的陌天歌。这孩子……眉眼倒与大哥极像，说是大哥的骨肉，他是信的。

想到此处，他左掌伸出，右手凝气一指，从指尖逼出一滴鲜血，再一划，这滴鲜血就往陌天歌飞去。陌天歌惊了一惊，但那滴血非常迅速地冲了过来，最后消失在她的眉间，她觉得头脑一热，有一瞬的迷茫，立刻又清醒了，却见眼前这个好像爷爷的叔叔上前来，低头抚着她手腕上的那串聚灵珠子，一迭声道：“没错，这是，这是大哥修炼到炼气三层，前一代结丹老祖所赠。”说着，上前一步就紧紧将她抱住，连连道：“孩子，可怜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你放心，以后有二叔在，不会再叫你无依无靠了。”

虽然这个二叔完全陌生，虽然她并不习惯依赖一个陌生人，但她还是没有推开。或许，娘去了以后，她太渴望有人疼爱她了，虽然二叔是完全陌生的，可是他好像很重视她，让她不舍得推开。

好久，叶江放开她，擦掉眼里的泪花，柔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

“我……我叫陌天歌。”

“陌？”

叶景文此时答道：“叶兄不知，叶海前辈在俗世是入赘的，因此这孩子就随了母姓。”

“哦，是这样。”叶江没有在意，“我们修仙之人不在乎这些俗礼，不管姓什么，都是我们家的孩子。”

“正是如此。”叶景文迟疑了片刻，又道，“叶兄，想必您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这孩子的母亲果然没有撑下来，实在抱歉。”

叶江摇头，对他露出一点笑容：“我兄长已在这玉简中说得清楚，我还要感谢叶道友将我侄女寻回，叶江在此多谢了。”

叶景文连忙虚托一把，随后笑道：“叶兄，这么巧你我二人都姓叶，又有这等机缘，不如小弟就厚颜一把，以大哥相称了。”

叶江岂看不出来叶景文是玄清门的精英弟子，年纪轻轻就筑了基，在门派中的地位必定比这东蒙山掌柜郑宣来得高，将来结成金丹也是大有可能。而他自己这把年纪，结丹希望已然渺茫，这叶景文有意相交还是他叔侄二人高攀了，必是为了守静真人。不过这于他叔侄二人实在是有利而无害，因此他自己也不推辞：“兄弟如此看得起我，我就托个大，受了这声大哥了。”

叶景文点头微笑，而一旁的郑宣更是哈哈笑道：“叶兄啊，这下我们可真是成了一家人了，你们既是守静师叔有故，你又与我叶师弟称了兄弟，那我们也不用见外了。”

叶江也笑着抚须点头，随后又面带歉意道：“不过，有件事倒要请郑兄原谅，兄长有命，我又新寻到这侄女，这出售之物可否令我多选一选？”

“自然，自然。”郑宣脸上没有半点不豫，反而极亲切，“叶兄不必客气，以后我们就当是自己人好了。”

叶景文又转而对郑宣道：“郑师兄，我与这孩子相处了些日子，也有了些感情，不如就让我送送大哥吧。”

郑宣既是大坊市的掌柜，当然是极有眼色的，看得出叶景文另有要事交待，丝毫不问：“这是当然，叶师弟尽管去吧。”

叶景文与叶江二人都是歉意地一揖，随后带着陌天歌离开。

离开之时，叶江十分自然地牵了陌天歌的手，将她带上自己的飞行法器，才与叶景文道：“兄弟，不如就到愚兄临时洞府一叙吧。”

叶景文也是作如此想，当下没有迟疑：“好。”

叶江的飞行法器是一柄拂尘，飞行速度不快，这东蒙山也不许快速飞行，凡有其他修士的地方，大家都遵守着这个规矩。三人便慢慢往东飞去，很快进了叶江的临时洞府，叶江一挥手，合上洞府的防御阵法，三人才坐定了。

陌天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洞府，只见所有的东西不是石头就是玉做的，洞府顶上镶嵌着会发光的石头，好像是她曾经见过的李玉山拿出来的月光石。

叶江又问了她一些话，见她对洞府很感兴趣，便让她先自己去玩耍，自己与叶景文交谈。

叶景文看陌天歌离开，却是一叹：“不瞒大哥，这几日下来，我确实有些舍不得天歌，这孩子吃了许多苦，实在比一般孩子强许多。”

听他夸奖陌天歌，叶江抚须笑道：“希望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才。对了，这孩子灵根如何？”

听到这问题，叶景文却是叹了口气：“这我已经测过了，这孩子是五灵根纯阴体质，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能同时遗传到灵根与纯阴体质，当然是幸运的，可纯阴体质偏偏遇到的是五灵根，若是好一点的灵根，将来必然成就不凡。

“什么？”叶江却是吃了一惊，“这孩子当真遗传了纯阴体质？”他本没有抱什么希望，见这孩子有炼气二层修为，只觉得庆幸，幸好是个有灵根的，至于纯阴体质，他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这几率实在不高。

叶景文点头：“不错，这孩子不过五灵根的资质，能在俗世修炼到炼气二层，虽是那串聚灵珠的功劳，可若没有纯阴体质和好功法，她决计修不到这程度。”

听了这番话，叶江一时心中百味陈杂，不知该喜该忧。纯阴体质，是修炼的好体质，可惜这孩子又是五灵根。如果修炼不成，这体质又是惹祸的体质，若是被人瞧出来……

叶景文察颜观色，看叶江神情黯然，便猜出他在想什么，当下道：“大哥你放心，我守静师叔赠了一块藏灵佩与她，只要她一直不离身，必定不会被人发现。”

“哦？”叶江有些惊讶，随后确实放了心，他最担心的正是此事。

叶景文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袋子，交付到叶江手上，说道：“大哥，这便是令兄的遗物，里面功法便是叶家秘典。另有丹药灵石等物，想必你们二人暂时也不缺了。”

叶江接过，面有感激之色：“多谢了。”修士故去，其身家自然会被活着的人瓜分，想必是那守静真人欠了硕大的人情，所以才将这些送回来，否则就算收走也是没人说什么的。

最后，叶景文道：“大哥，守静师叔嘱咐我问你，可愿加入玄清门？”

“这……”这句话却是出乎叶江意料之外。按说，守静真人做了这些，已经算是报了前恩，竟还邀请他们入玄清门，实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叶景文便笑了笑，起身：“大哥好好考虑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叔侄二人叙话了。若有决定，还请到店中告知我，我好回去复命。”

叶江忙站起来送客：“是，待我好好想想，若有决定就与兄弟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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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没感觉的，不知道是不是我还不适应这题材……

第一卷、仙路迢迢028、离开

陌天歌对这个从没见过的二叔原本是有些害怕的，不但没称呼，而且明显带着戒备的神情。但叶江没在意，他年纪已大，昔年娶妻生子，如今活着的血脉已经隔了好几代，又是凡人，与他终是没有亲属缘分；而他与大哥的感情向来很好，如今见到陌天歌，确认了果真是叶家血脉，心里十分激动。

叶景文走后，叶江细细地问了陌天歌在俗世的事，接着兴致勃勃地教她一些修仙之事，还挑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她。

跟着叶景文的几天，陌天歌总是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些奇怪的东西来，有时甚至是飞剑之类，可放进去就完全看不出来。叶景文说，其实他怀里是一只乾坤袋，东西都是从乾坤袋掏出来的，这令她羡慕不已。

现下这个二叔就给了她一个。这乾坤袋看起来就像个皮袋子，棕黄色的皮毛，摸起来光溜顺滑，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开口处一圈却是雪白的，看起来十分精致。

陌天歌按二叔所说稍稍输入灵气，果然手顺利地伸进了袋口，一摸，里头空空的，却是好大的空间。

叶江在一旁笑咪咪地看着她。

还有一个瓶子，拔开瓶塞，立刻有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她连忙又塞进回，然后将几样东西放进刚得到的乾坤袋。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叶江，低声唤道：“二叔。”

叶江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不用这么拘谨，我是你二叔，千真万确。”

陌天歌嗯了一声，却还是有些生分。

叶江也不强求，只温言问道：“天歌，那叶景文一路上待你如何？”

陌天歌想了想，回答：“叶大哥挺好的。”

“哦……那你想不想跟他回玄清门？”

“这个……”陌天歌犹豫不定。

叶江便道：“想来你也不清楚，我与你细说吧。如果加入门派，还是玄清门这样的大派，是有许多好处的，不但每月都有灵石丹药等物，如果拜得一个好师父，更是对修为大有益处，而且，最重要的是，以玄清门的名头，大树底下好乘凉。”

停顿一下，又叹了一声：“当然，还有坏处。一则大门派之中，高阶修士间各有派系，小修士之间也有小团体，不易相处；二则，门规森严，比起做散修少了许多自由；三则，你乃纯阴体质，我担心他们早有打算……”

这个早有打算，陌天歌也听得明白，就像传她功法的祖先一样，懵懂不知之时，前程已被他人决定。

又听叶江说：“虽说你爹遗言中说过，这守静真人立下了心魔誓，但此事算不上违背誓言，何况那叶景文如此热情，我总觉得所图不仅如此。”

陌天歌犹豫许久，才道：“二叔，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没意见。”如果在叶景文与二叔之间，她还是相信二叔一些，毕竟与叶景文没有什么关系。

叶江沉吟许久，有了主意，吩咐道：“天歌，你且在洞府稍候，二叔去去就回。”

“嗯。”陌天歌倒是巴不得一个人待着，对这个二叔还很陌生，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叶江又从怀里掏出数枚玉简，道：“你若无聊，可以打发打发时间，这洞府里二叔布了阵，小心一些，若是不小心进了阵，就不要动，等二叔回来。”

“知道了。”陌天歌接过那个玉简。

交待完毕，叶江起身离开洞府。

陌天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低头看看手中的玉简。她神识还很弱，只能将玉简贴在额头，才能探出神识。

这几枚玉简，有的是心得有的是功法，一一看过后，陌天歌被其中一枚吸引了注意力。

这枚玉简开题很简单，只有四个字，阵法之道。开篇道：天地阴阳，五行八卦，欲通阵法，先通其意。随后详细地讲述了阴阳五行八卦之意，所谓阵法，先要熟练运用阴阳五行八卦。

陌天歌看着就看入了迷，虽然道家功法大都相通，她修炼的素女诀也有关于阴阳五行八卦的论述，可没有论述这么深，而且后面列出简单的几座阵法，更令她感叹神奇。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忽然一开，叶江脸色灰暗地走进来。

陌天歌抬头，还来不及称呼，叶江已过来一把拉起她：“天歌，我们快走。”

“啊？”她呆了呆，“二叔，怎么了？”

叶江冷笑道：“幸亏我多留一个心眼，偷偷去听他们说什么，那郑宣问叶景文究竟何事，叶景文虽然没说出来，却肯定要你加入玄清门，是守静真人的意思。哼，他们分明对你有所图谋。”

陌天歌听得此言，默然无语。叶景文这一路，对她照顾有加，难道也是包藏祸心？

叶江又道：“天歌，快些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就走。”

她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因此只问：“二叔，我们去哪？”

叶江顿了顿，却是叹道：“昆吾如此之大，我们去东边就是，料他们一时也找不到。只是苦了你，小小年纪，就要跟着二叔四处流浪了。”

陌天歌摇摇头，她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自己，二叔没什么让人图谋的，只是因为她，所以才被迫离开。想到此处，她对这个二叔多了亲近之意。到底是她的亲人，旁人不把当她回事，可是二叔还是为她着想。

叔侄二人很快收拾好东西，叶江也收了布在洞府门口的阵法，连多出的租金也没退，两人悄悄地就要飞离东蒙山。

陌天歌望着脚下修士来来往往的东蒙山，终是跟着二叔离开。

也许是天生的血脉关联，她更愿意相信二叔。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如果不是身具这体质，他们不用匆忙逃亡，二叔可以加入玄清门，好好修炼，说不定还有结丹的可能。可是现在，二叔成了散修，又要带她逃离西昆吾，也许一辈子都无法进阶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筑基、结丹，甚至像祖先一样结成元婴，这样她就不用任何人为她牺牲，也不怕别人的觊觎，这才是修仙对她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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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我还是写得太沉闷了，一直很冷清。

其实我心里也有些后悔，怎么设定了这么沉闷的铺垫，所以可以说是草草结束。

不过下一章开始，就该开始真正地修仙生活了。

继续，握拳~

第二卷、仙道渺茫029、坊市少年

天极的南端，横亘着一条山脉，人称昆吾。昆吾绵延万里，峰峦不断，从东到西，自古无人能过。离山脉不远的凡人，偶尔可以看到山中紫云氤氲，五彩闪烁，入山去寻，却会迷失在云雾里，只有回头，才能寻到出路。

渐渐的，人们便知道此山是仙山，只有仙人才可入内。

那些仙人，云来雾去，仙风道骨，呼风唤雨，皆有所能。如若他们在凡间寻到了灵根者，便会带回仙山修炼。

俗世间的人们，无不希望得入仙山，练就仙骨，可惜灵根难寻，对于仙人，大多数人只在传说中听过而已。

蹲坐在坊市路边的小摊，面貌尚稚的少年捧着一本俗世之书看得津津有味，时而面带微笑，时而敛容蹙眉，看到兴味处，又哈哈大笑，全不在意他人眼光。

幸而此处是修仙门派云雾山所属的修仙坊市，来来去去不是修士就是对此见怪不怪的凡人，若是在俗世，这等行径只怕早就被人围观了。

“小天啊，你看的什么书，凡人的书有这么好看吗？”

旁边小摊上的中年道人笑眯眯看着他，摸着胡须问了句。

被唤作小天的少年抬头道：“黄大叔，这书倒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我看那些凡人原来这样看我们这些修仙者，觉得有趣罢了。”

“哦？”

少年搁下书页，道：“这书写一仙者，在人间除恶扶弱，劫富济贫，后来世俗的皇帝欲招他入朝，结果他一走了之，逍遥人世。啧啧，”少年摇头，“修仙之人，于修为无益，入俗世作甚。可见凡人对仙人抱有太好的幻想了。”

那姓黄的道人摇头道：“世人不过遐想而已，修仙之难，怎是他们所能想像。”

世人所说的仙人，其实是他们这些修仙者。据说修仙到极致，便可飞升仙界成为仙人，不过，这只是传说而已。目前所知，最高境界的修仙者也只是化神期，而且还是千年前的事了，那位前辈早就隐世不出，也不知如今是否还活着。而剩下的四个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一个比一个难进阶，整个天极，到元婴期的也不过数百人。

眼前这少年和黄道人，都只是炼气期的修士，这坊市中，筑基修士也不多，金丹期更是压根没有。

两人感叹了一番，那道人看了看他的摊：“小天，今天还没开张吧？”

说起此事，少年唉声叹气：“您没来的时候，倒是有人来问，可嫌我这东西太贵。若不是二叔急需丹药，我直接卖店里就好了，可惜那个掌柜不识货……”

他的摊上，摆着几枚阵盘和阵旗。此物用以布阵，凡修仙者人手皆需，用以修炼之时防范他人，或是汇聚灵气。不过，阵法之道高深莫测，便是几百年也研究不够，修仙之人只怕时日不久，肯在此道投入时间的实在不多。大多门派家族之中，才会有阵法师，散修之中难得一见。

按说他这阵盘该是十分好卖的，不过，他这套阵法不是修真界常见的大路货，材料难得，所以价钱甚高，摆了好几天，时时有人来问，却都摇摇头走了。阵法虽好，出不起价也卖不出去啊。

姓黄的道人摊上卖的是低阶符箓，却是比他好卖得多，摆上这一天，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此时黄道人犹豫一会儿，问：“小天，你这套阵法，最低能卖多少？”

“啊，黄大叔想要吗？”少年惊喜道，“您如果想要，三百灵石就行了。”这套阵盘，先前的价是四百灵石，确实十分优惠了。

黄道人沉吟了一会儿，痛快点头：“好，黄大叔就占你个便宜。”

掏出今天卖符箓的钱，再将积蓄数了数，两人一手交灵石，一手交阵盘。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黄大叔，这是阵法用法，布置下阵盘，只要主阵旗在手，此阵杀防皆可。”

黄道人一边心疼交出的灵石，一边点头：“我就是知道，你们叔侄制的阵一定值得这大价钱，旁人我还真买不下手。”

三百灵石，便是门派弟子也需数年才能攒齐，散修也许就是多年的积蓄了。若非黄道人生财有道，只怕也掏不出这钱。

“黄大叔，真是多谢你了。我这就去买些丹药，叔父还在等我呢。”

收了摊，少年往云雾山门派所开的店铺而去。

云雾山虽然只是修真界的一个中小门派，却也有不少家族与散修依附于它。不少散修就靠着这云雾山的坊市得些灵石，用于修炼。

云雾山的店铺，是坊市中最大的店铺。

少年进得店来，伙计招呼道：“这位道友，可要些什么？”

这伙计是炼气初期的修为，见他有炼气中期修为，倒是客气。

少年道：“十颗小还丹，可有？”

小还丹是疗伤之药，价格比较贵，他人来买，一般买一二颗，十颗已经算是大生意了。

听闻此言，伙计脸上笑容更浓了：“有有有，您稍等。”

回身向掌柜禀告了几句，伙计从柜台内取出一只玉瓶：“这是小还丹，您辨一辨。”

取下瓶塞，倒出一颗药丸，药香扑鼻而出，仔细闻了闻，确定后他点点头：“就是这些了。”

“总共十颗，共五百块灵石，如果您有什么珍稀之物抵换也可。”

少年未说什么，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交由伙计一一点清。

仔细地将丹药收进储物袋，少年兴高采烈地走出店铺。有了这十颗小还丹，二叔的伤应该可以好了。

只见这少年出了店铺，七拐八弯就到了一处小院，随后一打手印，院门应声而开。

少年进了院子，推开房门，唤道：“二叔？”

好半天，角落里才传来一声：“小天回来了啊……”这声音苍老嘶哑，只见角落的床上，有个老者盘腿而坐，脸色青黑，面容苍老。

少年走过去，兴高采烈地掏出怀里的玉瓶：“二叔，黄大叔买了我们的五行生杀阵，我们凑够钱买药了。”

“是吗？”老者艰难露出笑容，接过他递来的玉瓶，又叹道，“都说了不管用了，你还买，若是拿去买养气丹，你的修为最起码可以提高三层，到达十层，到时仙台会就容易了……”

少年却恼道：“二叔！”

打坐的老者停下话头，望着他又是一叹。

少年这才笑了：“二叔，你放心吧，虽然我修为没有那么高，可是我练了很久的法术啊，也是很有希望的。”

虽是如此，老者也没缓和了脸色，只道：“若是不成，就下回再说，安全要紧，不要硬拼。”

“知道啦，我们修仙之人最重的就是性命，不能长生，修仙干什么？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老者这才露出笑容：“这样想就好。仙台会还有十天，你可要好好准备，尤其灵器的手法要熟练，这是保命之法。”

“嗯，二叔你先疗伤，我去修炼了。”

“好，去吧。”

少年出了这间房，推开隔壁的房门。

打水洗了脸，又重新解了头发梳理，镜中映出的一张清丽明媚的脸。但是一瞬，又重新系上了发带，变作青稚少年。

叶小天，是她现在的名字，陌天歌这个名字，在结丹之前，都不宜出现。这是当年离开东蒙山，二叔的决定。

这七年，她跟着二叔在东昆吾四处流浪，采过药，开过店，捕过兽。二叔出事就是小店开不下去，只好以抓捕妖兽赚钱的时候。

一开始，叶家典藏甚多，守静真人又交回了爹的遗物，他们身家颇丰。可修炼之道，所耗太大，何况他们二人灵根都不佳。二叔是四灵根，能筑基就是当年爹用丹药堆起来的，她是五灵根，虽有好功法，却也步步艰难，能在七年间修炼到炼气七层，也是二叔用丹药堆出来的。

几年间，他们修炼用光了灵石，只好想法子多些收益，原先只是去采灵草换丹药，发现这样完全供不起二人修炼，便把所有积蓄拿来在某个小坊市开了间店，又因为管理坊市的修真家族欺压，进益不多，只好关了另寻去处。最后，二叔发现捕妖兽十分赚钱，便与其他修士结伴去南面山林深处捕兽，结果一次不小心遇到了五阶雷光兽，相当于结丹修士，他们五个人，一死四伤地回来。

二叔受了伤，情况更加艰难，不但没法再继续借助丹药修炼，还要给二叔治伤。幸好，叶家原本对阵法深有研究，他们虽然灵根皆不佳，对阵法却很有天分，叔侄二人就平日研究些阵法，陌天歌得闲了就去摆个小摊卖掉，以换取丹药等。

二叔总说，这样下去会连累得她无法筑基，所以一年前，他们来到这云雾山，打算通过仙台会进入云雾派，这样一来，门派自有福利，她就会轻松很多。

所谓仙台会，是他们这样的散修加入门派的方法。散修多半灵根不好，而这些门派收徒，最低要三灵根，只有与门派关系极好的修仙家族，才能以四灵根的资质加入，他们这样的散修显然不可能。但，即使灵根不好，总有些人机缘巧合，修为进境极快，这仙台会，就是为了挑选出这些有潜力的修士加入门派。

至于挑选的方法，说白了就是打擂台比试，一经上台，生死不论，虽然大部分门派都会有结丹期修士坐镇，但也无法保证无伤亡，有时斗得惨烈，甚至还出现过同归于尽的惨剧。

陌天歌当然不是要学他们去拼命。这些年跟随二叔，虽然是流浪，却也开阔了她的眼界，二叔待她又极好，二人相依为命，她也走出了童年阴影，性情开朗了许多。她实实牢记着二叔所说，修仙，就是以长生为目的，性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况且，她也不认为自己进不了门派，就一辈子完了。二叔说，爹当年也是一个人筑基结丹，就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才让叶家在青蒙山又延续了两百年，既然爹能做到，她也能!

坚定了决心，她坐到床上，开始今天的修炼。

第二卷、仙道渺茫030、密林

运行完大周天，收起周身灵气，陌天歌睁开眼，准备练习法术。

自从进入炼气中期，她就已经不单单在修炼素女诀了。二叔说，这功法虽然高明，可是初期没有应敌之法，而且很容易让人看出来，大门派的修士倒是无所谓，他们这样的散修，时时需要动手，还是要学一些比较实用的法术较好。

在她境界稳定之后，二叔就给了她一部青木诀，这套法诀是叶家珍藏，凡木灵根弟子，都是修习的这部法诀，一则此法诀可以修到结丹期，普通修士已经够了，二则这法诀斗法异常强大。这几年来，陌天歌已将此法诀运用纯熟，就是为了仙台会一事。

此时她修炼素女诀完毕，便开始练习青木诀的法术。

手掌一翻，手中多了几颗不知名的种子，再一弹，那些种子落到桌子脚下，迅速抽出嫩芽，蹭蹭蹭就长成了荆棘，将桌子牢牢缠住。

陌天歌看着那荆棘，摇了摇头。速度不够快，桌子不会动，人可是会动的。

随后指尖一凝，出现一个小小的火球，将火球甩到荆棘上，很快将荆棘燃烧殆尽，桌子腿却丝毫不损。

这也是她练了两年的结果，控制灵气到微妙的境界，就可以想烧什么烧什么，可以说是当年李玉山火苗破墙而不损墙体的手法的加强效果。青木诀以种子施展缠绕术，再用火灵术控敌，是她想出来的制敌之术。

随后，又练习了一番，看到天色大亮，陌天歌起身梳洗一遍，出门去弄点食物。

修仙者到了炼气十层才可以辟谷，到了筑基期才可以不染尘污，她还只有炼气七层，还需要吃东西，洗澡，基本上还是个凡人。所以，炼气修士不能闭关太久，是修仙界不成文的规矩，毕竟你要闭关几个月，出来就是腰酸背疼满身尘垢，是个人都受不了。

陌天歌一向不吃辟谷丹，一则，辟谷丹虽便宜，可也是丹药，二则，辟谷丹哪有真正的食物好吃。虽然凡间烟火会增加体内杂质，可若是灵兽就不用担心这问题了，而且还能增加很少的灵气。有战斗能力的灵兽虽不多见，其他沾了灵气的兽类可到处都是，谁叫这是昆吾山脉呢。

出了门，轻车熟路地往坊市后的密林而去。凡修仙者，都爱吃辟谷丹，以为进了烟火就会有杂质，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吃灵兽灵草没有问题的，而凡人哪里敢吃灵兽，因此陌天歌从来不担心食物，随便到这林子里抓只鸟或野鸡就行了。

一进林子，立刻看到一只肥大的灵兔到处蹦，陌天歌一喜，要说好吃还是兔子，不过兔子天敌太多，可不多见。

一颗种子抛出去，立刻化作缠绕术将兔子牢牢困住，兔子惊慌失措，陌天歌一挥手，风刃过，兔子应声而倒，她过去将兔子提起来，扔到乾坤袋里。

怕抓到了会下不了手，她一向是灭杀了再捡猎物。二叔总说，她还是不够心狠手辣，需知修仙界处处危机，仅仅进阶的心魔，并不能阻止某些人坏事做绝，毕竟心魔此物，进阶结丹期才会出现，而天极修仙者几十万，结丹修士也不过千数。

幼时的李玉山之事，后来被逼离开东蒙山，这些都让她知道必须有强大的力量，必须不怕血腥，为了保护自己甚至要先出手灭杀对方，就像叶景文一样，发觉李玉山不怀好意，直接灭杀了，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是，虽然明知如此，她还是不习惯，或许只有经历过血腥，才能慢慢习惯出手夺命吧。

抓了兔子，又在林中采了些野菜野草之类，正要站起身回去，忽然感觉到两道气息靠近，她就停了一停。

这脚步声有两道，也就是说是两个人，此处只出些普通的带有灵气的兽类草木，平日根本没人来，怎么突然有两个人过来？

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收敛气息，蹲在一处灌木林后，透出草叶的缝隙往那边看。

果然是两个人，她看到了两双脚，一双着黑色长靴，另一双却是绣鞋，看样子是一男一女。

那男子的脚先停住，而后柔声道：“莲妹，这里应该没人了。”

那女子却没答话，陌天歌轻轻移动了一下，终于看到了全貌，却见这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修士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分明春心大动的模样。

她顿时后悔得想撞头，这分明是小情侣找地方幽会嘛。

没再看那边，她蹲着犹豫，现在出去显然不合适。这两个人中，男子与她一样是炼气七层，女子是炼气六层，若非她修习素女诀，神识敛息之术比他们强大，恐怕早就被发现了。现在出去的话，他们都会觉得她不怀好意，而且幽会被撞破，十有八九会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可不想无缘无故被人揍一顿。

正在这大为懊悔，那头已经干chai烈火，那男子袍子往地上一铺，竟抱着那“莲妹”欲行苟且。

陌天歌发现之后，更是大惊失色。她还以为只是小情侣找个地方你侬我侬而已，谁知道他们竟然是想……

听着那边传来声音，这两人显然已经抱着亲到一块去了，“莲妹”抽空说了一声：“小心衣裳。”

这男子嗯了一声，却是半分没停，两人宽衣解带，速度极快直奔主题。

听到那边已经是干chai烈火烧上了，陌天歌顿时有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她扮男装已有好些年，平日里不是专心修炼，就是与二叔研习阵法之道，完全不懂这些男女之事，因此此时只觉得尴尬不已，低着头一眼都不敢往那边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边声音渐平，那男子说道：“莲妹，还有一个月就仙台会了，你们家准备得如何了？”

那莲妹声音似乎能滴出水来的娇柔，甜腻地嗔道：“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就问这些事。”

男子连忙哄道：“那不是想和你一起进云雾派吗？要是进了门派，家里就管不着我们了，到时我们就可以结成双xiu伴侣，双宿双fei……”

莲妹却有些迟疑：“我……倒是有些把握。”

男子道：“有些？你家里把什么宝物给你了？”

莲妹一笑，却不答话。

陌天歌心中好奇，又偷偷透过灌木去看，却见那一对男女赤条条地缠在一起，身上只胡乱盖了些衣物。她心中默念了几遍无视他们，才又去看他们的模样。

两人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男的颇为英俊，女的也是柔媚可人，怪不得听他们话中意思，竟是瞒着家人来往，美色害人啊。

那男子抱着莲妹，又连声哄道：“好莲妹，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

也许是其中关切之间打动了莲妹，她才道：“父亲把迷魂灯给我了，想来不管什么对手，都有几分把握吧。”

虽然语气像是谦逊，其中之意竟是十分自信。陌天歌大为好奇，这迷魂灯究竟是何物，为何这女子这般自信？要知道仙台会上，炼气十层的修士也不是没有，一般也是像陌天歌这般炼气七层，即炼气中期顶阶的人士，这女子不过炼气六层，已经算是修为偏下的了，竟觉得不管什么人都有几分把握？

男子道：“原来如此，那我倒是不担心了，莲妹你必能进云雾派，到时我们……”

话中未竟之意，令这莲妹又羞红了脸，这男子就凑上去，两人又亲热起来。

陌天歌收回目光，却有些疑惑，刚才她似乎看到这男子眼中闪过一道杀意，竟是看错了不成？

第二卷、仙道渺茫031、杀人

还思索不出什么，就听到女子“啊”地惨叫一声。

陌天歌连忙凑过去看，不禁骇然。却见那男子把“莲妹”死死地按在怀里，右手握着一柄匕首模样的灵器，插在“莲妹”的后心。

半裸的男女，鲜血淋漓的匕首，女子惊恐的神情，男子扭曲的脸庞。陌天歌按住自己的口鼻，一口气也不敢喘。

明明是情人幽会，苟且偷欢，没料到竟然会变成这副情景！

“明哥……为……什么？”

男子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以为我真的对你感兴趣？不过是美男计罢了。”

女子睁大双眼，目光中迟疑，悔恨，愤怒交织在一起，配上那因疼痛而扭曲的脸，越发骇人：“你……”

“凭你这姿色，不过尔尔，又是个四灵根，你以为我会看上你？哼，不过是因为你是黄家小辈惟一传人罢了。把你杀了，再弄到你们家传宝物迷魂灯，你们黄家怎么是我们安家的对手！”

女子的目光中有了悟，眼中绝望更甚，此刻是话也说不出来了，只瞪大双眼，望着自己的情郎，渐渐没了气息。

从这几句话里，陌天歌听出了部分信息。

黄家、安家，都是依靠着云雾派的小修仙家族，两家听说世代有仇，想必是安家为了灭掉黄家，想出的这阴损之计。

这男子确定怀中女子没了气息，就拔出女子背上的灵器匕首，嫌恶地将赤祼的尸身推开，自顾自擦了匕首上的血迹，又起身整衣。

陌天歌越发不敢出声，这男子竟然如此阴损地在亲热之时将女伴杀害，可见是个穷凶恶极之人，如果被他发现，必定不会放她离开。

待穿好衣服，男子低身在女子的衣物上翻来翻去，终于翻到一个乾坤袋，轻易地破除主人留下的神识，直接将所有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堆女子的衣物，还有灵器，符箓，装丹药的玉瓶，似乎用来收藏的玉盒等物。这男子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在灵器间将一盏灯笼挑起，喜道：“果然在这里。”

陌天歌对这琉璃灯也很好奇，不知究竟有什么强大的功能，眼前所见，倒像是普通的琉璃灯，除了带有灵气，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来。

男子将所有的东西装回乾坤袋，收到自己怀里，指间一弹，一簇火苗落到女子尸身上，立刻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在这张还算英俊的脸上，只叫人觉得阴沉可怖。

陌天歌只盼着他赶紧毁尸灭迹，自己好脱身。她不是没见过杀人，十岁时就见过叶景文一剑杀了李玉山，后来跟随二叔浪迹东昆吾，也经常遇到险事，凡有不怀好意之人，二叔也不会留情。可没有哪一次，令她如此心惊，实是这男子杀人的手段太过下作！

前一刻两人还在你侬我侬，肌肤相亲，下一刻竟然趁着亲热之时一刀捅进情人的后心，看着火花下这男子的脸，陌天歌只觉得反胃欲呕。

可见这修仙界，便连感情都不可靠，爱人相杀，绝不是只有这一例。

忽然她眼角一花，反应极快地往旁边一闪，只见一道火光冲过原来的位置，打在灌木上，而后是那男子阴冷的声音：“谁？”

被发现了！

事已至此，陌天歌脑中念头只一转，已将乾坤袋里的种子全数拿在手上。另一手运风息术于掌心，一道风刃就发了出去，切在不远处的灌木上，灌木晃了一晃，随后又有一道火光冲着那晃动的灌木丛而去。

趁着对方被吸引了注意的时间里，她轻轻移动了一下，瞬间飘出几丈远。再悄悄透过灌木看，这男子一脸阴狠盯着先前发出法术的方向，幸好没有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陌天歌想不出什么脱身之法，这男子分明是心狠手辣之徒，她修为又与对方一样，无声无息地远去是不成的。她一咬牙，惟今之计，只有以命相搏了。

杀人，她并不少见，这些年跟着二叔，也遇到过不少险境，只是二叔筑基多年，叶家原也典藏丰厚，因此二叔法术厉害，法器也是上品，并不需要她出手。而这个男子，分明不是什么善茬，恐怕杀人夺宝之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便是她凭借着修习素女诀，灵力纯净超出一筹，也实在没有把握……

这男子找不到人，已经慢慢往灌木丛来了，幸好朝的不是陌天歌的方向，不过稍微搜一搜，就能搜出来了。

陌天歌不再迟疑，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一颗种子轻轻弹了出去。

树林之中，用种子这种东西，实是天时地利，她运用灵气又较同阶修士熟练很多，因此弹得极轻，很难让人发觉。

一贴近，种子立刻暴涨，顿时变作荆棘，疯狂往这男子身上缠过去。

这男子也是大惊失色，连忙将手中灵器匕首舞了起来。这匕首想必不是凡物，荆棘还未缠上去，就被纷纷割碎。

已经暴露藏身之地，趁着这男子手忙脚乱的时候，陌天歌立刻退离，随后又是一把种子扔出来。

这男子已经算到了她的面容，目光阴狠地瞪向她，人却不敢迟疑，一面快速退离，一面用匕首割下靠近他的植物。

这攻击手段，可说是叶家青木诀的特异之处，既然出了手，陌天歌已决意下杀手，否则必会被查出身份。

眼下这境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一咬牙，掏出为仙台会准备的符箓，一张往身上拍去，立刻出现一圈防御罩将她包裹住，另外几张一股脑地往那男子身上丢去。

这男子猛然间受到袭击，陌天歌完全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使得他一直腾不出手来还击，只忙于招架。那迷魂灯刚刚搜得，他还没有去除上面残留的神识，炼化为己用，也使不出来，心中大急。

就在这应接不暇的符箓里，陌天歌手一叠，符箓夹着种子，又扔了出去。

这男子在空当里只来得及发一道法术，就又被陌天歌的符箓横幅晕了头，而他的法术，陌天歌完全不躲，身上的防御罩已将之挡了下来，只不停地甩着种子与符箓。

男子又躲又挡，刚刚感觉到这次发来的符箓不对，耳边已经传来“轰”的一声，夹在符箓里的种子被他忽略，砸在他的手上，却忽然长出一个球，猛然爆开来，直接将他身上的防御罩炸裂，此时又有数枚符箓飞至……

“啊——”一声惨叫，男子倒飞出去，陌天歌立刻掏出一柄木剑一甩，木剑直接刺了过去，那男子又哼了一声，被刺了个透心凉，再无动静。

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陌天歌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满头冷汗。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这时才发现自己心如擂鼓，脚步虚浮，不由自嘲地一笑，做不到杀人不眨眼，可见自己离合格的修仙者还很远啊……

不过，逃出生天，她却是十分喜悦。拭去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走近，确认这男子真的死了，才将他身上的剑收了回来，立刻着手毁尸灭迹。

刚才这男子做的事情，她又做了一次，将他身上两个乾坤袋收回来，一弹指，这男子的尸体也被烧了个干净。

这人刚才杀了自己的情人，烧尸于此，此时也以同样的方法死于此处，不知是不是该说是报应，如今他们二人也算是生不同衾死同穴了。

待尸身烧完，确认看不出什么痕迹，陌天歌这才赶紧回去。

他们是私会，女子这一方应该不会有人知晓，可男子这边，却不一定。她小心翼翼地绕了个大圈，又藏了好一会儿，才从另一边绕出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032、清点

一路上并无异常，陌天歌回了租住的小院，立刻到二叔的房里去。

叶江看到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天，怎么了？”

陌天歌颤抖着说道：“二叔，我……我杀人了。”

叶江吓了一跳，随后镇定道：“杀了就杀了，你总要习惯的，否则如何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杀了什么人，遇到别人劫财了？”

“不是。”陌天歌摇头，看到二叔如此镇定，也渐渐平复下来，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叶江皱起眉，思索一瞬，问道：“你可有在现场留下什么痕迹？回来的时候是否有人看见？”

陌天歌摇头：“我都清理过了，就算别人找到那里，也不会有什么线索，回来的时候我绕了一圈，没有什么人看见。”

叶江便镇定了：“无事，找不到线索，他们也不知道是你杀的。再说，还有二叔呢，二叔虽然去了半条命，可还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你说的那两个家族都只是个小家族罢了，就算打不过，总能跑掉的。”

有人安慰，陌天歌也镇定了心神，想起那两人的乾坤袋，便掏出来，说道：“二叔，那个男的之所以杀人，是为了什么迷魂灯，我拿回来了，你看看这有什么利害的？”

与陌天歌不同，叶江一看那迷魂灯，就皱起眉来，好半天才道：“迷魂灯确实是黄家祖传的宝物，据说是件法宝，此灯祭出，十丈内便会出现迷阵。不过，此灯乃是法宝，法宝需要结丹修士才能发挥威力，即使炼气修士勉强驱动，也不会有太大的威力。自从黄家结丹修士陨落，再也无人能发挥出十成的威力。”随后又笑着看她，“既然被你得到，也是机缘，不过暂时不宜拿出来，且将这迷魂灯收起来，自己暗中炼化，至少等到筑基才能用。”

杀那男子，陌天歌本意就不是夺宝，只因修士斗法都是如此，她也照样学了，因此倒也不惋惜，只应了声，将这迷魂灯收起来。

陌天歌又想起一事，问道：“二叔，我今天一时着急，把身上的符箓用了大半，下个月就要仙台会了，怎么办？”

叶江也是无奈，道：“你初次独自应敌，着实没有经验，慌了心神才会如此。不过，也幸好如此，这姓安的小子，乾坤袋内倒有几件厉害灵器，只是被你的符箓压得没时间掏出来，否则你今天可没那么容易杀他。”

听到此言，陌天歌恍然大悟，难怪她只觉得紧张，并不觉得难以对付，原来是因为自己运气好，符箓狂砸，才令那男子没祭出厉害灵器就死了，不然今天可就危险了。

叶江思虑许久，道：“这两人身上的符箓也能凑个数，符箓都一样，你只管拿来用，不怕被人发现。明日你再拿上剩余的灵石，去购买一些，估计不会差太多。另外，二叔近日悟了一套困灵阵的变法，可以临时布阵，你这几天就多练练，有阵法相助，必能轻松很多。”随后叹道，“这次如果不行，不要勉强，大不了去别的地方试，你还年轻。”

“嗯。”陌天歌也知道，二叔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命留着，炼气修士寿命最高可以达到两百岁，而她才十七岁，前程如何还未可知，犯不着像那些修士一样把命搭上。

“好了，你回去想想今天这场斗法，哪些做得不够好，到了仙台会也许用得上。灵力也要调息好，在仙台会之前，全身要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陌天歌应声，不再打扰二叔疗伤，回了自己房间。

刚经历过杀人，她也没心思弄东西吃，先运气调息一番，将耗损的灵气补充回来，又修炼到早上，才睁开眼准备清点一下那两人的乾坤袋。

先是那女子的乾坤袋，只有几张符箓，她扫过一眼，却是大吃一惊。虽然只有几张，却是炼气使用的高级符箓！这一张可比十张低阶的还好用。

陌天歌喜不自胜，她身上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符箓，是为了仙台会刻意买的。但是，炼气高级符箓要筑基修士才能制出来，市价并不便宜，二叔偏偏又受了伤，没办法自己制符，两人灵石又不多，只好购买低低符箓，买不起高级的。

她数了数，共有五张符箓，其中三张火属性，两张水属性。符箓不比法术，不限灵根，只要少许灵气就能发动，炼气修士斗法少不得符箓，不过限于财力，能大把甩符的，大都是门派或是家族的子弟，她那些符箓，着实存了很久。

不过，有了这五张高级符箓，损失的那些就不算什么了，她扔出去的也不过四五十张，这里完全补回来了。

再看其他东西。有几件相当不错的灵器，不过与迷魂灯没什么好比的，而且，既要炼化才能用，拿出来又怕被人认出。何况，她自有一柄青木剑，二叔说是爹用过的，后来又重新炼了一遍，未到筑基并不需要换灵器，毕竟要长久滋养炼化，灵器用起来才得心应手。

另外，还有几瓶各种各样的丹药，都是炼气期常用的。让陌天歌欢喜的是，有一瓶养气丹，她正缺丹药呢。还有一瓶定颜丹，大约是那女子花大价钱购来的，此物一颗能让人葆十年青春。不过，陌天歌并不需要，且不说她才十七岁，素女诀原本就有驻颜功效，甚至可以令女子更加貌美。还有几个玉盒，似乎是什么灵草，她不认得。

然后是那男子的东西，差不多也是灵器、丹药、符箓、衣物这几件。

显然这安家比黄家要好些，符箓虽不多，也不是高级的，灵器和丹药却比那女子好得太多了，其中甚至有一瓶聚气丹。聚气丹，是炼气期最好的固本培元丹药，效果比养气好上数倍，除非是门派得意弟子，或者有高阶修士的长辈，不然普通炼气修士是吃不起的。

甚是欢喜地将东西收起来，忽然发现其中有一枚硕大的珠子，光华蕴敛，看起来像是含灵气的珍珠，她试着输入灵气，却与她的聚灵珠完全不同，外面似乎有一层东西将灵气隔绝，输不进去。

反正今日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她也不在意，将无用的衣物等装了一个乾坤袋，有用的全数放到自己的乾坤袋里。

这么折腾了一番，肚子倒是真饿了，昨天猎的兔子和野菜还在，便将屋子角落的锅碗搬出来。到外面水缸舀了水，把锅碗洗净，又将兔子和野菜菌类料理干净，然后一锅炖了。

当然，这个炖可不是凡间的炖法，用的是法术。她幼时就自己做饭，后来在祖宅，也经常半夜趁着林婶不在偷偷做东西吃，因此，知道灵兽可以吃之后，就自己做来吃。二叔原本很不赞成，认为修仙之人不该再贪口腹之欲，但自从自己尝过，又发现增加的杂质微乎其微，就任由她去了。

过一会儿，分了半锅给二叔送去，吃饱喝足，陌天歌心下还是有些不安，决定出门探听一下。

第二卷、仙道渺茫033、风平浪静

出了门，陌天歌先去了常摆摊的地方，果然见黄道人在那，招呼了一声：“黄大叔。”

黄道人看到她，很是高兴：“小天啊，都好几天没见了，怎么不出来摆摊了？”

陌天歌道：“那不是为了仙台会嘛，最近可能就不出来了。”

黄道人理解地点头：“也是，这可是大事。哎，你准备怎么样了？”

“还不就是那样。对我们散修来说，东西总是准备不够的。”

此话令黄道人一样感叹：“是啊，我们可比不上那些修仙家族子弟，其他杂事可以完全不管，只专心修炼就好。灵器、符箓、灵石可是一样缺不得。”

说到这话题，陌天歌沉默。假如不是爹遇到意外，二叔被迫放弃家族，想必她也不必分出那么多时间在杂事上。

黄道人又安慰道：“小天啊，你要缺符箓的话，大叔打折给你，如果你灵石不够也没关系，可以先拿去。”

听闻此言，陌天歌有些感动。其实与黄大叔并没有深厚的交情，只不过这两年同在一处摆摊做小生意，聊得多罢了。黄大叔自身灵根也不好，修为只有炼气八层，年纪渐大，没有进阶的希望，索性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生意，希望攒些灵石留与后人。他们都是挣扎在修仙界的炼气小修士，谁也不比谁好过，这种情况下黄大叔还愿意出手帮忙，实在难得。

“不用了，黄大叔，你卖符也赚不了多少，我怎么好意思占你的好处。再说，我们散修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对敌经验可比那些世家子弟丰富得多。”

这话陌天歌说得有些心虚。她虽然也是散修，可有个筑基期的长辈，对敌经验实在没几回，不过二叔也会告诉她很多经验就是了。

黄道人却是赞同地点头：“不错，那些世家子弟虽然有长辈指点，但对敌岂是说几句就能明白的。”

陌天歌更心虚了，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连忙转了话题：“对了，黄大叔，我两天没出来，可有什么新消息？”

“消息？”黄道人想了想，道，“哦，是仙台会的消息吧？近日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你看这街上，多了很多年轻修士，估计都是来参加仙台会的。”

陌天歌这才留意到，果然比两天前多了些人，仙台会越近，来的人就越多，不少其他门派落选的散修也会来碰运气，再加上各地的修仙家族，外来的人倒比原来在此的还要多。

“唉，人多就是非多。昨天听说，依附云雾派的黄家和安家仙台会最有希望的小辈本命灯都灭了，而且根本找不到尸首，现在两家都在指责是对方下的暗手。小天啊，你也要小心，指不定就有人不怀好意呢。”

陌天歌心中一惊，原来这事已经捅出来了。面上却装作很惊讶：“不会吧？”

黄道人没发现她的异常，只摇了摇头，叹道：“这种事太正常了，每次临近仙台会，不仅是相互竞争的修仙家族，散修也有不少遇到此事。虽然咱们修道的宣扬道心，但心魔也是要结丹才会遇到的事，这些人哪里顾得了没影的事。”

陌天歌心中稍定，只要怀疑不到她头上就好。看到有人在这摊子前停下，她便笑道：“黄大叔你忙吧，我再去买点东西，准备一下。”

“好，你去吧。”黄道人应了一声，连忙去招呼客人。仙台会可是赚钱的好时机啊。

陌天歌离开摊子，面色沉重。她又仔细回想了一遍，确定没有留下线索，也没有人看到她离开。虽然理智上她认为自己是安全的，但心里还是不由有些惶惶不安。到底还是不够冷静，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才稍稍平静了心情。

虽然是出来打听消息的，但也还有其他事要做，平静了心情，就往云雾山最大的店铺而去。

虽然不是玄清门那样的大派，云雾派的店铺货物也相当齐全，基本上买什么都有。

陌天歌没浪费时间，直接向那伙计道：“二十颗补灵丹，有么？”

她也是这边的熟客了，时常过来买丹药，因此伙计也很热情，道：“有有有，道友稍等。”说罢，转身到柜台里取出一个比较大的玉瓶，仔细地数了二十颗放到小号玉瓶里，递与她，“道友看看，可有问题？”

是当着她的面数的，丹药成色也还不错，陌天歌点点头，接过丹药，交付灵石。

昨天那对男女，虽然灵石不是很多，可也够她买这些了。说起来，抢劫果然是个好职业，他们叔侄俩辛辛苦苦，还不如无意中杀了两个炼气修士来得快。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如果像那些人一样，只顾着一时痛快，不顾无法结丹的后果，她才不会这么目光浅短。

买好丹药，没再流连，陌天歌走出店铺。

法器她是不需要了，符箓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灵石要买，想来想去，最缺的还是补灵丹。仙台会比试激烈，遇到强敌，灵气必会耗空，到时比的就是谁的补灵丹和灵石多，灵石虽然也是补充灵气，但效果可及不上补灵丹。

丹药对于修炼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他们叔侄二人赚的一些灵石，大半都花在丹药上。陌天歌曾想过自己学炼丹，却被二叔否诀。

二叔说，炼丹炼器阵法符箓，无论哪一项都要花费心力，作为炼气修士，将大部分时间花在这些上面是不值得的，除非筑基无望的修士才会如此。何况，她既然于阵法有这般天赋，实在没必要去学炼丹，要知道培养一个炼丹师实在不易，小修仙家族都供不起，何况是他们。

陌天歌实在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炼丹天赋，二叔说叶家人都擅阵法，擅长炼丹的很少，想来自己没天赋的可能性比较大，也就歇了这念头。

回到住处，先去了二叔的房间：“二叔？”

依然在疗伤的叶江睁开眼，问道：“如何？”

“什么如何？”

叶江望着她摇头：“你一大早出去难道不是为了打听消息吗？”

陌天歌吐了吐舌头：“二叔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叶江瞥了她一眼，哼道：“没大没小。”

她便笑，凑过去道：“二叔，黄大叔说他们两家已经发现人死了，不过在互相指责，说是对方下的手，没有发现什么事。”

叶江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就算他们发现并非对方所为，也很难查到你身上。如今仙台会临近，云雾山鱼龙混杂，他们查也查不出来。”

这说法倒与黄大叔一样，果然是姜是老的辣么？

想起昨天的收获，她又兴高采烈：“二叔，我昨天清点了一下，虽然他们的符箓不多，可是其中有五张高级符箓，算来还是我赚了。还有好些丹药，其中有一瓶聚气丹哦，我今天又用他们的灵石买了补灵丹，倒是不缺东西了。”

“哦？这倒是好消息。”叶江还以为这两人身上灵石和符箓都不多，现在看来，有五张高级符箓的话倒是弥补了损失，“既然如此，你也不用费心再去折腾灵石了。二叔这就把困灵阵变阵教你，这几日好好参悟，到时候把握大一些。”

“嗯。”她用力点头。

叶江笑，摸了摸她的头，递过去一个玉简：“这是布阵方法，你去参悟吧，明日再来告诉我悟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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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催的我，居然无法在自己的讨论区回复，这是为毛啊为毛啊为毛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034、仙台会

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这一个月，陌天歌专心地修炼、参悟阵法，偶尔出来看看情况。安家和黄家的事，他们就是认为是对方做的，越查越深，就查出两人苟且之事，纷纷指责对方指使小辈勾引己方，解决不了，只好私斗，结果斗来斗去，只能两败俱伤，家族越发衰落。十数年后，两家剩余的修士纷纷陨落，就此在云雾山除名——当然，这是后话了。

现在，只要查不到自己身上，陌天歌才不管他们如何，这两家原本就是狗咬狗，不肯放过这个向对方发难的机会罢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云雾山仙台会终于开始了。

此时，云雾山的修士比平日多了数倍，一则自然是来参加仙台会的人多了，二则多半参加仙台会的人都有人陪伴，或是朋友，或是长辈。

这一日一大早，陌天歌就起身了，与此同时，叶江也暂停疗伤，收拾了家当，一同前去。

这是仙台会的传统，只因上仙台比试，就生死不论，所以去比试的人，都会有亲友相随，若是当真身故，遗物就由亲友收回，若是没有，那就归门派所有了。

叔侄二人顺着山路，飞到云雾派坐落的山峰，先去与守门之人登记，拿到令牌，才能与二叔进入。

看到叶江筑基期的修为，那守门的年轻弟子倒是多看了一眼。筑基期的修士想要加入门派，自然容易得多，想带子侄徒弟入门，也十分容易，所以陪着来参加仙台会的，少有的筑基期的修士。只是看到叶江的年纪，分明没有多少寿元，这弟子才移开目光。临近坐化没有进阶希望的筑基修士，一则门派不想收，二则那些筑基修士也不愿临坐化还进门派受束缚。这倒不稀奇了。

今日的云雾派山门，倒与俗世香火鼎盛的道观似的，山路上到处是人，陌天歌初步估计，恐怕有数千人。这千余人里，就算有一半是要上台的，也有千余之众，可门派招收，不过几十人，可见竞争激烈。

进得云雾山门，便有一个大广场，占地面积极大，足能容纳万人。广场后面是辉煌的大殿，云雾缭绕，倒是很有仙门的感觉。

此时广场上，已经摆好了十个擂台，擂台旁各自有数个筑基修士守着，又有炼气修士在此登记。

这擂台的规则，就是上擂台赢得超过十个人，算进入下一轮，而下一次比试，照样是赢下数人，直到剩下几十个人为止。

二叔与她交待过，开始和最后，是不好打的，开始时总有人想趁早获得资格，而且高手都还未上场，最后则是很多在其他擂台输了的人，为了竞争最后的机会，甚至会拼命，大半伤亡之事都是在最后时刻发生的。所以，她决定差不多中间时刻上擂台，这样避过了前后，应该会容易一些，也不容易碰到拼命之人。

太阳升起之时，大殿里飞出几道传讯符，直接落到守擂台的修士手里。这些修士接了传讯符，便各自宣布，自己这个擂台开始比试。

每个擂台都是各自比试，每人都可上一次，所以很多人都会在开始时先上一个擂台，要是不成就挑一个比较弱的再打一次。不过，这少有成功的，因为符箓灵石等物都会损耗，散修哪有足够的财物如此消耗，就算有，中间少不得受点伤什么的，可比第一次难打多了。

陌天歌二人随便守了一座擂台观看，很快就见有人上台，是个三十岁来岁，炼气九层的壮汉。

仙台会的规矩是五十岁之前方有报名资格，只因五十岁之后修士很难进阶，因此到场之人，大都三四十岁，像陌天歌这般未及二十的年轻人并不算多。

那壮汉向负责登记的修士递过令牌，就扬声道：“有哪位道友上来赐教？”他声如洪钟，台下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就有炼气九层的人，围着这个擂台的修士纷纷叹着晦气，十层就是炼气最高层了，一开始就是这么高阶的人，怎么不让那些炼气六七层的人感到无奈。

不过，自然有人不愿就此放过，果然有人上台来，先去交了令牌，而后与这壮汉见礼：“这位兄台，在下请教。”

二人都是客气了一番，才各自取出灵器，开始你来我往地打起来。

叶江摇了摇头，道：“去别的擂台看看。”

陌天歌没有异议，这个擂台两个修士的打斗之法很寻常，她就是修为低些，但是仗着得心应手的青木剑和青木诀，赢他们并不难。

第二个擂台，竟是两个人的符箓之拼，也不知这两人是何来历，竟然不要钱似的向对方狂扔符箓，比她杀那安家的修士还疯狂。

陌天歌想了想，遇到这样的对手，除了与对方一样狂扔符箓还真想不到办法，用灵器哪有符箓这般迅捷，法诀更是要消耗灵气，符箓多的人必定能赢。

后面几个，倒是都很平常，其中一个擂台，叶江不由“咦”了一声。

陌天歌好奇：“怎么了，二叔？”

叶江又看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这个修士灵气极纯熟，想来不是有长辈，就是心志坚定之辈。”

陌天歌看那台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炼气七层的中年男子与一个二十出头炼气九层的青年比试，中年修士手中有扇形灵器，青年却只有一张防御的符拍在身上，只是法术又快又准，倒是那中年修士左支右绌。想必二叔说的就是这个青年。

陌天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道：“这人只是法术练得好嘛。”

叶江笑着摇头：“这人使的法术很一般，但他灵气运行很快，你看他出手时间，几乎不用准备，法术就一个个出来了。普通的炼气修士，使法术之前运转灵气要的时间很长，也正是因为如此，符箓才比法术更快，但是你看他，却不比符箓慢多少，这可是炼气修士能达到的极限啊。”

陌天歌仔细一看，果然如此。此人使法术好像发符箓似的，一个一个，令对手招架不及。

“能练出这一手，不是长辈提点，就是他自己刻意练习过灵气运转，而且花了很大的心思。能将心思花在这等看起来毫无助益的事上，而且时间还不短，可见是个心志坚定之人。”

陌天歌大感佩服，既是佩服这人的意志，也是佩服二叔目光如炬，仅仅看这青年使用法术快速，就能推断出此人性情。

叔侄二人看了一圈，才选定一处。

叶江道：“就这里吧，下一个你就上去。”

陌天歌应了一声，聚精会神地看着擂台上比斗。

难得的是，这个擂台上的两个修士，都是青年模样，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并且都是炼气七层。其中一人驭使一柄飞剑，另一人则是用的一根鞭子，那柄飞剑却是高阶的灵器，使剑的青年也是灵气精纯的样子。渐渐的，那使鞭的就只能招架了，因那鞭子只是中阶灵器，根本不敢与飞剑相触，只能躲闪，未及，那青年无奈认输。

听到擂台边的筑基修士宣布得者，使飞剑的青年洋洋得意地一拱手，望着台下众人。

叶江道：“上吧。”

陌天歌点头，纵身跃上擂台，先与边上的筑基修士见礼，随后奉上令牌。待那筑基修士确认没有问题，她才与那青年一抱拳：“在下叶小天，请兄台赐教。”

第二卷、仙道渺茫035、比试

擂台上的青年，见陌天歌与裁判的修士行礼之前，完全不看他，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心中大为不快，哼了一声，竟也不还礼，直接放出他的飞剑来。

陌天歌早有准备，取出青木剑与之斗了起来。

青木剑虽是木剑，却经过高阶修士修复过，也是件高阶的灵器，而且与她的青木诀相配，并不差对方的飞剑，因此倒是斗得你来我往。

看那青年专注操纵飞剑，陌天歌却悄悄地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把种子。

要获得资格，就要连胜十场，虽然有补灵丹可以吃，但谁也料不准会遇到什么难缠的对手，所以前面最好能速战速决，节约灵气。因此，陌天歌并不打算徐徐胜之，只试探了一番，确定这青年的手段，就有了决断。

又一次操纵着青木剑迎上对方的飞剑，下一刻左手一扬，三颗种子分别上中下冲着对方而去。

对方很快感觉到不对劲，匆忙之下不敢硬接，只好躲闪。但陌天歌又是三颗种子出手，这下他只堪堪偏过了头，其余两颗实实在在砸在了他的身上。身上的那颗瞬间长出了一颗球，然后将他的防身护罩炸了开来，下面的那颗，立刻长成荆棘，将他的腿结结实实缠住。

这青年大惊失色，匆忙指挥飞剑回来砍断荆棘，自己从怀里掏出符箓，往陌天歌砸去，好拖住她的青木剑。

陌天歌却没有去挡那符箓，而是一跃而起收回青木剑，顺便避过那符箓，人瞬间执剑冲了过去。

青年还没来得及动，青木剑一下甩开他的飞剑，指着他的前心。

青年没敢动，因为陌天歌另一只手已有符箓在手，相信只要他一动，这符箓就会砸出来，他只好不甘心地道：“我认输。”

陌天歌露出笑容，收回青木剑。前些年跟着二叔流浪，她就发现修士斗法过于依赖灵器符箓等，而对武艺一道却不擅长，因此她在轻身术的基础上，融合了世俗武艺的较技方式，这样一下，反应就会比别人快。那日在林子里杀那安家男子，之所以能占得先机，也是因为反应比那男子快的缘故。

胜这个青年，倒是比较轻松，因为二叔一直让她练习灵气的运用，而且灵器也是上等，对待同阶甚至修为高一二层的胜算也颇高。毕竟不比那天是要保命，今天有二叔在下面，她并无性命之危，所以能从容对敌。

当然，如果是炼气十层的修士，或者是炼气九层比较强的修士，要胜就有难度了。

第二个上来的，也与她一般是炼气七层的修士，陌天歌没花费多大力气，就赢了。

不过此后再也没有炼气七层的修士上来，而是八层、九层的修士。一开始，陌天歌还比较轻松，胜了五六个后，已经有些吃力了。后面几个，基本上都是凭借青木剑超过一般高级灵器才胜的，往往打完灵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种情况，云雾派也有规定，胜者可以打坐片刻，不过不会太久，所以要靠灵石来恢复灵气。幸好陌天歌灵石准备得也充分，每次都能恢复灵气。不过，一连五六场下来，她还是感觉到了累，这是精神上的疲倦，饶是她灵气充盈也无济于事。

不过，她这一连胜已经吸引了周围观看的人的注意力。炼气七层在参加仙台会的人中有很多，但多半是九层十层的修士占优势，能一连胜过四个修为高于自己的修士，是很少见的。眼下除了这边就没有一个擂台是炼气七层的修士守擂的。

而且，她使的这手法术着实与旁人不同，种子瞬间抽芽，到敌人面前才攻击，可比普通的木系法术厉害太多了，要知道普通的木系法术，乃是用灵气幻化出的植物，肯定要比用种子消耗灵气，往天飞种子，实在不容易防御。

用了一张高级符箓，勉力战胜了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下一个挑战者却令陌天歌很无力。

这是一个炼气十层的修士。

如果说炼气八九层的修士胜负是五五之数，炼气十层，她显然是弱势的。不过，她瞬间就下了决心，既然如此，就拼符箓和灵药吧。

二人见礼之后，陌天歌立即祭出青木剑，在身上拍下防御符。

这修士是个中年人，显然很有斗法经验，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祭出灵器，却是一个小旗，飘在他跟前。

凡是旗类灵器，要么是防御类，要么是控灵类，都不好对付。陌天歌存了一份小心，操纵着青木剑，手中种子夹着符箓齐发，毫不放松地往这中年修士砸去。

却见这中年修士一点也不着急，小旗一招，竟发出灵气吸引了所有的攻击，而那旗在攻击之下丝毫无损。

陌天歌皱眉。看来这旗是防御至宝了。这下可麻烦了，对方修为高于她，所以他的攻击接起来会很吃力，她打的主意就是先下手为强，抢攻之下如果对方被她伤到，那就好对付得多了，可偏偏对方有这样的灵器。

种子依然大把洒出去，符箓却不再用了。如果没用，把符箓浪费了，下面就不好打了。

对方一边接下攻击，一边向她打出一道火球。

火系法术，是五行中最具威力的法术，但凡有火灵根的修士，十有八九修的是火系法术。陌天歌不敢小视，立刻运起轻身术往旁边一闪，却发现这火球躲得并不难。她惊喜，看来对方擅长防守而不擅长攻击，如此她还有胜机。

幸好她用的只是普通的荆棘草和仙人球，种子花不了多少钱，只管不要钱地扔就是。

冲击始终不能奏效，陌天歌有些焦急。这样下去，对她肯定是不利的，因为她已经战得太久了，心理疲惫到了一定程度，尽管对方并不擅长攻击，仍然让她躲得越来越吃力。而且，对方只要一举旗，根本无需任何防御手段，比起她来太轻松了。可以说只要完全防御了她的攻击，就等于立于不败之地，因为她一定会比他早出现失误。不行，她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才有胜机。

手中又捏了一把种子，十数枚种子同时出手。中年修士仍然只是向那小旗灌入灵气，没注意有几枚并没有向他扔来，而是掉到了其他方位。

陌天歌耐心地躲着法术，扔着种子，终于在要扔的方位都扔满了。

她停下身形，双掌运气，忽然往下一压，擂台的四周，有数丛荆棘暴涨，将那中年修士团团围住。

中年修士一惊，发现这些荆棘围着他转了起来，转着转着，眼前的景象竟然慢慢地模糊了，之后，连荆棘了不见了，四周变得一片迷茫，除了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看着四周，提高警惕，内心深处有些惶恐，他原本不将这炼气七层的小子当回事，可这一手，分明是阵法，这可是他完全不熟悉的领域。

突然有法术打过来，他一一用旗子挡了，但这攻击绵延不绝，他始终不能放松，终于灵气慢慢耗尽，补灵丹也顶不住多久。

阵外的陌天歌此时并没有攻击，而是扔出几块灵石控制阵法，自己稍微休息了一下，等待对方灵气耗光。

幸好对方对阵法并不精通，而且一直没有移动位置，否则，在打斗中很难把阵布出来。

终于，看到对方越来越疲倦，她取出一张水系高级符箓扔了过去。

水从中年修士的脚漫上来，她又扔出一张普通土系法术，这修士的脚下又出现了流沙。

脚下的东西不容易被发觉，而且此时这修士运用小旗已经很吃力了，待到流沙出现，水已经困住了他，想用旗把这法术破去，却发现已经没有足够的灵气。

陌天歌放出了青木剑，朝那修士刺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036、胜出

青木剑出现在眼前，这中年修士顾不得别的，只好将小旗往旁一移，堪堪挡住剑尖，可他脚下的流沙和水却更快地涌上来。

陌天歌毫不停歇，又是一道符箓打出去。

一声重响，这修士在擂台倒了下来。

此时，裁判的筑基修士走上前，将那个修士检查了一番，起身点头：“叶小天胜。”

陌天歌神色一松，看到台下二叔欣慰的笑容，连忙坐下回复灵气。为了消耗对方灵气，她自己也吃了补灵丹，好不容易撑下来，实在是累极了。

因为没了她的灵气支撑，阵法已失效，荆棘纷纷枯萎，那中年修士终于看到阵外，脸色灰败地站起来，跳下擂台。他那旗子防御实在了得，陌天歌拼尽力气，也没有令他受多大的伤，只是输在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手里，恐怕信心受了很大的打击，而且，这轮落败，只能再去打别的擂台，此次受的伤和吃的药，都会影响下一轮，想要胜出难度可就大大增加了。

陌天歌也不好受。这是第八场，还要战胜两个人才能进入下一轮资格，可她现在实在是太累了，如果再来一个像刚才中年修士那样的对手，她很难再撑下去。可是，以她的修为，最后跟一堆九层十层同样很迫切要赢的对手去斗法，很难再胜十个人。何况现在，她已经快要透支精力，也用了符箓丹药及灵石，几乎打不起下个擂台，所以，只能拼尽全力了，反正有二叔在，她只要不找死，就不会有性命之危。

可惜啊，如果她是修仙家族，就会派家族弟子上来占个人头，就可以凑满十个人，不像现在只能硬拼。

不过，她恢复好灵气，却发现还没有人上擂台。

裁判的修士又喊了一声：“想上来打擂的，请尽快上来，如果一刻钟内没有人上来，擂主就直接胜出。”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上来了。却是个炼气七层的修士。

陌天歌奇怪，比试的对手一般来说是越来越强的，看过前面的斗法，没两把刷子的人也不敢上台，只有自己有办法与对方周旋才会上台，难道这个跟她一样炼气七层的修士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

提起精神开始斗法，这个修士却很寻常，青木诀出手，不过片刻，这修士就认输了。

陌天歌大为不解，怎么这修士好像给她凑人头似的？

她哪里知道，方才与那炼气十层的修士一战，已经让众人不敢再上台。战胜炼气十层的七层修士，绝对比十层修士要令人敬畏，因为十层的修士战胜同阶修士并不稀奇，但七层修士就少见了，无不是难缠一辈。而且，大家都看到了，对方精于阵法，大部分的人对此无可奈何。没把握战胜她的人不用说，就算有一定把握，也害怕被那个修士一样耗尽灵气，对下面的比斗造成影响，反正这才开始不久，晚一点也没什么。所以，几乎是所有人默认了让她胜出这一轮，好快些开始下一轮。那上台的修士，不过是看了这么多场，发觉自己几乎没有希望，所以才上来领略一下她的实力，好以此为目标，下一回再来过。

这一次过得更久，才有一个人上来，修为更差，只有六层，很快就输在她手里，下场去了。

裁判的筑基修士将她唤到一边，将令牌递了回来，上面已经做好标记，再告诉她结束之后过来。然后宣布进行下一轮。

陌天歌狂喜，脚步虚浮地走下擂台，差点摔下来，幸好叶江上前把她扶住。

“二叔，我……我成功了！“

叶江含笑，将她扶出人群，道：“先休息一会儿，已经胜出就好。“

陌天歌点头，盘坐调息，直到灵气恢复。待她停下调息，睁开双眼，欣喜地看着二叔：“二叔，我真的成功了吧？”

叶江含笑点头：“真的成功了。你若专心对敌，自然是成功的。”这点倒不是安慰，她只是生死之斗没什么经验，这样的比试却是不弱的。

陌天歌随后又有忧色：“这只是第一轮比试，就这么难了，下一轮可怎么……”

叶江想到此处，也是叹了一声：“不成就算了，我们不勉强。”确实，她能胜出，已经是幸运的了，到下一轮比试，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就算胜过一个，也难胜过两个。

叔侄二人互相安慰一番，提起精神去看比试。

陌天歌休息的一段时间内，各个擂台陆续出现了胜出者，大部分是九层十层的修士，只有一位八层修士和另一位七层修士。听别人议论，另一位七层修士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似乎是修仙家族子弟，手中有一件法宝，无人能敌，顺利赢了十人胜出。

已经是午后了，擂台打斗越发激烈，有大半的人已经上过擂台，现在已经是有部分人几乎是在拼命，受伤的情况频繁出现，而且越伤越重。

陌天歌越看越是不忍再看，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仙台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料到会是这般惨烈。心中不禁伤感，仙道渺茫，散修更是艰难，为了一点点的希望，就愿意拿命去拼，这条路，实在令人心酸。

终于到了日落时分，所有人比试完毕，各裁判修士宣布结束。

此次仙台会，有两人伤重亡故，受伤者无数。

陌天歌松了口气，与其他得胜者一同上前去。

十个擂台各有筑基修士汇集到一起，一一扫过他们这些得胜者，皱着眉头商量什么。

这令他们这些人忐忑不安，不知道是哪里对他们不满意。

陌天歌不禁扫视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胜出者只有二十多个人，倒有半数身上带伤，其中不包括自己只有四名女子，青年倒是占了一半，概因二十来岁能达到这般修为，一般都是修仙家族之后，胜出的机率当然高了。

也不知道这些筑基修士商量了什么，不久后，由一个领头之人发出传讯符飞进大殿，等了片刻，传讯符飞了回来，领头之人接过，几人凑在一起听了，商议了一番，站开来面对他们。

显然，这是要宣布下一轮了，陌天歌不由有些紧张，担心出什么变故。

领头的是个须发半白的筑基修士，目光严肃地扫过他们，开口：“诸位，此次仙台会第一轮只胜出二十四人，因此掌门吩咐，不用再进行比试，二十四人全部收入山门。你们且先回去处理俗事，明日戌时，来山门报道。”

众人哗然，且惊且喜。

陌天歌更是如此，她原本就担心第二轮过不了，没料到这次会有这样的变故，当下喜不自胜，她可以直接进云雾派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037、入派

“你此番上山，二叔不在你身边，凡事需得自己小心。那块通灵玉佩切切不可离身，更不要在他人之前露出女子之态，除非哪一日你结成金丹，有了自保之力，才可显露女子之身。修炼若有难处，就下山来问二叔，不要与同门起纷争，知道了没有？”

陌天歌点头，脸上有难舍之色：“二叔，你一个人在山下也要小心啊，有什么事就传讯给我，我会立刻下山来。”

叶江欣慰点头，又安慰她：“你放心，此处乃云雾派所属的坊市，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二叔终究是筑基修士，不会有人惹到我头上。你也不要下山太勤，被人瞧见不好，一月一次足矣。”

“可是……”陌天歌犹豫，“我不在，二叔的疗伤丹药怎么办？”

叶江微笑：“你既已是云雾派弟子，云雾派所属店铺就可以给你代卖物品，到时你到二叔这里拿了阵法去代卖换灵石就是。”

这倒是个好处，原来他们不过是散修，云雾派的店铺收他们的东西价格很低，而且那掌柜不识货，不肯给他们的阵法出高价，如果是代卖就没关系了。

陌天歌高兴起来：“嗯！二叔，你等我筑基，到时候可以自己单独拥有洞府，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叶江含笑点头：“二叔等着你。已经快戌时了，你快去吧。”

“嗯，我走啦，过阵子我就回来看你。”

打点好行装，陌天歌运起轻身术，往云雾派山门一纵而去。叶江看着她的背影，幽幽叹了一声。

到了山门，陌天歌看到有弟子守在门口，便笑吟吟地上前，行了一礼，问道：“二位师兄，我是今日来报到的，不知道要去哪里？”

见她这般有礼，那两个弟子也和颜悦色，向里一指，回道：“师弟先到那边等候就是，到时自有师兄前来接引。”

陌天歌往那边一瞧，果然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那了，又向他们行了一礼：“多谢两位师兄。”才照着指引进入山门，乖乖在空处等着。

二叔说，不要轻易得罪任何一个炼气修士，甚至是挑水煮饭的，他们虽然没有大本事，可管着的一亩三分地，反而是最让你难受的。所以，就算只是两个守门弟子，她还是热情称呼师兄。

正百无聊赖，有人走到她身边搭话：“这位师弟，有礼了。”

陌天歌转头，看到这人，正是那惟一获得资格的炼气八层修士，此人也只有二十来岁，面目端正，全身清爽利落，倒是很得人好感。

陌天歌回了一礼，道：“见过这位师兄。”

这人一笑，很是温文儒雅：“师弟小小年纪就有七层修为，而且实力出众，恐怕不久就会超过我了。在下徐靖之，还未请教大名？”

“叶小天。”此人如此客气，她当然也照样捧回去，“师兄说哪里话？我不过吃了许多丹药，才有今日的修为，又侥幸胜了几位，才能入选。要论实力，师兄必定比我强些。”

徐靖之笑着连连摇手，又与她说道：“叶师弟，我们同一批入门，大约也会分到一处修炼，以后可要多担待。”

“是这样吗？”陌天歌却是不知云雾派如何安排新入门的弟子，不过仍然回道，“真是如此，互相照顾才是。”

两人又互相聊了一番，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过来了。

陌天歌发现那天输在她手里的炼气十层的中年修士也在其中，看来是在其他擂台赢了，不过脸色惨白，显然身上还带伤。另外，昨天一开始看到的那个发法术像符箓一样快的青年也在其中。

临近戌时，日薄西山，大殿方向过来两个炼气十层的修士，向众人一礼，便道：“各位师弟师妹，请随我们去面见掌门。”

众人恭敬应声，跟随着二人往大殿走去。

走进大殿，方知此殿高大雄伟，只见殿内雕栏玉砌，灵气充沛，最上面设着高椅，一位长须飘飘的中年男子正坐着喝茶。

陌天歌感觉到，此人威压澎湃，必是掌门结丹师祖方定岳无疑。

果然，引二人进来的两个修士在两旁站定，道：“诸位师弟快见过掌门。”

众人慌忙行礼：“弟子见过掌门。”

这方定岳放下茶具，站起身，抬了抬手：“免礼。”

他扫视了一遍，待到众人恭恭敬敬站好，道：“诸位既加入我云雾派，务必遵守云雾派门规，派中也会尽量为你们修炼提供方便。你们既然从千人中脱颖而出，说明你们都是炼气修士中的佼佼者，还望努力修炼，进阶筑基，将我云雾派发扬光大。好了，时候不早，你们且去执事堂登记名册，领取物品，明日就与我云雾弟子一起修炼。”

简单训话后，那两位炼气修士又引着众人出大殿，绕过几处，进了一间院子。

这院子很简单，全没有大殿有的恢弘气度，仿佛普通的一间世俗小院。院子正厅，摆着一张桌子，一个筑基修士在后面打坐。

接引的二人进厅，恭敬换道：“于师叔，弟子带新入门弟子前来报到。”

这修士也没答话，仍是自顾自修炼，这两个炼气修士也不着急，只候着。过了好一会儿，这筑基修士才睁开眼，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道：“一个个把令牌交上来领东西。”

二人应了一声：“是。”而后转向他们，道，“诸位师弟师妹，一个个进来，领完先在院中等候，片刻后再送你们去居所。”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随后一个个上去，不敢争夺。

很快就轮到陌天歌进去，奉上自己的令牌，这筑基修士检查无误，在另一枚玉简上登上名字，又取来另一块玉牌，令她在玉牌和玉简上都留下神识印记，玉简留下，玉牌递给她。随后也不知从哪捡出一只乾坤袋抛过来，陌天歌连忙接过，又行了一礼，才退出去。

很快众人都登记完毕，仍跟着那两个炼气修士，这次也不知走了多久，直转到后山，又绕行了一段距离，才在一处山居停下。

这也是个院子，不过与执事堂的院子不同，一片竹屋，围着一圈篱笆。立时有人出来，却是个筑基修为的中年妇人。

这两名炼气弟子连忙上前行礼：“见过林师叔，弟子等送几位新入门的师妹前来，劳烦师叔费心安排。”

这妇人皱着眉头，冷冷道：“怎么不单独送女弟子前来，这么多男人到我这女院来像什么话！”

二人连连赔罪：“是是，弟子鲁莽了，请师叔责罚。”

妇人哼了一声：“罢了，女弟子都跟我进来。”

仅有的四名女弟子上前齐声见礼：“见过师叔。”

“行了，你们快走吧。”妇人带着几名女弟子进了院，却是理也不理他人。

这两名炼气弟子相对苦笑，又带着众人行了颇远，才到另一处竹舍。

“这里就是你们的居所了，此处管理是周师兄，不过周师兄有事外出，先由我们安排了。你们一人一个房间，五人一个大屋，我念到名字，就自己去挑房间。”

很快，陌天歌也被分了房，便行了一礼，就去了那间大屋。那个徐靖之，竟与她分到同一间大屋。

对于修仙者来说，整理屋子不过几个小法术，因此片刻后，同住一间大屋的修士都在小厅中碰了头，分别认识了一下。

陌天歌这间屋里，除了徐靖之，还有三人分别是两个炼气十层，一个炼气九层。炼气九层的那个名叫秦羲，也就是昨日看到那个发法术堪比符箓的青年，看来也只有二十出头，面容俊秀，只是不大爱说话的样子。炼气十层的两个修士，一人名叫柳一刀，是个壮汉，十分豪爽，另一人叫江上航，好像还没到三十的样子，五官端正，只是看着阴冷，似乎是修习水系法术的修士。

陌天歌在这屋里，是名符其实最小的，修为和年纪都是最低，因此很干脆地认了老小，与几位都称师兄。

最大的当然是那柳一刀，他已三十二岁，待人又热情，很有老大风范，就做了师兄。接下来就是江上航，二十八岁。徐靖之与那秦羲看着差不多，不过秦羲自称二十四，徐靖之说是二十三，因此就以秦羲为长。这样一排定，却发现修为与年纪都是一样，柳一刀与徐靖之连呼巧合，说要喝上一杯才好，可惜众人刚刚到了门派，如今又要天黑，没处找酒，只得作罢。

刚到此处，大家都需要收拾点东西，因此只短暂地聚了一下，各自回房修炼的修炼，适应环境的适应环境。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布下防御阵法，陌天歌才松了一口气，坐在床上，竟觉得浑身无力。

虽有那通灵玉佩在身，她还是很担心自己被看穿，幸好这玉佩果然如当初叶景文所言，就连元婴期的前辈也看不穿她的体质，扮男装也安全了很多。原本她想过以女子之身进入门派会方便一些，但二叔说，门派内的女子，有可能会早早被安排下双xiu人选，不如继续扮男装，反正不必与人同住，小心一些应该无妨。如今在这门派之中，虽然有自己的屋子，可终究是与许多男人住在一起，以后需得万般小心才是。

第二卷、仙道渺茫038、闲聊

这房间并不大，屋角一张矮床，上面铺着一张草席，摆着蒲团，再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除此别无他物。

不过，到底是修仙门派，草席或木桌都是带有淡淡的灵气，显然不是世俗之物。

定下心来，陌天歌就从自己乾坤袋里取出各色物品备下。比如，被褥之类。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怎么需要休息了，可有个被窝，感觉更温暖。

等到所有东西收拾完毕，她才查看领回来的东西。

这乾坤袋只是修仙界最普通的一种，比陌天歌自己的差得远，毕竟她的乾坤袋乃是叶家的收藏之物，不是什么大路货。里面放的东西也不多，一个玉牌，一部功法，两瓶丹药，二十枚灵石，还有一枚记录门规及注意事项叫做云雾派简册的玉简。

那个玉牌，是个身份令牌，多年前曾见叶景文用过，修仙门派多用此证明弟子身份。玉牌上刻有姓名年龄修为等，同时门派内留有一份，若有弟子失踪归来，以此对证。

一部云雾派炼气期功法，五行属性按令牌所登记发放，比如陌天歌仙台会时登记的就是修行木属性功法，这部功法就是木属性的。不过，这部功法叫长生诀，是修仙界最常见的基础功法，只是比流传在外的全一些，也有一些前辈先人的注释。另外还有二十枚灵石，两瓶丹药，是他们仙台会的奖励，以后就按照普通弟子每月分配了。

这两瓶丹药倒是让陌天歌很欢喜，以她的灵根，好功法加上聚灵珠和聚灵阵，只能保证她不会落下普通三灵根修士，想要在其中脱颖而出，丹药必不可缺。

这一天她没修炼，而是好好地睡了一觉。

一大清早醒来，精神百倍。出了房门，小厅中安安静静，其他房内有修士的气息，想必都在修炼，她便扣好房门，出去梳洗。

简册上写明，这片竹舍，屋后流经一条小溪，门中引小溪之水成潭，供弟子洗漱。

转至屋后，果然有一片水潭，此刻没什么人，她取了帕子洗漱。当然，梳头就算了，回屋慢慢梳去。洗漱完毕，正要回屋，正好遇到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过来。陌天歌当即招呼道：“两位师兄早。”

那两人看到她，也招呼了一声，又聊着天找地方洗脸。

下一刻，陌天歌有想吐出来的冲动。因为其中一人很不客气地脱了衣服就跳下去，看着人家那一身肥肉，再想到刚才自己用这水洗脸漱口，别提多恶心……打定主意，下回一定要去上游接水！

回到大屋，徐靖之正揪着秦羲聊天，秦羲的表情很木然，显然对聊天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一看她进来，徐靖之立刻高兴地唤住她：“叶师弟，这么早。”

“啊，两位师兄早。”陌天歌走近他们，笑问，“两位师兄在谈什么呢？”

徐靖之道：“我们正在说去吃饭，顺便把门派逛一逛，了解一下。”

“哦，这样啊。”虽然徐靖之兴致盎然，不过显然的一旁的秦羲兴趣不大，只是没驳他的面子。毕竟修仙者都不爱沾烟火之气，虽然还不能辟谷，可一般情况下都比较喜欢吃辟谷丹。陌天歌想了想，笑道：“我也一起去，肚子还真有点饿。”

徐靖之很是高兴，此时另一间房门开了，却是柳一刀出来，瞧了他们几眼：“几位师弟在说什么？”

“哦，柳师兄，我们在说去膳堂吃些东西，顺便逛逛。”

柳一刀闻言，琢磨了一下，道：“不[www奇qisuu书com网]介意我也一起去吧？”

徐靖之连连摇手：“当然不介意，柳师兄要去巴不得呢。”

柳一刀哈哈一笑：“既然我们四个人都去，不如把江师弟也叫出来。”

徐靖之自然是没意见，陌天歌无所谓，跟同住的几位师兄打好交道对她来说当然好，秦羲依然木然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柳一刀就去敲江上航的房门：“江师弟。”

过了片刻，房门打开，江上航拉着门栓，瞧着门口的柳一刀，语气淡淡，仍然带着一丝阴冷：“柳师兄，有什么事吗？”

柳一刀笑道：“江师弟，我们都决定去膳堂吃点东西，再去逛逛，要不要一起去？”

江上航皱了皱眉，道：“我不去。”

柳一刀愣了愣，没料到这人如此冷淡，仿佛根本不想与他们接近。当下也不勉强，笑笑道：“那江师弟自便，我们先出门了。”

江上航嗯了一声，当着柳一刀的面关上了房门。

柳一刀也不介意，转身招呼众人：“咱们走吧。”

陌天歌与徐靖之对看一眼，都是摇摇头，跟着柳一刀出去。

走出不远，徐靖之偷偷与她说道：“这个江师兄，也是出自云雾派修仙家族。听说他被家里当作弃子，把进门派的机会让给了他堂弟，他不甘心，自己情愿冒生命危险也要来参加仙台会。”

“哦……”陌天歌这才明白，想必此人满心志愿，所以压根不想把时间花在修炼之外吧。

“江师弟年未三十就有炼气十层的修为，已经算很难得了，他们家族居然放弃这样的子弟？”原来是柳一刀听到，也凑过来。

徐靖之也是修仙家族之人，因此对这些情况了解极多，此时道：“柳师兄不知，他们江家也是云雾派数一数二的修仙家族，家族内有两个结丹修士，筑基修士几十人，根本不在乎三灵根以下的子弟。这位江师兄，原本有一位长辈，因为家族内争权夺利之事，得罪了现在当权的家主，那位长辈早就过世了，江师兄才处处被迁怒。”

在场的除了徐靖之，都是散修，无法想象这修仙家族的争权夺利，都只是摇头。柳一刀叹道：“这江师弟虽然灵根不太好，但是修炼十分刻苦，如果有家族栽培，想必筑基的可能极大，可惜了……”

徐靖之也摇头：“唉，按他们江家的权势，每年都能推荐几个子弟进门派，其实换了别人，不用修炼到十层就能直接进门派，根本不需要参加什么仙台会。哪像我们徐家，不过是个小修仙家族，名额寥寥，不得已才来参加仙台会。”

几人心中都有感叹。散修不易，修仙家族也不是一帆风顺，各有各的难处，总结来说只有一个道理，仙道艰难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039、炼气十一层

按着简册的地图，几人到了膳堂，立时有人过来招呼：“几位师兄，来吃饭的吧？快请坐，以后若要送饭，只说一声就是了。”

陌天歌见这人年纪颇大，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想必是修仙家族的子弟，灵根低劣，只得在此打杂糊口吧。

几人中徐靖之是最熟悉的，因此由他说话：“我们该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这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不久，就有凡人女子送上饭菜来，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陌天歌扫了一眼，炒芥子菜，酱黄瓜，清蒸排骨，炒兔肉，还有一碗鱼汤，都有淡淡的灵气。看来这云雾派伙食还不错。

陌天歌和徐靖之捡了碗筷，却见另外两人动也不动，徐靖之便道：“两位师兄，你们不用担心，其实含有灵气的食物，吃了没什么关系的，隔段时间当作丹毒化了就好，不会影响修炼。”

柳一刀迟疑：“是吗？”

陌天歌笑道：“是呢，不然门派里何必还要设膳堂，直接给弟子吃辟谷丹不就是了？”

想想也有道理，柳一刀却又问道：“难道不是因为辟谷丹炼起来麻烦？”

陌天歌与徐靖之两人都是一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直没说话的秦羲却开了口：“门派是鼓励吃辟谷丹的，如此少了食欲牵挂，对修炼心态有帮助。不过有灵气的食物吃了也不要紧，若是灵兽之类，还能增加自身灵气，并无坏处。”

陌天歌与徐靖之听了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柳一刀便也提起筷子，四人开始吃饭。

大部分时候，是陌天歌与徐靖之在吃，他们二人只略微尝了几口。可见这二人都是道心坚定之辈，并不在意口腹之欲。

胡乱吃了些东西，陌天歌与徐靖之都嘱咐了每日送饭，以后就不再花时间来此了。本来门中弟子都是如此，谁都不愿意每天把时间花在来路上，每日只叫人送饭就是了。

离了膳堂，四人就由徐靖之打头，在云雾山上逛了一番，熟练了地形，就一起回去了。

陌天歌也将这山中地形认得差不多。这云雾山，有南北二峰，他们这样的新入门北子，都是在南峰上。南峰较矮，灵气也差些，山门直通坊市，低阶弟子在此也是十分方便的。北峰则高了许多，灵气也好了数倍，听说要筑了基，才能搬到北峰，他们这样的炼气弟子，没有任务是不能去北峰的。

南峰上，有真宝殿，执事堂，传道宫几处要处。真宝殿乃是掌门处事之所，不过平日掌门都在北峰之上，南峰的弟子都由执事堂的执事管理。执事堂管理炼气弟子一切事宜，派发差事，发放灵石丹药，安排住所，处理纠纷等等。而传道宫则是讲道之所，每隔十日，就有一位筑基修士在此讲道，偶尔有结丹修士前来，这可是炼气弟子最受欢迎的事情了。

至于差事，一般的门派中都由杂役弟子来做。所谓杂役弟子，与他们这些正式收录的弟子不同，每十年开山门按灵根收录弟子之时，一些落选的灵根不佳之人会自愿成为杂役弟子，专门处理一些杂事，比如守门，跑腿，打扫之类的，那膳堂招呼他们的就是杂役弟子。杂役弟子与他们一样也有灵石发放，按所做差事各有不同，不过没有丹药，若是有杂役弟子被筑基长辈看中，就可以升为正式弟子，所以许多人还是愿意成为杂役弟子的。

当然，他们这些正式弟子也不是什么都不用做，像是守山门，就会需要正式弟子领着，照顾灵草，炼丹炼器打下手，都是由正式弟领着几名杂役弟子做事。不过，比起杂役弟子，正式弟子只要每年做上一两事差事就行了，有大把的时间用来修炼。

回到住处，几人发现有个陌生的修士在浇灌第一间屋子旁的两株灵草。这第一间屋子，昨日送他们来的时候，那两个炼气弟子有说过，是管理所住，他们此处居所管理是周师兄，只是暂时不在。

他们几人一看这人，人人脸色有异，因为这人修为竟比炼气十层修士还要高一些，但又未到筑基期，大约是炼气十一层的样子。

按炼气境界划分，一至四层是炼气初期，五至七层是炼气中期，八至十屋是炼气后期，十层圆满也就是炼气期圆满。但有一种情况，会出现修为比炼气十层高，却不是筑基期这样的事，那就是吃了筑基丹，没有筑基成功，却将筑基药力全部吸收，因此进入炼气十一层。

按说筑基失败，灵气是不会增加的，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么这个修士最多只需要二枚筑基丹，就一定能成功筑基——炼气十一层服用筑基丹，还有可能进入炼气十二层，但炼气十二层修士服用筑基丹就必定会进入筑基期。而普通弟子，一枚筑基丹成功率不过一两成罢了，所以凡是出现炼气十一层的弟子，下一回的筑基丹一定会分到他手里，也就是说，他们几乎就是内定的筑基修士！

看来这位就是他们的管理周师兄了，难怪那女院的管理是名筑基师叔，他们这却是一名师兄，原来这师兄并不是普通弟子。

他们正处于震惊之中，那周师兄已经浇完了灵草，转过头来扫过他们一眼，一边去收拾浇灌工具，一边道：“你们就是新来的弟子？”

几人回过神，连忙见礼：“见过周师兄。”

周师兄嗯了一声，又去修剪枝叶，道：“既然住在这里，就得遵守我的规矩。平日你们是修炼还是玩闹，我都不管，但是不许打扰旁人，不许去不该去的地方，不许私斗。若有事出山需要与我知晓，与他人起纷争也要报到我这来。当然，如果你们修炼上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来问我。知道了吗？”

几人齐齐应声：“是。”

周师兄便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去吧。”

几人又行了一礼，才回了自己的小厅。

一关上门，徐靖之立刻羡慕道：“原来这就是炼气十一层，这位周师兄运气真好啊。”

陌天歌何尝不这样觉得，以她的灵根，筑基的可能性实在很小，炼气十一层虽然不是筑基期，可那等于一只脚跨进了筑基共用的门槛了。

柳一刀道：“我们这些进门派的人，哪一个不是冲着筑基丹来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周师兄的运气了，能进入炼气十一层，筑基就有指望啊。”

秦羲只道：“据说还有三年就到了门内大比，好好努力吧。”

三人连连点头。门内大比按排名奖励筑基丹，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只是，陌天歌却甚是忧虑。柳一刀是十层，这三年只需练习对敌就好，秦羲九层，很有希望进十层，他又是个善于斗法的，徐靖之再怎么样修为也比她高一些，还有家族作后盾。惟有她，炼气七层，能进门派，原本就是运气，三年内能到炼气九层已经是非常理想的了，想赢得筑基丹，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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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040、平静生活

再几日，有杂役弟子送来他们的弟子服，周师兄告诉他们，今日传道宫有筑基师叔讲道，辰时开始，直到酉时。

云雾山的弟子服是青色的，袖口上绘有几缕云彩和云雾派几个小字，他们这些炼气弟子的服装，实在是称不上好看。陌天歌想起记忆里叶景文穿的那一身，着实飘逸，可比这云雾派的衣服好看多了，随后自嘲一笑，果然还是女子本性难改啊。

将胸口束紧，腰上多缠上几圈，再套上外袍，她满意地看着镜中平板的身材，一点也看不出女子之态。对于修仙者来说，使用法术或者灵器之类，倒不如这样来得安全。只是，她装得是越来越辛苦了，十五岁之后，与男子相差越来越大，不但要束胸缠腰，还要伪装男子的声音，幸好她声音并不尖锐，不容易让人怀疑。

确定没问题后，她打开房门，看到其余三人已经准备好了。至于那江上航，早就自己走了，那人与他们是格格不入，不过无所谓，身为修仙者本就不在意建立友谊之类，他们四人之所以总是一处行动，只因柳一刀和徐靖之都十分热情罢了。幸好除此之外，各人都专心修炼，否则她也想学那江上航，万事不理了。

到了传道宫，各人找位置坐下，未几，就有一个筑基修为的中年道人走上进，在最前面的蒲团面对众人而坐，众人连忙都站起来，躬身行礼：“见过师叔。”

这道人颔首：“诸弟子请坐。”

传道宫内少说也有几百人，此时安安静静，各自盘坐在蒲团上，一声不闻。

道人审视了他们一番，开口道：“吾道号清宇，这个月由我与诸弟子讲道。日前正好有一批新弟子入门，今日便讲讲道之本义吧。诸位弟子，对于你们而言，道是什么？修仙又是为什么？”

清宇道人说完，便有前排弟子回道：“禀师叔，道是天地之则，修仙是为了长生。”

清宇道人点头，又问：“诸弟子可有异议？”

又有人答道：“禀师叔，弟子以为，道是本源，修仙是为了长生。”

清宇道人含笑点头：“你们说的都没错。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即为本源。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循因，此为天地之则。我们修仙是为了长生，也是追逐道的过程。按说生死枯荣，原是天地之道，而长生却是跳出生死，为何要说还是追逐道呢？须知，天之道，本是既久永存，我们所追求的是摒弃枯荣，与天长存。所以，修仙既是顺天，亦是逆天。万物皆有枯荣，我们想要跳出万物，即为逆天，因此，修仙大成，便有劫要度，这是天地不容于此的缘故。但，度劫之后，飞升大道，乃是天道留予众生的一线生机，我们修仙，不过是按照天之道接受考验，如此便是顺天。如何在逆天之行中，达到顺天之境，便是我们修仙所为之事……”

所有人无不认真倾听，陌天歌更是聚精会神。这番道的理论，她还是初次听到，修仙之途千差万别，各人自有各人的体悟，这位师叔所说，就与二叔说的不一样。

如此一天，转瞬即过，到酉时讲道结束，他们四人都是有所体悟。回去之时，柳一刀叹道：“我能走上修仙之途，本就是机缘，如果当时有人如此教导，也不至于蹉跎至此。”

柳一刀虽是四灵根，却有两系灵根极好，按说还比陌天歌天资好些。陌天歌有把握在二十五岁之前达到炼气十层，可以冲击筑基期，柳一刀如此已是三十如许，可知所说并不是虚言。

徐靖之却笑道：“柳师兄才三十出头，还是很有把握在四十岁之前筑基的，可比许多终身筑基无望的人好多了。”

柳一刀闻言也笑，拍着徐靖之的肩：“徐师弟说的没错，我已经是很幸运了。”

四人回了住处，各自回房修炼，回味今天的体悟。

此后，陌天歌的日子也趋于平静。每隔十天与众人一起去听讲道，回了房就专心修炼，每半个月下山一趟，将二叔和自己研制的阵法交与门派店铺代售，再用卖得的灵石买丹药给二叔疗伤。

三个月后，她顺利进阶炼气八层。这几个月，她身上丹药颇多，树林里那一男一女留下的丹药，再加上仙台会的奖品，还有门派中每月派发的丹药灵石。在吃光了养气丹后，她终于进阶八层。

这令徐靖之羡慕不已，他原本就是八层，如今还没进阶，而秦羲也已经由九层进阶十层了，这屋子里五个人，可以说只有他没进步。怪只怪他频繁去领差事，这三个月时时外出，都没什么时间修炼，能进阶才怪了。由此，徐靖之下定决心闭关，除了听讲道绝不外出。

徐靖之闭关，其他三人又都是苦修之辈，陌天歌乐得不用跟他们打交道，每日就是修炼、研习阵法，偶尔到外面去抓些野味解解馋，日子倒是挺逍遥。

运起轻身术，风刃发出，奔跑中的小鹿倒了下来。

陌天歌飞身过去，将小鹿捞起来，扔到乾坤袋中。再顺原路回去，到达溪边，把鹿尸捞出来扒皮清洗。

这云雾山南峰虽然比北峰差了许多，可也是难得的灵脉了，这里抓的小动物，都要比山下的好吃。

先放血清理内脏，再剥掉皮，然后切成一块块，大部分抹上盐包了灵草叶子塞回乾坤袋，捡出一块细细划了，抹上调料上火烤。火系法术，就是拿来这样用的。

“咦，师姐，这里有人在烤东西。”

陌天歌一转头，看到两个炼气女修士靠近，看衣着，也是云雾派的弟子。本来她早感觉到气息了，不过这里是云雾山，同门弟子到处是。

她从草堆里钻出来，露出笑容：“两位师姐好。”

她这突然出现，吓了那两人一跳。这两个女子，都是双十年华的样子，容貌也不错，尤其是那个师姐，可称得上是个美人了。

年纪小一些的那个，看到她的目光，皱眉斥道：“你是哪位师兄管理的弟子，怎的如此无礼？”

陌天歌一愣，不禁苦笑。只不过多看人家一眼，居然就被当成登徒子了。当下道：“师姐误会了，只不过我偷偷找个地方躲起来烤东西吃，没料想被两位师姐发现，所以有些担心……”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那位师姐便道：“师弟莫担心，我们只不过闻到香味好奇来看看，不会说出去的。”

说出去也不怕，反正周师兄也不管。当然，她脸上还是笑容可掬：“多谢两位师姐。相逢即有缘，正巧我这鹿肉也烤好了，不如一起吃吧？就当是刚才吓了你们一跳，向你们赔罪好了。”

看她这般有礼，那师妹也不计较了，笑道：“师弟此话当真？别是舍不得吧。”

陌天歌从乾坤袋里又掏出一大块鹿肉：“师姐你看，我这还好多呢，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的手艺也不是吹的，鹿肉烤得金黄金黄，香气飘出老远，闻着就让人嘴馋，这师妹果然不舍得走，便拉同伴：“师姐，我们……”

师姐无奈道：“我们与这位师弟素不相识，怎好就……”

“这有什么，他自己说给我们赔罪的。”

“是啊。”陌天歌笑嘻嘻接过话头，“师姐不要犹豫啦，就当我偷吃被你们发现，所以贿赂你们好了。”

师妹喜得拍手，对她好感大增：“师弟说得有理。师姐，别跟他客气了。”

师姐还能说什么，只能由她去了。

三人相互认识了一下。原来这两位女修，居然就是女院那位林师叔的徒弟。从她们口中得知，那位林师叔名叫林清婉，也是云雾派数得上名号的筑基修士了，其实她并不是住在南峰，只是南峰的这些女弟子都归她管理罢了，而真正代她管理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师姐，沈冰。这位师妹叫慕容嫣，是林师叔的小徒弟。

与她们一番交谈，陌天歌知道，沈冰是双灵根修士，今年刚刚二十，就有炼气圆满的修为，慕容嫣也有三灵根的资质，今年十八，修为是炼气八层。沈冰也就罢了，看慕容嫣这个性，就知道必定不是什么甘于苦修之人，灵根也是普通，居然也有八层修为，可知修仙门派弟子与散修相比已是得天独厚。

陌天歌虽然并没有刻意与她们相交之意，但在这门派之中，多些朋友总是没坏处的，怎么说这两人也是筑基修士的入室弟子。何况，她实在是很孤单，不能表露女子身份，要与那些男修保持距离，也不容易遇到女修。她时常想起小时候跟天巧在一起，渴望有那样一个朋友。

有时修炼的空隙，她也会想，如果人生重来，她会选择当个凡人，有平静的生活，还是来到修仙界，挣扎地修炼，挣扎着走向长生之路？如果她真的是男子，或许不会犹豫，但是身为女子，终究还是感性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041、路遇

与两位师姐分别，陌天歌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今天这一顿着实不亏，沈师姐十分有礼，想必以后有求于她不会拒绝。至于那慕容师姐……今天大部分的烤肉都是她吃的，吃了她的东西，对她的态度好得不得了，尤其是发现比膳堂做的好吃得多，立刻表明以后有空再一起烤东西吃。

陌天歌没有拒绝，在这位慕容师姐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天巧的影子。当年的天巧，总是拉着她做这个做那个，与天巧在一起，她才有童年的欢乐。

走没多久，她停下。前方有几道气息，让她觉得很奇怪，似乎互相之间并不友好，莫非是有弟子在此私斗？

她犹豫了一瞬，终于决定，收敛气息，悄悄地靠近。

“二哥啊，你果然很有本事，居然还真让你进来了。不过，很可惜，你不过是个普通弟子，想夺筑基丹，还真是很有难度。”

能听到声音，陌天歌赶紧窝在大树藏好，偷偷地望过去，只见前方的空地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人有点熟。她认了几秒，恍然，这是从不跟他们打交道的江上航啊。他对面站着好几个人，都是青年模样，只是看着流里流气的，对比起来，江上航那股子阴冷也没那么让人不舒服了。

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江上航的神情，只听他哼了一声，冷笑道：“江承贤，我能不能夺到筑基丹，关你什么事？你还是好好地看着自己吧！”

“二哥，你怎么对四弟我这么凶呢？这可不是兄长风范啊，只怕大伯看到了又要生气了。”

这般讽刺的语调，听得陌天歌十分不舒服。徐靖之曾经说过，江上航原来是可以直接进门派的，可是却被他的堂弟顶替了资格，莫非就是这位？这人修为确实不怎么样，都顶替进门派了，居然只有炼气七层，倒是他身边有几个人不错，一个跟他一样是炼气七层，还有两个八层，一个九层。虽然他们五个人没一个境界比江上航高，可蚁多咬死象，五人齐齐出手，也不是江上航能抵挡的，而且，还要顾忌着性命，云雾派门规说明，不得伤害同门性命，否则是会被逐出师门的。

当然，陌天歌也不准备管闲事。江上航再怎么被欺负，总是江家的人，她这个毫无根基的外人，去得罪在云雾派呼风唤雨的江家的子弟，不是自找苦吃么？再说她跟江上航也没什么交情。

听了这讽刺的话，江上航果然按捺不住，手伸进怀里就要拿东西。

对面几人一看，立刻伸手取出兵刃。下一刻却见江上航取出块汗巾擦了擦手，轻蔑瞥了他们一眼：“我只是擦手而已，你们紧张什么？”

陌天歌差点没忍住笑。这江上航也是人才啊，被人冷嘲热讽了一通，一个动作就让对面那个江承贤脸都绿了。

这下换成江承贤忍耐不住了，向同伙做了几个眼色，就冷笑着道：“二哥，听说你在仙台会上很厉害嘛，我很想讨教一番啊！”

江上航冷哼一声：“你们都一起上吧，就让我看看，你进门派长进了没有！”

这明显是教训的语气了，江承贤脸色更仗着自己这边人多，一声令下，五个人齐齐取灵器掏符箓。

江上航反应也不慢，他们动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掏出符箓往身上一拍，轻身术跃起，飞在半空中，灵器飞了出来。

这江上航的灵器是个钟，又或者是放大的铃铛，只见他打出一道灵气，钟发出“嗡”的一声，顿时，陌天歌觉得头一晕。等她醒过神来，立刻意识到，这是带有迷幻效果的灵器，当下气运丹田，果然不再头疼。

江承贤脸色难看，冲同伴喊道：“守住丹田，他这个钟就没用了。”他只有炼气七层，实在不是对手，只能专门地抵御钟声。那两个炼气八层和九层的人勉强摆脱钟声的控制，操纵灵器就往江上航身上打去。

江上航只得停住敲钟，闪过灵器的攻击。

看到此处，陌天歌摇了摇头，这钟倒是件好宝贝，可惜威力不是很大，修为差不多，摆脱控制没问题，很容易就破了。

江上航果然收了钟，取出一柄飞剑了。炼气修士的灵气同一时间只能操纵一柄灵器，这也是斗法之限了。这钟虽然对斗法是很好的辅助，江上航也只能放弃。

但他这口飞剑，似乎也不是凡品，灵气纵横，三个人围攻，也奈何他不得。

江承贤却很是狠毒，这边三个人已经在围攻江上航，他还掏出符箓，几乎是不要钱地砸，也不知道他对这血缘之亲的堂哥抱着什么心理，简直想要他的命！

陌天歌皱起眉头。不是想管闲事，她再清楚不过，自己没有惹事的资格，而且对方还是把持着云雾派的江家，只是这江上航到底也算她在云雾派认识的一个人，相比起那个江承贤，她还是觉得他顺眼些。

江上航果然支撑不住，他招架三个只比他低一二层的对手，还能战个平手，可旁边有个人不停地在对他扔符箓，躲起来就吃力了。他只能选择到处躲避，而不是继续招架。

这江上航也是个狠角色，被打得狼狈不已，也没出一声，只管四处躲避，找机会就还手，而且不管那围攻的人，只打那个江承贤。

等到他终于被打倒的时候，江承贤也被他一个法术打到，看他不动了，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地上去踢了两脚。这两脚可没留什么力气，躺在地上的江上航闷哼了一声，却还是不出声。

陌天歌皱着眉看着那边，幸好这江承贤还顾忌着，看江上航半死不活地躺着，爽快了，又嘲笑了几句，一招手，跟同伴大摇大摆地走了。

等了片刻，那一伙人没回来，陌天歌终于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遍，才往江上航走去。

“江师兄？江师兄！”

只见江上航满脸是血，气息微弱，睁眼看了看她，又闭上了。

陌天歌无法，只得施了个法，将他扶起来，运起轻身术往居处飞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042、不领情

陌天歌偷偷摸摸地把江上航弄回去，一扛进屋，去敲柳一刀的门：“柳师兄，柳师兄？”

好一会儿，柳一刀才把门打开：“叶师弟，什么事啊？”

陌天歌指了指背后，柳一刀一看，吓了一跳。只见江上航歪在一张椅子上，满脸是血奄奄一息。柳一刀出来先瞧了瞧江上航的伤势，确认没有性命危险，又去看了看屋外，没有其他人，才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指指江上航，指指他屋里，道：“柳师兄，进去再说？”

柳一刀想了想，点点头。这外面的门都开着，不是说话的地。此时，另外两个房门各自开了，徐靖之和秦羲也出来了。

看到这情景，徐靖之也是大吃一惊，秦羲则是皱紧了眉头。

柳一刀对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江上航扛进了自己屋，取了一枚丹药喂他吃下，才示意他们都进来。

等到其他三人都进了他的房间，把门关上，阵法打开，柳一刀才问道：“叶师弟，这怎么回事？”

陌天歌便把遇到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说道：“我看那江承贤，似乎根本不怕江师兄把事情抖出去，所以也没敢声张，就偷偷把他带回来了。”

徐靖之插嘴道：“叶师弟做得没错，江家的两位结丹师祖，有一位就是江承贤的直系长辈，所以这江承贤有长辈护着，根本就是无法无天。他既然敢把江师兄打成这样，肯定别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如果让人知道是叶师弟把人带回来的，说不定还会牵连叶师弟。”

这种家族门派之事，他们几人都不如徐靖之，因此也没异议。

陌天歌苦着脸道：“我只是觉得，江师兄被扔在那里，就算能保住性命，多半也要留下伤。再说，那江承贤实在是欺人太甚。”

柳一刀拍拍她的肩，安慰：“放心吧，只有我们几人知道，不说出去就是了，以后也叫江师弟少出去，实在防不了别人下黑手。”他们几人，徐靖之是小修仙家族之人，其他人是散修，对于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实在是没好感，相比起来，江上航只是对人冷淡罢了。

几人点头，徐靖之问道：“江师兄伤怎么样？”

“没有伤到丹田，但是经脉受了影响，说重也不重，但也要一段时间恢复。”

确定了江上航没事，大家就散了，徐靖之与秦羲都去修炼。陌天歌觉得是自己管了闲事，不好意思让柳一刀收拾残局，就留了下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到入夜，终于看到江上航动了。

江上航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了看他们二人，随后眼中出现戒备之色，猛然坐起来，伤口却痛了一下，顿时一张脸皱成一团。

柳一刀安抚他道：“江师弟，你别担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看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房间，眼前二人好像也没有敌意，江上航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问道：“是你们救了我？”语气却仍然不好，仿佛意思是“你们怎么可能会救我”。

好不容易把他扛回来，就这反应。陌天歌有些不大高兴，哼了一声：“只是把你当死猪扛回来而已，既然你没事的话，把疗伤药还给柳师兄，回自己房里去吧。”

江上航也没反驳，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放到桌上，就要下床出去。

柳一刀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就扶了一把，劝道：“江师弟，以后你还是少出去吧，这回幸好叶师弟看到把你带回来，不然的话……”

江上航“嗯”了一声，道：“多谢柳师兄。”随后回了自己房间，当着柳一刀的面就关上了房门，显然并不领情。

陌天歌恼火，对柳一刀说道：“他还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柳一刀何尝看他顺眼，只是他阅历丰富，成熟得多，只劝她：“算了，江师弟既然不想跟我们打交道，以后不跟他来往就是。”

想想也是，反正跟江上航也没什么来往，这次也不过是顺便把他弄回来而已，没必要生什么气：“也罢，柳师兄，我回去修炼了。”

除了这小插曲，她的日子也没什么变化。哦，有一点。那位慕容师姐，果然是常常找她玩，时常有传讯符飞过来，同住的那几位还以为她真的勾搭上了什么人，每每对着她暧mei地笑。但人家那么热情地约她，总不好不去，再说了，这位慕容师姐每回可都是拿各种各样的种子来勾引她，她也忍不住不去。

“叶师弟，快点！”

“快不了啊，师姐你别心急。”

草丛里，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有两人正在奋斗。

“好了！”终于，陌天歌刷上最后一遍调料，把手上的一块烤肉递给慕容嫣。这位慕容师姐跟她还真有共同语言，叫她出来只有一件事，就是烤肉给她吃！

想想，这些天来，几乎每两天出来一回，修为也没长进，陌天歌就皱了眉：“师姐啊，这样老吃东西会对修炼产生影响的。”

慕容嫣一边啃着一块排骨，一边翻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带有灵气的食物可比你吃丹药留下的丹毒还少，你就是不想烤给我吃嘛！”

陌天歌苦笑：“不是师弟我不给师姐面子，是师姐你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晓得我们这些普通弟子的难处。三年后就是门内小比了，我才八层修为，不努力点估计没指望，只能再等十年了。”

听她这么说，慕容嫣倒是能理解，思考一会儿，说道：“耽误你的修炼，师姐我也不好意思，不然这样吧，师弟你每回出来偷吃，就发传讯符给我。这样总行了吧？”

什么叫做偷吃……陌天歌郁闷地点头：“这个没问题。”

慕容嫣啃下一大块排骨，笑嘻嘻地伸出手来捏她的脸：“哎呀，叶师弟，你这个表情真让师姐想欺负啊。”

陌天歌被抹得满手油，坚决抵抗：“师姐你太坏了，再捏我就不给你烤东西吃了。”

慕容嫣仍然笑嘻嘻：“不给我烤就再捏你。”

陌天歌败退：“好吧，再给你烤一块，别捏我了。”

收了贿赂，慕容嫣放手。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盯着她烤，问道：“叶师弟，你真的有十七岁吗？怎么看起来好像十四五岁的样子？”

这话让陌天歌更郁闷了。没办法，在女子中间，她都不算高，何况当作男子？又是皮光肉滑脸上无毛，装男人她也装得很辛苦啊。

幸好慕容嫣还算善良，又拍拍她的头：“别担心，你还会长个的。”

陌天歌心下却是苦笑。如果她是男子，十七岁还不算晚，可惜她不是，再长高的几率已经不高了。

闷闷地把烧好的肉块递给慕容嫣，跟她说了一声，去找地方洗手洗脸。

此处已经是那条小溪的上游了，上面有个瀑布，水流冲刷下来，在下面形成了一个深潭。七拐八弯地绕出来，正要到水潭边洗个手，却是呆了一呆。

高达数十丈的瀑布，水流湍急，可竟然有个人坐在瀑布下面打坐。

说是坐，也不恰当，瀑布之下就是深潭，并无岩石可坐，那人就是盘坐飘在水面，任由瀑布冲刷下来，砸在他身上。

这是在练什么功？陌天歌有些发呆，这倒像是俗世间的武功。俗世的练武之人，其实修的就是炼体之术，只是没有修仙界的高明而已。但是这个人……她说不出来，仿佛没有修仙者的气息，又仿佛很强大。

这个人，她看着很眼熟，似乎是——秦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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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都不晓自己这段在写啥……

今天挺没状态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043、万法阁

这个秦羲，陌天歌还真不太熟，虽然他并不像江上航那样，完全不与他们打交道，但一向很冷淡，与他们一起也很少说话，平时只专心修炼，很少外出，也不惹事。

在云雾派炼气弟子中，他并不惹眼。要说修为，他这样的年纪达到炼气十层虽然不易，可也不是多么少见，要说勤奋，只要立志于修仙，十个中有六七个会这么勤奋，要说出身，不过是个落魄修仙家族出身的散修，实在是找不到理由让人注意。真要说他有什么出众的，那就是容貌着实俊美，可这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实在算不什么优点了，因为对于修士来说，修炼之后自然脱胎换骨，一般丑不到哪去。

所以，对于秦羲，陌天歌并没有太注意，更没有兴致去探究他的修炼功法，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居然是修炼体之术的。

所谓炼体之术，也是修炼功法的一个分支。除了五行阴阳之外，这世间还有许许多多有特别功效的功法，炼体术就是其中之一。这种功法的产生，还要追溯到太古时期，在那个时候，天地初开，仙、魔、人、兽都生活在一起。灵兽在修炼上，比人要得天独厚，因为它们身体强横，无需法宝，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硬扛天劫，而人却需要法宝等物才能经历天劫，所以就产生了炼体之术，当强横的身体配上厉害的法宝，天劫相对就容易多了。

不过，就算在太古时期，炼体之术也从来不是修炼的重点，因为人天生柔弱，修炼炼体之术是远远比不上灵兽的。而且，古时大神通修士很多，经常有人渡劫飞升，现今却不是，别说飞升，修炼到元婴的都少之又少，天劫也不复当年威力，再加上优秀的炼体之术失传，结丹以下修士几乎不会修炼炼体之术。

真没想到，这个秦羲，居然还同时修炼炼体之术，看来天资确实出众，不知为何，居然没被其他门派收入门中。

看了一番，她自顾自洗了手和脸，又照原路回去。修炼什么功法，是别人的私事，她也懒得多看。

一回去，慕容嫣又大呼小叫：“叶师弟，你洗个脸居然洗了这么久！”

陌天歌道：“师姐啊，时间不早了，你还不回去吗？”

慕容嫣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了，万般不舍：“叶师弟，下回出来一定要叫我。”

陌天歌点头：“嗯嗯嗯。”

慕容嫣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她：“喏，下次再叫我就给你好东西。”

看到这包东西，陌天歌终于高兴了一回：“谢谢师姐。”她情愿给这位师姐当小厮使唤，为的就是这东西。

自从知道她的法术特点，慕容嫣就拿种子来勾引她，所以她才来当小厮。慕容嫣有位师兄，在门派药园做事，弄种子很方便，她自己没门路，有人愿意帮忙，当然是抓住机会了，反正只是烤东西而已，换几包买不到的种子，可是自己占了便宜。

“好啦，我知道你是看在这东西份上才任由我支使，行了，我回去了。”慕容嫣向她挥挥手，擦干净手，又装出淑女的样子，才施施然走了。

陌天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也是这位慕容师姐跟天巧像的地方，明明那么爱玩爱闹的性子，却不得不装成淑女的样子。天巧……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当初叶景文说，如果修炼有成，她自然可以回去看亲人，可后来她才知道，脱离尘世，最好不要再回头，否则，亲人的生老病死，是很难接受的，为了避免影响修炼心境，既然斩断俗世尘缘，就不要回去的好。

怀着淡淡的伤感，陌天歌回了屋子。其他几个房间里，有几道气息，想来他们都在修炼，她也回自己房间，开始察看这些日子慕容嫣给她的种子。

有些种子她认得，有些不认得。其中大部分是药草的种子，没有特殊用途，无法拿来斗法。她的青木诀，是在种子发出去的瞬间，将灵气埋伏在种子里，一瞬间催生出那些植物，用来攻击。所以，没有特殊之处的种子不行，需要太多灵气才能长大的也不行，这就限制了，只有一些低级植物才可以用来攻击。

看来看去，有些实在认不得，便起身准备去一趟万法阁。

所谓万法阁，是云雾派收藏功法的地方，门派弟子每个月可以去一次，按照修为，可以选取其中一些带回来。自从进了门派，陌天歌还没有过去，因为她既有修炼的素女诀，又有斗法的青木诀，没有必要再去选其他的功法。

相对于其他建筑，万法阁所在的位置比较特殊，既不是南峰，也不是北峰，而是在两峰之间的一处偏僻山坳。陌天歌一阵好找，才按着阵法的痕迹找到了入口，却是一个完全不起点的山洞。

她一靠近那洞口，门口的阵法顿时发出刺眼的光芒，她见状并不慌乱，把自己的令牌放到山壁空缺的一处，光芒顿敛。万法阁最外面的阵法，只要有弟子的令牌，就可以进去。

跨进山洞，里面是个十分宽敞的大厅，三面各有设着禁制的洞口，不知道通往何处。月光石照得亮如白昼，洞内阴凉干燥，也不知是不是阵法的效果，如此不仅适合保存玉简，一些用纸张或者其他材质所制的书籍，也可以保存下来。

在山洞的角落里，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后坐着几个修为一般的炼气修士，有人在打坐修炼，有人在歪头打盹。看到她进来，只有一个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身份令牌。”

陌天歌把弟子令牌递过去，这人接过，又拿了个玉简让她在其中留下印记，才道：“跟我来吧。”

只见他走到其中一个洞口，亮了亮一块玉牌，那玉牌发出一道光，落在禁制上，顿时消失。这人把玉牌丢给她：“玉牌不能离身，子时之前出来，不得私藏损坏物品，需要复制的，把玉简带到这里来，最多可以复制三个玉简。好了，进去吧。”

陌天歌谢过，带着玉牌进洞。这个洞比外面大厅还要大些，前面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后面除了玉简，还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她走过去，先翻了翻书籍，发现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功法或者凡间的流传，想来以书籍记载的，都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倒是后面，有记在炉鼎上的东西，有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的铁块，还有里面似乎有很多字的玻璃珠子，这些东西记载的都不一般，要么是丹术，要么是奇物，要么是特别的法术。

陌天歌先选了一枚叫做《灵草全鉴》的玉简，再开始在其中慢慢地寻找有用的东西。功法，她是不需要了，炼丹炼器之类的，她也没精力去学，于是又找了一本阵法精论。最后是一枚记录云雾派历史的玉简。

她出去的时候，看守的弟子有些吃惊，问道：“这就选好了？”不怪他吃惊，看了陌天歌的令牌，是初次来此的弟子，哪个第一次进万法阁，不是千挑万选，好半天才选好东西的，哪像她，进去才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陌天歌点点头，把玉牌和三个玉简交过去：“劳烦师兄了。”

这人接过，向她扬了扬下巴：“三块灵石。”

“啊？”陌天歌呆了呆，灵石？

这人有些不耐烦地道：“师弟难道不知道，复制玉简，是要灵石的吗？”

她确实不知道，不过复制一枚玉简一块灵石，也不算多，当下取了灵石递过去。

这人收了，很快将玉简复制好递给她。

陌天歌接过，谢了一声。心里却还是嘀咕，三块灵石虽然不算多，可普通炼气弟子一个月才五块灵石，要是每月进来复制三个玉简，那可就去了大半。看来就算进了修仙门派，日子也不是太好过。

第二卷、仙道渺茫044、生计

从万法阁回来，陌天歌又进入闭关状态。

一则，她从那本《灵草全鉴》中找到了慕容嫣给的那些种子的用处，发现有好几种很有用，所以闭关找出最合适的用法，二则，她闲散了一段时间，手中又还有一瓶聚气丹，是时候继续修炼了。

当然，像她这样的炼气修士的闭关，并不像高阶修士一般关在练功房一直不出来，他们要吃饭、要活动筋骨、要洗澡，所以陌天歌所谓的闭关状态，只不过是除此之外的时间全部用在修炼上，不再出去闲逛而已。

慕容嫣给的几包种子里，有一种叫迷幻花，是迷魂散的原料之一。陌天歌花了几天时间，将种子的灵气研究透，终于能在一瞬间令它抽芽开花，这花的气味，果然有迷幻作用。另外还有一种火荆棘，比她手里的普通荆棘好了许多，天生符带火性灵气，要是没有防备沾上，就会被灼烧。

当她能熟练运用这两样种子，又稳定了八层境界之后，算是暂时出关了。

而这个时候，她遇到了最大的问题——没钱了。

在俗世，没钱那是寸步难行，在修仙界，也没好到哪去，只是这钱不是金银，而是灵石。

陌天歌把自己乾坤袋里的东西数过来数过去，除了留下布阵用的灵石，和一瓶暂时没派上用场的聚气丹，没几件可以换钱的东西。那个安家男子的灵石，早就被她购买丹药用掉了，他们的灵器也不能在云雾山坊市换钱，不然她的麻烦就来了。剩下的只有一些灵草，炼器材料，和一个酒杯大小的珠子。

问过二叔，陌天歌把各种材料拿去卖了，至于那珠子连二叔都不知道用途，就放着了。只是那两人都是炼气修士，身上的材料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没换回多少，没多久就花光了，她再一次为生计纠结。灵根差，所以她不得吃丹药，不得不用聚灵阵，可这些都是要灵石的，不然按门派的配给，一个月三颗养气丹五块灵石，她要进阶十层，真是要猴年马月。可她除了阵法，又不会别的，卖阵法的钱又只够二叔疗伤。

又一次讲道，看到长吁短叹的陌天歌，问明原因后，徐靖之诧异问她：“叶师弟为什么不去领差事？这可比你自己想法子赚钱好多了。”

“啊？”陌天歌一呆。

徐靖之唉了一声，对她谆谆教导：“咱们为什么要拼死拼活进门派，不就是因为门派资源丰富吗？除了每月配给，门派还有许多差事给我们做，这些差事可是另有奖励的。你看我前三个月没怎么修炼，到处去跑差事，就赚了不少灵石，可以让我毫无顾虑地闭关半年。”

这番话令陌天歌恍然大悟，她居然忘了，门派弟子是有福利的，根本不用想法到外面谋事。拍了自己脑袋几下，陌天歌暂时放修炼，开始跑差事。

所谓差事，也就是门派给予弟子的任务，有些事不方便杂役弟子去做，就会让正式弟子去完成。

再一次跨进执事堂，院子正厅，陌天歌第二次见到那位于师叔。

这位于师叔又是在修炼，倒是另有一个炼气弟子在一旁整理什么，看到她进来，这名看起来很普通的男弟子问道：“你是交还是接？”

陌天歌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劳烦师兄，我是来接差事的。”

这人向她伸出手：“令牌。”

陌天歌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递过去。

这人验证了一下，确认身份令牌没问题，才扔过来一个玉简：“白色的都是空闲的，只要你符合要求。”

陌天歌输入神识，所有的差事出现在脑中。

这些差事基本上可以概括成几类：一是门派之内看守传递之类的杂事；二是外出寻找某些东西；三是镇守灵石矿经营店铺之类的。第一类差事都是相当热门的，想想那日万法阁看守弟子的态度就知道，奖励不错又在门派之中；第二类奖励倒是丰富，可是比较难，需要运气；第三种要花大量时间，远离门派，这是陌天歌不愿意的，长时间在外，虽然有大量时间用来修炼，可外面肯定没有门派的灵脉好。这样一来，只有第一种可以选择了。

陌天歌抬头笑道：“师兄，我想做这个采集天露的差事。”

“哦？”这名弟子多看了她几眼，只因此事报酬不高，又甚为繁杂，很少有人愿意做。当然，他也不会有异议，取了一枚玉牌，记录了什么递了她：“行了，你去北峰正阳殿找王樵师叔，那边会告诉你怎么做。”

陌天歌接过玉牌，谢了一句，马不停蹄地往北峰去。

其实她哪里不想有更好的差事，可看了一番，好差事都有人做了，这个虽然麻烦了些，不过好歹也是在北峰上的，北峰灵气浓郁，每天花点时间在那修炼，说不定比在南峰修炼好得多。

有玉牌在身，到北峰一路无阻。云雾山的南北二峰相距数百丈，中间隔着深渊，炼气弟子不能凌空飞行，如果使用轻身术从南峰到北峰，恐怕要大半天功夫。不过，有前辈高人在两峰之间搭起一座铁索桥，大大方便了弟子来往，过桥的话只需片刻就到北峰。

一到北峰，陌天歌就感觉到，灵气比南峰浓郁了数倍不止，在这种地方修炼，效果不知要好多少。而且，北峰上守卫森严，不但有筑基修士巡视，还有威力极大的阵法禁制，以陌天歌的阵法造诣，只能看出这与云雾派的护山大阵是一套的，简单来说就是阵中阵，按常识，里面的阵威力开山裂海，是最后玉石俱焚的一招。

陌天歌找到正阳殿，向看守弟子说明要找王樵师叔，这人指了一间偏殿。她走过去，看来看去，里面只有一个炼气十层的弟子，不禁奇怪。

这个弟子是个女修士，也是二十岁左右，容貌秀丽——女修多半丑不到哪去，身为修士，自然有一些不同俗世方法可以美容，再加上肉身有了灵气，自然肤白光洁。

这女弟子转过身看到她，问道：“你是何人，有什么事吗？”

陌天歌忙与之见礼，道：“这位师姐，我领了采集天露的差事，来找王师叔。”

“哦，你进来吧。我是他徒弟，告诉我就行。”

陌天歌闻言，就将领到的玉牌递给她。

此人检查无误，才露出笑容：“原来是叶师弟，我叫王倩一，以后这差事都与我说就是了。”

她也姓王，听这语气与王师叔关系非浅。陌天歌应了一声：“是。还请师姐告诉我，这要怎么做？”

王倩一取了几个玉瓶递给她，道：“天露，就是清晨未干带灵气的露水，每日寅时和卯时，你去林子里收集露水，收集满了送来。记住，要干净的灵草上的露水，其他的不要。”

“知道了。”陌天歌接了玉瓶，又问，“不知一天要收集几瓶？”

王倩一笑道：“你一天能收集一瓶就不错了，还几瓶。你只管去吧，每日卯时来交给我，有多少算多少。”

第二卷、仙道渺茫045、邀战

初听那个收集天露的要求，好像挺简单的，陌天歌还嘀咕，怎么不叫杂役弟子去做，自己去了才发现不简单。花草树木有灵气的很多，可灵草就少了，而且，有灵气的露水才叫天露，往往灵草长在峭壁悬崖，就要飞上飞下地收集。

忙了两个时辰，才采了小半瓶，陌天歌看着太阳已经升起，无奈地摇头，先把装着天露的玉瓶送给王倩一。看到她拿来的瓶子，王倩一还算满意，陌天歌松了口气，离开正阳殿，就回了南峰。

这件差事不难，收益么，一个月也有十几块灵石，可以换得五六枚养气丹了，可这些丹药对陌天歌来说还是杯水车薪，所以问过徐靖之，又去执事堂问问可有别的差事可以同时做的。

现在想到钱这个字，陌天歌是一个头两个大，以前一直有二叔给她担着，根本用不着她操心。后来二叔受了伤，她停止吃丹药，倒也勉强能过日子。可现在她要冲炼气十层，这钱就成了最大的问题。不止是她，同住的几人，除了徐靖之前段时间赚了不少灵石，其他人也都开始忙碌此事，柳一刀跟她一样天天早出晚归，江上航说是最好不要外出，但是没有丹药修炼他也顾不得别的，秦羲倒是不错，因为懂些炼丹知识，被北峰的一位师叔要了去。

陌天歌前后接了三个差事，就连慕容师姐来找她玩都没应过。

这么忙碌了几个月后，陌天歌停止了赚钱，因为这个时候，云雾派公布了一个消息。

全部的炼气弟子聚集在广场中，上千人鸦雀无声。

不久，真宝殿中走出一人，正是掌门方定岳，另有数位筑基修士跟随在侧。

“各位弟子，此次召集大家前来，是告诉你们一件事。为了考验弟子，金刀门与紫霞宗邀战我云雾派，老夫已经答应了他们。此次所有炼气七层以上的弟子，都要参加，一个月后进迷雾谷，为期三天，胜者奖励丰厚，具体事宜，自有管事弟子与你们详说。众弟子，为了我云雾派的声名，望全力以赴。”

广场内，众弟子交头接耳，有资历高的弟子，经历过这样的事，摇头晃脑地向新弟子说明。陌天歌这边，除了周师兄，都入门不满一年，只有几个听说过的与他们说起。

原来，云雾派附近，有金刀门与紫霞宗两个实力相差不远的门派，三个门派在此鼎足而立，凡资源灵脉皆要与其他二派共享。三个门派此起彼伏，若有谁强盛起来，就想多分一些资源，但又怕冲突激烈，三败俱伤，最后就想了个法子，不损失实力的情况下进行比试。这就是迷雾谷邀战的由来。

所谓迷雾谷，是三门派山门之间一条山谷，谷中迷雾弥漫，等闲人进不去。三派前辈在此布下禁制阵法，令门下弟子进入其中，互相争斗，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胜者。

掌门的声音再度响起：“诸位弟子，在此次比试中，坚持到最后的弟子都可以获得上等灵器一件，聚气丹两瓶，和百枚灵石。另外，按照所得击败人数的多寡，另有灵石奖励，即使中途失败，也有灵石奖励。好了，管事弟子将管束的弟子带回去，详细解释，半个月后，邀战就会开始。”

陌天歌满腹疑问，跟着众人回了住处。

周师兄叫众人在院中集合，将迷雾谷之事又解释了一遍。

原来，三派的前辈为了这比试，会在每个弟子的身份令牌上下禁制。将令牌挂在身上，就不会有性命危机，因为一旦遇到危机，令牌就会掉落，令牌一离开身上，人也会在瞬间传送出去，而传送出去的人，就算是失败了。

迷雾谷很大，进入其中，还有遇上灵兽的危机，不过，这也算是附带的一个奖励，此中灵兽灵草，比试弟子得到，都归自己所有。

陌天歌仔细算了算，不禁对这个迷雾谷比试充满了兴趣。坚持到最后有两瓶聚气丹啊，一瓶有十颗，她手中已有一瓶，也就是三十颗的聚气丹，足够她进阶炼气九层，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到十层，还要加上灵石什么的。就算没坚持到最后，也有灵石奖励，又没有生命危险，完全值得去拼一拼。她现在是看到灵石和丹药就两眼放光，这机会实在不能错过。

这样丰厚的奖励，其他人当然也是如此。

周师兄看他们如此兴奋，哼了一声泼他们冷水：“各位师弟以为这奖励是这么好拿的吗？进入迷雾的传送阵，会把人随机传送到谷中某处，要是正好传送到某个灵兽的嘴边，你们就等着瞬移出来吧！另外，谷中地形复杂，危机四伏，说不定你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敌人中间去。所以，各位进了迷雾谷，第一时间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与同门会合，单凭一人的力量，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这冷水一拨，众人稍微冷静了一些，有人问道：“周师兄，你也会去的吧？”

周师兄点头：“不错，我也是炼气弟子，自然是要去的，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是炼气七层以上，每个人都要去。实话告诉你们，上一次比试，还是十几年前，那时我已经进阶十层，可是一天也没坚持到，就被他们围攻出来，所以你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周师兄的实力，他们或多或少清楚，周师兄平时负责与他们讲解修炼中遇到的难事，可以说境界上不知比他们强多少，现在连周师兄都这么说，大家不禁收起兴奋，思考其中的机遇与难处。

周师兄却又笑了一声：“你们也不用这么担心，哪怕很快就出来了，也不亏什么，尽力而为就是。买些符箓什么的防身，或者与人组个小队——传送阵最多可以一起传送五人，你们能五人齐聚是最好。行了，自己去准备吧。”

周师兄挥挥手去了，其他人各自谈论着回去。一回屋，柳一刀就问：“几位师弟，你们有何打算？”

徐靖之道：“当然是我们一起啦。柳师兄，那传送阵一次最多五人，正好我们一屋。”说着，他看一眼江上航，没想江上航竟没有走开，也没表示异议，看来也是知道这次一个人不行。

柳一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几位师弟你们以为呢？”

陌天歌道：“我没意见，当然是与几位师兄在一起安全些。”

秦羲也点了点头。

所有人看向江上航，江上航仍然僵硬着脸，但是最终点了点头。

“好。”柳一刀颇为高兴，这是第一次大家同心协力，“既然这样，我们就商量一下这次怎么办，几位师弟……”

第二卷、仙道渺茫046、迷雾谷

对于此次迷雾谷之行，陌天歌是又兴奋又忧郁。兴奋的是，如果能坚持到最后，奖励丰厚，她好长一段时间不用操心丹药的问题，忧郁的是，她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赚的那点灵石又要花进去了。

买了些符箓、托慕容嫣弄了些种子，再准备一些可以临时布阵的阵法，手上的灵石也花得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同一屋的五个人前所未有地亲近，大家准备了什么，打算怎么做，互相通气，打算在此次迷雾谷之行中，一举获胜。

陌天歌看到这幕，当然高兴此次有人同心协力，但她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放在同伴的身上。她可是把身上所有的灵石花了，此次进迷雾谷，就算不能坚持到最后，也要得到一些奖励才算不亏。

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所有七层以上的炼气弟子，再次齐聚广场。

这一次，除了掌门，还有两个结丹修士出现在广场上。云雾派总共只有一位元婴修士，七八位结丹修士，此番掌门连同两位结丹修士一起出现，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诸弟子，闲话休提，今日就是迷雾谷三派比试的日子，想必你们已经将此事了解得清清楚楚，老夫就不再赘述。只是，有一件事与你们知晓，为了鼓励弟子，门派中决定，此次胜敌最多的三位弟子，追加五百块灵石、一瓶聚气丹的奖励。”

掌门话音刚落，广场上哗然。五百块灵石啊，普通炼气弟子一个月才五块灵石，普通的差事，一月不过十块灵石左右，陌天歌忙了几个月，几乎没时间去修炼，也不过才赚了百来块灵石而已。普通的养气丹两块灵石一枚，聚气丹则是二十五块灵石一枚，五百块灵石完全抵上了坚持到最后的奖励，何况还要加上一瓶聚气丹。

陌天歌激动，五百块灵石再加一瓶聚气丹，如果还能坚持到最后，获得那两瓶聚气丹……她完全可以专心闭关直到炼气期圆满了！正想入非非，忽然听到有人咳了一声，陌天歌顿时冷静下来，前三名才有这奖励，她自己才炼气八层，不说别的，周师兄这样的准筑基修士也不是只有一位，何况至少有百来位弟子比她修为高，想得到前三名，希望实在很小。

此时，掌门与另两位结丹修士交谈两句，三人各自散开，取出法宝来。却是一只巨大的乌龟，一只船，还有一块铺开足有一亩地的方帕。掌门出声喝道：“众管事弟子，将自己属下弟子带过来。”

周师兄将他们这二十几名弟子集中起来，道：“各位师弟，我们这就动身前往迷雾谷，该说的都说过了，大家各自努力吧。”说罢，带众人往前，排队走上中间那只小船。

等到数百名弟子全部走上三个飞行法宝，结丹师祖们各自操纵法宝，瞬间三件法宝飞天而起，速度极快地飞掠向前。

上面的炼气弟子们都是惊奇不已。飞行法宝啊，炼气弟子们都还只能使用轻身术，只有到达筑基期才可以驭使灵器法宝飞行，但是只有结丹期的法宝，才可以载这么多人，有这么快的速度。今天在这飞行法宝上的所有人，也不知有没有人能进阶结丹，要知道像云雾派这样的中等修仙门派，往往上百年才会出现一个结丹修士，说不定他们这些人中，根本无人能进阶结丹。

陌天歌把感叹放在心底。这些弟子里面，不乏天资出众之辈，都不能肯定自己能结丹，何况是她。

这些飞行法宝速度极快，掌门驭使着那只乌龟灵兽飞在最前面，后面紧紧跟着。大约两三个时辰后，终于速度减慢，慢慢地往下降去。

陌天歌低头看着下方，有一座平顶的山，靠着一道雾气弥漫的峡谷，山上已经密密麻麻停着好些人，分别是着黄衣和紫衣的修士，看来就是那金刀门和紫霞宗的弟子了。

待他们全部落下，掌门与其他两位结丹师祖收了法宝，就往中间而去，那里已经等候着几个结丹修士了。只见他们彼此见礼之后，掌门道：“金兄和李兄好心急啊，这么早就到了。”

那两位想必就是金刀门与紫霞宗的掌门了，那位被称为金兄的较年轻，看来三十出头的样子，不知是不是吃过定颜丹一类的丹药，另一位却比方掌门要老得多，头发胡须已经花白，看来寿数并不是很多了。

年轻的那人哼了一声，颇为不快地道：“哪里，是方兄胸有成竹吧，我金刀门实力不济，所以早早过来准备准备。”

陌天歌倒是听说过，金刀门百年前曾有内乱，目前实力仍未恢复，想来这位金掌门对迷雾谷比试是心有不满，毕竟门下弟子不济，可就又要划出收益了。

姓李的老者却是半闭着眼气定神闲，道：“方兄，好久不见了。”

看来这位就是紫霞宗的掌门了，此次比试就是紫霞宗提出来的，据说紫霞宗与金刀门相反，这百年来收得好弟子，眼看着比金刀门和云雾派都要强盛，忍不住想多分点利益了。

陌天歌还想看下去，却被柳一刀拍了下肩：“叶师弟，我们来聚一下。”

陌天歌转过头，应了一声。

三派的弟子都在这山上，有人打坐，有人交头接耳。他们五人寻了一处人少一些的地方，团团坐下。

柳一刀慎重说道：“几位师弟，我先与你们强调一下，我们五人同行，彼此合作，都要交心，可不能口应心不应，害了别人前程。”

几人都是点头。这是合作的基本要求，否则都不能信任，怎么同行？

柳一刀接着强调：“把自己的身份令牌都挂好，放在乾坤袋里可是没有作用的。”

几人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柳一刀继续说道：“我们先说好，合作战胜敌人，夺得的令牌平分。如果不够平分，就按照战斗中起的作用分配。千万不可以为此争执，若有异议，大家好好商量，你们说呢？”

徐靖之附和：“这是当然的，我们进了迷雾谷，就是同伴，要是互相争吵，就让别人占便宜了。”

陌天歌也点头。其他两人也没表示异议。

柳一刀见状，高兴道：“我想说的就这些，你们谁还有什么疑问的？”

这次迷雾谷之行，大家默认柳一刀领队，都表示没别的，由他作主了。他们刚刚说完，那边几位掌门已汇集在一处，齐声道：“众弟子会合，比试要开始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047、迷宫

三位掌门合力，在这山顶的半空，顿时出现一座传送阵。

这还是陌天歌第一次看到传送阵。她虽研习阵法，但做一套传送阵的规模，比起护山大阵也不遑多让，她目前的阵法造诣远远不够。只见眼前，圆形的传送阵，布满含义深奥的云纹，更有灵石镶嵌其中，整个阵法流光溢彩，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她目不转晴地盯着这传送阵，参悟其中的含义。凡是阵法，皆是按天地阴阳五行八卦的诠释，但眼前这些复杂的八卦图纹阴阳排序，一时之间根本不解其意。陌天歌叹息一声，并不是阵法造诣不够，有些东西，不是她这个境界可以理解，或者进阶筑基，甚至结丹元婴之后才能明白吧。

阵法一出，弟子们纷纷争先传送，如果不是师门长辈在此，恐怕还要发生一些冲突。片刻后，终于轮到了他们这一组，白光一闪，五人一齐消失在传送阵里。

周围暗了下来，陌天歌睁开眼，不禁诧异，这是什么地方？

其他人此时也睁开眼观察周围环境，都皱紧了眉头。

他们所在的地方，四周都是岩壁，长而窄的通道，似乎是哪个洞窟。

“这是哪里？”徐靖之一边四处察看，一边说道，“不会把我们传送到哪个灵兽的洞穴里吧？”

此话一出口，其他人都是脸色一变。不错，周围这些，确实很像某个洞穴，说不定就是灵兽栖息之处，要是如此的话，他们还真是中了头奖，不用遇到其他两派弟子，这灵兽就叫他们好看了。

柳一刀先镇定下来，说道：“徐师弟说得有理，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五人观察了一番，选定一处方向，唤出灵器或是防护法术，小心翼翼地前进。

只是这不知是什么灵兽的洞穴，前后左右，分岔极多，五人走来走去，绕过几个死胡同，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也没有遇到灵兽。渐渐的迷了路，这洞穴简直像一个迷宫，不管走到哪里，周围没一点变化，就连岩壁都是一模一样的花纹。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大家都沉不住气了，徐靖之率先道：“这样根本走不出去嘛！”就连江上航都是一脸不耐烦，陌天歌也觉得心里有了一丝烦躁，实在是这景物一成不变，让人心里厌烦。

柳一刀沉思良久，道：“不然的话，我们分头找路？”

“这……”几人都是犹豫，如果分头，遇到灵兽怎么办？

“分头就分头吧。”陌天歌终于下了决心，道，“这里究竟是不是灵兽的洞穴我们也不知道，说不定只是一处地下溶洞呢？这样绕下去，也不知道绕到什么时候，不如分头探路。”

“是啊，”徐靖之也道，“我同意叶师弟，就算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就当我们来见世面的好了，也没什么损失。”

看到大家都不反对，柳一刀就道：“既然如此，我们是分两路还是三路？分两路的话可能安全些，分三路找得快点。”

秦羲道：“既然决定分头，就分三路吧。”

“好，分三路的话，我一人一路，江师弟和秦师弟，你们两人各带一位师弟负责一路吧。”柳一刀如此分配，因为他们五人中，他、江上航、秦羲三人都是炼气十层，而徐靖之与陌天歌两人是炼气八层，如此保证各路实力相差不多，遇到危险也不至于太快败退。他自己一人一路，可以说是最吃亏的，因此其他人也没意见。

“多谢柳师兄。”秦羲谢了一声，又转向陌天歌和徐靖之，“两位师弟谁与我同路？”

陌天歌与徐靖之对看一眼，徐靖之道：“叶师弟，你与秦师兄去吧，我跟江师兄一路。”说着向她眨眨眼。陌天歌了解他的意思，上次救了江上航他却根本不领情，徐靖之知道她讨厌江上航，所以让她跟秦羲一路。

陌天歌也知道徐靖之跟江上航的关系比她还是好点，所以也不推让，点点头：“好。”

五人分了组，各自选定方向出发。

仍然是迷宫一样的道路，一成不变的岩壁。陌天歌跟着秦羲走了一段，其中有几段死路，仍按刚才的方法做好标记，但是仍然没有任何成效。

如此又是小半个时辰，陌天歌有些不耐烦。她越来越肯定，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兽的洞穴，有可能是三派的前辈在此设立的一个迷宫阵，因为灵兽根本没能力做出这样迷宫一样的效果，在这其中，甚至分不清方向。

此时，秦羲忽然转过头瞥了她一眼：“叶师弟，守住心神。”

陌天歌一怔，才发现自己就要被不耐烦的情绪左右，心中吃惊，连忙气守丹田，才觉得脑中清明，不禁一阵后怕：“多谢师兄提醒。”看来这迷宫不那么简单，身在其中，不知不觉变得心绪不稳，如此一来，遇到危险就很容易失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羲仔细地看着四周岩壁，问道：“叶师弟可懂阵法之道？”

陌天歌点头：“略知一二。”

“那你看这像不像个阵法？”

陌天歌早就这么觉得，当下道：“不错，这里到处一模一样，好像根本走不到头，很像一个迷阵。只是，如果这是一个阵法，设阵之人修为必定在筑基之上，以我所知，很难破解。”

秦羲并未失望，道：“我之前确实听说过，迷雾谷还不是比试之地的时候，曾经是门中前辈闭关之地，说不定，这就是那些前辈在此留下的阵法。”

“哦？”陌天歌第一次听说，奇怪道，“秦师兄，这是从何处得知？”

秦羲道：“是北峰的一位师叔说的，我也只听他提起而已。不过因为此中灵脉越来越差，雾也越来越浓，渐渐就没人来了，后来三派为了找个比试之地，才又重新找到这个山谷。”

“这么说，他们选定比试之地的时候，应该仔细查探过，怎么这阵法还留在此处？”

“可能是太隐蔽吧，也有可能是他们觉得此阵可以做为比试的一部分。”

这倒是有可能。陌天歌没再说什么，继续与秦羲一步步小心查探。就算是高阶修士设下的阵法，必定有阵眼，只要找到，就容易出去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048、破阵

陌天歌停了一下，仔细地看了岩壁好一会儿，又在上面摸来摸去。

秦羲停在她身边：“怎么？”

陌天歌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道：“这里不对。”

听她这么说，秦羲走近，只见岩壁仍然是毫无规则天生的花纹。

看到他疑问的目光，陌天歌指着这一条条的花纹，道：“你记不记得其他花纹是什么样子的？”

秦羲摇头：“我对阵法并不精通，没看出来。”

陌天歌道：“看起来似乎是没什么意义，但实际上，是上面有一层模糊的法术，其实绘着一个八卦方位。”

“八卦？”秦羲皱眉，“你是说问题是在这岩壁上？”

陌天歌点头：“不错，如果我没看错，这就是奇门遁甲中的八门生死阵。”

“八门生死阵。”秦羲眉头越发皱紧，喃喃念了一句，忽然道：“那么，我们是不是找到生开二门，就可以离开此阵？”

“理论如此没错，”陌天歌却道，“可事实上不是那么绝对。因为在高等阵法中，八门甚至会变幻，难以捉摸，此阵我到现在才看出端倪，可见并不简单，究竟能不能找到生门，我也没有把握。”

“不管如何，总要试试。”

陌天歌点头：“不错，失败总好过被困在这里，一个令牌也没夺到，可不算是胜利。”又仔细确定了一番，她道，“这是震位，看来是伤门，伤属木。我修炼的是木属性功法，我来试试。”

秦羲闻言，站出位置。

陌天歌在岩壁之前站好，祭出青木剑，灌注灵气在剑中，猛然操纵着青木剑往岩壁冲去。剑身与岩壁相交的一瞬，岩壁上浮起一层光芒，挡住了青木剑的攻击。陌天歌见此，调起全身灵气，毫不退让地冲上去，那层光芒终于被剑身刺破，消失无踪。青木剑挨上岩壁的一刻，岩壁忽然爆开，倏然间景物一换，他们又站在一处岩壁前，似乎刚才的事全是幻像，岩壁完好无损。

陌天歌却露出笑容：“伤门已破，这是……离位，离宫景门，属火。”她为难地皱起眉，“我于火系法术并不精通，只会几个火球而已。秦师兄，你呢？”

秦羲道：“我主修金火二系，这个我来。”

陌天歌放下心，退让一步，只见秦羲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柄剑，拔出剑身。看到此剑，陌天歌不禁有些吃惊。这剑全身金色，溶于火中，气焰惊人，比之她的青木剑，气势不知强了多少倍，竟是一件法宝！

她并非没有见过法宝，当年叶景文交予她遮掩体质的通灵玉佩，正是一件法宝，大半年前她反杀那安家的男子，得到的那盏迷魂灯也是法宝。只是，那通灵玉佩除了遮掩气息，净化灵气外，并无其他功效，那迷魂灯更是迷幻法宝，看着平凡无奇，哪像眼前这把剑，威势逼人。

秦羲运起灵气，这把剑就这么平淡无奇地挥出去，却是“轰隆”一声，岩壁上的防御法术毫无抵挡这力地被破除，岩壁炸了开来，两人又回到初时的一幕。

秦羲收剑归鞘，看了她一眼：“此剑我得之不易，若被他人知晓，我就没有安生之日了，还请叶师弟为我遮掩一二，不要告诉他人。”

一件飞剑法宝代表什么，陌天歌很清楚，她手上的迷魂灯拿出去，也不知多少修士心生觊觎，何况这把剑。也难怪秦羲人前从不取出这把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让别人知道，一个炼气小修士哪里保得住这样一件法宝。

陌天歌了解地点头：“秦师兄放心，我们同心协力才能脱身，从这里出去，我只当今日什么也没见过。”

秦羲微微一笑，这一笑却让陌天歌呆了一呆。认识这么久，还从未见他笑过，他原就容颜俊美，一笑之下，更是风姿俊逸，令人移不开目光。

直到看到他疑问的神色，陌天歌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心中暗恼。真是的，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扮成男装在男人中也混了很久了，居然看一个男人看到发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去看岩壁上的图案。

“兑，惊门，属金。”

秦羲上前：“我来。”

依然是那把剑，只是蒙上了一层金气，秦羲催动上面灵气，一瞬之后，惊门已破。

这一次，陌天歌大喜。因为眼前的岩壁已经出现不同，周围岩壁纷纷移动，倏忽之间，岩壁夹着的通道，变作一间石室。

两人运起防御法术，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打量四周，这石室极高，十分空旷，只有角落里放着一个架子，上面零星几件东西。

围着这架子看了一圈，看不出什么阵法禁制的痕迹，陌天歌才伸手取过一本兽皮做的书。

“奇门遁甲。”她将之翻开，果然是一本描述阵法的书。

秦羲拿的是另一本，“咦”了一声。

陌天歌看他：“怎么了？”

秦羲向她扬了扬书面，说道：“这本金身诀，是本门一部高级炼体法诀，我打听过，这本法诀放在万法阁最隐秘的一个房间里，据说只有结丹以上的师祖才可以看。”

陌天歌想起，他修炼的也是炼体之术，看来确实是对此十分感兴趣。

秦羲将之翻了一遍，对她说道：“叶师弟，这本书对我非常有用，这里的东西，此书归我，其他都归你，如何？”

这炼体法诀对陌天歌却没什么大用，反而她手上这本阵法书，对她来说不小于秦羲的炼体术，她原本就在想，就算这些东西都归了秦羲，也要换下这本书，如今反而秦羲愿意放弃其他东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除了这两本书，还有其他几本书和玉简，两个玉瓶。其中有一本炼丹的书，其他几个是修炼心得，玉瓶里也不是什么好丹药，只是净灵丹罢了，有的丹药吃下去会留下丹毒，这净灵丹就是去丹毒的药，并不贵重。陌天歌也就毫无亏心地将所有的东西扫进自己乾坤袋。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好像是故意设了阵，留给我们做奖励的？”

秦羲道：“有可能真的是师门长辈留下来的吧，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看来是奖励破阵弟子的。”

说话间，石室外传来声音，好像有人往这边过来。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各自取出灵器，运起防御法术，盯着石室门口。

此时，门口声音清晰起来，几个身着黄衣的修士闯了进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049、初胜

这是金刀门的弟子，共计五人，两个炼气十层，一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

陌天歌皱紧眉头，以青木诀的特殊效果，对付修为相差不多的修士，两三个她自保尚有余力，三个以上……不知秦羲能对付几个。

此时，秦羲已将他的剑收了起来，低声道：“叶师弟，那两个炼气十层的交给我，其他几个，你试试能不能困住。”

陌天歌点头。不管是青木诀还是她擅长的阵法，都是擅长困而非杀，若叫她与其他三人对阵，还真没什么把握，但要暂时困住，就容易得多。

秦羲已经迎了上去，果然，对方一见他修为也是十层，那两个十层的修士双双上前，操纵灵器向他扑来。自仙台会后，陌天歌还不曾见过秦羲出手，不过，他于法术运用十分精通，又修习炼体之术，都是适合斗法的，想来比普通炼气十层修士只强不弱。

没时间去管秦羲，另外三人中，已有两人向她冲来。陌天歌后退一步，步法一绕，已避过二人的攻击，随后祭出青木剑在上空盘旋牵制，手中种子洒出。那两人不知她手上的种子是何物，都选择闪避，但下一刻发现，那些东西落在脚边，立刻暴长出荆棘，这些荆棘尖刺上闪烁着红光，他们一挨到，立刻感觉到火烧般的灼痛感。趁着他们一时反应不及，又一把种子出手，火荆棘再度暴长，形成一个简单的困灵阵，将他们团团围住。随后飞来的种子，在挨到他们的瞬间，突然抽成一朵硕大的白花，绽开花瓣，香气诱人，那两人顿时一晕，灵气提不上来。

陌天歌松了口气，取回青木剑，盯着仅剩的那一人。那人原以为炼气八层而已，两个同阶修士足够对付，却没料到会瞬间被她困住，当下操纵着灵器向她攻来。

这人倒是目光犀利，一见陌天歌的手段，立刻运起轻身术在空中与她斗法。在空中身形变幻，无法临时布阵，也无法用荆棘将他缠住，只需面对她的迷幻花与青木剑攻击而已。

这也是陌天歌斗法的短处，等到晋阶筑基期，修士之间的斗法都是在空中，荆棘之类的就没什么用了，而青木诀又只能催发短期生长的植物，那些东西对筑基修士根本没什么效果。眼下此人，直接用轻身术飞在半空中，就令她的青木诀一半无用。

一时场面僵持。陌天歌看了一眼困灵阵，眉头皱紧，临时布下的困灵阵，只能困住一时，拖下去可就糟糕了。

想到此处，从怀中掏出符箓，打算速战速决，不料此时，对面那人“啊”了一声，又惊又怒。

陌天歌转头，看到秦羲伸手接住一物，他的对手，只剩一人。

她大喜，趁着自己的对手心神动摇之时，符箓毫不吝惜地砸出去，符箓燃起的火光中，这人腰间的令牌发出柔和的白光，白光中，此人身体消失，令牌一暗，掉了下来。

陌天歌伸手接过令牌，转身与秦羲共同对阵那个十层修士。同伴接连被传送出去，此人已是手忙脚乱，不消多久，也被传送出去，秦羲收了令牌。剩下两个被困灵阵困住的八层修士，刚刚从阵中脱身出来，立刻被一连串的法术打乱，没怎么反抗就被打败。人消失，两块令牌掉了下来。

陌天歌松了口气，她对战经验不多，此次以二胜五，实是没有把握，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一结束斗法，就觉得腿都发软了。

看着那两块令牌，陌天歌犹豫了一下，此番虽是秦羲敌二她敌三，可实际上，是秦羲先将一人解决，她才有可趁之机，所以这令牌……不能理所当然地收起来，让出一枚又觉得不甘。

秦羲却是一笑：“叶师弟，这两人是你困住的，令牌就归你吧。”

对方拱手相让，陌天歌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心下赧然。但她也学不会推来推去，当下收了令牌，认真道：“多谢秦师兄。此番情谊，我铭记于心。”

秦羲却是摆了摆手，不再多说。

此时，室外又传来脚步声，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心中却是郁闷，怎么刚杀完一伙，又来一伙？

下一刻，进屋的人让两人一怔，却是柳一刀。

“柳师兄！”

柳一刀看到他们，惊讶：“原来你们走在我前头了，江师弟和徐师弟呢，你们可曾见到？”

陌天歌摇头：“没有。柳师兄，外面什么情况？”

柳一刀道：“我发现阵法破了，就一直在找你们，结果找了许久也没见到人，直到这里。”

“另外两位师兄都没在外面？”

“我没见到。”

陌天歌皱眉：“看来他们情况不妙。”阵法已破，很容易就可以找到这里，那两人居然到现在还没到。

两人不解地望着她。

陌天歌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传讯玉符，输入灵气，想要发给徐靖之，玉符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一叹，将玉符收起来，道：“他们不在此处，可能已经被打败传送出去了。”

秦羲立刻想到：“是刚才那五个人？”

“应该是。他们也被传到此处，肯定是两位师兄在外面被撞到，让他们联手打败。”

柳一刀不解：“什么情况？”

陌天歌道：“刚才我们刚到这里，有五个金刀门的弟子在我们后面进来。”

“哦？”柳一刀吃惊，“现在他们人呢？”

“被我们打败，传送出去了。”

柳一刀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叹道：“却是我小瞧两位师弟了，二对五竟然完胜。”

陌天歌笑道：“他们不熟悉我的法术特点，措手不及而已，秦师兄才是，一对二完全不落下风，还先胜了一人，否则我可没办法。”

秦羲只是摇了摇头，转了话题：“既然柳师兄也到了，我们还是商量下一步吧。我们在此足有半天，外面不知是什么情况。”

柳一刀说道：“那我们出去？”

陌天歌犹豫：“现在出去，是不是太危险？”

柳一刀却道：“叶师弟不知，如果我们在此躲上一段时间，才更危险。此次紫霞宗弟子极多，这迷雾谷又不大，等到他们把外面的人都清光了，回头搜过来，我们很难藏住，那时被搜到，就无路可逃了。”

他说得十分有理，另两人思量片刻，秦羲道：“那我们就出去吧，既然躲不过，多胜几人再说。”

此话两人都无异议，就由柳一刀守着，他们先调息一番，回复刚才打斗消耗的灵气。等到灵气精力都恢复，三人才收拾好东西，往阵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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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找罪受，又写斗法了==

对了，感谢打赏，昨天没看到，今天补上^^

继续头昏昏，我恨自闲山庄，红衣女鬼穿墙过，昨天半夜吓得玩不下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050、混水摸鱼

阵法已破，三人走出去才发现，只不过是个很浅的山洞，要是他们心存侥幸，真的躲在里面不出来，恐怕也是早早被搜出来，到时可就插翅难飞了。

迷雾谷，果然名符其实，一出这山洞，以他们修仙者的目力，居然只能看见几丈以内的东西，茫茫白雾，将眼前所有一切隐藏起来，只听到白雾里时不时传来呼喝斗法的声音。

陌天歌见此状况，先放出青木剑，做好随时斗法的准备。

柳一刀皱眉：“这……咱们只能碰运气了？”

陌天歌道：“雾这么大，对咱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如果一鉴无遗，我们只有三个人，恐怕很快就会被清出去，现在这情况，人少就直接开打，人多，咱们就躲，然后趁机偷袭。”

“不错。”秦羲点头，“人少在大雾中反而好办。”

三人主意一定，就四处游走。果然，时不时地碰到斗法，遇到同为云雾派的就帮上一把，遇到金刀门或紫霞宗，人少就动手，人多则藏身雾中，以符传讯，四散再会合。若是碰到其他两派互相争斗，就坐山观虎斗，紧要关头动手袭杀，混水摸鱼。

茫茫白雾中，七八名金刀门弟子与十来名紫霞宗弟子遇到，双方一见之下，大打出手。金刀门人虽少，修为却都较高，双方斗得你来我往，实力相当。就在他们两败俱伤，就要分出胜负的时候，突然间，周围暴长出密密麻麻的火荆棘，将他们团团围住，而后，大朵大朵的迷幻花，伴随着各种法术符箓飘进来，很快的，已经有伤在身灵气用尽的他们，一个个被这些法术清除出去，令牌掉落在地。

火荆棘撤去，三个云雾派的修士出现，为首的高壮汉子将地上所有令牌收起，三人一刻不停地离去，消失在雾中。

第一天结束，夜幕降临的时候，陌天歌三人又回到阵法所在地，由陌天歌另外设下迷阵，三人躲在里面休息，顺便分赃。

一天下来，他们正面杀得不多，混水摸回来的倒是不错，算了算，竟有百来块令牌。

柳一刀且惊且喜：“咱们这下可是赚到了，这里一百来块令牌，分一分我们每人有四十来块，一块令牌十块灵石，我们每人就有几百块灵石的奖励了。”

陌天歌心中算了算。云雾派七层以上炼气弟子共有三四百位，金刀门少一些，紫霞宗却肯定在五百之上，也就是说，云雾派除了本门之外，能夺得的他派令牌大概是八百之数。当然，事实上，紫霞宗实力强一些，算上金刀门，假设云雾派与他们之间胜负在五五之数，能抢到手的令牌总和也就四百左右，何况金刀门令牌超过半数会被紫霞宗抢去，算上三百也就差不多了。如今他们手上有一百多的令牌，就算分成三份，想来门派前十应该没有问题。

秦羲盘坐于地，正在调息，闻言，眼睛也没睁开，只淡淡说道：“今天混战最多，实力稍弱的都被清出去了，明天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便宜，我们不要心存侥幸的好。”

这冷水泼下来，陌天歌与柳一刀稍稍清醒了些。柳一刀面有惭色，当下问道：“两位师弟，这令牌怎么分？”

秦羲睁开眼，思度片刻，道：“我们能这么顺便地捡到便宜，也是多亏了叶师弟的特殊法术，就多分一些予他吧。”

陌天歌一愣：“这……怎么好意思？”虽是如此，也是柳一刀冒险探明敌情，还有秦羲法术精湛，令那些人以为他们人数颇多，才无心抵抗。

柳一刀却也豁达，他自认自己虽功法扎实，但没什么特殊本事，也不像他们计谋迭出，所以也不多加计较，笑道：“既如此，叶师弟一人五十块令牌，秦师弟与我各四十一块，如何？”

秦羲点头，并无异议。

他们既然如此议定，陌天歌也不再推脱，心中不禁感叹，虽是仙道艰难，不能将修仙之人想得多高尚，却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不择手段眼中只有利益的。就像她遇到这几个，柳一刀爽直，徐靖之关切，秦羲虽冷淡却也细心。虽然她因为幼年教训，时时提防着别人，但如今以叶小天的身份，却相信他们都是可信的。

将五十三枚令牌收进乾坤袋，她也坐下调息。秦羲已经调息完毕，由他守着。

其实，就算没有人守着，也没什么关系，于阵法一道，陌天歌还是自信的，这个迷阵，是她和二叔两人的心血，炼气弟子进阵，困个几个时辰没什么问题。不过此间毕竟是迷雾谷，还是小心为妙。

忽然，阵中传来声音，似乎有人进了阵。

陌天歌睁开眼，与他们对视一眼，每人各自取出灵器或符箓。

脚步声很重，有些踉跄，而且很乱，看来不是一人。

“沈师姐，怎么样？”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却也沙哑，饱含焦急。

陌天歌微微皱眉，这声音……有些耳熟。

好一会儿，才又听到声音：“没事，我还撑得住，王师妹，你的伤呢？”

“还好，只是灵气快用尽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听那王师妹说道：“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没有雾，不知安不安全。”

那沈师姐道：“有可能是前人遗留下来的洞府所在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已经寻到了，不如我们四处找找。”

陌天歌抽剑在手，已经确定了她们的位置，慢慢进入阵中。到达那位置，她小心翼翼地转过一处角落，忽然迎面一道法术，几个木头砸了过来。她错身一闪，正要挥出青木剑，却听那人惊喜的声音。

“叶师弟，是叶师弟吗？”

陌天歌一愣，眼前两个形容狼狈的女子，仔细看来，却是似曾相识。

“叶师弟，我……我是王倩一啊！”

陌天歌大吃一惊：“王师姐！”可不正是前段时间，她收集天露天天见面的王师姐么？再看另一个女子，虽然鬓发凌乱，但还是掩不住美貌，十分熟悉。她迟疑，隐约认出来，“这是……沈冰师姐？”

第二卷、仙道渺茫051、夜

一行五人在石室里安顿好，秦羲到外面去守夜了，柳一刀找了个角落调息。陌天歌望着洞口的方向若有所思，迷雾谷这种地方，时不时担心别人偷袭，这位秦师兄，可真是处处方便别人……

转头看看，那两位师姐已经收拾好了，她就走过去。

“两位师姐，你们怎么样？”

王倩一看她过来，让了让位置：“叶师弟请坐。”

陌天歌也不客气，就在她们对面坐下。

此时，沈冰睁了睁眼，气息已经平定许多：“此次要多谢叶师弟了，若非凑巧遇到你们，恐怕我和王师妹今晚就会被他们找出来清出去。”

陌天歌笑着摆摆手：“师姐莫要客气，我们份属同门，进了这迷雾谷，理当互相帮助。再说，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她停顿了一下，又问，“原来两位师姐相熟么？倒是巧了。”

王倩一笑道：“我们门中女弟子不多，所以大部分都识得，何况沈师姐可不是一般弟子，门中有几个不识得的？”

“哦……”这倒也是，门中上千炼气弟子，女弟子只占三成左右，大都出自修仙家族，俗世中的女子，是很少走上修仙之路的，像她一般，也是有祖先仙缘，才有此造化。不过，看到沈冰，她又想起一人来，“沈师姐，慕容师姐没有和你在一处么？”

沈冰闻言露出苦笑，道：“原是在一处的，可你也知道，那丫头平时懒得很，法术稀松，已经被清出去了。”

这结果陌天歌倒不稀奇，那位慕容师姐修为虽不错，可那都是丹药吃出来的，斗法的本事没多少，平时不是吃就是玩，能撑得下来才奇怪。

王倩一却冷笑道：“若非遇到那些人，慕容师妹说不定能撑下来。哼，那群败类，总有一天要收拾他们！”

这咬牙切齿的语气，像是有生死之仇，沈冰神色也严肃起来：“王师妹，此话出去可别说了，放在心里就好。有朝一日咱们若是筑了基，那些人自然不在话下，如今犯不着纠结于此。”

陌天歌听得一头雾水：“师姐说的是什么人？”

王倩一回答道：“是紫霞宗的败类！他们见我们几人都是女子，出言调戏，慕容师妹就是因此太过冲动，一时不察被清出去的，最后只剩我们两人跑掉。师姐你放心，我把这仇记着，早晚来收拾他们！”后面一句话却是对沈冰说的。

她如此明理，沈冰放心地颔首，继续打坐疗伤。

陌天歌便向王倩一大略了解了情况。

原来她们这一组，其实修为并不差，沈冰与王倩一都是十层，慕容嫣八层，另有两位炼气九层的女弟子。不过，因为是女弟子，所以斗法实力弱些。虽然陌天歌自己也是女子，可实话实说，修仙界中，女修不仅人要少些，修为更是差了一截，便是修为相当的，一般也不及男修擅长斗法。造成这一情况原因众多，既有俗世男尊女卑的影响，也有女子本身性格的原因。男女有别，不仅仅是形容有别，性情习惯上，也差距很多。女子感性，伤春悲秋，耽于俗世感情的比男弟子多得多，而男子天生就较为好勇斗狠，与女修相比，更愿意花大把的时间在法术上，修为高些，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是这样一组女修小队，进了迷雾谷，没多久被紫霞宗的弟子发现，双方狭路相逢。那紫霞宗弟子见她们容貌大都不俗，就不干不净地出言调戏，慕容嫣那个性哪忍得住，冲动地就要动手，而人家根本就是故意激怒她们，好找机会个个击破。慕容嫣就这样被清出去了。随后，两位炼气九层的女弟子也顶不住，只有沈冰与王倩一，二人遁术不错，才逃到了这里，遇到他们。

陌天歌也正色道：“王师姐，虽说你们自己心里都明白，可师弟再说一遍，望你们不要见怪。今日场面混乱，我们才能顺利逃得生机，到了明日，希望两位师姐真的能克制住，我们实力不济，不比紫霞宗人多势众，若是忍不住，就会害得他人一起倒霉。”

让她来说这话，也是柳秦两人的意思，他们与女弟子相交不多，想叫她来交待一句，若要与他们一起，就不能连累大家。

沈冰与王倩一修为较高，这道理都懂，虽说这话听了不大舒服，可也在情理之中，因此都点了点头，未表达不同意见。

陌天歌便不再多说，道：“两位师姐放心休息吧，我这迷踪阵挡个把人没问题，何况还有秦师兄在外面守着。你们好好休息，尽早恢复实力。”

出了阵，果然看到秦羲在山洞边上席地而坐。他神色淡淡，膝上搁着那把气势惊人的剑，察觉到她，并未将剑收起。

陌天歌走到近旁，也随意捡了块地方，拂了拂衣袖，学他一样席地而坐：“师兄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秦羲才将那把剑收进乾坤袋，道：“没什么。”

陌天歌偏头看他，神态思索：“听说，秦师兄原来也是修仙家族的人，怎么会与我们一样，沦落成散修的？”

秦羲忽然看她一眼，目光刺人，片刻，转开他的视线，语气却依然平淡：“叶师弟应该很清楚才对，很多小修仙家族维持不下去，只剩寥寥几个修士，就不得不成为散修。家族起落，想必叶师弟比我感触更深。”

陌天歌顿住话头，知道自己试探得太明显，所以人家的话也有些刺人，不禁尴尬，便笑道：“秦师兄平日沉默寡言，我可好奇得很呢。”

秦羲扬了扬嘴角，似乎是笑，说道：“我也对叶师弟很好奇，平日里与我们谈笑无二，实际上似乎接触不多……”

陌天歌脸上笑容一僵。这话是指……

却听秦羲话意一转：“我们一向相处融洽，想来叶师弟也就是好奇而已，不过，我觉得，有些事私底下猜一猜也就罢了，没必要一定要知道得清楚。”

陌天歌不语。这明显的语意，她岂会听不出来，他的意思是，大家都有秘密，不必说破。她原本只是奇怪，所以才来试探一两句，没料到这位秦师兄，竟也不避忌。想到自己的秘密，她脸色微动，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觉得秦羲并没有与她保持距离或者刻意亲近的样子，才稍稍放松了。看来这方面她伪装得还算成功，秦羲即便觉得她有秘密，但也没察觉究竟是什么。

她便默认他的提议，转了话题：“不知秦师兄对两位师姐的事怎么看？”

秦羲道：“我既然没反对她们留下，自然是无所谓。”

“秦师兄不怕被连累？”

秦羲摇头一笑：“师弟可是想争取那份奖励？”

“当然……”坚持到最后，有两瓶聚气丹，百块灵石，若是夺得的令牌达到门派前三，还有五百灵石一瓶聚气丹的奖励，如果再算上每块令牌的奖励，也有几百块灵石，这加起来，足有上千灵石，足够她闭关直到门派小比。

秦羲却道：“叶师弟难道不怕奖励太多，太吸引他人注意？”

陌天歌一怔：“这……”

“我有个提议，我们手上的令牌不少，足够领一大笔灵石，再加上门派前三的奖励，明后天我们不必坚持到最后，最好能被人打出来，如此就算拿了前三，也不会太吸引别人注意。”

陌天歌一怔。

秦羲却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莫非叶师弟希望以此展露实力，被哪位师门长辈收作弟子，好成为门派精英弟子？”

此话分明是激她，陌天歌神色一冷：“我不冀望成为精英弟子，可也做不出拖同门后腿的事来。”

秦羲一愣，却是扬声一笑。这一笑，却是从未见过的畅快。笑罢，秦羲望着她，声音缓了许多：“叶师弟莫要误会，老实说，那两位师妹虽然只是小伤，可对咱们的组合来说却没什么帮助，我想她们也没想过能坚持到最后。至于柳师兄，我会用我手上的令牌补偿他。”

“这……”陌天歌吃了一惊，这位秦师兄，究竟目的何在，居然甘愿放弃到手的灵石，只为了不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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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通关了，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被狠狠虐了一把。

或者大家都觉得，悲剧更打动人心，于是所有的美好都要毁灭结局。

菱纱死了，天河瞎了，梦璃百年孤独，紫英一梦白头。桓远之困守千年，慕容诗浪迹天涯，小车芸死在最信任的那个人手里。爱过的那些游戏角色，只有水镜和姬良走到永久。原以为，已经很习惯悲剧了，可还是被这个没有太多爱情戏份的故事虐到。

唔……不能再说了，再说就凑字了。可是，苏苏，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你收下了晴雪的小泥人，又送了她小泥人，还说代表幽都的意思。你说要走过很多很多地方，也许会帮到一些需要帮助的人，还问晴雪要不要做那个一起走的人。你拿着童年的面具，将一生的两个愿望分给了晴雪一个，答应她以后都不分开，走到累了就在桃花谷停下，每天看日落日出，然后一起去轮回井投胎。如今，桃花谷的桃花已经盛开了，可你——在哪里？

嚎啕大哭，再也不要玩单机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052、周师兄

第二天一大早，五个人就离开了那石室。

王倩一与沈冰都是轻伤，才能在迷雾谷留下来，调息了一晚，已没什么大碍。

经过一番商量，五人约定，一同行止，如果失散，就以符传讯。另外，秦羲冷冰冰地与她们二人挑明，要是实力不济被清出去，可别对他们有什么怨言。他此番说话行止，与昨夜大不一样，陌天歌只觉得此人别有目的，不知是什么来历，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不然真出什么问题，被连累可不好。

王沈二人只能苦笑点头，她们是派内颇有资历的炼气弟子，也是知道好歹的，看她们受了伤，愿意同行已经算好的了。何况昨夜陌天歌已经同她们说过，大概意思是既然与他们在一起，那就要听指挥，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秦羲的话也就没那么刺耳了。

今天果然与昨天不一样，他们在谷中走了一阵，没有遇到其他人，想来昨天已经被清出去大半了。柳一刀继续打探情况——他有一套偏门的功法，擅于敛息，强化神识，实是不二人选。

今日已经很少遇到一个小队的人了，不是七八个至十几个人，就是一两个落单人物，想来经过昨日，不是因为实力强横，就是聚集多人，才能留到现在。

他们袭杀了大部分落单人物，有几个据说是炼气弟子中出了名实力强大的，王倩一和沈冰都认得，他们考虑了一番，就没动手。反正手上的令牌足够了，没必要冒险。

混水摸鱼的机会没有了，因为留下的人本来就不多，大部分人都聚在一处，很难下手。

直到中午，他们休息片刻，柳一刀探路回来，告知前方不远处有两队相斗，分属云雾派与紫霞宗，云雾派只有一人，紫霞宗却是六个人。

片刻之后，五人决定前去一探。此人能以一人相斗六人，必定实力出众，他们五人一去，说不定立时能反败为胜。

飞不多久，就听到了打斗声，兵器相击法术相撞，相当激烈。

尘土飞扬中，他们靠近斗法现场，远远看到那个身形狼狈的云雾派弟子。

“周师兄！”看清那人的脸，柳一刀大吃一惊，此人竟是他们的管理弟子，周师兄。

陌天歌扫视了一遍周师兄的对面，柳一刀探路回来说是六个，眼前只剩五个，莫非还让周师兄清了一个？能做管理弟子的，都是炼气弟子中的精英人物，难怪这周师兄能在六个炼气弟子手下坚持这么久。这几个紫霞宗弟子中还有三个是八层弟子，真是胆大，精英弟子对付普通弟子，一对几不成问题，周师兄炼气十一层的修为，显然不是普通弟子。不过，这些人并不是做的无用功，这么多人轮番下来，周师兄显然灵气已经不多了，只要他们坚持，还是能胜的。

同行五人，各自放出灵器，秦羲法术已经打了过去，将那几个紫霞宗弟子逼退了数步，看到他们出现，吃了一惊。显然他们也很吃力，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周师兄却是大喜，高声道：“几位师弟师妹，他们已经撑不住了，速速出手！”

陌天歌等人没迟疑，灵器与符箓逼了过去，他们修为明显比对方高了许多，不用多久，就将这些紫霞宗弟子尽数清理。

“周师兄。”

脱离苦战，周师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他们。

“几位师弟……”他倒是认得同住的弟子，但平日里并不亲近，却是不熟，叫不出名字。目光转到沈冰与王倩一身上，倒是惊讶，“沈师妹，王师妹，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沈冰苦笑道：“周师兄，我们都是同行的同门被清理出去，所以就凑到了一起。”随后又问他，“周师兄，你不是与李师兄齐师兄他们一起吗？怎么也……”

这下换成周师兄苦笑，说道：“不瞒你们，我们太过轻敌，昨晚休息时被人偷袭，两人出去了，还有两人分散，后来也找不到了……”周师兄既然是精英弟子，自然与他在一起的也不是普通弟子，必定个个出众，难怪说太过轻敌。陌天歌不由感叹自己好运，周师兄这样的一队人，竟然早早落得这下场，若不是她正好与秦羲柳一刀在一处，现在恐怕早就在外面了。正是柳一刀神识强大，秦羲法术出众，他们又分外小心，这才能避过强敌，还拿到那么多令牌。

互相说完，一群人陷入沉默。他们五个人除了陌天歌都是炼气十层，实力不弱，周师兄当然是希望与他们一处，可是他是管理弟子，不好意思说出口，王沈二位是后来才加入，想开口但又不知他们愿不愿意，只好试探地看着他们。至于陌天歌，担心的却是周师兄，他们不好故意输掉。

昨日与秦羲一谈，她已经同意他的提议，确实，她不能引人注意。如果她以八层的修为坚持到了最后，必定会引起他人注意，迷雾谷外面有三位结丹修士，据说后面还是掌门亲自发奖励，她就算有通灵玉佩遮掩，还是不想冒这个险。再说了，就算没有得到最后的奖励，她手上有五十来块令牌，可以换取五百多灵石，秦羲又愿意补上一些，让她得到前三的奖励，这样就还有五百灵石一瓶聚气丹。这样算一算，她可以得到上千的灵石，一瓶聚气丹，加上她手上一瓶聚气丹，足够她闭关到炼气圆满的境界。

等到在他们的守护之下，周师兄恢复灵气，秦羲道：“周师兄，既然有缘遇到，不如同行吧，不知周师兄方不方便？”

周王沈三人明显松了口气，周师兄欣然应允：“多谢诸位师弟师妹了，能让我同行，乐意之至。”

秦羲一笑：“那么周师兄以为，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师兄谦虚道：“我是沾你们的光，你们想必早有配合，就由我来配合你们吧。”

秦羲点点头，与柳一刀说道：“柳师兄，反正今日一直很难遇到人，不如我们就在此处等着吧，以逸待劳，还轻松一些。”

柳一刀毫无异议地点头，昨天以来，他已经很习惯秦羲出主意，秦羲自进了迷雾谷，几乎如鱼得水，似乎斗法经验比他们都丰富得多。想到这一点，陌天歌对这个人的来历再度深思。

第二卷、仙道渺茫053、出谷

“有人来了。”打坐中，柳一刀忽然睁开眼。

陌天歌立时起身，将青木剑握在手中。

周师兄凝神，道：“有十个人左右。”

十个人，看来不好对付。周师兄说过，他在迷雾谷游荡一天，已经很少看到本门弟子了，金刀门更是早早被清了出去，紫霞宗最是人多势众，恐怕来的就是紫霞宗的弟子。

迷雾中，那些人终于近在眼前，王倩一却是惊呼一声，满脸怒色。

“王师妹，怎么了？”

王倩一怒道：“对我们出言不逊的人，就在他们里面。”

几人在一处，早就将各自经历说过。周师兄闻言皱眉，此时人已到眼前。

五个炼气十层，三个九层，两个八层。看来七层的炼气弟子早早被清出去了，剩下的人里，大半都是炼气十层。陌天歌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对方十人，我方六人，虽然人数处于劣势，可周师兄是炼气十一层，就算有轻伤在身，实力也是不容小觑，胜算还是颇大。

“咦，”对面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盯着王倩一与沈冰，笑嘻嘻道，“两位姑娘原来在这里，倒叫我们好找，这么着急干什么，难道对我们师兄弟还不满意？”

王倩一脸色通红，沈冰已然柳眉倒竖，两人却都是咬着眉，一句话都没说。

周师兄望了望她们，冷冷地盯着对面：“这位紫霞宗师弟，还请自重！”

那人眼睛一瞟，正想嘲弄几句，却发现周师兄是炼气十一层的修为，顿时那些话又咽了回去，但又不肯这么认输，便笑道：“这位师兄，不过玩笑几句，不必这么认真吧？”

陌天歌哼了一声，开口道：“不知这些师兄平日里是不是也这么跟同门师姐妹开玩笑的呢？那可真是不一般啊，我们云雾派师兄弟，对师姐妹都是敬重有加，决不会随意调笑的。”

这话说得对面青年脸色一僵，顿时成了猪肝色。

队中立时有一人哼道：“与他们说什么，尽早结束，今天还可多休息一会儿。”

这青年才缓了脸色，哼了一声，召出灵器。

第二天，大家已经厌烦打招呼，几乎是遇上就要动手，此番这青年胡言了几句，双方已经一言不发混战在一处。陌天歌三人各自对阵一人，周师兄旁边围着三人，剩下的几个，却是冲着沈冰与王倩一去了。她们二人轻伤在身，各自以一对二，险情频出。

周师兄被那三人缠住，眼看着她们二人难以支持，出声喝道：“两位师妹，往这边来，几位师弟，腾得出去的就去帮忙。”

柳一刀闻言，逼退了对手几步，就往王沈二人靠近。秦羲一边后退，却对陌天歌道：“叶师弟，缠住他们！”

陌天歌一点头，往剩下的火荆棘全部抛出去，漫天种子，扎在地上，暴长出荆棘，将三人的对手缠住，迷幻花一并砸过去，终于将那几人团团围住，令他们无力出手。

看到这一幕，周师兄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多人中，只有她是炼气八层，周师兄还以为是运气好，没料到也是出手不凡，这手困敌之术，炼气修士若是没有事先准备，很难避免，难怪可以坚持到现在。

陌天歌小心地游走在三人之间。她不是周师兄，以一敌三，全赖困敌之法，只能希望他们快点把其他人解决，好腾出手来帮忙。

对方阵中修为较高的一个看这情形，大声喊道：“飞上去！”

这一声提醒，她的对手挣扎着以轻身术飞起来，陌天歌脸色一变。对手果然不简单，这么快就想到破解之法。

手上的种子用得差不多了，她只能咬牙坚持。忽然耳边传来秦羲低低的声音：“别坚持，趁机同归于尽。”

陌天歌一怔，忽然了悟。趁这个机会出去是最好的，既光明正大，又不连累柳师兄。

在这瞬间，她已有所决断，从怀中取出几块灵石，袖子一拂，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在对方三人连手攻击之下，她脸色苍白地不停后退，对方见状大喜，三个人一同杀了过来。就在陌天歌要招架不住的时候，秦羲喊了一声“叶师弟”，回头似要帮忙。就在此时，周围景物突然一换，陌天歌抽剑在手，往下一指，顿时飞沙走石，迷雾中，几道光芒同时绽开。

柳一刀赶救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几人都消失在了飞沙里，几块令牌掉了下来。

眼前景物一换，陌天歌左右一看，自己身处山顶，身旁正是秦羲与其他几人。

山顶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三派弟子，见他们出现，引起一阵骚动。那三个紫霞宗弟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往紫霞宗聚集之地而去。

“叶师弟，秦师兄！”身前有人唤了一声，陌天歌转头一看，正是徐靖之。他忙把二人拉走，寻了个角落坐下，关切地问，“你们怎么样？”

陌天歌笑道：“我们还好，得了一些令牌，今天实在坚持不住了。徐师兄，你呢？”

徐靖之唉声叹气：“别提了，合该我们倒霉，分头不久，就遇到五个金刀门的弟子，跟我们一样被传到那里，根本没空通知你们，就被传送出来了。”

果然与猜测的一样，陌天歌安慰道：“原来是这样，这实在是运气不好，不是你们的原因。”

秦羲点点头，问：“江师兄呢？”

徐靖之道：“江师兄脸色很不好，大概是准备得很用心，一时难以接受吧。我们出来就分开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他又兴致勃勃问道，“你们收获怎样？今天才出来，应该还不错吧？”

陌天歌笑道：“我们不过混水摸鱼，倒是还可以。”

听她这么说，徐靖之满脸羡慕之色，道：“有收获就好，不像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唉……”

三人闲聊一阵，传送阵又有几人出现，正是与他们相斗的几人，却一直没有柳一刀周师兄等人，陌天歌与秦羲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明白，周师兄他们总算是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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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比较乱，状态不好，不应该玩单机啊，现在还在结局里跳不出来。

嗯，感谢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054、结束

到第三日，传送阵已经没什么人出来了。

陌天歌与其他弟子一样，在这山顶打坐。要说这山顶的灵气，虽然比不上云雾山北峰，可也不比南峰差多少，大部分修士修炼都是争分夺秒，岂有浪费之理，就连三派掌门和一同前来的筑基修士，也都是丝毫没浪费时间地在打坐。

这段时间，陌天歌已经稳定了八层境界，而且屡次斗法，对于灵气的运用也另有一番心得，需得仔细品味。有些东西，还是要在斗法中体会，单听讲道是不成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第四天早上，打坐中的三位掌门和前辈纷纷睁开眼睛。

紫霞宗的李掌门道：“时间到了。”

云雾派方掌门和金刀门的金掌门都是一脸凝重地点头。随后，三人起身，分三个方位在传送阵周围站好，一同运起灵气，合力一击。令炼气弟子们难以承受的威势散发开来，传送阵周围纷纷出现狼狈不已的三派弟子。三位掌门又是一合力，顿时，传送阵消失在山顶。

陌天歌看了一下，出现的总共只有五六十人，大部分是紫霞宗弟子，金刀门竟是一人也没有，云雾派包括周师兄四人，总共十几个人。

见此，方掌门与金掌门都是脸色一变，尤其金掌门，脸黑得简直可以滴出墨来。

陌天歌也皱了眉，紫霞宗的强大，看来还超过想象。这里不过是昆吾山脉东边的一个角落，没有什么大门派，只有这三个中型门派鼎足而立，互相牵制，一致对外。如果哪一方过分强大，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恐怕平衡就会被打破。

紫霞宗李掌门仍是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两位道友，我们该统计一下战果了。”

金掌门仍是脸色发黑，方掌门终于克制住情绪，道：“如李兄所言。”说罢，走到云雾派这边来，高声喊道：“众弟子，将所得对方令牌全数交上来，不得取巧！”

方掌门说罢，候在一旁的筑基修士便扬声道：“交令牌的一个一个过来，不许推攘。”

“叶师弟，我们去吧。”坐在一旁的秦羲转头道。

陌天歌点点头，起身掸掸袖摆，顺着人流走到边上排队。

夺得令牌的人并不太多，坐在地上没动，一脸失望的炼气弟子们都是一次被清出来的，排着队的不过一百来数而已。

很快轮到陌天歌，接过她递来的袋子，收录的筑基修士脸上掠过异色，待到数清其中数目，更是慎重地看了她一眼，记录下来：“叶小天，共计八十四块令牌。”

陌天歌行了一礼，退开。

“秦羲，共计二十二块令牌。”

听到这句，陌天歌停了一停，心中却是复杂。秦羲给了她二十来块令牌，不说可能获得的前三奖励，就单说令牌也值得二百块灵石，若不是她很迫切需求灵石，实在不想受这人情，人情债可是最不好还的。

回到原来的地方，徐靖之满脸羡色：“叶师弟，真是看不出来，这下你想拿前三可就有望了。”刚才听到记录，他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料到居然有这么多，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随后回来的秦羲道：“不瞒徐师弟，其实是我们二人为了得到那奖励，将令牌集中在一处，这样一来，奖励平分总比我们谁也得不到的好。”

徐靖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你们两个还是很厉害啊，居然抢到一百来块令牌。”

陌天歌便接道：“还不是因为柳师兄在，我们才能够混水摸鱼，不然单凭我们，说不定早早就被别人围攻出来了。”

徐靖之点头：“说的也是，柳师兄那功法，实在很适合在迷雾谷斗法。”

成功转移徐靖之的注意力，两人相对一笑，他们糊弄人倒是很有默契。

“对了，柳师兄呢？他这次可是赚大了，坚持到最后，可是有两瓶聚气丹，再加上手上的奖励……唉，卖掉也是好多灵石呢。”想到最幸运的柳一刀，徐靖之更是羡慕。

他们身后传来柳一刀爽直的笑声：“三位师弟，我可是托了你们的福。”

三人转身，看到柳一刀虽然疲惫却十分高兴地走过来，纷纷唤道：“柳师兄。”

见了礼，柳一刀先向陌天歌与秦羲二人道谢：“还没谢过两位师弟，如果不是你们拼着同归于尽将那几人清出来，我们可能坚持不下去。”

陌天歌笑道：“柳师兄说哪里话，不过顺手而已，当时我确实坚持不下去了。要说，我可是连累了秦师兄。”

秦羲摇摇头：“凑巧而已，我只是想去搭把手，不料一起出来了，叶师弟莫在意，柳师兄也别挂在心上。”

他们谈论那场斗法，徐靖之分外嫉妒：“你们三个，真是一点也不给面子，回去慢慢说，在我面前谈这些，不是刺激我么？”

柳一刀闻言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徐师弟也要记上一功，还好遇到那五个金刀门弟子的是你和江师弟，不然我可就糟了。”

徐靖之翻个白眼：“柳师兄你嫌刺激得我不够！”

柳一刀又是大笑，陌天歌不禁摇头微笑。其实，她还是幸运的吧？以叶小天的身份，交到这些朋友，不管以后如何，都该珍惜今日之情。

等到三个门派记录完毕，三个掌门又聚到一处。金刀门金掌门脸色依旧不好，紫霞宗李掌门面带笑意，至于他们云雾派方掌门，却也不再沉着脸。因为刚才统计出来，云雾派虽然坚持到最后的不多，可得到的令牌却是极多，总算挽回了面子。

三位掌门谈论什么，他们这些弟子听不着，但不过片刻就散了，掌门一声招呼，各自带着弟子乘着飞行法宝离去。

几个时辰后，回到云雾派的广场，掌门最后宣布：“众弟子，此次迷雾谷比试，我云雾派成绩尚可，但是，你们切不可自满，要知道，我们比紫霞宗可还差了很多，需得继续努力。好了，此次迷雾谷比试结束，现在公布最后获胜与夺得令牌前三的奖励。”

看到筑基弟子报上来的名字，方掌门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扬声公布：“最后获胜十三人，现在宣布名字。周谨安，柳一刀，李荣生，慕容梓，王倩一，沈冰……夺得令牌最多的三位是：周谨安，九十二块，叶小天，八十四块，李荣生，七十六块。望其他弟子以他们为榜样，努力修炼，壮大我云雾派。行了，你们辛苦三日，都回去休息吧。令牌的奖励明日就会下发，得到最后获胜与前三奖励的弟子请到执事堂领取。”

得到确切的结果，陌天歌松了口气。幸好收了秦羲的令牌，否则得不到这奖励。当下与秦羲和徐靖之说了一声，与柳一刀一起去执事堂。

柳一刀拍拍她的肩，笑道：“还是你与秦师弟聪明，得了这奖励，可不比最后获胜差多少。”

柳一刀生得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还多，力气又大，陌天歌被他拍得龇牙咧嘴：“柳师兄，师弟我很瘦弱的，别太大力了。”

看她这表情，柳一刀连忙收了手，又十分不解：“我说叶师弟啊，你好像十八了吧，怎么还瘦成这样？腰细得跟女孩子似的。”

陌天歌连忙道：“我长得小没办法，说不定以后还能长高呢！”腰细吗？那她回去再多缠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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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先看，谢谢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055、时日不多

执事堂领了奖励回来，陌天歌与柳一刀两人说说笑笑回了住处。

周师兄比他们早点回来，此刻正在屋旁收拾他冷落了几天的灵草，看到他们，露出笑意向他们点了点头。周师兄名周谨安，此次得了第一的正是他，两项奖励，着实令人眼红。因为迷雾谷中同行一场，待他们倒与往日不同。

陌天歌与柳一刀连忙回了一礼，才回了自己屋。

秦羲与徐靖之还在小厅中等着他们，江上航的屋里，已有灵息，想必已经回来修炼。此次对他打击应该很大，不过他们几人都与他不熟，没什么可说的。

四人说了一阵，各自散了，看他们都回了房间，陌天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敲隔壁的房门。

门开了，秦羲站在门后：“叶师弟还有事？”

陌天歌看看他握着门的手，扬眉：“秦师兄不请我进去吗？”

秦羲微微一笑，放开手，转身进屋。

这间屋子……与其他人都不一样，她没见过江上航的房间，但曾见过徐靖之与柳一刀的。徐靖之屋内与她一般，被褥蒲团都是自己换的，还有茶具等等，全是从家里带来，柳一刀则没添加多少东西，除了修炼所需别无他物。眼前这个房间与他们的都不同。蒲团并非门中之物，她可以感觉得到，并非凡品，桌上摆着青玉的茶具，晶莹剔透灵气蕴敛，显然也不是寻常之物。另外屋的中央摆着一个鼎炉，似乎是炼丹炉，屋子四周布着阵法用具。蒲团、茶具、炼丹炉、阵法，只添加了这四样，但这四样东西，没有一样凡品！其他三物她看不出来，阵法她却可以看出一些端倪，这是一个复合阵，集防御、聚灵、禁制神识、及隔绝灵气泄露于一体，在这个阵内，灵气浓度竟然可与北峰相较！她暗自揣度，以自己和二叔的阵法造诣，断断造不出如此阵法，这必是结丹以上修士所造，放到市面上，非数千灵石不得。

她转过头，看到秦羲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便道：“秦师兄，奖励已然领回，这就分了吧。”

说着，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布袋，道：“这里是七百块灵石。师兄予我的令牌可以换取两百灵石，另外那奖励，我急需聚气丹，师兄修为已经十层，想来不那么需要，所以我想，灵石归你，聚气丹归我。”

秦羲只扫过一眼，道：“我既然说过是补偿你，自然不会向你要，你自用就是。”

“虽然师兄不要，可我觉得还是算清比较好，毕竟我也不想引人注意，提早出来，却不是只因为你的原因。”

秦羲沉吟片刻，取过布袋，摸出一把灵石，又将剩下的丢还给她。

陌天歌不解：“这是……”

“这里大概两百块灵石，就当你还我的令牌。至于那奖励，你去领就是由你承担部分风险，我就不要了。何况，你看我缺灵石吗？”

这个问题，陌天歌只能苦笑，看这屋里的几件东西，这位秦师兄想来不把这几百块灵石放在眼里，只得说道：“好吧，今日就承师兄这个情了。”

秦羲点点头，又问：“师弟还有什么事？”

“没……”陌天歌顿了一顿，无奈道，“那我告辞了。”

秦羲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很满意她的识趣：“叶师弟请便。”

说是请便，其实只想请她走吧？陌天歌无奈的感觉更盛，但她自己也不想留下来，就遂了他的意，推门出去。

回到自己屋，先清洗了一番，躺在床上发呆。

这一次她可以说是所获颇丰，一千的灵石，一瓶聚气丹，再加上她手里的一瓶聚气丹，足够两年内不用为灵石发愁，专心修炼，直到炼气十层。可是，想到秦羲那个人，心中不禁困惑。其实说起来，她不过试探了一两句，根本不知道他身怀隐秘，可这人却似乎根本不怕她知道自己别有目的，似乎肯定她不会泄露出去。为什么他会这么肯定？想着想着，她忽然寒毛直竖，莫非她的秘密被发现了，所以他才会这么肯定？仔细想来，这位秦师兄待她与旁人确实有一点不同，只是她也说不好，究竟是哪里不同。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她摇摇头，决定先睡一觉，明天下山去问二叔，二叔阅历丰富，必定能告诉她怎么办。

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沉睡，只是今天却一直在做梦。先是梦到小时候，娘身体还好，在灶间做饭，她还只有三四岁，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又梦到那个李玉山，只是小时候不明白的炉鼎，如今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更加惊恐。接着梦到叶景文，她与二叔被带回玄清门，任凭处置。然后是云雾派，她的秘密被揭穿，跪在真宝殿掌门面前，等待处置……

满头大汗醒来，陌天歌觉得一阵发虚，看来昨天还真是被吓到了。她拍拍额头，到外面取了水，清洗了一遍，准备下山。

先到门派店铺取了代卖阵法的灵石，换成疗伤丹药，便回了原来与二叔一起居住的小院。

打开阵法，走进院子，还没去敲门，就听到二叔的声音：“小天？”

陌天歌推开门：“二叔，是我。”

叶江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陌天歌却是一呆。一月不见，二叔脸上疲倦之色更浓，脸色灰败白发苍苍，竟是苍老不堪。她才发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二叔竟已变作这个样子。以二叔的修为，就算结丹无望，原本也可以找个小门派，安安稳稳度过余年，可这七八年来，二叔带着她，为了避开玄清门，四处奔走，费尽心思赚取灵石，最后落到重伤在身的境地……

“二叔……”她眼睛发酸，低声道，“是不是你的伤更重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叶江望着她，却是微微一笑：“小天……天歌，二叔估算，寿元已经不多了，所以这伤才一直好不了。我们修仙之人，虽然有超过凡人的寿命，却终有生死，你别伤心，总会有这一天的。”

“可是……”

叶江摆摆手，制止她的话：“我可以感觉到，最多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就算伤好了，也是不成的。如今你已经有炼气八层的修为，二叔希望在坐化之前，看到你晋阶筑基期，到时就算死，也是含笑九泉了。”

眼泪不由自主掉下，听到这话，她连忙把眼泪擦掉，取出乾坤袋，倒出灵石和丹药，向他笑道：“二叔你看，我在迷雾谷赢了好多人，得到这些奖励，足够让我修炼到炼气十层了。”

叶江含笑：“二叔一直相信你能做到，你放心，二叔一定会撑到那个时候，所以，你要好好修炼，知道吗？”

陌天歌点头，却是心里酸苦。她知道，总有这一天的。自从二叔受伤以来，就一直提醒她寿元不多的事，修仙之人，自然要淡看生死，可她虽然心里明白，却不由自主悲伤。十年前，是娘把她丢下，现在又是二叔……她身边最重要的人，总是要离她而去。

“行了，说说你此次迷雾谷之行吧，二叔还能指点你一些。”

陌天歌平静了心绪，便将迷雾谷一件一件详细说来，最后是秦羲。

叶江沉默许久，说道：“此人来历必定不凡。按你所说，他斗法经验如此丰富，身家宝物又是不缺，实在不像炼气修士，除非，他并非散修，有高阶修士长辈，或是其人另有奇遇。你也不必担心，他所作所为，显然对你并无所图，只是以后少与他来往就是。”

陌天歌稍稍放心：“我知道了，他做什么我都不多管，仍像以前一般交往就是。”

“不错。你且回去继续修炼吧，二叔时间不多，需得抓紧。”

陌天歌沉默，终是听了他的话：“知道，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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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056、两年，炼气十层

回到云雾山，陌天歌正式进入闭关，除了每半月回去看二叔，不再出去闲逛。

偶尔出关之时，会发现门外有传讯符，慕容嫣的，王倩一的，甚至沈冰的。与她们之间原本没什么交情，只是经过迷雾谷之行，多了一份亲近，得知她闭关苦修，都来问候。沈冰与王倩一更是表示，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陌天歌心知自己不宜与她们多来往，因此只礼貌回讯，不提任何要求。

每次她出来遇到其他同住的师兄，就被笑话。徐靖之更是又羡又妒，说她虽然长得不错，可瘦不拉叽的样子根本不像个男人，明明没他高大英俊，风度翩翩，怎么门中出了名的漂亮师姐都对她这么好呢？

陌天歌心中苦笑，却是更加苦恼。男女有别，她越发觉得，装男人越来越累，如果她修为高深也就罢了，直接使用幻形术，想装什么装什么，可一个炼气小修士，想用幻形术骗过高阶修士，不是找死么？

两年一晃而过，她虽然长高了一些，却微乎其微，在女子之中，都不算高，何况在一群男子中。柳一刀比她高了一头有余，秦羲高过她一头，就连相对不算高的徐靖之，都要高她半头——或者说，她太倒霉了，一屋子的男人，都是个子高的，越发显得她瘦小。加上瘦削的肩膀，单薄的身躯，尽管她多年男扮女装，早已没有了女子之态，却也十分惹眼。徐靖之就不止一次笑话她，说她男生女相，虽未惹来他人怀疑，却给陌天歌敲响了警钟，时时提醒自己，小心谨慎。

两年后，当她灵石用尽的时候，终于冲上了炼气十层。而这个时候，云雾派门内小比也快开始了。所以，等到境界稳定，她就此出关。

一出关，其他三人已经在小厅中等候。这三年来，柳一刀与秦羲修为更是精湛，徐靖之虽然差一些，可也冲上了炼气九层，离十层不远了。

为了庆祝她出关，一行人决定去游山玩水，顺便野餐。慕容嫣不止一次表示想念她的烤兽肉，所以也发了传讯符去邀请，既然请了她，自然是连王倩一沈冰一并请了，顺便也通知了周师兄。

原本陌天歌以为，慕容嫣虽然一定会来，沈冰与王倩一却不一定，周师兄更不用说。谁料到，竟然一个不缺地来了。

一行人就在南峰瀑布水潭边上，烧烤闲话。

陌天歌坐在水边，辛苦地串起一排兽肉，左手运起火灵术，将火苗铺在兽肉上。不远处的树下，摊着一块麻布，麻布上摆着茶水点心。旁边柳一刀与周师兄在交流修炼心得，徐靖之坐在沈冰与王倩一边上凑趣，秦羲懒洋洋靠着树晒太阳，慕容嫣坐在她身边盯着肉串流口水，时不时地问一句好了没有。

这群人，说是庆祝她达到炼气十层，结果却说她烤肉技术不错，由她烤给大家吃好了，就让她一个人在这忙活，唉。

终于烤完一批，她擦擦汗，放到托盘上递过去给慕容嫣：“好了，叫他们来吃吧。”

哪里需要人叫，一看她烤完，原来悠闲得不得了的几个人，一窝蜂地拥上来，一人一把大快朵颐。

徐靖之啃完自己手里的，叫道：“真好吃，叶师弟，再来几块。”

陌天歌刚在水潭边洗了手，听他这话，翻了个白眼：“你来生火，就给你烤。”

徐靖之抓头：“生火？可我没有火灵根，不能用火系法术啊。”

一群人笑，周师兄道：“叶师弟这手艺确实不错，比咱们膳堂的好多了。”

慕容嫣连连点头：“就是，这两年没吃到，可馋死我了。”

柳一刀摸着肚子：“才这点，不够吃啊，叶师弟，多烤点。”

“……”陌天歌叹道，“来个人给我生火吧？我火系法术实在不怎么样，弄了半天好累。”

慕容嫣连忙道：“我也没有火系灵根，不然用符好了，我这有几张火系法术符。”

“那能这么浪费。”徐靖之立刻接口，“火系法术，秦师兄最拿手啊，秦师兄，来帮忙嘛！”这小子，自从见了这三位师姐妹，那叫一个殷勤，凑在沈冰与王倩一身边自不用说，一口一个师姐，嘴巴像抹了蜜似的。

陌天歌摇头一笑，看到秦羲也甚是无奈的表情，却没拒绝，起身掸掸衣袖，走过来：“行了，我也不白吃，要怎么样请叶师弟吩咐。”

陌天歌自然也不客气，秦羲可是主修火系，不比她这半调子。取出一柄薄刃，将兽肉一块块削好，用树枝串起，对秦羲道：“秦师兄，可别烧得太猛，要是把树枝给烧断了，可就白费了。”

秦羲点点头，右掌覆在上面，顿时冒出火光，很快飘出肉香。

陌天歌见状不妙，连忙叫道：“秦师兄慢点。”她还没抹调料，也没翻面，可别烤焦了。唉，这火系法术厉害也不好啊，不方便控制火候。

不过，有了秦羲帮忙，烤起来倒是快多了，没多久，烤的肉堆了满满一托盘，两人终于停了手。

“行了，这下够你们吃了吧！”陌天歌把东西收拾好，把托盘推给慕容嫣，这盘肉可是半只灵鹿。

慕容嫣欢呼一声：“叶师弟你太好了！”

等到她洗完脸回去，一盘子肉又只下剩下半盘，秦羲靠着树笑：“叶师弟，你还是喝茶吃点心吧，这盘……我看就够他们吃的。”

陌天歌翻白眼，烤了半天自己都吃不着。

柳一刀哈哈笑着拍拍她的肩：“叶师弟啊，谁叫你手艺太好了，能者多劳嘛！”

“好好好，我真是欠你们的！”反正她已经能辟谷了，早就没以前那么爱吃了。

数人吃完烤肉，一边喝着茶，一边谈话，话题离不开不久以后的门派小比。

一般门派内，都有小比和大比。大比之期，往往数十年，甚至百年才会有一次，炼气、筑基、结丹各境界都会参加，小比却只有炼气弟子参加，时间也是十年一次或者更短。大比虽然奖励丰厚，却离他们太远，炼气弟子们往往更关注小比，因为小比关系着筑基丹的发放。

他们几人中间，徐靖之和慕容嫣是炼气九层，周师兄炼气十一层，其他人都是炼气十层。除了周师兄，其他人都是要参加小比的，只有参加小比，才可能得到筑基丹，有了筑基丹，才能筑基。

只是，他们不过是中型门派，每十年发放二三十颗筑基丹，成功者只有一成左右。他们中除了周师兄必定会晋阶筑基，其他人都难说。数百人中，争得名额已是不易，更何况得到筑基丹还不一定成功筑基。

其实，也并不是只有吃筑基丹才能筑基，只是另外几个方法，普通人根本不用想。服用上古灵药或是元婴以上高阶修士以秘法灌注灵气，又或者其他的机缘，体内突然灌注进大量的灵气，可以让境界突破。这几个方法，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修士可想的，只有筑基丹，才有想望。

这话题越谈越沉重，到最后大家都没了谈兴，索性结束聚会，各回各处。

陌天歌心中也是沉重，她虽然晋阶十层了，对于获得名额尚有五成把握，但是筑基成功却是一成也没有。她没忘记，自己可是五灵根资质。虽然陌家祖先陌瑶卿曾经说过，她并非一般五灵根资质，乃是五系灵根平均的混元灵根，遗传自另一个祖先，如果有特定的功法，混元灵根修炼速度并不慢。可是，进入修仙界这么久，她跟二叔查遍典藉，都不知道混元灵根是怎么回事。

两年前二叔就说，他寿元只在两三年间，如今两年已过，她顺利晋阶炼气十层，却发现，仙道渺茫，筑基之路离她仍然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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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章，快要进入下一个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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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057、小比之前

没过多久，执事堂便公布小比之期，周师兄带来了具体的消息。

炼气小比，七层以上修士都可报名，此次小比前三十名都可以得到筑基丹一颗的奖励，另外还有灵石之类。得到这个消息，人人面有喜色。前三十名就有奖励，看来此次门派炼丹极为顺利。

筑基丹虽不是什么上古奇药，材料却也不多见，往往集门派之力，也就数年炼得一炉，这一炉成功率如何，就影响着小比的奖励。运气差的时候，一炉丹只有十来颗成品，扣除炼气十一层、十二层的弟子名额，再预留一部分给重大贡献的弟子奖励，剩下的才是小比的奖励，这么一算，基本上就只有前十名才能得到奖励了。像今次这般，前三十名都有奖励，运气真是极好了。

小比亦是擂台比试，不过，是抽签之后两两捉对厮杀，胜者晋级，直到最后比出第一。所以这个比试方式，让很多人心存侥幸，要是抽到的对手不强，就容易获得高名次。但是，进入五十名，就基本不能凭借运气了，炼气七层以上修士大约四百人，经过三次比试，才会进入五十名。

七层以上炼气弟子们纷纷开始准备，一时间门派坊市物价顿涨，符箓、丹药、灵器，比平时足足涨了两倍。陌天歌庆幸，自己早就有了准备，不然到这个时候，根本就没钱可买——身上的灵石都在两年闭关中用得差不多了。

这次二叔为她准备了很多符箓和丹药，在她知道的时候，才发现二叔将一部分财物变卖了。为此，陌天歌暗暗下了决心，就算为了二叔，也要获得筑基丹。

不久之后，周师兄又带来了另一个消息。紫霞宗邀请，希望三派一起举行门派小比，以激励弟子。

这在三派的历史上倒不是第一次，以往确实曾经三派一起举行过小比，但三派实力相差这么大还一起举行却是第一次。为此，金刀门金掌门并不乐意，最后紫霞宗李掌门提议，由紫霞宗拿出部分筑基丹，作为总排名的奖励，至于三派门内排名奖励，就由三派自己分发。这让金掌门舒服了点，就算金刀门没有弟子得到奖励，也不亏什么，只是面子不太好看。但是，如果拒绝，更落下话柄，让人闲话金刀门实力弱胆子也小，所以只能硬着头发答应，希望能有一两位弟子争气。

对此，陌天歌十分疑惑，想不明白紫霞宗的目的。虽说紫霞宗表示只拿出十枚筑基丹，可这十枚筑基丹有可能给门内添加一到两位筑基修士，有必要为了面子好看如此贡献么？

四人在小厅中闲聊时，江上航难得出门来，听到她这话，冷哼了一声，说道：“面子上好看，将来招收好资质弟子也容易得多，长此以往，好处可比一两位筑基修士大得多了。”

众人默然，虽然没人喜欢江上航，可这人怎么说也是江家子弟，看事情的目光与他们大不相同。他这么说也是极有道理，若是名声大了，以后这一带有灵根的孩子都先去紫霞宗，那么好资质的都让他们先挑了，如果中间出几个单灵根异灵根，将来与另外两派的实力只会越拉越远，这不是一两个筑基修士能拉回来的。

说完这一句，江上航又回屋去了，这几年来，他还是对众人不理不睬，只一心修炼，如今只差筑基丹，似乎对此次小比是志在必得。

徐靖之看着江上航的房门，惊奇地问三人：“你们看到了吧？江师兄居然跟我们说话，这是真的吗？”

这语气让陌天歌忍不住笑了：“江师兄又不是不从来跟我们说话。”只是语气不怎么好，次数也不太多而已。

正在桌上画符的秦羲抬了抬头：“徐师弟都准备好了？”

这句问到徐靖之的痛处，苦着脸道：“没，我大哥也要参加小比，家族都支持他去了，只能给我点符箓凑和。”

“总比我们好啊，”柳一刀收了功，说道，“你还有家族支持，我们可是货真价实无依无靠的散修出身，除了门派供给什么也没。”

徐靖之跳起来叫道：“柳师兄你还说呢，上一次迷雾谷比试，你拿了多少奖励啊！”

柳一刀抓头：“都两年了徐师弟你还记着……”

徐靖之哼哼：“那是，我可是什么也没捞着，不然的话，也该和叶师弟一样晋阶十层了。唉，我可不想不久后叫叶师弟师叔啊……”

“哪有那么容易的，”陌天歌叹道，“徐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五灵根资质，能修炼到炼气十层，已是我的造化，晋阶筑基……有多少五灵根修士能顺利晋阶筑基？”

说到此处，徐靖之也摇头苦笑：“我虽是四灵根资质，可一直以来修炼就不怎么样，所以只能通过仙台会进门派……唉，叶师弟，你能以五灵根资质修炼到现在这地步，却是比我厉害了。”

两人相对唉声叹气，气氛一时沉闷。秦羲依然专心画符，道：“资质虽重要，却不是惟一，有些元婴修士，根本不是单灵根异灵根的天才，倒有半数是双灵根，甚至三灵根。”

这倒是陌天歌没听过：“这是为何？”

秦羲指尖一弹，将画坏了的符一并烧了，看了她一眼：“单灵根异灵根修仙境界极快，很容易晋阶结丹，但也正是如此，令他们心性不够坚定，没有受过心魔考验。到了元婴这一关，资质已经不起什么作用，心性影响却是极大，他们可以轻易修到结丹圆满，却往往败在凝婴的心魔这一关。倒是双灵根三灵根修士，修到结丹都是不易，往往历经考验，心志坚定，到了结婴关头，一般都寿元过半，心性与历练都能经受住考验，故而他们修炼虽不容易，结婴却要安全得多。”

这番话，其他三人闻所未闻，都是惊奇不已：“这么说来，岂不是双灵根三灵根还好些？为什么门派却不重视呢？”

秦羲一扬嘴角，看起来像是在笑，他现在偶尔也会笑，倒是比初来时多了分人气：“虽说如此，可单灵根异灵根才多少人，双灵根虽然少一些，三灵根却遍地是。一个门派炼气弟子五千人，单灵根异灵根也许只有三两个，双灵根会有四五百人，其他四千多都是三灵根。只要没有意外，这单灵根异灵根的两三个人，都会晋阶结丹，但这四千多的双灵根三灵根里，却只有十个人左右能晋阶结丹。而结成元婴的话，前者是一半，后者……可能一个也没有。”说到此处，便连他也叹息，“元婴之路……当真比想象中艰难得多，资质好的人，悟性努力都不够，却可以顺利晋阶结丹，资质差一些……别说元婴了，能修到结丹，已是付出数倍的努力。”

他说罢，其他三人都陷入沉默，好半天，柳一刀才道：“别说结丹元婴，筑基对我们来说都是个问题。”

“是啊，”徐靖之接过话头，“四百多个炼气弟子，也许只有两三个晋阶筑基，也不知道明年我们之中有没有人可以搬到北峰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058、紫霞宗之变

青木剑、二叔准备的符箓、种子、灵石、疗伤的丹药，还有几个简易的阵法。

最后将东西检查一遍，徐靖之已经来敲门了：“叶师弟，好了没有？”

陌天歌应了一声：“来了。”

屋外院中，此间所有修士都聚在一处，除了周师兄，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有些紧张。他们都是经过仙台会进门派的，每个人修为都不弱，却一直得不到筑基丹，可以说，他们这些人进门派都是冲着筑基丹来的。陌天歌也不例外。

作为散修，最大的难处并不是缺乏灵脉和丹药，而是得不到筑基丹。灵脉不好，可以凑和，丹药缺乏，可以慢慢赚钱购买，如此苦修，只要有足够的机缘和勤奋，达到炼气十层并不是太难，可筑基丹这东西，散修却根本没有途径得到。大凡有能力炼筑基丹的门派和家族，根本不会将筑基丹出售，只有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才会流出去。如此却也是高达天价，每每卖出数千灵石，根本不是普通修士所能承担。

所以，只有进了门派，他们才有得到筑基丹的机会，才有可能筑基。

周师兄扫过他们一眼，便道：“今日有多重要，不必我多说，想必你们心里都清楚。前程如何，权看诸位今日拼搏。我们出发吧。”

小比的地点最终定在紫霞宗。

这个结果，众人都不意外。紫霞宗既然存心扬威，结果必然如此。

云雾派、紫霞宗、金刀门，是这昆吾东境角落里的三大门派，三派互相依存，也互相牵制，维持着微妙的关系。以往并非没有出现过一派特别强大的情况，一般到这个时候，那一派就会成为三派之首。目前这情况，显然紫霞宗在追求这龙首的地位。

不过，这与他们这些炼气小弟子并无干系，不管上层如何，他们只需好好修炼就是，牵连不到他们身上。

小比那一天，方掌门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此次却是比迷雾谷比试更慎重，结丹修士足有五位。整个云雾派，总共也只有七八位结丹修士，大约除却闭关苦修的，全都在这了。

陌天歌暗暗皱眉，看来此行小比只是名目，恐怕私底下是三派势力相较。要知道结丹修士平日根本不会出现在普通弟子面前，只有像入门、迷雾谷比试这样的事情，他们才能见到掌门，可眼下不过是小比，像迷雾谷一般也就是了，居然五个结丹修士随行，可见并不简单。

云雾派到紫霞宗，乘结丹师祖的飞行法宝大约三个时辰，比迷雾谷远些。待到了紫霞宗，众云雾派弟子顿觉大开眼界。

紫霞宗坐落在一座高峰之上，此峰高达千丈，高耸入云。整整齐齐的玉阶，从山脚绵延而上，直到宏伟的山门，然后是辽阔的广场，巍峨的大殿。从天上远远望下去，陌天歌不得不承认，跟紫霞宗的气派比起来，云雾派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紫霞宗的广场，比云雾派大了一倍不止，三派参加小比的炼气弟子，全数在广场上，也一点也不觉得拥挤。数个擂台，整整齐齐摆在广场中间，三派弟子各自占据一角。金刀门弟子是最少的，与上次相比没什么变化，云雾派人数略有添加，紫霞宗的弟子显然是最多的，密密麻麻，将擂台右边站得满满的。

然后，是三派弟子各自抽签。总人数有一千多，抽签的时间被拉得很长，陌天歌无意间抬头看，发现三派的掌门都不在场，金丹修士也是一个不在。她心里确定了猜测，看来今日确实是三门派势力相较，紫霞宗想要压下两派。

小比的初赛就在筑基修士的安排下开始了。

陌天歌抽到的是三百四十七号，在中间，不好不坏的签。他们一屋此次是一起来的，抽了签后，各自去了比赛的擂台。

陌天歌的第一个对手是三百四十八号，紫霞宗炼气八层的弟子，对方修为不高神通也一般，在她青木剑的攻击之下，不过一刻钟就认输了。

跳下擂台，她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为何，来到紫霞宗，她就觉得心神不宁。

第一场比试纷纷结束，筑基修士们正要商量进行第二场比试，忽然间，不远处紫霞宗的一间大殿“轰隆”一声倒塌，冒出腾腾的火光。

广场上炼气弟子们哗然，筑基修士脸色大变。

只见那大殿的废墟里，冲出几道身影，各自顶着防御法罩，斗在一处。他们显然是高阶的修士，斗法产生的威压极大，顿时令炼气弟子们难以承受。

看到这一幕，云雾派的筑基修士忽然扬声喊道：“云雾派弟子，全部过来！”

金刀门的修士随后醒悟，也喊道：“金刀门的过来集合！”

炼气弟子们搞不清状况，习惯性地听从，顿时广场上一团混乱，混杂在一处的修士们跑来跑去，不时踩踏到别人身上。

混乱中，陌天歌看到，那斗法的修士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云雾派掌门方定岳，还有那紫霞宗的李掌门，金刀门的金掌门却不见踪影。

看样子，怕是三派翻脸了。难怪刚才会觉得不安，研习阵法，对阴阳五行比较敏感，偶尔能感应到凶吉。这可真糟糕，这里是紫霞宗，她不过是实力微薄的炼气弟子，如果云雾派与金刀门当真与紫霞宗翻眼，他们这些炼气弟子可就危险了。想到此处，陌天歌的脸都白了。

“李明璋！你个老匹夫，居然暗算我！”方掌门飞在半空中，指着李掌门破口大骂。

李掌门却是轻飘飘一笑：“方定岳，事到如今，你还是认输吧。”说着，瞟了一眼广场，“如果你认输，今日就给你云雾派留一点香火，不然，这些云雾派未来的栋梁可就全没了！”

他语气虽平淡，威胁之意却明显，方掌门顿时怒发冲冠，连连冷笑：“你别得意，我若自爆金丹，你紫霞宗的香火也留不住！”金丹修士自爆金丹，其威力便是元婴修士也会被伤到，如果他狠心玉石俱焚，恐怕这广场上三派弟子没一个留存下来。

陌天歌手心顿时冒出冷汗。她不会这么倒霉吧？还没筑基，就死在三派相争内乱中，那可真是死不瞑目了。

李掌门脸色却不变，轻蔑地笑道：“你以为我们敢动手没防着你吗？你不妨运运灵气……”

方掌门的脸色顿时青了：“你……你敢灭我云雾派，就不怕严长老回来翻脸么？！”严长老就是云雾派的太上长老，惟一的元婴祖师。

李掌门却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们的严长老早就在十年前坐化了，只是一直不敢声张而已！”

此言一出，不但方掌门脸色发白，广场上云雾派弟子都是震惊不已。可见此事乃是云雾派的机密，别说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就连筑基弟子都不知晓。看来紫霞宗此举，根本就是谋划已久！

陌天歌躲在人堆里，努力思索目前的情况。身在紫霞宗，她想独自脱身是不可能的，只能看这些人对他们云雾派弟子要怎么处置，不可能会全部杀光吧？越想越是满头冷汗，二叔还在等着她带筑基丹回去，谁料到，这居然会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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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059、吞并

大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广场上的人都不清楚，可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只听紫霞宗李掌门一声令下，方掌门顿时被打了下来，也不知被他们做了什么手脚，竟是反抗不得。其他结丹修士是一个不见，不知是中了圈套，还是被劝服了。

结丹修士都是十分惜命的，便是门派被灭这种事，只怕也不一定愿意以命相拼，方掌门到底是一派掌门，又明知以自己的身份云雾派被灭根本讨不了好，所以才会拼死抵抗。眼下方掌门已然落败，显然命也不会留下，广场上的云雾派弟子个个又惊又怕。

“方定岳，你就瞑目吧，今日由我们紫霞宗合并三派，今后便是第八大门派！哈哈哈哈……”

笑声中，方掌门轰然倒地。云雾派弟子中传来一声悲愤的喊声：“掌门……”

李掌门转头，眼上掠过狠色，袖袍一挥，顿时那人一声惨叫，扑通倒地。

陌天歌转过头去，看到那倒在地上的筑基修士，双眼睁得大大的，犹死不瞑目，身上一个血洞却是汩汩冒着鲜血。这时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声：“爹！！”竟是王倩一。死的筑基修士，正是她父亲王樵。王倩一虽有个筑基修士的父亲，却从不招摇，平日里只说是王樵的徒弟，此番第一次在外人在面前喊出来，竟是生离死别。

陌天歌担心地抬头看仍在半空中的李掌门，万幸的是，见是个炼气修士，李掌门并没有动杀心。

这番辣手之下，云雾派弟子顿时无人敢动，几个筑基修士更是战战兢兢，没料到这李明璋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王樵才喊了一声，就被灭杀。

这李掌门看到下面鸦雀无声，似是十分满意，还露出了一丝笑容：“众弟子，你们都看到了，云雾派从此在东昆吾除名！你们要是加入紫霞宗，仍如往日一般待遇，甚至可能会更好，若是不然……”他扫了一眼广场，目光停留在王樵的尸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此恩威并施之下，云雾派炼气弟子与数个筑基弟子未敢动分毫，都是默认这个结果。

李掌门满意地哼了一声，又转向金刀门弟子：“你们不必心存侥幸，金掌门如今动弹不得，任由驱使。你们金刀门亦如云雾派，今日起归入我紫霞宗门下，若有不服者……哼！”

有云雾派例子在前，金刀门亦是无人敢动。眼下的紫霞宗，实在是太强大了，两派合在一起，尚不足以相拼，何况如今金丹修士皆被他们所困。

此时，大殿废墟里飞出数人，手中或抬或提，既有死人亦有活人。便是此番云雾派和金刀门的金丹修士！

陌天歌草草看过去，多数已死，有几个活着，也是昏迷不醒。不知这紫霞宗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这么多金丹修士一网打尽！

这李掌门回头冲一人说道：“江兄，此次多亏了你，以后我紫霞宗云雾山分脉，就靠你了。”

被他称作江兄的，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子。此人身着黄衫，袖口……绣着几朵云彩，是云雾派的标记！这人面上甚是淡然，道：“掌门有令，岂有不从。”言语之间，已将李掌门当作三派掌门。

李掌门似乎甚是满意他的回答，哈哈一笑。

显然，这姓江的修士便是云雾派的内应，却不知紫霞宗许了他什么好处，竟然出卖师门。需知结丹修士大都心高气傲，若非极大的好处，怎么也不会背此骂名。

此时金刀门阵营里传来骚动，一个金丹修士提着一人过来，扔到李掌门面前。陌天歌凝神一看，竟是金刀门金掌门！

李掌门此时志得意满，望着面如土色的金掌门，笑道：“金兄，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李某再给你一个机会，金刀门归顺我紫霞宗如何？”

金掌门面有怒色，浑身狼狈不堪，他转头看了看金刀门的阵营，目光又落到一旁的尸体上，许久之后，才颓然叹息：“如今我还有得选择吗？你为刀俎，我是鱼肉，只能由李兄作主了。”

此番话，显然是认命了。虽然人人心中都知此事，可由掌门亲自说出口，却不比一般，金刀门弟子顿时死了心。大局已定，金刀门将不复存在。

李掌门露出满意的笑容，抬头望了望远处：“行了，钱师伯有令，既然这些人都已经降服，该去处理遗留问题了。”

遗留问题？陌天歌一时不解，但见这李掌门一声令下，留了一位结丹修士在此，便领着众人遁去，那金掌门也被一并带走。

当他们的遁光消失在天际，广场中的炼气弟子才纷纷松了口气，这么多结丹修士的威压，实在令他们难以承受。此时他们一离开，紫霞宗的弟子已是欢声笑语。这样重大的事情，他们事先自然是不知道的，可眼见师门吞并其他二派，壮大成此间第一大派，当然没有不高兴的。

对比之下，云雾派与金刀门弟子皆是灰头土脸，惶惶不安。虽说这李掌门想要他们归顺而不是灭杀，可他们毕竟是被吞并的一方，谁知道后续如何。更何况，他们中大部分都是依附于云雾派的修仙家族的子弟，也不知道家族是否会因此遭殃，若是如此，那就是家族灭门。

那惟一留下的结丹修士，此时盘坐在广场中央，似乎是吵闹声太大了，睁开眼喝道：“原我宗弟子尽可离去，云雾派与金刀门遗留弟子不得离开半步！”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安安静静，紫霞宗弟子纷纷低头离去，另两派弟子更是不敢出声。

眼看着紫霞宗弟子不过片刻就走得一干二净，这结丹修士便又闭上眼打坐。

许久之后，两派弟子见这结丹修士并不管他们，便各自寻亲朋好友一处，低声商议。

陌天歌见此，便也悄悄走到王倩一处。

自王樵身故，王倩一便抱着父亲的尸首，呆呆地坐在地上垂泪，似乎一时不能接受。沈冰与慕容嫣已到她身边，二人一边低声劝她，一边也是心急如焚。她们二人也是修仙家族子弟，而且还有师父，面对这样的变故，都怕自己的家族和师父受到牵连。

到她们身边，陌天歌先与沈冰和慕容嫣行了一礼，便低声劝王倩一：“王师姐，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王师叔身故，剩下的事情还要靠你，须得打起精神才好。”

王倩一目光一动，陌天歌连忙接着说道：“令堂与王家之人，还要靠王师姐照应一二，免得被此事殃及。”

王倩一深深吸了口气，擦净泪水，望着她：“多谢叶师弟提醒，我会坚持下去的。”

陌天歌轻轻点头，便不再与她们多说。虽与王倩一相熟，但她们的交情还没到共进退的地步，在事情未明朗前，还是不要有太多交集的好。

抬头想要找柳一刀他们，却先看到了江上航，此时他脸色难看，越发显得阴沉，不知是什么缘故。

第二卷、仙道渺茫060、清洗

不多久，就找到了徐靖之。陌天歌走近他，发现他的脸色也很难看，拉了拉他的衣袖，才拉回他的注意力。

“叶师弟……”徐靖之有些颤抖，“这……怎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陌天歌又如何能回答得出来，只能安慰他：“徐师兄别担心，我看他们只是想吞并其他两派而已，只要不必要，不会杀人的。”

徐靖之却摇了摇头：“想吞并其他门派岂是那么容易，三派在此开立宗门也有几千年了，并非没有出现过一派特别强大的情况，但一直相安无事……任何一个门派都是关系错综复杂，以武力欺压容易，想完全掌控却不简单。我总觉得，紫霞宗动这个手，将会血流成河。”

陌天歌默然无语。这些门派家族之事，她并不太懂，徐靖之这么说，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转头一看，秦羲找来了：“两位师弟。”他神色虽平静，却比往日凝重得多。

“秦师兄。”陌天歌转头看了看，“可曾见到柳师兄？”

秦羲摇了摇头：“不知柳师兄在哪，只看到你们。”顿了顿，又道，“倒是看到了江师兄，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徐靖之冷哼一声：“他当然脸色不好，是他们江家出卖了云雾派！”

陌天歌与秦羲都是一怔：“江家？”刚才那个内应的结丹修士，确实被称为江兄。

“原来那位就是江家的结丹师祖。”秦羲微微点头，“看来江师兄心里也不好受。”

“他有什么不好受的，”徐靖之冷笑，“这下他们江家可是得偿所愿了，夺得门派大权，不惜当别人孙子！”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没接他的话。江上航与江家不合，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何况这种事家族炼气弟子根本不会知晓，只怕江上航刚刚知道时，心绪复杂远超别人。

秦羲思量之后，道：“眼下除了等，别无办法。徐师弟，提起精神，若有变数，也好应对。”

徐靖之如何不知，只是想到云雾派中的家人，心绪不安罢了。

三人寻了个角落，慢慢等着。一夜过去，天边终于掠过一道遁光。这道遁光落在广场上，却也是个结丹修士。只见这人与留守之人交谈几句，便走到云雾派弟子面前，道：“众弟子随我回云雾派，不得违令！”

听到此言，陌天歌三人都是面有迟疑。

徐靖之低声道：“难道已经……”

他想说什么，两人都猜得到。如今叫他们回去，只能是事情已经办妥了，也不知为了夺得门派大权，他们做了什么。

秦羲还镇定，说道：“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陌天歌点点头：“正是。徐师兄，先回去吧。”

徐靖之脸色苍白地点头。

数百名云雾派弟子都上了这结丹修士的飞行法宝。来时，人人忐忑不安，是因为兴奋，此番回去，依然忐忑不安，却是因为惊吓。

陌天歌虽不像徐靖之一般担心至此，却也害怕他们争斗之时，伤及无辜，若是结丹修士们斗法毁了云雾山坊市，那二叔就危险了。

心急如焚之下，这几个时辰的路程，拉得特别长。不知过了多久，下面终于出现云雾山的出门。

落在云雾派广场上，那结丹修士喝道：“众弟子自回洞府，莫要随意外出！”

自然无人敢有疑问，云雾派的弟子们低着头纷纷离去，便是担心家人，也不敢说什么。陌天歌看了一眼山下，似乎一切平静，没有打斗痕迹，二叔他应该还安全吧？回到住处，众人连交谈的兴致都没有，都是坐在小厅里发呆。就连江上航也没有回屋，与他们一般，魂不守舍地看着门口。柳一刀不知哪里去了，到现在也没踪影。

徐靖之越等越心焦，站起来在厅中转着圈子。江上航终于“啪”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到桌上，粗声道：“别转了！”

这句话，令徐靖之郁积的情绪有了突破口。他一下站住，眼里似乎喷出火来，好半天才梗着脖子道：“你说什么？”

江上航闷声道：“你转得我头晕！”

徐靖之顿了一会儿，忽然一步跨上前去，咬牙切齿道：“你还敢说！都是你们江家吃里扒外，身为云雾派的长老，竟然勾结外人！你还脸说什么？！”

江上航脸色一白，下一刻却是腾地站起身来，脸色通红：“他们怎么着关我什么事？！你当其他人是什么好鸟？就是你们徐家，不过是没能力罢了，不然的话，还不定是谁出卖！”

“你……”徐靖之脸色大变，一把冲上前，揪住江上航的领子就要挥拳相向。

江上航又哪里肯示弱，两人一言不合便要扭打在一起。

陌天歌心思烦乱，但见他们如此，少不得上去拉架。只是她终是顾忌，不敢与他们多接触，一时也拉不开，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到仍坐着不动的秦羲身上。

秦羲却是对她摇了摇头。陌天歌不解，这是何意，不要管吗？

秦羲叹了一声，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等她犹豫着过来坐下，才道：“他们两人心绪不定，打一架发泄出来也好。放心吧，你看他们都没用灵气，伤不了人的。”

“是吗……”回头只见他们两人终于扭到一处，拳打脚踢，像俗世凡人一样毫无章法。

好半天，两人打累了终于停下，却是双方鼻青脸肿，气喘吁吁。陌天歌一叹，把徐靖之扶起来：“徐师兄，我可不帮你治伤，你自己对着镜子看吧。”

徐靖之摊坐在椅子上，苦笑：“什么时候了，叶师弟你还讲笑话。”

“不讲笑话又能如何？”陌天歌看着平静的屋外，“咱们什么也做不了。”

正在此时，院外急匆匆走来一人，徐靖之惊喜道：“是柳师兄！”

所有人都围上来，柳一刀一进屋，就被吓了一跳。

徐靖之按捺不住，问道：“柳师兄，怎么回事？你到哪里去了？”

柳一刀看看他们，苦笑道：“我被落在紫霞宗，刚刚才回来。你们——”他看到了徐靖之与江上航脸上的青肿，“两位师弟这是怎么了？”

秦羲道：“柳师兄不必在意，他们闹别扭而已。不知师兄回来的时候可曾看到，外面情况如何？”

柳一刀犹疑地看了看那两人，答道：“几位师弟不必焦急，门派内并无大变动。不过，这几天最好不要外出，听说他们会对云雾派各方势力进行清洗，咱们还是不要牵连进去的好。”

“是吗？”徐靖之听到此言，苦笑，“也不知我家如何了，如果没事，也该传个讯来才好。”

柳一刀安慰道：“徐师弟别担心，修仙家族是门派的基础，只要你家没有抵抗，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徐靖之仍不免担心。江上航虽不担心家族，听到这消息心情却更不好了，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间，“嘭”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陌天歌望着屋外，心情也是沉重。果然是要清洗么？看来，在这平静之下，云雾派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061、紫霞宗云雾山分脉

数天之后，云雾派正式更名紫霞宗云雾山分脉。

一获得自由，陌天歌先下山了一趟，看二叔是否安好，再告知二叔此事。

这几天里，叶江早已将事情了解清楚，只对她道：“只管专心修炼就好，这种事你不必管也管不了，只要能筑基，在哪个门派并不重要。”

平心而论，陌天歌对门派并没有什么感情。这十年来，是二叔带着她四处流浪，为她付出心血，拉扯她长大，云雾派不曾为她付出什么，她也不曾对云雾派投注太多的感情。整个天极，或者说整个修仙界，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实际。

炼气十层，她已经可以辟谷，所以接下来很干脆闭门不出，稳固修为，研究阵法。两年前她从迷雾谷中得来的《奇门遁甲》，还一直没时间研究，这段时间，正好仔细看看。

在她闭门不出的时间里，门派被吞并的影响越来越大。

紫霞宗派了几个结丹修士来接手，如今没有云雾派掌门，只有云雾山脉主，出任这个脉主的，正是江家的那位结丹修士。当然，这些与江上航关系并不大，他与本宗并不亲密，又与江承贤有过节，没有被欺压已经算很好了，哪里能享受什么特殊待遇。

除江家之外，其他的结丹修士无一逃过此劫，连家族也一并受到牵连，而门派弟子又大都出自修仙家族，威逼利诱，杀鸡儆猴，每天都有弟子因此死去，整日人心惶惶。按说他们这个院子，都是通过仙台会进门派的散修，影响并不大，但也有数名弟子被牵连身殒。万幸的是，徐靖之不在其中。

再后来，陌天歌听说，王倩一嫁给了一个紫霞宗结丹修士的后辈，去了紫霞宗，王家因此幸免于难，不再被追究。

对此，陌天歌只有一声叹息。身为女子，身体终究是最后的本钱。王师姐是个自尊的女子，有筑基修士的父亲，却从来不以此自傲，一向亲切待人，可到最后，她终是不能保全自己。陌天歌想起，在迷雾谷遇到她与沈冰，提及被言语调戏，沈冰虽怒却容忍，她却破口大骂，再想到今日她被迫嫁给最鄙夷的纨绔子弟，真是……命不由己。

又过了一段时间，再度听说，沈冰被逼做了那位李掌门之子的侍妾。沈冰师姐历来美貌闻名于三派，三派弟子，多少人是她裙下之臣，会落到这个境地，她一点也不意外。美貌是财富，也是祸根，如果不是自己扮起男装，不再露出女儿之态，今日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万幸的是，慕容嫣没有步她们后尘，沈冰牺牲之后，保住了她。

后来，陌天歌收到过一次慕容嫣的传讯符，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她言语中透出心灰意冷，决意专心修炼。而除了回一个祝福的传讯符，她什么也做不了。

数个月后，此次吞并两派的风波才渐渐平定。

陌天歌从房里出来，就看到小厅中三人都在，不免有些惊诧：“这是做什么？”

柳一刀向她招手：“叶师弟，过来一起聊聊。”

满腹疑问地走过去，找了张椅子坐下。要说没事，她还真不相信，柳一刀和徐靖之就算了，他们俩都是外向的性子，没事凑在一起闲聊是正常的，可秦羲素来没事不出房门，留在外面不是有事就是话题感兴趣。

柳一刀兴致勃勃地问：“叶师弟，你还不知道刚出的消息吧？”

“什么消息？”

柳一刀神秘地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筑基丹的消息。”

“啊……”她都快忘了这事了，刚发生门派被灭这种事，也就忘了本该在几个月前举行的小比，“怎么，重新举行小比？”

柳一刀摇摇头，兴奋不已：“我打听到消息，据说为了安抚门派弟子，将会增加筑基丹的发放，改变发放的方式。”

“方式？是什么，不用小比了？”

柳一刀点头：“没错，此次小比取消了。”

陌天歌不明所以：“那要用什么方式？”

一直没说话的徐靖之冷哼一声，道：“还不是此次死的人太多，要是举行小比就太冷清了，所以才换了方式。”

徐靖之的情绪一直不大好，他们徐家虽然没有被牵连进去，却也不好过。徐靖之本有个筑基期的大伯，因为亲近方掌门，被变相贬回了家族，幸好表态得快，才没有牵连其他人。再加上沈冰王倩一的经历，同为修仙家族子弟的徐靖之心中大恨。

见他如此，秦羲咳了一声，道：“徐师弟，你还是冷静一些比较好，不管以前怎样，现在咱们头上挂着的是紫霞宗。”

徐靖之脸上僵硬，终于还是应了一声。这道理他如何不知，只是他自小顺遂，除了仙台会一事，从未有过如此郁闷之事，因此不会隐藏情绪。

被这一打岔，柳一刀甚觉尴尬，徐靖之情绪不对，他却这般兴奋。当下也收敛情绪，说道：“听说是昆吾山脉深处的妖兽们又蠢蠢欲动，连带附近的小妖兽也频频伤人，所以门中决定，令我们在这云雾山中，一天时间内，按捕得的妖兽数量奖励，前几十名取得筑基丹的资格。”

“这样么……”陌天歌皱皱眉。昆吾南边深处，是一望无际的密林，那里据说有很多高阶的妖兽，而在门派附近，一般只有一二阶妖兽，一阶相当于炼气期，二阶相当于筑基初期。一阶的妖兽，他们这些炼气弟子只要小心都可以对付，二阶的么……虽然难了些，但妖兽不会使用法定符箓，会的法术也少，多人围攻还是可以杀灭的，就算杀不了跑也可以。只是，这法子听起来好，不像小比一样，即使够强，遇到差不多的对手，就会有一人悲剧下场，可仔细想想，却是对于修仙家族的优待，因为他们人手够多，到时集中给予一人，就可以获得筑基丹，而其他弟子，谁愿意为别人牺牲自己，毕竟有战利品就有奖励。

“是否可以结伴同行？”

柳一刀摇头：“此次不比迷雾谷，弟子之间互相是竞争者。当然，要是在里面碰到，一起行动想来是允许的，不过这几率实在不高，山林太大了。”

陌天歌在心中盘算，这样的话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她不必怕别人看见，有什么手段只管用就是，坏处是，要加倍小心，毕竟与妖兽相斗，不小心可是会葬身兽口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062、猎妖之行

一望无垠的广袤森林，郁郁葱葱，绵延万里。

陌天歌站在高崖上，沉默地看着。这是昆吾山脉的南端，紧临森林的一部分。这里生活着无数的妖兽，有些被修士们驯服，成了灵兽，大部分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片森林里，生活、修炼、化形。听说，在森林的最里面，靠近海的地方，生活着许多已经化形的妖兽，它们一般不会出森林，却每隔一段时间，耐不住想要驱使低阶的妖兽们攻占人类修士所在的区域。

当然，一般情况下，它们是抢占不去的，不过，经常来这么一次，它们能得到很多丹药帮助修行，所以乐此不彼。

每到这个时候，都是一次赌博，有时候人类修士损失惨重，有时候他们会获得很多不错的妖兽尸体当作炼器材料。

这种事，陌天歌从来没有遇到过，她不过是个低阶小修士，来到昆吾仅仅十年，而最近一次抵抗妖兽，最起码也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

与她一同站在这高崖上的，有一名结丹修士，十数名筑基修士，和数百名炼气修士。

紫霞宗吞并云雾派的后果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上次参加小比，云雾派七层以上弟子足有四百多名，而现在，恐怕只有三百名不到，甚至更少。这些修士中，陌天歌没有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周师兄没来，因为以他炼气十一层的修为，筑基丹必然有份，门派刚遭大难，他又不想惹人注意，索性就没参加。王倩一和沈冰也没来，她们二人去了紫霞宗本脉，而且听说早已内定了筑基丹，为此，陌天歌稍稍好受了些，最起码她们两人并不是无谓的牺牲。慕容嫣倒是来了，她神色苍白，瘦骨嶙峋，孤零零站在人群之中，面无表情，原有的几分美丽竟是一分不剩了。看到她这模样，陌天歌在心里叹息，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步王倩一与沈冰的后尘。

不多久，天边又飞来一群人，落在这块平整的高崖上。这是金刀门的弟子，他们与云雾派一样，虽然未换衣服的颜色，却加上了紫霞宗的标记。粗略一看，金刀门弟子仅有一百来人，看来也是经历过一番清洗，人人脸上带着魂不守舍的表情，争夺筑基丹这样的事，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兴奋的，可见他们所见比云雾派弟子们更惨。

他们带队的结丹修士，是个俗世打扮的道士。为此，陌天歌多看了他几眼。修仙界的正道修士，虽说修的都是道法，许多人做道人打扮，却与俗世不同。俗世的道士多是穿青色或深蓝的对襟袍服，厚重而没有层次感，修仙界的道袍，却大都经过美化，深衣、对襟袍服、氅衣，层层叠叠地缀着先天卦与太极云纹，颜色上又加以区分，如此既飘逸又不失庄重，与俗世道人相比，越发显得气度风华、飘飘欲仙。所以他们很少会穿俗世道袍，只因显不出修仙之人的气质。眼前这个道人，明明是结丹修士，却一点也不在意穿着，可见是道心坚定之人。

此人一来，如今的云雾山江脉主便热情招呼：“林师兄，好久不见了。”

这道人却没给他什么面子，只轻轻哼了一声，便闭目养神。

江脉主讨了个没趣，神色有些讪讪的。

陌天歌看到，云雾派的弟子脸上多了些隐秘的快意，比如徐靖之。江上航却是暗有恼怒之色，似乎相当看不惯自己长辈所为。他盯着江脉主身边的一个修士，脸上掠过恨意，陌天歌发现，那人正是曾经欺压过他的江家子弟江承贤。这江承贤看来就是江脉主的直系晚辈，一直跟在江脉主身边，脸上也有得意之色。

虽然与江上航并不亲厚，见此情景，却也对这江承贤轻视几分，一个仗着血缘长辈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既不专心修炼，又没有真才实学，难怪江上航看他不顺眼。

又过了一会儿，天边再度飞来一群人，人数之多比他们两派还要多上不少，正是紫霞宗弟子。

这紫霞宗的领队修士，却是颇为和善，但对江脉主也是淡淡的，对那个道人却是十分客气。

三人说了一阵，便各使法宝，顿时凭空出现一座传送阵。看来与迷雾谷那一个是同一手法，想必往日也曾试练过弟子。

“众弟子，一个一个进，不许推攘！”

经历过宗门惨变，原云雾派与金刀门弟子自然安安静静，紫霞宗弟子却是眉飞色舞，抢着前头去了，另两派弟子也不在意，只管等着。

陌天歌左右看了看，身边几位师兄弟，柳一刀跃跃欲试，徐靖之沉着一张脸，秦羲仍是四平八稳的表情，江上航紧皱着眉头。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有些僵硬，便放缓了呼吸，调整心态。

筑基丹她还是势在必得，将来若是看不惯紫霞宗行事，寻个名目离山，然后不回[www奇qisuu书com网]来就是，紫霞宗没空管一个低阶弟子。而在这之前，最好能在门派里获得筑基丹筑基，否则只有炼气修为，二叔又寿元将近，她可不敢随意离开。

心中胡思乱想，却发现离她最近的徐靖之似乎在发抖，陌天歌便低声唤：“徐师兄？”

徐靖之转过头，脸色苍白得冒汗，声音也有些颤抖：“嗯？”

陌天歌叹道：“还没进去，你可别倒了。”

听她这么说，徐靖之连忙擦擦汗，装作无事：“叶师弟不必担心。”

“我担心也担心不过来。”陌天歌道，“你可要提起精神，这森林里很危险，又不能结伴同行。”

徐靖之点点头，半晌后似乎仍然心绪不定，低声与她说道：“叶师弟，我实在是担心，我们三派明明结下了仇，又这么放到森林中去，会不会产生什么冲突？”

陌天歌不解：“为何？”

徐靖之沉默半晌，忽然咬牙切齿道：“若让我遇到那江承贤，要是能做得干净，我就——”

他神色掠过狠厉，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陌天歌吓了一跳，转头看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才放了心，低声道：“徐师兄切不可胡说，你这是太紧张了。”

徐靖之闭上眼睛点头，又擦了擦脸上的汗：“叶师弟说的是。”说罢，只闭目养神，调息静心。

陌天歌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他：“徐师兄，这是个静心符，你要控制不住，就贴到身上。”

徐靖之睁开眼，没多废话，收了那符，道：“多谢叶师弟。”

陌天歌一笑，不再多说，看着那传送阵。

这一会儿功夫，紫霞宗的弟子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定定神，迈步向传送阵走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063、进林

063、进林

传送阵白光亮起。陌天歌毫不迟疑地将一张防御符箓拍在身上。

这次不比迷雾谷，怎么说迷雾谷也是被三派前辈处理过的，虽有妖兽却剩不下几只，而且，谷中布有一些禁制，弟子们令牌在身就不会死人。可在这山林里，就不好说了。真的传送到妖兽面前被啃一口，那可是要命的，而且现在三派弟子之间暗流汹涌，再加上有些人见利忘义，说不定真会把命交待了。

因为早料到此行必定危险，她特意拿东西跟秦羲换了一些符箓。秦羲前一阵子在练习画符，虽然废掉了很多，却也有不少成品，他自己看不上，推说剩下很多，其他三人就向他换了许多来。陌天歌所剩灵石不多，就拿材料与他换，他倒不计较，因为炼丹炼器都有涉猎，所以是照单全收。

此次准备试练。陌天歌有些发愁。她不是什么身家丰厚的修士，修炼所需灵石都是奖励或者交易而来，偏她又是资质不好，修炼耗费实在不少，原来三派小比，就是二叔变卖了自己的财物给她准备了符箓丹药，她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财物了。灵石只剩了百来块，留着布阵用；灵草灵物等材料也有一些，不过大部分已经换了灵石，余下的也卖不了什么钱；符箓还嫌少，更加不能换灵石；另外就是一堆不知用途的东西了，有些被秦羲认出来了，跟他换了符箓，有些他也不知道。记得她从安家男子身上得了一个珠子，足有小儿拳头大小，可以感觉到里面有澎湃的灵气，但是没人认出是什么。这样一来，只剩下些灵器还值钱，大多是三年前杀那安家男子得的，她还不敢拿去卖。不过，这不是眼下担心的事，至少这次试练，她准备得已经很充足了。

传送到林中，陌天歌立刻看了看四周。万幸，没有遇到妖兽之类。松了口气，她往前走了一步，下一刻一脚踩空。人直直地往下跌去，连忙运起轻身术，找了个借力点，跃了上去。

这是个陡坡，因为藤蔓之物太多，前面看起来是实地，其实只是藤蔓附着而已。她拍拍额头，真是虚惊一场，周围都观察了就是忘了脚下，看来以后要更加注意。

周围是茂密的树木，爬得到处都是的蔓藤，脚下是厚厚的干枯的树叶，很难寻出一条路来。

陌天歌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此处地图的玉简，但这地图太粗糙，附近又没有对照物，根本找不出来。她只能放弃，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祭出青木剑，在林中穿行。在此处，对她来说倒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她修炼的是木属性功法。在这森林中，木气深厚，用起来威力会更大。

突然背后一阵灵气异动，一直专心观察四周的陌天歌立刻身形一闪，青木剑一架，已转身看到对手——竟是条斑斓扁头的妖蛇！

一瞬间，她寒毛都竖起来了，即便自认胆大，可跟这么一条蛇面对面，实在是有些想呕。但现在不是呕吐的时候，这条妖蛇气息不弱，要是不专心，死在蛇口下，可就更恶心了。

这条蛇有丈余长，碗口粗细，扁平的头，吞吐的细舌，阴冷的目光更是直接盯在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一阶的妖兽。一瞬间，这蛇跃了起来，一道黑色的毒液喷向她。

这个时候，身上的防御符箓起了作用，这道毒液还没到她身上，就掉了下来。经过这一击，身上的防御罩晃了晃，就要破碎，陌天歌不敢托大，再度取出一张防御符箓往身上一拍。而后祭起青木剑，往蛇的七寸打去。

这妖蛇却也灵敏，简直动如闪电，一伸一缩，就与青木剑缠斗起来。

陌天歌小心地操纵着青木剑，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种子，趁着这蛇被青木剑缠住，扔了出去。种子落在蛇身上，纷纷暴长成火荆棘，将这妖蛇牢牢缠住。她心中稍稍平定，下一刻却惊诧得差点叫出来。

只见妖蛇身子一伸一缩，缠在它身上的火荆棘根本刺不进它的表皮，反而被它一甩尾巴，都飞了出去。

陌天歌面色凝重起来，这蛇表皮的鳞片居然如此坚硬，火荆棘的刺居然也刺不进去。

妖蛇闪过青木剑，头忽然向她转来，舌尖吐出，却不是毒液，而是一阵迷雾。

陌天歌只觉头一晕，大惊，这必是毒雾！当下不敢大意，屏住呼吸的同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粒丹药丢到嘴里。冰清丸的药力散开，头脑立时清醒，也不敢再继续缠下去，取出一张符箓，就往蛇身上砸去。

一道冲天的水柱，浇在蛇的身上，随后凝结成冰，这妖蛇顿时身形缓了下来，青木剑刺下，“噗”一声刺得结结实实，终于刺破了它的鳞片。将它的七寸牢牢钉住。

妖蛇扭了几扭，没挣开冰，也没挣开青木剑，终于没了气息，不动了。

陌天歌舒了口气，取回青木剑，小心地擦干净。可惜地看看妖蛇身上的冰，这凝冰符价格可不低。这林中真是处处危险，只是一条蛇而已，居然让她如此惊险，还用掉了一张凝冰符。

面对地上的蛇尸，陌天歌犯了难。此次试练，师门长辈明确地说过，要带妖兽尸体回来，可是这条蛇看起来实在恶心，她怎么也拿不下手。

犹豫了一阵，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皮袋，青木剑一挑，将蛇尸挑了进去，再系牢袋口，丢进乾坤袋。

做完这一切，她又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辨明方向，钻出了这片山林。

茂密的山林间，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山林间的空地，蜿蜒而下。在这溪水滋润之下，两岸草地丰美，野花灿烂，着实是野外一大美景。

可在这美景之中，却有破坏美感的两个人。

这两人一人身着紫衣，一人身着黄衣，袖口上却是绣着相同的标记。两人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紫衣的青年哼了一声，怒道：“金刀门的，你竟敢偷袭小爷？！”

黄衣的中年修士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淡淡：“黄毛小子，偷袭你又怎的？”

被他八风不动的态度气到，青年扭曲了面容：“你——我乃紫霞宗本脉弟子。你一个被灭派的，不怕被师门惩戒吗？”

中年修士轻飘飘一笑：“我若做得干净，谁能查到我身上？”

“你……”青年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想来阅历不足，修炼过程中又没经过挫折，轻易就被挑动情绪。当下操纵手中灵器就往这中年修士扑去。

中年修士谨慎地后退一步，一边操纵着灵器，一边悄悄掏出符箓。

两人都是十层修为，一时斗得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就在此时，林子里又钻出来一人，却是穿着青衣。

只见他看到斗法中的两人，脸色变幻，半晌后终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向其中一人掷了过去。

循着溪水声行去，有几道灵气波动吸引了陌天歌的注意，她小心地隐藏形迹，往斗法的那处走去。

溪边的草地，两个分属紫霞宗与金刀门的弟子在斗法，而林子角落，一个面目狰狞的云雾派弟子将手中灵器掷了出去。

“啊——”一声惨叫，那个紫霞宗弟子躺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金刀门与云雾派的弟子都是松了口气，两人没争斗，也没交谈，将那紫霞宗弟子的东西分了，再一把火将尸体烧得干净，就分道扬镳各自离开。

陌天歌隐身林中，冷汗涔涔。徐靖之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心怀恨意的金刀门与云雾派弟子，将落单的紫霞宗弟子击杀，以泄恨意。她可以想象，后面会发生的事。杀过紫霞宗弟子的，忍不住一再出手，出手得多了，紫霞宗弟子就会发现同门被害，激愤之下，对两派进行报复。三派弟子就此混战，死伤无数。

这次试练，果然危险重重，不但要防着林中妖兽，还要担心别的修士。

花了许久平静心情，陌天歌再度踏上路途。就算担心也没有用，她只能小心避开，因为出口的阵法只有在一天之后才会开启，而她对筑基丹也是志在必得！

第二卷、仙道渺茫064、栖身毒泉

064、栖身毒泉

寻到那条小溪，陌天歌终于可以在地图上分辨出自己的位置了。随后，为了刻意避过别人，仔细地研究了一条路线。也幸亏资料中有写明哪些地方大概有什么，而这地图弟子们基本上是人手一册，找个大家都不喜欢的地方，自然可以避过大部分人。要是有人倒霉地正好传到那地方，想来也会离开才对。

她找的那个地方，是普通人看来的险山恶水，既有悬崖，又有深渊，偏又有个毒泉，一年到头散发着毒雾，地图上标明这地方位置不好，既不好走，又没什么容易杀的妖兽，倒是有些群居的妖猴，相当棘手。

陌天歌想过了，不好走，小心着走就是，又不是凡人，倒不至于出什么意外。至于那些群居的妖猴。正适合自己。她擅长阵法，一阶妖兽是认不出阵法的，寻个合适的地方布下迷踪阵，把猴群引进去，便是再多也不怕。

打定主意，这一路走得倒顺当，她的敛息之术虽不算高明，可炼气修士神识也不强，很少有人能察觉到她。

很快到了地图所指的地方，陌天歌瞧了一下，不自觉地皱皱眉头。这地方果然如资料所言是个讨厌的地方，大约是因为那个毒泉的原因，一靠近就有毒雾，灌木密得连条路都没有，而且多半带毒。明明是大白天，这里竟是灰蒙蒙的，根本看不到天。

没有更好的选择，陌天歌只有硬着头皮过去。神识扫过这一片区域，对地形有了大致的了解，也找到了那群妖猴的位置。

就在那毒泉边上，有许多股微弱的灵气波动。炼气修士神识不强，单个低阶妖兽的灵气波动很难感应出来，但聚在一起，就很容易分辨。

吞下一颗冰清丸，预防毒雾对自己产生影响，然后就在半近不远的位置布下简易的迷踪阵和困灵阵。

迷踪阵就如其名，阵的主要作用就是令人迷路。一进阵，就会一直在里面绕圈子走不出来，很像凡人所谓的鬼打墙。困灵阵则是专门对付有灵气在身的人或兽，进了阵灵气运行会变得缓慢，一般这个阵会布在修士洞府之中，防止他人闯洞府。

这两种阵还不够，想了想，她又布下一个五行生杀阵，这个阵比前两个费事一些，不过前段时间她研究那本阵书，将这阵改了改，攻防皆可，用了保险一点。

做完这一切，陌天歌在阵中将自己的灵气调整到最佳状态，就有意地将自己的气息向那群妖族散去。

一阶妖兽比普通的野兽聪明不了多少，还不会思考，全凭野性行事，很快的，毒雾中就出现了它们的身影。

“吱吱”声传来，陌天歌看清这些妖兽，果然是一群猴子。

突然出现挑衅的气息。这些妖猴毫不迟疑地往陌天歌所在的地方扑去，但是还没靠近，就兜起了圈，一群猴子围成了一个圈子，你追我我追你地首尾相接绕着圈跑。看起来倒是有趣，陌天歌却不敢大意，当下手中阵旗一挥，阵中顿时漫起流沙，燃起大火。猴群“吱吱”乱叫，左奔右突却怎么跑也跑不出去，被火烧得痛了，一阵乱窜，互相踩踏。陌天歌见此，又是一挥阵旗，阵中顿时砸下许多石头，猴群无处躲闪，纷纷死在乱石之下。

等到所有的妖猴都被杀尽，陌天歌松了口气。这么多一阶妖兽，如果不是事先设下陷阱，根本不是炼气修士所能对付，尽管顺利灭杀，她还是费了好些灵气。炼气修士的能力实在太低了，既不能同时使用多个灵器，又不法维持长时间斗法，就连没有修为限制的法宝，也发挥不出多大的威力。她越是修炼，越迫切地希望筑基。

恢复了灵气，陌天歌起身收拾这一片狼藉。刚才的猴群足有二三十只，想来这山林中会有一场乱斗。大家猎杀的妖兽必定不会很多，这些妖兽足够换一枚筑基丹了。所以，将这些妖猴尸体塞进乾坤袋，她就坐在阵中打坐，不准备再杀什么妖兽。她的目的只是筑基丹，不想搭上性命，也不想出什么风头。

就在她悠闲打坐的时候，这座山林已经掀起了滔天巨*。

最开始那个紫霞宗弟子被杀，倒没被发现，可动了这心思的，不止一人两人，很快也有别人动了手。紫霞宗弟子人多势众，又觉得这两派都是被灭派的，哪里肯罢休，到下午，已经将斗争摆到明面上。

云雾派与金刀门弟子虽然加起来的人数也没有紫霞宗多，却是心怀仇恨，而且一般都是偷袭，得手了不少。不过，到后面紫霞宗弟子反应过来，双方开始互有胜负。等到人越杀越多，就根本不管三七二一，一见到就开打。

这些陌天歌都不知道。亏她到了这个地方，否则只怕也卷入斗争中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陌天歌什么也没做，仍然只管在阵中端坐。灯是不能点的，不然招来别人，就算没招来人，来个什么妖兽，晚上也不好打斗。反正也能稍微看见，只熬过这一晚，明天出口的阵法就开了。

突然，她眉头一皱。抬起头来。

外边传来灵气波动，似乎有人往这来了。

想了想，她将布下的阵法略微收拾一下，留下五行生杀阵，便隐了形迹，小心留意那人。

那人跌跌撞撞地跑着，脚步虚浮，时不时地摔上一跤，却也一路跑到这头来了。只是忽然间他似乎撞到了什么，“嘭”的一声，就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仍然听不到声音，陌天歌思度片刻，便从藏身处出来，小心地摸过去。她一直小心翼翼，现在身上有防御法术，青木剑又提在手中，便是此人突然发难，她也能应付，因此就打算去看看。

不远处，有个人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天色太黑，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他身上的衣服是青衣。

陌天歌就稍稍放了心，过去一看，果然是个年轻的云雾派弟子。

“师兄、师兄！”她轻轻地推了推这人。

好一会儿，这人才有了反应，勉强抬头，低低道：“师妹……救、救命。”

陌天歌一呆。师妹？来不及想什么，这人又是头一歪，晕了过去。

想了想，她还是把这人扶到布下的阵法中去。

这个人她并不认识，云雾派炼气弟子那么多，她熟识的只有那么几个，便连院子里其他屋的人都只是认个眼熟，此人更是根本不记得。

不过，既然同是云雾派弟子。又没什么麻烦，倒是可以伸一把手。她便将灵气输入此人体内，检查他的伤势。

灵气在这人经脉运行一圈，陌天歌稍微放了心。他身上的伤很重，不过没有伤及经脉，倒是容易。

想了想，她从怀中取出丹药，先喂了他一枚冰清丸，防止此处毒雾入体，又喂了一颗养气丹。

冰清丸只是普通的解毒丹，不是什么贵重药品。至于疗伤的丹药，她身上倒是有小还丹，可小还丹价值不菲，筑基修士都可以用，给一个不认识的炼气修士用实在有些浪费，何况她根本不认识此人，就拿出贵重东西，未免太好心了。善心要做到恰如其分，才能令人感激而不起贪念，这是二叔谆谆教导的道理。

过不多久，这人呻吟一声，似乎是醒了。

陌天歌便道：“这位师兄，可好些了？”

这人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勉强露出笑容：“这位……师弟，多谢了，要不是遇着你，今天我可就把命交代了。”

陌天歌淡淡道：“师兄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这人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吞下几枚丹药，便将玉瓶递过来：“不敢令师弟蒙受损失。”

陌天歌没客气，接了过来。这也是修仙界的规矩，一则没人愿意帮助别人却损失财物，二则受人恩惠的也不想欠下人情。

见她接过，这人便问道：“这位师弟，这里是什么地方，可安全么？”

陌天歌道：“这里是西北方的毒泉。”

此人想必也是了解的，顿时松了口气：“如此便好，想必没什么人来。”顿了顿，又与她招呼，“我是慕容梓，敢问师弟如何称呼？”

他说的是“我是”，而不是“我叫”，显然是炼气弟子中排得上名号的人物，而这个名字陌天歌确实听说过。慕容梓，就是两年前迷雾谷试练中与周师兄等人一起坚持到最后的一位弟子，同时也是慕容嫣的族兄，与她一起拜在筑基修士林清婉门下，就是慕容嫣口中看守药园提供种子的那位师兄。这位师兄，确实也是炼气弟子中颇有声名的。

因与慕容嫣也算朋友，陌天歌存了一份客气：“原来是慕容师兄，我叫叶小天，与慕容师姐乃是旧识。”

慕容梓轻轻“啊”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你啊，听小嫣说过。”他上下看了她一番，露出笑意，“难怪我刚才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位师妹。”

陌天歌原就存疑，此时自然问道：“这是为何？”

慕容梓抿唇笑道：“因为小嫣说，可惜了你是个男子，身形容貌，更适应做女子。”

陌天歌顿时无言。除了徐靖之，慕容嫣也喜欢笑话她，说她这般瘦小，容貌又是男生女相，若是女子就好了之类……想到慕容嫣，她又有些叹息，那个爱笑爱玩的慕容嫣，已经不见了。

慕容梓看她神色不对，还以为是不喜欢别人说她男生女相，便转了话题：“叶师弟，你在此处，可曾碰到紫霞宗的人？”

陌天歌摇摇头：“不曾。”看慕容梓的神色，似乎有什么事情，就反问道，“慕容师兄遇到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却让慕容梓叹了口气，才开口道：“叶师弟一直在这，想必不知道三派弟子已经打起来了。”

此事陌天歌其实早有预见，但她没说出来，只当自己不知道：“是么？怎么回事？”

“也不知怎么开始的，我前头还只是私斗，后面就变成了混战。我们和金刀门联合起来，与紫霞宗已经对上了。我本来不想掺和，可是只要碰到紫霞宗的人，他们就会主动出手，逼不得已，我只好自保。刚才是正在杀个妖狼，结果被人偷袭，好不容易跑出来。”说到此处，他面有愁容，“现在这么乱，也不知道小嫣怎么样，她以前总是偷懒，斗法实在是……”

听他这么一说，陌天歌也有些担心。还有同屋的几个人，柳一刀和秦羲虽然都是斗法经验丰富，可双拳难敌四手，徐靖之修为也是一般，虽然身为修仙家族子弟，总有几件宝物，可若遇到强敌也不好说。慕容嫣是最让人担心的，她从前就不喜欢修炼，修为能提到那么高，全是丹药吃的，自身本事实在不怎么样。

两人默默相对一会儿，慕容梓勉强露出笑容：“叶师弟，我占你个便宜，此处也让我留着吧，实在是伤一时没法好……”

陌天歌点点头：“这里又不是我的，谁都可以来，慕容师兄不必客气。”

慕容梓一笑，就开始打坐疗伤。此处这般危险，还是尽早恢复灵气为妙。

第二卷、仙道渺茫065、二阶铁齿鳄

065、二阶铁齿鳄

毒雾中，陌天歌与慕容梓都在静静地打坐。四周一片静谧。

这是这片山林中难得的安静了。除此之外，战斗在不同的地方进行着。这片山林虽大，却总会有人遇到，如果其中一方是紫霞宗，就会引发一场混战。有人杀人，也有人被杀。入了夜，为了安全，也为了泄愤，双方遇到的弟子集结在一起，搜索落单的对手杀，也防止被人杀。

慕容梓抓紧时间疗伤和恢复灵气，陌天歌则暗暗戒备着。她不像那些出身修仙家族的同门，对于紫霞宗心怀仇恨，她不想卷入任何纷争，只想安静地等到出口阵法开启，换得一枚筑基丹。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丝灵气波动，陌天歌睁开眼。正要向后面毒泉看去，却突然感到一丝劲风，连忙将慕容梓一推，自己往旁边一滚。

她的谨慎换来了两条性命。下一刻两人都睁大眼，吃惊地瞪着眼前的东西。

这只妖兽，长着扁平的头，锋利的牙齿，小山一样的隆起的背脊，它的下半身还在毒泉里，但露出来的这一部分，已经可以让他们认出这是什么妖兽。

慕容梓喃喃念道：“二阶妖兽铁齿鳄，原来这里真的有二阶妖兽。”

陌天歌拉着他一退，手中一挥，阵旗祭了出来。他们原来打坐的位置就是她布下的五行生杀阵，铁齿鳄一攻击，就进了阵。

“慕容师兄，这是？”

慕容梓回过神，皱眉道：“这是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我们不是对手。”

来不及再说什么，这只铁齿鳄往前一窜，张大的嘴往他们啃了过来。

两人连忙后退，陌天歌阵旗一挥，地下被她隐藏起来的阵盘和阵旗瞬间立了起来，五行生杀阵开始运行。

身体周围东西“啪”的一声立起，铁齿鳄似乎呆了一呆，眨了眨小眼睛，但它的思考能力不足以明白眼前发生的事，顿了一下，它仍然窜过去。想要把眼前两只小蚊子一口吞下。

但它失败了，在它的脚下，瞬间出现缠缠绕绕的蔓藤，将它整个身体缠了起来，令它一寸也不能动弹。它恼火地地甩尾巴，顿时这些蔓藤纷纷断裂。

陌天歌头上冒出冷汗：“这妖兽蛮力太大，我的阵法拖延不了多久。”

“这……”慕容梓脸色也白了，“这点时间不够我们跑。”

陌天歌再度一挥阵旗，顿时阵中出现水和流沙，迅速地变成沼泽，再度将这铁齿鳄困住。同时咬牙道：“慕容师兄，我把它拖住，你去攻击它，跑不过只好打了！”

慕容梓迟钝了一下：“我们……”

“再不打就来不及了！”陌天歌喝道，“快点，我想办法拖住它不去打你，你尽量攻击。”

被她的态度感染，慕容梓咬咬牙：“好，大不了拼了！”

两个炼气修士必定是打不过筑基修士的，可没有思考能力和法宝的二阶妖兽倒是可以一拼。

慕容梓当下祭出飞剑，运起轻身术。攻了上去。

可下一刻，他脸色难看起来。他的飞剑，是师门长辈所赠，甚至加入了难得的铁精，锋利无比，平日斗法占了很多便宜，可对这铁齿鳄的一身厚皮，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沼泽也拖不住铁齿鳄后，陌天歌再度一挥，阵法内出现熊熊大火，同时自己掏出一把迷幻花的种子，甩了过去。大火虽然让鳄鱼停住了，迷幻花却仅仅让它挥了挥尾巴。以她现在的灵气，能使用的种子都是短期内就能长成的，但这种东西，二阶妖兽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没奈何，她掏出一把补灵丹。用阵法困住二阶妖兽，灵气消耗太快，只好用啃药的方式拖下来。

另一边，慕容梓也并非徒有虚名之辈，一看自己的飞剑没用，立刻换了一样东西，却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鞭子。这一鞭子一甩而出，就化作一道金光，发出响亮的“啪”一声。可一甩之后，慕容梓脸色又变，这鞭子仍然无法打破铁齿鳄的厚皮！

如此几番下来，慕容梓面如土色，他不但打不破铁齿鳄的防御。还被咬坏了一把灵器，果然名为铁齿，牙齿利得很。

陌天歌也好不到哪去，虽然仗着阵法之便，可操纵这阵法抵御二阶妖兽的攻击，灵气流失得太快了，她已经感觉到灵气快用尽了，只得抓一把补灵丹塞到嘴里——这样的流失速度，她已经不怕浪费丹药了，不活下来，丹药再多也没用。

“用符，用符攻击它！”陌天歌冲着发呆的慕容梓喊道。这铁齿鳄皮粗肉厚，身上那层硬皮堪比铠甲，根本刺不进去，只能用法术，才能透过那层皮给它伤害。

听她这一喊，慕容梓回过神来，掏出一把符箓，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地拍上去。

这些符箓里，各系法术都有，火海、冰块、石头、流沙、蔓藤，纷纷砸在铁齿鳄的头上。这一次。铁齿鳄终于有了反应，它一抬头，小眼睛盯着飞在半空中的慕容梓，嘴一张，一道水柱喷了过去。

慕容梓大惊，侧身勉强避过，却不小心沾到一些，竟然身子一滞，栽了下来。

趁这个时候，陌天歌迅速地掏出迷踪阵和困灵阵的阵盘阵旗，简单地布下去。随后一挥阵旗，阵中再度出现缠绕而上的蔓藤，将铁齿鳄捆得结结实实。铁齿鳄的注意力回到这边，却发现体内灵气运行变慢，大怒之下，顾不得另一只小飞虫，就要将眼前的这只虫子撕碎。可它往前一爬，眼前一变，竟然找不到那只小虫子的存在，顿时迷茫了起来。

看到慕容梓还没爬起来，陌天歌焦急：“慕容师兄！”

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慕容梓挣扎着往嘴里塞了几颗药丸，艰难地爬起来。他本来就重伤在身，使用灵器和轻身术已经很勉强了，偏偏又被铁齿鳄的水柱射到。这里是毒泉，周围的东西都是有毒的，何况在这里晋阶二阶的妖兽？铁齿鳄的毒比毒雾可强多了，一下令他的伤更重了。

顾不得别的，他吞下几颗疗伤药和解毒药，挣扎着飞上去，手一扬，一把细密的飞针往铁齿鳄的眼睛扎去，铁齿鳄眨眨眼，一甩头，一部分飞针被他甩开，另一部分扎在头部的厚皮上，一点反应也没有，纷纷掉了下来。慕容梓没放弃，仍然大把地甩出去，困灵阵中，铁齿鳄灵气运行变慢，终于没避过，“噗”一声，眼睛被扎破了，顿时大怒，仰天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陌天歌一喜，当下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补灵丹。阵旗一挥，阵中火海砸下，地面晃了一晃，被数次法术攻击之后，铁齿鳄那些厚皮终于出现灼烧的痕迹，慕容梓没放过这机会，再度取出飞剑，对着被烧破的那一块，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下，刺得结结实实，破开铁齿鳄的表皮，深深地刺进了肉里。铁齿鳄吃痛，一甩尾巴，一下打断了泉边的一颗大树。可它始终找不到这些讨厌的小虫子在哪，眼睛里看到的始终是它栖息了几百年的毒泉的场景，不管怎么爬，仍旧会爬到原来的地方。眼睛流出血来，身体被法术砸得很痛，还有一个东西插在它的肉里，它痛苦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可仍然找不到那两只小虫子，只有法术不断地砸下来。终于，它撑不住了，又一次法术砸下来，它再也睁不开眼睛。

陌天歌深深地喘息，腿一软，再也站不住，跪了下来。她体内已经没有一丝的灵气了，二阶妖兽，实在是比一阶妖兽强大太多了，那几十个妖猴，她能一点危险也没有地用五行生杀阵杀光，这二阶妖兽，费了这么多力气，吃下这么多丹药，也仅仅只是困住而已，要不是有慕容梓的帮忙，今天就死定了。

慕容梓倒在不远处，动也不动，刚才他几乎把所有的符箓都丢出来了，铁齿鳄一死，他就倒地不起。

陌天歌有些担心，再次吞下一颗补灵丹，勉强补回一些灵气，艰难地站起来，拖着沉重的双腿往慕容梓走去。

“慕容师兄，慕容师兄！”慕容梓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嘴边有血迹，显然是伤太重吐出来的。陌天歌咬咬牙，取出一枚小还丹，塞到他嘴里。现在她自己虽没受伤却灵气用尽，短期内要是再来什么危险可就不好办了，还是先保住他的命比较好，两个人一起总是安全一些。

喂了小还丹，慕容梓终于慢慢醒了过来，看到她，目光中有犹疑之色：“叶师弟，你给我吃的药……”

陌天歌苦笑道：“为了这次试练特意准备的，眼下只好便宜师兄了。”她可不敢说身上还有一瓶，虽说慕容师兄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又是慕容嫣的兄长，可与她并没有多少交情。

慕容梓没怀疑，脸上有动容之色，认真道：“多谢叶师弟了，若非你给我吃的这丹药，我的伤肯定撑不到明天。”

陌天歌只是摆摆手：“慕容师兄要是不想占我便宜，出去了再还我丹药就是。现在先疗伤，不然再遇到什么人……”说到这里，她眉头一皱，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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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066、杀

066、杀

陌天歌袖子一抖。几样东西飞出来，埋到土里。随后她抓了几颗补灵丹塞到嘴里。

做完这两件事，毒雾里已经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

紫衣。

陌天歌立刻握紧了青木剑。慕容梓则是忍下疼痛，站了起来。

一共三人，都是炼气十层修士，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还有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正好老中青三代。这三个人看起来都不好对付，中年修士既然是为首之人，想必是身份最高或最厉害的，青年年纪轻轻就能达到炼气十层，应该也有两把刷子，老者就更不用说了，阅历丰富，必是最狡猾的。

与慕容梓对看一眼，两人都是苦笑。刚刚经历过一场苦战，居然就碰到这样一个组合。

那三人在不远处站定，谨慎地打量着他们。

陌天歌与慕容梓暗暗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手中各自扣紧飞剑。

好一会儿，那青年先忍耐不下。问道：“两位师兄，我们还等什么？”

老者皱了皱眉，缓缓说道：“谨慎小心。”

他们都看到了地上铁齿鳄的尸体，虽然已经死去，仍残留着巨大的威压，显然不是一阶的妖兽，这令他们犹疑不定。两个人就能杀掉二阶妖兽，显然这两位肯定手段不凡，但他们自认也不是吃素的，就这么放过又觉得不甘，要知道这一具二阶妖兽的尸体，肯定能换回一颗筑基丹！

谨慎、考量、狂热，这些表情在三人脸上轮番出现。既担心对手太强，把自己交待了，又不甘心放过这巨大的好处。二阶妖兽的尸体，不但能做灵器，还能做成筑基修士用的法器，这又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青年按捺不住，叫道：“两位师兄，还犹豫什么！难道白白放过他们？”

老者道：“这两个人不好对付，不可冲动。”

最后，两人齐齐望着他们中间那位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一时也是踌躇不定，杀，没把握，放过，不甘心，偏偏对方两人又是一脸满不在乎地看着他们。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们会怎样决定。

而事实上，陌天歌与慕容梓一点也不轻松。慕容梓虽然吃了小还丹，疗伤却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连番在重伤情况下出手，对他的经脉来说已经造成了严重的损伤，如今他神色不变，纯粹是性格坚毅的缘故。陌天歌亦是如此，明知己方刚刚经过一番苦战，两人都是筋疲力尽，心里哪有不紧张的，只是她已经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了，跟着二叔走南闯北，这几年又数次经历斗法，心知自己此时不能示弱。

他们这模样还真骗到了对手，中年修士挣扎许久，勉强道：“我们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三人转身欲走，陌天歌与慕容梓暗暗松了口气，要打他们实在没底气。

谁知三人突然又停住，那中年修士冷笑一声：“差点被他们糊弄过去，杀了二阶妖兽，他们就算没伤在身。还有多少灵气？！”

这句话说罢，三人一回头，立刻分三个方向包抄。

陌天歌立时往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青木剑就放了出去。慕容梓反应也不慢，他没了符箓，却还有灵器，那把掺了铁精的飞剑速度极快，瞬息飞了出去。

他们两人先下手为强，顿时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那青年看着冲他飞来的两把飞剑，一时有些慌张。这两把剑速度这么快，显然不是凡品，他只得匆忙躲避。

陌天歌悄悄移了一下方位，大把的火荆棘种子甩出去，暂时困住了那个青年。

正要对慕容梓说一声，先一起解决那个老者，却听一声闷哼，转头一看，慕容梓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他控制的飞剑也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陌天歌大惊：“慕容师兄！”

那三人却是大喜，青年被困住，暂时不得脱身，中年修士与老者对看一眼，两人齐齐出手。中年修士祭出的是修仙界最普遍的灵器飞剑，那老者扔出来的却是一面镜子。

陌天歌连忙召回青木剑，可仅仅挡住了那面镜子。飞剑急速刺来，慕容梓勉强一避，飞剑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串血花。

中年修士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快速飞近，接过飞剑，就往慕容梓刺去。

陌天歌想搭一把手，可那老者的镜子着实厉害，被她挡了一下，又飞回老者手中，立刻翻过镜面，顿时一道金光向她照来。她身上虽有防御罩，可也不敢硬挡，只好接回青木剑，抵挡那道金光。

就在这时，慕容梓已被那中年修士近身，眼看着他已毫无还手之力，中年修士脸上露出狞笑，手中飞剑刺了过去。

“噗”一声，慕容梓身上被飞剑深深刺了进去，血顺着剑身哗啦啦地流出来，但在同时，中年修士也是“啊”地大叫一声，放开剑捂住自己的腹部。

只见他的背后插着一把飞剑，穿透腹部，正是慕容梓那把锋利无比掺了铁精的飞剑。

陌天歌脸色大变。却听对方喊了一声：“张师兄！”

慕容梓与这中年修士同归于尽，对方两人没有怒色，而是惊慌。不过片刻，他们就一人被困，一人被杀。

那老者当机立断，收了手中镜子，立刻往远处遁去。也许他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胆小吧。

陌天歌并没有去追，而是一甩飞剑，将那中年修士立刻结果了，又转向仅剩的青年。

这青年一见老者遁走。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当下手中大刀一挥，将火荆棘砍断，就往陌天歌攻来。

陌天歌还未遇到过像世俗武夫一样拿灵器来砍的对手，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幸好她身上有防御符，一边用青木剑招架，一边后退。想要反击，可灵气已经不多了，只得慢慢后退。

对方见她不敢接招，面上有得意之色，一步步逼近。

陌天歌却忽然露出笑容，一把阵旗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挥，顿时青年周围“啪”一声，被藏起的阵旗阵盘顿时立了起来。

青年大惊失色，可他已经被眼前场景迷惑了。漫天的黄沙卷过来，仿佛是极西之地的沙漠，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这是她刚才仓促布下的阵法，原本不确定能用上，幸好这个青年是个冲动之人，一步步被她引进阵中。现在进了她的阵，自然是任她宰割。

再度挥起阵旗，场景情节再变，五行法术源源不绝地往那青年砸去。这青年挥刀去挡，却发现这些法术一触就会消失，根本就是幻术，气得他破口大骂。

陌天歌又一次将补灵丹吞下去，抓了一把符箓，操纵着青木剑，一齐往阵中青年攻去。

这青年还以为又是幻觉，没有去挡，顿时被打得结结实实，死得不能再死。

陌天歌松了口气，收回青木剑，想到慕容梓，连忙跑回去。

“慕容师兄！”再一次把慕容梓从地上扶起来。陌天歌发现，他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他原就重伤在身，两人遇到了铁齿锷，一番惊险好不容易杀了，又遇到这三个敌手。腹部被穿透，他根本就是凭着一口气，杀了那中年修士，终于撑不住倒了。眼下他灵气用尽，经脉受损，丹田又被刺穿，根本救不回来了。

慕容梓微微睁开眼，艰难开口：“叶……师弟。”

陌天歌点点头：“我在这。”

慕容梓吐出一口血，陌天歌连忙托住他，抵住他的手心，往他体内输入灵气。

这令慕容梓好过了一些，他微微露出笑容，气若游丝地道：“我知道……我……不行了。请……帮我个忙。”

陌天歌连忙点头：“慕容师兄请说。”

慕容梓艰难地拉出乾坤袋，喘了口气：“我们家族，最有……希望的，就是……小嫣了，请你……把我……杀的妖兽……还有飞剑……送给她。”闭了闭眼，又道，“其他的，就与师弟……做个纪念。”他一边说着，口中的血不停地往外冒，死死地抓着陌天歌的衣袖。

听了这临终遗言，陌天歌暗自叹息：“师兄请放心，我会把东西带到的。”

慕容梓露出笑容，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悲凉，终于松了手，头一歪，没了气息。

陌天歌呆了半晌，才回过神。虽然与慕容梓并无交情，她仍然一阵伤感。这就是修仙无处不在的死亡。不久前的慕容师兄，尽管受了重伤，仍然谈笑风生，充满信心，可一转眼，就成了一具尸体。

她抹了抹脸，将这伤感抹掉，起身收拾现场。不管怎样，她还要活下去，筑基，结丹，结婴，痛痛快快地活下去。

先将三具尸体上的乾坤袋和武器拿下来，再一把火把尸体烧了个干净。只是把慕容梓的骨灰特意装了一个玉盒收起。

随后把自己身上的血污清理了一下，将三个乾坤袋的东西分类。

她自己的丹药和符箓用了很多，幸好那两个紫霞宗弟子身上还有一些。三人身上都有妖兽的尸体，不过其他两人只有三五只，慕容梓身上却有十来只。想了想，拿了个乾坤袋将他们三人所猎的妖兽一并装了，然后将慕容梓身上几件灵器都装进去。怎么说，也跟慕容梓共患难一场，又跟慕容嫣有旧，这几件灵器她并没有用，干脆全还了慕容嫣算了——如果慕容嫣还活着的话。

随后，去处理铁齿鳄的尸体。这铁齿鳄的尸体却是炼器的好材料，价值不菲。收拾的时候，发现慕容梓留下的那些飞针，这些飞针晶莹惕透，形若无迹，实是偷袭的好东西。她便将这些都收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等到整理完一切，在阵中将灵气回满，陌天歌还是决定离开毒泉。那个紫霞宗老者逃掉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倒不如另外找个地方藏身。

回过头望着毒泉，陌天歌忍不住叹了一声，不久前还谈笑风生的人物，如今却已是一堆骨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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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067、混战

067、混战

昨日辰时入谷，现在是子时末刻。陌天歌算了算。还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出谷。三个时辰可以发生很多事，也可以死很多人，她需要更小心谨慎一点。

出口的阵法会开在最中央，而越中央的区域，显然越危险。陌天歌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在外围游荡，把这三个时辰混过去，阵法开了，再到中央去。而且，任何时候都要神识全开，不但要避过人，还要避过妖兽。

这有些难，但比起留在毒泉还是安全些，谁知道那个紫霞宗的老者会不会叫同门来，毕竟二阶妖兽的尸体，对他们这些炼气修士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这片山林，东有瀑布高达百丈，西南有高山隔断，北是他们下来的的悬崖，西北靠近悬崖即是毒泉，惟一可以离开这片山林的。就是毒泉所在的西北方。可毒泉又是极危险的存在，不但有群居的妖兽、弥漫的毒雾，深水里还有未知的危险，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从那离开。所以，将近一千的炼气修士都在这片山林里，即便这片山林很大，遇到朋友不易，随便遇个人却也不难。

刚刚离开毒泉半个时辰，陌天歌已经遇到好几拨人。慕容梓说的果然是真的，三派已经成群结队，既为了防范危险，也为了灭杀敌人。

为了躲过这些人，她花费了许多力气。她的敛息之术只是叶家典藉所传，并不算高明，只因那块通灵玉佩除了遮掩体质外，另有聚灵、净化之效，所以使用法术的效果有所加强。因为有自知之明，所以她更加谨慎小心，远远地察觉到有人，就先避开。

这一路，明显可以看到战况的惨烈，陌天歌不止一次看到斗法留下的痕迹，烧焦的树木、龟裂的土地、还有凝结的血迹。地上每一摊的暗红，也许就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有时也会遇到没有被处理掉的尸体，有的穿紫衣，有的穿黄衣，也有的穿青衣。凝固在脸上的表情，一律都是怨恨惊恐。偶尔也会看到她熟悉的脸庞，那是在门派中见过的师兄弟或师姐妹，幸运的是，其中并没有那几个称得上朋友的同门。后来，她渐渐地麻木了，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痕迹，都能视若无睹。

可这般小心之下，她仍然被两个紫霞宗弟子发现。

青木剑护在身侧，另一只手扣了几张符箓，陌天歌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围攻她的两个人，一个是体型比起柳一刀也不逊色的壮汉，另一个却是个美貌**。两人**炼气十层大汉炼气九层，并且斗法经验十分丰富的样子，一前一后，将她堵住。周围的树木长得十分茂密，这两人堵的两个方位，正好是最容易突破的点。

陌天歌不自觉地皱眉，看来跑掉是不可能了，只能杀过去。可这两人，无声无息地就将她包围了起来。恐怕也不好对付，要想点办法才行。

打量了她一番，这大汉“咦”了一声，道：“娘子，这小子似乎就是陈老头说的那个啊！”

陈老头？陌天歌想了想，莫非是那个从毒泉跑掉的紫霞宗老者？不过，没料到眼前这两人竟是夫妻。这**修为既高容貌又美，居然选了这样一个修为不显又粗陋的汉子做道侣？她忍不住瞥了一眼那**。

**看到她的脸，笑道：“陈老头一贯胆小，夫君又不是不知道。不过，这小哥长得倒是俊俏，真是可惜了。”

听得**赞叹别的男人俊俏，大汉不满地哼了一声：“娘子！”

丈夫吃醋，这**似乎十分得意，掩嘴笑了一阵，才收声道：“夫君怕什么，再俊俏还不得死在咱们手里？”

这话令大汉颇觉有理，呵呵笑道：“娘子说得是。”又转向陌天歌，怒目相向，“小子，纳命来！”

他话音刚落，陌天歌已经抢先出手，青木剑疾射而去，却是虚招，扣在手里的烈焰符隐藏在青木剑光芒之下，脱手而去。

大汉正要出手，却被抢占先机，顿时大怒，抡出手中灵器。就向青木剑打去。他的灵器是个巨大的铁轮，似乎正好配合他的体型，以力取胜，相当自信地以灵器相拼。

可惜，陌天歌真正的杀招，并不是在灵器上。青木剑被一击便退，那铁轮打退青木剑后，依然凶猛地向陌天歌冲过来，同时她身后的**也撑起一把伞，向她掷来。

陌天歌并不慌张，烈焰符已经攻到，轰的一声，大汉一声惨叫。就在此时，眼看铁轮和那把伞也要攻到，她的身形却凭空消失了。

下一刻，陌天歌却出现在大汉面前，手中青木剑一递，便狠狠刺进了大汉的胸口。这大汉更凄厉地一声惨叫，顿时倒地不起，没了声息。

“夫君——”**尖声喊道，冲了过来。

陌天歌轻身术一跃，避过她的伞。此番能偷袭得手，得益于她修为原就比这大汉高了一层。对方还小看了她。扮猪吃老虎实是修仙界第一好用的招数。

这**却似乎对丈夫感情颇深，发觉丈夫没了气息，怒气冲冲地往她逼来，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陌天歌却不打算跟她硬碰硬，敌人分明已失去理智，她可不想跟人同归于尽。符箓、灵器源源不断地往她砸来，她只是凭借着轻身术四处闪避。直到对方明显已经愤怒地控制不住自己，她才手中一扣，青木剑、符箓、仅剩的一把种子夹杂着什么扔了过去。

见她又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自己，**大怒，防御符在身上一拍。用伞挡住了她的攻击，另一手扣了一把符箓，就要不管不顾地向她扔过去。

可她没有机会了，符箓还没扔过去，她就觉得身上一痛，撑着伞的手无力滑落，一头栽倒在地上。

确定人已经死了，陌天歌将他们的东西一收，处理了尸体，便一刻也不停留，遁了出去。

这一场斗法，看起来很顺利，不过片刻就把两人解决，实际上她损失也不小。为了第一时间给那大汉造成伤害，她用掉的火焰符有五六张，这就是几十块灵石了，而且还用了一张有价无市的隐身符，这可是二叔花了大价钱购来的。杀那**，则是趁她心慌意乱，看起来似乎跟攻击大汉的手段一样，其实她夹杂在符箓里的是慕容梓留下的那晶莹剔透的飞针，所以才能无声无息地突破**的那把伞和防御罩。

虽然她如今斗法经历颇多，这一次却是将预定目标完成得最好的一次，一瞬间做出判断，立刻出手，中间完全没有出错，瞬息之间就占据了优势。

陌天歌在心里仔细地将这场斗法回想了一遍，冷静而全神集中的状态，将所有的细节握在手里，一瞬之间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一击必中。她要记住这种感觉，这对斗法来说，是最好的状态。

又有人在前面。陌天歌掉头，可跑不多远，仍然发现不远处有几个人的气息。无奈之下，她收敛气息，找了棵树跳上去。隐藏好身形。

先经过这边的是一个金刀门和云雾派混杂在一起的队伍。陌天歌并不打算出去打招呼，这么多人在一起，很容易被发现，也容易打起来，虽说人多安全一些，可更多的纷争，代表更多死亡的可能。

这些人很快过去了，陌天歌想了想，没下来，而是继续在树顶上敛息坐着，将刚才得的几个乾坤袋拿出来。

她手中的种子已经用尽了，这几具紫霞宗弟子的乾坤袋里，却还有不少的符箓与丹药，另有几样不错的灵器。只是，对于炼气弟子来说，没有经过自身炼化的灵器，用起来并不顺手，只能当做备用。

另外，慕容梓留下的飞针相当有用，控制这些飞针用的是神识而非灵气，因此，炼气期无法同时使用两个灵器的限制对这些飞针没用，这些飞针如果用得好，炼气弟子很少有人能防得了。

将战斗有用的东西收好，陌天歌从树上跳下来，继续前进。

走出不远，她怔了一怔。

地上有很多尸体，三个门派弟子都有，看到那些死亡的云雾派弟子的脸，发现正是刚才经过的，原来竟是跟另一群紫霞宗的人碰到，同归于尽了。

她摇摇头，将这些人的乾坤袋收了，再放了一把火，将尸体全部烧掉。

这一路走来，死的人少说也有五六十，还有许多她没有去过的地方……只怕两个时辰后，能留着命出去的人不足一半。

想到此处，她不禁冷笑，这恐怕是紫霞宗没料到的吧？合并了云雾派和金刀门，结果门下炼气高阶弟子损失无数，这些人里，是炼气弟子中最有希望筑基的一批，如此一来，近百年内筑基的修士会大幅减少。他们并不能成为第八门派，反而实力弱了很多。

所以，她一点也不怕出去会因为杀了人而受惩罚，因为那个时候，他们会发现，炼气弟子已经损失不起了。

发现时辰算错了，修改一下

第二卷、仙道渺茫068、救人

068、救人

茂密的林间，一道人影正在飞遁。直到身后再也感应不到其他修士气息，才停了下来。

真是倒霉。陌天歌捂住胸口，感到体内气息翻涌，心中很是懊悔。都怪她太托大，在藏身之处布了阵法，就以为很安全，结果阵法的灵气波动被紫霞宗一群人发现，设计对她进行包围。这一次能脱身，多亏身上还有几张遁术符，阵法又替她抵挡了一阵，否则，一个人对上对方来势汹汹的五六个人，恐怕连骨灰也不会剩下。

包围之中强行使用遁术符，她一时有些气息不稳。吞下一颗养气丹，抬头看了看星空，推算一下，似乎已经是寅时了，还剩一个多时辰，出口阵法就会开启。

随着激烈的混战，现在活着的人越来越少，遇到的斗法现场越来越多。这一路遁来，遇到的都是尸体，而不是人。

想到此处，陌天歌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别人如何，她是管不着了，如今自己能保住性命就好。

此时，感到丹田内气息还是不稳，她犹豫一下，最终寻了一颗枝叶繁盛的树跳上去，将浑身的气息收敛得半点不剩，没有布下阵法，连神识也不外探，静静调息。虽然并不是重伤，可若不进行调息，再遇到敌手，对她会很不利，她可不想再用遁术符脱身，免得轻伤成重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此处竟一直没有人过来，看来林中还活着的修士确实不多了。陌天歌心中有些叹息。经历了数次死战，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淡漠，死亡也不能令她轻易动容。或许，看得多了，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修仙路上，有那么多的死亡。如果不先习惯，怎么在长生路上走得更远？她倒是庆幸自己能这么快适应。

气息渐渐稳定下来，她松了口气。这附近，似乎有一只妖兽，隐约听到有吼声，不过，如今显然没有人还想着捕兽了。人死得越多，活下来的人获得筑基丹的可能性就越大，何况，杀了别人，直接得到战利品，可比一只一只慢慢杀快得多。

就算是她自己，也得到了许多别人所杀的妖兽。在毒泉杀的两个修士，围攻她的那一对夫妻，还有后来同归于尽的那一批人，再加上她身上原本就有二三十只妖猴的尸体，她根本不需要把所有的妖兽尸体拿出来，就能得到一枚筑基丹，所以，她并不想生事。习惯了死亡，不代表就要杀人。只要别人不犯到自己头上，她不会动手。

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丝苦笑。自己果然变成了一个冷漠寡情的人。

耳边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陌天歌睁开眼。她并没有探出神识，所以直到人走近才发现。

随后，透过枝叶，隐约看到几双脚，似乎……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那女的脚步踉跄，很是奇怪。

她歪了歪头，没动，继续藏着。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

下面却传来这些人的声音：“大哥，怎么走了这么久？”这个声音很年轻，听起很毛躁。

另一个低沉一些的声音答道：“我怎么知道！喂，臭丫头，你没骗我们吧？！”

“咳咳！”女子的咳声响起，陌天歌不由皱起眉头，这声音……“两位师兄着什么急，不是可以察觉到妖兽的灵气了么？那妖兽就是守护那棵朱心果树的。”

慕容嫣的声音！

这个答案似乎混过去了，年轻的那个说道：“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陌天歌沉吟片刻，悄没声音地从树上溜下来，轻轻跟了上去。

这两个男修，修为并不算强，一个炼气八层，一个九层，他们居然能活到现在。还跟慕容嫣在一起？而且，听他们谈话，似乎要慕容嫣带他们去找什么朱心果，她根本不曾听过这种灵果，莫非是什么奇果？

摇了摇头，陌天歌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真是什么奇果，慕容嫣应该早就去采了才对，怎么可能等到现在。必是她被这两人抓到，才拿这话来诓他们。

悄悄靠近，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情况。慕容嫣果然被缚着双手，身上带伤。那两个男修是紫霞宗修士，一人二十左右，一人二十五六。

他们很快找到那个妖兽所在地，随后，她看到那两个男子勃然大怒，一把抽出灵器：“臭娘们，居然敢骗我们兄弟！”

可慕容嫣也很机灵，拼命闪到一边，巧妙地把妖兽惊动，又躲到那两个男子的身后，妖兽就向那两个男子扑去。

这妖兽是只一阶巨猿，虽然修为不显，却皮粗肉厚力大无穷。那两个男子一时被牵制住了手脚。

慕容嫣一看，悄悄后退，趁着那两人一时没注意，连忙往后狂奔。

“大哥，这*子要跑！”年轻的那个狠狠盯着慕容嫣的背影。

年长的那个用灵器挡住巨猿的攻击，喊道：“去追！居然骗我们，不能让她跑了！”

“好！”年轻的那个抽回灵器，就往身后追去。

又一次勉强挡下巨猿的攻击，这男子嘀咕：“不行，太强了，看来要出宝贝才行。”

这般想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鸽蛋大小的紫色圆球，往巨猿一掷，“轰”一声巨响，巨猿顿时被炸得血肉模糊，附近的山石树木，更是全部炸飞，将方圆十丈夷为平地。

男子有些肉痛地看着血肉横飞没有一块整肉的现场，不知是心疼炸得凑不起来的尸体，还是心疼用掉的宝贝。心疼了一会儿，一咬牙，转身跟随弟弟追去。

可他只跑出几步，就听到弟弟一声惨叫，心中一惊，急步向前跑去：“三弟，三弟！！”不多远，就发现弟弟躺在地上，而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陌天歌拉着慕容嫣狂奔，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才停下。

慕容嫣感激地看着她：“叶师弟，多谢了，还好遇到你，不然我……”

陌天歌摇头，向她笑道：“慕容师姐何必客气，举手之劳。”她顿了顿，好奇问道，“师姐这是怎么了？”

她的问题令慕容嫣苦笑一声，摇头道：“都怪我以前不爱修炼，这次真是吃足了苦头。好几次遇到紫霞宗的弟子，都是惊险逃出，后来撞到他们，本来他们是想杀了我，我便骗他们这里有一株奇草……”

果然是这样。陌天歌点点头：“那人手中究竟是何物，怎的威力这么大？”

“那个……我也不是很清楚，灵器不像灵器，法宝不像法宝，似乎是一种用妖兽精魂和雷系法术炼制而成的特殊之物，一但用灵气掷出去就会炸开，威力极大。凡我眼见，无人能挡。”

这东西陌天歌还是第一次见到，威力确实极大，恐怕炼气修士没人能挡得住，所以她才选择了跑，毕竟她还不想把命搭上。

看到慕容嫣，陌天歌不由想到慕容梓，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去再说。眼下危机四伏，若是突然让她知道兄长陨落，只怕情绪波动，影响斗法。她便问道：“慕容师姐下面可有什么打算？”

慕容嫣听她问话，仍是苦笑：“不瞒叶师弟，来之前，我雄心万丈，决意争得一枚筑基丹，如今才知道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没处后悔，只希望能平安出去，以后刻苦修炼，再图其他。”

听她这番话，陌天歌暗暗点头。看来她是真的明白了，这就好，也不枉费慕容梓一番心血。

“叶师弟……”慕容嫣犹豫一阵，还是摇头，“罢了，若我有命出去再说，先就此别过。”

陌天歌一怔：“慕容师姐不与我一起么？”

慕容嫣猛然回头：“叶师弟不介意同我一起？”

陌天歌呆了呆，才反应过来，莫非她觉得自己不会愿意和她一起？当下笑道：“师姐以为呢？”

看她这神色，慕容嫣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我多想了……”

两人相对一笑，这段时间因为门派变故的隔阂顿时消失了，慕容嫣也不再僵硬着脸色，多了些轻快：“叶师弟，以往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的法术居然如此厉害——唉，我以前果然是太懒惰了。”

陌天歌取笑道：“师姐你知道自己懒惰就好，我是知道自己天资不行，所以不得不努力啊。”她又看了看星空，卯时了，“还有一个时辰，师姐，我们可以往中间靠近了。”

慕容嫣脸上出现踌躇之色：“现在就去么？应该很多人都要到中间去，我们不避一避？”

陌天歌道：“放心吧，现在临近出口开启，每个人都想离开，肯定不想生事，反而比原来安全一些。”

这么说，也有些道理，慕容嫣最终决定相信她，爽快道：“那就由叶师弟作主了，我跟着就是。”

陌天歌点点头：“师姐身上的伤还好么？赶路有没有问题？”

慕容嫣道：“无妨，只是小伤。”

既然她肯定，陌天歌也不迟疑：“那就走吧。”

两人各自运起轻身术，往中间地段赶去。

越往中间，人越来越多。慕容嫣很是不安，低声问道：“叶师弟，真的不要紧吗？”

陌天歌一拉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笑容：“没事，相信我。”

慕容嫣一下子脸上烧红，最终点头：“嗯。”

陌天歌却没发现，依旧拉着她的手往出口所在地飞奔。

有更新票……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话说，这调查真让人绝望啊，大半的人选择几章的斗法……

第二卷、仙道渺茫069、出口

069、出口

山林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空地。空地的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三派弟子都有，各自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小心戒备着。

陌天歌带着慕容嫣赶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她们身上，但没有一个人出手，因为他们都怕打破这平衡。在场的紫霞宗弟子虽多，却人人都惜命，云雾派和金刀门弟子也不敢在明显劣势的情况下出手，不然仇人没杀掉，倒把自己的命交待出去，就太亏了。

没在意这些人的眼光，陌天歌寻了个靠近同门的角落，拉着慕容嫣过去。

这些人看她们俩不动了，目光纷纷从她们身上移开，又盯着新来的人。

陌天歌谨慎地扫视周围。紫霞宗本脉果然损失惨重，在场的人居然一百都没到，就算加上还没赶来的，恐怕也不超过两百之数。云雾派与金刀门合起来大约六七十人，人人身上带血。目光凶狠。

她认识的那几个人，只有江上航在，显然也经历过一番苦战，此时捡了一个地方打坐。而其他几人，秦羲、柳一刀、徐靖之都不在场。

陌天歌微微皱眉。她有些担心，以在场人数论，恐怕此次死去的修士还超过一半，实在不能肯定那三个人都还活着。

此时，慕容嫣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叶师弟。”

看她神色惨白，陌天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不必担心。”

在这里，慕容嫣自知手段眼光都不及她，便乖乖听了话。

陌天歌抬头望了望天空，天色已经发白，快要天亮了。一旦天亮，出口的阵法就会在这里出现，到时就能出去了。

捡了块干净的草地，拉着慕容嫣坐下，她看似跟其他人一样打坐调息，其实暗地里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相信在场很多人都跟她一样戒备着，最后关头，谁也不想把命丢下。

又一批紫霞宗的修士赶到，陌天歌扫过他们一眼，皱了皱眉，因为她发现，毒泉跑掉的老者就在其中。不过，她并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一则。虽然打过一场，但本身并没有仇，二则，一旦出手就会打破平衡，她还想留着命回去。

这老者也发现了她，面上掠过惊异，随后也跟她一样假装没看到——想必在场很多人都是如此，仇可以将来再报，把命搭上就不划算了。

人越来越多，临近辰时，林子里时不时钻出几个修士，找到自己的阵营站好。也有仇人一起出现，却是怒目相向，并不动手。

就在大家都期盼着阵法开启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大喝：“臭丫头，终于找到你了，还我兄弟命来！”随后一道身影往慕容嫣扑来。

陌天歌眉头一皱，一手拉起慕容嫣，一手祭出青木剑抵挡对方。定睛一看，却是刚才抓了慕容嫣的那对兄弟中的兄长。

糟糕！陌天歌转头一看，果然场中气氛一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好些人已经悄悄祭出了灵器。她心中万分恼怒，这个傻大个，刚才听他们兄弟对话就觉得他们傻呼呼的，看来根本就是脑子有问题！当下也不留情，另一只手取出裂土符扔了出去。

这傻大个虽然脑子迟钝，反应却不迟钝，一个跟斗翻出去，避过她的冲击。

他们这一动手，一下子引爆了气氛。有几个云雾派弟子要来帮忙，紫霞宗那边立刻动起来，结果人还没跑过来，双方就打了起来。

陌天歌顾不得现场的混乱，抬头一看，这傻大个掏出了个鸽蛋大小的紫色圆球，就要掷来。

她顿时大惊，慕容嫣更是脸色惨白，她们都是亲眼见过这东西的威力的，一扔出来她们百分百抵挡不住。

眼看着对方就要把这紫色圆球扔出来，陌天歌紧急之下，掏出一张高阶防御符一拍，当下出现一个防御罩，将她们两人罩住。

“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耳边传来其他修士的惨叫声。陌天歌运起灵气，准备抵挡。可下一刻，冲击而来的力量却十分轻松地被她挡住了。

咦？她睁开眼，呆了呆。

秦羲咬牙切齿叫道：“发什么呆！过来帮忙！”只见他举着一柄剑，将灵气灌注在剑上。挡在她们面前。

陌天歌如梦初醒，连忙运起灵气，分担一部分冲力。

片刻后，造成的威压终于平定。

这个傻大个看到他们居然挡住了，怒气冲天哇哇大叫，又要向他们冲来。差点把命丢了，陌天歌哪里会跟他客气，抽手就是一道凝冰符，慕容嫣也没闲着，驭使着灵器冲上去，秦羲放出一道烈火诀。

这傻大个虽然本领不低，可怎么也顶不过三人的合击，为了躲凝冰符被秦羲的法术打中，动作慢了一步立刻被慕容嫣的灵器结结实实打中。当下脚步一踉跄，倒了下去。

看他死透了，三人才松了口气。这紫色圆球当真威力非凡，除了他们，周围的人都遭了池鱼之殃，甚至还有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只有少部分人挡住了冲击。

死伤的都是云雾派和金刀门弟子，虽然始作俑者已经死了，却是个个大怒，提起灵器就往紫霞宗弟子冲去。紫霞宗弟子又是人多势众。哪里肯示弱，便也冲出来。半空上到处都是法术和灵器飞舞。

“叶师弟！”秦羲解决了一个偷袭的，向她们招手。

陌天歌一边戒备，一边拉着慕容嫣向他靠近。

“秦师兄，多谢了。”

“别忙着说谢，”不要钱似的掏出一大把符箓塞给她们二人，“撑一会儿，大概还一刻钟出口就开了。”

陌天歌也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接了他递来的符箓，转身向冲过来的紫霞宗弟子扔出一道烈焰符。

这场大混战。是这一天一夜以来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也最激烈的一次。满天飞舞着法术符箓和灵器，分不清是自己人的还是敌人的，甚至无法躲避，只能用法术和符箓硬扛。到最后，他们三人无法，干脆每个人都贴了一道防御符，顶着各种攻击。

终于，空地的中央亮起了白光，这白光越来越亮，慢慢地汇集成一个阵法的形状，流光溢彩，灵气充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阵法吸引，连打斗都停了，一瞬间，一窝蜂地往阵法冲去。

陌天歌有意往后退了退，结果后面也有人冲上来，一群人乱轰轰地往阵法挤去。

很快地，他们被挤上阵法，眼前一暗一亮，四周景致已变。

陌天歌抬头，一眼就看到脸色铁青的三位结丹修士。崖上陆陆续续有弟子传出来，几乎每个都是浑身血迹狼狈不已，甚至有人身受重伤。

身边的慕容嫣向她挨近，低声道：“叶师弟，我们会不会……”

陌天歌摇了摇头，也低声回她：“放心吧。”

这些结丹修士，虽然脸色铁青，却无杀意，应该不会拿他们开刀。再说了，最后一场混战后，恐怕活着出来的弟子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如果还要处置的话，干脆重新收弟子算了。

一脱离满是杀机的环境，不用再处处戒备小心，陌天歌只觉得浑身疲惫，身子一歪。几乎躺了下去。可她一转头，却看到慕容嫣专心致志地盯着阵法。

陌天歌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来，慕容梓的事她还没说。

“慕容师姐……”

慕容嫣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看她，仍是盯着阵法。

陌天歌深吸一口气，忽然有些痛恨自己，要把这么残酷的消息说出来：“其实，我遇到了慕容师兄。”

听到这句话，慕容嫣猛然转过头来。

陌天歌咬咬牙，说道：“慕容师兄已经身故了。”

慕容嫣一呆，似乎是难以置信，随后脸色渐渐惨白，忽然抓住她的手：“叶师弟，你……你再说一遍？”

陌天歌叹了一声，重复道：“我遇到了慕容师兄，他已经身故了。”

慕容嫣脸色白了白，却没松开手，而是紧盯着她：“师弟可有证据？”

这次陌天歌没说什么，只是把慕容梓的乾坤袋递过去。

慕容嫣颤抖着手接过，急切地打开，等她看到那些熟悉的灵器，终于面有戚容，松开手捂住了脸。

虽说慕容梓之死自己并没有责任，可怎么说也是一同对敌时身故，如今看到慕容嫣如此悲伤，陌天歌心里很不好受。

秦羲拍了拍她的肩，向她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安慰，这不是她的责任。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却没觉得好受一点。

“师姐，你莫伤心，师兄临终一直想着你能筑基，你……”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干巴巴的几句安慰，又怎能抵得过失去亲人的伤心？

好半天，慕容嫣才放下自己的手。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泪，脸色灰白，神情黯淡。她原是娇俏可人的女孩子，可最近一连串打击下来，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明媚。

“抱歉，叶师弟，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

“我能理解。”陌天歌取出一个玉盒递给她，“这是慕容师兄的骨灰。师姐莫要太伤心，逝者已矣，要更好地活下去才是。”

慕容嫣接过，将玉盒和乾坤袋收起来，露出一个悲凄的笑容：“叶师弟，请你告诉我，我大哥是怎么死的？”

陌天歌道：“我跟慕容师兄凑巧遇到，他已经被人偷袭，身受重伤。他还在疗伤的时候，我们先遇到了一只二阶铁齿鳄，又被另外三个人碰到，慕容师兄终于撑不住，跟其中一个人同归于尽。”简单说罢，她又不放心，强调道，“师姐，你莫要想着报仇，这个仇已经算不清了。”

这个道理慕容嫣岂会不明白，只是，总是觉得不甘心。好半天，她伸手抹掉残留的眼泪的痕迹，露出坚毅的表情：“叶师弟，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我，我知道该怎么做才好。”随后，又是自嘲地笑，“虽然我们不是亲兄妹，可大哥从小就很疼我，不管我要什么，都会想办法给我弄来……如今，他又想办法给我弄筑基丹，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代价却是他的性命。”

昨天写着写着睡着了，辜负了离砚同学的催更票。老实说好像卡文了，今天把昨天写的那部分拉出来，几乎是全部推翻，又重写了一遍。感谢今天上下5000年的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070、午后

070、午后

事情的发展，正如陌天歌所料。

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原是以为，让三派弟子有交流的机会，却没料到，竟会变成相杀的机会。

为此，紫霞宗元婴祖师勃然大怒，几乎当场将出这主意的人一掌拍死。

但，他们这些炼气弟子得知这些事情，已经是很久以后了。当天他们试练完毕，三位结丹师祖都是脸色铁青，听得弟子回报之后，将数名筑基弟子派下去收拾残局。这些筑基弟子寻回了一些重伤的炼气弟子，也报告了山林中遗留下来的惨烈状况。

随后，结丹师祖们不知道商量了什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他们带回了门派，勒令不许下山。周师兄打听之后，告诉他们不必心急，这才安抚了一些人。

这次试练，他们这个院子少了许多人。陌天歌这个屋子算好的，五个人活着出来四个。没有出来的那个人……是徐靖之。

柳一刀伤重，但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徐靖之却失踪了。不知死在什么人手里，也不知尸体骨灰在何处，找不到一点痕迹。

在这场灾难里，像这样消失的人很多，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徐靖之会是其中之一。

得到确切的消息，徐家的人过来收拾了他的东西，于是，徐靖之的痕迹在这间屋子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过不久，掌门宣布此次比试结果，果然像猜测的一样，根本没有进行探查和处理，而是直接宣布筑基丹的发放。

此次试练，云雾派弟子活着出来的不过一百人，倒是有四十个得到了筑基丹——据说，因为精英弟子损失惨重，所以紫霞宗那位元婴师祖决定多发筑基丹，希望他们中间多产生几个筑基修士，好弥补这次损失。陌天歌一屋四个人，还有慕容嫣，都在其中。

可这个消息，并没有让陌天歌高兴起来。慕容梓的死，徐靖之的消失，让她前所未有地茫然。

她想起那天试练之前，徐靖之暴躁的模样……其实那天，她就有不好的预感，只是没有深思。怎么也没料到，居然会是永别。

“叶师弟。”

陌天歌靠着树，抬了抬头，却见秦羲站在面前，手上递过来一个酒瓶。

她勉强露出笑容，接过来。

秦羲也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默默地喝着酒。

秋日的午后，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在身上，令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周围一片静谧，只有远处的瀑布，哗啦啦地添了一点生气。

回想个把月前，曾经八个人在这里谈天说地，一群人指使她忙来忙去。可如今，徐靖之死了，柳一刀重伤，王倩一远嫁，沈冰以色侍人，慕容嫣决意苦修，周师兄为了前途忙碌。能来这里陪她坐着的，只剩下秦羲了。

“秦师兄。”

“嗯？”

“如果你筑基了。要做什么？”

“当然是继续修炼下去……为什么这么问？”

陌天歌摇头，说不清心里的烦闷是因为什么：“只是想不明白，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

修仙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修仙界八成的人会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了长生。可长生是为了什么呢？这样互相争斗，死伤无数……为了长生，为什么却这般对生命毫无怜惜？

秦羲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慢慢说起不相干的事：“我出生在俗世一个王候家中，不过，因为是旁支，所以从来不受重视，总是被别人欺负。可说不清是为什么，我从小就觉得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想跟兄弟争宠，也没兴趣玩乐，只一心一意地读书。在我八岁的时候，王府里来了一位客人，据说是我们的祖先，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已经几百岁了，却一点也不老，在他面前，最威严的家主都不敢吭一声。然后，我被带到他面前，他测过我的灵根后，跟长辈们说要带我走。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说到这里，他转过来微微一笑：“果然，我的预感是正确的，我走上了跟王府的兄弟们完全不同的一条路。如今我依然年轻，可那些曾经的兄弟姐妹，却已经化为尘土……修仙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我没法解答，修仙对我来说，是生命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不需要问为什么，只是想要这样走下去。”

这样安静的叙述，让陌天歌觉得很平静。而他的经历，也让她看到了自己。

“只是想要这样走下去……是这样吗？”她按了按额头，低低地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我年幼早慧，很小就知道看人脸色，习惯了人情冷暖，心里每每觉得痛苦，那时我只恨自己为何要懂得这些，为什么不能跟其他的小孩一样。后来……后来见了二叔，才知道我真的跟其他小孩不一样。修仙？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只是，二叔告诉我。没有实力，就没有自由。”

“没有实力，就没有自由。”秦羲喃喃重复，望着她的目光，忽然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

一瓶酒尽了，陌天歌丢开酒瓶。其实她从不喝酒，没有心情也没有机会。二叔是不喝酒的，因为他说，修仙之人，不能耽于俗物，所以她也这样以为。不过。这种喝了酒的感觉她觉得很舒服。

“秦师兄，你那位长辈现在应该离你而去了吧？”

秦羲顿了顿，没说什么。

“其实……二叔的寿元也快到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可以很平静地接受，有时候又觉得难以想象。要是二叔不在了，我要怎么办？要是像徐师兄一样，突然就不见了，连告别都没有，要怎么办？”她抱住肩，将头埋在臂弯里，有些不敢说下去。

秦羲想要拍拍她的肩，可迟疑了一下，手还是没有落下去，最后说道：“我跟你不一样。其实我的资质并不是最好，可修炼至今，从未有过瓶颈。祖爷爷说，也许我生来就是为了修仙，既没有执念，也没有牵绊，换句话说，我没有多余的感情。我不能理解你的感觉，但是我知道，你对感情执念太重，如果不能割舍，将来不会有所成就。”

陌天歌呆了呆：“执念……”

秦羲叹了一声，终于还是拍了拍她的肩：“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能不能做到，只能看你自己了。修仙……也许对你们来说，放弃的东西很多吧……”

陌天歌苦苦思索。执念……因为从小渴望的太多，所以心怀执念？她似乎些明白了，又有些糊涂。

秦羲又递来一瓶酒：“别想太多，如果你这么容易就想通，那就不是执念了，这需要机缘，慢慢来吧。”

又是一瓶酒下肚，脑子更晕了。迷迷糊糊听到秦羲取笑：“叶师弟。你没喝过酒吧？哪有像你这样当水喝的？”

陌天歌稀里糊涂，抬头看到眼前，似乎好几个秦羲在晃，她歪了歪头，伸过手去想要固定住他的头：“秦……师兄，怎么你会……幻影术么？”

秦羲一愣，随后放声大笑，最后笑得捶地：“你……早知道早点灌你喝酒，居然……”

陌天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摇摇晃晃往水边走去。

身后秦羲在喊：“叶师弟，你想干什么？”

她仍然一步三晃：“洗……洗个脸。”

走到水潭边，她蹲下身，看到水里自己的影子，忽然怔住了。

她已经许久没留意过自己的容貌了，今天才发现，跟记忆中有了很大的不同。原来疏淡的眉已经有了眉型，脸部的轮廓似乎也深了，脸颊丰润起来，分明已是成年人的外貌。虽然脑袋还糊涂着，但她仍然感到惊恐，因为……这张脸看起来越来越像女人。

“叶师弟，好了没？”

听到身后的声音，她慌忙捧了水洗脸，可看到的这张脸仍然明媚。便又担心被秦羲发现，不敢回头，惊慌失措地想，会不会已经有人留意了……

“叶师弟……”

她脚下一滑，顿时支撑不住平衡，“扑通”一声摔进了水潭里。

“叶师弟！”这情景令秦羲目瞪口呆，过一会儿，看到水里的陌天歌一直挣扎，才回过神来，一窜而起，瞬间就抓起水面浮沉的她回到岸上，不由摇头：“我说，叶师弟，你真是喝傻了，作为一个修仙者，居然还会淹水，你的轻身术呢？”低头一看，更加无奈了。这还不是一般的傻，居然呛水呛晕了……

把人放到树下，秦羲想了想，一抬手，手中不知哪来的一截鲜艳的桃枝，桃花还在枝头吐蕊，蕊心含着露水，似乎刚从树上摘下。只见他口中低低念了几句，最后手一挥，喝了一声：“去！”

随后，两人竟凭空消失了。

而在秦羲看来，两人仍然在原来的地方，只是周围一圈淡淡的光罩将这块小小的区域围住。他低头看着昏迷中的陌天歌，脸上出现深思之色，半晌，手伸到她湿淋淋的脖颈间摸索，很快拉出一块红绳串起的玉佩。

圆形的玉佩，玉色温润，云纹清晰。他叹了一声：“果然……”

感谢隐雾者、上下5000年的打赏，从没见过588~话说，评论区好些奇怪的评论，还有试发一下……俺这是试验田？囧囧爬走……

第二卷、仙道渺茫071、筑基丹

071、筑基丹

从睡梦中醒来，陌天歌只觉得头疼欲裂。撑起身来。屋内一片黑暗，她有些茫然地揉着头。奇怪，怎么睡着了？

坐起身，运功修炼了一个小周天，头才不疼了，她也慢慢想起睡着之前发生的事——不对，应该是醉倒之前。

真是丢人，没喝过酒还学人家借酒浇愁，最糟糕的是，醉了以后居然那么失态！

她呻吟着倒回去，幸好当时只有一个秦师兄，没什么人瞧见——秦师兄！她慌忙坐起身，摸了摸身上，还好，衣裳是完整的，通灵玉佩也还在。舒出一口气，心中却有些懊悔。不大记得醉倒之前的事，模模糊糊只记得秦羲告诉她放下执念，才能在在修仙路上走下去，可她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干脆置之不理。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她得警告自己，不能再这样放松警惕。还好秦羲没有对她做什么，否则，毫无知觉任人宰割，换个人说不定她的秘密就被揭发出来了。

这样想定，她下床梳洗，从乾坤袋里取出几枚月光石丢到床上，屋内顿时大亮。

衣衫虽然完好，却皱巴巴的，闻起来还有一股酒味。陌天歌皱皱眉，走到墙角的洗脸架，脱下外衣擦了擦。等到酒味都散了，才取了新衣穿上。

正要解了头发重梳一遍，忽然看到上面嵌着的铜镜里自己的影子，她定住了。想了想，执起梳子，将头发打散，仔细地分边，然后盘成发髻。在这中间，因为手法生疏，好几次梳歪了。等到梳完了，她不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几乎有十年没有做过女子打扮，连发髻也不会梳了。镜子里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便又重新打散，仍旧梳成一个普通的道髻。

只是，镜子里这张脸，作为男子还是太过眉清目秀了。

思考了一会儿，她从乾坤袋中翻翻找找，找出几样东西。用先黑色的长条块将眉毛仔细加粗了一层，再从一个玉瓶里倒出灰色粉状物，在鼻翼、眼角、下颔各处抹上一些。

现在再看镜子里的人，棱角分明了些，眉毛也粗了点，看起来像个男人了。又仔细地抹掉一些痕迹，才将东西收起来。这两件东西，其实是炼器材料，不过反正没毒，拿来抹脸也没事。重要的是，眼看筑基丹就在眼前，要更小心一点。

做完这一切，回到床边，陌天歌从怀中取出乾坤袋，整理了一番。便盘坐下来修炼。

这次试练，其实她得了许多东西。光是妖兽尸体，已经是一笔很大的财富，还有丹药、灵器、和各种材料，单单灵石，合起来就有上千块。回来清点之后，陌天歌心中颇为纠结，辛苦数年，还不如杀几个人收获多——幸好她及时压下心中不平之念，这暴戾的念头若是不管，将来引她入魔可就糟糕了。

不知不觉，数个时辰过去，外面天色亮了。

陌天歌收了灵气，跳下床再整理了一遍装束，开门走出去。

厅外，秦羲坐在他的老位置上画符，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叶师弟，你终于起来了。”

想到昨天，陌天歌有些不自在，看他神色并无异常，才放下心，说道：“怎么了？”

“领筑基丹啊。”秦羲收了纸笔，一转过头，愣了一下。

这反应让陌天歌有些紧张，难道她脸上修饰得太明显？

好一会儿，秦羲才摇摇头：“我真是糊涂了，总觉得你今日有些不一样，但又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闻言。陌天歌稍稍放心，干巴巴地笑：“哪有？不是领筑基丹么？我们走吧！”

秦羲点点头，两人一起向外走。

走在后面，陌天歌悄悄抹了一把汗。

原来这个屋子里，他们总是四人一起行动，如今，徐靖之不在了，柳一刀又因为伤重留在北峰由筑基前辈们治伤，这屋里一下子冷清了很多——若不是如此，秦羲也未必会与她这么亲近，只因其他人都不在了，他们除了彼此无人说话。

云雾山的南峰依然跟以前一样，晨光微晞，清风拂面，可昔日同游的人，却少了两个。陌天歌轻轻叹息一声。

走到执事堂，已经排了好些人，两人规规矩矩地在外面等候。

不久，轮到陌天歌，她走进去，交上自己的令牌，经验证无误后又在另一块玉简上留下灵气印记，才慎重地从执事于师叔手里接过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毫不夸张地说，这可是炼气弟子的命根，其他拿到筑基丹的弟子无不是欣喜若狂，她还算镇定的。

待秦羲也领了筑基丹，两人又一同回去。

“秦师兄，你炼气圆满也有些时候了吧？要立刻闭关吗？”

“应该。师弟你呢？”

“我……还是等段时间吧，我现在还没到炼气圆满，还是等有点把握了再闭关不迟。”

“这样也好……”

回去后与秦羲各自回屋，陌天歌又在屋里忍耐了一段时间，才又开了房门准备下山。

领了筑基丹，此次事件标志完结。众弟子不得擅离山门的禁令也就解除了，她当然要先下山看看二叔。可刚领了筑基丹，怕被别人盯上，便假装回来收拾东西，才踏上下山之路。

先到云雾派店铺里领了寄卖的灵石换成丹药，又将这次得的妖兽尸体卖了。这段时间，会有很多人来卖妖兽尸体，她也不怕太显眼。

倒是店中伙计看到堆了一堆的尸体，大感敬佩。这伙计也是云雾派弟子，自然知道此次比试的事，能有这么多妖兽尸体，必是手段高超之辈，因此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将换成的灵石给了她。

陌天歌接了那灵石袋，也没点数，丢了一块灵石当作打赏，便七拐八弯绕回了二叔的小院。

“二叔！”

屋子里传来咳嗽声，陌天歌推开门，看到床上满脸皱纹的老者，露出一个笑容：“二叔，我回来了。”

叶江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又咳了一声，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小天啊，你没受伤吧？”

“没事。”陌天歌连忙摇头，坐到床边的小凳上，取出装着筑基丹的玉瓶，欢喜道：“二叔你看，我得到筑基丹了！”

看到那个玉瓶，叶江双手微颤地接过，打开玉瓶闻了闻，双眼微闭，点了点头：“没错，这是筑基丹……小天，你辛苦了。”

陌天歌连连摇头：“是我运气好，这次试练出了意外，分发筑基丹容易得多。”

叶江露出慈爱的笑容。怜惜地看着她：“你当二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啊……算了，能活着出来就好。”

这样责备的语气，却是温暖的关怀，她握着二叔已经干枯的手，真心地露出笑容：“二叔，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厉害了。我每天都勤快地修炼，也学会了跟人对阵，不会再心慈手软。二叔，我跟你说，在这次试练里……”

花了一个时辰，陌天歌絮絮叨叨地将这次试练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叶江一边听着，一边露出笑容，有时因为她的冷静处理而夸奖几句，有时又仔细提点，告诉她怎样处理更好。

这番谈话下来，陌天歌觉得收获比她自己总结更多，这般想着，心中又有些压抑——假如没有二叔，她要怎么办？

等到一切说完，叶江叹息道：“小天，看你这次处事，真是长大了，二叔也放心了。就算这次筑基不成功，你也还年轻，多试几次应该不成问题……”

这番话有如交待遗言，陌天歌咬了咬唇，抓住二叔的手，低低叫道：“二叔……”

叶江岂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含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别这样，你已经是大人了，不需要二叔在你身边。如果有一天你结成金丹，就回俗世叶家看看，是否还有后人身怀灵根，若是有，你也不必重建叶家，传下功法就是……”

“二叔！”她有些恼火地叫道。

叶江却一正脸色，有些严厉地道：“小天，不是不提，你就可以不去面对。你要记住，你是个修仙者，还是个女修士，若是连现实都接受不了，怎么走下去？一个女修要有所成就，会比男修更加艰难！你资质不显，又没有家族长辈可以依靠，如果没有坚定的心性，不如早些放弃的好！”

二叔从不曾对她这般厉声厉色，陌天歌呆了呆，低下头，却没说什么。

叶江又放缓了语气：“二叔这些年教了你什么，可还记得？你既没有好的资质，又没有靠山，对自己就要更加严厉。不可软弱，不可贪心，不可耽于情感！你要记住，软弱和多情是女修的大敌，不仅是今日，你面对二叔陨落，要平静地接受，他日若是动了男女之情，也需克制，需知人心易变，世事无常。”

这些，她如何不知？可是……

叶江又闭上眼，露出平静的笑容：“生或死，本是天道轮回，你我皆是修仙之人，当知天道循环，往复不尽的道理。修仙修仙，修得天道，方为真仙。回去吧，好好参悟明白，等你能平静面对二叔的坐化，再来见我。”

陌天歌沉默不语，好半晌，才留下丹药，告别一声，出了门。

软弱和多情，是女修的大敌。

天道循环，往复不尽，修得天道，方为真仙。

她站在院中闭了闭眼，才又坚定地迈了出去。

感谢上下5000年的打赏。话说，亲爱的们，你们目光太犀利了，俺不剧透，坚决不剧透~

第二卷、仙道渺茫072、炼气圆满

072、炼气圆满

得到筑基丹，秦羲果然如他所言去闭关突破了。

云雾山北峰。有一些灵气特别充沛的地方，这些地方大部分是高阶修士的洞府，却也有几处被开辟成公用洞府。

所谓公用洞府，就是大家都可以用的洞府，不过要付一笔数目不小的租金给门派。但若是为了筑基，就可以完全免费，而且还有优先权。这些公用洞府，里外皆有阵法，还有筑基修士轮班守护，一般情况下，闭关之人除非过了限定期限一年以上，否则完全不会受到打扰，实是冲击筑基最好的闭关之地。

闭关筑基，短则三五月，长则一年。前两个月，用来调理身体，然后吃筑基丹，再花几个月来吸收适应，如果筑了基，还要花时间来稳固修为。秦羲这一去，不管失败还是成功。都要一年半载才能出关。

陌天歌倒没觉得怎样，只是羡慕加无聊罢了。羡慕的是，秦羲去之前，神色平静，全无担忧，似乎很有信心，必是有什么秘法心得，而她自己还要花上一两年来冲到炼气圆满，加大筑基把握。无聊的是，秦羲不在，她根本没人可以说话了。

柳一刀伤势颇重，最起码要在北峰留上三五个月；慕容嫣在家族资助下，也去了公用洞府闭关，冲击炼气圆满；还有个熟一点的人是周师兄，可他也跟秦羲一样，得了筑基丹去公用洞府闭关冲击筑基，如果不是太倒霉进入炼气十二层，以后就是周师叔了。

至于一屋子里仅剩下的江上航，她根本没算在熟人内，自发生门派被吞并一事，这家伙不但不理人，还更加阴沉——说来奇怪，江上航初入门派之时就是炼气十层，如今秦羲都去闭关突破了，怎么他反倒没动静？当然，她不会好奇到去问江上航，又没什么交情。

其实。这次试练回来后，她如果想去公用洞府闭关，也是有钱的。那些得来乾坤袋，灵石合起来就有一千多块，猎回来的妖兽又卖了上千块，再加上一些不重要的材料、灵器，也卖了几百块，合起来足有三千块。再加上丹药、一些不方便卖的灵器、和可能有用的材料，她现在前所未有地富有，完全不逊于一般的筑基修士。不过，她觉得还是低调一些的好，连铁齿锷的尸体也没拿出去，租洞府这么奢侈的事当然也不要做。

于是，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每天修炼、偶尔听讲道，连执事堂的差事都没去接，幸好此事过后，门派免了他们这些炼气七层以上弟子的杂事，不去接也没什么。

被二叔教训了一通，又没了交际，修炼倒是前所未有的心无旁骛，再加上丹药大把地吃。居然只花了三个月就修炼到了炼气圆满境界。对此，她自己也颇为惊奇，没料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修炼速度。

柳一刀仍然还在北峰，听说某位师伯很欣赏他，有意将他收为弟子。

听到这个消息，陌天歌恍然发现，与柳一刀许久没有见过面了，再仔细想想，似乎与他疏离了许多。想到最后有些愧疚，就决定捡个时间去看柳一刀。不过，这个打算最终没实现，因为去了北峰，却被拦了下来，只好托一位师兄传个口信，转几件不重要的东西。

江上航没有去冲击筑基的原因，她也渐渐听说了。原来江家有一种辅助筑基的丹药，能增加筑基的几率，但并不容易炼制，每次只有少量成丹。原本以江上航的勤奋和修为，应该可以得到一枚，可惜他在江家原本就受轻视，而现任家主直系晚辈江承贤也是这次筑基，便把江上航的那份给了江承贤。这个结果江上航只能咬牙吞下，筑基丹又不易得，便打算忍耐到丹药下一次出炉再筑基。

以上江上航所想纯属猜测，不过好歹认识了三年多，以江上航平日的个性，确实很有可能这么想。

听说这个消息，陌天歌有些眼热。居然有能增加筑基几率的丹药！不过。既然有这种丹药，门派内却没听说过，不是丹方太复杂就是材料太难得，根本无法供给普通弟子。江家的东西，江上航都得不到，何况是她？所以，也只能眼热而已。

炼气圆满，修炼再也不能增进一步的时候，陌天歌下了山。

虽说二叔上次严厉地斥责了她，勒令她想不明白就不许见他，陌天歌还是每半个月来看一次，只是二叔没跟她说几句话就又把她赶回山上去。不过，这一次不同，她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二叔！”

依然在小屋里疗伤的叶江更加苍老，听到她的声音，眼睛都没睁开：“过来干什么？回去修炼！”

陌天歌没放弃，道：“二叔，我已经炼气圆满了。”

叶江这才睁开眼，打量了她一番，露出微微的笑意：“三个月……这还像话。”

看到二叔终于不绷着脸，陌天歌松了口气，仍像往日一样坐在床前：“二叔，你还好吗？

“暂时死不了。”看着她担心的神色。叶江终于还是心软，缓声道，“二叔最近伤势很好，估计可以撑到明年。”

陌天歌低头，默然无言。这确实已经是好消息了，二叔两年前就说过，寿元在两三年间，现在最起码可以证实，是多的那一个。

“好了，既然你已经炼气圆满，就该争取筑基。你可做好了筑基的准备？”

陌天歌摇摇头。十分困惑：“二叔，我可以感觉到，修为已经不是问题了，可是闭关去冲击筑基，还是缺点什么。”

“缺什么……”叶江沉吟，“二叔早就给你讲解过筑基心得，又让你熟悉筑基过程，按理说已经准备得很妥当了——你是否心中存在疑虑？”

犹豫了一下，陌天歌点了点头：“想到筑基，总觉得心慌，一点把握也没有，大概是吧。”

叶江了然：“看来，是你自己的心理没有做好准备。这个倒是有些难办，如果强行闭关冲击筑基，心态不稳状态也会不稳，状态不稳就会影响筑基的成功。”

“是，我一直下不了决心立刻去闭关，二叔，这怎么办？”

叶江道：“也难怪你有这样的感觉，一般人都是修炼到炼气圆满，等了许久才等到筑基丹，所以有充足的准备。可你因为二叔的原因，急迫地修炼到炼气圆满，马上要冲击筑基，确实太匆忙。”

“那要怎么办？”

叶江闭上眼，似在思考。

陌天歌有些焦急地望着他。她知道，虽说二叔情况比预想好一些，但寿元也就一年时间，她想让二叔在坐化之前看到她筑基，安心地离去，所以，这一年她耽搁不起。

叶江终于睁开眼，似乎有了决定。看了她许久，才缓声说道：“天歌，你离山去游历一段时间吧。”

“啊？”陌天歌一呆，游历？那岂不是要离开云雾山，离开二叔？

叶江点头：“没错。但凡修士陷入瓶颈。或是心绪浮动，游历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可是……”陌天歌急急地道，“那样岂不是要离开这里？二叔，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叶江却是微微一笑：“你担心二叔突然死在这吗？”

陌天歌默然无语。她确实是这样害怕，害怕二叔坐化她仍然不能筑基，但更害怕她不在的时候，二叔一个人孤独地走完最后一程。

叶江叹息：“你放心吧，寿元将近，修士对于天命的感应也会强烈起来。作出这个决定，二叔感觉到，还是可以等到你回来的。且去吧，若是留下，恐怕花的时间更多。”

“二叔……”

“听话。”

陌天歌挣扎许久，仍是断然摇头：“不行！要是出意外怎么办？我不走！”

“如果一定要你走呢？”

“绝对不走！”

叶江闭上眼，似乎不想再与她争论。他知道这孩子有多固执，当初他猎妖兽受了重伤，因为伤太重被同伴扔在路上，是这孩子不顾生死跑到森林里去找他，最后叔侄两个生死一线逃了回来。

“小天，你带着二叔的本命元神牌上路吧。”

陌天歌一惊，却只愣愣地唤了一句：“二叔……”

叶江闭眼叹息：“若是有二叔有什么不测，你见那元神牌就知道了。这样，你可放心了？”

“我……”

叶江却不再与她说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右手捏了个指诀，口中喃喃念着，片刻后，他的眉心便出现了一滴鲜艳的血滴。他的口诀加快，随后指尖一划，那血滴瞬间顺着手势，没入玉牌，玉牌顿时由洁白变作深红。

做完这一件事，叶江又猛烈地咳了几声。

“二叔！”陌天歌连忙扶住他，给他拍背。

过了一会儿，叶江顺过气来，摆摆手，将玉牌递过去：“我若出事，这里面的本命精血就会流失，你要看到颜色一变，立刻回来就是。”

陌天歌默默接过。给她本命玉牌，看来二叔也是下定了决心。

叶江摆手，令她退回去，道：“好了，你回门派禀告一声，收拾好东西，就出去游历吧。记着，放开胸怀，不要想着修炼之事，半年后再回来。”

陌天歌沉默片刻，脸上出现决断之色，点头：“我知道了，二叔。”

大家好，我是第一次出现的定时更新小助手~感谢冰凌-雨同学的打赏，希望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第二卷、仙道渺茫073、离山

073、离山

修士陷入瓶颈出去游历再正常不过。很多炼气弟子修炼到炼气圆满，但感觉筑基还差些火候，都会选择出门游历。因此，陌天歌回山向执事堂报告一声，便得了允许。

所谓游历，并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寻找机缘。机缘对于修士的影响，有时候甚至超过资质。比如，千年前曾有一位资质低劣的修士，得了天大的机缘，竟然修成元婴，更是有莫大的神通，纵横昆吾一时。当然，机缘也是很难遇到的，像这样的机缘不知多少年才会出一次，对大多数人来说，能得到一些灵草灵物，或是顿悟而突破瓶颈，已是极好了。

陌天歌并没有抱着这样的妄想，以她的资质，若是靠摸不着的机缘。恐怕就算有八百年寿命也不会晋阶。

而且，确切地说，她的状况并不是瓶颈，而是心态不稳。因为时间急迫，自身资质又太差，她内心对于筑基成功根本不抱希望，所以静不下心来。

思考了许久，陌天歌觉得此行还是去些大门派，与其弟子交流为好。反正，她年纪还轻，又已经得了筑基丹，没必要为了机缘涉险。如此决定，便跟二叔告了别，离了云雾山。

算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远行，自来到昆吾，还没离开二叔单独出行过。不过，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初来昆吾的小姑娘，见得多经得多，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自信都能处理得来。

云雾山位于东昆吾的一个小角落，在没有被吞并之前，附近只有紫霞宗和金刀门，除此，最近的门派也在千里之外。而除了一些小门派，离得最近的，无疑是昆吾七大门派之首。正道天道宗的山门。

昆吾七大门派，天道宗、玄清门、古剑派、碧云宗、正法门、灵兽宗、丹鼎门。其中灵兽宗和丹鼎门一驭兽一炼丹，皆是偏门，人数只比中等修仙门派多一些，只因这两个门派驭兽和炼丹之术相当了得，门派实力比中等修仙门派高上不少，所以位列七大门派之一。

随后强一些的是碧云宗和正法门。正法门是道门，门内多数弟子作道士打扮；碧云宗却是个奇特的门派，门内招收弟子不论男女都十分美貌，女弟子很多，故而门派内很多双修道侣。

而后是古剑派和玄清门。古剑派是个剑修门派，所谓剑修，终身修其一剑，大部分神通都在一柄剑上，剑修斗法历来比普通修士要厉害一些，但也更难晋阶，所以，古剑派高阶修士虽然只与正法碧云二门差不多，实力却高过一些，历来被认定与玄清门持平。玄清门实力仅次于天道宗，与正法门一样是道门。

数千年来。一直被认为是昆吾正道领袖的，便是位于昆吾东北方，与魔道一山相隔的天道宗。天道宗与其他门派都不一样，它的特色就是没有特色，既没有门派功法，也不强求弟子修炼什么，偏门奇道都可，甚至修炼魔功也无所谓，只要不违反门派戒律。而天道宗的强大，正是得益于这有容乃大的治派手法，凡天道宗弟子，无论修炼什么都一视同仁，因此门中有许多特殊人才。

陌天歌想去天道宗，就是因为天道宗既是正道领袖，弟子所学又杂。既能多见识一些，又不怕出什么意外。虽说修仙之人没有绝对的正义人士，可正道中人还是不鼓励争斗，与正道弟子来往也安全一些。

离开云雾山不远，她便寻了个地方，将云雾派的弟子服换下来，穿上很普通的衣裳。云雾派如今已被紫霞宗吞并，月前又有那等变故，还是谨慎些为好。随后便运起轻身术，往东北方行去。

昔年跟随二叔流浪，陌天歌曾见过有修士原是俗世武者以武入道，对他们所谓的武功身法极有兴趣，因此学了一些，这几年从仙台会到筑基丹比试，都受益甚多。她的轻身术施展起来。也比一般的修士要快，不过半个月，便到了天道宗的地界。

天道宗的势力范围很大，这里已经属于它的地界，其实周围也只有一些依附于它的小门派而已。只是此处的坊市很特别，竟会固定时期举行道法大会，邀请天道宗筑基修士参加。这道会，只要付了入场灵石，任何人都可以参加，并且可以向讲道修士提出疑问，也可以互相论道。

陌天歌对这道会颇感兴趣，入场所费灵石又不贵，便在此间等候。另外，也将一些不方便在云雾山附近卖掉的灵器分批卖掉。因为此间人流颇杂，又离云雾山有些距离，这些灵器顺利脱手，又给她添了许多灵石。

从一家店铺出来，陌天歌转过一处街角，将身上袍子一脱，脸上形容一变，露出本来面目。

去店铺卖灵器，她都是用了幻形术伪装成各种不同的样子，因为这些灵器的来历还是不能让人知道。再说。这些店铺不在乎客人用不用幻形术，只要看不出她的真面目便可。

悠闲地晃过街角，神识稍稍外放，没发现任何异常，她微微笑，袖了手进了另一间店铺。

这间店铺门面简单，别无装饰，柜台摆着几个锦盒，有灵器、符箓、丹药，和一些杂物。

守店的是一个凡人女子，见她进来。热情招呼道：“这问仙师，可要些什么？”

陌天歌只是随便逛逛，所以没立刻答话，漫不经心打量了一番柜上摆着的几件灵器，才转头看那女子。这一转头，她却是一愣。

这女子二十左右，颇为貌美，虽是凡人，却不比修仙的女子差多少。当然，她并非因此惊讶，她惊异的是，这女子的容貌看来如此熟悉。脑中仔细想了一遍，却始终不记得何时见过此人。

“仙师？”

陌天歌回过神，却见这女子不安地望着她，恍然发现，自己半天没答话，却盯着她看了许久，而现下她又是男子打扮，想必把人吓着了。想想不便解释，就问道：“店中出售何物？”

看她此刻神色正常，这女子连忙露出笑容，介绍道：“您看这些灵器、符箓还有丹药，都是极好的，另外，小店还出售符纸和符笔，都是上等妖兽的材料制成，您看看。”

陌天歌早已扫视过柜上摆着的东西，灵器不过是普通货色，不是什么高级灵器，符箓也是低阶符箓，丹药不知道，但看其他东西，估计也是普通丹药而已。她自己刚刚卖出大量灵器，符箓和丹药身上又多得很，根本不需要，便随意抓了一把符纸，又挑了一根符笔、一些朱砂。

“这里多少灵石？”

这女子略微看了看。笑道：“这些符纸和朱砂只要一块灵石，不过这只符笔要七块灵石。”

八块灵石，对于现下的陌天歌来说不算什么，当下从乾坤袋里摸出八块灵石摆到柜台上。

一笔生意这么容易成了，这女子很是欣喜，将她要的东西都包好递过去，恭敬道：“仙师，您要的东西。”

陌天歌接过，正要走人，店外进来一个青年修士。这修士不过炼气五层，衣着普通神色疲惫，倒是面容英俊，看来几分风度。

这青年修士一进店中，守店的女子便欢喜地唤道：“夫君，今日好早。”

原来竟是这女子的夫君。这倒也不少见，女修原就比男修少，又有许多低阶女修被高阶修士收作侍妾，低阶男修往往很难有个道侣，很多人就娶凡人女子做妻妾——也不知眼前这美貌女子，究竟是妻是妾。

修士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十分冷淡。一抬头看到陌天歌，却很快露出笑容：“这位道友，可需要什么？”

陌天歌自然知道，她已是炼气顶阶，这修士不敢轻视她。只是，他前头对自己的妻子如此冷淡，对旁人却笑脸相迎，让她有些不爽快，尤其一转过头，看到那女子眼中隐约的落寞，更是觉得心酸。

凡人女子嫁与修士，根本不可能获得平等的地位，好听一点，是妻妾，难听一点，便是玩物。别说凡人女子，就算是女修又如何？回想沈冰，资质好，又有家族作后盾，还不是被美貌连累，作了别人侍妾。

想到此处，她顿时没了心情，冷淡回了一句：“没什么。”

这修士倒不计较她的冷淡，仍热情道：“道友可以多看看，我这小店别的不怎么样，符纸符笔却是好的，都是在下亲手所制。”

她还未说什么，那女子已经说道：“夫君，这位仙师已经在店中买了符纸和符笔。”

“是吗？”修士尴尬一笑，“既如此，多谢道友光顾，请随意。”

陌天歌微微点头，却不想离开了，装作颇有兴趣的样子，查看柜上的几件灵器。

女子正要介绍，却见她摆手道：“不必招呼我，看中了自会说话。”

见她不想被打扰，这女子便退开，看到自己夫君疲倦的样子，又忙前忙后地端茶递水。

陌天歌暗暗叹息。真不明白，修士明明对妻子不好，为什么这女子却还如此爱他？

“夫君，今日回来得这么早，可顺利么？”

听到妻子问话，修士张了张眼，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布袋丢到一边：“今天运气不好，只采到这些，你去收拾了吧。”

女子应了一声，将布袋提起，进里间去了。

陌天歌见此，随意选了几张符箓，付了几个灵石，便走了。

感谢离砚的打赏，感谢书友0810****的粉红票，终于又看到一张粉红票~~

第二卷、仙道渺茫074、道会

074、道会

为何觉得那女子面容熟悉。到了晚上，陌天歌洗脸的时候，突然明白过来。

擦去伪装，镜子里她的脸，分明与那女子有几分相似。

她们相像的地方是眉眼和脸部轮廓，轮廓就算了，眉眼之间，实在像得有些过分，若不是她自己做了伪装，恐怕当场就被发现。

奇怪，她又没什么姐妹，血缘较近的亲人更是都是俗世，不可能叶家的人还留在昆吾吧？二叔说过，当年将叶家全部迁到俗世，特别留了话，除非出了灵根者，否则不再踏入昆吾。这女子是个凡人，显然没有灵根。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回到床上打坐。若是想弄清楚，明日再去问个究竟好了。

炼气圆满。她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有了变化。她修炼的法诀有两部，一部是素女诀，一部是青木诀。因为修习素女诀速度更快，所以是主修功法，青木诀则是副修，用以斗法。不过，这两部功法，吸收进体内的灵气相差不多，青木诀吸收的虽是木灵气，可也会有少量其他灵气，素女诀则是什么灵气都可以吸收，两部法诀吸进来的灵气混杂在一起，并无差别。

可是炼气圆满之后，她体内渐渐出现一股阴凉的灵气，数量很少，可跟其他的大不相同。两股灵气各自在经脉运行，既不交互，也不排斥。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二叔，不过目前看来，倒是没什么危害，也就由它去了。

已经到达炼气圆满，修炼并不能增加灵气，只能使灵气更加精粹，陌天歌也只是修炼成了习惯，所以没事就打坐运功。可这次习惯性的修炼却出现了一个令她惊讶的事情。

丹田和经脉内两股不相干的灵气，仍然各自运行着，可是。那股阴凉的灵气渐渐变多了。发现这个现象，她做了一个实验，在丹田内，将两种灵气各自分出一股，让它们慢慢接触，结果过不多久，各属性混合的灵气减少了一些，而阴凉的灵气则多了一些。

验证了这阴凉的灵气可以蚕食她原本的灵气，陌天歌当即停下修炼。虽说目前这两股灵气她都可以控制，没有什么差别，可她还没弄明白这阴凉的灵气是怎么回事，最好还是别妄为。

经过一番思索，她倒是觉得，这股阴凉的灵气有可能是素女诀修炼出来的阴气，可是，功法上没有提起这变化，她也不敢肯定。

一般来说，天属阳，地属阴，男属阳，女属阴。其实。不管男女，身上都有阴阳，只是男性阳盛阴衰，女性阴盛阳衰。而由此引申出来，修仙界的功法，专为女修创立的，皆偏向阴属性。素女诀既然是纯阴体质女修才能修炼，定然更是如此。只是，她从未听说过女修修炼出来的灵气会与男修有什么不同，因此根本吃不准这到底是不是阴气。

一夜很快过去，陌天歌收了东西出门。

这一天，正是此间坊市共同组织的道会开启日。每月的这一天，周围的修士都会蜂拥而来，大部分是向往天道宗的炼气修士，偶尔也有想来与天道宗修士论道的筑基修士。

陌天歌早已打听清楚道场的位置，绕了几个方向，直接往一间毫不出奇的小院走去。

小院的大门是开着的，门口守着两个低阶修士，偶尔有人过来，便将灵石交过去，换得一枚令牌。

陌天歌跟在他们身后，交了两块灵石，领到一枚刻着号码的木制令牌，便进了这小院。随后又穿过一间堂屋，有人引着走进一间屋子，走上通往地下的楼梯。然后七拐八弯，走了一阵，终于进了一个大厅。这厅极大，比之云雾派传道宫也没小多少。最起码可以容纳千人。最里面是高台，台上有数个蒲团，台下桌椅与蒲团俱全。

听到接待之人介绍，她才知道，原来多交一块灵石，可以坐椅子，而她当时根本没问，只是交了入场费，所以只能坐蒲团。反正她也不在意，便寻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其实，大部分人还是坐的蒲团，每月两块灵石，对散修来说已经不少了，云雾派普通炼气弟子每个月也就发五块灵石而已。

陆陆续续有人进道场，过了挺久，人才渐渐多起来。

待到大厅渐渐坐满，陌天歌睁开眼，观察了一下四周。来的人挺多，眼下只空了两成的位置，这些人里，有的是衣着随便的散修，有的是穿着门派服饰的小门派弟子。也有的是带着随从的家族子弟。看来这道会很成功，不但散修会来，连门派和家族的人都愿意来。这倒是让她对这个道会有了点期待。

外头依然有人涌进来，直到来的人占了座位的九层，才渐渐没人来了。

一刻钟后，大厅的门关上，同时，最里头的小门打开，几个炼气修士引着一个筑基修士上了高台。

与此同时，厅中所有炼气修士纷纷站起来，行了个道礼。陌天歌见此。也随了大流。

这筑基修士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身浅紫色镶白边的道袍，面色沉稳，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

陌天歌感觉不出这修士是筑基哪一阶——低阶修士除非修炼什么秘术，否则是感觉不到高阶修士具体修为的。不过，筑基修士寿元在三百至四百岁之间，这修士看来只有三十来岁，估计真正的年龄还没到百岁，以筑基平均年龄算来，算得上年轻了。

这筑基修士在高台正中的蒲团坐下，扫视了一遍台下，开口说道：“诸位有礼。我是天道宗温向道，今日与诸位讲道，若有道友要来论道也很欢迎。”这人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我想，什么修炼心得体会，诸位大概已经听过很多了，不如，今日我便与诸位讲一讲筑基心得吧。”

听到这话，陌天歌顿时提起精神。她原本只是对这种坊市组织的道会感兴趣，却没想到，居然会讲到筑基心得，这正是她目前最想听的东西。要说筑基心得，云雾派内讲道的师叔师伯，也特意与他们这些即将筑基的炼气弟子说过，只是不知与天道宗的筑基修士相比如何。

兴奋的人不止她一个，其他人更是如此。要知道，散修是很少有机会听到这方面内容的，家族子弟与小门派的弟子虽然有机会，可这是天道宗的修士，天极第一宗门啊，必定与他们的师门长辈所说不同。

温向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始，片刻后慢慢开口说道：“炼气修士如何筑基，想必诸位都知道，首先，修炼到炼气十层圆满。其次，服下筑基丹，然后，闭关一年半载，成则晋阶筑基，败而仍然停留在炼气期，若是相对好运，会进入炼气十一层。我便与诸位讲讲自己筑基的过程与心得。”

“我乃三灵根资质，在天道宗内十分普通，修炼的功法也是很普通的五行功法，侥幸获得一枚筑基丹，结果一次筑基成功。我想，你们中间很多人，都像我一样普通，普通得筑基希望微乎其微，但又心存侥幸，希望自己祖坟冒青烟，一举进入筑基期。但我今日要告诉你们的是，筑基，并不仅仅只有侥幸。”

“众所周知，灵根影响着吸收灵气的速度，影响着修炼的效果，也影响着晋阶机率。可以说，少灵根者比杂灵根者天生适合修仙，有的人轻轻松松晋阶，有的人却苦苦挣扎。当然，你们不用妄想筑基可以无关灵根，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还是可以稍微拉近与天生灵根优异之人的距离。很多修士修炼到炼气十层圆满后，就会着急地想要立刻晋阶，其实，这个时候还有几个因素影响着筑基的成功率，其中一个，就是你的灵气浓密度。”

最后一句话，令陌天歌惊奇。灵气浓密度？这是何意？

这温向道又接着说道：“你们可知道，筑基之后，体内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扫视了一遍众人，意料之中的全场安静，就接着说下去，“让我告诉你们：如果筑了基，你的经脉会变宽，丹田会变大，而原来在丹田和经脉间流动的灵气，会变成液状，如此，你的体内才会有空余的空间继续吸收灵气。现在你们应该都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不错，如果在炼气十层停留得久一些，令灵气更精纯一些，就会很容易达到条件，令灵气化为液状。”

这一套理论，却是陌天歌从未听说过的，二叔只是跟她说时间太紧筑基不容易成功，但从来没说过这些缘由。不知这番理论，是不是天道宗总结的，当下她聚精会神地将这些在玉简中记下，打算回去后告诉二叔，让他判断是否正解。

温向道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时辰，终于将这一部分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始说下一部分。

“另外，我还要告诉各位的是，不要以为心魔只有结丹期才会出现，就对心态置之不理。不错，筑基确实不会有心魔，但是你的心态会影响你的行为，也会影响到信心。不要忽略心态，一个心态稳定的人，开始筑基就会有条不紊，遇到问题也能冷静解决，如此，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是增加了筑基的机率……”

8.15补更，感谢kemoduo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075、故人

075、故人

这一次道会，没有筑基修士前来论道。便结束了。不过，人人都很满意。

回去之时，陌天歌心中还在回想这天道宗修士所说的内容。其实无非两点：一是尽量使灵气精纯，二是平静心态，最起码能轻易入定才去筑基。虽说天道宗总结的筑基经验必定不只这两点，可有比没有好，能多收集一些关于筑基的信息，自己筑基就更有信心。

平静心态很好办，陌天歌本来就是因为时间太过急迫，所以心里慌张起来，才出来游历，想必过上一段时间自然就好。

第一个问题却让她有些为难。因为目前体内灵气出现特异的变化，所以她不敢修炼，只能等回去之后问过二叔再说了。

满怀心事回了客栈，才突然想起昨日之事还没去问，正准备出门，却忽然看到上楼的人影，连忙回了屋。

这是个有些刺耳的男声，油滑的腔调，让人听着很不舒服：“今天总算有住的地方，不用露宿了。”

立刻有人接腔道：“江师兄住这间吧。这间舒服。”

似乎打量了一番房间，油滑的男声满意道：“这小地方的客栈倒还不错，行了，你们赶紧挑一挑，再上点好酒好菜。”

随后是小二的声音：“是是，几位仙师请随便挑。”

再然后，是关门声，应该是他们进房间了，陌天歌想了想，没放出神识。她看到的那个人，就是那个被称为江师兄的，似乎就是江上航的堂弟江承贤。

要说这江承贤也真命大，上次筑基丹试练，紫霞宗的人要杀他，云雾派同门也想杀他，居然还让他逃出生天。而且，据说如今的云雾山脉主，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筑基事宜。不过，真奇怪，面临筑基，这江承贤跑出来干什么？

悄悄开了条缝隙，外面走廊上一个人也没，她便施了个幻形术，出了客栈。

走进上次那间小店，守店的仍然是那个美貌的凡人女子，看到她进来，依然热情招呼：“这位仙师。要买些什么？”

陌天歌幻形的是个面容平凡的青年，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这有什么？”

这语气颇为不善，女子却没说什么，仍然热情介绍：“小店寻常之物都有，最好的是制符纸和符笔。”

“哦？拿来瞧瞧。”

这女子便拿出一堆的符纸与各色符笔摆在柜台上：“请随便看。”

陌天歌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似乎不怎么样啊！”

女子仍然笑道：“当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不过，这制符纸符笔的手艺，乃是我夫君家传，别人店中，却不见如此物美价廉的。”

“这么说，你们店里的东西都很便宜了？”

女子道：“仙师是外地来的吧？咱们这种小店，确实比不上大店铺，就是凭借价格低廉才能立足，否则大家都去大店铺，东西又全又有极品货色，我们这小店也开不下去。”

陌天歌自然知道这道理，当年她也曾随叔父开过店，小店竞争不过大店铺，却也有很多小修士光临。因为那些人也没什么钱，买不起大店铺的东西。而大店铺也懒得与小店争这点小钱，小店才能生存下来。后来他们之所以被欺压，是因为二叔毕竟是筑基修士，又有些家底，收得东西很全，又有些炼气期的极品货色，开始与大店铺争客源。

她面上却装作半信半疑：“是吗？”

女子便道：“仙师你看，这符纸乃是文星竹混和妖兽血所制，文星竹材质坚硬，制的纸密不透风，不比上等符纸差呢。还有这符笔，用的是血霜狼的毛，每一根都经过挑选。这些都是我夫君辛苦猎得，保证货真价实。”

陌天歌看过，一时没说要还是不要，反打量起店内其他东西，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说这是你夫君家传的手艺，这么说也是修仙家族的人，怎么店开得这般寒酸。”

女子笑容僵了一下，又立刻笑道：“小家族，自然开不起大店铺。仙师请随便看吧，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唤我。”

说话的时候，陌天歌暗暗打量过她多次，越看越是相像。

这番试探，她可以听出来，这夫妻二人，并没有什么靠山。既如此，对方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她倒不看在眼里。

“有件事冒昧请教夫人。”对方仍然笑着，她便问道：“不知夫人姓甚名谁？”

此话一出口，这女子脸顿时出现紧张之色，后退一步，脸色青了又白。

陌天歌便笑了笑：“夫人莫要害怕，在下没有什么企图。”

虽是这般解释，可她如今男子打扮，又是修士，突然问一个貌美女子的姓名，对方不害怕才怪。

看到对方仍在犹豫，她便放出威压，对方不过一介凡人，哪里受得过，后退了好几步抵在墙上，终于还是屈服了：“妾身……姓陌。”

陌天歌一呆，半晌后，想到另一种可能，急切问道：“陌路的陌？”

这女子点头：“正是。”

陌天歌死死地盯着她，终于从她脸上找出一些昔日的痕迹。原来这不是叶家的人，而是她生活了十年的陌家。脸上神色不定，终是试探地开口：“天巧？”

对方一震。惊讶无比地望着她，既是因为自己的名字，也是因为她突然改变的声音。

看她这反应，陌天歌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好半天，她平静下心情，手一挥，撤去幻形术，又一抬手，将脸上的伪装抹掉。从对方震惊的神色看出来，已经发现了两人面貌上的相似。

女子脸色白了又红，激动不已：“你是……你是天歌？！”

陌天歌点头。叹了一声：“天巧，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陌天巧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好半天，突然扑上去：“天歌，真的是你？”

陌天歌扶住她，温声道：“真的是我。别哭，我们好不容易再见，应该高兴才是。”

“对对。”陌天巧连忙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又去关门，“等一下，我把店门关了，我们去后头说话。”

陌天歌点头，闭上眼平静一下心情，她虽没有天巧那么激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仍然很欢喜。到了昆吾不久，跟着二叔四处流浪，她渐渐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俗世的一切都要割舍。若说那个家还有什么是她所留恋的，那就是天巧了，她也曾默默伤心，以为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天巧了。可没想到，两人居然还会见面，而且是这样的见面。

跟随天巧回到里间，陌天歌打量了一番。这屋子后面是个小院，布置得很整洁，但也可以看出来，他们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陌天巧已擦净了眼泪，打量着陌天歌的模样，却是惊奇：“天歌，你怎么这副打扮？”

陌天歌苦笑：“没办法，修仙界跟俗世一样，还是当男子方便一些。你先说说，你怎么来到昆吾的，还……嫁了个修士？”她还记得。大伯母将天巧当大家闺秀一样教养，想让她嫁到富贵之家，她也一直以为，天巧会如此。

陌天巧笑了笑，轻轻叹了一声。

原来，当年陌天歌被仙人带走，让天巧得知了这样一个世界，对之充满好奇。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家中本来给她安排了一桩婚事，是飞云镇一个大户的少爷。天巧对这件婚事本来就很不满，因为她要嫁的那个少爷，根本是个纨绔子弟，既不爱读书，又不会做生意，还喜欢偷香窃玉。她抗争无效，偷偷跑出陌家村，谁知竟让她无意中遇到了途经此地的修士。

因为对仙人的敬畏，也因为天巧誓死不肯答应那桩婚事，在这修士解决了退婚的冲突后，家人最终还是成全了他们。随后不久，这修士要离开陌家村，天巧原就对修仙的世界十分向往，便跟他一起走了。

听完这些，陌天歌沉默。天巧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女子，她会抗婚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如今的天巧，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忍不住问：“他对你好吗？”

天巧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说道：“一开始，他待我真的很好……我们在俗世流浪了好几年，才到了昆吾。他父亲也是修仙者，不过在一次斗法中意外身故了。到了昆吾，我们就靠着他家传的这点手艺在这里开了间小店。也许是生活太平淡了，也许是修炼太艰难，渐渐地就淡了……”

虽是如此，陌天歌却想不明白，平淡的生活，可以将天巧变成今日这般吗？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柔顺的女子，会是昔日爱玩爱笑的天巧。

陌天巧勉强笑笑，对她道：“别光说我，你呢？你现在修为很强吧？昨天你来过，夫君说，你的修为比他高多了。”

陌天歌道：“我已经炼气圆满了，但是没什么机会筑基，这次是出来游历，看有什么机缘。”她没说实话，不是瞒天巧，而是瞒她的夫君，眼下还摸不透那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这些东西，陌天巧并不太懂，便问道：“那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当年离开陌家村，那个人便带我找到我二叔，后来我就一直跟着二叔四处流浪。几年前，我们终于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我也进了门派。因为我爹留了些东西给我，所以我侥幸修炼到炼气圆满……”将这些年的来大概说了一遍，有些难以解释的事便略了过去。

老实说，她对天巧那位夫君没有什么好感，很多事情也就隐瞒不说。天巧原是那般活泼跳脱的个性，如今却这般柔顺，辛苦地看守小店，放低姿态招待客人……如果不是确认这真的是天巧，她简直不能相信。可天巧的神态那般安静，即便心中分明委屈，却是心甘情愿，她不明白，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感谢离砚打赏~好险赶上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076、叙旧

076、叙旧

外面传来声音，随后与小店相通的门被打开，有人疲倦道：“娘子，怎么关门了？”

天巧连忙站起来：“夫君，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修士已跨进主屋的门，看到陌天歌，脸色一变。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面上浮起恼怒之色，只是忌惮她的修为，又忍了下来。

陌天歌知道他是想歪了，但天巧已然说道：“夫君，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有个妹妹也是修仙之人？”

这修士一怔，脸上不解，又听天巧道：“可真是太巧了，昆吾这么大，我们居然遇到了！”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人疑惑的目光落在陌天歌身上：“你是说……”

陌天巧拉了天歌的手，笑道：“这便是我那位妹妹。”

“妹妹？”他望着眼前炼气十层的修士，看起来着实不像女子……

陌天歌见状，率先抬手见礼：“在下陌天歌。”

此人连忙回了一礼，目光却仍是疑惑。

天巧见此，解释道：“夫君，天歌只是为了方便扮作男装罢了。”

“哦，是这样……”反应过来，再看向陌天歌，这人已浮起笑容，“方才多有失礼，请别见怪，我是天巧的夫君孟思归。”

孟思归，这名字倒是风雅。陌天歌微微一笑：“是我来得太突然了。”

看他们彼此和气，陌天巧放了心，道：“夫君，你且陪天歌说一会儿话，我去做两道小菜。”

孟思归点头：“嗯，放心吧。”

天巧又与天歌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修士不喜欢沾染烟火之气，不过，想必你很久没吃过家乡小菜了，今日就陪我吃一次吧。”

陌天歌自然没有不允的：“那是当然，我心里也想得很。”

天巧一笑：“那就好，你先跟你姐夫说说话，我马上回来。”

“好。”

天巧去了厨房，主屋内便只剩下两人，孟思归招呼道：“陌道友，快请坐。”他却是不敢直呼名字，因为陌天歌修为比他高得多，在她面前，他感到一股压力。

两人分宾主坐了，陌天歌微微一笑，说道：“姐夫既然与天巧是夫妻，那便是一家人，不必叫什么道友，直接唤我名字吧。”虽说她还没有信任这个孟思归，可考虑到天巧的感受，还是愿意亲近一些。

这句话受孟思归松了口气。炼气五层与十层相差太大，虽说他名义上确实是天歌的姐夫，可心里有些担心，她根本不将自己看在眼里。得了这句话，该如何相处，至少心中有数。另外，心思又活络起来，天巧的这位妹妹年纪轻轻就已经炼气十层，莫不是有什么靠山？若是如此，能得她提携的话……

孟思归笑道：“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顿了顿，问道，“刚刚还没来得及问，天歌，你们怎么会相认的？”

陌天歌道：“昨日来到你们店中，我就有些怀疑，只是不敢肯定，今日忍不住又来了，结果一问竟然真的是——说来我自己都不相信，昆吾如此之大，居然让我们遇到了。”

“昨日？”孟思归顿了顿，面上浮起惊讶之色，“原来你就是昨天那个……”这两天店中客人颇多，昨日陌天歌又是伪装的，他一时没想起来。

陌天歌笑着点头：“正是我。”

孟思归摇头道：“我可真没看出来。”

“若是姐夫看出来了，我就该哭了，这扮男装我也是下了功夫的，出门在外，还是男装方便些。”

“这倒是。”孟思归点点头，“人心险恶，是该多提防。平日里天巧留下看店，若不是这坊市管理甚严，我也不大放心。”

这话听来，他对天巧倒是有几分真情，只是不知是真话假话。陌天歌心中略一沉吟，又笑道：“姐夫，听天巧说，开下这间店，还是你家传的手艺？”

孟思归笑着摆摆手：“糊口而已。”又叹道，“我也没别的本事，资质不好，又没有家族依靠，修炼一路走得艰难，只能让天巧跟着我过这种苦日子，实在对不起她。”

陌天歌安慰道：“姐夫何必灰心？你也年纪不大，总还是有希望的。”

孟思归却道：“我心中是有数的。小店利润微薄，一天都不得歇，我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灵石。比起天歌你，我可真是无地自容。”

陌天歌微微一笑：“也是运气，其实我资质也是极差的。”

“哦？”孟思归惊讶，“天歌，你年纪轻轻，分明已经炼气十层，筑基在望，怎么会……”

“我乃五灵根资质，姐夫可信？只是有些机缘罢了。至于筑基，说实话，我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待到天巧回来之时，看到的是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都是修士，自然谈到修炼，孟思归有好些修炼上问题思索不定，便拿来探讨，陌天歌见他言谈倒还顺眼，就耐心地与他说了些经验之谈。这孟思归悟性倒还可以，不是什么蠢笨之人，看来也是受了灵根之累。

天巧端着一盘子菜回到主屋，将一小碗面放到陌天歌面前。陌天歌一怔，许久才舒出一口气，露出怀念之色：“肉面……”那记得她们幼时出门，总是喜欢在镇里小食摊点上一碗肉面，吃了一碗还不够，但是为了留肚子，又不敢吃第二碗……

陌天巧望着她笑，眼中隐约有光：“我可是学了好久才学会的，你尝尝看。”

吃了一口，她点点头：“很好吃，跟以前的一样。”其实，她早就不记得以前的肉面是什么味道了，在陌家村的那段日子，已经太遥远，遥远到她都忘了去回忆，渐渐地有些事就不记得了。可那种心情，始终未忘，那个在她孤独无依的日子里，给予她真情的天巧，一世都记得。

这顿饭吃完，又说了好一会儿，陌天歌起身告辞。

陌天巧埋怨道：“既然你是路过，干脆就住我这算了。”

陌天歌笑着摇头：“你这里没有足够的地方，我就不给你添乱了。不如你歇几天，去客栈说说话吧。”

天巧犹豫了一下，点头：“这也好，相公会明白的。”

临走，陌天歌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玉瓶：“这瓶丹药，如今我已经用不着了，就送给你吧。”

天巧顿了顿，坚决地推回去：“你当我是什么人？我们是姐妹，他乡相遇，自当聚一聚，哪来这么多客套。”

陌天歌笑道：“回去问你夫君就知道，我如今炼气圆满，这些丹药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只是顺便送掉免得占地方，你不收，我还是要卖掉，何必便宜给别人占？再说，一瓶丹药而已，你这么客气，又当我是什么人？”

“这……”

“收下吧，也让我尽一尽姐妹之情。”

天巧终是被打动，无奈：“好吧，说不过你。”

陌天歌将玉瓶塞过去：“先走了，这镇里只有一家客栈，去那找我就是。对了，我现在用的名字是叶小天。”

感谢离砚、上下5000年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077、固本丹

077、固本丹

出了门，已是深夜。坊市的商铺早已关了门。街上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陌天歌就着这些微弱的灯光，慢慢地往客栈走去。

这一晚上下来，与天巧谈了许多分别后的事。两人都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彼此也与记忆里的形象有了很大的不同，许多事都要慢慢细说。

就像她不适应天巧变得如此温良娴淑，天巧也没想到她如今会像男人一样生活。回想当初，天巧热情活泼，而她却安静沉默，谁都没料到再见面会是如此颠倒，实在叫人感叹世事无常。

另外，陌天歌特意观察了她那夫君。那孟思归，对她很客气，但没有过分亲热，对天巧虽然不是那么体贴，倒也不算坏。她暗地里问过天巧，孟思归对她究竟好不好，天巧只是叹息着说，这就是夫妻，初时情浓，渐渐地就被生活磨淡了，孟思归待她不差。只是他到底是修士，而她是凡人，难免看轻她几分。

听了这话，陌天歌知道自己不该插手他们夫妻之间，便没再多说什么。其实，她大概明白孟思归的心态，放弃在俗世荣华富贵，来到昆吾，自然是想在修行路上再进一步，可自身资质不佳，生活艰难，自然心中抑郁，也就对周围的人少了关怀。

只是，想起来她还是有些心灰，天巧成婚不过四五年，就已经情淡了，若是修士，彼此都会将大部分时间放在修炼上，几百年的岁月，感情又能留下几分？若是行到陌路，岂不是很悲哀？

想到此处，她心中苦笑。感情之事，果然还是少沾惹为好，若是像天巧这般，一心系在别人身上，却得不到同等对待，她倒宁愿孤独终生。

客栈不远处。她一抬头，忽然站住。

有两道人影从客栈出来，鬼鬼祟祟地没入黑暗。

若是旁人，她决计不会多管闲事，可这两人她正好认识，一人便是那江承贤，另一人是他的跟班，一个小个子青年。站在那想了想，她当机立断，收敛气息跟了上去。

这江承贤正当筑基关头，不留在云雾山，反而出现在此处，必定有什么原因。另外，她也听说过，此人仗着有个结丹长辈，修为宝物是有，神通手段却不见得，她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

这两人也是收敛了气息，一路狂奔。陌天歌花了些心思，才能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后头。也不知这二人目的何处，竟一气跑了一个时辰。好几次差点跟丢了。

一个时辰后，进入一个山坳，两人终于慢了下来。见他们完全没有发现自己，陌天歌小心地靠近了些。

这两人似乎在找什么，转了一圈，江承贤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确认是这里？”

小个子闻言，语气讨好地回答：“江师兄，我确实看到那小子跑到这里来了，他的洞府应该就在这附近才是。”

“那你快去找找。”

“啊？我……”似乎没想到江承贤就这样把苦工交给自己，小个子语言间有些不情愿。

“怎么？”

“没、没什么，江师兄在此稍等，我去周围打探一下。”

“嗯，快去！”

随后，小个子不太情愿地离开，将江承贤一人留在此地。

陌天歌想了想，留在原地没动，不管发生何事，这人总要回来找江承贤，不如就在此等着好了。

听刚才这两人寥寥几句对话，大概可以知道，他们似乎是来找某个人的麻烦的，不过，这应该不是他们从云雾山来地处的目的。因为，这山坳灵气微薄，会把洞府设在此处的，应该是个散修，她可不信他们会为了对付一个散修从云雾山跑到这里远，必定还有什么原因。

眼前这事，不难看出。肯定是他们途经此处，在坊市中与某个人起了冲突，临时起意，想要教训教训这人。

过了许久，被江承贤指使去探路的那小个子仍然不见回来，江承贤似乎有些等不及，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嘴里咕哝着：“这家伙怎么这么慢！”

眼下这江承贤全无设防，若要杀他，实是天赐良机。不过，陌天歌不是徐靖之，在云雾派被灭的动荡里，她并没有什么损失，所以对江家也没什么仇恨。再说，虽说此地不是云雾山，可江家毕竟有两个结丹前辈在，要是被查出来可是会倒大霉了，她可不会做这种蠢事。

又过了一会儿，江承贤都要坐不住的时候，终于有了动静。

“江师兄，找到了！”小个子急急跑来，向某个方向比划，“就在那。不过那阵法挺厉害的。”

“哼！”江承贤傲慢地说道，“我有破天镜在手，什么阵法破不了！”

小个子连连点头：“是是，江师兄，咱们这就去？”

“嗯，带路吧。”

破天镜？陌天歌不自觉皱了皱眉。二叔曾与她说过，有一类偏门的法宝灵器，专破阵法，莫非这破天镜就是如此？

仍然跟在他们身后，走不多远，她就在一片山岩间发现了阵法的痕迹。

这阵法名叫青天白日阵。乃是少见的极阳的阵法，不是什么大路货，威力方面比得上她的五行生杀阵，只是隐藏形迹略有不及。

当然，这是以她的眼光来看，若是没有阵法基础，要发现就要费一番功夫。

看来这阵法的主人倒也是个人才，阵法不简单，布阵的地方也选得好。

这两人在阵法外站定，不再隐藏灵气息。江承贤示意，小个子高声叫道：“小子，你爷爷来了，快快出来受死！”

他喊了一句，等了片刻，没有一点动静。

小个子又继续喊道：“姓魏的，别以为你龟缩不出来我们就没办法，我江师兄手中可是有专破阵法的灵器，不想死的话老老实实出来，交出固本丹，我们就饶你一命！”

陌天歌一怔。固本丹？莫非是这两人看上了别人的丹药，所以上门强抢？

要说丹药，她虽不会炼丹，但知道很多，这固本丹却是从未听过。看江承贤与这小个子的行径，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丹药。

这时，阵法里头终于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原来是你们！”

小个子尖声笑道：“可不就是你爷爷？怎么样，拿出丹药，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

“休想！”这声音越发恼怒，冷笑道，“你们不就是想强抢我的固本丹，做梦，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想好了！”

面对这威胁，里面那人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小个子转过头，望向江承贤讨主意：“江师兄？”

江承贤犹豫一瞬，脸上出现厉色。低声道：“杀！不过一介散修，他手中的固本丹咱们必须弄到手，人杀了就是。”

陌天歌隔得有些远，这句话听得模模糊糊，但听到了那个杀字，略微有些吃惊。修士都是惜命的，很少会性命相搏，除非有恩怨在前，或者有足够的利益，否则不会轻易相杀。这修士说，他们是贪图他手中的固本丹，才杀上门来。这固本丹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这个修士当真是散修，今天可就危险了。江承贤已经修炼到了炼气十层，他身边这个小个子跟班，也是炼气八层，再加上江承贤身上必有宝物……此人与他们对上，凶多吉少。

此时，江承贤已经祭出灵器，果然是一面镜子，想来就是他们所说的破天镜。这镜子往阵法一照，无光无月的情况下，镜中却射出一道青光，落在山岩间，顿时数个地方发出爆裂的声音，却是阵盘飞了出来。

陌天歌吃了一惊，没料到这灵器竟有这么大的威力，她暗暗算了一下，若是自己的五行生杀阵，恐怕也挡不住这镜子多久。

阵法被破，山岩之间，顿时出现一个洞府，江承贤二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踏进去。

陌天歌在藏身处没动，她心中一时犹豫，最终决定不管闲事。这闲事不是她可以管的，江承贤她也惹不起。

洞府里传来斗法的声音，持续得不久，就听里面一声惨叫，不知是不是那散修已经被灭杀了。

但接下来仍然有斗法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停息下来，里面踉踉跄跄走出来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她定睛一看，是江承贤。

这江承贤一出洞府，立刻运起轻身术，飞奔而去。这情景令陌天歌不解，莫非他还吃了大亏？

她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但这洞府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想了想，她暗暗探出神识，随后又是一怔。这洞府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她从藏身处出来，祭出青木剑，往洞府走去。

进到里面，一地狼藉。他们的斗法显然相当激烈，这洞府已经看不出原来什么样子，到处是山石岩壁的碎片，地上有两具尸体，一具正是跟江承贤在一起的那个小个子，另一具却是个陌生的修士，想来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姓魏的。

她走近，仔细看了看，两人身上都没有乾坤袋，看来是被江承贤拿走了，也不知他们所说的固本丹究竟是什么，竟然瞬息之间，令这两人相拼而亡。

四处观察了一番，陌天歌从岩石碎片间看到倒了一地的书架，从中捡起一个还完好的玉简。因为担心江承贤去而复返，她连尸体也不敢处理，退出洞府，绕出山坳，随便寻了个地方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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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078、挽发

078、挽发

布下匿形阵，陌天歌隐身阵中。望着手中的玉简叹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血了。还记得幼年时，总是喜欢在祠堂藏书间看书，那时最羡慕的是那些话本小说里的侠客，武功高强，仗剑行侠，行走天下。如今她拥有一身修为，却发现自己连俗世的江湖侠客都比不上了。

或许可以这么说，这就是修仙界的铁则，只有仙，没有侠，还有所剩不多的义，和永恒的利益。

想到这，忍不住自嘲一笑。何必给自己找借口，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自己心里清楚就是。她不想做坏人，但也不会随便做好人，有些事没有能力就不要去管，否则，不但无济于事，还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何况，这个人人趋利的世界。她不认为目前的自己可以改变什么，惟一能约束的只有自己。

平定了心情，她便分出一缕神识，进入玉简。

这玉简记录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扫过一眼，却是一怔。这内容……正是他们口中的固本丹。

玉简写道，固本丹乃是上古传下的奇妙丹药，若与其他丹药同服，可以增强效果，不管服用丹药是炼气期的还是元婴期的。更难得的是，其中大部分材料并不稀有，只有那么几种灵草需求年份很高。

这效用，除了一些逆天的奇丹，简直无可匹敌！因为按它这说法，筑基结丹之时若是吃上一颗，便等于增加了晋阶几率！

陌天歌激动得有些发晕，真不知那被江承贤所杀的修士究竟从何得来，又怎么会被江承贤知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静下来，想到几个问题。一是，这固本丹如此奇效，决计不能让别人知晓，否则她小命堪虞；二是，她并不会炼丹，这东西又不能交到别人手上，莫非要去学炼丹？

第一个问题不难办，她本就不是张扬的个性。这丹方以后好好收藏就是。第二问题却让她踌躇了一番。要知道，炼丹之道并不简单，炼丹师都是无数的草药堆出来的，材料的感觉、火候的把握、乃至开炉的时间，是一门说不清的学问，要经过无数次开炉炼丹才能慢慢地掌握。所以，一般厉害的炼丹师都是修仙门派或者大修仙家族培养出来的，小家族和散修之中，炼丹师不但少见，而且一般成丹率低。

虽然陌天歌觉得自己目前还算富有，可三千灵石想要培养出一个炼丹师，还是太难了，何况她还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天分。

研究了一会儿，她眉头一皱，把玉简收起来，看向外面。她感觉到有人往这边靠近。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匆匆跑过去，却是那江承贤。

陌天歌心中琢磨了一下，猜测这江承贤可能是为了自己手中这枚玉简回来的，必是刚才死了两个人，他心中紧张。所以匆忙走人，现在想起来，又回来搜查。

现在这玉简在她手上，她当然不会拿出去，想来她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应该不会露出破绽才是。

她静下心来等待，果然，又过了一阵子，江承贤气急败坏离开了，根本没发现她这个“黄雀”曾经跟在他这个“螳螂”后面。

微微一笑，她又继续研究丹方。说实话，她并不把江承贤放在眼里，不过是个纨绔公子，修为是有，宝物也有，不过，不爱修炼，喜欢指使别人，斗法的本领肯定不怎么样。她跟了这么久，却一直没被发现就是明证。

这丹方上，雪胆花、锁阳草、七叶莲……都是些寻常灵草，惟有五百年以上的紫芝和青蕨难找。研究了一番，她才发觉这固本丹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得到，两株五百年以上的灵草，不是那么好找的，再加上炼丹失败的几率……平时肯定是吃不起了，不过，冲击瓶颈或者晋阶的时候，却是一定要的。

想到此处。她又高兴起来。她的修炼速度虽然不快，可也能维持三灵根普通水准，难的就是晋阶，就说眼前好了，这丹药岂不是正好筑基用？如此，回去跟二叔商量商量，要不要自己学炼丹，有了这固本丹，筑基也多一分把握。

如此想定，将这玉简好生收起来，干脆在此处打坐入定。

因为体内灵气的异变，陌天歌不敢继续修炼，不过，丹田经脉一如往常，那股阴凉的灵气，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让她稍微放心了点。

此处风清月凉，很快地，她就进入了入定的状态，只觉得自身融化在天地之间，没有了情绪，没有了思维，没有了喜怒哀乐。甚至连身体都仿佛不存在了，只剩下轻缓规律的呼吸。仿佛自己是一根羽毛飘在空中，又仿佛与天地化为一体，直到连时间都感觉不到……

等她从入定中醒来，已是白日。起身整了整衣衫，便运起轻身术往坊市赶去，当然，中间绕了一个大圈，免得让人留意到她的来处。

不多时，回到客栈，店小二迎上前来：“仙师。您可回来了，有一位客人来找您。”

“哦？”陌天歌想了想，大约是天巧，昨日就约好的，便问，“人在何处？”

小二殷勤地带路：“在这等着呢，是个小娘子，您这边请。”

引着她上楼，掀起雅间的帘子，果然是天巧，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到她进来，笑了笑。

陌天歌也回了一笑，看到店小二奇怪的目光，顿时有些无奈。她穿男装，天巧却是妇人装扮，夫妻不像夫妻……这小二大约在猜他们的关系。她便摸出一块金子，丢给小二：“多谢你了。”

这块金子足有二两重，小二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没什么，公子还有什么事，请吩咐。”

她摇摇头：“没事了，你去吧。”

小二又点头哈腰，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小二一走，天巧笑吟吟看着她：“你可真是出手大方，随手就是金子。”

陌天歌笑道：“哪是我大方，只不过金银俗物对修士来说，跟泥块石头没什么分别。走吧，到我屋里去。”

天巧点点头，便跟着她一路走到后院。直到进了屋，她才慎重地说道：“昨日的丹药，我还是要多谢你一次。”

陌天歌摇摇头：“昨日就谢过了，你怎的还跟我这般客气？”

“非是客气，昨日我夫君说了，你那瓶丹药是聚气丹，一瓶算来足足两百多灵石，我们开这小店。一年到头也就赚下这些，实在是太贵重了。”

看她如此坚持，陌天歌无法，只得说道：“好吧，收下你的谢谢。其实，如果是几个月前，我必定是不舍得出手的，只是我如此已经炼气圆满，这些炼气期的丹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所以顺便拿来当见面礼。你不必太挂心了。”

这话天巧不禁笑道：“刚才还说自己不是大方呢，这下又不把几百块灵石当回事，你要这么说，以后可要小心我时不时敲你一顿。”

陌天歌一愣，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再提起。

“对了，我准备了点东西给你。”天巧提了提手上的包裹。

“什么？”

她神秘一笑，却不答话，只是将包裹打开。里面是梳子、镜子、各色发夹钗环，和杂物。

陌天歌不解：“这是……”

天巧拉起她，按到桌边，一边将镜子支起，一边笑道：“你不是说你扮了十年男装么？我想你肯定忘了怎么梳妆打扮了，以前总是你帮我，现在让我来帮你弄一次。”

“啊？”

“坐好。”天巧一边放下她的头发，一边赞叹，“你们修士就是这样好，都不必保养。看你这头发，我敢肯定你根本没打理过，却这般柔顺光滑。”

陌天歌也笑道：“你也是天生丽质，何必说我？”

“天生丽质也要打扮才行，凡人终是比不上修仙之人的。你等着，保管等下你看自己看呆了！”说罢，天巧快手快脚地将她的发髻打散梳顺，开始挽发。

片刻后，陌天歌望着镜中的自己，果然有些发呆。

镜子里这张脸，眉眼盈盈，既有男子没有的柔婉，又有女子缺少的英气，偏这两样组合在一起，越发地清丽明媚，这个人……是她？

天巧满意地凑上前来，看着镜子里两张相似的脸，道：“从小我就觉得，你长得比我好。看看你这样子，多漂亮。”

陌天歌却有些别扭：“这样……我觉得好奇怪。”

“别啊。”天巧连忙按下她想擦脸的手，不解道，“我才要奇怪呢，为什么你非得扮男装呢？我看也有很多女修的呀。”

这个问题，陌天歌苦笑：“我跟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沉默了片刻，她道：“身为女子，有太多的不便，美貌决计不是福气，就算容貌一般，仍然时不时地提心吊胆，害怕被别人看上，做了侍妾，甚至炉鼎……实话与你说吧，其实我身具一种少见的纯阴体质，所以修炼较一般人快，但是，这种体质相当适合做炉鼎，如果我现出女子之身，是会惹来麻烦的。”

“原来如此。”虽然不是很了解什么体质，可天巧也是接触了修仙界好几年，这话的意思还是能明白的。这两年，自从在此处开了店，偶尔也会有修士对她言出不逊，甚至想让夫君将她转卖……幸而夫君待她还好，从来不曾起过这种念头。

陌天歌又道：“此事你千万要要泄露出去，否则就是我的大祸。”

感谢上下5000年打赏。最近总睡不够，忧郁。

第二卷、仙道渺茫079、被劫？被骗？

079、被劫？被骗？

在此处小坊市逗留了几天。陌天歌便离开了。

虽与天巧相认，可她们毕竟走了不同的路，天巧不会离开她的夫君，她也没有能力庇护他们，所以还是各走各路的好。

除了第一天，陌天歌没再见过那孟思归，不过，最后又将几瓶养气丹和一些修炼心得给了天巧，才动身离开。

天巧没有灵根，她没办法让天巧成为修士，只是希望，孟思归看在这些丹药的份上也好，忌惮于她的修为也罢，以后能对天巧好一些。

往北又飞了数日，终于到了天道宗的山门。

天极七大门派，除了正法门位于极北冰川一带，其他六大门派都在昆吾。其中最大的两个门派天道宗与玄清门正好处于东西两端。天道宗位于昆吾东北之极，与魔道一山相隔。

天极传闻，天道宗开派祖师爷是个天纵奇才，万年前在正魔相争之时名震天下，后来便率领弟子在此开山立派。据说。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做山门，既是为了堵住魔道到昆吾的路，也是为了锻炼弟子的实战能力。

而事实证明，天道宗祖师爷果然见解独特，天道宗弟子不但没有因为与魔道争斗而消磨了门派实力，反而在争斗之中迅速成长。

其实，这一现象并非天道宗独有。门派实力仅次于天道宗的玄清门和古剑派，都是奉行“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策略，只不过，他们的敌人不是魔道，而是周围的妖兽。

到达天道宗所在的玉衡山，陌天歌远远的就看到了与之相连的天魔山。

天魔山是一座高达万丈的雪山，它与玉衡山相连，却比之高了一倍不止。山脚是郁郁葱葱的绿林，山腰以上开始铺上白色，到了山顶，便是雪峰皑皑，一眼望去，洁白无瑕，高耸入云。据说，天魔山也是昆吾第一高山。

陌天歌第一眼看到天魔山的时候，像很多人一样感叹，昆吾第一高山名不虚传。但她同时还有一种复杂的感觉——这里，是爹陨命的地方。

对于从未谋命的父亲，她心中是有孺慕之思的。小时候，娘总是说爹是个很温柔的人。而村里其他人提到爹都会夸爹很能干，后来到了昆吾，叶景文说爹在西昆吾鼎鼎有名，二叔对爹更是又敬又爱。所以，在她心里，爹是个成功的修士，也是个称职的兄长和丈夫。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假如爹还活着，这些年她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了？但是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告诫自己不要太贪心，二叔对她已经够好了，担起父母之责抚养她长大，为了让她安心修炼辛苦赚灵石，为了她的安全带着她四处流浪——可以说，这十年里，二叔就是为她而活，她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玉衡山脚下的小城镇，因为天道宗的赫赫威名，聚集着难以计数的修士。

整齐的街道，豪华的店铺。无数的修士在这山脚镇上穿梭。这些修士，大部分是炼气修士，但也有不少筑基修士，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结丹修士，这令陌天歌大开眼界。这天道宗，果然不比一般门派，跟它比起来，云雾派简直是乡下地方。

“这位道友，等等！”她漫步在街上，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然后似乎有人向她冲过来，她脚步一错，闪了开来。

“哎呀！”这人跌在地上，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少年，容貌普通衣着普通，修为也只有炼气七层，几乎没任何特色。

少年爬起来，无视她一脸戒备，笑嘻嘻道：“道友好快的反应。”

陌天歌扫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淡淡道：“有事？”

她态度冷淡，这少年却浑不在意，仍是嘻嘻笑道：“在下何必生，不必道友高姓大名？”

陌天歌略略皱眉，回了一句：“我姓叶，道友有何指教？”

“哦，原来是叶道友，指望不敢当，看样子你也是来参加仙台会的吧？我也是。我那好些人都是，既然大家目的一致，不如一起聚聚，聊聊心得如何？”

这自称何必生的少年一连串话“噼里啪啦”冒出来，令陌天歌有些无语，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人可真是自说自话。不过，他说仙台会，天道宗正好举行仙台会吗？难怪会有这么多人了……

“叶道友，一起来吧，临时抱佛脚也总比不抱好是吧？错过这一次可是要再等十来年呢！我们几人虽然修为也不高，可是大家一起交流交流，说不定就多一分把握呢！”

虽然这少年一脸诚恳，但陌天歌仍然没有任何动容，只道：“多谢好意，不必了。”

“要的要的。”这少年好似看不出她的拒绝之意，仍然热情之极，“道友不要这么客气，我们都是一样的散修，有得交流总比没得交流好。来吧，这边走。”

说着便要带路，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她。

陌天歌无奈了。想想自己确实也没什么打算，便摇了摇头，举步跟着去了。

看她愿意过来，少年笑得更欢乐，带着她左转右转，一边转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叶道友，我看你年纪也就跟我差不多，居然有十层的修为，真是太了不起了，难道是修仙家族子弟？”

陌天歌摇了摇头：“不是。”其实她应该比这少年大上三四岁才对，只是她个子小。当作男子总是被错认。

“啊，那更了不起了。”少年羡慕道，“叶道友必是天资出众，如此倒很有可能免试进入天道宗啊！”

陌天歌没答话。她如今二十岁整，就已经炼气圆满的修为，就算在大门派精英弟子中也不算差，只是她心里清楚，自己修炼快不是因为什么天资，而是丹药堆出来的。如果不是二叔全力支持，后来又走运在云雾派得了许多奖励，今天她能有这少年一样的修为就算不错了。

“叶道友，我还有两位朋友也来参加仙台会，修为比我高一些。我们三人平日里只会苦修，很少跟别人交流，斗法更是不精通，眼下仙台会，不说胜出，想保命也要点手段，没法子，我们就想跟人多交流交流，多做点准备，好歹不能把命丢了……”

这少年唧唧歪歪说个没完，陌天歌听到最后都不晓得他说了些什么，不久之后，话题都不知道被扯到哪去了，这少年一直没停嘴。

“啊，到了。”终于，少年在一扇普通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陌天歌松了口气，虽然她当没听到，可有个人一直在耳边说，也挺烦人的。

不久，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站在门后。

见到此人，少年连忙道：“黄大哥，我带客人来了。”

青年看到站后面的陌天歌，也露出笑容：“这位道友。欢迎欢迎，快进来。”

跨进门，这看起来是间普通的民居，小小的院子，大堂里坐着一个人。

身后门咣当关上，青年招呼道：“道友，请。”

陌天歌走进大堂，座上另一个微胖的青年也站起来：“这位道友……”

少年抢上前一步，介绍道：“叶道友，这是我大哥，名叫何必修。大哥，这是我今日遇到的叶道友，你看他年纪跟我差不多，就有十层修为了，真是厉害。”

这个叫何必修的青年微微惊诧：“原来是叶道友。二弟你今天不错，居然带回来一个修为十层的道友。”

“那是当然。”少年得意地笑着，殷勤招待，“叶道友请坐，先喝杯茶。黄大哥，快过来。”

“来了。”姓黄的青年连忙迈步进屋。

陌天歌坐在客人的位置上，接过少年递过的灵茶，慢慢吹凉，喝了一口。心想，这少年的大哥何必修和姓黄的青年都是九层修为，看样子也是下过功夫的，如果有足够的灵石做后盾，仙台会应该很有希望。

等她放下茶杯，对面三人越发高兴。

陌天歌不动声色看了看门口，便问：“几位道友为何这么高兴？”

盯着她猛笑的三个人没有停下笑容。没人回答她的问题，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少年说道：“大哥，黄大哥，今天这货色你们可满意？”

那何必修连连点头：“不错，这小子不但修为高，还细皮嫩肉的，事后卖给高阶女修或是好男色的修士，肯定还能卖笔钱。”

说着，三人相对又笑了起来，笑声说不尽的猥琐。

陌天歌皱了皱眉头：“几位道友在说什么？”

仍没人答她的话，姓黄的青年也道：“是啊。这小子既然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修为，肯定身家财产也很可观——我说必生，你确定他不是修仙家族的人？”

“肯定不是，”何必生说道，“你们看他穿得普普通通的，而且，修仙家族的那些少爷会像他这么镇定吗？”

“这么说……倒也是。”姓黄的青年点头，“你要每次都能找到这样的货色就好了。”

这话令何必生很是不服气：“黄大哥，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光说我干嘛？”

姓黄的青年理直气壮：“那还不是你负责钓鱼上钩？看看你前几天带来的都是什么货色？浑身上下没几块灵石，连灵器都烂得很。”

“这能怪我吗？虽然到处都是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肯跟我来的——”

“那还不是你本事不够？”

“你……”

“行了！”眼看着何必生和这姓黄的青年要吵起来，何必修喝止了他们，“你们俩也看看时候，快点，先干活！”

那两人互相不情不愿地瞪一眼，各自*出灵器。

陌天歌望着他们，又道：“三位道友——”

“哈哈，”看她这样子，何必生笑着，终于对她说话了，“叶道友，难道没个长辈教你人心险恶，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吗？”

陌天歌将他们三人扫视了一遍，没答话，直接问：“你们想做什么？”

何必修已挽起袖子，道：“别着急，等下你就知道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080、反劫

080、反劫

陌天歌慢吞吞地又喝了口茶。才道：“何必生，何必修，真是好名字。何必生下来，何必要修炼，你们的父母真聪明。”

“哼哼！”何必修却没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狞笑道，“这句话就是用在你身上的，遇着我们，你就该后悔父母何必把你们生下来，又何必走上修炼之路！”

陌天歌没动，茶杯后的嘴角勾了勾。

这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取灵器扑上来，就在这时，陌天歌将一张符箓贴到了身上，瞬息之间她就到了三人后背，一扬手，密密麻麻的透明飞针从她五指间放出来。

三人组大惊，连忙避让，可她动作实在太快，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地插了几根，其中何必生最惨。他修为最弱，发现得太迟，一转身那些飞针正好射到他胸前，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这些针细密堪比牛毛，三人一沾上，顿时觉得被扎中的地方又痛又痒，大惊失色，何必生更是被射中要害，顿时身体一软，跌倒在地。

机不可失，陌天歌又一扬手，引得他们害怕避让，可这一次这些飞针却飞向别的地方，顿时屋角几个隐蔽处的阵盘阵旗坏的坏倒的倒。

发现被骗，另两人气急败坏，一站稳，手中灵器已挥了过来。

陌天歌却身形如鬼魅，一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中的剑挡住了攻击，随后，手臂一振，两柄灵器尽数甩了出去。

两人急急忙忙想要收回灵器，却在此时，她又一挥手，三人也看不清她扔出了什么，就见地上暴长出荆棘，将他们团团围住。

历时不过数息，三人已经任人鱼肉。陌天歌拍了拍手，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堂中三人，被缠在荆棘之间，哀声连连。

此时，三人才觉得害怕。这姓黄的青年和何必修两人眼见对方丝毫身形快得可怕，自己的灵器在对方面前一点杀伤力也没有，更是头冒冷汗。

何必生大急，叫道：“大哥，他——”

何必修没空理会他，朝陌天歌喊道：“你——难道你隐藏了修为？！”他们三人在散修中也算修为高的，三人合力，几时这么狼狈过？

陌天歌却只是微微一笑，冷道：“鼠目寸光！何需隐藏修为？”斗法强弱，可不是单看修为的，这三个人，想要骗新手来劫财，却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家族，修炼到炼气十层的修士哪个还会是新手？她跟着二叔四处流浪，筑基修士之间的斗法都见过多次。在云雾派又经历了数次性命之危，像他们这样设了阵法又用迷魂散才敢动手，警觉性差反应慢，比之三派弟子差太多了，又岂是她的对手？

在街上被那少年缠上，她就觉得奇怪了，只不过她如今也经历过多场厮杀，胆量自然大了，一看这拙劣的手法，就知道对方不过尔尔。反正也闲着无聊，就顺便来看看好了，要是没事最好，要是对方当真心存不轨，那就反抢一点，有了固本丹的丹方，她正需要钱呢，抢劫是最快的，可这种事她做不来，正好有人骗到她头上，岂能白白放过？

等到走近这里，就发现了屋内阵法的痕迹，心中就更肯定了，不过一个小小的烈阳阵，她还不放在眼里。

“你、你——”姓黄的青年惊诧道，“你明明喝了茶，怎么会……”

陌天歌举着杯子又喝了一口：“你说这些迷魂散？一颗冰清丸足矣。”迷魂散，其中主原料是玉馨花，昔年在俗世之时，就是被人用玉馨花轻易迷倒。她后来可以下过一番功夫的，又怎会辨不出来。

三人这才意识到，被人扮猪吃老虎了。

姓黄的青年看着歪在地上的何必生，破口骂道：“都是你这家伙，什么眼神，这下可被你害死了！”

何必生受了些伤，话也说不顺，急道：“你……你怎能都怪到……我头上？！”

“不怪你怪谁？”这人冷笑道，“是你带回来的人！”

何必生气得满脸通红，偏生他身上的伤最重，这气之下，话都说不出来：“你……”

见兄弟如此，何必修恼怒道：“黄为仁，平日我二弟带人来的时候，你可没少占好处，你怨他不会做事，你自己怎么不去？”

听到这名字，陌天歌忍不住想笑。黄为仁，枉为人，这三个人名字可真配！

这黄为仁犹自嚷嚷：“我哪知道他蠢到这地步？”

“你自己不也没看出来？！”

“我……我那是信任他！”

陌天歌有些啼笑皆非，这三人脑子有问题吧，这个时候了自己还吵个不停，这让她很没有成就感啊。

她敲了敲桌子：“吵够了没有？”

两人立时反应过来。停了争吵。何必修看了看躺在地上动不了的何必生，挣扎了一番，哀求道：“叶道友，叶前辈，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饶了我们吧！”

黄为仁也连声道：“是是是，都怪我们瞎了眼，居然看不出您是高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计较了。”

陌天歌眼睛瞟着他们，就是不说话。看得三人发毛，才慢慢道：“放了你们？行啊，先说说看，你们都骗了多少人了？怎么骗的？”

三人一喜，何必修和黄为仁也不内讧了，彼此看了看，又互相推来推去。

“你说。”

“还是你说吧。”

“我记不太清。”

“我不会说话啊。”

两人推了一阵，最后还是黄为仁说了：“我们三人，是这天道宗附近的散修，没有其他本事，实在供不起修炼，所以就想了这么个法子……天道宗外来修士很多，有的是仰慕昆吾第一宗门的名声，有的是来此处坊市买东西，我们一合计，这么多外来修士没人管，骗一两个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所以就做起了这无本生意……”

“你们现在修为也不低了，这么说，骗了很长时间了？就你们这点手段，难道都没遇到什么麻烦？”

黄为仁道：“麻烦也有，不过，我们一向很小心，不去惹天道宗的人，也不找修仙家族的人，只找一些外来的散修，这些人一般没什么势力，有几个厉害的，阵法和迷魂散一起用，也没几个能撑下来了。”

这也有理，如果不是她自己本身精通阵法，又辨认出迷魂散，说不定就中了套。

“以你们这拙劣的骗术，还真有人上当？”

一听这话，在场三人都苦着脸，何必修说道：“我们也是看人的，外地的修士。有的是来天道宗跟同道交流的，我们就假装是天道宗修士，有的是来买东西的，我们就假装手上有极品材料不识货……”

“哦？”这还不是很笨嘛。

“最近因为天道宗要开仙台会，来了很多修士，很多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我们就……”

陌天歌明白他的意思，来的修士多，没见过世面的也多，骗起来自然容易。而且仙台会比平常乱，根本没有人注意，这几个家伙就得意忘形了，看她年纪不大衣着普通修为却高，以为是没见过世面的，就急不可耐地了。

“这么说，这段时间你们应该也抢了不少东西。”

黄为仁畏缩地看着她：“其实也没多少……”

陌天歌笑：“没多少？那就全交出来吧，交出来，饶你们一死。”

“啊？”

“不交也可以，把你们宰了，我再慢慢搜就是。”

看着这三个人挣扎纠结，有些阴郁的心情顿时好了。用别人的倒霉来安慰自己，果然很有效。

“大哥，”躺在地上的何必生哭丧着脸说，“我……我还不想死。”

何必修和黄为仁都是面带挣扎，两人之间用眼神交流。

陌天歌见状，轻轻一笑，掌心一压，顿时那些飞针都飞回她的手中，就连他们身上的也不例外。何必修和黄为仁倒好些，何必生身上扎的飞针极多，这一下又从伤处钻出来，他顿时痛得嚎叫起来：“大哥，大哥，给他吧！”

何必修看他这惨状，连忙叫道：“好，我们东西都给你！”

陌天歌微微笑：“都把乾坤袋扔过来！”

何必生虽然受了伤，可他最害怕，立刻哆哆嗦嗦地把乾坤袋扔出来。何必修见状，也咬了咬牙，掏出了乾坤。黄为仁很是不愿，其他两人一直盯着他，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是狠狠心，把东西扔了出去。

陌天歌接了三个乾坤袋，打开看了看，就随便塞进怀里。

看着眼前三个眼巴巴望着她的骗子加劫匪，她一笑，从乾坤袋中取了一枚符箓就砸了过去。

“轰”一声，整个大堂被烈焰包围，这三人纷纷大叫：“你不守信用！”“不是说不杀我们了？！”

陌天歌转身朝外走，挥了挥手：“你们没交出全部的财产，当然买不回一条命了，我就收回半条命好了。”

走出民居，她分辨了一下方向，慢悠悠地朝街道走去。

这三个人显然没有真的把身家财产都交出来，不过，她又不是专职打劫的，懒得计较这些。虽说不杀他们，可还是教训一顿出出气，刚才那把火足够让他们半死不活了。

走在街上，她面带笑容。一张遁身符，一张烈火符，就得了几百块灵石，这生意果然不错。

依然感谢上下5000年同学的打赏，每天打赏真是太感动了。情节终于欢快了一次。

第二卷、仙道渺茫081、炼丹

081、炼丹

解决了三个倒霉鬼的事。陌天歌就找了个地方歇下。

果然是仙台会之期，满街的人，找了好几个客栈都客满，没奈何，只好多花点钱向天道宗租借了一间小屋。

随后，她便去了属于天道宗的店铺，一间叫做“百草堂”的药堂。

仙台会临近，药堂里挤满了人，都是买各色丹药的，只有一个角落无人光顾，一个炼气二层穿着紫霞宗杂役弟子服饰的老头在打瞌睡。

陌天歌看了看，正是那个角落负责买卖灵草，便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看守柜台的老头睁开眼，瞧了瞧她，只是懒洋洋道：“买还是卖？”

这态度实在冷淡，回想当初，她还没进云雾派，修为也很一般的时候，云雾派店铺的伙计待她也是客客气气的，这天道宗身为昆吾第一宗门，杂役弟子这般自傲。

不过。她也懒得与计较这些，只道：“我要买一些炼丹的灵草。”

“哦？”这老头扫了她一眼，大约以为她是炼丹师，口中问道，“种类，分量？”

陌天歌道：“初阶丹药所需的材料，都是什么价格？”

“哦……”这一声与刚才的不同，拖得很长，老头眼中闪过精光，瞄着她，说道，“这位道友是初学炼丹吧？”

陌天歌点点头，不会炼丹的到处是，想学炼丹的也不在少数，这倒没什么好瞒的。

老头便道：“我这也有几个普通常用的丹方，道友可要？”

陌天歌原就是打算买完了顺便买几个丹方，对方既然主动问，她就顺势道：“道友若有的话，在下愿意买。”

听到这话，老头一改冷淡的态度，笑道：“当然有，我这有养气丹、补灵丹、净灵丹、冰清丸等等，道友若是要的话，我便宜点给你，三块灵石一份，如何？”

这几种丹药，是修仙界最普通的丹药。丹方到处是，并不罕有，故而价格低廉，只是这个低廉，也是相对于其他动辄几百块灵石的丹方来说的。三块灵石，对普通门派弟子来说已经不算少了，一个月门派灵石发放在五块左右，就算勤劳地赚钱，估计也就十几块，更不用说散修了，所以老头说完这些话，就盯着陌天歌的脸。

看她没立刻答话，老头又低声道：“道友，这可不是店铺的价格，你要到别处去买，一般都在五块灵石左右，可买不到这么便宜的了。”

陌天歌沉默这一会儿，只是因为习惯而已，她又不是财大气粗，买东西自然是能省则省，所以没立刻答话。而是想了想，此刻听这老头的意思，就明白过来了。这老头是私自售卖，灵石进自己腰包，所以才这副模样。

被她看这一眼，老头没半分不好意思，只是笑笑。

陌天歌沉吟了一会儿，便道：“好吧，你把丹方拿过来，我选几样，你再照样给我准备材料。”

老头露出笑容，取了一张兽皮纸递过来。

陌天歌便在其中选了三四个丹方。

老头看了一眼，问道：“道友需要几份材料？”

陌天歌想了想，道：“各一百份。另外再加上养气丹、补髓丹、合神丹的材料，都是一百份。”

一百份材料，已经算很多了，老头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转过身取了柜台里的兽皮纸，从后面药柜里一样一样将灵草包好，另有几种需要新鲜保存的，直接连玉盒一并拿来。

“这是一百份丹药配方材料，您收好。”

柜台上堆得满满的，玉盒上搁着几个玉简，陌天歌查看了一遍，确实是丹方，就问：“多少灵石？”

老头闪着精光的眼睛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到这边，才道：“这些材料嘛。您买这么多就便宜点，一百五十块灵石，丹方是三份，九块灵石，总共一百五十九块。”

陌天歌点头，从乾坤袋里掏灵石，分好几次数够，才递过去——慎重一些，也是表示这对她来说已是大笔钱，免得别人看到起了贪念。这里不比云雾派，有二叔在，她几百块灵石花出去，不必担心别人眼红，因为筑基修士花用几百块灵石是正常的。

老头笑眯眯接过：“多谢惠顾。”他可是平白赚了九块灵石，这可不是一笔小生意。

将所有的材料收进乾坤袋，陌天歌才接着问道：“不知此处可有卖丹炉？”

听到这句问话，老头再次露出诚恳的笑容：“道友可真是问着了，我这就搭卖丹炉，虽然不是什么精品，却也足够初学者用了。当然，您若要买上品丹炉，请到我们天道宗专卖器材的‘万器堂’，就在隔壁。”

陌天歌便道：“我只是初学。不需要上品丹炉，你且让我看看你这有什么丹炉吧。”

老头连连点头，从柜台下面搬了数个丹炉上来，摆到柜面上：“您看。”

这些丹炉小的一尺见方，大的足足高达三尺。陌天歌想起曾经见过的秦羲的炼丹炉，似乎也就一尺多高，却灵气满溢，想来这大小跟炼丹成品应该没什么关系，就随意挑了个小巧的：“多少灵石？”

“这些都是一个价，十五块灵石。”

陌天歌点点头，数出十五块灵石。将丹炉收进乾坤袋。

银货两讫，两人都很满意，在这老头“欢迎再来”的声音里，陌天歌出了百草堂。不知为何，听着这老头的声音，觉得很像俗世青楼里老鸨送客人的殷勤语调，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到暂住的小屋，陌天歌布下阵法，就把买来的丹炉拿出来擦洗了一遍，摆到面前。然后，取出几本书翻阅起来。

二叔说，叶家历代几乎没人学炼丹，仅有几个炼丹师，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所以炼丹的资料并不多，仅存下来的一些，也在叶家迁出青蒙山的时候遗失了。幸好，几年前在迷雾谷，曾经得了几本书，其中就有一本关于炼丹术的，其他几本都不错，想来这本也不会差，便拿出来对照着研究。

炼气期最基础的丹药就是养气丹，当然就从这个开始炼起。

先将各种材料捡出来，再复习一遍注意事项，及炼丹的真火、各种手印的运用，确认都了然于心，才放下书。

盘坐在蒲团上，凝气于丹田，片刻之后，一股灵气自然而然地从掌心窜出来，瞬间变成火红的火苗。

看到手心的火苗，陌天歌露出微笑。这是丹田之火，即便是没有火灵根，也可以放出来，不过，火系灵根的优劣。对丹田之火是有加成的。她虽然灵根不好，却是从灵根多寡的意义来说的，二叔给她测试过，单从每个灵根的优劣来说，都是不错的，所以她才能这么容易就把丹田之火逼出来。

手中灵气一引，丹田之火变成长长的一条线，到达丹炉的底端，迅速铺满炉底。很快地，丹炉被烧热。

空闲着的那只手弹出一道灵气，掀开炉盖，动作非常迅速地将各种配料扔进去，又很快盖好。

除此之外，她还探出一缕神识进入炉中，细细感应这些材料的熔合情况。

丹田之火热力远高于普通火焰，很快地，里面的材料各自溶解，此时，炉内发出“噗”一声闷响。

陌天歌停下丹田之火，打开炉盖，郁闷地望着炉中的材料。

这些材料大部分都已经熔化，却没有完好地混合在一起，而是变成了一滩黑水，“嗞嗞”地冒着热气。

陌天歌叹了口气，将这些失败的药渣全部倒掉，又用清泉水洗了一遍，才又将丹炉摆回来。

炼丹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书上说，各种材料的数量，虽有大致的数目，但细微之处还需炼丹师自己慢慢体会，才能把握差之毫厘的细节。

这一炉丹之所以在熔药这一环节就失败了，就是因为她对丹药成分还没有感觉，把握不住分量。

换了一份材料，又失败了一次，陌天歌却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神识进入丹炉，她已经可以感应到材料间细微的感觉了，于是再一次将丹炉洗净，继续炼丹。

迅速地添加完材料，神识探入丹炉，感觉到里面的材料正在熔化，随后互相融合……一刻钟后，终于变成了完整的丹液，也可以闻到淳厚的丹药香味了。

吞下数颗补灵丹，陌天歌将灵气引入丹田，更猛烈的丹田之火窜出来，覆盖了整个丹炉。

丹炉中的丹液在高温之下，开始一点点地沸腾收缩。

陌天歌则是不停地吞吃补灵丹，以维持丹田之火。

现在正是要凝丹，需要维持稳定的高温之火，而炼气修士的灵气实在太弱，她只能靠补灵丹来维持丹田之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补灵丹，终于，丹炉内的丹液慢慢收缩成了块状，这些块状又开始凝结成丸……

等到药丸凝结成形，陌天歌欣喜地停下丹田之火，打开丹炉。

可是下一刻，她脸上又是郁闷不已。这丹药已经成形，却在她开炉的一瞬间爆开了。她知道，这是因为开炉时间不对的原因。

炼丹果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第二卷、仙道渺茫082、紫芝

082、紫芝

数天之后，陌天歌结束了炼丹。

当然。那七八百份的丹药材料她还没用光，只是经过上百次的炼丹实验，她已经能初步掌握整个过程，也炼成了大约五六颗的成品。

只有半成的成丹率虽然低，可考虑到她是初学，就很正常了。即便是炼丹大师，同阶的丹药成丹率也就五六成而已，一般的炼丹师只能达到三成的成丹率——只是，这个结果仍然让她郁闷了一下，难怪叶家人都不精通炼丹，这个成绩要是放在门派中，肯定将她划到毫无天赋的那一类。

知道自己天赋不行，陌天歌目标也就不高，只要达到二三成普通炼丹师的水准就行，以她目前对炼丹已有初步的了解，想必把这七八百份的材料用光，就可以达到三成的成丹率，然后就能去学更难一些的丹方了。

这固本丹按丹方来看，是相当难炼的一种丹药，手印复杂，对丹田真火的操纵也要求到了细微。却不是一时能成的。

再仔细算了算成本，陌天歌发现，自己还是乐观了。这次炼的只是最普通的丹药，为了熟悉炼丹而已，也花了将近二百的灵石，若是再炼难一些的，剩下的三千多灵石恐怕不够买材料，而以目前的成丹率，卖掉丹药买材料供给自己继续炼丹，那是做梦。

另外，固本丹本身的材料就不便宜，那两株五百年以上的紫芝和青蕨，合起来恐怕要千余灵石，就算她幸运地用三千多灵石将炼丹术修习到可以炼固本丹的阶段，也买不起材料了。

头疼了一会儿，陌天歌突然反应过来，不禁笑话自己杞人忧天。她现在才刚开始学习炼丹，等到能炼固本丹，也不知要几年以后，反正也不用再像以前一样辛苦修炼，赚上几年，总是能赚够的。再说，哪怕得到固本丹，她也没把握一次筑基成功，若是失败，十年后还要继续争夺筑基丹，不行的话还有再十年……她如今才二十岁。还有一百多年时间，又有什么好怕的。

如此一想，陌天歌便从无尽的炼丹中脱身出来。

眼下离天道宗仙台会不足半月，这山脚镇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幸好她早几天租下了房子，否则，等到现在只能去露宿。

走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的修士，陌天歌顺着人流溜达。她如今炼气圆满，筑基有望，又身有财物，实是一切顺心，只除了二叔临近坐化之事——可这偏偏又是她根本没有能力改变的。

修士的寿元跟修为、保养有关。其中最重要的是修为境界，修为越高寿元越长，晋阶则最起码增加一百年的寿元。比如，炼气修士的寿元在一百到两百岁之间，炼气四层之前的修士，寿元通常只能达到凡人所说的长命百岁；而突破炼气四层，就可以活到了一百五左右；如果修为极深厚，到达炼气顶阶圆满，基本可以活到两百岁。但是。如果从炼气到筑基，却可以最起码多活一百年！

二叔原本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如果保养得好，最起码可以再活五十年，可是，几年前那次受的伤太要命了，如今二叔只是将近三百岁，寿元就已经要尽了。

既然晋阶无望，想让二叔活下去，除非吃长生丹，每一颗增加百年寿元。可那长生丹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就算出现了，也不知道多少元婴修士会大打出手，又哪里轮得到他们。

情绪低落地笑笑，陌天歌随着人流走上上山的路。他们只是小修士而已，那些绝世灵丹，又哪有他们的份，只能接受这命运。

天道宗的山门，果然不负昆吾第一宗门之名，整个山门竟是由一块巨大的灵玉雕刻而成，阳光照下来，折射出七彩光芒，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周围又有云彩飘浮流动，竟让人生出仙境之感。

陌天歌不禁感叹，难怪这天道宗的标记是仙门与祥云，只要见过他们的山门，很难不记住这一幕。

不是天道宗弟子，仙台会又没开。自然是进不了山门的，跟所有的观光者一样，打了个转，陌天歌就下山回去了。

对天道宗，她倒没什么羡慕，即使云雾派比之天道宗差了许多，但门派也就是一回事，无非天道宗的待遇好一些而已。当然，她并不是无视门派，虽说早有打算离开云雾派，可她最终的目的只是脱离是非，到时仍是要找个门派安身的，不为别的，大树底下好乘凉，少很多麻烦。

回到山脚镇，想到补灵丹已经没了，陌天歌又顺便踏进了百草堂。

百草堂内，柜台前仍然围满了人，陌天歌看这一层又一层的，不想跟人挤，再想想补灵丹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别处买也一样，就准备走人。正要转身。却瞥到那日卖材料丹方与她的老头仍然坐在那个角落向她挥手。嗯，是叫她吧？

看她停下，老头挥手挥得更带劲了。

陌天歌带着疑惑走近：“是唤我么？”

老头笑着向她拱拱手：“当然。道友今日是来买什么？”

陌天歌道：“只是买些补灵丹罢了。”

“哦？”这老头又仔细瞧了瞧她，“难道你也是来参加仙台会的？”

陌天歌不置可否，问道：“道友有什么事吗？”

老头又笑得眯眯眼：“没什么，只是我们也有一面之缘，忽然见到，老朽便打个招呼。顺便，道友还有什么需要，不如与我说说，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陌天歌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她只是来买个补灵丹。应该来说一点也不起眼，为何这人却好像要跟她拉关系似的？

这老头却也是个人精，一见她这神情，就摆摆手：“道友莫要误会，老朽只是有个消息，对道友可能有用。”

消息？陌天歌疑惑地望着他。

这老头又不知从哪摸来一张兽皮纸递过来，别有深意：“道友可能有兴趣。”

陌天歌接过那张兽皮纸，却见最上面写着一行字：胡家店售卖会货单。

她抬头，望着眼前的老头，等待他的解释。

老头便凑近道：“胡家就是咱天道宗最大的修仙家族，这山脚镇里，除了属于门派的几家店，就属胡家最有势力。这售卖会，就是用来处理一些极品货的库存的。”

陌天歌不解：“既然是极品货，又怎么成库存了？”

老头笑道：“道友不知，这世间灵草灵物种类太多了，有些东西虽是很少见也很极品，却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也没人要。一家大店，但凡开得久了，都会积累下许多这种极品货，要卖呢，又不好直接摆到柜台上卖，就算要摆，恐怕柜台也摆不下，不卖又将店铺资产套下许多。所以，有些大店铺每隔三五十年就会将存货清上一次，举行一个售卖会，到时所有的待售物品都会摆出来任人挑选，不过，满地都是极品货物，能进售卖会的就不是普通修士了，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可靠人物。”

最后一句话令陌天歌惊讶：“既如此，道友为何告诉我？”

老头瞄了她一眼，笑得狡猾：“因为我看道友颇有身家，行事又甚稳重，修为也过得去，想来去这售卖会应该够格了。”

“哦？”陌天歌扬眉。“道友是何人，竟能决定售卖会资格？”

老头眯眼笑，神色颇为自得：“老朽虽不是什么高阶修士，却是胡家的人，胡家的每个修士，都有资格推荐一两个人去售卖会。”

“原来如此。”难怪这老头修为这么低，差事却不错，原来是有靠山。

看她应了又不答话，老头眨着绿豆眼：“道友难道不想去？这里面很有可能捡到一些便宜的啊。”

陌天歌依然翻看着那张兽皮纸，不紧不慢地看了看这老头：“道友推荐人进去，有什么好处吧？”

老头一怔，随后摸着胡须笑得有几分奸诈：“不错，若是客人买下什么，推荐之人可以得到百中其一的抽成。虽然不多，好歹是个辛苦费。”

陌天歌一看就知这老头根本没说实话，好处肯定不止他说的这些，只是这点小事她也懒得说破，依旧慢慢地翻看着售卖货单。

看她这模样，老头却有些急了，忍不住问道：“道友要不要去？”

陌天歌将售卖物品全部看过，笑道：“我便去见见世面，不买什么也不要紧吧？”

听到她这句话，老头放松下来，笑着点头：“只需付过两块灵石的入门费用就成了。”

“两块灵石？”

老头又露出那有点狡猾的笑：“道友可别说出不起，老朽看人还是有点眼光的，道友看起来虽不是多么富有，但应该有一定的身家财产。再说，那么多极品货物，就算看个热闹，两块灵石却也不贵呢。”

这老头混迹市井，确实目光犀利。陌天歌笑笑，点头：“好，多谢了。不知去这售卖会何时举行，怎么个说法？”

老头闻言，取出一块木制令牌递过来。

陌天歌接过一看，材质普通，一面刻了个“胡”字，一面却是刻着个数字“一二五”。

老头说道：“这数字就是你的号码，到时说不定有礼品赠送，另外买东西也是有令牌在手才作数，所以一定不能丢。等到售卖会结束，胡家自然会收回。”

陌天歌点点头。

老头又接着道：“明日晚上戌时就是售卖会之期，那个时候，道友到这里不远的清风阁的后门，自然有人接应。”

“至于买卖形式么，就是自由选购，先到先得，道友不必怕跟别人起冲突。”

陌天歌甚为满意，抬了抬手中的兽皮纸：“这个我留下了，可否？”

老头笑容满面：“当然，道友既然要去，自然要予你的，不过，请勿外传。”

“自然。那就先告辞了。”

老头做出“请”的姿势：“请自便。”

最后拱手一礼，陌天歌离了店铺。

走在路上，她抬了抬手上的纸，却笑了笑。这些货物清单里，正好有一项写着，“数百年紫芝一株”几个字。

感谢睡懒觉的老鼠同学投的粉红票，虽然成绩一直很惨淡，可是依然很高兴。为更新票努力ing。

第二卷、仙道渺茫083、到手

083、到手

“公子，里面请。”

陌天歌跟在一名炼气一层的女修身后。穿过重重帘幕，绕过一个又一个通道，终于到达一处大厅。

这个大厅，自然比前些日子坊市道会的大厅小很多，可其华丽奢侈，实在叫人惊叹。

地上铺的是玉砖，墙上刷的是金粉，厅上摆的是百年灵木制的桌椅，连桌上茶壶都是不凡美玉所制，还有那到处镶嵌的宝石——即便俗世珠宝对修士来说不值一提，可置办这么一个大厅，所费绝对不菲，何况其中大部分都带有灵气，显然不仅仅是俗世凡物。

这胡家，不愧是第一宗门的第一家族，这般财大气粗。

陌天歌站在这入口处，被这些摆设晃到眼——实在是太华丽了。

“这位公子，请记录您的令牌。”

旁边传来声音，陌天歌转过头，又是一个低阶女修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幸而这女修没有露出任何嘲弄的表情。似乎司空见惯。想来也是，修士大都不爱珠宝，这么华丽的场景，可是很少见的。

陌天歌将令牌递过去，这女修接过，记下号码，又递还过来，向她笑道：“公子请自便，看中了什么，拿到后边交付货款就是。若是不明白，也可以叫侍婢给您介绍。”

陌天歌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举步迈入场中。

她注意到，这女修却是与接引她进来的女修一样，不称道友，而称公子，态度十分恭谨。显然是侍婢的身份，而不是修士的身份。

待她进入厅中，便看到墙角候着许多美貌女修，听候客人差遣，应该就是记录令牌的女修所说的侍婢了——这胡家真是好大的手笔，这些女修最起码有五六十人，修为从最低的一层到五层不止，个个超过水准的美貌，态度恭谦，温柔和顺。竟是以美色取悦来客。

看到有些客人带着所谓的侍婢一边调笑一边闲逛，这令陌天歌很不适应。尤其想到，第一宗门的第一家族，竟是以此手段招待来客，令她对这个胡家顿时没了好感。

不过，有没有好感不重要，她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结交的，东西买到手就算。

举目四望，这地下大厅虽比不上那坊市道会大厅，却也不算小，眼下厅中满满地摆了上百张桌子，仍然让人觉得宽敞。这些桌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色器物，大部分是各种材料，灵器和丹药却少。这倒是正常，灵器和丹药从来不缺人要，只有各种不易辨认或用途较少的材料，才会成了积压物品，恐怕这里摆着的灵器和丹药还是胡家凑场面的。

此时来的客人还不是很多，大部分是炼气八层以上的修士，少部分是筑基修士。没有结丹修士。想来也是，虽说这售卖会卖的是所谓极品，可结丹以上修士要的无不是天材地宝，普通的极品哪能满足他们？

这些修士们各自围绕着摆满器物的桌子品头论足，陌天歌望了一眼，却被挡住了视线，便走到墙边问侍立着的女修：“请问，灵草在哪里？”

侍婢听她问话，先是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才抬头道：“我带公子过去吧。”

“不必。”陌天歌张口就拒绝了，被女修当作公子一样伺候，她可受不起。只是一出口意识到自己语气僵硬，就又补充了一句：“在下只想慢慢闲逛，自去就是。”

这女修也没说什么，仍只是细声细气地指与她看：“就在那边。”

顺着方向，陌天歌已经看到了目标，一点头，道：“多谢了。”

女修仍只是福身一礼：“您自便，若有需要请叫我们。”

她态度虽好，陌天歌却越发不舒服。她早知道女修普遍修为低，故而地位也一向不高，可这么明摆着让女修以色侍人，她还是不能接受。只是别人家的作派，她哪有资格说什么，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灵草那几桌，有不少的客人，陌天歌心中有些着急，直接往灵草的方位走去。心中暗暗祈祷，希望紫芝还没被人买走。另外还是要五百年以上才行，否则就空欢喜一场了。

灵草自然是最受关注的物品之一，此时大部分的人都围绕着灵草的几张桌子绕圈。

陌天歌刚刚靠近，就见五六个人将一张桌子围得满满的，其中一人在点评：“这千年人参，虽然是俗世用药，可胜在它年限长，千年以上，即便是凡草，也变成灵草了，何况人参自古以来就有修炼成人一说，达到千年以上，就完全比得上灵草了。”

另一人道：“这星叶草也不错，却是一种不容易出现的灵草，有些特定的丹方就要它，所以年限虽不长，却值得一买。”

“还有这非花非叶，大家都知道是好东西，一百年虽不久，可也不易得，不过，这目前只有定颜丹用到这种灵草，用处太小。”

陌天歌装作有兴趣。凑近听了一会儿，找到个空隙扫了一眼桌面，没看到紫芝，便又去了下一桌。如此反复下来，到第七桌，她终于看到了目标。

这紫芝像一砣紫得发黑的石头，巴掌大小，叶片厚实，静静地躺在盒里。

陌天歌看了看上面的说明：“紫芝，六百年，成品。五百块灵石。”又凑近了轻轻闻了闻气味，有浓郁微甜的气味，倒是跟书上所写相符。

看看没人注意到她，陌天歌镇定了一下心情，不紧不慢地将盒子拿起来，又绕到别的桌上去。

装作浏览的样子，又选了一株三百年的独步草，她就去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台。

这个柜台后面站的终于不是女修了，而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穿着整洁的蓝褂子，显得很稳重。

陌天歌将手上的两个玉盒递过去，这修士接过打开，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道：“六百年紫芝一份，三百年独步草一份，共计七百灵石。”

陌天歌没迟疑，将灵石付清，接过两个玉盒塞进乾坤袋。

之所以付钱付得这么干脆，是因为这里每个人都比较有钱，而六百年的紫芝和三百年的独步草七百灵石已经算便宜了，若是不干不脆，才要被人怀疑来这售卖会做什么。

再说，胡家身为第一宗门的第一家族，七百灵石只是小生意，她买这一两件，别人也未必记得住。

此时，紫芝安安稳稳地塞在乾坤袋里，陌天歌才松了口气，终于有了心情逛这售卖会。

昨天虽然有了紫芝的消息，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设想了许多遍可能遇到的情况，却一种也没遇到，实在是太幸运了。

不再怀着目的，陌天歌发现，这售卖会，果然有很多好东西，许多她只在书中见过的材料，都一一摆在案桌上。让她忍不住想购买。不过，稍微思索一下，她就觉得没必要买了——特殊用途的东西，若非炼制特别的丹药或是灵器，买来又有什么用？用不上，再好也是浪费。

不过，偶尔也会有幸运的人，突然看到自己想买的材料，就欣喜若狂地拿起来，奔过去付了灵石。

随着时间流逝，人渐渐多了起来。这厅虽大，却因为摆满桌子而显得拥挤。

陌天歌又选了几样可能用到的材料，和一大瓶补灵丹，交付完毕，就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

这一找，却让她一惊。

江承贤！

只见对面不远处，江承贤与另两个穿着天道宗弟子服饰的青年，身边伴着几个女修，相偕而来。三人一边走，一边说笑，似乎很快活。

陌天歌迅速地绕过一张桌子，避过他们，心中奇怪不已。

这江承贤原来一直与她同路么？他与这两个天道宗弟子看起来极熟，难道是访友？也不太可能，这公子哥会为了访友赶上二十来天的路才叫奇怪。可若不是访友，为什么却与这两人一起很快活的样子，还一起来参加售卖会？

摇了摇头，想不出来。不过，这江承贤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与他同行的那个弟子前几天刚死，他竟没事人一样跟别的朋友一起寻欢作乐。

当然，她知道自己的行踪不宜让江承贤知道，免得让他看到了面熟，有所怀疑——虽说江公子肯定不会注意到她这样的小弟子，可好歹也是同一个门派，时常见面，认个眼熟再正常不过。

如此，陌天歌便低着头，在人群中慢慢走到门口。正要跨出去，却被人拦了下来。

“公子，抱歉，只有售卖会结束才可以出去。”

陌天歌一愣：“有这规矩？”

守门的女修点头：“不错，您再等一个时辰再走吧，那时候……”

“一个时辰？”她实在不敢冒险，可是，在胡家的地盘上，肯定不由自己做主。

这女修察言观色，看得出她不愿意，便笑道：“公子，就算我放你出去，外面门口有本家筑基修士把守，所以……”

如果，她根本不用想出去。她叹了口气：“这……我若不想再看了呢？”

女子仍旧笑道：“那就请稍等一等吧。”说着，一招手，又一个美貌女修过来，福了一礼。

这守门的女子道：“带这位公子去休息一下。”

女修领命，面向陌天歌：“这位……公子，请跟我来。”

检查了一下。仍然说明，78章修改了一下下，希望能自然一点。

第二卷、仙道渺茫084、紧急赶回

084、紧急赶回

这女修带着陌天歌走到厅角。推开一扇完全不起眼的木门：“公子，请。”

陌天歌看了看，这是个与大厅比起来很简朴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便点了点头：“多谢了。”

这女修仍是态度恭谨，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门关上，房里只剩她一人，陌天歌松了口气，找了张躺椅坐下，有些疲倦地抹了抹脸。

其实，让江承贤看到也没什么，从头到尾，江承贤都不知道她看见了他夺丹的事，只是她自己心虚，还是不想让他看见，以免多生事端。

伸手在乾坤袋里摸了摸，东西还好好地放着，她就闭了眼，打坐调息。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等她睁开眼。原来送她过来的女修已经推开了门，恭声道：“公子，售卖会结束，您可以离开了。”

陌天歌应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等人散了些再出去。”

这理由很正常，女修应道：“是，您自便。”

大约又等了一刻钟，猜测大概没什么人了，陌天歌离开了房间。

果然，大厅内只那些女修在几个管事的指挥下收拾东西。她扫了一眼，没看到江承贤，便大摇大摆地从胡家这个清风阁出来，又悄悄回了租住的小屋。

今天这件事，让她意识到幻形术很重要。如果不是她的幻形术太差劲，也不必躲什么。

不过，想到今天的收获，陌天歌还是难掩兴奋。紫芝有些不好找，青蕨却是寻常之物，回去只要托门派店铺收购就是，应该很快就会收到的。

心情很好地躺了一会儿，陌天歌突然感动心口疼了一下。她皱眉一想，却是大惊失色，掏出贴身收着的二叔的本命元神牌，果然，玉牌上原本深红的颜色淡了些，变成了接近粉红的颜色。二叔。是二叔……

脸色白了白，陌天歌跳起，将自己的东西一收，片刻不停地开门出去，往镇外狂奔。

本命元神牌变色，说明二叔伤势发作！二叔果然是安慰她的，明明情况不好，却要她出来游历，结果两个月还没到，就……就算现在她拼命赶回去，也最起码要十来天，也不知二叔能不能撑住。

心急如焚，陌天歌全力往云雾山赶，一路完全没有停歇，灵气用尽都没停下来，而是吃补灵丹。时不时地关注本命元神牌，幸好没再变淡。

十天后，陌天歌一头撞进二叔居住的小院：“二叔！”

屋内没有声音。陌天歌冲上去，顿时脸色煞白。

二叔倒在床上，动也不动。

她急忙过去，一摸脉门。还有气息，只是灵气很紊乱的样子。她稍稍松了口气，取了小还丹给二叔吃下去。

心急如焚地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会儿，也许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听到二叔发出微弱的声音。

“二叔！”她喊。

叶江睁开眼，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丹药……”

陌天歌连忙把乾坤袋里的小还丹全部掏出来：“二叔，是这个吗？”

叶江点点头，等她把药全部喂到嘴里，在她的帮助下坐起来调息。

这一次，却足足过了一天。

天黑又天亮，终于，二叔的脸色慢慢好转，睁开眼睛。

看到二叔脱离危险，陌天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可还是有些紧张：“二叔，你怎么了？”

叶江摇了摇头：“没事。”

看他脸色仍然青灰，陌天歌有些着急：“都这样了还没事？二叔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叶江安抚地对她笑道：“真的没事，是二叔忘了，小还丹吃光了，结果伤势复发，一时身上没药，支撑不住才会出意外。”说罢，又关切地看着她，“小天，你是因为二叔赶回来的？唉，都怪二叔自己不小心。连累你……”

陌天歌连忙摇头：“没关系，我在外面找到一样东西，对我筑基很有帮助，正要回来。二叔，你真的没事吗？”

“说了没事就没事，别瞎操心。你找到什么了？”

陌天歌仔仔细细看了，觉得二叔气息虽然弱小，却比刚才稳定多了，就勉强信了。

将固本丹的丹方拿出来，她笑道：“二叔，你看。”

叶江将信将疑地接过，将神识探入其中，顿时脸色凝重起来，好半天，才吁出一口气：“原来是固本丹，这东西你哪得来的？”

陌天歌惊讶：“二叔你知道？”

叶江面上浮起怀念之色：“这固本丹，两百年前可是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但凡两百岁以上的修士，没有不知道的。”

“腥风血雨？”

叶江缓缓点头，似乎在回想：“那时候二叔还只是炼气修士，你爹修为还在筑基中期，家中也有一位结丹祖辈未曾坐化。这固本丹，不知是从哪个古修遗留之地出世。在天极掀起了一场波及大部分元婴和结丹修士的风波。一开始是结丹修士发现的，争夺不休，后来许多元婴修士也大打出手，我们那位结丹祖先正是因此受伤早逝。可最后这丹方却丢失了，不知被谁人得到——你是从何得来？”

陌天歌道：“是一个炼气散修，我也是无意遇见的。”接下来，便把那晚的事复述了一遍。

等到她说完，叶江许久没有说话，想了许久仍是想不明白，道：“也许这人就是好运吧，这也是机缘的一种。”说罢。望着陌天歌笑道，“小天，这东西价值难以预料，看来是上天助你。”

看到二叔如此高兴，陌天歌也很欢喜：“还有啊，我正巧在售卖会上买到六百年的紫芝，可真是好运。”

“哦？这倒难得，六百年的紫芝可不多见呢。”

“是啊，若不是凑巧，也不知要多久才会买到——对了，二叔，我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学炼丹的好，你看怎样？”

叶江微微点头：“自当如此。”说着赞许道，“你行事越来越稳重了，二叔放心多了。”

“可是，我好像真的没什么炼丹天赋，炼低级丹药炼了一百多份材料，也只有六颗成品。”

叶江不禁笑道：“这再正常不过，你不必看低自己。大部分的炼丹师，一开始都是如此。天赋？有天赋的人永远是少数，可坚持下去的才是大师。慢慢来吧，你还年轻，有一百多年可以让你挥霍。”

“知道了，二叔。”犹豫了一下，陌天歌又问，“二叔，你的伤……”

看瞒不过她，叶江终是叹道：“好吧，二叔与你说实话，确实情况不好……你回来之前，二叔昏迷得太久，所以伤势更重了。你既然回来了，就陪二叔走过这最后的时间吧……”

感谢回声kiki的打赏。今天字数少了点，后面涉及到一个转折，还没推敲好，所以慢了点。

第二卷、仙道渺茫085、圈套

085、圈套

陌天歌一边煮茶。一边靠在桌上发呆。

那日回来，二叔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些天，她神思不属，总是来来回回地想这件事。

二叔那天说，她还有一百年可以挥霍……一直逼着她修炼的二叔，竟然对她说这句话，可见情况糟糕到了什么程度——二叔，根本已经当自己是死人了。

她如今也不会再问自己，二叔死了怎么办，看到二叔那般平静的神色，她已经下定决心，让为她操心了十年的二叔放心地走。只是……想到这个结果，仍然会难过而已。

壶里的茶叶舒展开来，茶水渐渐变成浅绿色。陌天歌收起情绪，倒了一杯茶送到二叔手上：“二叔，喝茶。”她在这茶里加了定心宁神的灵草，希望二叔喝了精神能好一些。

叶江如今更苍老了，其实，修仙之人即便寿元将近，也能维持着鹤发童颜的容貌，不会像凡人那样干枯下来。他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有伤在身的缘故。喝了茶，他似乎稍微提起了精神，问道：“小天，你上次说，你体内的灵气发生了变化？”

陌天歌点头：“对，变得很奇怪。丹田里渐渐出现一丝很阴凉的灵气，还会吞噬其他灵气转变成这种灵气，我吃不准是什么原因，没敢再继续修炼。”

叶江想了一会儿，缓缓道：“无妨，你继续修炼吧。二叔昔日也曾听说过，女修修炼特定功法，灵气会有所变化，想来就是因为功法偏向阴性的缘故。你这情况应该就是你修炼的功法的特殊性，以往你修为不够，无法转变成纯阴灵气，如今你炼气圆满，修为渐高，所以体内灵气产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必是你的丹田为了筑基而做的准备。既如此，你就继续修炼，等到灵气全部转变，再去筑基。”

这个答案令陌天歌欣喜：“这样我筑基的把握是不是会大一些？”

叶江点头：“应是如此。”想了想，又道，“不然，你还是回门派一趟。当然。莫要问人，去门派收藏典籍之处查就是了。”

“嗯，知道了。”

“要不……你现在就去吧，二叔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

“这……”

“去吧，免得接下来脱不开身。”

这话的意思陌天歌明白，二叔是担心自己伤势又加重，就不敢拒绝，道：“好，二叔你自己小心。”

半个时辰后，陌天歌回到云雾派。

先去执事堂说明自己已经回来，再回了一趟居所。

所有一切都跟她离开之前一样，江上航关在房里修炼，秦羲和柳一刀一个依然闭关，一个据说也进了闭关的洞府。哦，有一件事——周师兄已经筑基成功，成了周师叔了！

听到这个消息，陌天歌很为他高兴。周师叔一开始虽然冷淡，但其实人很好，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师兄弟，如果有什么疑问，他都会尽心回答。而且。自己在这里能这么顺心，还多亏了周师叔的照顾，她闭关那两年，什么事都不干，执事堂那边就是周师叔特意说了情的。

为此，陌天歌琢磨了一下，要不要去恭贺一下周师叔。最后想想，还是托人送了个口信，准备事了再去。

毕竟，周师叔现在住在北峰，她不方便去。

正要去万法阁，外头传来声音：“叶师弟，叶小天叶师弟在吗？”

陌天歌打开自己的房门，却见小厅外站了个不认识的男弟子。

“这位师兄，有什么事吗？”

看到她，这人笑道：“你就是叶师弟？”

陌天歌点头：“正是。”

这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目光看得她很不舒服，随后说道：“是周师叔叫我来的，听说你回来了，周师叔想见见你。”

“哦？”陌天歌道，“我刚刚才托了位北峰的师兄传话，这就传到了？”

这人怔了一下：“这……我不知道，只是……周师叔吩咐来传话。”

“这样啊……多谢师兄了，我这就去。”

这人却道：“我带你去吧，想必你也不知道周师叔在哪。”

这人倒是好心，陌天歌便道：“如此多谢师兄了。”

“不必客气，走吧。”

走出居所，陌天歌问道：“不知师兄贵姓？”

这人走得很急，头都没回。只答道：“我姓吴。”

“哦，原来是吴师兄，师兄是北峰的精英弟子吗？”

这个问题，让这位吴师兄得意了一下，脚步也慢了点：“正是，我师父名清宇，你应该认得。”

“啊，原来是清宇师叔的高徒，久仰久仰。”陌天歌礼貌地一捧，眼前这位吴师兄立时得意非凡地昂起下巴，令她不禁偷笑。其实她说久仰，是因为这位吴师兄既然是筑基师叔的徒弟，就应该是修为深厚的精英弟子，可看他年纪明明是三十岁的样子，却只是炼气七层的修为——不过，也不是很奇怪，这吴师兄只有七层的修为，却要唤她师弟，显然是有倚仗的。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看这位吴师兄刚才的反应，很个好面子的，要是说了他什么。传到他的耳朵里，必定马上翻脸。

走了一阵，陌天歌奇道：“吴师兄，这是哪条路，是通北峰的吗？”

这位吴师兄走得很快，没回头：“周师叔刚才来南峰办事，快跟我走吧！”

陌天歌皱着眉头，又跟了一段路，眼看所见越来越荒凉，显然少有人烟，立刻停住：“吴师兄！”

吴师兄应都没应。走出好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才回头不悦道：“干什么？”

陌天歌扫过周围环境，戒备地盯着他：“吴师兄究竟想带我去哪里？”

这一问，这位吴师兄顿时目光闪烁，吱吱唔唔道：“没，没啊……”

看他这样子，陌天歌会相信才有鬼，当下也不管他是不是精英弟子，取出灵器戒备，冷道：“吴师兄当我是傻子么？这条路走下去，最后就是悬崖，周师叔会在悬崖见我？”

看目的被看穿，此人向旁边瞥了一眼，一咬牙，高声道：“师弟现在想走，太迟了！”

陌天歌轻蔑地一笑：“吴师兄，就凭你也想拦住我？”

此人显然没料到她一翻脸，竟然一点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下又吱吱唔唔：“叶师弟，有话好说……”

见他如此反应，陌天歌诧异，这人怎么说也是个精英弟子，怎么这么软骨头？

可她明知道有问题，又怎么会跟下去，而且这人毕竟是精英弟子，也不好动手，当下一句话也说，转身就走。

“叶师弟！”

她应都没应。

随后，身后传来灵气波动，陌天歌反应极快地就地一闪，当下冷汗就下来了。朝她打来的竟是一张高阶的“碧海凝冰”符箓！刚才她要被打中，恐怕当场就被冻住，任人宰割。这吴师兄，究竟想干什么！

看她狠狠地盯着自己，这位吴师兄脸上先是害怕，又出现恼怒。最后手中又掏出一把符箓。

高阶符箓可不便宜，威力也极大，就算是普通符箓，数量多也不好对付。陌天歌在此之前的斗法中，都是极力避免直接对上对方的符箓，往往在对方符箓出手之前就先决定了胜局，可是眼下这情况，却是因为她不想打，所以被这吴师兄占了先机。

“吴师兄，”她冷冷质问，“你究竟有何目的？我想，我没得罪你吧？”

此时，却有另一个显得很油滑的声音回答：“你没得罪他，你得罪的是我！”

陌天歌转头一看，大吃一惊。

不远处通往山谷的小道，走下来一个人，正是江承贤！

她脸色一变，心思电转。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捡了他不小心错过的固本丹丹方被发现了，却又疑惑他怎么会发现的。随后又想，这江承贤藏身此处，直到走近，她都毫无所觉，可见是用了敛息之术，如此，必是早就准备好对付她的。可若杀了这江承贤，她在云雾山还能立足么？恐怕江家那位云雾山脉主把她生吃活煮了——也不对，若是江家那位结丹修士，需要这么对付她吗？她不过是个炼气小修士，对于结丹修士来说，只是一捏就死的小蚂蚁而已。

不过，眼下形势不由她多想，手一探乾坤袋，数枚阵盘和阵旗飞了出来。

江承贤却是轻视地哼了一声，向那位吴师兄恼怒道：“真是没用，一点事都办不到！去守着！”

在江承贤面前，这吴师兄立时矮了半截，低头哈腰：“是，江师兄。”

陌天歌不由哼了一声，原来这吴师兄是江承贤的小跟班，难怪这么软骨头！

等吴师兄走远，江承贤转过头来打量着她临时布下的五行生杀阵，脸上却浮起嘲弄：“用阵法对付我？哼！”

陌天歌蓦然想起，这江承贤手中有一面破天镜，正是克制阵法的法宝！

这时候，江承贤果然掏出了那面镜子，镜中射出一道青光，照到她阵盘上，“轰”一声，阵盘顿时炸裂了！

这套阵法，是改过适合临时布阵的，威力总有有所不及。

陌天歌脸色一变，却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不用阵法又怎样？我有何惧？”

“你——”江承贤自然知道她是嘲笑自己道法不精，顿时气恼叫道。

陌天歌却又望着他，沉声问道：“不知道我何处得罪了江师兄，江师兄要设下如此圈套对付我？”

听到她这句话，江承贤闻言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嘲弄道：“就算我本来不相信，跟在我后面把固本丹丹方搜走的人是你，可看你这反应也相信了，你还妄想我不知道？”

陌天歌本来就没有存在侥幸，只是觉得万一江承贤不是因为此事，自己就不打自招了，所以才又问了问，此时知道他确实因为这个原因，倒也没有失望。

她已知眼下自己绝对是九死一生，反倒冷静了，也不去想别的，又问：“那么，江师兄是如何得知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086、为什么

086、为什么

陌天歌想不出来。明明她事事小心，这个纨绔子弟，为什么会知道是她拿的？

此时，江承贤的目光却突然变得很奇异，那种包含着恶意的眼[www奇qisuu书com网]神，让陌天歌觉得自己仿佛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江承贤颇有兴致地看着她，道：“你可知道，我是如何得知固本丹丹方在那小子手里的？”

陌天歌有些厌恶他的眼神，微微皱眉：“江师兄请说。”

江承贤却不在乎她的态度，只是张狂得意地笑着：“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我太走运了，太爷爷让我去天道宗办事，好结交一些名门弟子。没想到，刚到环山坞，就看到那个小子在店铺里问，有没有五百年以上的紫芝，那小店中自然是没有。我本来也没在意，不料又凑巧与他在另一家店碰到，竟是在卖固本丹！哼，那小店老板孤陋寡闻不识货，可我知道固本丹是什么。然后。我就叫陈师弟假意与他发生冲突，探探他的底细，搞清楚他背后有没有高人。”

原来如此。想来这个散修并没有听说过固本丹引起的那场风波，所以用固本丹去换灵石买材料，结果招来大祸，丢了性命——对了，紫芝！她也大约猜到自己为什么被发现了：“在天道宗胡家，你是不是早就到了售卖会，看到我买紫芝？”

江承贤哈哈大笑：“你不知道吧？我到天道宗，就是到胡家办事的，又跟胡家的人交上了朋友，早就在那柜台旁边的房间里了。听到有人买紫芝，我只是好奇去看看，不料又看到你。越看你越眼熟，后来我终于想起，你也是云雾派的弟子！”

听到此处，陌天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太小看别人了！

仔细想想，见江承贤行事，也就是三年前初入云雾派，路遇他殴打江上航，她又怎能因此认定江承贤是个草包？何况，就算他殴打了江上航又能说明他没本事么？在大家族长大，又有结丹修士的直系长辈，这江承贤就算本来是个废物，也能调教出心机来！

可是，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她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可这个错误已经无法弥补。

江承贤接着说道：“幸亏我当时不敢在胡家动手。又去了一趟环山坞。果然，在那间客栈的掌柜那里证实，你那天晚上没有回去。然后，我找到了一个似乎跟你认识的人……”

他说到此处，故意停下，陌天歌却听得浑身冰凉。天巧！

她咬着牙问：“你……你把天巧怎么了？！”

“怎么了？”江承贤此时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得意，放声大笑，眼中分明多了邪意，让人见之作呕：“叶师弟，你若做女装打扮，必定也是清秀佳人，为何要穿成这副模样呢？”

突然被揭穿秘密，陌天歌却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她觉得很绝望，不知是因为天巧，还是因为自己。

江承贤四下打量着她，似乎已经在考虑哪里下嘴，口中说道：“叶师弟，你可别误会你的好姐姐，她可是宁死不说呢！所以，我就当着她的面把她的丈夫杀了。又搜了她的魂，才知道原来你真的不简单！”

搜魂！这个词让陌天歌瞪大眼，握紧双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搜魂……可以说是修仙界最残忍的法术，用秘法活生生地将一个人的记忆抽取出来，被搜魂的人，将会生不如死！只是，这个法术只能对修为低于自己一阶以上的修士用，江承贤只是炼气修士，无法对孟思归施用搜魂之术，对天巧却可以。

就算是个修士，被施展搜魂之术，也要变成白痴，何况是一个凡人？天巧……已经死了，被她害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自己万般地冷静，缓缓说道：“别人不知道叶小天是谁，可你偏偏是云雾派的。所以，你立刻回来布局，就等我一回来自投罗网。”

江承贤笑道：“不错！叶师弟，你很聪明，可惜啊，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虽然在你眼里，我不是什么聪明人，可你那位姐姐所知道的事，已经足够多了，我推想了一下，大概就能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原因女扮男装。纯阴体质，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岂能放过你？！”

陌天歌此时却很镇定，淡淡道：“这么说来，江师兄未将此事告诉别人了？”

江承贤道：“这是自然，岂能别人来分一杯羹？”

“连令祖也没说过吗？”

这句话令江承贤顿了一下，他确实没说，因为他怕太爷爷不会把这好处给他，反正……

“啊——”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陌天歌手腕一动，数枚飞针瞬息而发，直取要害。他反应慢了一慢，立时被扎中了几根，顿时跌倒在地。

手中扣着灵器和符箓，陌天歌冷道：“我知道你敢一个人对付我，必定有什么绝招，可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江承贤眼中透出恼怒，在她发出符箓的时候，一摸乾坤袋，一个小巧的光盾出现在他身前，将所有的攻击挡了回来。

陌天歌立时操纵着青木剑冲了上去。

江承贤果然手忙脚乱。遭受许多符箓的攻击，他身上的光盾已经摇摇欲碎，此时又被陌天歌逼近，只得后退。又从乾坤袋摸出数样东西来。

看到他手上大把的符箓，陌天歌皱眉，迅速地后退。炼气修士斗法太依赖符箓，所以她对上家族子弟本就没有优势。这江承贤，若没有这些符箓在手，收拾他很容易，可偏偏他用一张高级防御符就挡住了她所有的攻击。

陌天歌又摸了一把符箓，决定拼一拼，虽然她手中的符没有江承贤那么高级，但也不是没机会赢。

然而，江承贤又一探乾坤袋。一样东西甩了出来。

陌天歌迅速躲过，一张土裂符扔了出去。

江承贤仍是往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嘴角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阴笑，望了望她的背后。瞬间，又有一道激荡的灵气从背后冲她而来。

陌天歌一闪，转头看到后面的东西，不禁变了脸色。

这是一件绳状法宝，灵气满溢，似乎长了眼睛似的，直冲她而来。

在这法宝的追逐之下，陌天歌甚至没有余力再扔符箓，只能逃跑。

炼气修士用灵器，筑基修士用法器，结丹以上修士用法宝。法宝原本就是结丹以上修士炼制，其威力又岂是灵器可比？就算炼气修士只能发挥出一点点的威力，却也不是同阶修士能对付的。

陌天歌此时心有后悔。她自己身上并不是没有法宝，便是那迷魂灯，可偏偏她一直没有时间炼化，无法使用！

又是一道符箓冲她而来，她勉强一闪身，脚步一错，却是停顿了一步，瞬间身后的东西窜上前来，将她牢牢缚住。

身上灵气一滞，陌天歌栽倒在地。

看她被困得结结实实，江承贤停下，大笑起来：“这困龙索，可是我向太爷爷求来的，怎么样，你还能动吗？”

“困龙索……”

“不错，困龙索，就算是结丹修士一不小心都会被捆。”江承贤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来。

感觉得到全身灵气全部被这困龙索禁锢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陌天歌顿时生出无力之感。十年谨慎小心，竟然只是因为一次疏忽大意，将东西透露出来，又陷自己于险地……

江承贤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拔出了数枚飞针。待得伤势一缓，便走过来从她腰间扯下乾坤袋，打开看了看，惊诧：“竟然有这么多东西？！”

望着的陌天歌的目光有了不同：“可惜啊可惜，你也是个人物，却生错了性别！你要怨就怨老天吧。”

在陌天歌的瞪视下，江承贤将她的乾坤袋塞到自己怀里，又凑近了看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扯下她的发髻，抬起她的脸：“啧，你长得也不差嘛，虽然不算国色天香，可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了。”

陌天歌厌恶地转开头。这双恶心的手，她若有机会，非斩了不可！

江承贤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我说叶师弟，可别怪我太不解风情，在这个地方就要行好事，我可不想等出问题来啊！”

陌天歌偏着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当然知道江承贤想干什么，可她也不会蠢到以为求饶有用。要是她今天能留下一条命，他日必叫此人十倍奉还！

见她这模样，江承贤倒是更开心了：“叶师弟，你这模样倒是比那些木头美人好多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辣美人也是别有滋味的！”

陌天歌已懒得搭理他，就当自己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是，那双恶心的手摸过来的时候，她仍然愤怒地睁开眼：“滚开！”

江承贤却笑得很欢快：“揭开谜底的时候到了，我说叶师弟，你到底穿了什么？这么硬梆梆的，都没手感。”

“唔……你的衣服穿得可真厚，不过没关系，给美人解衣，这种事我很乐意。”

陌天歌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来，忍受着那双手在身上摸索，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虽然恨不得死去，可她决不会因此自尽，她要活着……活到能把这个人剁成渣的一天！

可这种屈辱还是让她的眼眶温润了。

那啥，前些天说过，78章的情节稍微改了改，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不过顺畅一些了。敲头，我太急功近利了，没考虑清楚。

第二卷、仙道渺茫087、分赃逃命

087、分赃逃命

“啊……”

一声惨叫。随后身上的手消失了，陌天歌睁开眼，一呆。

只见刚才还为所欲为的江承贤，此时歪在了地上，胸口一个大洞，正冒着血，已经没了气息。

她抬头，看到江上航阴沉的脸。

“江……江师兄……”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阵虚脱。那双手在她身上摸索的时候，不害怕是因为被恶心的感觉冲淡了，如今才感觉到一阵后怕。

情绪稍微平缓，她又想起，就算江承贤死了，可江上航若是也起了什么心思，她的处境也没什么区别。有些紧张地低头看了看，万幸，里衣还没被脱掉，没有露出半寸肌肤，只是，不知道江上航是否听到了江承贤说的那些话。

抬头一看，江上航此时也是神情怔忡。魂不守舍，脸上还有虚汗。陌天歌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杀的是自己的亲堂弟，虽说两人往日不似兄弟倒似仇人，可到底与旁人不一样，此刻他必定心中一片混乱吧？

想到此处，她试探地唤道：“江师兄？”

江上航蓦然惊醒，擦了擦头上的汗，往她看来。随后，走过来一把扯掉她身上的困龙索——江承贤已死，这困龙索被轻易扯下，说道：“起来吧。”

听到他这句话，陌天歌松了口气。江上航表现得还正常，看来是后来才赶到的，并没有听到江承贤那番话。

她站起来，转过身去，将身上的衣裳束好，才又回头一拱手：“多谢江师兄救命之情。”同一个称呼，此时她唤来带了几分感激。不管江上航以往如何，今日救了她是事实。

江上航已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态度冷淡地答道：“不必谢我，你救过我一次，只是还你的。”

陌天歌一怔，他说的是——三年前的事？应该是了，他们两人只有那次有过交集。三年前这位江师兄被江承贤殴打那次，她正好瞧见，就偷偷将他带了回去。事后还恼恨他不知好歹，却原来，这位江师兄并非那么寡淡无情，虽然表现出来完全不在乎，三年后他却还记得。

无意中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今日却救了她一命，陌天歌不禁心中想道，这修仙界，也并非一定要自私到底，为自己考虑之时，多伸一把手，也许就给自己种下了善因。因果循环，不是只有恶果，还有善果。

如此一想，看着眼前仍然浑身阴冷的江上航，她也没觉得不舒服了。要真说起来，这江上航只是不爱跟他们在一起，说话不大好听，态度冷漠而已，却也没什么坏的地方。只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遇险，还来得这么及时呢？

陌天歌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江上航已低下身去搜索江承贤的尸体。她忍不住问道：“江师兄，你是如何知道我身处险境的？”

江上航没有抬头，只道：“那个人我认识。”

“啊？”

“叫你来的那个人。”

那个吴师兄？陌天歌明白了，江上航可是一直在屋里修炼的，那位吴师兄来找她，他就知道这人是江承贤的跟班，什么“周师叔想见她”这种话都是假的。

想清这一点，陌天歌才发觉自己幸运，若非江上航正好在屋里，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今日可真是要……

“那现在那个人呢？”江承贤可是让他去守着的。

“杀了。”江上航淡淡道。

陌天歌又是一怔。这位江师兄——也很心狠手辣啊，该杀人的时候也毫不手软。可她此时对江上航有了不同的印象，倒觉得这是个优点，这个修仙界，该心狠时就不能留情，否则根本活不下来。

此时，江上航已经搜出了两个乾坤袋，将她的那个扔还给了她：“这是你的？”

陌天歌接过：“正是，多谢。”

搜完东西，江上航站起身，皱着眉道：“叶……师弟，你女扮男装进云雾派，究竟有何目的？”

他的语气仍是那阴冷冷的调子，此刻陌天歌听来却没觉得不舒服，或者是因为她已经对他改观，也是因为他并非质问。

陌天歌苦笑答道：“我说没目的，江师兄信吗？”

江上航道：“我信不信无所谓，反正对你的事我并无兴趣，只是。今日之事，你我两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说到这一点，陌天歌自然知道，在与江承贤对阵的时候，她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杀了江承贤，那么云雾山就不能再留了，还要赶紧逃走，免得被江家的人抓到，而江家又有两名结丹修士，实在是……她叹了口气，说道：“此事……是我连累师兄了，真是抱歉。”

听她这话，江上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怅然，却又坚决道：“既然我愿意出手，当然也不在乎，这江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你要离开江家？”陌天歌吃惊，就算江上航在江家再不受重视，到底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他现在还没筑基，离开了江家，以后可不方便。

江上航冷笑一声：“我上次回家。才知道我仅剩在世的祖母已经去世了。我祖母不过一个凡人，生了点小病，他们只要随便动动手就解决了，可他们却不管不顾……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来？！”

也许眼下两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些话他脱口而出，说完，他似乎又有些后悔，立刻说道：“废话少说，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再拖下去。被人知道，可就没命了。”

陌天歌点点头：“江师兄，我也不与你多客气了。此事我肯定是撇不清的，那姓吴的来找我，必定有人知道，到时候他们的死肯定会查到我身上。不过，你倒是容易脱身。”

江上航却道：“我不敢心存侥幸，趁此机会，我也离开好了。他们都去追你，我倒容易脱身。”

这道理，陌天歌也知道。两人犯了事，江上航在暗处，比较容易瞒过去。她倒没觉得不快，本身起因就是因为她自己，当下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议定，江上航低头打量了一下江承贤的尸体，随后放了个流沙术，将江承贤的尸体处理了。

等到江承贤的尸体陷入地底消失，江上航又在江承贤的乾坤袋里找寻什么，最后摸出来一瓶丹药，倒出来一看，竟有四五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陌天歌不解：“江师兄，怎么了？”

江上航将丹药倒回去，却又犹豫了一下，倒了两颗递给她：“这是江家的炼基丹，筑基之时服下一颗，可以增加筑基几率。”

陌天歌看着手中的丹药，惊讶地扬眉。她早听说过江家有辅助筑基的丹药，可是江上航却没有分到。难怪他刚才是那种脸色，他已经得到了筑基丹，就要筑基了，却一颗也没见到，如今竟在江承贤身上搜出了五颗——这江家究竟偏心到了什么地步？！

此时，她已经觉得，江上航离开江家是件好事了。平时欺负他，无视他和他的亲人。就连筑基这种大事，都偏袒成这样，便是他留在江家，也没什么好处！

看着手中的炼基丹，陌天歌犹疑：“江师兄，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要给我？”

江上航道：“这炼基丹，每吃一次效果就会降低一些，三颗以后效果就不大了，这两颗就当你帮我引开危险的报酬好了。”

这话却也说得过去，陌天歌点头，将这两颗丹药收了起来。随后想到一件事，道：“江师兄，你找一找，可有一种不认得的丹药？”

江上航狐疑地看着她。

陌天歌只是道：“他身上有固本丹。”

江上航吃惊地睁大了眼，显然也知道固本丹是什么东西，问她：“你怎么知道？”

陌天歌苦笑：“我正是因此得罪他的。”她没再细说，就算江上航救了她的命，可固本丹丹方在自己身上这种事，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江上航也没再多问，一阵搜索，果然在江承贤的乾坤袋里找到了一个玉瓶，打开来是两丸白色的丹药，药香浓郁。

“看来就是这个了。”陌天歌喜道，这两枚丹药与记录丹方的玉简上所载一模一样。看到江上航递过来的一丸，她摆手：“江师兄不必给我了，就当是我报答江师兄的恩德吧。”既然她有了固本丹丹方，何必与江上航争这两枚？好歹也救了她的性命，又给了她两枚炼基丹，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江上航没怀疑什么，直接将丹药收了起来。固本丹固然难得，可那是长期大量服用别的丹药，才能显示出价值的，就这两枚，实在算不得什么，还比不上炼基丹贵重。

分赃完毕，江上航道：“好了，不能再拖了。叶师弟，我们这就各自逃命吧。”

陌天歌自然知道，眼下时间宝贵，当下不再废话，只拱了拱手：“江师兄珍重，我们有缘再见。”说罢，转头就走。

背后传来声音：“叶师弟。”

陌天歌转回头。

江上航却是扬了扬嘴角，指了指自己的头。

陌天歌这才意识，自己头发还散着，连忙捡起地上的簪子，挽上道髻。

再一次道别，陌天歌往山下走去，心中不禁生出荒谬的感觉。

三年相处，只当江上航是陌生人，却没料到，自己遭逢大难，却是他来相救。偏偏两人此番刚刚亲近了些，又要各自逃生，也不知以后究竟有没有再见的机会。这世间的事，真叫人感慨无常……

第二卷、仙道渺茫088、躲

088、躲

告别了江上航，陌天歌没有立刻下山。而是拐到了一个山坳里。

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她简单地布下一个匿形阵，飞快地将身上的衣衫换下。

虽然她只是门派中一个炼气小弟子，可若这么无遮无掩地下山，江家很容易就能查到她的行踪。幸好江承贤并未将她的事情说出去，只要换了装束，想必事后也不会有人怀疑。

换上一件女装，简单地挽了个发髻。确认没什么问题，她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云雾派弟子众多，每日都有弟子来来去去，果然，下山过程中，她完全没被注意到，顺利地到了山下坊市。

七拐八弯绕回小院，她推开门：“二叔！”

仍然坐在角落打坐叶江被她吓了一跳：“你……小天？你怎么换回了女装？”

不必再装，陌天歌急道：“二叔，我们快走，我惹祸了！”

“什么？”

“我、我把门中结丹师祖的直系晚辈杀了。”

这句话令叶江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晚一点时间就多一点危险，陌天歌着急不已，道：“路上再说，二叔。我们先走吧。”

叶江想了想，这孩子从来不会危言耸听，当下撑起身来：“好，你赶紧把该带的东西带上，我们这就走。”

叔侄俩动作很快，不过一刻钟，就已经收好了所有需要带走的东西。

走出云雾山坊市，叶江放出一柄拂尘法器，两人便乘着法器离开了云雾山。

“二叔，你能撑得住吗？”看到很久没有出行过的二叔脸色苍白地操纵着法器，陌天歌不禁心中愧疚，二叔时日无多，可是却被她连累逃命，这一路上若有意外……

叶江摇摇头，神情镇定：“没事，只是赶路消耗不了多少灵气，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便将今日遇到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问道：“二叔，我们跑得了吗？”

在听她讲述的过程中，叶江一直脸色凝重，此时半晌没有说话，最终只是叹道：“你啊……现在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了吗？”

陌天歌低头：“我太自大了，没把别人看在眼里。”

叶江道：“你能明白就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莫要再犯。前些日子你说你遇到了故友，为何却没有跟我说你还透露了自己的秘密？”

陌天歌羞愧道：“我……我忘了。”

这个答案令叶江微微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觉得，对方不过是一个小修士和一个凡人。并不能把你怎么样，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点头：“嗯，天巧……我相信她不会说的，而且，他们又不知道我在哪，到哪里去找叶小天？”

“胡说！”叶江厉声斥道，“你要记着，秘密只有不说出口才叫秘密，凡人有句话叫隔墙有耳，还有一句话叫阴差阳错，这世界没有笃定的事！你想的确实不错，普通情况下，他们两人就算起了坏心也不能拿你怎样，可你自己也没料到，这个秘密会被一个知道叶小天是谁的人发现吧？”

陌天歌默默挨训，又听二叔继续说道：“这几年二叔没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没想到居然让你养出这等自傲的脾气来。你是有点小聪明，可修仙之人有几个不聪明？你以为你经过几次厮杀，能打赢大多数同阶修士就很了不起了？你若有这种想法，不如早早回去找死的好！”

说完这番话。叶江觉得一阵头晕——寿元将近，大伤在身，他如今虽然还是个筑基修士，身体却弱了很多。

陌天歌发现，连忙扶住他：“二叔！”

吞下一颗丹药，叶江摆摆手：“还有，你要知道，把秘密告诉别人，就是要别人一起承担风险。你那位姐姐，若不是知道你的事情，也许就不会死，有些事说出去，是害人害己！”

陌天歌咬住唇，没反驳。天巧……确实是她害死的，也许就是天巧记着她的叮嘱，所以被江承贤看出破绽，结果惨遭搜魂，夫妻一同丧命——她犯的错，却要另两个人承担后果。

叶江看到她的神色，终是停了训斥，平静道：“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伤心也没有用了，眼下还是想想怎么躲过去吧。估计只有一两天时间，一两天后，估计对方就会追过来了。”

陌天歌沉默了许久，才问：“二叔，我们真的走得了吗？”

叶江望过来一眼，肃声道：“说出这句话。你又犯了一个错误。要记着，无论到什么境地，都不能放弃信心，有的时候，也许你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逃出生天。”

陌天歌点头：“我知道了，二叔。”

看她乖乖听话，叶江幽幽叹了口气，缓声道：“小天，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二叔以后不能再保护你了，你要成长到可以保护自己，知道吗？”

他的语气很无奈，听得陌天歌鼻子一酸：“二叔……”

叶江只是拍了拍她的头，好像小时候一样。

最后，两人在北边山脚的一个小镇停了下来，收敛气息，装作一对修为只有炼气三四层的爷孙，住进了小镇客栈。

“假如对方结丹修士亲自出手，我们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不如就藏身人群之中。”叶江这般说道。

陌天歌对此并无异议。姜是老的辣，二叔行事比她妥当，再说。二叔如今的身体，实在不适宜长时间赶路。

在这小镇住下两天之后，陌天歌果然注意到天上飞过的筑基修士多了，此处离云雾山很近，这些很有可能是因她而来的云雾山筑基弟子。

她心中忐忑，如果被找到，二叔实力受损，她又还未筑基，几乎是没反抗余地……

“小天！”

“啊？”陌天歌回过头，望向床上打坐的二叔。

叶江看着靠在窗前的她，淡淡道：“看也没用。坐下修炼吧。”

“可是……”她实在是定不下心来。

叶江深深地看着她，最后叹了一声。

这声叹息，令陌天歌觉得羞愧，她似乎太不争气，让二叔失望了。

叶江看着她许久，终于说道：“过来，二叔想跟你说件事。”

陌天歌听话地走过去，坐到床前的凳子上，轻声道：“二叔，你说吧。”

“小天，你可记得十年前的事？”

陌天歌轻轻点头。十年前，就是她来到昆吾的那年，她被玄清门筑基弟子叶景文从俗世带到昆吾，交到二叔手里，从此正式踏上修仙之路。

“那……你可记得玄清门？”

陌天歌再度点头，却不解：“二叔你提玄清门做什么？我们不就是为了避开他们才来到东昆吾的吗？”

叶江摇头，叹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两天我思来想去，你……还是去玄清门吧。”

陌天歌大吃一惊：“二叔？”

叶江轻轻笑了笑，面色镇定，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玄清门是天极第二大派，在西昆吾势力强大，你若去了玄清门，至少可以平平安安地修炼。”

“二叔！”陌天歌急道，“你不是说，他们对我心怀不轨吗？现在我们逃了十年，为什么……”

叶江却苦笑道：“不错，我当年偷听到叶景文与郑宣的对话，那守静真人要你归入玄清门，似乎也是对你的体质另眼相看，我不敢冒险，才会当天就带你逃离东蒙山。可是……我这几日想来想去，你父亲说，守静真人对他立下了心魔誓，所以才将你的事交给了他，眼下你有性命之危。二叔又坐化在即，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你的靠山。”

“我……”陌天歌顿了一会儿，低声道，“二叔你不是说了吗？他虽立下心魔誓，可若只是命令我与什么人双修，也算不上是违背誓言……”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你死都不允，他应该不会伤你性命。我原是不忍心你去了玄清门受委屈，以为自己还有一百年时间，可是眼下惹了这等祸事，二叔又寿元将近……”

“二叔！”

叶江看着她，仍是说下去：“让你一个人面对一派追杀，二叔不放心，所以，还是赌一赌吧！”

看到二叔坚决的神色，陌天歌知道这次他是下了决心，可是她自己下不了决心。去玄清门？两次无意中泄漏秘密，都给她带来灭顶之灾，生活在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的眼皮子底下，她怎么可能安心？

“不，二叔，我以后去西昆吾，云雾派不是大门派，只要我去了西昆吾，就不会有事……”

“可若再一次泄密呢？你能每一次都逃过吗？”

“不会有以后！”她几乎是喊的。

叶江只是坚决地摇头：“你不能保证。”

“二叔……”

叶江又微微笑了，怜爱地看着她：“……天歌，这还是你跟着二叔以后第一次穿女装。二叔这两天总在想，十年前，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是个多么可爱的小姑娘……”

“我……我并不……”

“是，你并不是很渴望做回女子，可是二叔希望你可以有这个机会，做一个真正的女子——不是叶小天，是陌天歌。”他又笑了，“而且，你知道吗？二叔特意留意了，这几年玄清门根本没人出来抓我们，这代表着……也许，守静真人值得相信。”

面对二叔苍老的面容，陌天歌沉默了。二叔不会害她，她知道，可她也知道，二叔此举是无可奈何。因为，若是二叔不在了，她一个人，是决计逃不开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089、死局

089、死局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跑上楼来，重重地敲着不知哪个房间的门。

更有人吵吵嚷嚷地叫着：“开门！都开门！”

过了片刻，几个房间的门陆陆续续地开了，有人不善地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扰我清静？”

也有人十分恭谨：“前辈有何吩咐？”

答话的是个嚣张的声音：“紫霞宗搜查叛徒，都出来！”

有人不从：“这里又不是紫霞宗的地盘，你们怎的如此狂妄？！”

回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哼！”随后，一股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散发开来。

陌天歌听得一惊，转头去看二叔。

叶江此时也睁开眼，皱紧了眉头。

“二叔？”陌天歌低声唤。搜查叛徒……眼下紫霞宗名下三派不曾有什么纷乱，多半是冲着她来的。

叶江轻轻摇头：“别紧张，外面只有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几个炼气修士，如果真是冲我们来的，到时跑了就是。”

陌天歌点点头，心中却仍然不安。虽然她扮作女装，二叔又少在人前出现，可若当真是云雾派来抓她的，也不难认出来……

“开门开门！”终于敲到了他们这间房。

在二叔的示意之下，陌天歌装作被打扰而十分不悦的样子，去开了门：“何人如此无礼？”

一开门，看到的果然是穿青衣的云雾派弟子。只因如今已经不存在云雾派之名，所以自称紫霞宗。

陌天歌望着那敲门的炼气弟子，冷道：“这位道友有何贵干？”

敲他们房门的炼气弟子正要发话，领队的筑基修士已然道：“小辈，我们乃紫霞宗云雾山弟子，奉师门命令搜查叛徒，你且与你师长说一声，莫要产生什么误会。”

此人言辞客气，但语气自傲，显然只是看在这里有个筑基修士的份上，所以没有强行搜查。

陌天歌看到他，便装作恭谨的样子一揖，回屋与长辈禀告。

谁知她一回屋，二叔眼中精光一闪，立时拉了她的手破窗而出。

“二叔？！”陌天歌大惊。他们这一动，那些云雾派弟子已经冲了过来，待看清他们两人，那筑基修士当即哼了一声，运起飞行法器，向他们追来。

“二叔，怎么了？”她不明所以，明明这些人还没有发觉。

叶江淡淡道：“你做女子打扮，行礼却没改过来。”

陌天歌一怔，顿时懊悔。通常只有男子才会揖手为礼，别人只要多想想，他们的身份就败落无疑。

“别发呆！”叶江喝道，带着陌天歌驭使飞行法器往西方飞遁。

追在他们身后的那个筑基修士追了一阵。一直追不上，恼火地暂停下来，取了数张传讯符，发了出去，才又再度跟上去。

一追一逃，瞬间飞离了这处小镇。

叶江咬紧牙关，吞了一枚小还丹，全力飞遁。

陌天歌紧张地看看他，又看看后头。

虽然二叔是筑基中期，修为高一些，可毕竟有伤在身，又是临近坐化，修为打了折扣，与这筑基初期修士相比并没有什么优势，何况他的飞行法器还并非以快取胜。

半个时辰后，陌天歌紧张地发现，他们的距离渐渐靠近了。

叶江再度一发力，却是胸口一疼，顿时全身麻了一下，他用力地喘口气，再度吞下一颗丹药。

“二叔。你……”

“别说话！”叶江塞给她一张符，“这是定山符，等下一开打，你就拍在身上，躲到一边去！”

陌天歌握着手中的符，明白二叔是打算正面相拼了，这么追下去，早晚会被追上，不如直接灭杀了对方，再度隐藏形迹。

她握紧了手，心中说不清有多么痛恨自己。她终于知道，跟二叔相比，自己差得太多了！没有实力，一点小聪明又有什么用？她离真正的大智慧还太远！眼下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二叔带着伤与别人性命相拼……

两道遁光飞逝而过，前面那道终于落了下来，后面那道停了停，跟了上去。

叶江停在林间的空地上，将陌天歌推到一块山岩后，冷冷地注视着跟上来的修士。

这修士三十多岁，神色倨傲，看来是门派中的得意人物。此人一落下来，便抬高了下巴说道：“你便是那叶小天的长辈？”

叶江没答话，只是一挥手，祭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玉盘。

看他这反应，修士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阁下是想与紫霞宗为敌吗？”

叶江道：“阁下受命抓人，我断不会让小辈被抓走，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这么硬气。令这修士十分不快，冷笑道：“阁下可知道叶小天得罪的是什么人？你一个筑基修士，还衰老至此，难道还想与结丹前辈拼命不成？”

叶江淡淡道：“废话少说，想拦我们只管动手！”

话音刚落，他手一抖，玉盘已经飞上半空，同时，一探乾坤袋，一柄薄薄的飞刀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玉盘出手，立时涨大，叶江数道灵诀打在玉盘上，只见玉盘飞快地转了起来，立时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这修士见他出手毫不迟疑，数种手段衔接无缝，顿时知道这个对手斗法经验非常丰富。但凡散修，或是穷困潦倒，不堪一击，或是手段凌厉，远超同辈，眼前这一个，显然是后者。想到此处，此人心头生怯。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叶江可不会留情，最后一道灵诀打出去，那玉盘已经涨大如席莹莹发亮，“轰”一声，往这修士身上打去。

这修士匆忙一避，只堪堪避过准头，却被那强大的威压震了出去，顿时肺腑巨痛。

叶江一击得手，但他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更加惨白，苍老不堪的脸渐渐变作青灰。猛然吐出了一口血。

“二叔！”陌天歌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趁这时机，那修士缓过神来，脸上掠过杀机，飞剑出手，向二人刺来。

叶江睁开眼，使出最后的力气，将陌天歌推开，落回手中的玉盘一挡，两道灵气纠缠在一处，互相缠绕争斗起来。

嘴角不停地流下血来，看着面目狰狞的对手，叶江艰难地抵挡着。

此时，陌天歌也顾不得躲了，取出身上所有的符箓，往这修士砸去。

可是没用，对方只是撑起一个防护罩，她所有的攻击手段，都没有用。

这就是炼气和筑基的区别，她一点忙也帮不上。

“噗！”又是一口鲜血，玉盘发出一声脆响，与对方的飞剑同时折裂。

玉盘和飞剑的碎片滚落下来，叶江也同时力竭。

对方见此，取出另一把飞剑，就要一剑将他毙命，可是，就在他要放出飞剑的时候，却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就在刚才，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一把飞刀没入其中，已要了他的性命。

两人同时轰然倒下。

“二叔！”陌天歌扑上去，慌乱地找出疗伤丹药，喂进去。

叶江困难地将丹药咽下，却又吐出一口血。

“二叔，你再坚持一下，这里还有药，还有……”

好一会儿。叶江才停止了吐血，艰难地开口：“快，我们快走……”

陌天歌流着泪点头，将现场处理干净，暂时掩盖了斗法的痕迹，扶起二叔，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去。

数个时辰后，陌天歌二人已经到了山脚的小村。

这个小村，住着许多凡人，陌天歌没敢惊动他们，只是悄悄地在村子外面的破屋中安顿下来。

“二叔，二叔！”

叶江终于醒了，他勉强睁开眼，艰难地乾坤袋里取出一块玉牌，递给她。

陌天歌怔怔地接过：“这……”

叶江气若游丝：“捏碎了……”

这是……万里传音符！陌天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照着二叔的吩咐，将玉牌捏碎。

玉牌一碎，里面爆开一团亮光，维持了好一会儿，才又熄灭。

恍惚之间，陌天歌觉得，这玉牌里的气息，好像很熟悉……

看到她捏碎了玉牌，叶江松了口气，在她的帮助下盘坐起来，吞下一颗丹药疗伤。

与此同时，云雾山的上空，许多筑基修士飞来飞去，慢慢地往这边汇集。

又半个时辰，叶江终于睁开了眼。

“二叔！”陌天歌惊喜，“二叔你好了吗？”

叶江轻轻摇了摇头，气息仍然微弱：“小天……二叔，撑不下去了……”

陌天歌呆住，撑不下去？是……是说……

叶江靠在墙上，微弱地喘息：“没用……丹药没用了……二叔刚才强行催动灵气，引发了伤势……”

“二叔……”眼泪控制不住地滴下来，她喃喃念着，“二叔，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太笨了……”

叶江微笑，握着她的手：“孩子……总是要犯错误的，能看着你长……长大，二叔很高兴……”

他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空，叹息着道：“只希望……只希望还来得及……”

陌天歌却没有减轻一分自责。如果不是她，二叔就不用逃离西昆吾；如果不是她，二叔不会被雷光兽打成重伤；如果不是她，二叔不必强行出手……

都是那讨厌的体质，早知道……早知道是这样，当年去了玄清门又何妨？二叔说不定会有结丹的机缘，天巧也不会被她连累。跟亲人的生死比起来，只是失去婚姻的自由又怎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些修士们，终于在林间发现了被掩盖的斗法痕迹，以此为中心，开始逐步搜索。

而此时，在云雾山的上空，出现了一道气势惊人的遁光，比之筑基修士强大百倍，往西边掠来。

感谢爱着无悔、离砚、上千5000年的打赏。一次感谢这么多@@

第二卷、仙道渺茫090、逢生

090、逢生

陌天歌怔怔地发着呆。

二叔昏昏醒醒已经数次了。情况越来越糟。她知道，二叔本就身上负伤，寿元将近，这一次强行出手，伤势爆发，寿元……被削减到所剩无几了。

她看着昏迷中的二叔，脑中空空如也。她甚至想，就让他们抓到吧，反正，天巧因她而死，二叔又要走了，她留着做什么？这二十年，她重视的人，一个个都离她而去，爹、娘、天巧、二叔……她还可以剩下什么？一个人孤零零的，成仙又怎样？她倒宁愿……宁愿永远是个凡人。

“小天……”叶江发出微弱的声音。

陌天歌跳起来，连忙靠过去：“二叔，我在。”

叶江睁开眼，打起最后的精神：“你听着，假如……没人赶过来，你就……就拿出那块通灵玉佩。抬出玄清门和守静真人……的名头，想来，到时江家要……要处理你，也要掂量……掂量……”

陌天歌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叶江又闭上眼，低声喃喃自语：“玄清门……离此万里，也不知有没有门人在此附近……”

陌天歌知道，刚才二叔发出去的万里传音符，便是当年叶景文送她到二叔身边时，与爹的遗物一并交给二叔的。二叔原本只是留着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个万一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可她心中实在不抱什么期望，此处离玄清门何止万里，便是守静真人收到传讯，立刻让附近的弟子前来相助，也不一定能赶得上——这么久了，那些云雾派修士估计已经查到了刚才斗法的地方。

而对于守静真人而言，当年他们本是自行离去，他肯看在爹的份上派人前来，已是极好了，尽力相救却是未必。

何况，抬出玄清门又能怎样？相隔如此之远，实在无法威慑这些云雾派门人。

不过，她并不害怕，这十年，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要尽力地活着，但若沦落到那样的境地，死了，也没什么可怕……

反正……已经没有谁剩下了。

十数名筑基修士。最终在小村外会合。

一个重伤的筑基修士，一个炼气修士，对他们来说，行踪并不难找。

只是，当他们找到了目标，才发现并不像想像中那么轻松。

等待他们的，是一座阴阳夺命阵。

一个贸然进阵的修士被打成重伤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领头的中年道人身上，陌天歌若是看到，必能认出，这位就是传道宫最常讲道的清宇师叔，其实，这位师叔全名江清宇，是江家的人。

江清宇一言不发。这个阵，叫阴阳夺命这么凶狠的名字，当然不好破，在这座阵里，阴阳颠倒，处处危机，实是筑基修士能做出的最强力的阵法。他没想到，这个炼气弟子的长辈。居然有如此阵法造诣，便是放到门派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有人叫道：“不管什么阵，我们这么多筑基修士在一起，合力攻击，一定能破得了！”

江清宇听得这句话，冷哼一声：“那我们这么多人，就只能陪着他们一起死了！”

众人惊讶，另一人问道：“这么厉害？”

江清宇道：“这座阵，其实是一座简化阵法，其原身就是乾坤绝命阵。什么是乾坤绝命阵，不用我告诉你们吧？”

众人面面相觑。乾坤绝命阵，他们当然听说过，此阵乃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少数几个大阵之一，元婴以上修士才能布阵，出了名的凶厉。昆吾有些门派，就是用此阵做护山大阵，其中最出名最完整的就是玄清门的那套。据说，当年昆吾南面森林里的妖兽倾巢而出，打得昆吾众门派措手不及，玄清门凭借此阵几无伤亡，反倒灭杀数万妖兽，可见其威力。

既然是乾坤绝命阵的简化阵，就算威力只是其万分之一，也难对付。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江清宇摸着胡须道。

“江师兄快说，脉主还等着我们复命呢！”

江清宇望着那几间破屋，沉吟：“……很简单，此阵威力虽大。消耗灵气也大，我们用灵兽去闯阵，让它多发动几次，想来对方的灵石就撑不了多久了！”

昆吾南面森林中妖兽奇多，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有许多豢养着灵兽，只是，好的灵兽不容易得到，也不容易养大，因此众人听了这办法，都十分犹豫，竟无一人应声。

看众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江清宇冷哼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那我们就等着吧，等着他们灵石耗尽，或者是脉主亲自赶来，这两个人自然手到擒来。”

他这般说罢，众人虽有一刻犹豫，但仍然没人拿出灵兽，江清宇便也不再多说，只管找了个地方坐下调息。

其实，别说别人，他自己也舍不得。反正这两个人也跑不掉，何必搭上自己辛苦养大的灵兽。

在江清宇的带领下，这些紫霞宗云雾山分脉的修士们，纷纷找地方打坐，等待这个阴阳夺命阵耗尽灵石。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有人凑到江清宇身边问道：“江师兄，这炼气弟子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厉害的长辈，还敢杀江家少爷，胆子也太大了。”

江清宇睁开眼，懒懒道：“这个问题，脉主也想知道。”虽然他自己的徒弟也被杀了。不过，那徒弟实在不争气，他根本不心疼。

看他这么不耐烦，那人干笑几句，没再多说。

却有别人接过话头：“我途中遇到跟着卫师弟搜查的几个炼气弟子，他们说，这个叶小天，竟是个女子！”

“什么？”他这句话引起周围几人的注意，有人道，“这么说，竟是女扮男装混入我云雾派的？”

先前说话这人咳了一声，提醒：“赵师弟，如今是云雾山分脉。”

此人自知失言，连忙道：“对对，她混入我云雾山分脉，难道是不怀好意？”

“这可就说不好了，就算不怀好意，一个炼气弟子能做什么？再说，这个叶小天，先前在我们云雾山分脉也不显眼吧？”

那位赵师弟却道：“不显眼？好像她现在才二十岁吧？就已经是炼气十层了，而且还得到了筑基丹，实在不比精英弟子差啊！”

“话虽如此，可这些通过仙台会进入门派的弟子，本来就堪比精英弟子，也算不得出众。”

“这倒也是……不过，这个炼气弟子，一向都不起眼，为什么突然杀害江少爷？”

这句话问出来，几人沉默。

江清宇却是冷笑一声：“还能如何？这叶小天周围的炼气弟子证明，是我那不争气的徒弟把人叫出去，而被杀的地方，又是根本无人来往之处。既然这叶小天是个女子，理由还用说么？”

在场之人默然。他们虽然猜着了一点，可不敢这么直说。江清宇是江家的人，是脉主的晚辈，被杀的江少爷的长辈，他可以直说。他们却不行。

一片沉默，各人不再多说，休息的休息，打坐的打坐。

过了许久，江清宇突然抬头，另外几位筑基修士，也神色大变。

只见天边出现一道遁光，气势之强，绝对是结丹期的前辈！

本以为只是结丹前辈经过，却不料这遁光渐渐降低，似乎是朝他们而来。

十几个筑基修士，纷纷站起来，彼此看了看，各自面色凝重。他们心中都在想，这道遁光是红色的，并非脉主遁光，还会是何人前来？

答案很快揭晓，遁光往下，一个青年落在他们面前。

江清宇眉头更是皱紧。这人的衣衫……分明是云雾派炼气弟子的衣着，为何却有结丹修士的气势？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这青年已经往他们看过来，眼中一片冰冷。

江清宇等人互相看了看，终是向此人行礼：“见过前辈。”

这青年受了他们的礼，却没看他们，而是望着破屋外的阵法自言自语：“阴阳夺命阵，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这叶江不愧是叶海的同胞兄弟，还真有点本事。”

他说话之时，筑基修士中有人惊呼一声，失声道：“你……你不是那个……”

青年转过头来，冷冷地望向那个出声之人。

江清宇知道这个同门得罪了眼前的结丹前辈，连忙道：“前辈恕罪，我等是紫霞宗云雾山弟子，敢问您是……”

青年哼了一声，却不答话，仍是望着先前出声那人：“徐师伯，看来你已认出我了。”

众人纷纷望向其中一位四十来岁的修士。那位赵师弟低声问：“徐师兄，这位前辈是……”

这位徐师伯看了看不远处的青年，见他没有阻拦之意，便低声回道：“我曾在罗师弟的丹室见过这位前辈，但那时只是位普通炼气弟子……”

闻听此言，众人纷纷色变。看这气势，这位前辈是结丹修士不假，若是徐师兄所说不错，那么此人就是假扮炼气弟子藏身云雾派……能让一个结丹修士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最后仍是江清宇出列，恭声道：“这位前辈，未知您到来，有何指教？”

“指教？”青年轻轻一笑，没有与他客气，淡淡道，“这里面两个人，我要了。”

江清宇一怔：“前辈，此中有我云雾山叛徒，乃是脉主亲自下的令，这……”

“怎么，不愿意？”青年一拂袖，一股威压顿时向他们压来。

结丹修士的威压，又岂是他们承受得住的，顿时有人“噔噔噔”后退数步，脸色苍白。

青年冷声道：“我本不需你们同意，不过告知一声。看在数年同门的份上，今日不取你们性命，滚吧！”

感谢coom和离砚两位同学的打赏。这下大家都知道是谁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091、伤逝

091、伤逝

陌天歌知道，外面守着很多筑基修士。不过，她懒得去管。就算去管，她又能做什么？一个炼气弟子，如何斗得过这么多筑基修士？反正……没有援兵，她与二叔没命是迟早的事。

外面“轰隆”一声巨响，陌天歌回过神来，取出青木剑，决意叔侄二人共赴黄泉，免得落在他们手里，还要受一番折磨。

可就在她挥剑的时候，手忽地一麻，握不住剑，呛然落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嗓音：“你这是作甚？”

陌天歌抬头，顿时怔了：“你……”

跨进门来的秦羲却是微微皱起眉头：“莫非你要自尽？”

陌天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秦师兄？”

秦羲没再说什么，走近来握住叶江的手腕，输入一道灵气探查伤势。

这一探，他的眉头蹙了起来，随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株苍翠欲滴的灵草。他摘下其中一片叶子，塞进叶江嘴里。又结了个手印，一团火亮的光芒与叶子一同被送进叶江体内。

他的动作很快，做完了这些，陌天歌才反应过来：“秦……秦师兄？你怎么在此？你给我二叔吃的什么？”

秦羲仍在给叶江输入灵气，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别担心，这是暂时延命的方法，你二叔伤得太重了，我只能让他清醒一会儿。”

“这……”陌天歌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眼下这情形完全超出她的预料，她脑中有一堆的疑问，却一时问不出来。而且，她觉得眼前的秦羲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在他面前，自己很渺小似的。这么说……

“秦师兄，你筑基成功了？”

秦羲没有回答，仍是专注地给叶江输入灵气。

看他的行为，确实不像对二叔不利，陌天歌想了想，冲到门口，却见门外空空如也，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她惊讶无比，便是他筑基成功，又怎么可能斗得过那十几位筑基修士？而且，他又是如何过来的？

陌天歌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问出口，叶江此时呻吟了一声，似乎醒来了。

陌天歌见状，连忙冲回去：“二叔！”

叶江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最终把目光定在秦羲身上：“你是……”

秦羲温言道：“我姓秦。”

叶江一震，眼中瞬间绽出狂喜：“你……你就是……”

秦羲微微一笑，说道：“我是秦家的人，正好收到讯息赶来。”

听到这确定的答案，叶江倒是平静了，他闭了闭眼，喘息着抓住秦羲的手：“总算……总算来得及……”

秦羲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莫激动。你这伤，我治不了，眼下只能让你回光返照，若有什么话，请尽快交待。”

这句话，令叶江眼中黯淡了一下，但又很快露出微笑。他早知自己是活不成的，这下小天有救了！

“二叔……”虽然知道二叔性命不久，可眼睁睁看着，却仍然令她心如刀割，陌天歌抬起头，望着秦羲，急切道：“秦师兄。你有办法的是不是？能不能让我二叔活下去……”

叶江却伸出手，阻止了她的话，笑着说道：“小天……别难过，总有这么……这么一天的。”

陌天歌岂不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只是，她真的不能……

叶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小天，你……先到外面去，等一下再……进来。”

陌天歌擦掉脸上的泪，不明白：“二叔，我……”

“听话，”叶江注视着她，目光坚持，“就一会儿……”

她犹豫着，秦羲开了口：“叶师弟，我在这里，你只管放心。”

陌天歌在他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最终在二叔的坚持下点了点头。二叔一定有他的道理，她想，还是听二叔的话吧，以后……也许就没机会了。

陌天歌走出屋子，秦羲看到叶江的眼神，心中明白，一挥手，两人周围出现了一个隔音结界。

他道：“叶道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叶江注视着眼前看来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似乎在审度：“不敢担前辈……一句……道友，我想。前辈……应该就是……守静真人吧？”

秦羲垂下目光，不动声色地问：“你如何得知？”

叶江喘了口气，仍是笑着：“我虽……修为不……不及前辈，却也……有些阅历……前辈将……将修为压到……筑基，手段却……却是结丹前辈……才有的……”

看他说得如此艰难，秦羲又往他经脉里输入一点灵气，说道：“令兄乃我患难之交，你既是他亲弟，就不必称我前辈了。”

听得这句话，叶江稍稍放松了一些，却仍然没有改过称呼：“这么说……前辈并不介意……介意当年之事？”

秦羲只是笑笑：“你的想法，我能明白。何况，我岂会与小辈计较这些微末小事。”

得到肯定，叶江放了心。他闭上眼，喘息了一会儿，平顺过来，才又再度开口：“请恕……晚辈无礼……前辈是否对……对小天颇有好感？”

他这句话出口，秦羲目光中便含了一丝锐意，却仍稳稳道：“这话何意？”

叶江岂不知他微有怒意，却并不慌张，仍是慢慢说道：“前辈莫要……莫要误会，晚辈所说……好感，并非情爱之……之念。而是前辈似乎……似乎不愿让……小天知道身份，晚辈……可以感觉到……前辈对小天……另眼相看……”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叶江又喘不过气来。

秦羲又往他体内输入灵气，口中淡淡的，却没直接回答：“你若要求个安心，我便应下了。今日之后，我会带她回玄清门，予以庇护，直到她有能力自保为止。”

叶江露出欢悦的笑容——总算，他没有赌错。

“另有一事……晚辈不问清楚，难以心安……”

他一开口。秦羲就明白了：“你是指她的体质？”

叶江艰难点头：“晚辈自知，要求有些过分……只是，不说出口……死……亦难瞑目……”

这一次，秦羲沉默良久，才道：“好吧，我也允你，她若不同意，决不勉强她。”

“不”叶江却摇了摇头，道，“晚辈……晚辈乃是要求……必要的时候，前辈能……推她一把……”

秦羲一怔，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陌天歌坐在屋外，怔怔地望着天空。

屋内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想也知道，必是用了隔音之物。

她有一些惊讶，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秦羲竟是玄清门的人，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守静真人的晚辈门人。

但她心中也有了悟，难怪，难怪这位秦师兄身家宝物不同寻常，处处显出不同寻常的风范。

看他表现出来的气势，似乎是筑基了吧？也真是奇怪，竟会在别的门派筑基，想来以他的身份，在玄清门必是精英弟子，而且又有结丹长辈和元婴长辈，筑基应该相当容易才对，难道说，这是名门子弟的怪癖？

她不禁觉得好笑，可面部动了动，却笑不出来。

她无比清楚，二叔是要陨落了……没有了二叔要怎么办？她问自己，却只觉得心中空空如也。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终于传来秦羲的声音：“叶师弟，请进来。”

陌天歌从冥想中回神。擦掉眼角的湿痕，连忙进屋：“二叔！”

叶江靠在墙上，秦羲仍然往他体内输入灵气，但他的精神已经迅速地萎靡下来，甚至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小天……”他吃力地伸出手。

陌天歌连忙握住，跪坐在他面前：“二叔，我在。”

叶江露出微笑，仍然努力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饱含疼爱的动作，令陌天歌眼睛一眨，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小天……天歌，别哭，二叔……走了，你……要好好的……”眼泪也从叶江浑浊的眼中流出来，在他苍老得皱纹布满的脸上流淌，他也感觉到，这一次真的是永诀。

“小天，二叔……有两件事……放不下……”

“二叔，你说，我一定会听你的话的。”

“好……你听着。第一、等你……结丹，回……回俗世叶家，看看……是否有灵根者，不必重建……叶家，只要给予后辈……一些……一些帮助即可。”

陌天歌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一定会回去看的。”

叶江微微点头，怜爱地望着她：“第二件事，二叔……二叔把你托付给守……守静真人，你以后……要好好珍惜……珍惜自己，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叶江已是泪流满面，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真的想自己看着，可是……上天已经不允许了。

跪在他面前的陌天歌亦是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眼泪中，叶江的眼神开始涣散，即便秦羲仍然不停地输入灵气，还是不能让他精神一些。

他喃喃念着：“大哥……对不起，我……我要去见你了……”

至此，再无声息。

陌天歌呆呆地跪坐着，眼泪不停地滴下来，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依稀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娘去世的那一天……那种永远失去的哀痛欲绝，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娘死的时候，她曾经觉得天都要塌了，可后来上天给了她一个二叔。

二叔疼她，宠她，又会严厉地管教她，虽然她只是叫着二叔，心里面，却当他是爹一样敬重。有时候她也会想，要是爹还活着该有多好，可每回又会斥责自己贪心，二叔已经给了她所有能给的，甚至包括性命，她还能有什么要求？有了二叔就够了。

可是……二叔仍然走了，丢下她走了……

仿佛，天，又一次塌了。

“叶师弟！”模糊中，有人喝道，“你想死吗？”

她迷茫地睁开眼，却看不清眼前，却感觉到有人握住她的肩，用力地摇晃：“喘气！”

一股力道打在后心，她忍不住咳了出去，哭声也随之泄了出来。

她伏在腿上，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任由眼泪将自己淹没。虽然学了仙法，虽然不再柔弱，可她此刻却仍觉得，自己还是十三年前的那个小姑娘……

二叔说，失去，是为了长大。可是，她宁愿不要长大！

有人轻轻叹息一声，将她拉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却什么也没说。

感谢离砚的打赏，以及书友0910****最后关头的粉红票，好安慰。洒狗血了，好不习惯……不过，悲情的终于结束了！心中默念，二叔，对不起，轮到你领盒饭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092、回去

092、回去

将近傍晚，有个人坐在山坡上看天。

秦羲倚在破屋的门上。看着那看天的人。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澄净，碧蓝如洗，又有微云淡淡，和风徐徐，如果是在俗世，必是那些文人雅客出游踏青的日子。可修仙之人很少有这等兴致，是阳光明媚还是电闪雷鸣，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样。

所以，他知道这个人的注意力一定不在风景上。

可看了许久，他自己先叹了口气，因为他觉得，自己也许接下了一个**烦。

一个感情太丰富的修士……他不觉得会有什么前途，可既然已经应下了，又不能反悔。

其实，叶江说得不错，他原来确实很看好这个孩子，觉得她虽然资质不佳，却有成为一个高阶修士的潜质。比如，她耐得下寂寞，不怕苦修；没有贪欲。却有进取之心；才思聪敏，能善用手段；而且，该狠心时不会拖泥带水，可以迅速决断。

一个修士具备这些品质，那么欠缺的只是机缘而已。

可偏偏，竟又让他发现，她耽于情感！

修仙，可不仅仅只是修为晋阶而已，还要内心足够强大，才能把握力量。一个耽于情感的修士，是很难有大成就的。

所以他现在有点苦恼。究竟怎么处理这个人呢？放纵，觉得太可惜，教导，却又没这个心情。

“叶师弟。”

耳边传来声音，陌天歌偏了偏头，看到秦羲走过来。

“秦师兄，有事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秦羲诧异。

他仔细地看了看她，看不出她有异常，才说道：“我们该起程了。”

陌天歌点点头，站起身，掸掸衣袖。

秦羲却没动，而是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

陌天歌转头看着夕阳，微微扬了扬嘴角：“没事。”

她这般模样，看起来确实不像还伤心的样子，秦羲想想，除了当天。她真的没再哭过，应该不是强撑着。

他便道：“你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陌天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了许多东西，最后却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没什么，不需要的，都留下好了。”

这句话，似乎有什么寓意。秦羲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操心好像有点多余，这女子，比自己想像中要更理智。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确认自己都能放下？”

陌天歌笑，这一次的笑，一点也不勉强。笑罢，她轻轻道：“二叔说，失去，是为了长大。同样的，我觉得，经历，是为了让自己更强大。”

经历，是为了更强大……秦羲在心中默念这一句，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必说了。

陌天歌确实觉得很平静。

十三年前，她还是个孩子。可以从丧母的悲伤里走出来，现在也不会被打倒。

二叔一直告诉她，要有强大的内心，才能达成远大的目标，如今二叔走了，她又怎能让二叔失望？

她平静地告诉自己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修炼，不是为了二叔，而是为了自己。

虽然一开始无意走上修仙之路，但修仙依然是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学会一种法术，晋阶，变强，战胜敌人，都能让她感到快乐。

那么，就一直这么走下去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坚决地走下去。

跟随秦羲踏上飞剑，两人御剑乘风，踏上路途。

这把飞剑，又是一件法宝，陌天歌已经完全不会觉得嫉妒或者羡慕了，既然这位秦师兄来头不小，宝物良多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飞了一阵，陌天歌觉得有些怪异：“秦师兄，怎么是往东？”往东，可是回云雾山的路。

秦羲瞥了她一眼，仍是御剑疾飞，口中答道：“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哦……”也许他还有事情未了结吧。陌天歌这般想着。自己却有些担心。那天十几个筑基修士退走，秦羲说得含糊不清，她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可就算他能让十几个筑基修士退走，也能这么对付云雾山的结丹修士么？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把那江脉主得罪狠了，江承贤不仅仅是其直系晚辈，还是惟一的血脉，等于是被她断了香火。再说，如今云雾派归属紫霞宗，紫霞宗还有一名元婴修士呢！即便这位秦师兄背后有长辈做靠山，可也太远了。

正心事重重，忽然听到秦羲说话：“叶师弟，你在担心什么？”

陌天歌回神，诚实地回答：“担心回去被拦截。”就算他如今筑基了，面对结丹修士，还是如蝼蚁一般，顾忌他背后的长辈，只需制住他就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没什么保障。

秦羲却只是微微一笑：“不会的，你只管放心。”

陌天歌轻轻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事：“秦师兄，你如今已经筑基，似乎我不应该再如此称呼。”按惯例。晋阶了，她应该唤师叔的。

秦羲摇头道：“我不过早你一步闭关而已，你如今已是万事具备，筑基是早晚的事，不必这么麻烦了。”

陌天歌却没有他这般信心，怅然道：“我二叔能够筑基，是我爹用丹药堆出来的。二叔说，他足足用了五枚筑基丹才筑了基，我资质还不及二叔，筑基……恐怕不是这一两年的事。”

事实上，她已做好准备。花上一二十年的时间，筑基不成，就继续争取筑基丹，直到筑基为止。

“你且放心，到了玄清门，自然会有门派长辈教导，筑基不是那么难的事。再说，你我同门三年，都已经叫习惯了，何必再改。”

他这么一说，陌天歌也不好意思再推脱，便没再说什么。只是……

她有些犹豫地道：“秦师兄，其实……叶小天并非我的本名。”

秦羲笑道：“我知道，你随母亲姓陌，名天歌。如今你也不用再隐姓埋名了，到玄清门就用回本来姓名吧。不过，我也叫惯了，不想改了。”

秦羲一向跟别人保持距离，少有如此随意轻快的一面，陌天歌也不禁笑了：“那就随秦师兄吧。”

这个时候，陌天歌担心的那位云雾山脉主，此时并不在云雾山内。

洞府的石门打开，一个筑基修为的妙龄少女从里面出来，向候在边上的江脉主福了一福，道：“师祖有请江脉主。”

正等得不耐烦的江脉主闻言大喜，客气地对少女还了一礼，才跟在她身后进了洞府。

洞府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一个枯瘦的道人，江脉主一见此人，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太上长老。”

过了许久，这道人才“嗯”了一声，睁开眼：“坐吧。”

江脉主仍是恭恭敬敬行了礼，才坐了下来。

“说吧，有什么事？”

这道人的态度，有些爱理不理，江脉主却不敢有丝毫不敬，因为这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道人。是一名元婴修士！

“太上长老，就是原来那件事，弟子想求您作主。”

江脉主说完这句话，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道人，可这道人却没看他一眼。接过侍奉的弟子捧来的灵茶，道人慢慢地品了一会儿，才道：“作主？你要老夫怎么作主？给你那不成器的曾孙报仇？那你还不如重生一个来得快！”

这道人看来虽眉目和顺，说话却刻薄，听得江脉主脸上一红。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个曾孙不成器，可再不成器，也是自己的血脉啊！

“太上长老，”江脉主低声下气地道，“弟子不求您老动手，只求您同意我去报仇。弟子只有这么一个曾孙，他便有千般不是，也是我家的事，岂能让一个外人杀了？！”

可惜，他这些话没打动道人，这位太上长老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看来你还是不清醒。对我们修仙之人来说，死个把后辈算什么？这种只会招惹是非一点本事也没有的后辈，不如死了干净！你回吧，此事以后不必再提。”

“太上长老！”

看他没有听话，道人眼中透出厉色：“怎么，你埋怨老夫不助你？”

江脉主连忙低下头，却没反驳。

道人哼了一声，道：“好，老夫就与你说得清楚一点。你说的这个秦守静，可不是一般的结丹修士，他背后是有元婴长辈的。”

听得此话，江脉主吃了一惊：“太上长老，此人竟还有这来头？”

道人鼻中嗯了一声：“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敢在万里之遥的东昆吾放肆？告诉你，这秦守静的背后是秦靖和那老家伙。这个秦靖和，你不了解，老夫可知道，此人极其护短，而且还很嗜杀。平日里倒罢了，碍着玄清门的门规，他不会随意出手，可你若伤了他的人，万里之遥跑来大杀一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老夫不过元婴初期，可斗不过他，所以你还是省省心吧。”

“太上长老，元婴修士不是不会滥杀吗？”

“那是你见识浅。”道人闭上眼，慢慢道，“元婴修士不滥杀，是为了避免出现心魔，修为停滞不前，可若有了理由，他们当然可以出手。”

江脉主低头不语，照这么说来，那个炼气小弟子，他竟是动不得！

道人又说道：“还有，你最好回去查一查，这秦守静留在你们云雾山到底干了什么。他们玄清门是天极数一数二的大门派，要什么东西没有，偏偏混进个小门派，还留了三年，只怕所图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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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093、顺手牵羊

093、顺手牵羊

落在云雾山的地界上。已近入夜。陌天歌看着熟悉的景色，有一点迟疑，但一想到二叔，便挺直了背脊。

二叔是被他们间接逼死的，云雾山于她有大仇，大仇在身，怎能软弱害怕！

可奇怪的是，秦羲带着她落下来之后，竟无一人前来探问。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山门。

走了一阵，陌天歌奇怪道：“秦师兄，这不是往万法阁的方向吗？”

既不是去南峰，也不是去北峰，这条小路只通向万法阁，根本没有其他目的地。

秦羲没否认，只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陌天歌也就不再多说，跟着他前行。

到了万法阁的门口，用令牌开启阵法，两人就进了山洞。

陌天歌走在后面，不知道秦羲做了什么，她进去的时候，看到守万法阁的弟子已经全部陷入昏睡。

随后。秦羲便带着她走到最中间的那个洞口，双手连结了数个繁复无比的手印，最后一道灵气打在石门，石门竟无声而开。

看到她惊讶的神色，秦羲笑笑：“有幸跟随门内一位结丹师祖来过，就记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陌天歌却知道，这需要眼力与悟性。结手印可不仅仅只是手势，还需要相应的灵气运行，正是因为如此，那些丹方才会那么贵，炼某些丹药需要特定的手印，要慢慢地揣摩，才能运用自如。

她自问自己没有这等本事，看过一遍，脑中也只记得些许，灵气运行更是全无头绪，这也是她炼丹炼器全无涉猎，对手印不熟的缘故。

秦羲取了一张符递给她：“贴上隐身符，免得触动禁制。”

陌天歌接过，心中有些复杂。隐身符有价无市，她也只有过一张，还是二叔找了许久才找到的，比许多高阶符箓都要珍贵，这张符箓所用的符纸她曾见过，所以她肯定是秦羲自己画的。秦羲开始学画符还只是两年多前的事，短短两年时间。竟然就能画出隐身符，她自问自己绝无这等天资，不禁产生颓然之感——天资比她高的人太多了，想要有一番成就，实在不容易。

这个山洞，比炼气弟子能进的要小一些，东西也不多，其中大多是奇形怪状的物品，玉简反倒不多，书籍更是只有寥寥一个书架，而且，上面还布着禁制。

陌天歌顾忌这些禁制，只是看了看，没敢动手。秦羲却完全不管，到处乱翻，看中的就丢进乾坤袋，这些禁制竟也没被触发。

看他行径，陌天歌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这位秦师兄混进云雾派，难道就是来做强盗的？

过不多久，秦羲停了手。除了他收起来的，手上还有数件东西，直接丢给她：“这里是门中结丹以上修士才能来的地方，这几件东西对你也许有用，收着吧。”

陌天歌接过，默默地收进乾坤袋。不管怎么说，是他的好意，没必要推脱。

抹掉各种痕迹，两人悄然离了万法阁。

而那些看守万法阁的弟子，只觉得恍惚了一下，万万没料到，在他们恍惚的时间里，只有门中结丹修士才能开启的藏书洞失窃了。

不提这些守洞弟子，秦羲带着陌天歌继续走在不明终途的小路上。

这条路陌天歌只知道是往北峰的，不过看秦羲轻车熟路的样子，应该是常走的。

两人走了一阵，进入北峰。面对北峰的阵中阵，秦羲只是祭出一枚令牌，便安全地带着她进入其中。

然后又是七拐八弯，等到眼前终于出现建筑，陌天歌已经辨不清南北了。

秦羲仍是悄悄破开禁制，带着她走进一个园子。

进入其中，只觉鼻端满是药香，周身灵气满溢，原来此处竟是个药园。

秦羲仍然让她站在一边，不过这次他没有左右查看，而是早有目标地取了数枚灵果或是灵草，才又带她离开了此处药园。

陌天歌这下是明白了，这秦师兄根本是来顺手牵羊的。那万法阁他不熟。此处药园却是熟悉的——几年前，他得了北峰一位筑基修士的赏识，在丹房谋了个差事——想必早就看好这些灵草，趁机摸走。

这让她很无语——那个虽然冷淡但颇有君子之风的秦师兄，形象完全崩塌了。

摘完灵草，陌天歌默默跟着他继续走，心中在想，不知还有哪些倒霉的地方被他看上了。

一刻钟后，她目瞪口呆。

虽说她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料到，下个地方居然会是归元殿！

归元殿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云雾派掌门的居所！历代掌门，掌权之时都在归元殿居住，最后一代掌门方定岳在紫霞宗被杀，如今这里住的就是那江脉主！

她怎么也没想到，秦羲居然如此大胆，眼下只能硬着头皮跟他悄悄摸进了归元殿。

归元殿内，处处禁制，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两人一路行来，这些禁制竟形同虚设，根本没被触发。而且，也没有被守殿弟子发现。

她心知必是秦羲做了什么，可这些手段一般都是秘术。所以也没问出口。

两人在归元殿转来转去，避过数拨守殿弟子，最后竟又从一处禁制进入石道。

陌天歌便是对归元殿再不了解，也知道这样的禁制防护绝对是重地，但她已经没想法了，虽说秦羲胆大妄为，可也是人家有本事，她都看不出来是什么禁制，就被他轻轻松松解决了。

禁制后的石道，弯弯曲曲不知多长，两人走了许久。也没走到头，偶尔有一两个石室，里面有些许宝物，但秦羲却看也不看一眼。

陌天歌心中了悟，他必是冲着某件宝物去的，这些东西并不是他的目标。

又走了片刻，到达一座石室之前，秦羲忽然抬手让她停步，随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截桃枝。这桃枝上绿叶如新，桃花吐蕊，似乎刚从树上摘下一般。

他低低念了几句，一挥手，桃枝立在地上，一阵芬芳，两人周围便慢慢浮起一层结界。

“秦师兄？”陌天歌疑惑，低声叫道。

秦羲只是竖起食指，示意她不要说话。

两人在石室的夹道中站了一会儿，陌天歌就听到石室传来声音。

“林师兄，这九龙鼎如何？”

这声音……是那个江脉主！

陌天歌抬头看着秦羲，希望他能说明一下这是做什么，这个江脉主在此，好像还有一个结丹修士，他们两个小修士蹲在这是找死么？！

可秦羲只是向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安静了一会儿，才听到另一个声音，言辞并不客气：“你要什么？”

江脉主干笑几声，说道：“林师兄，你如今是金刀门的脉主，我是云雾山脉主，怎么说，我们情况相同，应该多亲近才是。”

另一人却轻哼了一声：“老道可不敢与江脉主相提并论，您可是紫霞宗合并云雾山的大功臣，我林某人不过是个老不死的老道，还不知有几年好活，与您多亲近。怕折了寿！”

此话说得讽刺，陌天歌只觉得，这声音这态度好像有点熟——对了，筑基丹试练之时金刀门带队的那个道人，不就是金刀门脉主么？

此事陌天歌后来也听了些许闲话。这林道人是金刀门的前掌门，后来寿元将近，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金掌门，谁知紫霞宗之变，金刀门遭逢大难，金掌门与数位结丹修士就此身殒。金刀门实在势弱，与紫霞宗根本争不起，这位前掌门只好向紫霞宗求情，金刀门自愿归入此霞宗，请他们停下清洗。后来，紫霞宗觉得他声望够高又寿元将近，既能收买人心又不怕出事，便任命他做金刀门的脉主，这位退下来的前掌门，只好又站在了风雨之前。

这位林脉主，是为了金刀门其他弟子，才做了紫霞宗任命的脉主，自然看不起投靠紫霞宗，出卖云雾派的江脉主，说话也极尽刻薄。可因为他声望极高，连紫霞宗那边都十分尊重他，江脉主也不敢得罪他。

话到此处，眼下他们显然话不投机，江脉主果然只是笑了两声，转了话题：“不瞒林师兄，小弟遇到一件难事，想请林师兄出手。”

林脉主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就是你那曾孙对门下女弟子意图不轨，结果把命丢了的事？”

“……是，杀我曾孙之人，不巧被人所救，那人是……”

听到此处，陌天歌忽地脑子一麻，身子软了下去。

秦羲将她轻轻扶靠在石壁上，听到石室里传来林脉主的声音：“江脉主，你这九龙鼎我受不起！”

那江脉主连忙道：“林师兄，我不是求您杀了那人，只是想请您把他困住，让我有机会报仇就行。”

林脉主却只是冷哼一声：“此事不必再提，老道便有那个本事，也不会做的，你当我不知道这人背后有个元婴修士吗？”

“林师兄，玄清门远在万里……”

“江脉主！”林脉主忽然厉声道，“你家的仇，你自家去报，想害我金刀门惹来灭门之灾吗？这九龙鼎我要不起！咱们话不投机，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不必送了！”

话落不久，石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个老道气冲冲地走出来，那江脉主跟在后面，又恼火又不敢翻脸，两人仿佛根本看不见贴在石壁上的秦羲与陌天歌，就这么走了。只是，那林脉主临走之时，似乎往这边看过来一眼。

过了片刻，那江脉主回转，满脸恼怒之色，可等他跨进石室，却发现石室中已站了一个青年。

他神色骇然，立刻祭出法宝，喝问：“你是谁？！”

这青年微微一笑，却不回答。他不紧不慢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剑，拔出剑身。只见此剑通体金色，剑身上跳动着火焰，气势惊人。

“三阳真火剑！你是——”

谢谢coom和cellarer两位姓c的同学的打赏@@还有回声kiki和冰凌-雨同学的粉红票，很惊喜的说。

第二卷、仙道渺茫094、随心

094、随心

醒来的时候，陌天歌有些茫然。慢慢想到晕倒之前的事。她惊跳起来，紧张地看着四周。

这……似乎是客栈的房间，简陋的家具，灰暗的地板，略带一丝霉味的被子。

“叶师弟，你醒了？”

陌天歌转头，顺着声音望过去。秦羲坐在外间的桌旁，似乎是在画符，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看到这副场景，她心中稍定。秦羲这么悠闲，说明他们应该没事。

不过，她有些困惑：“秦师兄，我们被发现了吗？”

秦羲搁下笔，把画坏的符纸烧了，才答道：“没，是我把你弄晕的。”

“啊？”她更不解了。

他却没解释了，收了桌上的纸笔，道：“既然你醒了，我们等一下就动身吧。”

陌天歌茫然地点头，心想，能从两个结丹修士手下脱身。大约他是施展了什么秘术，所以不便告诉她吧——可她总觉得秦羲很奇怪，他总是能做到一些她认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偏偏他的态度又太平静，让她想怀疑，却又觉得自己太多疑。或者，他有高阶修士长辈，所以宝物太多的缘故？

“哦，对了，”秦羲从乾坤袋里取出数样东西丢给她，“这是昨天得来的，给你吧。”

陌天歌接过，却是一件软甲，一把玉尺：“这……”

“这是乾坤云丝甲和遁地尺，前者是件防御之物，穿在身上可以撑得过同阶修士数击；至于那遁地尺，可是个好东西，逃跑时一用，立时遁出数百里。”

陌天歌吃了一惊，她知道这两件东西有多宝贵，虽说不是法宝，却也差不了多少：“这些为何要给我？”

秦羲道：“我不需要，又觉得不拿白不拿，当然是给你了。”

“可是……”

她没可是出来，就被秦羲打断了：“别可是了，你平日挺干脆的，怎么如今反倒跟小女子似的？”

那还不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性别。不想欠人情么？只是这话她不能拿出来说，否则可就得罪秦羲了。危难之时蒙他相救，可以说这人情早就欠下了，她还想着保持一些距离，他若知道了，只怕就觉得她不知好歹了。

“好吧，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反正承你的情太多了，再多一个也没差……”

秦羲一笑：“这才是叶师弟的样子——哦，我先出去，你整理一下，好了就出来。”

“嗯，知道了。”

片刻后，两人走出客栈，陌天歌发现，竟然还在云雾山脚。

她心中暗暗在想，这位秦师兄果然出身名门，胆子也太大了。

临去之时，回头望了望云雾山，南北二峰高耸入云，灵气缭绕。曾经。这里是她努力争取想进去的地方，如今却拼了命要逃离。

“叶师弟，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陌天歌沉默了一阵，摇头：“不是放不下，只是想到认识的那些人……可惜现在不方便去见他们。”

秦羲道：“你别担心，柳师兄如今虽未筑基，却得了一位师门前辈的青睐，前程看好。慕容师妹听说修炼也很顺利，她有家族支持，想必筑基也很有希望。”

“是吗？”她喃喃念着，却想起江上航来，也不知他逃走了没有。

罢了罢了，如今她自顾不暇，各安天命吧，如果有缘，他日必能再会。

“秦师兄，我们走吧。”

数天后，环山坞的小坊市落下两个人，正是陌天歌与秦羲。

这环山坞在云雾山的东北，原本不顺路，只是陌天歌想来处理一些事，秦羲应了，两人便绕到此处。

两人先去了天巧原先开的那间小店，果然看到门关着。

陌天歌正要推门进去，隔壁小店走出一人，叫道：“这位仙师，不能进！”

陌天歌转头，却是个伙计打扮的凡人。她皱眉：“为何？”

这伙计连忙向他们行了一礼，神色恭敬地道：“仙师。不是小的不让您进，是咱们坊市的管事堂将这间房子封了。”

“封了？”这是什么意思？

伙计察颜观色，答道：“是。仙师您是从外地来的吧？这家店出了点事，房子已经被管事堂收走了，眼下还没租出去，是间空屋。”

“哦？”陌天歌皱皱眉，又问，“这家店原先的店主呢？”

听到她这个问题，伙计叹息道：“不瞒您说，原本开这家店的小夫妻都死了。”

此事陌天歌早就知道，此时只是问道：“那尸身呢？”

她问得太直接，伙计满腹疑问，却不敢说什么，答道：“小的不知，只知道是管事堂处理的。”

“管事堂在何处？”

“哦，您从这直走，最大的那间房子就是了。”

陌天歌点点头，取了一块金子扔给这伙计。

这伙计只是出来答了一些话，竟得了这么大一块金子，顿时喜笑颜开，连连道：“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两人转身，走了不远。顺利地找到了管事堂。

“两位道友有什么事吗？”管事堂内，只有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守着，一边喝着酒，一边问他们，态度十分不耐烦。

这人满身的酒气让陌天歌皱眉：“这里是管事堂？”

那修士打了个酒嗝，斜着眼睛看了看他们，却没因为他们的修为而端正一下态度，拿酒瓶的手向门外指了指，闭着眼睛道：“不知道就看清楚再来。”

陌天歌有些恼火，但还是耐下性子，正要询问。秦羲却是一步上前，甩了一把灵石到桌上，冷冷道：“我们有些事要问你。”

看到桌上的灵石，这人立时双眼发亮，等他说完话，态度马上变了，不但放下酒瓶，还站起来很殷勤地行礼：“两位有什么要问的，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看此人前后完全两样的态度，陌天歌简直无语。这经营坊市的修士，真是见钱眼才开，明知两人修为比他高上很多，都爱理不理的，看到钱立刻就客气了。

她便直接问道：“前些日子，你们坊市中有对夫妻身故，请问他们的尸身在何处？”

此人听到问话，想了想，答道：“道友说的是那个姓孟的吧？”

陌天歌点头：“不错，你们如何处理他们的后事？”

“这个么……”此人抬起眼睛小心地打量着她，“请问道友是他们的什么人？”

“亲属。”

听到答案这人有些心虚地瞄了她一眼，说道：“这位道友，我们先前都没听说过那姓孟的小子有什么亲戚啊？”

对方这模样分明有鬼，陌天歌皱眉，不客气道：“阁下只管告诉我们尸身在哪就是！”

这修士看看桌上的灵石，终于还是答道：“……道友，我们前头真的不知道他们还有亲属，所以就按惯例烧了，把骨灰埋到后山去……”

陌天歌心一沉：“这么说，尸身没有了？”

“也不是……”看到她的冷脸，此人老老实实回答，“你要找还是可以找到，不过都埋在土里了，也分不清哪里是泥土哪里是骨灰……道友？”

陌天歌深深吐出一口气，扭头就走，免得再留下去想把这人一剑杀了！

秦羲跟上来，叫道：“叶师弟！”

陌天歌停了停，平息了一下怒气。她只是想来给天巧办一下后事。以后有机会，就将她夫妻的骨灰带回陌家村，结果竟然——

“叶师弟，你要找的究竟是何人？”

陌天歌沉默一会儿，答道：“是我的堂姐，小时候一起长大，最照顾我的堂姐。”

“哦？你似乎早就知道他们……”

陌天歌苦笑：“我当然知道，他们是被我连累的。”

“连累？”

陌天歌点点头，低着头，神情低落。如果不是她拿了那张固本丹的丹方，就不会被江承贤注意到；如果不是她太疏忽，在胡家被发现，也不会让江承贤认出来，天巧也就不会惨遭搜魂。都是因为她，天巧才会丢了性命……

看她这神色，秦羲没再问，却叹了口气：“你觉得很愧疚吗？”

听到这句问话，陌天歌茫然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轻声道：“对，如果不是又遇到我，他们就不会有事……”

“如果找到他们的骨灰，你是不是会好过点？”

“我……”

“人死之后，骨灰葬在哪不一样呢？就算有个墓碑，也不过安慰了活人而已。你便是把骨灰带回去，对他们而言，又有什么分别？”

陌天歌默然无言。

秦羲看着她，淡淡道：“别忘了，你是修仙之人。”

尽管他声音平淡，没有半分责怪，陌天歌却听明白了他的警示之意。

修仙之人不应拘于外物，不该执着形式，连这点都看不破，又谈何修仙？修仙修心，如果连外物这一关都过不去，又怎么让修为再进一步？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是……

“在云雾派之时，我原以为你是个洒脱的人，于修仙之途又十分坚定，可是，我现在才知道，你连心境都看不破！叶师弟，你要知道，这样下去，你最多只能筑基，结丹……不会有希望！”

陌天歌心头一震。对，二叔刚去，她怎么又犯错误了？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愧疚没用，懊悔也没用。

她闭了闭眼，诚心道：“秦师兄，多谢了。”

感谢上下5000年同学的打赏和粉红票~很匆忙地写完，先赶着发了，不妥之处明天再改。

第二卷、仙道渺茫095、玄清门

095、玄清门

陌天歌站在飞剑上。看着脚下。

山峰如聚，云涛如怒，层峦叠嶂，巍巍耸立。

这便是西昆吾的太康山，玄清门的山门。

若不是去过天道宗，见识过玉衡山与天魔山，面对脚下的风景，她必定会觉得震撼。

如此巍峨，又有丰沛的灵气，与之比起来，云雾山简直不值一提，连当初让她赞叹过的紫霞宗的宗门，也显得小家子气。

太康山高达数千丈，虽不及天魔山，却已是一路行来所看到的难得的高峰了。其主峰便是最高峰，周围围绕着六座高度相差不远的山峰。数之不尽的屋瓦檐角掩映在山林间，更有数百弟子在广场上整整齐齐地排成队列，学习武技。

看到她目光停留的方向，秦羲解释道：“我玄清门虽是道门，却也有很多各种修炼手法，这些弟子是剑宗的。乃是剑修，所以才会像俗世一样学习武技。”

“哦……看起来真壮观。”远远地看下去，这些着蓝白衣袍的修士们一同挥剑，真是剑气纵横，潇洒悦目。

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起头，看到不远处一队七八人的修士踏剑而来，其中领头的是一位筑基修士，似乎是负责巡山的。看到他们，这队修士飞来，却只是远远地对秦羲行了一礼。

等他们离开，秦羲道：“好了，以后你便是玄清门弟子，我这便带你入门，走吧。”

飞剑往下，却是往其中一座山峰去了。

“这是清泉峰。我们玄清门共有六峰，各峰弟子平日在侧峰修炼，到主峰听道。你只需把清泉峰的大致地形记住就行了，主峰偶尔才会去几回。”

秦羲说罢，两人已在一座大殿前落了下来。

她还在打量周围，大殿内此时出来一位女修，一看到他们，面上惊喜，正要叫出来——

“封雪，过来。”

这女修把即将出口的话吞回肚子，满腹疑问，走近行了一礼。

秦羲先对陌天歌道：“这是我们清泉峰的执事弟子。也是玄因师叔的入门弟子，洛封雪。”

说罢，对这洛封雪道：“怎么都三年了，你还没筑基？”

洛封雪看了看他的神色，眨眨眼，很机灵地唤了一声：“……师叔？”

秦羲微微笑道：“不错，如今你要叫我师叔了。”

“哦……”洛封雪眼珠转来转去，也笑道，“师叔，你这趟出去，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师祖很挂念呢！”

秦羲却没答话，而是指了指陌天歌：“这是新入门的师妹，你先带她去录名册，晚一些再听安排。”

“哦，我知道了。”洛封雪看向陌天歌，脸上掠过疑惑，最后只是笑道，“这位师妹叫什么？”

初次被人称为“师妹”，偏她此刻穿的又是男装，陌天歌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行礼，最后只好先回了话：“洛师姐。我叫陌天歌。”

“天歌？”洛封雪念了念她的名字，立刻亲切拉了她的手，说道，“你别唤我师姐了，大家都叫我名字，你也叫我封雪吧！”

“这……”

看陌天歌面对洛封雪热情的样子，完全不知所措，秦羲不禁一笑，道：“叶师弟，我先将你的事回禀师祖，你且随封雪去吧。”说着向洛封雪吩咐：“封雪，人我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办事。”

洛封雪一笑，俏皮道：“知道了，师叔你好久没回来，先去拜见师祖吧，我会把人看得好好的！”

“……”面对活泼的洛封雪，秦羲似乎也有些无奈，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径自去了。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没再与她多说什么，也没再看她一眼，陌天歌心情有些复杂。

从云雾山到玄清门，几乎横跨了整个昆吾山脉，他们走了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两人不知亲近了多少倍。也许是自幼名师教导，秦羲见识广博，不但告诉她许多修炼的心得。还讲了很多见闻。他的性情，其实并非像初识之时那么冷漠，反而温和知礼，谈话之时，让人如沐春风，而且对她帮助极多……

当她发现自己产生依赖的心理，便意识到事情不妙，当机立断，与他疏远。

秦羲出身名门，又有高阶长辈，便是双修，以她的资质，也绝对没有希望，又何必妄想。所以，发现自己有些微情动，她便理智地将之割断。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别样的感情，能这么理智地做出决定，连自己都觉得惊讶。不过，她并不觉得挣扎，因为她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信心，要在修仙之路走得更远。

秦羲走近清泉峰最高的洞府。

说是洞府，其实不如叫做宫殿，因为它虽然开在山腹之间。入口处却完全是宫殿的模样。

守在殿门前的弟子看到他，惊喜地唤道：“守静师叔，您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师祖在吗？”

那弟子道：“在，您请进。”

跨进殿门，里面灵玉铺地，奇石为墙，虽未有金碧辉煌，却说不出的贵气。

大殿内，一个金冠王袍、贵气十足的中年男子斜倚在雕龙的床榻上，一个女子给他捶腿，一个女子给他剥葡萄。

而这个有如俗世帝王一般的中年男子。竟是个元婴修士。

当他吞下美人递到嘴边的葡萄后，才抽空看了秦羲一眼：“你这回干什么去了？居然三年不回来——咦？你修为恢复了？”

秦羲无视此人如同俗世昏君一般的作派，捡了张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茶：“还能干什么去？当然是找治伤的灵药了，顺便，寻些炼体之术，以备结婴所需。”

“哼哼！”这人撩了撩眼皮，“不止吧？明明带回来一个小女娃。怎么，终于凡心动了？”

“你以为我像你？”秦羲不客气地说了一句，又皱皱眉，“你怎么知道是个女子？她明明……”

“你以为穿上男装就能瞒过我这双阅女无数的眼睛？哦，不是，是神识——”自言自语了半句，这人又吞了一颗葡萄，舒舒服服地换个姿势，看着他，“说吧，能让你带回来的，肯定不是一般女子，到底怎么回事？”

秦羲没再与他斗嘴，而是想了一会儿：“师父——”

若是听到他这句称呼，陌天歌必定明白，他真正的身份。清泉峰是靖和祖师清修之所，这个中年男子既然是元婴修士，当然就是秦靖和。而能称呼他一句师父的，整个玄清门也没有几人。

“师父，你收她入门吧。”

“嗯？”正在吃葡萄的秦靖和，听了这句话，差点被噎住。

吞下嘴里的葡萄，他想了想，把两个女子挥退，终于坐直了身躯：“让我收徒？这女子是什么人，居然能入你的法眼？”

秦羲没答后面的问题，只道：“只是让你收她做记名弟子，其他事情，我自会安排。”

“先说她是谁——”

秦羲无奈，只得交待：“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曾经有人向我托孤？”

这个全然不像元婴修士，反而像俗世昏君庸王的秦靖和想了想，了悟：“哦，原来是那家的女娃儿。唉，真失望，我还以为你开窍了。”说着又躺回去，只是这回没美人服侍，便自己利用法术剥葡萄皮。

看他这作派，秦羲更无奈了：“师父？”

这男子不满道：“我说，羲儿，我是你叔祖，也是你师父，你的态度能不能尊重点？”

“能怪我不尊重吗？”秦羲一点也不客气，“你看看你这有没有长辈的样子？”

“你这小子——”这男子跳起来，“明明是我教出来的，怎么跟那些个臭老道一样？谁规定修仙就要清心寡欲，一心苦修，才有所成就的？你师父我还不是一样修到了元婴中期？”

“我只是说长辈的样子，又没有……”

“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吗？臭小子，刚回来就惹我生气！”

刚要解释，就被顶回了一句，秦羲只好收回要说的话，摊手：“行，你说什么就什么，谁叫你是长辈呢！”反正他也习惯了。

“这还差不多。”满意地继续吃葡萄，过了一会儿，秦靖和说道，“先说说你的打算吧？我记得，十年前你派出去的弟子带回来的消息，说这女娃确实身具纯阴体质？”

秦羲点头：“不错。其实她的灵根并不佳，不过十分勤奋，悟性也好，加以培养，未必不能成材。”

“成材？你说结丹吗？”秦靖和摇头道：“别拿你的例子放到别人身上，你小子怎么说也是双灵根，不会被资质拖累。那孩子我记得是五灵根吧？一个五灵根的修士，就算再努力，悟性再好，也很难有什么成就，能筑基就是烧高香了！”

秦羲却不反驳：“师父，既然你这么认为，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嗯？”

“你说她最多能筑基，我说，她一定能结丹！”

这句话出口，榻上的秦靖和停下动作，看着他若有所思：“你哪来的自信？别说一个五灵根修士，便是如你一般双灵根，也有为数不少的修士困于筑基期，你说她一定能筑基，难道发现了什么？”

秦羲却摇头，只说了两个字：“直觉。”

秦靖和一顿，不屑地撇嘴：“得了吧！别忘了，你再牛，如今也只是结丹中期，感应天命，还能比得过师父我？”

秦羲望着他冷笑：“师父你就很牛吗？我记得当年你说我要两百年才能晋阶结丹，结果如何？我只用了七十年就结了丹，两百年，只怕我都结婴了！”

秦靖和脸上一红，下一刻又理直气壮：“感应天命会有误差的好不好？你也别得意，两百年内结婴，天极多少年没出过了？为师可告诉你，别以为结婴跟结丹一样简单，当年我已是天纵奇才，也是将近四百岁才结了婴，你……”

“那师父你就是赌她一定结不了丹了？”

话题跳得太快，秦靖和顿了一下，又怒：“谁说我跟你赌了？你小子一边去，成天算计我——等等！我是想问你想把她怎么样，不是跟你讨论她的前途，别给我扯开话题！”

大家是不是觉得这章情节跳得太快了呢？偷偷地说，我是故意的，就是不写两个人相处……谢谢coom同学的打赏，还有那个评价票不是很明白……看到仙侠分类的封面了，谢谢编辑和坑里的大家~

第二卷、仙道渺茫096、拜师

096、拜师

“天歌，你是那个……师叔在外面收的弟子吗？”

陌天歌发誓。这个洛封雪问她这句话时，绝对不怀好意，但她的不怀好意又太坦荡，显得完全没有恶意，倒像是朋友之间的玩闹。

这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从小到大，只有小时候跟天巧有过小女孩的友谊，除此之外，从无一个贴心的朋友。而这个洛封雪，实在是太热情，太自来熟了，只是刚刚认识，就如此亲昵——便是那慕容嫣，刚认识她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

“洛师姐，我……”

“都说了不要叫洛师姐了，就叫我封雪吧！”

“可是，刚才那些弟子都这么叫……”

“因为他们跟我不熟嘛！”

我跟你也不熟好不好……陌天歌及时把这句话吞回肚子。

洛封雪又凑上来，脸上的表情十足的好奇：“我刚刚好像听到师叔叫你叶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的关联，又如何跟别人说清？可是面对洛封雪好奇而无恶意的神情，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因为，秦师兄他……”

“啊！”洛封雪大叫一声，惊得陌天歌手一抖。差点把新领到的门派令牌给丢了。

洛封雪已一把抓住她，大叫道：“秦师兄？！”

她叫得太大声，周围经过的人都转头来看。洛封雪见状，把她拉到角落，低声问：“难道师叔跑到什么门派去了？”

陌天歌点点头，看洛封雪这反应，她谨慎地措词：“我原在东昆吾，通过仙台会进了一个门派，正是在那里认识秦师兄的。”

“哦……”洛封雪平静了一点，又问，“师叔叫你师弟，莫非你一直女扮男装？”

“嗯。”这没什么好瞒的，在玄清门，有一个知晓她大部分秘密的守静真人，又有一个听过她经历的秦羲，这些事早晚都会让人知道。

洛封雪想了想，暂时接受了这种说法：“那……师叔为什么要带你回来？”

“因为……洛师姐，说起来比较复杂，可不可以以后再说？”

洛封雪一怔，看看她的模样，笑了：“我都忘了，你老远过来，应该先办完事让你去休息。已经录完名册了，我们去领衣物，再去问问让你住哪。走吧！”

陌天歌暗暗松了口气。她实在不会跟这种热情过分的人交往，而且……她总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

不过，这位洛师姐虽然罗嗦了点。办事却是相当能干的，跟在她后面，入门之事办得妥妥帖帖，难怪能做执事弟子。

“这是你的衣裳。我们炼气弟子，是必须要穿的。不过，你快筑基了吧？筑基之后可以领新的样式，也可以自己做，只要绣上门派图腾就行。当然，要是你哪天结了丹，随便穿什么都行。”

陌天歌接过衣服，听着洛封雪絮絮叨叨。

玄清门是正宗道门，门派衣着自然是道袍，白袍蓝褂十分素净。只是，也不知是什么布料做的，触手柔滑，却又十分坚韧，更有淡淡的灵气，比之云雾派的青衣，倒像是灵器。

“咱们玄清门的道袍，用太康山特有的云锦织成，经先天真火煅烧。穿在身上斗法时很有好处，所以也可以说是一件灵器。”

果然如此。陌天歌抚过衣面，叹道：“真是不同寻常。”

洛封雪笑道：“这可不是我们玄清门独有的，天道宗古剑派碧云宗，这几个门派也是这么做的。”

洛封雪不觉得稀奇，陌天歌却知道难得。果然是大门派的手笔，不仅山门灵脉绝佳，更是由小处看出门派的强大。每个弟子都有数套衣衫，还要经常更换，门中最起码有数千弟子，都炼制成灵器，岂是寻常门派承受得起的？

领完杂物，洛封雪刚要带她去问问住处怎么安排，便有人来传讯。

“封雪，玄因师伯叫你过去——带上新入门的师妹。”来传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果然是直接唤名字的。

“知道了。”洛封雪回头道，“看来师叔已经禀过师祖，决定怎么安排你了，我们走吧。”

“嗯。”陌天歌应了一声，心中有些紧张。

看她这模样，洛封雪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师父如今可是师祖座下第一弟子，他要见你，显然很重视你，最起码你也会让你做个入门弟子。”

这么说也有道理。陌天歌想了想，问道：“洛师姐，守静真人也是在这清泉峰吗？”

这句话问出来，洛封雪脸上有些古怪，但很快笑道：“当然啊。守静师叔是师祖血缘晚辈，也是嫡传弟子，自然是在清泉峰。你怎么想知道这个？”

陌天歌道：“秦师兄能带我到玄清门，就是因为先父跟守静真人有些渊源……”

“哦，这样啊。”洛封雪眼睛转了转，道，“不过，你眼下可能见不到守静师叔，我们清泉峰那么多师叔伯，就是守静师叔修炼最刻苦，连讲道都很少出来，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外面游荡——哦不，是游历，就算我们这些结丹长老的入室弟子，都很难见到呢。”

陌天歌并不失望，道：“能收我入玄清门就很好了，能不能见并不重要，多谢洛师姐告知。”

“你太客气了，都说叫我封雪就好……”

眼看洛封雪又自来熟套交情，陌天歌连忙道：“洛师姐，为什么门中结丹师祖都只称名不称姓呢？”

“嗯？”洛封雪疑惑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笑着解释，“不是啦，我们玄清门是道门正宗，自然也按道门的规矩。炼气弟子和筑基弟子，修道未成，是没有称号的，不过，一旦结了丹，师门便会授予道号，以后就用道号呼之，而本名就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叫。比如。我师父道号玄因，本姓马，人称马玄因，真名为何，早就没人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

“还有啊，结丹的称号是真人，如果晋阶元婴，就称为道君。我师父在外头的名号是玄因真人，而师祖，则是靖和道君。”

如此称呼，却是陌天歌从未接触过的，便问：“若有一日我结了丹，就不能叫陌天歌了么？”

洛封雪眼中掠过一丝惊奇，笑道：“若你结了丹，师门长辈自会赐你道号，从那以后，门中弟子就会以道号称呼你——不过，天歌你真有自信，想来天资非凡吧？”

陌天歌摇头道：“只是举例而已，我如今还未筑基，谈何结丹？那太遥远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目的地。

此处青山绿水，灵气缭绕，实在是个开洞府的好地方。

洛封雪用令牌开了禁制，带着她直接进了洞府。

绕过防护阵法，推开石门，洛封雪还未进去，便大声唤道：“师父！”

跟着洛封雪身后进入大厅，陌天歌便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面相威严的道人。

这道人看到洛封雪，瞪了一眼：“吵吵嚷嚷地做什么？”

洛封雪却不害怕，嘻嘻笑道：“徒儿这不是想见师父么？师父你怎么还怪我？”

看她这嬉皮笑脸的样子，这道人又好气又好笑：“就你会说！行了，一边去。”

正事在前，洛封雪也不敢胡闹，乖乖地站到旁边，禀道：“师父。这就是新来的陌天歌陌师妹。您老人家让我把她带来，是要收她做弟子吗？”

这道人却不答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陌天歌。

陌天歌知道眼前便是玄因真人，躬身行了个道礼：“晚辈陌天歌，[www奇qisuu书com网]见过玄因前辈。”

“不必多礼。”玄因真人十分和善，温言道，“你过来。”

虽不是第一次见到结丹前辈，却是第一次直接面对，陌天歌有些紧张，但仍然镇定地走近。

玄因真人伸出手来，一下抓住她的手腕，一道温和却厚实的灵气便灌注进她的经脉。

片刻后，玄因真人微微惊讶：“你的灵根……”

陌天歌心一跳，难道因为她的灵根不佳，所以不打算收她入门？

“五灵根俱全，并且强弱一致，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混元灵根？”

陌天歌心跳一停，却是僵了。混元灵根，这玄因真人知道？

看到她的神色，玄因真人微微一笑，放开她的手：“看来你知道自己灵根的特殊之处，可否告诉我，你从何处得知？”

虽然这玄因真人态度亲切，但毕竟是结丹修士，陌天歌不敢欺瞒：“晚辈家族数千年前也曾出过修仙者，那位祖先修至元婴，寿元尽了仍未晋阶，便在坐化之前将一缕元神留在家族之中。晚辈身具灵根，祖先留下的禁制被触动，便将功法传了下来，并告知晚辈的灵根乃是混元灵根。”

“竟是如此……”玄因真人摸了摸胡须，点头道，“你的祖先生活在数千年前，难怪知道混元灵根。”

陌天歌小心地看着这玄因真人的神色，略一思索，便问：“晚辈自踏上仙路，一直想要知道混元灵根的事，前辈既知这是混元灵根，可知道这灵根究竟有何玄机？”

玄因真人看了看她，遗憾地摇头：“混元灵根之事，乃许多年前家师偶然说起，似乎有什么特异之处，可究竟为何，却不知晓。”

没得到答案，陌天歌不禁失望。

玄因真人却又笑道：“先不提此事。陌天歌，我让封雪唤你前来，是想说一下关于你入门的事。”

听他提起正事，陌天歌立刻整了整情绪，恭敬道：“前辈请说。”

玄因真人端正神色，望着她，严肃问道：“陌天歌，你入我玄清门，清泉峰靖和道君欲收你为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啊！”失声叫出来的是守在一边的洛封雪，她吃惊不已地望着陌天歌，她一直以为，既然是守静师叔带回来的，那么大约会让哪位师叔伯收作弟子，却没料到竟是师祖！

陌天歌更是大吃一惊。她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修士，别说元婴修士记名弟子这种身份，便是精英弟子也从未想过，此行来到玄清门，看在守静真人的面上，玄清门把她收下已是极好了，却没料到……难道这玄清门还是对她有企图？！

“陌天歌！”

“晚辈在。”她收住心神，却掩不住忐忑。

玄因真人见她如此神情，又笑，温言道：“别多想，师尊只是看在守静师弟的份上，将你收为记名弟子。在你未结丹之前，由我一并管教，辈分与我弟子相同，若你有朝一日结了丹，师尊才会正式收你作入门弟子。”

这般解释，让陌天歌镇定了。这样倒能说通，她的身份，就是和洛封雪一样，只是给了她一个更光明的前程而已，日后她若真的结了丹，被元婴修士收作弟子就很正常了。

但她也知道，元婴修士的记名弟子，目前对她这个小小的炼气弟子而言，已是极大的荣光了，当下拂衣跪下，肃然道：“前辈代师收徒，请受晚辈拜师之礼。”

玄因真人微笑看着，待她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才将她扶起：“往后你便与封雪在一处，称呼么，唤我师伯就是——希望有一日，你能唤我一声师兄。”

感谢离砚和上下5000年的打赏，以及离砚的粉红票~这个关于弟子的问题，下一章再说……

第二卷、仙道渺茫097、混元灵根

097、混元灵根

“天歌，你可真是幸运。”洛封雪半是羡慕半是玩笑。望天叹道，“祖师的记名弟子啊，我怎么就没这么好运呢！”

陌天歌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喜形于色：“我现在还不是跟你一样？以后就要请洛师姐多多关照了。”玄因师伯说，以后就跟洛师姐在一处，那就少不得要这位人缘极佳办事能干的洛师姐照应了。

洛封雪本就是随性一喊，也没较真，笑道：“那是自然，以后你可是会变成我师叔的，当然是趁现在讨好了！”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洛封雪便带她去安顿。

门派弟子，也分好几种，普遍的分类是，杂役弟子、正式弟子、精英弟子这三类。陌天歌先前在云雾派，只是杂役弟子之上的正式弟子，也是门派中人数最多最普通的弟子，没有专门的师承，只能数百人乃至上千人一起听前辈讲道，修炼更是放任自由。

而精英弟子，就是有师承的弟子。虽说修仙界以修为排辈，但若真正拜师。其师长辈分就是有严格规定的，不因修为变化而变化，所以，洛封雪与她一样是炼气期，却可以称结丹期的前辈为师伯师叔。

有师承的弟子，又分好几类，地位最低的，就是记名弟子。记名弟子不能算真正的弟子，师父不会亲自对其教导，所以，陌天歌眼下只能与洛封雪一起，连辈分都要低一辈。不过，因为收她为记名弟子的是元婴修士，身份自然大大不一样，就连玄因真人也对她客客气气的。

最普通的，则是入门弟子。凡被高阶修士收入门墙，便是入门弟子，可以得到师父的指导。若是修为晋阶师父满意，则会晋升入室弟子，一旦成为入室弟子，师父就会教导一些秘法神通，并且可以在师门排辈。就像玄因真人，在靖和道君的入室弟子中排行第一，所以称其为座下第一大弟子。

最后，也是最亲近的，就是嫡传弟子。嫡传弟子能得到师父真传，也是师父的继承人。一般所有的弟子中，只会有一两个嫡传弟子。

眼下陌天歌只是记名弟子，不过，因为师尊身份不凡，地位也不一般，洛封雪便将她安顿在玄因真人的洞府旁边，与她们这些师姐妹住在一起。

本来，洛封雪要将玄因真人门下的几个师姐妹介绍给她，结果不是出门了就是在闭关，只得先作罢，而她自己今天又当值，便让她一个人先休息。

送走了洛封雪，陌天歌已经很累了，脸上却忍不住带笑。

她原以为，玄清门这样的大门派，门中关系复杂，弟子性格高傲，也许很难适应，却不料第一个接触的洛封雪又亲切又热情，而且，这靖和师祖。又收了她作记名弟子。

这一切太顺心了，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她踏入仙道，一直在苦苦挣扎，从未有过如此光明的前途。她也想过，是否他们别有用心，就像祖先陌瑶卿一样，结丹之后，才发现师门早已决定了她的前程。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眼下没什么可操心的，别说她现在还只是个炼气弟子，就是靖和师祖当真不怀好意，以修为强令她就是了，何必安排这些？

如此一想，她便轻轻松松地住下来。

精英弟子就是精英弟子，待遇与普通弟子完全不一样。这个地方，紧靠着玄因真人的洞府，灵气充盈，环境清幽。在这附近住的，都是其门下女弟子。每个人拥有一个小洞府，每个小洞府又有数个房间，休息室、修炼室、炼丹室、灵兽室等等一应俱全，其中桌椅陈设更是全由青玉所制。

这着实令陌天歌大开眼界，就她所知，云雾派的筑基修士，也没有这么好的洞府，这玄清门不愧是天极数得上的大门派。

得到一个好洞府的惊喜，让她完全忘了疲惫。开始慢慢布置。

休息室最简单，她如今已经炼气十层，不怎么需要睡觉，只随便布置了下。修炼室是蒲团、聚灵阵及一些不太重要的书籍。炼丹室把上回在天道宗买的炉鼎扔进去。还有数个空空的房间，她没什么好布置的，倒是洞府后面有一块药田，让她有点想法。

她们这些女弟子的洞府都并排在一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划出了数块药田，其中大多数种满了灵草。洛封雪说，每个洞府带一块药田，洞府的主人可以随便处置。

陌天歌已打算开始学习炼丹，这个地方，灵气充溢，实是种灵草的好地方，她便打算，明日去问问洛封雪，哪里可以得到种子。

陌天歌在忙碌地布置洞府的时候，清泉峰最高的那座洞府，靖和道君仍然倚在他的龙榻上，不过这次没有美人服侍，也没有葡萄可吃，而是懒洋洋地翻着一本书籍。看了一会儿。他“嗤”了一声，不屑道：“什么烂东西，古修会用这种兽皮做纸吗？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书本一挥，丢到下面坐着的玄因真人身上。

玄因真人接过，脸上表情扭成一团，又保留了一丝希望，问道：“师父，真的是假的？”

秦靖和坐起身，接过弟子递来的茶，撇着嘴道：“就是假的，不是真的假的。太古时期到上古时期。霜石兽只在山南存在，数量极少，后来上古时正魔大战，沧海桑田，霜石兽才多了起来。且不说这书的材质，单说内容，似是而非，就能蒙蒙你这样的结丹修士，想骗我？没门！”

“…………”

大概因为玄因真人的表情太痛心了，秦靖和便问了一句：“你花了多少钱？”

“三百……”

“才三百灵石？哦，那就算了。”这点钱别说他，结丹修士都不看在眼里。

可玄因真人又说道：“师父，是三百中阶灵石……”

“什么！”秦靖和跳起来。修仙界普遍用的是低阶灵石，中阶灵石可不好找，三百中阶灵石，算起来比三万低阶灵石还多。

“三百中阶灵石，你这小子真是……”秦靖和想指责，想想又算了，骗都骗了，还能怎么样？只是，让人心疼啊，他们玄清门便是天极数一数二的门派，结丹修士一年也就几千灵石，这一被骗……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想想这灵石，秦靖和又不甘心，狠狠地骂了声，“说，哪个家伙骗了你？老子去把他杀成渣，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玄因真人也心疼着呢，听到这句话，连忙道：“师父，我也是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换到的，别说找人，我连人家真面目都没见过。”自家师父杀心甚重，每次杀了人，都会被首座长老训诫，然后回来骂惹事的人……他可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被师父训得跟三岁小孩一样。何况真的是没什么线索。他已经认栽了。

眼看秦靖和又要说什么，玄因真人连忙道：“师父，弟子有件事向您禀报一下，关于您新收的那位记名弟子的。”

后半句话拉回了秦靖和的注意力：“嗯？”

玄因真人小心翼翼地道：“师父，我查看了一下那个陌天歌的灵根，似乎就是您曾经说过的混元灵根！”

“什么？”秦靖和瞪着他，“混元灵根？你是说五灵根俱全强弱一致的混元灵根？”

“正是。”玄因真人看了看他的神色，疑惑道，“师父，这灵根究竟有何玄机？我记得当初您说，这混元灵根是数种特殊灵根之一，比之异灵根单灵根也不逊色，可惜很久没有出过了。”

秦靖和却没答他的话，而是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混元灵根？这女娃有意思，纯阴体质就已是千年难得，混元灵根也是数千年未曾出现过，居然一起出现在她身上！”

想了一会儿，他记起自己徒弟还在这，便对玄因真人道：“你可知道，我们修道，道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玄因真人愣了一下。玄清门是道门，弟子入门，即便是杂役弟子，也是由道经开始。“道是什么”这个问题，既浅又深，门中任何一个弟子都可以说出一套，却是元婴修士也说不出确切的答案。

秦靖和难得有元婴修士的风范，正色说道：“道是天地，是宇宙，是太虚，是规则，是本源，甚至可以认为是任何一种东西，但是在太古时期，所谓的道，主要包含一种意思，那就是衡。”

“所谓衡，是平衡，是制衡，也是恒，永恒。平衡，世界方以存在，制衡，规则得以常立，如此，方能永恒。”

听到此处，玄因真人一惊：“所以，这混元灵根，是完全符合太古时‘道’的一种存在？”

秦靖和微微点头：“不错。我们如今的修行方式，灵根越少越好，因为灵气入体会互相抵销，但是，其实在太古，却另有一套修行方式。”

“这……”玄因真人回不过神来，这样说来，这种混元灵根，在太古而言，其实是天纵之资？

秦靖和却又叹了口气：“可惜啊，太古时期太遥远，之后的上古时期，已经换了一套修行方式，如今已无法得知衡的修炼方法。这孩子，太可惜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098、坦荡的秦师兄

098、坦荡的秦师兄

丹炉里面传来一声闷响。陌天歌停下丹田之火，打开丹炉。

药香已经变作焦臭，灵草也成了一堆药渣。

她摇摇头，把药渣倒了，从旁边的石坑里舀水清洗了丹炉，再度放入适量材料，继续炼丹。

这洞府虽小，却是五脏俱全，清泉峰上多清泉，炼丹室里也引进了泉水，炼丹十分方便。良好的环境，充盈的灵气，让陌天歌觉得，炼丹并不是那么烦闷，仔细感应炼丹时的变化，掌握细微的差别，也十分乐趣。

来到玄清门已经快一个月了，她觉得整个人都很轻松。在这里，她有单独的洞府，有结丹修士的指导，又不必背负身份的枷锁。而且。她如今是玄清门的精英弟子，每个月得到的丹药灵石颇多，玄因真人下发的弟子份例也有她的一份。这让她完全不必操心杂事，只需专心修炼就好。

初来时，玄因师伯查看了她的修炼情况，指点她先把体内所有的灵气转化为阴性灵气再筑基。她这些日子，就照着玄因师伯所说，慢慢凝练灵气，闲暇了，一个人慢慢琢磨炼丹。

也不知是心情好了，还是灵气充溢，状态极佳，她炼丹的成功率也高了许多，这些天来，炼基础丹药成功率已经上了四成。

这个成功率，是一般炼丹师的水准的，让她稍稍有了点自信——其实她的炼丹天分也不是那么差。

洞府后面的药园，她也向洛封雪讨了种子，把自己的药田种上了。不过，这些药要能用，最起码也要十年后。

另外，她见到了其他几位师姐妹。

玄因真人所收女弟并不多，连洛封雪在内，也只有三个，其他两个都已经筑了基。

大师姐韩清玉，性格稳重，待人和善。据洛封雪说，这位大师姐在他们师兄弟之间很有人缘，师姐妹也喜欢跟她相处，以后若是有事，找大师姐帮忙必定没错。

二师姐魏佳思，性格颇为高傲，草草见了一面，便说要修炼，回了自己洞府。洛封雪私底下偷偷跟陌天歌说，这位二师姐一向自恃天资过人，肯定是嫉妒她被师祖收为记名弟子，才不给她好脸色。不过，高傲的人性子直，不会主动欺负人，不去惹她就没事。

陌天歌对此只是一笑置之，昔日入云雾派，她与同门来往，奉行的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任何人都笑脸相迎，不结仇怨。如今她的处境，比云雾派好了何止十倍。小小的冷脸，她又怎么会看在眼里。

至于秦羲，自从带她回来，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连问讯也没有。陌天歌向洛封雪打听过秦羲的情况，洛封雪只回她，师叔一切都好，回来就闭关了，其他似乎不愿多说。

这消息，让陌天歌心中略微有些酸意。她当然知道，玄清门是他真正的师门，这里的人对他来说都比她亲近，只是……

不过，在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松了口气。就算她眼下已经被靖和师祖收为记名弟子，可跟秦羲的地位仍是天差地别，如果以后不再见面，那么她那点情绪波动，就可以轻易地压下，免得以后有可能变成心魔。

其实，她也仔细地想过，这种感情，真的是男女之情吗？她实在没有体会过，只是觉得，秦羲比别人特别一些，看到他很欢喜，分离时有些不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若没有他。不再见他，也不是那么难受。想到最后，她自己都糊涂了。

也许，只是她自己杞人忧天了，只不过在绝望之境，被他所救，所以很感激而已。而且，失去二叔伤痛之时，是他陪在身边，说不定她只是把对二叔的感情，转移到他的身上。

炼丹室内，药香渐渐浓郁，陌天歌感觉到，炉内的丹药已经成形，便收回了心思，心中默默地计算着，在控制好的一瞬间，掀开丹炉。

炉底躺着数枚淡色的丹药，一颗颗颜色清透。她拾起这些丹药，把玩了一阵，满意地倒进备好的玉瓶中。

原先在天道宗买的那些炼丹原料，这下是全部用尽了，她的炼丹术也迅速地好了起来。炼这些基础丹药。已经不成问题，可以再试着炼高级一点的丹药了。

停了炼丹，她就地在炼丹室调息了一会儿，准备调息完出去一趟。

玄清门除了山下小镇，门内还有特别为弟子准备的小型坊市，店铺都是门派所开，来往的也都是门内弟子，出售的东西，物美价廉，更重要的是，在此交易十分安全。

还没调息完毕。洞府外的阵法传来波动，一道传音符飞了进来。

陌天歌接过，符无火自燃，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叶师弟，我在外面。”

她心中一动，没有觉得欢喜，而是皱了皱眉。她眼下实在不想与秦羲见面啊。

可人已经在门口了，又怎能不去见面？她叹了口气，起身整了整衣裳，试着露出正常的笑容，觉得自己没有情绪波动，才去洞府门口。

洞府石门开启，一人负着双手背对着她，宽袍大袖，身姿挺拔，仅仅是个背影，已觉得英气逼人。他此时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看什么，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陌天歌一愣。

眼前这人，面容是她熟悉的，可整个人的感觉，却完全陌生。她看着眼前的人，不禁纳闷。要说衣裳，云雾派普通弟子的青衣虽然朴素了些，可也不难看，怎么这位秦师兄当初看起来那么不显眼呢？如今只是换了一身装束，便觉得气度风华，卓然贵气。

她没见过靖和道君，若是见了，必会发现，秦羲此时的模样，与靖和道君有五六分相似。

在她打量着秦羲的时候，秦羲也打量着她。

他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艳，没想到，这位“叶师弟”看来毫无脂粉之气。换了女装居然也如此清丽——其实，几个月前，他也见过她穿女装，只是那时候她太狼狈，又很快换回了男装，事后根本不记得什么模样。

不过，也只有一瞬而已，他便反应过，态度自然地笑道：“叶师弟，你这般女子装扮，可比原来好看多了。”

秦羲的赞扬太坦荡，令陌天歌有些羞愧自己的小心思。不管是态度，还是相处的方式，秦羲待她仍如“叶师弟”，如此对比，她觉得自己未免不够真诚了。便也端正了心态，仍如往日一般笑着调侃：“秦师兄今日这模样也大不相同呢，我就奇了，师兄你在云雾派，如何装得跟店小二似的？”

秦羲一愣，不由笑出声来。店小二，这比喻不错。笑罢，他摇着头道：“叶师弟你还是如此伶牙利齿啊，这我就放心了。”

他这一句话放心，让陌天歌一怔，心里慢慢涌上来一股温暖的感觉——她可以感觉得到，秦羲心思坦荡，这句话无关男女之情。这是一种没有企图的关心，所以更令人觉得温暖。

她不禁要想，这种感情，是不是比她预想中的男女之情更美好？

“叶师弟？”

听到声音，陌天歌才意识到，两人一直在门口站着，连忙往旁边让了让：“抱歉，秦师兄，进来坐一坐吧。”

“不了，”秦羲往左右看了看，含蓄地道，“我来送点东西。”

这左右住着几位师姐，陌天歌明白他避嫌的意思，所以也不勉强，只笑道：“秦师兄可是有什么宝贝送我？”

秦羲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半尺见方镶金嵌玉的盒子，递过来：“我回来就闭关稳定境界，一直没想起来，今日出关，才想到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可能需要这些。”

他的神情很奇怪，目光有些游移……似乎是不好意思！

陌天歌更奇怪了，狐疑地接过，打开盒盖，却是一呆。

秦羲咳了声，道：“不是什么宝贝，这些只是俗世秦家送来的礼物，金银珠宝，对我们修士而言根本没用，也就一直扔着，不过，想来你们女修还是需要的。”

陌天歌捡起盒子里一根簪子，浅绿的温玉，色泽明亮，没有多余的雕饰，素雅精致。从来没想过，恢复女子之身，竟然还会有人送她梳妆之物。

她心情激荡，却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合上盒子，抬头笑道：“多谢了，我还没用过这么珍贵的东西。”

看她反应平静，秦羲舒了口气，也笑：“什么珍贵，不过是些俗物罢了。你若有用就好。”

“怎么不珍贵？我还是第一次收到首饰……”说到这里，陌天歌收住话头，因为她觉得，这些话，似乎……有些暧昧？真是要命，不是刚刚还想，与他坦荡相交吗？怎么一转眼又好像不对了？

秦羲却毫无所觉，仍然说道：“我想也是。叶师弟……”他顿了顿，摇头笑道，“不行，你如今这模样，总叫你师弟也不妥当。嗯，陌师妹？”

陌天歌一怔：“这……好像有点奇怪。”

“也是。”秦羲抬头想了想，“要不，直接叫名字？小天，还是天歌？”

“啊？”这个……

看到她的神情，秦羲不禁笑了：“玩笑而已，不过我真的想不好以后如何称呼。”

这确实是个问题，以后总不能一直叶师弟地叫，这让别人听来，会觉得很奇怪。

“嗯……其实我不介意叫名字。”反正，他也是叫封雪名字的，便是也叫她名字，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是吗？那我可……”他停下话头，往旁边看去。

旁边的洞府，此时出来一个人，似乎觉得这边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一眼。

是那位二师姐魏佳思。

秦羲镇定地转回头，笑道：“我先回去了，下次有事，你就直接给我发传音符吧。”

有别人在边上看着，陌天歌当然也不会再留他，客客气气地道：“今日多谢了，以后再会。”

秦羲点点头，迳自走了。

当他走远，陌天歌转过头，向魏佳思笑着见礼：“魏师姐。”

魏佳思神情有些奇怪，有震惊，有不解，也有不快，最后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进洞府了。

昨天写得太匆忙，感觉章节层次没理好，所以今天改了改~

第二卷、仙道渺茫099、又是故人

099、又是故人

陌天歌自然不知道魏佳思震惊什么。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些。

她如今功法已经修得差不多了，炼丹又渐入佳境，是时候准备筑基了。

她手中有一颗筑基丹，两颗炼基丹，要是能把固本丹炼出来，那么在玄因师伯的指点下，筑基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固本丹剩余的其他材料，她已经陆陆续续地买齐，只差另一种五百年的灵草青蕨，便托了内门的店铺，帮她留意。

也不知这门派店铺本来就货源充足，还是靖和道君的面子，没过几天，她就收到传音符，说是青蕨已经到货了。

陌天歌匆匆把东西一收，便去了内门坊市。

这内门坊市在主峰上，不大，只有两条街，不过，门派弟子众多，人来人往。倒是十分热闹。这里的店铺，大多是各峰所开，本峰弟子可以在店中打折。另外，想出售东西的弟子，也可以直接在这街边摆个小摊，十分方便。

在此买卖，执法堂会予以保护，若有买卖不实、强买强卖等事，被查实了会被勒令退钱，严重一些，甚至还会逐出门派。所以，门中弟子都喜欢来此。

到了这小坊市，陌天歌没有停留，直接去了通知她到货的清泉峰开的丹药堂。

这药堂也不大，但是生意极好，炼气弟子不时出入，筑基修士也不少见。洛封雪曾对她说，玄清门可是有五百多的筑基弟子，这话她是信的，在这太康山，随便出去走走，都可以遇到筑基修士，显然不少。

“这位师兄，”陌天歌跨进门，对忙碌着的伙计唤道，“我是来拿青蕨的。”

这伙计穿着普通弟子的服饰，修为只有炼气五层。听到她的话，转过头来，再看到她身上的衣着，连连摇手：“师姐真是折煞我了。青蕨？您是清泉峰的陌天歌陌师姐吗？”

看这伙计惶恐的神色，陌天歌才意识到，她如今身份不同了，不必像在云雾派一样伏低做小。靖和祖师的记名弟子，这个身份就算是筑基修士都眼红不已，在这玄清门，她便是高傲一些也没什么，若是姿态太低，反倒让人瞧不起。

想到此处，她便坦然受了，向这伙计道：“正是。你们传讯我，五百年的青蕨已经到货了，我是来取货的。”

“对对，师姐请在此稍等。”这伙计说了一声，急忙往后面跑去。

“师姐，”另有一个伙计端上茶来，向她笑道，“请在此稍坐。喝杯茶。”

陌天歌向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多谢。”

刚刚端起茶来，门外又跨进来一人。

端茶的伙计一见此人，忙上前招呼：“叶师叔，您可来了！”

进来的这个人，是个筑基修士，还是青年模样。他漫然扫了一眼店里，问：“七星海棠有货了？”

伙计笑道：“今天刚到货了，您稍坐，这就去拿。”

说着，这伙计向里头喊了一声，便将这青年请到旁边坐着，奉上茶来。

这人喝了口茶，似乎察觉到陌天歌的目光，转过头来，向她和善一笑，又继续低头饮茶。此人态度平和，显然不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斥她无礼，看来是个性情温和的人。

陌天歌此时也没有像普通炼气弟子见到筑基前辈一样恭敬，而是眼中露出犹疑之色，试探地开口：“敢问，这位师叔？”

听到她的声音，这人抬头。

仔细地看了看这人十分英气的面容，再想到刚才那句叶师叔，陌天歌心里已有了五六分肯定，但她还需要确定一下：“这位师叔，您是否姓叶，名景文？”

她这话一出口。对面之人露出不解之色：“不错，你认识我？”

果然是他！叶景文容貌变得不多，十年时间，对筑基修士算不得什么，如今他依然是青年模样，她一看就认了出来。

看着熟悉的面容，陌天歌只觉得，许多往事浮上心头：“……师叔可记得，十年前，晋国连城陌家村？”

叶景文神色一怔，随后有些吃惊，仔细地打量着她，最后恍然：“你……你就是那个小姑娘？！”

陌天歌含笑点头，站起身，施了一礼：“昔日我不识好意，不告而别，今日向您赔礼了。”

见她如此慎重地行礼，叶景文连忙起身，也回了一礼：“千万别如此见外，此事也怪我没解释清楚……”

他话还只说了半句，那取货的伙计已经跑回来了，叫道：“叶师叔，陌师姐。你们的灵草——呀，二位认识啊！”

这伙计显然被搞糊涂了，连药都忘了递过来。

还是另一个伙计机灵，接了药向他们二人递来：“叶师叔，陌师祖，你们看看，这货有没有问题？”

陌天歌与叶景文相视一笑，各自接过自己要的东西。

“不错，这青蕨年份够了——多少钱？”

伙计道：“总共是三百灵石，您是清泉峰弟子，可以打个九折。就是二百七十块灵石。”

五百年份的灵草，即便青蕨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这价格已是极便宜了。陌天歌没说二话，将灵石付清。

待她收起灵草，叶景文也已经交易完毕，向她走来：“这个……天歌？”

陌天歌笑着点头。

叶景文便也笑了。两人走出店铺，陌天歌听他说道：“前段时间我在闭关，两天前出关才听说你来了玄清门，没来得及跟你打个招呼——你可真是长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难怪他没有太吃惊，原来已经听说了。

“叶师叔……”

“哎，可别这么叫我，”听到她的称呼，叶景文摇头制止，“我已经知道，靖和师祖收你为记名弟子了，就算记名弟子不排辈，你如今也是由玄因师伯教导吧？按规矩，你叫我一声师兄就够了，何况当年你可是叫我叶大哥的。”

“这……”陌天歌想了想，很干脆地换了称呼，“叶大哥。”

听得她这一声称呼，叶景文感叹：“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你也是大姑娘了——天歌，你这些年还好吗？”

这个问题，陌天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好，其实吃了许多苦，若说不好，二叔待她如性命一般，她着实觉得幸福。

“还……过得去吧。”

叶景文看得出她神色复杂，只以为她这些年过得艰辛，叹道：“怪我当年没说清楚，你们二人失踪后，我一直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直到两天前听说了你的消息，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缘故……”

事实上，当年的事情。陌天歌觉得很对不起叶景文，一直疑心他存心不良，如今听他说十年来一头雾水，不禁觉得歉疚：“抱歉，叶大哥，我二叔只是担心，结果害你没完成任务。”

叶景文却道：“不必如此，你们是主动离开的，又有东蒙山的郑师兄给我作证，我并没有受罚，守静师叔反倒给我了许多好处——若不是如此，我哪可能这么快就迈入筑基中期。”

“啊，那可要恭喜叶大哥了。”陌天歌知道，叶景文年纪不大，当年似乎也就三十岁左右，想来如今也就四十岁吧？这般年纪，就已经筑基中期，算是很年轻了。

叶景文笑着摇头：“侥幸而已，可不是我自己的本事。反倒是你，当年不过才炼气二层，十年后就炼气圆满了，可不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差啊！”

陌天歌只是笑笑：“丹药吃得多罢了。”这话是实话，如果不是二叔让她拿丹药当饭吃，她如今顶多炼气六七层，想要筑基，还早着呢！

“别这么谦虚，你这些年若在玄清门，我才不会夸你呢。”

陌天歌不禁笑了，说得也是，别人不知道她资质如何，叶景文可是清清楚楚，五灵根的资质，又没有大门派可以倚靠，能在十年间修炼到可以筑基，很难得了。

“对了，你怎么遇到守静师叔的？这也太巧了。”

“嗯？”陌天歌疑惑，“我没有遇到守静师叔，只是遇到了秦羲秦师兄，我二叔用万里传音符向守静师叔求助，正巧他就附近，就奉命来解围。”

“秦羲？”叶景文心中奇怪。这名字……没听过啊，清泉峰人虽多，可这人既然能让守静师叔托付这种事，最起码也应该是他们这些入室弟子才对。

“对啊，叶大哥认识么？秦师兄是守静师叔的血缘晚辈，想来应该跟你同一辈才是。”

血缘晚辈？叶景文虽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可是他直觉地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话说，他其实也不清楚守静师叔本名叫什么，莫非……

如此一想，叶景文又问：“你说的秦师兄，是不是跟我差不多高，不爱说话，表情很少，天天只喜欢修炼的一个人？”

“嗯……原来是这样，不过，秦师兄也不是不爱说话，熟了以后他也经常笑的。”

“……”

“叶大哥，怎么了？”陌天歌有些奇怪，难道秦师兄人缘不好吗？为什么每个人知道她认识秦师兄都这副表情？

“没什么，”叶景文擦掉脸上的汗，转了话题：“如今你可要筑基了？”

陌天歌点点头：“差不多，过段时间准备妥当，就要闭关冲击筑基了。”

“嗯，准备充足一些，对筑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看他如此认真，陌天歌笑道：“多谢了。”

说一下，上一章修改了点~

第二卷、仙道渺茫100、闭关筑基

100、闭关筑基

重遇叶景文之后。陌天歌便时常收到他送来的东西。有时是他收藏的一些典籍，有的是自己的心得体会，对她都有帮助。

其实仔细回想，当年叶景文与二叔交好，拉近与她的关系，未必没有借此讨好守静师叔的意思。可真算起来，叶景文并没有对不起他们，如今他得知这些年她吃了许多苦，又时时照拂，陌天歌对他也就只有感激了。

在玄因师伯的指点下，陌天歌的修炼也很顺利，数月的时间，她体内的灵气已全部转化为阴性灵气，炼丹也进展顺利，虽然报废了许多材料，最终还是在材料用尽之前把固本丹炼了出来。

等到心态调整完毕，她便禀告玄因师伯，要闭关冲击筑基。

玄因真人洞府的大厅中，陌天歌与洛封雪一起站在中央，上面玄因真人盘膝而坐，两侧立着他的众多弟子。有的微笑以对，有的面无表情。

许久，玄因真人睁开双眼，望着她们二人。

陌天歌神情平静，洛封雪却有些激动。

今天是她们二人闭关筑基的日子。也是巧合，洛封雪早已定了近日冲击筑基，两人便捡了同一个日子。

玄因真人看了一会儿，缓声开口：“你们二人，修为有成，今日闭关冲击筑基，即将踏上新的一步，为师十分欣慰。”

洛封雪闻言跪下，道：“都是师父教诲。”

陌天歌见此，便也一同跪下。她虽并非玄因师伯的弟子，这数月来却一直由他教导，待以师徒之礼是应该的。

玄因真人含笑，接着说道：“你们闭关之后，为师会一直以神识关注，若有不对，便会令你们停止，故而，你们只管放心冲击筑基就是，不必心存疑虑。”

陌天歌与洛封雪一齐道：“多谢师伯（师父）。”

玄因真人点头，做了个手势让她们起来，又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令守在一边的大师姐韩清玉递给她们：“这是师祖赐的定心丹，可助你们二人归纳灵气。你们服下筑基丹之后，便将此丹服下。”

“是。”

“好了，你们去吧。”说完这句话，玄因真人闭上了眼睛。

陌天歌与洛封雪慎重地行了一个道礼，才慢慢退出他的洞府。

“天歌，”走在回去的路上，洛封雪心事重重地问，“你有把握吗？”

陌天歌倒是情绪平静，轻轻摇头：“心里没底。”

听到她这句话，洛封雪似乎松了口气，轻声坦白：“实话与你说吧，我心里害怕得很。我有个哥哥，从小天资过人，大家都以为他筑基不会有问题，可结果，却两次筑基失败，最后心魔缠身，自尽了……”

陌天歌心中一动。她知道，这些被结丹修士收入门墙的，绝对都是双灵根以上的资质，洛封雪提到天资过人。那她这个哥哥的资质必在双灵根之上——这样的人，竟也倒在筑基这一关。

果然，洛封雪继续说下去：“我虽然也是双灵根，可自小就比不了这个哥哥。其实三年前我就可以筑基了，可就是心态不稳，师父才叫我多等几年。这次闭关，我实在害怕。”

陌天歌安慰道：“洛师姐别担心，筑基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便是天资再高，也不能肯定一次筑基，就算失败一两次又怎样呢？我们还年轻，一两次不成，三四次、五六次，总是能成的。”

听到她这番话，洛封雪稍稍镇定了些，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说得有理，我如今不过二十二，每三年发一次筑基丹，就算花上十次才成功，我也不过五十来岁。”

“正是，”陌天歌笑道，“就算是精英弟子，也有不少是四五十岁才筑基的吧？你可别像你哥哥，明明资质不错，坚持下去必定可以成功，却被心魔打败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她们的洞府外，洛封雪深吸一口气，向她伸出手。

陌天歌了然。也伸手也她交握，两人彼此鼓励：“半年后见。”

回了洞府，陌天歌先行沐浴更衣，随后焚香。等到情绪不起波澜，才盘坐下来。

体内的灵气顺着经脉慢慢运行，直至丹田。

将脑子完全放空，不再控制思绪，渐渐地，似乎可以听到洞府外风吹过的声音，神识慢慢散在风中，又仿佛整个人都随着风跌宕起伏，花草的芬芳、泥土的清香……一一扑面而来。到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下茫茫的天地。

此时，陌天歌先服下了定心丹，再依次服下筑基丹，固本丹和炼基丹。

筑基丹落进腹部，丹田内似乎轰然一声燃起大火，一股强大的灵气在丹田爆开，流窜入经脉。

这股灵气实在太霸道，陌天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到脑海中传来玄因师伯的喝声：“冷静！不要与之对抗。慢慢引导！”

这一喝，陌天歌立时镇定下来，马上按照玄因师伯所说，用自己的灵气慢慢引导着这股霸道的灵气。一开始，这股灵气根本不听她的，很艰难才控制一两丝，但很快又被挣脱。她毫不气馁，终于控制了一点，又慢慢增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完全控制了这股灵气，引导着冲击自己的经脉。这一冲击。却是剧痛无比。

经脉被强行拓宽，似乎寸寸断裂，却又瞬间被修复，但下一刻灵气冲击过去，仍是瞬间被冲裂。就在这断裂修复不停歇的剧痛里，经脉一点一点地变宽，变坚韧。

体内的杂质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一一推挤，直至排出体外。

而丹田则一直摇摇欲坠，难以吸纳这股巨大的灵气，却又被其他的力量稳定住，坚持了下来。

陌天歌不知道，用神识关注着这里的，不仅仅是玄因真人。

靖和道君坐在他的龙榻上，喃喃自语：“这小丫头不老实，筑基丹灵气爆开，竟如此轻松地撑下来，必是服用了其他灵药。”

一旁的秦羲扫过来一眼，没说话。

陌天歌咬牙忍住痛苦。她明明已经习惯了筑基丹的药力，可丹田却一直没能吸纳。

她知道，这跟她的资质有关，玄因师伯跟她提到过，资质越好，丹田就越快吸纳灵气，所以，她能不能筑基成功，就看丹田能不能适应这股冲力，将之吸纳为己用。

一个月过去，陌天歌仍然在对抗这剧烈的痛苦。

两个月过去，冲击力慢慢地减弱，丹田也稳定了下来。

三个月过去，陌天歌体内的筑基丹药力，已经慢慢消退了。

秦靖和轻轻叹息一声：“真是可惜了，太古时期的天纵之资，在今日竟连筑基这一关都过不去。”

秦羲仍然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绝对称不上愉快。

他们都知道，陌天歌此次筑基已经失败了。

她抗住了经脉的压力，却没能完整地吸收筑基丹的药力。丹田没能扩大，就无法承受筑基期的灵气。

“小子，你在想什么？”

秦羲定定地坐了一会儿，才答道：“如果有太古的功法，她是不是可以轻易筑基，乃至结丹结婴？”

秦靖和一怔：“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也不肯定，太古时期的环境与今日相差太大了，昔日的功法，未必能适应今日的灵脉环境。”

六个月过去，陌天歌睁开眼。

体内的灵气已经完全平息了，修为没能更上一层。

她知道自己筑基失败了，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并不觉得失望，或者说，她早就做了失败的准备。五灵根资质，即便有数种奇丹妙药，想一次筑基，却也是很难达到的，洛封雪那个哥哥，资质不知好她多少倍，还不是筑基接连失败。

陌天歌很快振作起来，闻到周身萦绕着的酸臭的味道，她皱皱眉，起身进了炼丹室，脱下衣裳，把整个人泡到泉水里。

这是一次比灵气入体更彻底的洗髓，虽然筑基没有成功，她体内的灵气却更精纯了，而且一丝杂质都不再有，以后再筑基，就不必再过易筋洗髓这一关。

泉水冲去污渍，灵气荡涤身体，洗去尘污，只觉肌肤如水，吹弹可破。

即便并不是那么爱美，陌天歌也觉得欢喜。这颗筑基丹，也不是全无收获。

一身清爽地穿回衣裳，梳好发髻，陌天歌踏出洞府。

门外，叶景文与洛封雪不知在说什么，看到她出来，立时把目光转过来。

她笑着唤了一声：“洛师姐，叶大哥。”

打量了她一番，两人露出失望之色，洛封雪一把抓住她的手，似乎想要安慰，却迟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陌天歌只是拍拍她的手，笑了笑。洛封雪筑基成功了，至少这是个好消息。

看到她轻松的神色，叶景文也笑了：“莫担心，以后还有机会。”

陌天歌点头：“嗯，多谢叶大哥，我会坚持下去的。”转头向洛封雪笑道，“洛师姐，恭喜恭喜。”

她的反应让洛封雪舒了一口气，但她仍然神色复杂，没有高兴。因为她觉得，在筑基失败的陌天歌面前庆幸自己筑基成功，有些伤人。

陌天歌其实并不在乎，问道：“洛师姐，玄因师伯在洞府中么？”

“在呢。”洛封雪回答，“师父在等你呢，先去拜见师父？”

“好啊。”

洛封雪引路，三人很快到了玄因真人洞府。

“弟子见过玄因师伯。弟子未能筑基成功，让师伯失望了。”

玄因真人睁开眼，打量了她一番，却笑道：“起来吧，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信心，你能坚持就好。”

“是，请师伯放心，弟子不会就此消沉。”

“嗯，你且准备准备，师祖要见你。”

大家是不是很失望呢？哈哈，放心，成功会很快到来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101、献固本丹

101、献固本丹

陌天歌站在大殿上。小心地打量着这个更像宫殿的洞府。

灵玉为阶，奇石作柱，雕龙刻凤，仙气缭绕。她在心中暗暗惊叹，与这个洞府比起来，那天道宗第一家族胡家的大厅，不过一俗世土财主，实在上不得台面。

但最让她吃惊的，并不是这个宫殿，而是龙榻上坐着的——应该说是躺着的那个人。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看来比玄因师伯还要年轻一些，黑发短须，眉目温文，黄冠锦袍，贵气逼人，面容与秦羲有五六分相似，那浑身慵懒放纵的气息，又完全不同。

此时，他倚在龙榻上，身边围着两个筑基修为的侍女，一人捧茶。一人捶肩，安安静静，柔顺无比。

陌天歌心中纳闷，这位靖和师祖，怎么一点也不像个元婴修士？而且，玄清门是道门，他哪有一点道家修士的清净自律？

想到一半，感觉到从龙榻上扫过来的目光，陌天歌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拂衣跪了下去：“弟子陌天歌，叩见师祖。”

秦靖和没应声，接过侍女手中的茶，将她们挥退。

陌天歌感觉到他在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自己，便提了口气，有些担心这位师祖不满意自己此次筑基失败——若是靖和师祖不再承认自己是记名弟子，她的地位可就尴尬了。

她心中七上八下，过了许久，才听靖和师祖语气淡淡地开口：“你筑基失败，有何感想？”

陌天歌顿了一下，虽然刚刚就想到这个问题，可也没料到这位靖和师祖会问得这般直接。这要怎么回答？

她沉思了片刻，答道：“弟子无甚感想。”

“哦？”秦靖和有些讶然，忍不住皱眉，“无甚感想，岂不是没有打算？”

他一皱眉，元婴修士的威势便散发出来。即便只是无意，又岂是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所能抵挡。陌天歌用尽全力才稳定住心神，说道：“弟子的筑基过程，并无任何差错，所缺只是天分。天分二字，实非弟子所能控制，故而没有感想，只能继续坚持。”

她话说完，便觉得身上一轻。

秦靖和思索片刻，心中颇为玩味。这女娃，还真有点意思，不过小小炼气修士，能如此不焦不躁，而且还能在他的威压下镇定答话，看来心志也很坚定——那小子看人还是挺准的，若无资质拖累，这孩子必能有所成就。

想到此处，他微微一笑，温和道：“起来吧。”

陌天歌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放下了，恭恭敬敬地叩了头：“谢师祖。”

秦靖和仍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陌天歌则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元婴修士。才知道元婴修士的威压如此可怕，在这威压之下，连说话都如此艰难。

胡思乱想间，突然听秦靖和问道：“你筑基之时，服用的是何丹药？”

这句话问得简单，陌天歌却顿时心惊。她筑基时除了这位师祖赐下的定心丹，还服了固本丹与炼基丹，这位师祖竟然问出此话，可见必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心思电转，立刻答道：“禀师祖，弟子服用的是炼基丹与固本丹。”

正在饮茶的秦靖和顿住了手，目光转过来：“炼基丹与……固本丹？”

“正是。”陌天歌镇定地回答。刚才的一瞬间，她已决定和盘托出，在元婴修士面前，她是瞒不了的，若是妄想将此事瞒下，惹怒了这位师祖，说不定直接取了她的性命，倒不如坦白的好。至少，她如今是这靖和师祖的记名弟子，若是主动奉上固本丹丹方，便没有理由恼她。

“固本丹……”秦靖和重复了一遍，沉声问，“你所说的这炼基丹和固本丹，效用为何？从何处得到？”

陌天歌垂下视线，老老实实答话：“弟子先前在东昆吾云雾派，那云雾派中有个姓江的家族，这炼基丹是这江家的祖传丹药，据说能增加筑基几率。至于这固本丹。弟子偶尔遇到一个持有此丹方的炼气修士，与另两个修士起了争执，机缘巧合，他们两败俱伤，便让弟子得到了丹方。此丹药用以增强其他丹药效果，因此弟子将之与筑基丹一同服用，希望能增加筑基丹的功效。”

耐心地听完她的解释，秦靖和眼中闪过精光。没错，就是固本丹！两百年前，固本丹丹方出世，他也是听说过的，只是那时他还只有元婴初期，无力参与最后的争夺，后来这丹方就失去了消息，再也没出现过——这孩子居然这么幸运，如此轻松便得到了这丹方？

他的目光又落在陌天歌身上，似乎在思考她话中真假。

陌天歌神色平静。她所说本来就是事实，便是用上术法鉴别真假，她也不怕。

秦靖和终于收回审视，淡淡问道：“你手中的丹方呢？”

陌天歌当即掏出玉简奉上：“禀师祖，这就是固本丹丹方。”

秦靖和只是手一扬，她手中的玉简便平空向他飞去，落到他手上。

片刻之后。他露出喜色：“固本丹，果然是固本丹！天助我也！”站起身来，来回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向陌天歌，语气和缓，“陌天歌，你献上固本丹有功，要什么奖励？”

听得此话，陌天歌心中松了口气。她赌对了，这位师祖虽然霸道地直接将丹方据为己有，却也打算给她好处。如此的话……

陌天歌抬头，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奇，似乎不明白这丹方居然如此重要，但立刻恭敬地道：“此丹方乃弟子无意中得来，师祖若需要，弟子自当双手奉上。师祖仁慈，要赏赐弟子，弟子便斗胆明说了，不知弟子能不能要筑基丹？”

秦靖和一愣，随后放声大笑：“好好好，还是你坦率！”她这句回答，既表明了自己的恭敬之心，又毫不客气地要了赏赐，着实对他的胃口。本来嘛，明明很想要东西，为什么要装模作样？

他沉吟一番，道：“你要筑基丹，这也可以，门中本来就有规矩，有重大贡献者，可以赐与筑基丹。这固本丹是难得的奇丹灵药，我便作主赐你三颗筑基丹。”

陌天歌闻言大喜，她虽知道多半是成的，却没料到这位师祖如此慷慨，直接赐了三枚筑基丹！当下叩谢：“多谢师祖。”

“嗯嗯，”秦靖和握着那丹方，明显已经心不在焉，没心思应付她了，“你且去吧，晚些时候，自会命人将奖励送到你手上。”

“是，弟子告退。”

“等等！”

陌天歌停住，心惊胆战：“师祖还有何吩咐？”

秦靖和挥挥手：“此事重大，莫要与别人提起。”

“是。”

退出洞府，陌天歌摸了摸额头，发觉已是一头细汗。

这位靖和师祖，传闻十分好杀。若是她迟疑着瞒下，只怕现在根本走不出这洞府。不过，他为人又十分慷慨，只要得了他的青眼，大有好处。幸好，她赌对了。

再有三颗筑基丹，已经冲击过一次筑基的她，筑基的可能性就很高了，而这固本丹丹方，她虽交出去了，可自己早就会炼了。可以说，今天她不但毫无损失，还得了靖和师祖的好感，大大占了便宜。

陌天歌一离开，大殿中的秦靖和已是毫不顾忌形象地哈哈大笑，得意至极地望着手中的玉简：“固本丹，固本丹！有了这东西，元婴后期也不是妄想了！”

丹药对修士的重要性，修仙界任何一个修士都清楚。天资再差的人，若能拿丹药当饭吃，他的修为进境也不会比天资极高却不服丹药的人差多少，但可惜的是，丹药的成本，却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炼气修士还好，丹药并不是太贵，一枚炼气期服用的最普通的养气丹只要两块灵石，所以，炼气期的修士，若能静心修炼，又有一定的财力，大都可以修炼到炼气十层。但，修为若晋阶一个大层次，丹药的成本几乎是百倍地上升，一枚筑基期服用的基础丹药培元丹，却要三百灵石！所以，筑基期的修士，大部分被困在筑基初期。

而到结丹期和元婴期，就更尴尬了，灵药难寻，丹药难炼，他们往往一年到头也没有几颗丹药可以服用，仅靠吸收灵气，修炼何其艰难。

这固本丹，对炼气修士来说，用处并不是很大，因为他们吃的是养气丹、聚气丹这种基础丹药，每颗同时服用固本丹，根本吃不起，但若是给结丹期元婴期修士，那就大大有用了。他们一年也服用不了几颗丹药，固本丹对他们来说材料又不难，若是每颗丹药有固本丹提效，其效果就相当于多了许多丹药——元婴修士服用的丹药，可都是奇丹灵药。

秦靖和很快镇定下来，发了一道传讯符出去。

片刻后，秦羲匆匆赶来，一进门，就接到他扔来的玉简，一时摸不着头脑：“师父，你唤我来究竟何事？”

秦靖和扬了扬下巴，得意至极：“你看看这张丹方。”

秦羲疑惑，探入神识，下一刻却是大吃一惊：“这……哪来的？”

秦靖和终于笑出声来：“是我那个新收的记名弟子献上来的，如何？”

“怎么会？她……我怎么不知道？”

坐回龙榻，秦靖和漫不经心道：“也许她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行了，你快点把这固本丹炼出来，过一阵子我就闭关。”

秦羲想了想，什么也没说。他才不相信陌天歌不知道固本丹的重要性，恐怕就是知道有多重要，才一直不说。

“师父，”他想了想，问道，“你给了她什么好处？”

秦靖和竖起三根手指：“三颗筑基丹，如何，划算吧？”筑基丹对别人来说价值不可估量，对元婴修士而言，却根本不值什么。

“我知道了。”秦羲收了丹方，若有所思。

昨天忘了说，谢谢上下5000年、离砚、cellarer三位同学的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102、再次闭关

102、再次闭关

陌天歌望着盘上滴溜溜的三颗筑基丹。发了一会儿呆。

自她献上丹方，迟些时候果然有人送了赏赐来，不止是应下的三颗筑基丹，还另有宝物丹药灵石。而第二日，又有一名弟子送了些东西过来，其中包括一瓶刚炼出来品质比她好得多的固本丹，奉的却是守静师叔的命令。

当真论起来，这两次奖赏，比她所有的财物都要值钱，所以，她也没觉得丹方被夺心里不舒服，至少秦家这两个人不是强取豪夺，待她确实不错。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她收起东西，往玄因师伯的洞府走去。

用自己的令牌打开最外面的阵法，又经一位守门弟子通传，陌天歌走进玄因真人的洞府大厅。

一走进去，魏佳思也在，看到她进来，面无表情。

她没在意，先与玄因师伯行礼：“弟子陌天歌叩见玄因师伯。”

玄因真人神情和善：“起来吧。”

“谢师伯。”陌天歌站起身。又向魏佳思行了个道礼，“魏师姐。”

魏佳思神色淡淡，有些冷漠地应了一声，便转过头不看她。

陌天歌也不生气，只是规规矩矩地肃手站好。

玄因真人看着她，温言问道：“天歌，你来可是有事？”

“是，”陌天歌低头禀告，“弟子前两天得靖和祖师赐下筑基丹，因此来请教师伯，可否立刻闭关。”

“这个……”玄因真人沉吟片刻，问，“你刚刚闭关半年，可觉得疲累？”

陌天歌摇头：“弟子未觉疲累，一心想着筑基之事。”

玄因真人便道：“按理来说，炼气修士心态不稳，不该闭关半年以上，更不可连续闭关，不过，你心志坚定，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你若要立刻闭关也可，只是筑基却需心情平静灵气畅通才行，若是心神不宁，必须立刻停止。”

陌天歌闻言喜道：“如此，弟子明日便继续闭关了。”

玄因真人含笑点头：“你已知筑基步骤，不必再来禀告，自己决定吧。”

“是。弟子告退。”

得了允许，陌天歌便再次投入闭关冲击筑基的准备。

从江承贤处得来的炼基丹还剩一颗，固本丹上次她也只炼出了两颗，用掉了一颗，幸好守静师叔送来的东西里，就包括了一瓶刚炼出来的固本丹。准备妥了，便将她再度闭关之事通知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洛封雪与叶景文，叶景文在她闭关之前又赶来细细叮嘱了一番，洛封雪则答应在她闭关之时好好照料她的药田。

所有杂事料理妥当，陌天歌再次关闭洞府。

也许对别人来说，筑基失败没几天，又再次闭关筑基，太急躁了些，可陌天歌却很平静。其实上次闭关的后三个月，她便已知道筑基失败，但仍然借着筑基丹的药力，将全身灵气洗涤一遍，故而并未觉得迫切。

心情平静，闭目宁心，陌天歌再一次沉浸入修炼的世界。

太康山诸峰灵气充盈，此处就在玄因真人洞府之旁。灵气更是满溢。陌天歌慢慢运起全身灵气，从丹田开始，游走于经脉，最后归于丹田。她的身旁，灵气一点一点地汇集，往她身体涌来，渐渐没入她的经脉。

体内的阴性灵气平稳地运行着，虽然吸收了许多灵气，却没有增加一丝一毫，那些灵气在她体内游走一遍，又渐渐散逸。炼气圆满，也就是说，如果不筑基，修为就再也不能增加了。不过，她一点也不急，只是慢慢地控制着自己的灵气，一遍一遍地运行着大周天，直到整个人都习惯这样的往复循环。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整个身体仿佛成了一个宇宙，她开始一一吞下辅助丹药，最后是第一枚筑基丹。

体内的灵气再次暴涨，经脉寸裂，但这一次，她连表情都没有动一分，仍是稳稳地按照原来的步调，控制着体内的这个世界，一点一点运转，绝不因外因改变。

那股强大的力量，渐渐溶入了阴性的灵气。甚至一步步被同化。

当这股灵气慢慢减弱，她几乎没有思考，再次将一枚筑基丹与固本丹一同吞下。

关注着此处的两道神识都是一惊，几乎想立刻勒令她停止，可见她依然平静地运行灵气，终于还是作罢。

如果说，第一颗筑基丹吃下去，体内是刮起了狂风，那么这一次，就是掀起了滔天巨*。这一浪一浪地打下来，结结实实地打在她的经脉上，她却依然纹丝不动，不是阻挡，而是将自己融入其中，随波逐流，等到渐渐掌握到其中的脉动，慢慢夺取自主权。

第三颗筑基丹与固本丹服下，渐渐平息的波涛变成了泛滥的海水，冲垮一切，淹没一切，将那股阴性灵气完全包围，仿佛要一口吞噬。但她仍然镇定而坚持地将这股弱小的灵气运行起来，慢慢地带动。慢慢地吞并。

不知道花了多久，这股灵气终于被吞并，成为巨大的江流，把经脉一点一点拓宽，最后百川入海，冲向丹田。

此时，清泉峰出现了奇异的景象，无数的灵气，仿佛被牵引一般，往某个地方涌去。

无数的清泉峰弟子从洞府出来，看到这些灵气从无形到有质。直到在某个地方汇集。

几朵云彩悠游而来，停留于那处洞府之上，与灵气交缠，渐渐交织成一座彩虹桥。

“结丹！有人结丹了！”有看过师门长辈结丹的弟子喊道，引来其他弟子围观。

灵气汇集，祥云隐现。太康山诸峰的结丹长老，也纷纷出了自己的洞府，观察这片景象。

清泉峰人潮涌动，无数的人往位于半山腰的这个洞府涌来。

此时，一人出现在半空中，负手打量着底下拥挤的人群，喝道：“清泉峰诸弟子各回洞府，不得有误！”

其声清越，如在耳边，众弟子看到这凌空而立的身影，纷纷行了个道礼，遵命而行。却仍然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

“守静师弟！”其他各峰，有结丹修士赶来，追问，“这是怎么回事？倒像是有人结丹，可气势又有些不足，莫非你们清泉峰弟子在修习什么秘术？”

秦羲淡淡答道：“诸位师兄无需惊讶，我清泉峰有弟子筑基而已。”

“筑基？”得到答案，这些修士却更惊讶了，“筑基怎么可能会引发天象，出现灵气旋涡？”

“此事我还在关注，若有消息，再与诸位师兄细说。”

“这不寻常啊……”

玄因真人飞近，与围绕着秦羲的诸结丹修士见了一礼，沉声道：“诸位师兄师弟，我与守静师弟会密切关注此事，你们且先回去吧，免得引起弟子慌乱。”

这句话，终于让这些结丹修士停止了发问，讨论了两句，各自离开。

秦羲与玄因真人在陌天歌的洞府前落了下来，两人都是神色凝重。

“守静师弟。依你看，这究竟是为何？”

秦羲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数百年前，曾有一太古时期的灵兽在万年冰川中觉醒，其时天聚祥云，雷鸣如庆。”

他话说到此处，玄因真人一怔：“你是说……”

秦羲却摇了摇头：“我也不肯定。不过，太古时毫不出奇的灵兽，到如今却能引起那般天象，想来是境界不同的缘故。”

玄因真人琢磨许久，却仍不解：“便是如此，她修的也是今时的功法，与太古无关。”

秦羲没再就此事说下去，只道：“我们看着吧，等她出关，就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了。”

可这等的时间，却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半年过去，陌天歌仍没出关，她仿佛结茧的蚕，毫无知觉地盘坐在洞府中，洞府内充斥着几乎化为液体的灵气，而她的周围则密密地裹着阴性灵气，一层一层，几乎变成固体，将她包裹得紧紧地。

一年过去，玄因真人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修士筑基，一般几月到半年，爆发天象之时，陌天歌闭关便已将近半年，算来闭关了整整一年半，玄清门从来没有人筑基需时如此之久。

一年半过去，连本门的首席太上长老，都来问过，便是结丹天象，也不会存在如此之久，为何这弟子筑基竟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两年过去，秦羲站在洞府之前，默默无语。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可以用神识查探洞府里的情况，但到了后来，里面仿佛隔了一层密密实实的灵气，连他们这些结丹修士的神识都无法深入，如今他们根本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只隐约感觉到，里面的人还活着。

筑基之时，旁人绝对不能打扰，否则，轻则重伤，重则修为倒退。他闲了便来此处站一站，却不知这洞府的门何时才会开启。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云彩，灵气在上面凝结成了一道彩虹桥，灵鹊飞舞，美如仙境。

忽地，彩虹桥动了动，一瞬之间，云消雾散，灵鹊飞起，踪迹全无，仿佛刚才的景象都是幻觉。

他眉头一动，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石门。

洞府的灵气也在快速地散去，不过一刻钟，便已散得干干净净。

清泉峰的弟子们，几乎无人发现，一年多的风景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石门终于打开了，一个人缓缓地走出来，微笑相对。

眼皮在打架，错字明天再改。终于筑基成功啦，欢呼~

第二卷、仙道渺茫103、筑基后

103、筑基后

“清泉峰弟子陌天歌。靖和道君记名弟子，二十三岁晋阶筑基。”将这行字记录在弟子名册中，掌管门派录事的筑基修士递来一张玉牌，笑道：“恭喜陌师妹晋阶筑基，这是你的新令牌。”

陌天歌接过，客气道：“多谢师兄。”

这筑基修士又详尽说明：“师妹晋阶筑基，按说洞府用具皆可换新，不过师妹是靖和师祖的记名弟子，洞府不归我执事堂管，此事还请师妹自去问询师长。至于用具，可以一并领取，师妹拿着令牌去后堂寻陆执事就是。”

“多谢了。”

又去了一趟后堂，寻一位执事领了些衣裳用具等，便出了执事堂。

握着筑基弟子的令牌，抬头望望天空，陌天歌只觉得眼前像做梦一样。

即便得了三颗筑基丹，她也不敢肯定自己能筑基，只是抱持着信念尽量去做，幸好真的成功了。

灵气运转，身体仿佛没有了重量，稳稳当当凌空飞行。炼气弟子只能使用轻身术和部分加速灵器。无法使用飞行法器，也无法长时间飞行，可以说，只是比凡人强一些而已。而筑基修士，灵气足够驭使飞行法器，也能够凌空飞行——难怪有人说，筑基才是修仙的门槛，因为，御剑飞行倏忽千里，才是仙人手段。

迎面清风吹拂，山河尽在眼底。她站在半空中，默默地想，若是二叔知道，必定很安慰吧？她终于筑基了，迈进了修仙的门槛，以后还会一步一步走下去，结丹，结婴，直至飞升……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但会坚持下去，走到最后一刻为止。

微微一笑，她慢慢往洞府飞回去。

从洞府闭关出来，她便看到了秦羲，得知自己这一闭关，竟花了两年多的时间，而后又知道自己竟然引发了类似结丹的天象，更是大吃一惊。

她实在不觉得。自己筑基可以跟结丹相比，除了用时太长，过程中并没有其他不同，筑基之后，她体内的灵气状况，也没什么异常，怎么竟然引发了天象？需知，只有晋阶结丹或以上才能引发天象，筑基顶多能引起一些灵气波动而已。

秦羲只是叫她别多想，玄因师伯这几日正好闭关，她先处理了杂事，等玄因师伯出关再去面见。

换了令牌，取了新的门派衣着，和一些筑基的门派奖励，再谢过叶景文和洛封雪这两年来的关照，她便回了洞府。

不管怎样，她筑基了是事实，应该好好想想，以后的一些事情。

首先是功法的问题。她原本修习的是素女诀与青木诀，青木诀虽然可以修至结丹，可对付筑基修士。很难发挥出威力，而她修习青木诀的目的，是为了弥补素女诀斗法威力不足的缺点，如此倒不如放弃的好。但是放弃青木诀，她必须重新学一门神通，用以斗法。

其次是法器。炼气修士用灵器，筑基修士用法器，与灵器相比，法器威力往往大了十来倍，如今她筑了基，自然要将灵器全部换成法器。

其实她身上也有不少法器，大多是二叔留下的，有几件是筑基前靖和师祖与守静师叔奖励的，还有两件，便是乾坤云丝甲和遁地尺，是离开云雾山是，秦羲顺手牵羊顺回来的，转手送给了她。

只是，法器虽多，却大多是辅助和防御类型，二叔的法器又不适合她，只能另找了。另外，她的乾坤袋里还收着在云雾时杀的那只二阶铁齿鳄的尸体，改天可以拿去请人做了法器。

最后是丹药问题。筑基的丹药可不像炼气那么好得，便是她如今已是精英弟子，也不可能让她像以前一样当饭吃。

还没想出如何解决，洛封雪那边告诉她，玄因师伯已经出关了，她便暂时放下这些事情。先去面见。

进了玄因师伯的洞府，陌天歌发现这次人挺齐的，不但两位师姐都在，连几位师兄也在洞府里，要知道这几位师兄修炼可是非常勤奋的，她来玄清门这么久，有些人还没见过。

“弟子陌天歌，叩见玄因师伯。”

玄因真人仍是笑吟吟地，抬了抬手：“起来吧。”

陌天歌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道：“弟子筑基出关，特来禀告师伯。”

玄因真人含笑点头：“我已知道了。你很好，且上前来与我看看。”

“是。”

陌天歌走上前，玄因真人伸手握住她的脉门，一道灵气瞬息探入，顺着她的经脉一一查探。

许久之后，玄因真人放开她的手，微微蹙眉。

陌天歌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地问：“师伯，有什么问题吗？”

玄因真人摇摇头，道：“没问题，就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你已经知道你筑基出现的异象了吧？”

“是。”

“那你自己可有感觉？”

陌天歌摇头：“弟子后来就没有了意识，基本根本不知道居然用了两年。”

“竟是如此……”玄因真人思忖片刻，没再说什么。对她道，“此事以后再说吧。”

“是。”看得出玄因师伯有事要处理，陌天歌便乖乖在旁边站好，不再多话。

“清玉。”

听到唤自己的名字，韩清玉站出来：“师父。”

“此事重大，你带几个师弟师妹一起去，无事便罢，有事快些回来报信。”

“知道了，师父。”

玄因真人又转向立着的其他弟子，抚须沉吟片刻，道：“世南。其风，惜月，你们三人随大师姐一起去。”

“是，师父。”

“好了，你们都回吧。天歌，你留下。”

“是，师伯。”

看着众位同门一一离去，陌天歌心中嘀咕，莫非发生什么大事了不成？玄因师伯居然一下派出门下四个弟子。

来不及多想，玄因真人已经对她开口：“天歌，你虽非我门下弟子，却尊我为师，你筑基，师伯自当给你一些奖励。”

陌天歌道：“弟子能够筑基，还多亏了师伯的指点，不敢索要奖励。”

玄因真人抚须笑道：“你不必推辞，每个弟子筑基，都会有奖赏，不是独你一人而已。”思索了一下，又接着道，“我且问你，你修炼的功法是否筑基后斗法略逊？”

陌天歌心中微微震惊，果然是结丹修士，她还没说出来，便已察觉到了。她答道：“是，师伯目光如炬，我修的两部功法，一部利于修行，本身没有大神通，另一部筑了基威力大减。”

玄因真人微微点头，站起身来：“既如此，便与你挑一部功法，你且随我来。”

“是，师伯。”

跟在玄因真人身后，出了大厅，又绕了许多个弯，经过一些禁制。进了一间小小的收藏室。

一进这收藏室，陌天歌便看到数个木架，上面摆着许多的书籍、玉简等物。

玄因真人道：“师伯不曾见过纯阴体质的女修，所以不清楚你修习的功法特性为何，无法为你挑选最适合的功法，只能大略挑选一些了。”

陌天歌低头道：“师伯如此用心，倒叫弟子受宠若惊。”

玄因真人对这个后辈的礼貌很有好感，便不再多说，思索一阵，连选了数本书籍或玉简，递到她手上：“你且看看，这些怎样？”

陌天歌接在手上，仔细一瞧，这些都是偏向斗法的功法，并不需要特别修炼，而且对灵根要求也不高，不过缺陷是威力并不是很大，而且到结丹期就没什么用了。

不过，能让这位师伯收在收藏室的，必定不是一般功法，最重要的是适合她。

陌天歌一阵犹豫，抬头问道：“玄因师伯，可有什么配合法器使用的功法？弟子觉得，若是单论威力，或许那样还强一些。”

玄因真人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关于法器，守静师弟已经嘱托我交付于你，你既问起，便先予你。”

说着，玄因真人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托在手中：“此物名叫飞天梭，以一化形，内含幻阵，不过，施用此物并非功法，而是一套阵法，你擅长阵法，想来适合你用。”

陌天歌仔细一瞧，只见这飞天梭金光闪闪，两头尖尖，不知何物制成，虽然只有手掌大小，却灵气满溢，必不是寻常之物。

玄因真人将这飞天梭与一枚玉简交付与她，道：“你虽有此物，却也必须选一部斗法的功法，否则太过依赖法器，失去后便任人宰割。这样吧，师伯便代你作主了，这部炼神诀，修习元神，威力极大，我本觉此术难练，不适合你，既然你决意先修法器，这便予你慢慢修炼。此功法修行不易，容易走火入魔，我不敢交到别的弟子手上，不过你是纯阴体质，走火入魔的几率要比别人小，想来关系不大。”

“是，师伯。”接过玄因真人递来的另一部功法，粗粗一看，陌天歌大喜。这部功法，注明筑基之后方能修习，而且能一直修到元婴，是一部高级功法，若她能好好修习，必能成为杀手锏。

领着陌天歌出了收藏室，玄因真人又递与她一把飞剑，与一瓶丹药：“你守静师叔既然已经送了法器，我便送你一把飞剑。至于这丹药，是筑基期服用的培元丹，则是你的弟子份例，以后每年一瓶。筑基丹药可比炼气丹药少得多，望你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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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04、烈火兽与炼神诀

104、烈火兽与炼神诀

陌天歌望着手中的飞天梭。此物与俗世织布所用梭子模样相仿，只是更大一些，中间粗圆，两头尖尖，也不知是何处制成，金光闪闪，冷热不侵。

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一阶灵兽茫然不知地出现在她面前。

陌天歌一笑，这小东西来得可真及时。她手一扬，飞天梭化为一道金光，冲天而去。

那只长得如松鼠一般小灵兽抬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闪亮的金光，惊讶地发现，这道金光竟一下变成数百根小小的金芒，排列成圆形方阵，将它团团围住。

这小灵兽似乎现在才发现危险，脑袋一缩，尾巴一甩，掉头就要跳走。

可那无数的金芒，已将它所有的退路都封住，不管它怎么跳都跳不出去。小家伙急了，龇着牙一拍手，一股灼热的灵气冲了出来，竟让那片金芒抖了抖。

陌天歌一怔，手一压，金芒一散又合，密密实实地压下来，不管这小家伙左冲右突，都跳不出去，直到它有些倦了，陌天歌手一抖，一根绳索将之牢牢捆了起来。

收回飞天梭，她走上前，把这只小灵兽提起来。这小灵兽对着她龇牙咧嘴，愤怒地挣扎着。陌天歌毫不在意，从乾坤袋里乱翻一通，翻出一个灵兽袋，把它装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便放出飞剑，飞回清泉峰洞府。

原本只是出来试试飞天梭的威力，居然抓到一个有趣的小东西，这小东西分明会极高明的火属法术，虽然威力不是很大，但却并非凡火。

落在洞府外面，正好看到洛封雪回来，她招呼了一声：“洛师姐！”

洛封雪看到她，抹了把脸。折了过来：“天歌，出去了？”

陌天歌点点头，打开自己的洞府，把洛封雪让进来。洛封雪满脸疲惫，走进她的洞府，一屁股坐到石椅上不动了。

陌天歌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问道：“洛师姐，怎么了？”

洛封雪勉强提起精神，叹了口气：“忙了十来天了，没休息过。”

陌天歌惊讶。她知道洛封雪并不是苦修之士，倒是热衷管理之务，自筑了基，便被提为执事堂执事。可她也知道，执事并不需要天天忙碌，小事都有执事弟子代劳，平日只需坐镇执事堂便可，什么事会让她忙成这样？

“洛师姐，难道门中出大事了？”

洛封雪揉着眉头，有气无力地道：“你可还记得月前大师姐带着几位师兄师姐出门去了？”

陌天歌点头。便是她筑基后去见玄因师伯发生的事，当时玄因师伯让大师姐韩清玉带着三位师兄师姐出去，似乎是打探消息。此事她并未多事地去打听。随后自己就忙着炼化新法器，没听说什么消息。

“数月前南面森林里似乎有什么异动，大师姐他们就是去查看的，可是，他们这一去，竟没了消息。”

“什么？”陌天歌惊诧。

洛封雪点点头：“失踪的不止是大师姐他们，这一次还有其他各峰师叔师伯们派出的其他同门，总共十七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便陌天歌并不接触门派之事，也知道此事有多重大。十七个筑基修士，全部是精英弟子，如果这些人全部折损，即便对玄清门这样的大门派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虽说门内有五百多筑基修士，可这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结丹可能性最大的一批人。

“这十几天，我们联系各派，发现其他六大门派也存在这样的事情，大家才发现，此事并不简单。”说着，洛封雪揉揉通红的眼神，对她道，“天歌你也别担心，这事左右有师门长辈处理，乱不到我们头上。行了，我先去休息下，不说了。”

“嗯，师姐你好好休息。”

洛封雪挥挥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回了自己洞府。

陌天歌也没多想，就像洛封雪说的，这种事不必他们筑基弟子操心，自有师长处理。

打开灵兽袋，放出那只小灵兽。这小东西一出灵兽袋，就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在哀求。

陌天歌手一抽，便将它身上绑着的绳索抽走。小东西得了自由，立刻一扭身往洞府门口跑去，陌天歌一扬手，飞天梭再次出手，一片金芒将它围得密不透风。

“呜呜……”这小东西知道飞天梭的厉害，立刻转回头向她求饶。

陌天歌将飞天梭收回来，道：“你若不跑，我就不捆你。”

小家伙似乎听得她的话，后腿并在一处坐着，两只前腿搭在一起向她作出求饶的姿势。

陌天歌不禁觉得好笑，张开手将飞天梭收了回来。

这小东西恋恋不舍地看着石门，终于还是慢慢溜回来。灵兽对于危险的事物比较敏感，这小东西自然也能感觉得到，陌天歌实力远胜于它，跑不走当然只能屈服。

看这小东西乖了，陌天歌招了招手。油光水滑的褐色皮毛。乌溜溜的眼珠，尾巴极大，有点像松鼠，不过陌天歌认出来，这是一种叫做烈火兽的小灵兽。这种灵兽，一般修不到很高阶，但是却天生火法，其火并非凡火，而是烈阳真火，乃是比筑基修士的丹田真火还要纯粹的一种先天真火，用以炼丹炼器都是极好的。

将这小东西抱起来。陌天歌摸了摸它的皮毛，说道：“你乖乖的，我便助你修炼，若有一日我结了丹，就放你走。”

小东西眼睛一亮，望着她。

“看来你答应了。”陌天歌一笑，将它放在地上，摸出几枚她已经没用的养气丹，倒给它，“给你起个名字好了……你既然是烈火兽，就叫小火吧。”

小东西一口把养气丹吞下肚，扬起头“呜呜”叫了两声，似乎在抗议她完全没新意的名字。

陌天歌笑笑，完全不为所动：“我可没问你同意不同意，反正你就叫小火了——过来，以后你就住这里，后面的小山谷可以去玩，但是不许捣乱，如果你不乖，就把你放到灵兽袋里。”

小东西又“呜呜”叫了两声，陌天歌拍拍它，又倒了几颗养气丹给它，将它放到灵兽室去，自己回了修炼室打坐。

进了筑基期，她才知道自己的灵根废到什么程度。在炼气期，她在聚灵阵里吃丹药，修为增长得不比精英弟子慢，可到了筑基期，便是服用丹药，也没有炼气期那么明显了，这个把月，她修炼不得其法，灵气增长微乎其微，只得暂停。如果按这个速度修炼，她便是把剩下的三百年寿元全部用尽，只怕也结不成丹，所以。看到这烈火兽，她才动了心思。

原来她炼丹，只是为了固本丹，如今固本丹的丹方已经交予了靖和师祖，守静师叔那边每隔一段时间便给她送来一瓶固本丹，所以她原本打算放下炼丹之事，可如今发现自己的资质废到如此程度，她不得不将炼丹术拾起。

叹了口气，陌天歌闭上眼，开始修炼。飞天梭的威力她已经试过，玄因师伯说此物以一化形内含幻阵，确实如此，此物可攻可防，实是一等一的法器。另外这炼神诀，玄因师伯又叮嘱了好几遍，让她慢慢修炼，不可操之过急。

虽说炼神诀修炼起来风险颇大，可却着实厉害。这炼神诀是专门修习元神的功法，可以直接发动对元神的攻击，而元神一向是修士最脆弱的部分，若是修炼有成，此部功法威力非凡。

元神其实就是凡人所说的灵魂，人生而有魂，然修仙之人修体修魂，终成元神。神识，即由元神所衍生，一般情况下，元神深藏在丹田识海之中，神识亦无法造成攻击，反倒容易受创。普通的功法，也有强化神识的，但却只是令神识感应更灵敏，覆盖面更广罢了，而这部炼神诀，却是修习元神令神识拥有攻击力！

陌天歌不敢说没有其他修习元神的功法，但必定很少有人修炼，原因很简单，就是玄因师伯所说的易走火入魔。

元神之脆弱，修士人人皆知，修炼元神，把握不好其中的分寸，就很有可能使元神受创，反受重伤。若是元婴修士倒也罢了，元婴修士已将元神与金丹合二为一，化成元婴，故而不会那么脆弱，但是结丹以下修士，基本上元神若是受创，修为是要大大退步的，也是因为如此，玄因师伯才没有一开始就给了她这本功法，事后还一直叮嘱她不可贪进。

不过，旁人是旁人，她修习这炼神术，却比旁人多了一些优势，那便是她这纯阴体质与原本极差的资质。

纯阴体质，阴阳不冲，混元灵根，以衡制衡。所谓走火入魔，是修习功法出现偏差，破坏了体内的平衡。她为纯阴体质，不会出现阴阳失衡的情况，又是混元灵根，体内本就有一个小循环，因此，她修习这部法诀，可说是得天独厚，只要不贪进，谨慎小心，走火入魔的可能性非常小。

不过，这部法诀修起来着实不易，修炼元神，自然要从元神入手，元神又是极脆弱的东西，只能慢慢强化，她修炼了这个把月，仍然毫无进展。

修为没有进益，功法也没头绪，陌天歌发觉，进了筑基期，她的前程很不美妙。

谢谢上下5000年和离砚的打赏。今天电脑烧坏了，晚上去修了修才回来，显卡废了，忧郁。嗯，再道个歉，最近一直很匆忙，所以好几章都是没仔细推敲过，我找一天加更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105、妖兽之乱

105、妖兽之乱

烈火兽是种很好养的灵兽。不需要特别的食物，也不需要多好的环境，随意放养都能养得活。这种小灵兽，在昆吾不算少见，低阶修士们都喜欢抓一两只用以炼丹炼器，怎么养陌天歌并不担心。

将这只小烈火兽抓回来后，陌天歌就将之放养在灵兽室和洞府后面的小山谷，反正她洞府里东西也不多，山谷里的药田也都设了禁制，这小家伙顶多只能啃啃草皮，闹腾不到哪去。饿了就给它喂养气丹，渴了山谷就有清泉，而且没有天敌，这小家伙倒是很快长得圆滚滚了。

过上个把月，炼神诀有了点头绪，烈火兽对她也没了抵触情绪，陌天歌便开始炼丹。

筑基期的基础丹药是培元丹，她已经炼制过固本丹，倒是不难，只是所需灵草可不像炼气期丹药那样便宜，花了数千灵石。也不过买了一百份原料而已。幸好她如今有精英弟子的份例，加上原先的数千灵石，倒也承担得起。

把烈火兽抓到炼丹室去，陌天歌开始闭门不出，埋头研究炼丹。

如此数月，匆匆而过，忽然某天听到外头钟声长鸣，才惊觉已经过了许久。

停了炼丹，陌天歌走出洞府，正好遇到魏佳思一脸忧色地走出来，便上前招呼一声，问：“魏师姐，发生了何事？”

魏佳思摇了摇头，淡淡回道：“我也刚听到钟声，自然不知，这是召集弟子的鸣钟，各峰弟子听到都要去主峰，去了就知道。”

说罢，魏佳思不再看她，自己驭起飞行法器往主峰而去。

陌天歌瞧了瞧，韩清玉失踪后便没回来，洛封雪的洞府也是悄然无声，可能是在执事堂，其他人她着实不熟，便也驭了剑，往主峰飞去。

此时此刻，只见满山的弟子。忙而不乱，筑基以上弟子各自驭使飞行法器，炼气弟子乘坐各峰公用的万里云，纷纷往主峰赶去。

陌天歌看着，心中暗自感叹，这才是名门大派的风采，这些弟子突然遇事，却都不慌不忙，数千的弟子，动起来有条不紊，想来便是有事，处理起来也丝毫不觉忙乱。

飞到主峰，陌天歌低头一瞧，广场上已站满了人，三清大殿门口，站着数十位结丹修士，更有两位元婴祖师神色肃然地站着。

陌天歌迅速找到筑基弟子站的位置，落下飞剑，敛容肃立。

十几位结丹修士，两位元婴师祖，这阵势。说没出大事，她都不相信。莫非，跟韩师姐失踪的事有关？

虽然数个月闭门炼丹，陌天歌却也知道，韩师姐自失踪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有数位师伯离山寻找，也没找到线索，她偶尔去见玄因师伯，都见玄因师伯一脸担心。

广场上渐渐站满了人，待到众弟子各归各位，为首的一个元婴老道瞥过一眼，便有一位结丹修士出列，高声喊道：“众弟子安静！”

他声音并不如何高，却是任何角落都清清楚楚，原本交头接耳的弟子立时停下声息。

这结丹修士面色沉敛，沉声道：“召众弟子前来，乃是有一事要通告你们。数月前，南面森林有妖兽异动，我们派了精英弟子前去探查，不料竟全数失踪。此事为了避免动乱，一直未曾公布。这数月来，我们又陆续收到消息，在外弟子失踪甚多，因此召集大家，开封山令。”

此话一出，广场哗然。

封山令，许多弟子虽未经过，却也是听过的。所谓封山令，即开启护山大阵。封闭山门，不再接待访客，众弟子也只许进不许出，除了奉命弟子，断绝与外界往来。

陌天歌闭门炼丹数月之久，洛封雪也很少见到，竟是不知失踪之事影响如此之广。能让天极数一数二的大门派闭门封山，可见此事严峻到了什么程度。

此时，站在中间的元婴老道抬起手，先前的结丹修士便退了下去。这位元婴祖师陌天歌曾听洛封雪说过，是玄清门的首座太上长老，也就是玄清门排位第一的人物，据说修为是元婴后期，实力在天极也是数一数二的。

一直半闭着眼睛的首座太上长老睁开眼，目光锐利无匹地扫过广场上的弟子，好一会儿，才扬声道：“众弟子是不是以为，开封山令，我玄清门即将遭遇大敌？”

广场上一片安静，但从众人神色看来，显然这位元婴师祖说得一点不错。自建派以来，封山令数百年才会有一次，每一次都是大难。

这老道又闭回了眼睛。以一种慢悠悠的调子说道：“本座告诉你们，不仅仅是我玄清门，整个昆吾，眼下又迎来了一次妖兽之乱，而且据弟子回报，此次妖兽之乱非同凡响。如今我玄清门可说是实力强劲，但需知盛极易衰的道理，太过强盛，总是引来灾祸，为我玄清门弟子计，门内太上长老决议。封山直至妖兽之乱结束。在此期间，玄清门门下弟子，需听调令，不得擅自离山！”

首座太上长老说罢，陌天歌扫了一眼周围的筑基修士门，发现许多人都皱紧了眉头，有人担忧，有人兴奋，有人害怕。

妖兽之乱她往年便听过，天极的修仙门派，十之八九都建在昆吾山脉上，而昆吾山脉的南面，是一望无垠的森林，这片森林与昆吾山脉合在一起，便是天极第一大灵地。诸山生活着许多修士，林中生长着众多妖灵。

妖灵若是修为高了，智力也渐渐与人相仿，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出森林，但隔一段时间，里面的大妖兽就会驱使低阶妖兽攻击诸山，从人类修士这得一些丹药灵器之类，以助修炼。

每一次的人妖之争，既一次灾劫，也是一次机遇，妖要抢丹，人也想灭杀妖兽，好取得妖丹或是尸体，没有正义或邪恶，只是各自争夺想要的东西而已。

陌天歌略微一想，就知道这些筑基同门想什么了。兴奋的当然是因为这是个好机会，若是在此事上立了大功，或是得些机缘，修为晋阶会非常快，害怕的是，必定有人要离山执行任务，他们这些筑基弟子。正是中坚力量，到时有个意外，便尸骨无存了。

陌天歌倒是不担心，怎么说她也是靖和师祖的记名弟子，太危险的事必定不会让她去送死，何况她也不怕。跟随二叔流浪的那七年里，什么地方都去过，危险也不知遇到多少次，她没觉得有什么好怕。

“好了，炼气弟子各回洞府，安心修炼，不得扰乱人心，筑基弟子留下。”

闻言，炼气弟子们纷纷离去，看着他们这些筑基弟子的神情，既有同情，又有羡慕。

待炼气弟子退得干干净净，先前那结丹修士便站出来：“各位师侄，你们中间很多人都经历过五十年前的妖兽之乱，想必不用我再细说。妖兽之乱，不是封山就能了事，还需我等前去灭敌。炼气弟子未入仙门，你们这些筑基弟子，才是我玄清门的奠基石，此事还需你们努力。我们将会派出六名结丹修士与一百多名筑基弟子，你们自去准备，再听通知。”

说罢，这结丹修士便示意今日散场，陌天歌满腹疑问，一边随着人群回清泉峰，一边暗自疑惑，不是应该公布离山参与灭妖之战的弟子名单吗？怎么这么简单就完了？

“天歌！”

刚刚落在清泉峰上，就听到后面传来声音，陌天歌回头，却是叶景文。

“叶大哥！”她打量了一下叶景文，却见他神色跟洛封雪差不多，一脸疲惫，似乎一直在忙碌——不对呀，叶景文跟她一样，没有职务在身，怎会累成这样？

叶景文摆摆手，袖了手往屋里走：“进去再说。”

陌天歌连忙开了自己的洞府，将他请进去。

一进门，叶景文便道：“天歌，过几天我就要离山执行任务了。”

“啊？”陌天歌吃了一惊，叶景文年纪轻轻便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是精英弟子中的佼佼者，按理来说，不会在形势没明朗之前将他派出去才对，“叶大哥，怎么会挑中你的？”

叶景文苦笑一声，道：“没办法，我师父被挑中了，我只能跟着去了。”

“嗯？难道要去的人早就决定了？”

叶景文点点头：“在公布此事之前，师叔师伯们早就知道此事，也早已议定由哪些人离山灭妖，六峰各出一位结丹前辈，咱们清泉峰就是由我师父青元真人前往。”

“哦……”这样说的话，有师长在，应该没什么危险。

“至于筑基弟子，少部分是咱们精英弟子，大部分是普通弟子，你不用担心，应该不会挑到你。不过，此事也看战况而定，如果情况不好，可能大家都要上，如果太好，也许会派你们这些刚筑基的弟子去历练一番。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也做好准备。”

“嗯，我知道了。”

看她应下，叶景文便起身，连茶都没喝一口：“那行，我先走了。”

“叶大哥，你要小心。”

叶景文回头笑了笑，匆匆忙忙便离开了。

陌天歌转身回洞府，满腹思虑。

叶景文所说，她倒是不怕，他们离山灭妖，都有结丹修士带队，危险并不是太高，只是她如今刚刚晋阶筑基，炼神诀还不能使用，手段略逊，若当真参与大战，心中没底。

罢了，还是准备准备，要是真的轮到，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总要准备一些保命手段。

谢谢lala-leaf和ice_123两位同学的粉红票，以及爱着无悔的打赏。大事来了，机遇也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06、八卦

106、八卦

喂了小烈火兽一颗养气丹。陌天歌抬头，看到数道遁光在空中掠过。

她思度了片刻，将小烈火兽放养在小山谷里，自己出了洞府。

封山令后，太康山的整个护山大阵都被开启，只留一两处可以出入，那些奉命灭妖的弟子便从那几处进出。但是除了一开始那百余众弟子奉命离山，便少有出入，这遁光，想来是传消息的。

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传来，想到叶景文，陌天歌思索一阵，便往执事堂去了。

还未进执事堂，守在门口的两个炼气弟子招呼道：“陌师叔。”

陌天歌笑笑，一筑基，她如今也是别人口中的师叔了。往执事堂看了一眼，她问：“妖兽之乱可有消息传来？”

其中一个炼气弟子回道：“师叔可是打听消息？”

陌天歌点头：“不错，我有故友在离山弟子中，不知目前情况如何？”

这两个炼气弟子对望一眼，其中一人说道：“师叔。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只知情况不大好。此话师叔莫要说出去，炼气弟子还不知晓呢。”

“嗯，我知道。情况不好，可是有伤亡？”

“似乎是的。师叔不必心急，晚一些您就能从洛师叔那得到消息了。”

想来这两个弟子不敢透露太多，陌天歌就不再多问：“好，多谢你们了。”

从执事堂回去，不多久，玄因真人传讯来，让弟子们都去他的洞府。

陌天歌匆匆赶去，只见玄因师伯门下弟子几乎都来了，人人肃立，脸色焦急。

她悄悄走到洛封雪身边，洛封雪对她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

陌天歌见她神色疲惫，目光含忧，心中一沉。

等到弟子来齐，玄因真人睁开眼，神色凝重道：“你们大概知道，此次妖兽之乱情况不好，我让你们来，便是告诉你们此事。封雪。”

洛封雪抬头出列：“是，师父。”

“你与他们说说。”

洛封雪应了一声，神色肃然地转过身，说道：“各位师兄师姐，今日执事堂收到离山弟子传讯。流云峰的寒玉师叔陨落了。”

她话音刚落，人人脸上都带了异色。一个结丹修士的陨落代表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次的战事必是十分激烈，接下来定是要救援的，莫非此次是师父……

洛封雪接着说道：“首座长老已经决定，再派出一批弟子支援，人数与上次相仿，各峰都出一名结丹修士，数名精英弟子，十来名普通弟子。我们清泉峰已决定由守静师叔前往，守静师叔并无弟子，所以出战的精英弟子，要从我们之中挑选。”

陌天歌一怔。上次出战的修士，在玄清门中都是属于不太出挑但也修为不弱的，可见战事并不紧急，但守静师叔却是靖和师祖的得意弟子，修为神通在玄清门结丹修士中都排得上号，如今开战才不久，便要派他出去，看来情况非常不妙。

她能想到的。其他弟子当然早就想到了，彼此相熟之人，此时都低声商议，或是焦急，或是忧虑。

“好了，”玄因真人出声，制止了弟子们的交头接耳，“你们有谁想去的？”

在场十数个弟子，无一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列问道：“师父，眼下情况是不是很危急？”

玄因真人微微点头：“此事不必瞒你们，外面传来消息，我们第一批派出的弟子死伤已达三成，你们此时前去，自然十分危险。”说完这话，目光在众弟子之间转了一遍，又道，“你们之中，筑基初期的都不必去了。”

陌天歌迅速地扫了周围一眼，发现大家都是一怔。师父竟然直言筑基初期不必前往，可见危险极大，他们这些精英弟子，虽然斗法神通在普通弟子之上，却也更加惜命，让他们自告奋勇，太为难了。

过了许久，都没人站出来，玄因真人微微皱起眉来，不悦道：“没人愿意吗？”

“师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我去。”

陌天歌抬头一看，却是一愣，竟是二师姐魏佳思！坦白说，她对这个魏师姐感觉并不太好，大约资质极好的缘故，行为处事处处高傲，平日很少正眼看人，尤其她敏锐地感觉到，这魏师姐看不起自己。

可她也真没想到，这魏师姐倒有几分硬气，明显很危险的事也愿意去。

看着魏佳思，玄因真人终于有了笑意：“佳思，你很好。还有谁愿意去？”

陌天歌扫过一眼，魏佳思神色仍然平静，只是眼中似乎有决然的意味——难道她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

“师父，我……我也愿意。”

“还有我。”

过了片刻，又站出两个弟子，玄因真人欣慰地露出笑容：“好，很好，你们愿意为门派出战，为师很高兴。其他人都散了吧，你们三人留下。”

“是。师父。”

“天歌，走吧。”行过礼，洛封雪悄悄抓了陌天歌的手，拉着她一齐出了洞府。

离了玄因真人的洞府，两人走了一阵，陌天歌问道：“洛师姐，情况真的很危急吗？”

洛封雪抹着通红的眼睛，点点头：“如果不危险，师祖也不会让守静师叔去了。唉，希望守静师叔和青元师叔都能平安回来——你在想什么？”

陌天歌想了一阵，答：“我在想魏师姐。”

洛封雪“哈”了一声。拍拍她的肩：“你觉得二师姐愿意以身犯险，很了不起？”

“也不是……不过确实很难得。”修仙之人多半自私，即便是修心养性的名门大派，明知危险还愿意前往的人，也并不多。

洛封雪笑了一声，搭着她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别太容易感动，二师姐主动出战，还不是因为——”说到一半，她收了声，看了看四周没人，才压低声续道，“还不是因为守静师叔。”

“嗯？”陌天歌不解。

洛封雪忍不住拍她的头：“笨！你等着吧，咱们清泉峰肯定还有别的女弟子愿意出战。”

“啊？”陌天歌想了想，似乎有点明白了，“你是说……”

“哼哼，”洛封雪翻个白眼，低声咕哝，“按我说，是她们脑子不清醒！守静师叔是什么人？若是修为追不上，想了又有什么用？咱们修士生命远超凡人，若是没有一样的寿命，又能相守几年？唉……”话到最后，已是感叹。谁说修士和凡人距离远？修士和修士之间一样如此，筑基期和结丹期，寿命少说相差三百年，便是恩爱如蜜，终是不能一爱至休。

陌天歌奇怪道：“结丹修士那么多，为什么她们只喜欢守静师叔？咱们又不是凡人女子，难道还看皮相不成？”

洛封雪又拍她的头，不过这次是赞赏：“没错，所以我说她们不清醒，走上修仙之路，居然还跟凡人女子一样！不过，你别说，守静师叔招人喜欢也不奇怪，资质好。修为高，生得俊俏，又很年轻，咱们门派筑基师兄，可没一个比得上的。”

“是吗？”陌天歌好奇，“我还没见过守静师叔呢，什么样？”

“……”洛封雪想说什么，没敢说出来，无奈道，“长得跟秦师兄挺像的。”

“哦……”

“你想想啊，守静师叔今年……嗯，也就一百四十岁吧，这个年纪，就已经是结丹中期了，如果运气好，在两百岁之前结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守静师叔脾气又好，虽然不爱说话，又是个修炼狂，可正因为如此，才招人喜欢呢。女人有的时候跟男人一样，越冷越傲的男子，就越想征服，不是吗？”

陌天歌望天想了想，摇头：“……不觉得。”换句话说，这位守静师叔跟秦师兄挺像的，但她说实话，如果不是有数月相处之情，让她产生依赖心理，她并不觉得秦师兄有多么招人喜欢。修士多半丑不到哪去，面貌英俊的也极多，而且多半是个修炼狂，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洛封雪一脸被她打败的神情：“我服你了！”

“我没那根筋，算了吧。”陌天歌笑笑，又问，“洛师姐，你是说魏师姐喜欢守静师叔？”

“嘿嘿，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洛封雪颇为不屑地道，“守静师叔偶尔出来讲道，二师姐每次都会去。而且，你也知道，守静师叔并没有弟子，所以我们这些入门弟子经常可以得到差事，去守静师叔的洞府处理一些杂事，魏师姐可是每次都会去的，有一次……”

洛封雪左右瞄了瞄，没看到人，才压低声音，继续道：“……这件事嘛，我得先跟你说个人。我们曾经有位清远师叔，是师祖的二弟子，不过意外身故了，他的后人，也就是我们一位师姐，就被师祖接到了清泉峰。算起来，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守静师叔也刚被师祖接到太康山，他们二人年纪相近，便由师祖一起教导。”

“要说我们这位师姐呢，天资差了一些，不过也还好，有师祖亲自教导，还能差到哪去？所以跟守静师叔一样，也是上了二十岁就筑了基。可是这位师姐呢，大概是因为从小跟守静师叔一处，起了心思，又因为师祖亲自教导，得意忘形，一直将守静师叔视为那什么什么。”语焉不详地带过，不过陌天歌猜得出其中的意思，洛封雪接着道，“后来，守静师叔修为超过了这位师姐，就被师祖赐了单独的洞府，而后就少跟这位师姐来往的。你也知道，守静师叔就是个修炼狂，除了修炼根本不爱别的，这位师姐当然心愿落空了，但她脾气又差，总是为难在师叔洞府里做事的女弟子……”

“所以魏师姐被为难了？”

“可不是，”洛封雪撇嘴，“那时候二师姐还只是筑基初期，这位师姐是筑基中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把二师姐打得内伤吐血，为了这事，师祖便把那位师姐放到外面去了，眼下不知在哪个分院呢！”

这争风吃醋的戏码，听得陌天歌无语。仙家山门，名门正派，竟也有如此八卦。

“这事你可别跟别人说啊，详细的我有空再跟你慢慢讲。累死我了，先去休息下。”

第二卷、仙道渺茫107、出战

107、出战

没过多久，这第二批离山灭妖的弟子便出发了。其中果然有魏师姐。

他们是悄悄出发的，陌天歌知道的时候，只是在她的洞府门口收到一道传音符。

这是秦羲发来的，说他也在第二批弟子名单中，不过时间太紧，就不与她辞行了。

对此，陌天歌只是发呆了片刻，便照常修炼炼丹。

这些事她插不上手，倒是要防着战况激烈，被派出山门，多做准备。

玄清门这样的大派，有五百来筑基修士，然这两次接连派出去的，就有两百多名，占了总人数的一半。按上次传回来的消息，第一批弟子伤亡三成左右，那就是三四十人——陨落三四十个筑基修士，对于中等门派来说，是不可估量的损失，便是玄清门这样的大派，也不可小视。而且。如今又是战况刚起，打得激烈，只怕这次妖兽之乱结束，玄清门少说也要损失一百多名筑基修士，这已经足够一个中等门派灭派了。

若是如此，只怕门中没几个筑基修士可以逃脱此劫，所以，她必须要做好准备，以妨被派出参战，却无自保手段。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紧张的气氛渐渐充斥了整个玄清门，陌天歌从洛封雪那里得知，整个昆吾都被卷入妖兽之乱中，若非玄清门一开始就下了封山令，开启护山大阵，只怕如今早已全员参战，炼气弟子更是不得保全。而眼下筑基弟子虽然伤亡甚多，炼气弟子却未被波及，如此玄清门就算损失惨重，一两百年内便可恢复元气，门派实力不至于下降。

陌天歌得知这些，不免感叹姜是老的辣，首座太上长老震阳道君居然能在开始之时便判断出形势走向，才避免了损失，否则玄清门也难逃此劫。

洛封雪这些天已经不怎么忙了，据说因为事关重大，掌门一辈的结丹长老已经将这些事情全部接过去。眼下他们这些筑基期执事只需时时关注一下就好。一闲下来，洛封雪就天天来找她谈天说地。陌天歌虽急着修炼炼神诀，却也知道此事急不得，每日只管按部就班地修炼，与洛封雪说些闲话。

洛封雪这人，其实是个无事忙。她资质好，却并不怎么热衷修炼，反而喜欢处理杂事，整个清泉峰，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事，便连其他峰，她也知晓许多八卦，如此闲来说话，倒是添了一些乐趣。

陌天歌从未接触过她这样的人，只是这么热热闹闹的，让她想起慕容嫣，也不知她如今筑基了没有。

“喂喂，天歌，你又发什么呆？”

陌天歌回过神，摇头：“没事，只是想。洛师姐你最近可真闲，我有点怀念你忙的时候了。”

这话就是说她烦人了，洛封雪瞪了她一眼，道：“要不是大师姐不在，我才不来烦你呢！眼下这边就住着我们两个，不跟你说难道还跟灵兽说？”

陌天歌无奈地笑：“那倒是，要是让师姐你闷到跟灵兽说话，我可就罪过了。”

洛封雪睨了她一眼，又想起一事：“对了，天歌你几岁来着？”

“嗯？”陌天歌想了想，唏嘘，“二十四了，一转眼来玄清门都快四年了。”这四年太顺心，所以觉得过得好快。

“哦，那我没记错，是比我小一岁来着。你修的功法驻颜么？看起来跟刚来时也没差别。”

“好像是吧……”

“好像？！”洛封雪叫道，“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驻颜的功法啊，咱们女修修仙多半是为了青春长驻，有一部适合的驻颜的功法，省了多少定颜丹，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居然还好像！”

陌天歌有些心虚，她的功法得来太容易了，所以没觉得珍惜。

“你这人啊……”洛封雪摇头叹气，“说你聪明呢，你又挺迟钝的，说你笨呢，你又很会把握分寸。我都说不好你是哪种人了……”

陌天歌听她这话很好奇：“洛师姐你都把人分几种？”

“嗯……”洛封雪想了想，说，“其实挺简单的，你看住在这的两位师姐和我，一人一类。大师姐是最招人喜欢的那种，既有女子的善解人意，又有男子的义气。二师姐是不招人喜欢也不招人讨厌的那种，懒得理会别人，也不找人麻烦。我呢，是大部分喜欢小部分不喜欢的那种，你看我多有人缘，清泉峰的弟子，我敢说我认的人最全……”夸了自己一通，又接着说，“还有一种是小部分喜欢大部分讨厌的，就是那种性格不太好，但是没有小心眼的人。最后一种就是完全被人讨厌的，代表人物就是我们那位被远送出太康山的师姐，没有自知之明，心里只有自我，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哼哼，这种人几乎人见人厌。”

又听洛封雪说到这个八卦。陌天歌问道：“难道这位师姐就完全没有讨人喜欢的地方？”

“嗯……你这么问我还真想不起来，事情过了很久了，那时候我好像也就十一二岁吧，我记得是守静师叔从天魔山回来不久的事。那时候守静师叔修为大跌，几乎只是捡回来一条命，二师姐就接了差事，在守静师叔闭关时照料洞府。谁知道那位师姐竟然嫉恨二师姐可以就近照顾守静师叔，大吵大闹，还对二师姐动手。你想，守静师叔命都差点丢了，她还只顾着拈酸吃醋。自然大大得罪了师叔和师祖。便是看在她父亲份上，师祖才没责罚她，只是让她离开玄清门，去分院思过几十年。唉，反正我没听说哪个人喜欢她的。”

“哦……”这种人确实不讨人喜欢，连点分寸都没有。

“说到大师姐，也不知她怎样了，二师姐我倒不怎么担心，怎么说也有守静师叔在一处。”洛封雪抬头望天，叹了口气。

“韩师姐到现在也没消息吗？”

“有一点消息……”洛封雪想了想，说，“前几天倒是有消息传来，说找到了师姐留下的暗记，只是还没找到人，我想师姐活着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那就好了，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洛封雪略一思索，拍手道：“这句话不错，正是如此。”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忽然同时收到传讯符。

“咦，是师父的。”

陌天歌也点点头：“我的也是，看来是一件事，我们走吧。”

“嗯。”两人收了杂事，一齐往玄因真人的洞府赶去。

“师父。”

“师伯。”

这一次，玄因真人没有在打坐，而是背着手在大厅里绕圈，看到她们进来，停下说道：“好，都来了，你们都过来。”

转身在主位上坐下，玄因真人神色凝重地望着自己的弟子，沉声道：“为师唤你们过来，是因为战况激烈，也许你们下一刻就会被派出去参战。”

陌天歌大吃一惊，与洛封雪对看一眼，两人都露出惊疑的神色。要知道门中派出去的结丹修士就有十二名之多，哪怕前头寒玉师叔陨落了。也有十一位，玄清门总共也就四十多名结丹修士，已经派出去四分之一，竟也支撑不住？难道还有哪位师叔师伯陨落了不成？

“师父，大师姐二师姐他们……”

玄因真人摇摇头：“清玉已经找到了，没什么事，不过眼下这情况，他们能不能回来也说不好，为师已经决定离山支援，你们之中，筑基中期以上的，都随为师一起出战。”

众弟子都是一惊，却没人敢有异议，修为在筑基中期以上的都低声应道：“是，师父。”

“还有你们，”玄因真人向陌天歌与洛封雪看过来，“你们这些筑基初期的，也不可放松，为师估计，不久以后你们也都要离山参与灭妖，所以先赐予你们一些法器灵符，你们各自收好。”

“是，师父。”

陌天歌与洛封雪彼此看了看，各自从玄因真人手上接过法器与符箓，又听了一会儿训诫，才离开玄因真人的洞府。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陌天歌犹豫着开口：“洛师姐，你有没有办法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嗯？”洛封雪心不在焉，“你想打听什么消息？”

“一个是叶大哥，你也认识的，还有就是秦师兄……上次秦师兄说他也要出战，如今也没听到消息。”

洛封雪道：“你的秦师兄肯定不会有事，倒是叶师兄不好说……你放心，等会我去执事堂问问其他师兄师姐。”

“你怎么这么肯定？”

“当然啦，”洛封雪眼珠转了转，“秦师兄身份特殊，冒险的事肯定不会让他去的，再说还有守静师叔呢。”

“嗯……这倒也是。”

话虽如此，陌天歌还是觉得心中不安。叶景文好歹晋阶筑基也很多年了，如今又是筑基中期的修为，秦羲可是刚晋阶没几年啊，只怕境界都还未稳定下来，更不用提神通手段，便是有众多宝物在身，没有修为也是枉然。

不过，她没担心多久，因为在玄因师伯离山后不久，她就收到通知，与洛封雪一同离山支援。

更新票……奉旨相亲的某压力好大……

第二卷、仙道渺茫108、战况

108、战况

望着底下烟尘滚滚。陌天歌皱起眉头。

她从没想过，外面居然是如此混乱的景象！

逃难的人群，追逐的低阶妖兽，来不及逃掉的，便被那些妖兽追上，要么抓得血肉模糊，要么吞吃入腹。

她一下握紧了双掌，咬住双唇，终于还是保留了一些理智，望向带头的素辛真人：“素辛师叔？”

素辛真人是个面色凝冷的女子，此时她双眉冷肃，手一扬，一柄拂尘便射向下方的妖兽。

陌天歌等人见状，纷纷出手。

鲜血四溅，肢体飞扬，这些都是低阶妖兽，他们几十人出手，立刻清理得干干净净。

陌天歌抹掉手上的血，与洛封雪对看一眼。

洛封雪脸色有些苍白，低声道：“怎么会这样……”

陌天歌看她有些发抖，知道她从小就是名门弟子。并未经过如此血腥的一幕，便握了握她的手：“洛师姐，我们把妖兽杀了就是。”

洛封雪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你别担心，我能适应。”说着又苦笑，“其实我们玄清门，历来居安思危，门下弟子多半经历过厮杀，只是我喜爱杂务，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自己出战，唉，我太放纵自己了。”

这些逃难的人群，多半是在某个坊市或某个家族生活的凡人，此时得救，纷纷跪拜，更有人苦苦哀求，将他们带到安全之处。

陌天歌有些心酸，便转头看素辛真人。

素辛真人摇了摇头，道：“我们另有要务在身，在此拖延不得。”

陌天歌知道素辛真人所言不假，他们这一队人，总共也就二十来个，若是将这些凡人送走再来，不知要拖延到什么时候，晚到一天，局势便难一分。既然力所不及，就不必强求。

却有人叫道：“师叔。我们若是不管，这些凡人恐怕还是会没命的！”

素辛真人冷冷望过那人一眼：“我道门虽恪守清规，却也需分轻重，如今大事要紧。这些凡人若是尽快离开昆吾山，也可以捡回一条命，不需我们多事。走吧！”

说着，驭使飞行法宝，瞬息便离了此处。

仙路并非无情，只是这情却是有限。陌天歌心中叹息，但什么也没说。

数天之后，众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太康山有护山大阵，妖兽曾经在这乾坤绝命阵上吃过亏，因此不敢直接攻打，却一直骚扰着太康山附近依附于玄清门的小门派和家族，也正因为如此，玄清门势必不能置身事外。凡大门派的弟子资源，有许多来自这些修仙家族与小门派，若是没有了他们，玄清门的根基便要坏了一半。

离山之前，陌天歌便知道，如今西昆吾这一带的战事。主要在落雁崖，那些修仙家族与小门派，也大都迁到了此处。众人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山崖上布了一个大阵，阵内遍布的帐篷，几乎漫山遍野。

素辛真人看着这景象，紧紧地皱着眉头，带着他们停在大阵外面，便有一队巡逻修士过来，恭敬地见礼：“敢问这位玄清门的前辈道号是？”

素辛真人的弟子站出来，回道：“我师父道号素辛，我等奉师门之命前来支援。”

“哦，原来是素辛真人，有失远迎。晚辈上清派洪元，目前负责落雁崖巡逻，还请真人出示门派令牌，若有冒犯之处，请见谅。”这洪元客客气气，却也没忘了职责，虽然他们都穿着玄清门的服饰，但还记得检查令牌。

素辛真人微微点头，取出一枚玉牌。

洪元亲自确认，恭敬道：“前辈请在此稍候，晚辈这就通知灵犀前辈开启阵法。”

得到素辛真人允准，洪元便发了一道传音符，过不多久，就见一位穿着玄清门服饰的结丹修士带着数名弟子过来，喜道：“素辛师姐，你也来了。”

素辛真人虽然还冷着脸，目光却柔和了一些：“灵犀师弟。情况如何？”

陌天歌并未见过这位灵犀真人，不过此人看来还是青年模样，想来也是天资出众之辈。

灵犀真人道：“师姐请先入内，详细的咱们慢慢说。”说着，便带众人入阵，由其身后的弟子安排他们这些筑基修士，自己将素辛真人迎至大帐。

陌天歌与洛封雪各听安排不提，素辛真人一进帐中，便是一怔。这大帐之中，密密实实坐着二十来个修士，皆是结丹修为，其中大部分属于玄清门，还有一些是依附于玄清门的小门派的修士。

这恐怕是此次玄清门一带参战的大部分修士了，聚在此处，是要如何？

“素辛师妹，你也来了！”玄因真人看到她，叹了一声。加上素辛，清泉峰总共七个结丹修士，已经来了四个，其他各峰也是相差仿佛，如此玄清门半数的结丹修士，都已投入了此次妖兽之乱。

素辛真人与众人见礼之后，到玄因真人身边坐下：“玄因师兄。如今情况如何？”

玄因真人摇摇头：“数日前又有几个结丹同道陨落了。”

“什么？！”素辛真人蹙眉，扫了一眼四周，玄清门的结丹修士有七八人未在，“青元师弟和守静师弟呢？”

玄因真人道：“青元师弟出去执行任务了，守静师弟……”

他顿了顿，素辛真人急道：“怎么了？”

“守静师弟失踪了。”玄因真人拧着眉头，“几天前大战，守静师弟与一只七阶明光兽对上，后来一直联系不到，还有其他结丹同道，陨落了几个。还有几个也失去了踪迹，如今我们正是商量此事。”

“失踪……”素辛真人摇摇头，冷静道，“虽说七阶明光兽相当于结丹后期，可守静师弟向来机智，又有脱身法宝，应当性命无忧，恐怕是受了伤，藏身哪处疗伤。”

“我也是这么想的。”玄因真人颔首，忧虑的神色却不减，“只是，如今战况实在不妙，守静师弟在外面，终是不放心。”

素辛真人点头，过了一会儿，问：“玄因师兄，对方实力如何？我们这么多结丹修士，竟也占不了上风？”

玄因真人闻言苦笑：“对方七阶妖兽就有五六只，再加上十几只六阶和五阶妖兽，数量比我们多，修为还高过一些，实在是……”

“七阶妖兽竟然就这么多？”素辛真人吃惊。七阶妖兽相当于结丹后期，他们中间结丹后期可没几个啊！

“可不是，麻烦得很……”玄因真人摇头。

“什么！”陌天歌在临时帐篷中住下，听着洛封雪说打听回来的消息，大吃一惊。

洛封雪继续说道：“听说，守静师叔是跟一只七阶妖兽斗法，结果后来就联系不上了，如今也有七八天了。”

陌天歌停下手中的事，坐了下来：“那秦师兄呢？”

“……也失踪了。”洛封雪看了她一眼，“你别担心，你不是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吗？”

陌天歌呆呆坐了片刻，又问：“他们找过没有？”

“我只听说青元师叔有可能是去找守静师叔，现在还没有消息，不确定。”

陌天歌便不再说话了。她心中提了口气，着实放不下来，可是理智又告诉她。这事她帮不上忙，急也没用。

她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下，如此反复数次，洛封雪看不下去了：“你冷静些，以守静师叔的修为，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说守静师叔！”陌天歌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却发现徒劳无功，胸口仍然怦怦乱跳，她想冲出去，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洛封雪若有所思，看了她许久，突然道：“你喜欢秦师兄？”

陌天歌一愣，摇头：“没……”

“没有这么急做什么？”

“我……我只是很担心……”

“你不喜欢他，还担心什么？”洛封雪蹙着眉头，正色道，“天歌，我劝你，要是真起了这心思，就把心收一收，他……”

“我知道！”陌天歌颓然坐下，掩着脸说道，“我承认我曾经……可是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也可以发誓，如今我并不是有什么妄想，只是把他当作朋友罢了。今天失踪的若是叶大哥或者你，我也一样会着急的！”

洛封雪沉默半晌，轻轻叹气：“好吧，我不多说了，虽然我觉得你一定不知道……”

“知道什么？”她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个声音，随后一个女子掀开账帘，跨进门来。

“大师姐！”

听到洛封雪的称呼，陌天歌抬起头，看到含笑望着她们的韩清玉，连忙站起来：“韩师姐。”

韩清玉是个看起来亲切温婉的女子，虽然不是很貌美，却很得人眼缘，总是笑着。

洛封雪一下扑过去，惊喜叫道：“大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韩清玉亲昵地拍拍她的头，她岁数比洛封雪大很多，按俗世辈分来说，便是做她太奶奶都够了，从小看着洛封雪长大的，待她也如晚辈一般。

安抚了洛封雪，韩清玉转过头，对陌天歌笑道：“天歌，还没跟你说过恭喜筑基，这一路累了吧？”

陌天歌笑了笑，说道：“谢谢韩师姐。你没事太好了，我们都很担心。”

韩清玉婉然一笑，坐了下来，轻声对洛封雪斥道：“封雪，以后这种话不要乱说，这里人多，说不准让谁听到。”

洛封雪老老实实地点头：“知道了，大师姐。”

韩清玉笑着点头，又转头跟陌天歌道：“我来看看你们，顺便告诉你们目前的情况，也许你们很快就要跟妖兽面对面，也好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昨天没说，谢谢离砚和上下5000年的打赏。今天是918，愤青一把，勿忘国耻！

第二卷、仙道渺茫109、交战

109、交战

“……陌天歌！”

听到自己的名字。陌天歌站了出去。她的身边，站着七八个修士，便是一同被念到名字，要接受同一个任务的人。

玄因真人严肃扫过他们一眼，说道：“你们这一组，由魏佳思当队长，任务是救援受伤同道，听到没有？”

“是。”

玄因真人一挥手：“去吧。”

陌天歌便默默地跟着魏佳思离了此处。

他们这一队筑基修士，不是有伤在身，就是修为稍弱，玄因真人显然是特意派了一个轻松的差事给他们。

飞离落雁崖，战事还未开始，八人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便看到陆陆续续有妖兽或跑或飞地靠近，落雁崖这边也有修士出来迎战。

过了片刻，陌天歌听到洛封雪低声道：“看那边。”

陌天歌抬头，却见天上出现一只长尾妖兽，看那气势大约是五阶以上，与十几个筑基修士斗在一处，却丝毫不落下风。

这长尾妖兽尾巴足有数丈长，每次一扫。若有人避之不及，就会从飞行法器上跌下，魏佳思见状，吩咐：“去救人。”

他们一行八人，各自飞近了将那些受伤颇重的人抬起，送到落雁崖的后方。

战事一起，这里是伤员救治之地，他们把人一送过来，便有人迎上来。

魏佳思唤道：“况师兄！”

来人也穿着玄清门的弟子服饰，筑基圆满的境界，态度很冷淡，却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优雅的意味。此人只是向魏佳思点点头，便转身叫道：“小白！”

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从后面跑过来：“况烛师兄。”

伤员已经有人接手，这位况师兄边说边往里边走：“疗伤的药都准备好了没？动手了！”

“嗯。”这少年也只是向他们点点头，便进去了。

被这么冷淡对待，一向高傲的魏佳思竟也没有不豫之色，只是看了她们一眼：“继续。”

陌天歌跟在她身后飞离，继续与洛封雪二人合作，搜寻伤员，带回后方。

离得魏佳思远了，洛封雪低声道：“你是不是很好奇？”

陌天歌看了看不远处的战场，点点头。

洛封雪神秘地一笑：“要说呢，况烛师兄可是筑基弟子第一人，除了守静师叔外门派中最受欢迎的男弟子了。”

“是吗？”要说这位况师兄的容貌风采，确实是俊朗优雅。

“可不是……”说了一半，看她仍然神思不属，洛封雪叹气道。“算了，我不逗你笑了，确实有点难为你了。”

“洛师姐……”陌天歌岂不知道洛封雪是为了她好，只是眼下她哪里笑得出来。

洛封雪示意她不必再说，两人沉默着一趟一趟地搜寻伤者，有时候看到尸首支离破碎，洛封雪脸色苍白，倒是让陌天歌很担心，幸好她很快就适应了。

随着时间推移，斗法越来越激烈，偶尔有五阶以上妖兽过来，便有结丹前辈迎战，这等境界的斗法，已是地动山移，不免泱及低阶修士，陌天歌只得与洛封雪分头救人。

赶路中，一道劲风扫来，陌天歌在飞剑上站立不稳，差点要跌下去，及时一踩飞剑，转了个弯。却看到身后追着一只三阶妖兽，冷汗便下来了。

这妖兽目露凶光，双掌一合，一道红光打了过来。

陌天歌操纵着飞剑四处闪避，一手扣了符箓，一手捏着的飞天梭便掷了出去。

飞天梭化成一片金光，随后又变作一片细芒，密密地冲那妖兽飞去。

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中期。陌天歌晋阶之后，还未与人斗过法，此时小心翼翼，操纵着飞天梭，另一只手的符箓已经扔了出去。

这些符箓是玄因师伯临行前发下来的，到了此处，她与洛封雪前去拜见，又给了她们许多，用以防身。

“风雨萧萧”、“风吹云乱”，几个高阶风系法术符箓下来，打退了那个妖兽几步，陌天歌立刻收回飞天梭，运起飞剑，飞速逃离。

可妖兽皮厚，往往攻击到它们身上，威力都要打个折扣，只迟了一息，那妖兽便又追上来了。

陌天歌转头一瞧，左右都打得如火如荼，根本没人来管她。而这妖兽速度又极快，眼看着就要追到。她一扬手，再度放出飞天梭。

这妖兽已是三阶，智力不同于野兽，知道这飞天梭的厉害，立时前掌一拍，便有一道火系法术破掌而出。

陌天歌便操纵着飞剑围着这妖兽转圈，飞天梭时放时收，牵制着妖兽的行动。这妖兽攻击之时，便退开一些，在它施法的空隙，就操纵着金芒刺过去。如此数回下来，妖兽被惹得狂性大发。

漫天的火焰砸下来，陌天歌大惊，没料到这妖兽居然还会这样的法术，极速往前一避，却是后背一痛，没避开，被烧了个正着。

陌天歌手一抖，差点控制不了飞天梭，眼看着妖兽巨掌又要挥到，忽然从旁飞来一把飞剑，结结实实刺到妖兽头上。

妖兽痛叫一声，陌天歌抓住这机会。收束飞天梭，所有的金芒全部刺进妖兽的头部，再一指，金芒破体而去，妖兽大吼一声，终于倒地。

她转过头，看到一旁魏佳思冷淡的身影。

“多谢魏师姐。”陌天歌感激地拱了拱手。

魏佳思轻轻哼了一声，没答话，转头就离开了。

陌天歌不禁苦笑，虽然救了她，这位魏师姐还是很讨厌她。

只是。望着魏佳思的背影，陌天歌渐渐皱起眉头，这个方向……

她不及细想，顾不得背上还痛着，跟了上去。

刚才跟这妖兽争斗，她早已远离了主战场，原以为魏佳思是凑巧经过，可眼下看来，大概不是这样。

虽然貌似在追一只妖兽，可陌天歌却知道，魏佳思此番负责的是救治伤员，根本不必如此。

走不多远，看到洛封雪的身影，她想了想，发了一道传音符。

洛封雪收到传音符，抬头找到她的位置，飞了过来。

“什么事，天歌？”

陌天歌指了指远处，道：“你看，是魏师姐。”

洛封雪看了眼，还是不明白：“魏师姐怎么了？”

“你看她走的方向！”

洛封雪转头仔细看了一会儿，脸上一变：“魏师姐要离开！”

陌天歌点点头：“魏师姐身上带伤，此番又不必负责战斗，何必去追妖兽，那个方向又没什么人。”

洛封雪沉思一瞬，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这……”陌天歌迟疑了一下，“我们还要找受伤同道……”

“负责找伤员的并不是只有我们一个小队而已，而且，如今战斗已经快结束了，少了我们也没事。”

看了看四周，确实战斗都已分出胜负，陌天歌点点头：“好吧。”

两人便收敛气息，不紧不慢地缀在魏佳思后头。

翻过几座矮峰，进了一处密林，魏佳思飞剑突然加快，拦住前头奔逃的二阶妖兽，手上出现一面小旗。小旗一挥，雷声轰然，前面的妖兽瞬间倒了下来。

陌天歌与洛封雪对看一眼，两人心中都更加肯定，魏佳思明明可以轻易灭了这只妖兽，却一直追过林子，必定有问题。

果然，灭了妖兽之后，她没有回转，而是继续向前，那速度太快，她们二人差点跟不上。

树木越来越密，她们进入林子也越来越深，不知道过了多久，魏佳思终于停了下来，却是四处查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行！”洛封雪低声道，“这里离落雁崖很远，太危险了，先把二师姐叫回来。”

陌天歌赶紧拉住她：“可是你现在叫住她，就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洛封雪目光炯炯，盯着陌天歌，正色问道：“天歌，你是怀疑二师姐对我们……”

“当然不是！”陌天歌打断她的话，神情矛盾，“……魏师姐刚刚救了我，我知道她脾气虽然不好，却不是坏人，可是她眼下的行径实在太诡异了。”

洛封雪沉默片刻，仍道：“不管二师姐想做什么，我都相信她。”说罢，便向魏佳思追过去。

陌天歌想拉住她，可她的行动已经惊到了魏佳思，没奈何，只好跟上去。

“二师姐！”

魏佳思看到她们，面色一冷：“你们——”

“二师姐！”洛封雪看了看四处，似乎有斗法的痕迹，“你在找什么？”

魏佳思冷冷地道：“不关你们的事。”

洛封雪忽然转回头，盯着她：“二师姐，你是在找守静师叔吗？”

她说出此话，不止是魏佳思，陌天歌更是大吃一惊。

洛封雪缓缓道：“我听说，前些天守静师叔是在这个方向失踪的，当时他让你们这些筑基弟子都先回去，这里又有斗法的痕迹，所以我猜你一定是来找守静师叔的。”

魏佳思神色变幻，终是一咬牙：“我要怎样，不关你的事，封雪你回去！”

“我不回去！”洛封雪坚决地看着她，“二师姐，你清醒一点！守静师叔跟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有的事不是你想就可以的。”

魏佳思哼了一声：“我没想怎样。”

“如果你没想怎样，那就跟我们回去！守静师叔的下落，自然有青元师叔负责，你偷溜出来又有什么用？青元师叔找不到，你就能找到吗？”

也许是指责的语气激怒了她，魏佳思脸上浮起怒色：“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那守静师叔跟师姐你也没关系！”洛封雪毫不留情，“二师姐你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这事就看不开呢？你自己想想，你的资质不比大师姐差，大师姐十年前就进入了筑基后期，可你现在却还在筑基中期徘徊！你以为师父不知道吗？师父是希望你自己了悟！”

“洛封雪！”魏佳思怒不可遏，死死地瞪着她们。

呼~终于完成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10、劝告

110、劝告

洛封雪冷笑一声。她一向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不当面与人争执，然而眼下竟顾不得了，望着魏佳思眼露讥讽：“二师姐，别说守静师叔，你如今这模样，便是我都看不上！”

魏佳思原是秀丽的女子，此时已被她气得面容扭曲，手一探，一面朱红色的小旗已出现在手上。

洛封雪没有动手，然而毫不示弱，又上前一步：“难道你还想对同门动手？二师姐，你莫一错再错！”

魏佳思面上出现挣扎之色，时怒时悔，终是把旗子收了起来。

见她如此，洛封雪神色也和缓了些，慢声道：“我自小入师父门下，年幼时，二师姐总是与大师姐一起照顾我，跟我玩。教我修炼……二师姐，你原是那么聪明可敬的人，如今你我虽然不甚亲近，可我还是不愿看着你行差踏错。二师姐，你仔细想想，守静师叔如今已是结丹中期，以他修炼的速度，百年内结婴也是很有可能的，假如他结了婴，怎么还会把一个筑基弟子看在眼中？你不是不知道，守静师叔除了修炼，不爱其他，修为追不上他，他如何会多看你一眼？”

洛封雪此话出口，魏佳思眼中出现震动之色。然后她又往陌天歌看了过来。

陌天歌不解，她知道魏佳思这眼神是忌惮她的意思，可她已经听了大半，还有什么不能让她听的？

她正疑惑着，洛封雪却已明白魏佳思的意思，转头对她道：“天歌，此处远离落雁崖，说不定附近有妖兽，你帮我们把风吧？”

陌天歌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们二人感情比她深厚，也许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便点了点头：“你们先说着。我去看看。”

“嗯。”洛封雪只是应了声，眼中却有感激之意。

陌天歌笑笑，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洛封雪一挥手，当下出现一个隔音结界，将她们二人围了起来：“师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也许有些事情是你误会了。”

魏佳思一直看着陌天歌离开的地方，眼神复杂，此时她垂了眼眸，低声道：“封雪，你既知道，我也不瞒你，我原也不敢妄想太多，可是自从她来了以后——”

“……师姐你是说，守静师叔对天歌另眼相看？”

魏佳思点点头，又苦笑道：“我知道你在此事上一直看不起我，我又怎么会愿意让人看轻？只是情动之事你未曾过，却不明白……”

洛封雪走近了她，坦然道：“二师姐，我此前确实对此颇有微词。望你见谅。我虽不明白感情之事，却知道我们并非凡人女子，自然不能同凡人一般。在修仙界，惟一的准则就是修为，守静师叔这么多年未曾将女子看在眼中，未必不是因为没有值得他一看的女子。师姐你难道不是因为守静师叔不同一般男弟子么？”

魏佳思沉默。洛封雪说得直接，她却无法否认。不说守静师叔的容貌身份，这些东西终是虚的，可为何会对他起了心思？她仔细地回想，初时，看这位师叔年纪不比他们大多少，却能够清心寡欲，一心苦修，心中暗暗敬佩。后来，又见他行事果然不同他们这些弟子，修为晋阶更是奇快，便慢慢折服了。假如他修为并不高呢，自己会怎样？想到此处，魏佳思竟起了一层的寒意。她心中自视甚高，此时方才发觉，自己竟如那些女子一般！

“二师姐！”

魏佳思从冥想中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洛封雪担心地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魏佳思一时说不出口，迟疑许久，方才说道：“封雪，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那些女弟子一样轻浮？因为师叔年纪轻修为高，便……”

“这没什么，”洛封雪笑道，“守静师叔行事风范。确实与师兄们大不相同，自然招人喜欢。我才是个俗人，师姐你知道的，我不怎么爱修炼，却对掌权兴趣颇大，所以才看得清。”

“你……才是聪明人。”看了看陌天歌离去的方向，魏佳思低声问，“封雪，你与她一向亲近，可知道师叔是不是真的……”

她话未说完，洛封雪便摇头道：“二师姐，你别多心，要说守静师叔对天歌有什么心思，我可不信。”

“可是师叔为何要瞒她身份？”

“……”洛封雪也是面色疑惑，“我想，守静师叔一定有他的用意，但是若真是有什么意思，为何让天歌与我们一同修炼？我看她身上宝物，确实有些是师叔所有……只是，守静师叔丹术超绝，我却从未在天歌那里看到什么丹药，她的弟子份例，与我们都是一样。只有师祖赐下了一些东西而已。”

魏佳思沉默良久，又听洛封雪道：“二师姐，你莫疑心天歌，自她来了以后，我便与她在一处，她的事情我都清清楚楚。我实话与你说，她其实与守静师叔是一样的人，心志坚定，一心苦修，她如今没有什么心思，可若你还如此。将来必定被她抛下，那么到时，守静师叔只怕真的会对她另眼相看。”

魏佳思神色震动，望着洛封雪。

洛封雪苦笑，叹气道：“师姐你别以为我是危言耸听，天歌来了这么久，与我最亲近，我其他的本事没有，看人却一向很准。以天歌的心性，修到筑基圆满是早晚的事，如今她是师祖的记名弟子，师祖只要多加照拂，何愁不能结丹？守静师叔天资过人，如今我玄清门中，与他一般年纪的结丹师叔只有灵犀师叔而已，可灵犀师叔却是男子；假如百年之内守静师叔当真结了婴，他起意双修，又哪里有合适的元婴修士？到时大约只能挑选结丹女修，而且还要有结婴希望的女修，那便只能从年纪不大的结丹修士中挑选了——二师姐，你若不结丹，是没有希望的！”

话到此处，魏佳思已然明白，她走错了一条路。没有修为，守静师叔不会多看她一眼，不能结丹，便只能被抛下。可叹这些年，她竟将最重要的修为抛下，舍本逐末。

“封雪，多谢你了。”魏佳思如醍醐灌顶，忽然间觉得一身轻松。这些年，她背负着自己的感情，却不敢让人知道，抛不下丢不开舍不得，便连自尊自傲，都在这艰难的追逐中丢失了，却忘了她的自尊自傲的来源。没有修为。她凭什么自傲，又凭什么让人另眼相看？

听到她这句话，洛封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此处离落雁崖已远，密林中又多有妖兽，她其实一直提着心呢！

“可是……”魏佳思犹豫，“守静师叔如今失去踪迹，我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妄想才来的，只是心中着实不安……”

“二师姐！”洛封雪急道，“你这般倒真的不如天歌了，天歌也担着心，她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心等着青元师叔的消息，若是如你这般，岂非给师父添乱么？”

魏佳思忽地蹙眉：“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天歌没有……”

洛封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却镇定道：“她以为是秦师兄呢，不过师姐你别多心，天歌只是当他是朋友罢了。”

“这样么……”她话刚说了一半，忽地一下亮出飞剑，抽出法器。

“二师姐！”洛封雪大惊失色。

魏佳思没说话，面色冷肃，眼中杀机一现，飞剑与那旗子一同祭起。

洛封雪慌乱地祭出自己的法器，却在下一刻听到轰然一声！她一转头，怔住。

魏佳思一边操纵着飞剑，一边口念法诀，随后灵气一指，那面旗子瞬间涨大，雷光闪烁。

“封雪！”她叫道，“发什么呆，有妖兽！”

洛封雪这才回过神来，不禁心中羞愧，她还以为师姐想对她……

五只二、三阶的妖兽！

感觉到陆陆续续靠近的妖兽气息，洛封雪大吃一惊。二阶是筑基初期，三阶是筑基中期，她们二人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数量上相差太多了！

魏佳思立在飞剑上，手中抓了几样东西，塞到洛封雪手上，急道：“快！我拦住它们一会儿，你去找陌天歌，跟她一起逃回去！”

“不行，师姐，你一个人……”

“快去！”魏佳思喝道，眼中瞟着就要靠近的妖兽，急切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刚晋阶又不擅长斗法，留在这还拖累我！快回去找人来救！”

“可是……”话到一半，妖兽的气息越来越近，“师姐你跟我一起走！”

“不行，它们速度太快，到时我们一个也跑不掉，快点，听话！”

洛封雪本就是决断之人，当下一咬牙：“好，师姐你坚持住！”

一转身，她朝陌天歌离开的地方飞奔，可不管是神识感应还是眼睛所见，都找不到陌天歌的踪迹。

“天歌！”洛封雪大急，冲周围喊道，“快出来，有妖兽！”

可是周围安安静静，陌天歌好像消失了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感谢离砚的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111、幻阵

111、幻阵

陌天歌知道，眼前必是一座阵法。可她却根本摸不着头脑！

刚才洛封雪和魏佳思想单独说话，她便单独离开，打算不远不近地找个地方蹲点，也好给她们把风，结果却无意中发现附近有阵法的痕迹。这倒也罢了，只是以她的阵法造诣，竟怎么也看不出这阵法是什么来着，遑论破阵。没奈何，只好准备回去寻她们二人，可没料到，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陷入了阵法之中，竟是离不开了。

眼前一片白茫茫，如在雾中，什么也看不清。陌天歌思忖片刻，不再行动，而是盘膝坐下，展开神识。

进入筑基期，专心用神识探索已达数里，既然这是一个阵法，这个距离足够找出阵眼。可她刚刚探出神识。周围的雾竟好像活了一般，四处涌动，将她的神识有意无意地挡了回来。

她睁开眼，眉头深锁。

不对，眼前这座阵法如此高明，绝非智力低下的妖兽所布，难道这里有什么高人前辈隐藏着？

脑中念头一闪，她已想到一个可能，便高声喊道：“守静师叔，可是守静师叔在此？”

声音在这迷雾之中慢慢散开了，陌天歌等了片刻，却一直没听到回音。

难道猜错了？她想了想，慢慢地举步前行。

这雾竟像云一般，浓得几乎有了实质，她不过走了数步，竟发现前后左右都是一样，已经分不清路线，无路可走。

此时其中微光一闪，她一侧身，一道雷光落在身旁的地面上，炸出焦黑的痕迹。

陌天歌一惊，警惕地看着四周，却根本没发现其他痕迹。

在她的身后，云雾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向她走来。

浑身一激灵，陌天歌一低身，这次竟是一把飞剑插在地面上。她顺着这飞剑的方向一转身。大惊，脱口而出：“二叔！”

只见数丈外的云间雾里，站着一个青衣长须的老者，正是叶江未受伤前的模样！

但下一瞬间，陌天歌更警惕了，她知道二叔已死，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二叔，难道这云竟能复制想像中的人物？

她来不及多想，眼前的叶江已抬起手来，一块玉盘祭了出来。

见到这玉盘，陌天歌冷汗都下来了。这是二叔的厚土盘，是她爹结丹之后炼制的，威力非同凡响，但是在逃离云雾山的时候，二叔强行出手，这厚土盘已经碎裂了。

她越发肯定，这只是按自己的印象复制的人物，然而这阵法竟能复制想像中的人物，还能幻化出法器，是相当了不得的，看刚才那一飞剑。只怕威力也是真的！

额上冒出冷汗，她来不及去擦，手一挥，已将飞天梭祭了出来。

假如这个二叔的幻像当真有生前的威力，只怕她一不小心，就会被就地灭杀！

玉盘浮在空中，叶江面无表情，一边掐着指诀，口中念着法诀，一道道灵气不停地打在玉盘上，玉盘涨大如席。

陌天歌却是知道这厚土盘的弱点。此物名为厚土，自然是土属性的，土厚沉实，若是等到灵气注入完毕，这玉盘直接砸下来威力都够她受的，但此物却需要时间增加威力，若抢先出手，占住先机，就可以牵制住。当下飞天梭化为一道金网，直接往这个幻像飞去。

“啊！”金网结结实实地扎中，幻像发出一声惨叫，陌天歌看着眼前的二叔露出痛苦无比的神色，手不禁一抖。

这一动手，她便发现，这个幻化出来的人并没有真人的反应能力。可是太像了，她明知道眼前的二叔是假的，却像得让她几乎下不了手。

幻像忽然眼中闪过恶毒的光，手一指，已涨大的厚土盘猛然向她砸下来。

陌天歌身影一闪。瞬间已在数丈之外，双手一合，只听又一声痛叫，金芒破体而去，眼前的二叔便渐渐地淡去了，那厚玉盘也一寸寸断裂，烟消云散。

陌天歌擦了擦脸上的汗，慢慢平静下心情。假的终究是假的，二叔不会有那样的目光，也不会对她动手。

转身走了两步，她又是一怔。

数丈外站着一人，眉目清俊，面沉似水，正是秦羲的模样。

陌天歌一瞬间已放出飞天梭，然而这个秦羲的幻像却不像二叔一般对她的攻击毫无反应，而是抬了抬手，金芒便聚而合一，仍旧变作飞天梭，被他接在手中。

陌天歌大惊！自她得到飞天梭，便知道此物的威力，散而为阵，聚而成针，有形无质。杀人无形，她掌握着操纵此物的阵法，又炼化许久，怎么可能被人轻易收走！

但这只是一瞬的念头，现在不是思索此事的时候，她一探乾坤袋，已摸出一把飞剑，数枚小飞刀。

飞刀便是原来那铁齿鳄的尖牙，筑基后，她在玄清门内的炼器店铺中将之炼成了法器，虽然威力不大。却是偷袭的好东西。

飞剑正面迎敌，飞刀背后偷袭。秦羲没动飞天梭，而是取出了一柄剑，正是她曾见过的那柄气势惊人的剑，剑身通体金色，跳动着火焰。

那柄剑轻轻一展，她的飞剑便被打落，又是一挑，飞刀也全数被打飞。

陌天歌一怔，她身上虽然还有法器，却根本不曾炼化过，此时只能匆匆取了几张防御符拍在身上，又拿了一张风法术的灵符扔出去。

做完这一切，秦羲的剑已经到了，却是瞬间一化而二，二化而四，四化为八，不同的方位直接攻来。

陌天歌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剑刺入她的身体！

可是，她却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剧痛，反而身上一轻，那剑的威势瞬息化为乌有，眼前的秦羲也渐渐地消散了，飞天梭掉了下来。

陌天歌惊魂未定，略微一想，便明白了。人是假的，周围的环境也是假的，所以攻击也是假的，只是借助灵气波动，让人产生错觉而已！

她心中一定，收回飞剑和飞天梭等物，盘膝坐下，慢慢恢复灵气。

此时，她的眼前又幻化出一人，却是已经死去的徐靖之！

徐靖之在筑基丹的争夺之中不知亡于何人之手，此后她自己便面临着诸多问题，竟是一直没再想起。如今看到徐靖之，不免心中波动。

但，一瞬之后，她便调整了自己的心态，闭上眼，专心调息。感觉到徐靖之的符箓砸了过来，她动也没动，如今她已经筑基，仍是炼气期的徐靖之的攻击弱得很。

符箓一触到她的身体，便晃了晃，消失了，连同徐靖之一起。

再然后，慕容嫣、周师兄、洛封雪等人一一出现，陌天歌既已悟透玄机，只当什么也没瞧见，默默地调息打坐。

当她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物不再是那些看不清的迷雾云海，而是漫漫黄沙、烈阳高照。

陌天歌想了想，站起来环顾四周。

一望无垠的黄沙，高挂的太阳，烈烈的风，看起来很像是天极之西的沙漠。

她再次放出神识，却发现完全没有阻拦地延伸开来。

感觉到这一点，陌天歌惊喜，当即闭上眼睛，专心用神识探索。

很快地，她脸上露出笑容。阵眼！她找到阵眼了！

仔细地感应了一番，陌天歌睁开眼，判断了一下方向。

根据神识的感觉，阵眼的位置大约在半里之外。这个距离很合理，如果能到达阵眼，应该就可以脱困了。

脚下的黄沙极软，踩下去，没入直到膝盖，便如雪上行走一般，一步一步艰难无比——她原想飞行，却发现在这里飞不起来，只能沉下气，一步一个脚步地前行。

风刮起黄沙，呜呜地鸣叫着，烈烈地打在她的脸上，疼痛无比。烈阳暴晒，照在身上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感觉到这些，陌天歌一怔。她如今已经是筑基修士，冷热不侵，怎会觉得被太阳晒得难受，还被烈风打得疼痛？

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立刻想要调转体内灵气，在自己周围布置下一个防御罩——然而，她却呆了。她的体内空空如也，不管是丹田还是经脉，竟是一点灵气也没有！

站了一会儿，陌天歌脸上的汗就下来了，这个阵竟然让她变成了一个凡人！抹掉脸上的汗珠，她把手伸上乾坤袋——没用，打开乾坤袋需要一点点灵气，她如今却是连这点灵气也没了！

乾坤袋不能用，身无长物，而且没有灵气，一个法术也用不出来，如今她能调动的只有神识而已，然而她的炼神术根本还未炼出威力来，根本没用！

想了一阵，她平息了一下心情，继续一步一步往阵眼的地方走。不管怎样，找到阵眼的位置，肯定会有转机。

低头走了一阵，陌天歌转头看看，她走来的方向风沙渐渐将脚印掩埋。再闭上眼，感应一下位置，却再一次令她大惊。那个位置的远近竟然丝毫不变！她急速思考，难道她根本没走出去？可脚印却是真的。那么，是那个位置会变？

想到此处，她不禁脸色一白。若是如此，她如今却是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冷静，冷静！”在心中默念几句，陌天歌沉下气，开始从头寻思。

这个阵显然是个幻阵，但眼下她灵气全无却是事实，要如何破阵？周围没有杀机，烈阳、黄沙、狂风，却是一种煎熬，如此，要么是困人，要么是考验意志……

想了一阵，她一咬牙，继续往前方走去。若是不动，那便合了“困”意，若是动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一步一步，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眼前开始模糊，只是意志仍然坚定地咬紧了牙关。手酸得厉害，腿几乎举不起来，风更大了，太阳也更热烈……终于，她身子一软，跌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过了许久，天空似乎被撕裂一般，出现了一道划痕，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从外面飘进来，低声嘀咕：“小丫头还不错，竟然坚持了这么久。阿灵，看在你的面上，我就不为难她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12、另一个祖先

112、另一个祖先

眼前一片黑暗，元神在丹田识海沉睡。陌天歌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些声音。

“阿灵，这小丫头当真有你的混元灵根？”这是个男子的声音，声音低沉而清澈，十分悦耳，听起来年纪应该不大。

“你自己不是看过了，还问我干嘛？”这个声音更清锐一些，应该是个更年轻一些的男子，此时有些不耐烦。

听得这句话，先前那人道：“我只是问问而已……”

那个叫做“阿灵”的男子哼了一声，随后，陌天歌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冲进了自己的经脉。

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麻。这股力量极其强大，冲进她的经脉，便觉得经脉的控制权已不属于自己，但是，这股力量温温的，又让人觉得很舒服。

“混元灵根、纯阴体质，唉，不知道该说她幸运还是不幸。”阿灵低声嘀咕。

“幸运何解，不幸运何解？”先前那男子好奇。

阿灵便答道：“混元灵根的修炼方式。你应该是知道的，唯衡恒二字，将整个身体当作一个宇宙，五行互生阴阳平衡，如此生生不息。然而纯阴体质的人，体内却是有阴无阳。孤阴不长，独阳不生啊！”

“这么说来，这小丫头的混元灵根岂不是没有任何益处？”

“这倒也不是，便是纯阴，也分五行，她完全可以先修炼出纯阴的五行相生之衡，再考虑其他。”

“哦？你要传她混元功法？”

“她既是我血缘后辈，我自当照拂一二，何况她身具我的混元灵根，岂能置之不理？”

“哼哼，只怕还是因为你那娇媚无双的瑶卿姑娘吧？”

听了这般酸溜溜的话，阿灵勃然大怒：“人家好歹留下了我的血脉，你能给我孩子吗？你要能给我生出孩子来，我立刻把这丫头扔出去！”

“哎，”这男子讨饶，“我随便说说，你别生气啊……”

“哼！”

又安静了一会儿，阿灵说道：“她的素女诀倒是颇有根基，废了可惜，若是此时转修我的太元录，似乎也很难达到理想的修炼效果……唉，若是让她与一纯阳体质的男子双修。倒是可以人为地制造出阴阳平衡来……”

他这话音刚落，那男子立刻叫道：“你别看我啊，当年你那瑶卿姑娘我都看不上，何况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再说，这丫头不知道是你第几十代后辈……这也太无视lun理了！”

阿灵再一次大怒：“滚！你以为除了你天底下没纯阳体质了？脑子里装的什么龌龊东西！”

随后是开山裂石般的一声巨响，陌天歌想要醒来，元神却似乎疲累至极，不但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仅存的意识也模模糊糊，终于再度昏睡了过去。

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陌天歌猛然坐起。

眼前所见，是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床、木柜、竹椅、竹杯，然而不知是什么灵种，竟是灵气满满，几乎肉眼可见！不仅如此，周围的灵气，比之太康山她的洞府，还要浓上数倍——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完好，连跟妖兽斗法时背部的灼伤也不痛了。体内的灵气不但恢复了，似乎还强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迷糊之时听到的两个声音。

“阿灵”、“混元灵根”、“瑶卿”、“后辈”！这些词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陌家的祖先陌瑶卿口中所说的另一个祖先！

陌天歌扶住头，怀疑只是自己的一个梦。陌瑶卿说过，她是几千年前的人，最后寿尽而终。陌瑶卿本身就是元婴修士，这两人便也是元婴修士，断不可能比陌瑶卿还多活了几千年！

或者——是鬼？还是无人知晓的存在？

拍了拍脑袋，她下了床，推开门，慢慢走出这间小屋。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药田花香，几间木屋，一弯水潭，两个男子——一幅如画的美景。

她还在茫然之中，那两个坐在树下对弈的男子已转过头来。

“小丫头，醒了？过来坐！”

陌天歌望过去，与她说话的是个身着道袍的男子，眉目俊朗，此时拈着棋子，笑意盈盈。坐在他对面的，也是个青年，只是看起来年轻一些，面容还保留了少年的清锐，俊秀出尘。

她一眼望去，只觉这两人浑身深沉如海，扬而不发，完全看不出修为是何等境界。不过，这等气势。必是前辈高人，当下不敢轻狂，规规矩矩走近，行了一个道礼：“晚辈陌天歌，见过二位前辈。”

“陌天歌？”先前说的那男子转过头，看着对面的青年，“果真姓陌，看来是那瑶卿姑娘的后辈无疑啊！”

听得两人对话，陌天歌便知自己迷糊之时听到的对话并非做梦，当下望向另一个青年——这人，难道就是那个“阿灵”，陌瑶卿所说的另一位祖先？

那个青年目光沉思，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小辈，你且说说你的身世来历。”

陌天歌听到他的声音，果然与“阿灵”一模一样，她心中一时掠过太多的想法，但只想了一瞬，便道：“晚辈的祖先，正有一人名讳瑶卿，敢问这位前辈，可是……可是我另一位祖先？”

这两人对望一眼，青年缓声道：“你一入幻天阵。我便知道你是我的后人无疑，如果你有一位祖先叫陌瑶卿，那就没错了。”

听得肯定，陌天歌心情激荡，当下拂衣跪下：“陌天歌见过高祖前辈，小辈不知，未能见礼，请高祖见谅。敢问高祖姓名为何？”

这青年露出微微的笑意，轻轻一拂袖，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扶起：“我名钟沐灵，道号持灵。我是你先祖。受你这一跪却是无愧。不过，我从未照拂于你，你也不必如此多礼。”

钟沐灵说罢，他对面的男子笑道：“小丫头倒是懂礼貌。”

陌天歌便转身向此人问道：“敢问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这男子答道：“我名元宝，你以全名称呼我就是，千万别叫我元前辈。”

“原来是元宝前辈，前辈既然是我高祖亲近之人，便是晚辈的长辈。”深深施了一礼。

她这般行为，颇得元宝好感，笑道：“行了，你是阿灵的后人，自有你的好处，不必这么客气，坐吧。”

陌天歌转向钟沐灵，看到钟沐灵微微点头，这才在另外一个石凳上坐了。

她脑中此时有一个惊人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多半属实——陌瑶卿以元婴修为在几千年前便已坐化，这二人是同一时期的人，却活到现在，多半修为在元婴之上。那便是……化神期！

元宝望着她，笑吟吟地对钟沐灵说道：“这小丫头挺聪明的，看样子已经知道我们的修为了。”

钟沐灵挑着唇角，似乎很满意地点头：“怎么说也是我的后辈，怎能太愚蠢？丫头，我离开尘世已许多年，偶尔回去，倒是知道你们如今有个陌家村，只是你年纪太小，上次未曾看到，没想到在这几十年间竟有后人身具灵根，还踏上了修仙之路。你如今二十多了？看你这衣着，似乎是入了玄清门？”

这祖先竟然一直照看着陌家？陌天歌脑中一闪，小心地答道：“回高祖，我如今二十有四，确实是玄清门弟子。”

“嗯。你这素女诀是陌瑶卿传下来的？你且说说你究竟如何踏上仙路的。”

听这钟沐灵说话，陌天歌感觉怪怪的。按他与元宝的对话，还有陌瑶卿昔年留在她脑海中的一番话。他们二人应有夫妻之事才对，怎么提及陌瑶卿如此轻松生分，倒似没有夫妻之情似的？

这话她没有问出来，只先回答：“是，我幼时无意中进了陌家祠堂，触发禁制，得到素女诀的传承……”

从七岁时开始，如何开始修仙，被骗，到昆吾，跟二叔流浪，进入云雾派，最后二叔故去，去了玄清门，筑基，妖兽之乱……一五一十，全数告知。

等她终于把这些事情讲完，钟沐灵与元宝二人都是面色深沉。

“我钟沐灵的后人，岂能任人欺侮！”许久之后，钟沐灵说了这一句，转向陌天歌，“你把那块遮掩体质的玉佩拿出来。”

陌天歌应了一声，伸手在脖颈间摸到玉佩，解下来递过去。

“咦，这倒是块极好的藏灵佩。”元宝道人惊讶。

钟沐灵点点头：“结丹修士，能炼出这样的法宝，殊为不易——我倒是想到前些日子困在幻天阵中的那个小子了。”

“……对，那人也是穿着玄清门的衣着，看来多半就是这个秦守静了。一百四十岁，竟然已经结丹中期，当年我虽然也是百年内结丹，可我的天资却比他高得多。”

钟沐灵却道：“他与你本就不一样，那小子体内有个阳灵珠，而且在这幻天阵中，全然不受影响，可见心志之坚，他修炼若不快，可就没天理了——阳灵珠！”

一下转了语意，钟沐灵看向元宝，两人都是深思的神情。

陌天歌还猜不透他们话里的意思，只是听他们说话似乎见过守静师叔，当下小心问道：“高祖，元宝前辈，你们见过守静师叔？他可还好？”

钟沐灵转过头，向她颔首：“那年轻人应该就是你说的守静师叔了，大约半个月前，他无意中闯入幻天阵，身上有伤，不过几天前已经疗伤完毕离去了。”说到这里，他有些忿忿地，“竟当幻天阵是个疗伤的地方，哼！”

元宝笑道：“那也是他的胆子大，认定我们没有恶意。”

守静师叔果然没事。陌天歌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他身边可有一个年轻人，跟他长得有些像，二十来岁，筑基初期。”

“这却是没有。”钟沐灵连想都没想，便摇头否认了，“行了，你且先去把你的素女诀默出来，让我看着。这藏灵佩也先留在我这，我看看能不能回炉再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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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13、混元素女功

113、混元素女功

一个大周天修炼完毕。陌天歌收功睁眼。

在此地修炼，她发现自己的修为进步快得不可思议。她是五灵根资质，体内留存灵气原本不易，可在此地，却是五灵循环，吸收灵气比之太康山快了数倍！按说灵气密集程度会影响吸收灵气的速度，但她灵根太差，至多快上一两倍，从来不会高上四五倍如此夸张。而且，自从进入筑基期，这半年她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在此这两天，修为却涨得十分迅速。

自她交出素女诀的功法，钟沐灵便闭门研究，此间另一个主人元宝十分和善，与她说了许多话，才知道缘故。

原来此地叫做虚天境，据说是太古时期大神通之士破碎虚空制造出来的独立空间，里面有光有水，自成生息往复，他人无法擅入——也就是说。在这里，它的主人就是神。这虚天境在太古时期，亦是神奇之物，只有大神通之士才能拥有，放到今日更是逆天之物，此中灵气环境与太古时一般，所以在此修炼速度极快，钟沐灵亦是机缘巧合，才得了此物。

陌天歌对此颇为羡慕，一个随身的洞府，灵气如此浓密，又十分安全，方便藏身，真是杀人逃跑一等利器。尤其在得知化神之后主人可以像操纵法宝一般使其飞行，她就更羡慕了。

不过，她也知道此物非同凡物，对他们这化神期的隐世高人而言，此物也是逆天之宝，元宝道人也说，这虚天境就他们所知，除了他们这个，只有另一个隐出不出的化神期修士有一个，所以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关于这位元宝前辈，陌天歌觉得很好奇，对方似乎很多年没见过外人，兴致勃勃与她说了不少话，让她了解了许多事情。

原来她这位高祖钟沐灵。不但身具混元灵根，便连阴阳也是正好一半，乃是最纯正的中和之体，他的血也被称为天元之血。这天元之血，只有混元灵根中和之体的人才拥有，乃是炼丹之时极好的引子。钟沐灵年幼之时，便拜入了一个以炼丹为长的门派，师父待他很好，所以他一直不知自己体质特殊，后来师父亡故，被师叔囚禁，方知自己不同凡人。后来逃离门派，经历了许多事情，跌跌撞撞，他修到结丹，情况才好了些。再后来，凭借着混元功法和天元之血的奇效，一举进入化神期，便不再入世。

陌天歌听说了这些，心中对这个祖先又亲近了些。她自己是纯阴体质，一直以来容易招来大祸。小心翼翼，难免为此抑郁，原来这位祖先竟也有同样的烦恼——既然他能在同样的环境里修至化神，给了她很大的信心，有了混元功法，她一定也可以！

至于元宝道人，他说自己的经历就简单得多了。出身大修仙家族，身在大门派，身具纯阳体质，灵根又是单灵根，从小便被师门家族捧在手心，加之他本人心思纯正，修着修着便元婴期了，后来又突破境界进入化神期。化神期的修士，对世俗的一切都看淡了，而且，亲人朋友一个个离世，他觉得无趣，后来就离开了家族门派。

元宝说得平淡，陌天歌却很是嫉妒。虽说钟沐灵按太古时期而言也是天纵之资，可也是经历过许多磨难才有所成就，但这元宝，从小就天才，又一直被家族门派精心栽培，修仙路途太平顺了，平顺得让她这种天生磨难的人嫉妒——她不禁要想，钟沐灵对元宝态度恶劣，莫非也是出自这样的心理？

元宝与钟沐灵相识，是在他元婴期满冲击化神之时。欲化神先化人。元宝自小生活在家族门派之中，对人世一点也不了解，为此，他离了家族门派，在人世间四处游荡。某一天，他很无聊地蹲在某个修仙坊市发呆，看到钟沐灵来来回回地经过他面前，一时兴起，便跟在他身后，想戏弄一番，就这么认识了。

原本他们二人，不过是前辈戏弄后辈罢了，谁料到后来钟沐灵竟也化了神，这才真正地结为好友。这个世界修仙太不容易，化神期也就那么几位，惟有他们二人年纪相近，寂寞之下，便相伴隐居，如此数千年……

提到此事，元宝眼神颇有寂寥之意，能得一人相伴，似乎十分庆幸，令陌天歌心中暗暗感叹。

化神期的寿数为何。他们也不知晓，几千年下来，仍然不知尽头，元宝听来心思如此单纯之人，竟也觉得寂寞——陌天歌不禁要想，修仙修的不就是长生么，如果到头来还觉得寂寞难过，又为什么要长生？

元宝笑着说，长生虽然寂寞，可许多美好之事，还要活着经历。所以让他选择，他还是会走上修仙之路，迈向长生之途。否则，人生几十年，有些事情还未体会明白，便要结束，又未免太短。况且，寂寞之时，总有法子排解，若是死了，便什么也体会不到了。

除此之外，元宝还与她说了陌瑶卿之事。原来她的感觉没错，陌瑶卿与钟沐灵之间，只有夫妻之事，并无夫妻之情，昔年陌瑶卿为了结婴暗算了钟沐灵，才有了双修之缘。钟沐灵因为一些缘故，很希望有子嗣，而陌瑶卿于其他事对他又有恩，便也没计较此事。后来化了神，才知道一夜夫妻之后，陌瑶卿竟育有后代，然而此时陌瑶卿已寿尽坐化，他心中欢喜之余，对陌瑶卿更是有了一丝感激，在虚天境中游历世间，若是到了天极，便看看后人。

说到这，陌天歌觉得安心了些。钟沐灵希望有子嗣，虽说后人姓陌，却也一直照看他们，那么对她必定会多加照拂。

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声音：“天歌，且来我屋中。”

这是钟沐灵的声音，陌天歌起身振衣。

得知此间主人便是自己的祖先，她心中自然狂喜，可自从修仙以来。她经过了太多的事情，心绪已是极镇定，所以很快就平静了。她的混元灵根，正是遗传自这位高祖，看在这数千年难见的灵根的份上，这位高祖对她很和善，先前也透露出给予她功法的意思。她不妄想更多，只要她得到一部合适的功法，便也满足了。

“见过高祖。”

钟沐灵盘坐在蒲团上，指了指自己的对面，等她坐下来，和悦道：“你可知，混元灵根有何特异之处？”

陌天歌答道：“晚辈只知，混元灵根乃是几种特殊灵根之一，却不知真正的用处。”

钟沐灵微微一笑，这答案他并不意外，混元灵根的特殊之处，本就没有几个人知晓。

“所谓混元，混沌之元也，天地初开之时，世界混沌，五行俱生，阴阳始长，如此，形成了一个五行相生相克，阴阳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世界。混元灵根，指的是五系灵根强弱一致，可以达到体内平衡的一种灵根。这么一说，你可明白？”

陌天歌有些震惊，所谓混沌，可是世界之源，混元灵根竟然可以这么解释？她平定了一下心情，思索片刻，慢慢说道：“高祖之意，混元灵根是否是要修一个混沌的世界？”

钟沐灵点头：“不错，这是太古时期修道的手法，后来渐渐失传了，我敢说，除了我，如今已经没有人会这种修炼方式了。”

“竟是如此……”她从未想过，这混元灵根竟会跟太古有关——如此说来，其实她的灵根也是极好的？

“我也是无意中得到此修炼功法，否则我也是五灵根，还没有你的纯阴体质，也不过是废灵根罢了。你的纯阴体质，其实并不适合修炼混元灵根，需知混沌的要素，既有五行，又有阴阳，我昔日恰巧又是阴阳中和之体，故而得之修炼奇快。你却不然，却是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听钟沐灵说到此处，陌天歌顿时心又凉了一截。她刚刚对自己的天资有了希望，竟是空欢喜一场？

看到她的神色，钟沐灵又笑道：“纯阴体质、混元灵根，原本得其一都很难得，你一人得其二，却要打个折扣。不过，你也不必沮丧，纯阴体质另有好处，也不是不能修习混元功法，阴阳皆有五行，你先修阴之五行便是。这两天，我将你的素女诀仔细研究了一番，将之修改了一下，加入了混元的修炼方法，此后便叫混元素女功吧。”

钟沐灵指着案上两枚玉简：“这是我原本的混元功法太元录，这是我修改后的混元素女功，之所以将这太元录给你，是因为我并非纯阴体质，这混元素女功皆是推演而来，此功法若是不合意，你重修太元录就是。”

听得此话，陌天歌有些受宠若惊。她原以为钟沐灵愿意修改她的功法已是极好了，没料到竟将混元功法直接给她了，还说出这般话来。

“高祖，我……”

钟沐灵沉思片刻，说道：“你虽是我的后人，我却不能将你留在这虚天境中。这虚天境乃是太古时的空间，你在此处修炼自然极快，然而没有俗世经历，心境必定不足，到时晋阶就成了问题。如今你是名门大派的精英弟子，前途无碍，我便不留你了。你在此住一段时间，且修习这混元素女功，看看是否可行，到时我另赠你几件宝物，也算全了我们血缘之情。”

“是。”陌天歌应道，她倒没妄想能留在这里，毕竟隔了数千年，与这高祖之间的血缘极淡，肯照拂于她已是极好了。

看她如此乖巧，钟沐灵似乎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又道：“你这段时间，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尽管问我。我虽不会事事为你办妥，却也不会让你被人欺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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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14、走火入魔

114、走火入魔

“时为恒空为衡。天地分阴**五行。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金至阴则锋锐，谓之催；金至阳则聚雷，谓之引。

木至阴则生精，谓之灵；木至阳则驱邪，谓之破。

水至阴则凝晶，谓之异；水至阳则升云，谓之幻。

火至阴则聚魂，谓之冥；火至阳则不灭，谓之涅槃。

土至阴则不死，谓之幽；土至阳则弥坚，谓之不破。”

翻开太元录，开篇便是如此文字。混元者，混沌之元也。创世之始，混天沌地，直至开辟鸿蒙，初分天地，日月潜息，四时更替，世界方衡，时历成恒，这太元录围绕的便是“恒衡”二字。

再翻开混元素女功。开篇文字已被替代。陌天歌一一研读下来，不禁感叹，化神期的修士对于她这等筑基修士而言，当真是天人一般的人物。钟沐灵并非纯阴之体，仅仅探查过她体内的灵气运行方式，这混元素女功便仿佛她本人所创，一点一滴，完全符合，她一看之下，有恍惚大悟之感。

将内容默记完毕，她便在这小屋中尝试着修炼。

盘膝而坐，先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再开始引导着灵气慢慢顺着经脉运行。她的灵气已全部变成了阴性灵气，此时顺着经脉，按照混元素女功的要诀，穿行环绕。

灵气绕行一周，归于丹田，似乎一下子触发了什么，她猛然感觉到经脉一阵收缩，只觉得全身一痛，竟是无数灵气突然灌过来。

这虚天境中，灵气本就浓密，一瞬之间，似乎有无数的灵气向她涌过来，灌入丹田。她知道这是正常情况，并不慌张，将这些灵气慢慢地导入经脉。一点一点，汇入自己的灵气之中。

屋外树下，钟沐灵与元宝相对而坐，一边对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元宝看着钟沐灵时不时地往最旁边的小屋看一眼，笑话：“你要不要这样啊？要是出了问题，我们都在这，还怕救不回来？”

钟沐灵撇了撇嘴：“能出什么问题？我是以天演之法演算出这部功法的，她修到元婴都不会有问题。”

“那你看什么？”元宝落下一子，漫不经心，“这丫头看起来悟性还不错，照我说让她自生自灭算了，要是给了功法都悟不出来，也不必指望她了。”

这个不怀好意的建议被钟沐灵一眼瞪回去：“一个筑基修士，你指望她有我们的悟性？”

“我可没这么说，”元宝赖皮道，“我就不说自己了，你在修到结丹之前，可是完全没有助力的，如今她是大门派精英弟子，有师门长辈。这样都不行，那还有什么好栽培的？想要有所成就，可不是靠长辈就可以，自己资质心性一样都缺不得，否则一样会倒在晋阶这一关——唉，昔年我可是受尽这苦处了。”说到最后，他已是由心而发。仗着好资质，他轻易修到元婴，却迟迟过不了化神一关，陌天歌资质虽说不差，可纯阴体质削减了混元灵根，自是不及钟沐灵，也不及他，想必来日还有许多考验等着她。

钟沐灵听了这话，也是沉默不语。

两人默默下了一会儿棋，元宝说道：“咱们来到天极也有些日子了，要不回云中看看？”

“唔……”钟沐灵沉吟了一会儿，道，“也好，要是这丫头的功法没问题，完了就回云中吧，顺便去找寒泉那老家伙玩玩。”

元宝听到这个名字，嘻嘻笑道：“好主意，他那只凤翎鸟快要褪毛了，咱们去捞点好处。”

“哼哼，是你想捞点好处吧？那鸟毛对我可没用。”

“哎，别说得这么直接嘛！反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要分你我？”

“滚！”钟沐灵怒视他一眼，“你住的用的哪一个不是我的？说什么好听的话！”

“哦，你不高兴我好听的话也不说了，以后用了就是。”

“你——”钟沐灵手一捞，一枚方印已出现在手中，瞬间涨大如小山一般，往元宝砸去。

元宝身形一晃，瞬息出现在百丈之外，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近处的花田被砸得稀烂，而元宝却丝毫未损。

“我说……”元宝正待说话，钟沐灵一招手，那方印立时被他抓回来，再一次往元宝砸去。

元宝大惊，一探腰间，手中出现一枚小小的方形盾牌，此盾迎风而涨，堪堪挡住方印。

“我说——”元宝一边与钟沐灵拼灵力，一边艰难地说着话，“你就不怕灵气波动太大，那小丫头修炼岔了气，走火入魔？”

钟沐灵一惊，立时收了方印。身形一动，已消失在原地。

“呼……”元宝松了口气，一个人嘀咕，“这小子，修为涨得还真快，现在想赢他估计还真要费一番力气，唉，早晚要被他超过了……”他语气轻松写意，全无与钟沐灵对抗之时的艰险，言下之意，竟是修为高过钟沐灵许多。

此时的小屋内。钟沐灵蹙着眉，似乎十分头疼。蒲团上，陌天歌歪着身子，已是毫无知觉。

两个化神期修士动手的威压，岂是她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抵抗得了的？若非她身具纯阴体质，只怕一身修为已经废了，就是如今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的修为虽在，灵气在他们的灵威之下，完全失去控制，如今已是经脉尽毁，丹田也千疮百孔了。

“麻烦……”钟沐灵思忖了片刻，自言自语，“算你好运，如今少不得替你重塑丹田，修补经脉，索性用五灵果给你易筋洗髓算了。”

五灵果是什么，陌天歌自然不知道，此物乃是天地初开之时生长的一个灵种，一树分五行，五果成一体，便称五灵果。万年发芽，万年抽枝，万年成树，万年开花，万年结果，五万年才得一颗五灵果。此物便是太古时期亦是难寻，偏偏这虚天境中，模拟的乃是太古时的灵气环境，他得到此物时，其中便长有两颗五灵果，如今其中一颗已经成熟。

钟沐灵想到此处，又心痛起来，他还没把那五灵果捂热呢，就要先被人用掉！都是那个鸟人的错！

偏偏耳边又传来那个鸟人咋咋呼呼的声音：“阿灵，幻天阵又进人了！”

魏佳思茫然地睁开眼。先前的一幕还留在她的脑海，五个妖兽一直向她攻来，她的水灵旗已经毁了。其他法器，也没几件剩下，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没有，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不停倒退的树木。

倒退？她一惊，抬起头，顿时怔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师……师叔……”

秦羲点点头，看她已经清醒，便停了下来，放开手。

魏佳思一时不知心头是何等滋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叔，师叔来救了她！

“师姐？二师姐！”

魏佳思立刻端正脸色，一转头，看到不远处冲过来的洛封雪，看到她安然无恙，破涕为笑：“你没事太好了！二师姐，我吓死了，还好守静师叔就在附近。”

魏佳思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秦羲淡淡开口：“好了封雪，我这就先送你们回去。”

“啊？”洛封雪怔了一下，又急道，“师叔，可是天歌不见了！”

秦羲眉头叠起：“嗯？”

洛封雪解释：“我们跟天歌原本是在一起的，可是我刚才和师姐说话，天歌到附近把风，结果妖兽来了，师姐让我找到天歌先回去，我就找不到她了！”

秦羲想起，刚才感觉到灵气波动过来，洛封雪确实喊的是“天歌”，他想了想，袖子一挥，一朵飞云出现在他们脚下：“以后不可如此莽撞，我先送你们回去。”

“那天歌呢？”洛封雪急问。此处可是密林，若是天歌一人留在此处，只怕……

秦羲道：“此事我自有主意，你们不必多管。”

“哦，好……”洛封雪怔了怔，应声。师叔一向关照天歌，应该不会不管她吧？

飞云升起，急速往落雁崖掠去，结丹修士的飞行法宝速度奇快，不过片刻，便到了落雁崖。

将魏佳思、洛封雪二人放下，秦羲道：“你们且先回去吧。封雪，你与你师父禀告，说我平安无事，若是寻到天歌，便会回来。”

“师叔你要去找天歌？”听得这话，洛封雪急急上前几步。

秦羲微微一笑：“你莫担心，我如今无事，只管与你师父说明就是。”

“可是……”

洛封雪还要说什么，秦羲却已运起飞云，转身离开，只得叹了口气。她自然是担心天歌的，可是师叔刚刚回来就因为天歌离开，这样不好吧？

“二师姐？”看到魏佳思沉默的神情，洛封雪小心翼翼唤了声。

魏佳思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我没事。”

她一脸心事重重，还说没事，洛封雪自然不信，正色道：“二师姐，不管如何，你莫要再走错路了。”

魏佳思却是淡淡一笑：“我知你想说什么，放心吧。”说罢，也不再多说，转向往大帐走去。

洛封雪想了想，跟了上去：“二师姐，等等我。”

第二卷、仙道渺茫115、五灵修身

115、五灵修身

秦羲谨慎地望着四周。只见一片汪洋，风起云涌，水漫滔天。他站在大洋之上，如风中浮萍，被激荡的灵气刮在身上，烈烈作痛。

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阵法，此间的主人必是元婴以上修士，所以才会连他的定岳灯也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他也知道此间主人并无恶意，此前几天，他与一只七阶妖兽对阵，费了些力气才将那妖兽斩杀，结果有伤在身，恰巧入了此阵。

困在阵内的几天，此间主人一直没有对他做什么，此阵也是困阵而非杀阵，他干脆横下心，就地疗伤。等他伤好，也许是主人厌烦了，也许是看他还算顺眼，开了阵放他离开。

然而，无恶意是相对于他之前无心入阵而言的。如今他是要闯阵，这困阵只怕会变成杀阵。

还未想出个头绪，一道雷光闪下，秦羲身形一动，瞬间窜出百丈，回头一看，顿时一身冷汗。

只见他原来站的地方，已掀起滔天巨*，与雷光相撞，轰隆一声，惊天动地。

而他的袖子，已焦了一片。

果然变成了杀阵。

几天前进入此阵，每一天都是幻阵与迷阵，并不会对他造成实际的伤害，然而现在，若他慢上片刻，只怕就像这袖子一样了。

思度片刻，秦羲闭上眼，神识全开。

漫然无际，都是海洋……他失望地叹了口气，眼中有黯然之色，果然此阵并非他如今的能力可以硬闯的——此间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就算是元婴修士的阵法，他也不是没见过，更是凭借着定岳灯破过元婴修士的禁制，面对元婴高手，他便是没有还手的能力，至少也可以做些什么。从不会有如此任人宰割的感觉，好像连逃走的可能都没有。

他轻轻叹了一声，但瞬间之后，便闭眼凝聚灵气。三阳真火剑从丹田内唤出，在法诀之下，剑身金光耀目，烈焰如火。

这三阳真火剑，是他的本命法宝。昔日一次冒险，意外得到一部功法与此剑的炼制方法，二者原为一套，他见二者相合威力惊人，又与自己的灵根相合，便选定为本命法宝。结丹以后，又历尽万难，用金精真火将之炼制而成。此剑一出世，风云雷动，那年正好也是妖兽之乱，他凭借此剑，刚刚结丹就扬名西昆吾。他自忖，如果有足够的灵气，与元婴修士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如今在这阵中。他可以感觉到此间主人的强大力量，他如今不过结丹修为，只能凭借这三阳真火剑试一试了。

雷光再次跃动，秦羲动也没动，三阳真火剑浮在半空中，在他的灵气支撑下，光芒璀璨。

一道雷光终于跃下，他手心一抬，三阳真火剑浮在半空，与雷光相撞，剑身晃了晃，却支持了下来。

看到这景象，秦羲再度掐了个指诀，三阳真火剑吸收了雷光，稳稳不动，而那雷光反而慢慢地减弱，一明一暗，火势更烈，雷光渐熄。

待雷光消失，三阳真火剑已如烈阳灼烧，明亮不可逼视，秦羲指诀一动，逼人的气势冲天而去，几欲在天空撕出一道口子。

不知过了多久，秦羲脸色渐渐苍白，灵气几乎无以为继，然而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金生雷而火克雷，他的三阳真火剑，恰恰是金身火相。所以先以火与之相抗，而后夺其力量，以金助势。这股力量不属于他所有，他仅仅只能勉强操控，如果此时停下，那么自己就要受到反噬，如此强大的天雷，他如今炼体术未成，正面相抗必定尸骨无存！

“嗯哼，这小子不赖嘛，有我昔日的风采！”此时，元宝在虚天境中自言自语，“不错不错，区区结丹修士，利用五行生克，居然敢与幻天阵对抗，嗯。看你顺眼，陪你玩玩！”

话音一落，元宝一拂袖，眼前立时出现一道裂口，他纵身跳了进去。

而这个时候，钟沐灵双手一托，把陌天歌扶坐起来。让她维持着盘腿而坐的模样，一手成掌往她的天灵盖拍下，一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来。

钟沐灵的掌心，冒出无比纯净的灵气。这灵气非阴非阳，五灵俱全，却一点也不像杂灵气，仿若形成了一种新的灵气，干净纯粹，温和无比。这灵气轻易地进入陌天歌的经脉丹田，慢慢与之汇合为一体。

陌天歌惨白的脸色渐渐回转，在他的灵气滋润之下。似乎迅速恢复生命力，脸色一点一点红润起来。

看她渐渐恢复，钟沐灵另一只手一拂，玉盒打开，里面露出一根青翠的树枝，枝上结着一个非草非金、有如人形的果子。

世人说人参千年，即可化为人形，成为人参娃娃。其实能化成人形的，是仙草。在修仙界，人参不过是寻常带有仙气的草物，比之更有灵气的灵草不知凡几，然而人参却是最接近仙草的品种，所以才能长成人形。

这五灵果，便是仙果，如今的人界，已经找不到此种仙根了，惟有虚天境这等模拟混沌的空间，才能遗留下一些，只是已知的虚天境却也不多，长有五灵果的，只有他这一个。

钟沐灵将这五灵果挑起，想到自己取下这果子还只有几天，脸上便浮起恼怒之色。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了神态，他已是化神期的修士，心境早已波澜不惊，此事便是让他愤慨，也不过一瞬之间就平息了下来。

用灵气将五灵果托起，在中正纯和的灵气之下，五灵果慢慢溶化，成了一团有如透明的精华。他慢慢托起此物，从陌天歌的口中灌进去。

五灵精华入体，顺着经脉滑下，所到之处，经脉复生，滑到丹田，破损之处一点一点被修复。最后全部浸入，与丹田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钟沐灵放开手，轻声道：“五灵修身，魔气不侵——以你的纯阴之体，又经五灵果重塑经脉，此后除了晋阶心魔，你便不会走火入魔，也算我对得起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从昏迷中醒来。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似乎回到了混沌之初，天地初开的时候，有浓郁的灵气包围着她。她贪婪地吸收着那些灵气，将一颗颗灵草吞下肚子，丹田和经脉快速地进化成长，修为增长快得不可思议……

回过神，她看到面前有一摊血迹——哦，对了，她正在修炼，结果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威压，这威压几乎令她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灵气在这一刻失去控制，在经脉中四处乱窜。

她惊骇不已，想要停止修炼，可威压再受压过来，她全身剧痛，便失去了知觉。

陌天歌知道，这是走火入魔，不禁奇怪，玄因师伯说过，她是纯阴体质，阴阳不冲，很难走火入魔的，这威压究竟是什么，居然让她连反抗能力都没有，就完全失去了对灵气的控制？

不过，她立刻想到更重要的事——走火入魔了，那么她的修为呢？

赶紧盘坐起来，这一运行灵气，却是一怔。她的修为不但没事，而且，还进入了筑基中期！

一怔之后，陌天歌心中狂喜。她进入筑基期还一年不到，此前修为停滞不前，别说晋阶，连灵气增长都慢得几乎感觉不到，如今居然一下进入筑基中期，岂不让她狂喜？

半年进入筑基中期，说出去简直不可思议，便是如叶景文一般，四十岁到达筑基中期，都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

“醒了？”

耳边传来声音，这是钟沐灵以神识与她对话。陌天歌刚刚进入筑基中期，知道必是这位高祖所为，心中更是感激，此时恭敬答道：“是，高祖。”

“嗯，你情况如何？”

“晚辈已进入筑基中期。”虽然心性沉稳，陌天歌此时仍是欢喜得很。

钟沐灵轻轻哼了一声，方才说道：“我不是问这个，你感受一下你的经脉与丹田。”

陌天歌一怔，当下闭眼运行灵气，经脉……她刚才没有注意，此时方才发觉，经脉似乎有了弹性一般，不管如何冲击，都没有任何痛感，无论她如何运行灵气，都能完全容纳。还有丹田，似乎……不管多少灵气，都可以包含进去。

“五灵果，哼！”钟沐灵仍然有些不忿，又平静地对她说道，“我一时没有注意，忘了你在修炼，不能受到打扰，害你走火入魔。我已用五灵果帮你重塑经脉，易筋洗髓，以后你永远也不会走火入魔了——当然，那不包括晋阶心魔。”

永远不会走火入魔？陌天歌回过神来，比之刚才更是狂喜。这一项，可比筑基中期难得多了，永远不会走火入魔，那岂不是代表着她修炼炼神诀完全不用顾忌？

“高祖之恩，晚辈不知该如何报答……”

钟沐灵淡淡道：“我已化神，在这人界几乎如神一般存在，又怎会期望你的报答？你既是我后人，自是我愿意照拂。”

“是，晚辈多言了。晚辈……往后自当勤奋修炼，不负高祖期望。”

“嗯。另有一件事，你走火入魔之时，那个姓秦的小子闯进了幻天阵，说是来找你，我看他颇有胆量，便将他留下了，你可要见一见？”

谢谢爱着无悔的打赏。昨天把悠一同学的名字打错了，很抱歉。最后，请不要想什么耽美不耽美的问题了，我可没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呀，我可不可以说大家太敏感了--本文的主角是小陌同学，路人甲什么的……不关主线的事，也不是支线^^

第二卷、仙道渺茫116、相见

116、相见

化神期修士！

秦羲望着眼前的两个男子。震惊多于戒备。他虽从师父那里听说，这世上确实有化神期修士存在，可是这些老怪物们早就隐世不出，已经近千年没人见过了，却没料到，竟然让他一次见着了两个！

钟沐灵抬头望着他，眯了眯眼睛：“小子，前几天心情好放你离开，为何你今日又要闯阵？”

听得问话，秦羲很快回过神来，镇定地见礼：“请前辈见谅，晚辈是为了寻人而来，并非有意闯阵。”

“寻人？”元宝看了看他身上的衣着，问道，“你寻何人？”

秦羲恭敬答道：“晚辈乃玄清门弟子，为寻同门而来，斗胆入阵，请前辈恕罪。”

元宝与钟沐灵对看一眼，心中都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钟沐灵见这人愿意为自己的后人冒险闯阵，态度恭敬却又不带半分讨好，心中已有了一分好感。便和悦了声音：“人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你且报出姓名。”

听得此话，秦羲心中知道，陌天歌八成是在此处，看这两位化神期的前辈又十分和善，便直言道：“晚辈欲寻之人名叫陌天歌，不知是否就是前辈所说那人？”

钟沐灵提了提嘴角，目光颇有深意地望着他：“你们是什么关系，你竟愿意冒此大险来救她？”

秦羲道：“晚辈在师门，乃是其长辈，自当尽力相救。”

“哦？”钟沐灵瞟了他一眼，手一招，天外飞来一柄金剑，落在他手中，“三阳真火剑……居然当真有人炼制出来。”

秦羲一怔：“前辈识得此剑？”

钟沐灵轻轻哼了一声，一挥手，将三阳真火剑丢给他：“昔日曾在一古修手记中见过罢了，你倒是颇有机缘，居然能得到此等上古法宝。”

一旁的元宝笑道：“阿灵，跟他身上的阳灵珠比起来，这三阳真火剑可就不算什么了。啧啧，阳灵珠啊，真不晓得这小子走了什么运，居然得此奇宝，我要有一颗阳灵珠，昔年怎么会在化神的门槛拖了那么久！”一边说着。一边往秦羲身上瞄来瞄去。

秦羲被他这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全身发毛，但他也知道，在化神修士面前，自己不过蝼蚁，别人要做什么，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不能抗拒，所以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前辈好眼力，晚辈身上确实有一颗阳灵珠，乃是昔年偶得，这么多年下来，才将之融为己用。”

他这般镇定，倒是让元宝有些微的讶意，转头对钟沐灵笑道：“阿灵，他的心志倒是跟你有得一比。”

钟沐灵淡淡道：“别以为人人都是你。”

语气虽淡，却有鄙薄的意思，元宝怎么听不出来，当下叫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钟沐灵连眉毛都没动，不等元宝反驳，便转头对秦羲道，“小辈。看在三阳真火剑的份上，你若走出此阵，就让你见想见的人。”

话音刚落，秦羲还来不及回答，钟沐灵已是一挥手，与元宝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

秦羲望着这漫天的冰川飘雪，蹙了蹙眉头，刚要叹气，忽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

推开门，陌天歌看到盘坐在地上的人，一怔：“秦师兄！”

她不知道关注着小屋动静的钟沐灵轻轻叠了叠眉头，一怔之后，就冲了过去。

听钟沐灵的口气，她原以为来的人是守静师叔，心中想的是，终于可以看到一直以来只闻名不曾见面的守静师叔了，却不料，竟然是秦师兄！

看到秦羲，她心中既放心又不安，放心的是，他就在眼前，可见没有性命之危，不安的是，他此时脸色苍白，手脚冰冷，似乎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受伤颇重。

陌天歌靠近，摸了摸他的手，发现冷如坚冰，顿时叫了起来：“高祖，秦师兄怎么了？”

安静了片刻，钟沐灵的声音响起：“这小子在幻天阵里伤到了元气而已。你不必担心，他金火二灵根皆是阳性，又有阳灵珠在身，冰雪伤不着他，只是暂时被冻住筋脉，过一会儿，自会醒来。”

“哦……”有了钟沐灵的说辞，陌天歌松了口气。看秦羲没有动静，她想想，在旁边坐了下来。

此时的秦羲，连眉毛上都凝结了一层冰霜，陌天歌猜测，大约是与她遇到过的沙漠迷阵差不多的冰雪迷阵造成的效果——只是，秦师兄为什么会在这里？

“高祖！”她又叫道。

钟沐灵“嗯”了一声。

“能不能帮帮秦师兄？”

钟沐灵停顿了一会儿，不耐烦道：“哪那么麻烦！他只要自行调息一会儿，自然就好了！”

“可是……”

“闭嘴，很吵！你给我蹲着就是。”

“哦……”钟沐灵明显不乐意了，陌天歌就不敢再说。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秦羲。

这短短几日她得了太多的机缘，一时忘了外面的事，此时看到秦羲，不禁想到进来之前发生的事。封雪和魏师姐谈得如何了？有没有劝服魏师姐呢？若是没有怎么办？她们安全吗？

杂七杂八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羲忽然动了动。

陌天歌连忙跳起来：“秦师兄！”

秦羲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喜悦的脸，对他笑着：“秦师兄，你可终于醒过来了。”

秦羲又闭了闭眼，等得气息逐渐平静。才睁开，露出微笑：“天歌，你没事吧？”

看他醒来，第一句问的却是自己，陌天歌心头微微一动，却又神色如常地笑道：“我没事，秦师兄你呢？”

“我也没什么，只是小伤，回去慢慢休养就是。”端详了一遍四周，秦羲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这里是……”如此浓密的灵气，究竟是哪处洞天福地？他自己的洞府，便在清泉峰灵气最浓密的地方，又有高阶的聚灵阵，却也比此处差了太多。

“这里是虚天境。”

“虚天境？”秦羲微微蹙眉，思索这个名词在哪里听过。

陌天歌立刻说道：“秦师兄不必多想，这里是元宝前辈和我高祖的洞府，不会有事的。”

“高祖？”

“是啊，”陌天歌点头说道，“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呢，我高祖姓钟，名讳上沐下灵，也就是此间的主人。”

“……”此间的主人，莫非是那两个化神前辈？想到这一点，秦羲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讶与迷惑。高祖是祖父的祖父，然而修仙之人寿元较长，儿孙亦不知几辈，高祖亦可指辈分无可称呼的祖先，但总归一点没错，这二人之间有血缘之亲。难道那两位化神前辈，有一位与她有血缘之亲？

这个念头一起，秦羲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不是滋味。他还没想明白自己的想法，就听陌天歌说道：“此事回去之后我再与你细说。秦师兄，你真的好了？”

秦羲笑了笑，说道：“没事，你别担心，调息个几天。伤就好了。倒是你，没受伤吧？”

陌天歌笑道：“不禁没受伤，还得了许多好处。”

“嗯？”

放出全身气势，陌天歌笑吟吟地看着他：“秦师兄，你看，我哪里不同了？”

秦羲感受了一下，吃了一惊：“你晋阶中期了？”

“嗯。”陌天歌愉快地点头。五灵果之事，她不准备说出来，然而得到混元功法和晋阶，只要她回玄清门，必是瞒不过的，不如直接说的好。

刚刚筑基还没到一年，就迈入筑基中期……虽说他自己遇到过不少机缘，却也颇感惊讶，只是想到那两位化神修士，又觉得理所当然，秦羲笑道：“恭喜恭喜，以你如今的年纪，就已经筑基中期，可称得上是玄清门第一人了——嗯，努力的话，百年内结丹应该也很希望。”

“虽然我不敢肯定能筑基，不过，还是承你吉言。”停顿了一下，陌天歌又想起来，“对了，秦师兄，你……是来找我的？”

“嗯。”秦羲点头：“听说你在此处失踪，我来看看。”

“是吗？秦师兄你不是跟守静师叔一起失踪了？那守静师叔呢？”

秦羲顿了顿，说：“我们都没事，倒是你。你说此处是你高祖的洞府，是否就是那两位前辈之中的一位？”

陌天歌点头，又歉意道：“秦师兄，真是抱歉，若是早些发现，也不会让你受伤……”

“没什么，”秦羲淡淡摇头，“我并没有受重伤，你不必如此。对了，眼下你是什么情况？既然你的高祖是化神前辈，是否……是否就留在此处了？”

陌天歌摇头道：“当然不是——对了，秦师兄你刚醒，要不再调息一会儿？反正要说话还有得是时间，过几天我跟你一起走，到时再慢慢与你说。”

听得这句话，秦羲露出笑意，心中顿时定了，道：“也好，此处灵气充溢，我们可千万不能浪费，回去再慢慢说。”

“嗯，你继续疗伤吧，我不打扰你了。”

看着陌天歌退出屋子，秦羲跌坐在蒲团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一道劲风打来，他完全来不及反应，便结结实实刮在他身上。他体内的灵气顿时不受控制地翻涌，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屋内响起钟沐灵的声音：“你隐瞒她身份，究竟有何企图？！若是不说明白，休怪我取你性命！”

感谢cellarer和离砚的打赏。好困好困，眼睛睁不开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17、虚天境

117、虚天境

陌天歌走出小屋。看到钟沐灵负着双手，站水潭边，不知在想什么。

她轻轻走近，见礼：“高祖。”

过了许久，钟沐灵才动了动，瞥过她一眼：“你已在此留了七天，该离开了。”

“……”陌天歌点头，“是，不知高祖还有什么吩咐？”

“你自有你的机缘，何需我吩咐？”淡淡地说了这句，钟沐灵一拂袖口，一旁树下的桌案，出现了一个乾坤袋。

“你那块藏灵佩我已经重新炼制过，有此物在身，你就算想装凡人也没问题。”

“多谢高祖。”陌天歌没客气，她的敛息之术并不高明，有了此物，往后行事也方便得多。

不过，里面还有许多东西：“高祖，那这些……”

“那个紫木鼎，是我昔年所用的丹炉。如今已经没用了，你在修习炼丹之术，此物便予你吧。那块丝帕，是件防御法宝，亦可飞行，法诀我已记在玉简上。修行之路，要你自己去走，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能不能结丹、元婴，甚至化神，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将这些东西收起，陌天歌知道，与这位高祖算是缘尽了。他们化神修士，闭关以百年计，说不定千年之内都不会再踏足此处，以后能不能再见，都不能肯定。

“好了，我这就送你们一同离开。”

“是。”

钟沐灵抬起手，一点蚕豆大的光出现在他的眉心，他默念着口诀，那光越来越亮，渐渐地变成了一颗硕大的珠子，落在他的手上。

陌天歌望着这颗珠子，叠起眉心，目不转睛。

钟沐灵口诀不停，最后将一道法诀打在珠子上，空中顿时撕开了一条裂缝。

“去吧！”

陌天歌正要开口。话还没说出口，就觉得眼前一暗一亮，人已消失在虚天境中。

…………

陌天歌抬头望了望，这是一个山头，四周空无一物，他们大概已经离开了。她叹一口气，她还有话还没问呢！

“天歌？”

“哦……”听到秦羲的声音，陌天歌转过头，却是大吃一惊。

秦羲似乎有些站不稳，脸色灰败，显然伤还没好——她记得高祖明明说过，他的伤不碍事的，怎么会这样？

“秦师兄，你怎么了？”

秦羲却只是撑起身子，摇了摇头：“先回去。”

说罢，也不解释，祭出飞剑，拉着她便往落雁崖飞去。

钟沐灵心细，此处早已远离森林。秦羲的脸色很严肃，陌天歌看了几眼，便也没说话。不过片刻。他们就到了落雁崖的阵法外面。

一停下来，秦羲道：“你回去后，此事莫要与人细说，他人问起，只说我不让你说的。”

“哦，好……”

“……”似乎还想说什么，秦羲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转开了头。

陌天歌晃过一眼，只觉得他脸上有郁郁之色。

然而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负责巡逻的弟子已经过来了，随后，阵法打开，他们各自入内。

与秦羲道别后，陌天歌一路若有所思，脑子里一直浮现出最后钟沐灵打开虚天境的样子。

回到帐篷，不知洛封雪去了哪里，里面空无一人。

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想了许久，伸手到乾坤袋里掏摸一阵，取出一物，正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灵气蕴敛，与钟沐灵那个十分相似。

这是她在云雾山时杀了那安家男子之后得来的，此前数年，一直不知有什么用处，便一直放在乾坤袋里没动过。

她不知道这东西跟钟沐灵那个是不是一样的，不过就外形而言，非常像，而且。连灵气的感应，也十分类似。

钟沐灵那颗珠子，已经炼化在体内，他用之打开虚天境，多半就是虚天境相关的法宝，不知道她有此物在手，是不是也可以得到一个虚天境？

想到这里，陌天歌忍不住浮想联翩——若是有一个虚天境这样的随身洞府，该有多好！那般浓厚的灵气，种上灵草，必定生长迅速；走到哪都可以带着，完全不怕被人发现。

越想越是心痒难耐——但是，偏偏她刚想问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就被钟沐灵送出了虚天境，如今根本无处问人，她便是有此物在手，也徒叹奈何。

一时兴奋，一时颓然，陌天歌正要把珠子扔回乾坤袋，突然想起元宝的一句话。

有一次，元宝跟她闲聊，说虚天境是认主的法宝，除非元神全部消散。否则别人根本夺不走。而但凡认主，都逃不过那几种方式。

想了一阵，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当下聚起灵气，轻轻一划，割破指尖。

血流了出来，她将之滴在这珠子上面，鲜红的血滴慢慢没入润白的珠子，渐渐消隐不见——突然，她的头感到一阵剧痛，只觉得有无数的讯息在瞬间冲进脑海。

蛮荒的太古。飞禽走兽……

各种各样的灵物，修士与妖兽……

许多的文字，无数的画面……

这些东西在她眼前闪现，仿若亲身经历。好像有人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她的头。

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一瞬，头渐渐不痛了，陌天歌抬头，猛然睁大双眼。

她坐着的地方，不是落雁崖的帐篷，而是一个陌生的灵气浓密的地方。

茂密的竹林之间，几间竹屋隐现。一弯小溪绕过，蜿蜒着流向远方。微风轻拂，吹过她的鼻端，是灵草的药香。

竹林，小屋，小溪，药田……她狂喜，这是虚天境！一定是虚天境！

陌天歌猛然从地上站起，跑进小屋。

这小屋不知多少年没有人进过，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灰尘，几乎将所有的物件淹没。她简单地用了几个法术，瞬息之间，屋内便已一尘不染。

灵竹做的桌椅，地上胡乱扔着几个蒲团，屋角搁着书架，上面磊着满满的书。

她轻轻走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古老的文字，用法术写就。制成书的兽皮软而韧，不知是属于什么妖兽。合上书，陌天歌有一阵古怪的感觉，那么古老的文字，她原来根本就不识得，却一看就懂了。

而这屋内的每一件东西，她都能认出来。

走出小屋，绕出竹林，视线所及。皆是大大小小的灵物。有树，有花，有草，有藤，无数的灵物挤在一起，地上落满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叶子——不晓得多少年自生自灭，才生出这般景象。

陌天歌此时已经明白了。虚天境是太古遗留下来的空间法宝，失去主人之后，便没人知道此物是什么东西，流落到安家男子的手中，最后又被她得到。如果她不是恰巧入了钟沐灵的虚天境，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怀奇宝——这虚天境中，几十万年下来积累的灵药，是一笔多大的财富？尤其是其中万年以上的灵草，随便拿出去一棵，都会惊动天极吧！

亲手摸到一颗万年七枯草，陌天歌跌坐在地上，不禁呆呆地笑起来。自踏上修仙之路，倒霉的事她没少遇过，机缘却是极少，而这一次，仅仅在几天之间，她便接连遇着常人终其一身都很难遇到的一连串机缘！

混元功法，五灵修身，化神修士的指点，高祖的馈赠，直至这虚天境！这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可这灵草是真的，这泥土也是真的，小屋是真的，灵气也是真的。有了这些，她还需为前途迷茫么？

不知道花了多久时间，陌天歌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她如今有多少灵宝，还是个筑基修士，一日大道未成，就一日没有自保能力。何况眼下还有妖兽之乱，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般想定，陌天歌站起身，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虚天境。

显然，各个虚天境必是不一样的，钟沐灵那个是木屋水潭，这一个却是竹屋竹林小溪。不过灵气相差不多，都是如此浓密。

另外，她这个虚天境比之钟沐灵，还有另一个优势。这里的灵草灵物密密麻麻，最少也自由生长了几十万年，其中万年灵草无数，子子孙孙地繁衍，将这药田挤得几无立足之地。而钟沐灵那个，却没有这么多的灵草，也许是他已化神数千年，已将其中一些灵草或用或收了。

看着微风下望不到边的药田，陌天歌不禁要想，这下她不想修习炼丹都不行了，这些灵草，大部分都不能拿到外面去，若想利用起来，只能自己炼丹了。而且，有这么多灵草，她还用得着怕炼丹不够天分？

而且，她还可以尽量收集古丹方。如今这个修仙界，古丹方虽有留存，却大部分没用了，因为其中大多数灵草早已消失在世间，便是有了丹方也炼不出灵药来。可她却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这里这么多的灵草，应该就是这虚天境昔日的主人所种，其中必定有炼丹的常用灵草，便是缺上一些，能炼几种古丹药，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陌天歌又忍不住笑起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修仙之路将会是光明大道。

第二卷、仙道渺茫118、丹鼎门

118、丹鼎门

接下来陌天歌听到几个惊人的消息。

首先。落雁崖的修士要散了，因为妖兽屡攻不下，不算太笨的高阶妖兽便四散破坏，没奈何，他们只好分头猎杀。

其次，东昆吾传来消息，丹鼎门没来得及开启全部的护山大阵，就被一只九阶妖兽攻破，损失了不少的弟子，前来求援。

最后，听说守静师叔受了重伤，无法再支撑下去，只好回太康山养伤。

听到前面两个消息，陌天歌才知道原来妖兽之乱严重到如此地步，竟连九阶妖兽也出现了，这可是相当于元婴中期的修为。最后一个消息则让她有异样的感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但，没来得及多想，玄因师伯那边就通知她，他们另有要务，她与洛封雪立刻跟随他去丹鼎门。

陌天歌没料到这个支援丹鼎门的任务会落到他们身上。心中有些忐忑，洛封雪背地里悄悄地对她说，丹鼎门被袭之后，有许多门派会派人去支援，妖兽一时也不敢继续攻来，反倒是安全的。

陌天歌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何况那丹鼎门本身就有元婴修士，只是意外被攻破罢了。

只是那日从虚天境出来，她便没有机会再进过。这一路上，洛封雪都与她在一起，虽然她与洛封雪关系很好，可虚天境毕竟是逆天法宝，她决意谁也不说。

不过，接下来就是赶路，倒不算浪费时间。

丹鼎门位于西昆吾的中部，离玄清门并不远，从落雁崖过去，乘坐结丹修士的飞行法宝大概只要三五天而已。

数天之后，玄因师伯带着他们这一干筑基弟子到达丹鼎门的天火山，陌天歌远远的就看到一峰高耸入云，峰顶的火山奔出热烈的地火。据说丹鼎门之所以立派于此，正是因为这昆吾最大的火山，需知炼丹除了手法，丹火也是极重要的，而除了丹田之火，地脉之火亦是极好的丹火。尤其上品质的地脉之火，几乎可以比得上太阳真火，比之低阶修士的丹田之火好多了。这天火山之所以叫做天火山，据说便是因为此处地脉之火极其优质的缘故。

喷红的火焰时不时地窜出火山，引得众多弟子侧目。那火山的中央，还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青色巨鼎，这是丹鼎门的门派标志，凡丹鼎门弟子衣着上都有这个标志。

不过，远远的他们就发觉了丹鼎门此次受损严重。

高大的山门已经倾倒了，围绕着火山的一干房屋，倒了数片，广场上到处是残砖碎玉，穿着青衣的丹鼎门弟子来来去去。也有为数不少穿着其他门派衣着的修士忙碌着，陌天歌看了看，其中大部分是炼气修士，数量筑基修士，结丹修士是一个也没有。

这并不奇怪，炼气弟子本就是门派人数最多的弟子，若不是玄清门关闭山门，派出来的绝对是炼气弟子，由筑基修士带队。

至于结丹修士。中小门派结丹修士根本不多，保护自己门派和家族还不够，哪里会派出来支援别派？也只有及早封山的玄清门才有如此手笔。

还未到达丹鼎门的护山大阵，天火山上已升起一道遁光。随后护山大阵开启，一个结丹女修率着数名弟子迎上前来。

“玄因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玄因真人与之拱手见礼，笑道：“莫师妹，何必这么客气，这是应当的。”

这女修摇头苦笑道：“其他人都自顾不暇，只有你们玄清门派了结丹修士来。玄因师兄，不瞒你说，我们现在缺高阶修士啊，你能来实在太感激了。”

玄因真人仍是微微笑着：“你我两派互为友派，自当互相协助，莫师妹不必如此——对了，眼下情况如何？”

“唉，情况不大好，玄因师兄且随我来。”说着，又对身后的筑基弟子说道，“你们把众位玄清门的师侄安排好，不可怠慢了。”

“是，师父。”

这位莫修士将玄因真人引入正殿，陌天歌等筑基弟子则被其他接待弟子安排到临时洞府中居住。因为来的修士不少，她与洛封雪、韩清玉、魏佳思等人都被安排到了一起。

陌天歌查看了临时居住的洞府，倒是十分高兴，因为其中有一间炼丹房，引了地火入屋，在此暂住。她正好可以修习炼丹术。

另外，此处是丹鼎门，自然有许多丹方，她便寻了个机会，与洛封雪一同出来。

“天歌，你要丹方，向师父要就是了，我们玄清门也收藏了许多丹方啊。”

面对洛封雪的问题，陌天歌答道：“洛师姐，我这人做一件事就一门心思，眼下学炼丹，就很想尽量收集丹方。虽然我们玄清门必定有许多丹方，可丹鼎门怎么说也是以炼丹闻名的门派，必定有特别之处，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这么说倒也是……”

虽然刚刚经历过大难，丹鼎门内部的坊市倒是照常开着，因为众弟子各有伤亡，又损失了不少法器灵符之类，反倒还很热闹。

陌天歌早已向丹鼎门弟子打听过了，没有多逛，直接拉着洛封雪进了一家店铺。

“哎，两位玄清门的师叔，快请进！”一进门。店伙计便热情地招呼她们，大约是近日来他派弟子来得多了，此人熟练地认出她们的服饰，又快手快脚地上茶来，“两位师叔，可有什么吩咐？”

还没说便这般热情的招待，陌天歌从未经过，有些不适应。洛封雪倒是很坦然，她从小便是精英弟子，又是执事，什么奉承没见过。这般待遇是理所当然。一看陌天歌没说话，洛封雪便接过话头：“你这里可有什么好东西？我们想买一些以备灭妖之用。”

那伙计一听这话，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两位师叔，为了感谢你们的援助，日前我派掌门已下令，门中店铺一律八折。我们这店铺中，您要什么都有，法器、灵符、丹药……但凡用得着的，都可以找出来。”

“哦？法器倒是不必了，一时也用不上，灵符和丹药，你尽管拿来，灵草也成，不过要两百年以上的。”

“是是，两位在此稍坐。”

这伙计走开，洛封雪笑道：“这倒是个好机会，丹鼎门可有不少的好药材，平日都见不着呢，八折，咱们尽管买吧。”

有了虚天境，陌天歌对于这些普通灵草全都看不上眼了，不过还是笑着点头。

那伙计手脚很快，片刻后便提着一个布袋过来。这布袋也是乾坤袋的一种，不过容量少，极便宜，店铺里便用来搬货。

伙计将一件件物品在桌上摆出来，对两人笑道：“二位师叔，请看。这里是筑基期的灵符，这些都是由本门结丹长老所制，原本是小店撑门面的，眼下急需灵符，便全都拿出来了。”

陌天歌拿起一张符箓，果然是高阶灵符“落木萧萧”，还有几张是“冰天雪地”“剑光烁影”等，上面灵气氤氲，用的是三四阶灵兽的皮和兽血，而非普通的符纸朱砂。

“这是几件特殊法器。不需祭炼，也许两位师叔看得上眼。”

伙计打开一只玉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枚晶莹剔透的飞针。陌天歌拈起一枚，只见此物薄如无物，灵气亦是察觉不到，然而拈在手中，还是可以感觉到针尖有封存的灵气。

“还有这里，就是灵草了，两位师叔如果有特定的需求也尽管说，我丹鼎门库存的其他东西也许不怎样，灵草却是天极数一数二的。”

听着伙计自豪的介绍，陌天歌与洛封雪各自低头查看。

果然，雪苓花、紫茵草、碧含珠玉，溅雪灵芝……这些都是比较少见的灵草，而摆在桌上的这些，都超过两百年。

陌天歌与洛封雪对看一眼：“洛师姐，你觉得呢？”

洛封雪一笑：“不如我们一起买了吧，以后谁用再分。”

“嗯。”陌天歌点点头，对伙计说道，“这些灵草我们都要了，要多少灵石，你算算。”

这伙计脸上现出惊讶之色，这些少见的药草，即便年份并不是很高，也所费颇多，何况这里最起码有十来棵，怎么说也要五六千灵石。这么多灵石，可是一大笔财富，普通筑基修士一年的份例，最多也就千余灵石罢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简单点数之后，回道：“二位师叔，这里共计五千七百六十块灵石，八折后是四千六百零八块，抹掉零头，就算四千六百块好了。”

“好，你装起来吧。”洛封雪吩咐，又问陌天歌，“我只要这灵草，你还要什么？”

陌天歌沉吟一阵，指了指那飞针类的法器。她在云雾派争夺筑基丹时，曾从慕容梓手中得到一把飞针，不过越用越少，而且又筑了基，已经没什么大用了。此物实是偷袭的好东西，放一些在身上，可备不时之需。

“对了，”等到伙计将东西全部收起，又收了洛封雪付的灵石，陌天歌才状似无意地问，“这里是丹鼎门的店铺，可有好的丹方卖？”

伙计立刻回道：“当然，我们丹鼎门最出众的就是炼丹术，普通的丹方都有，就是一些少见的丹方，我们也有。不过，也要看师叔想要什么丹方了，一些特殊的丹方，我们是不能另卖的，要门中结丹师祖作主。”

丹鼎门为炼丹第一派，自然有些绝活是外人没有的，陌天歌并不意外这说辞，只道：“那古丹方呢？”

“古丹方？”伙计怔了怔，问道，“师叔要古丹方作甚？古丹方中许多灵草已经失传，自然也就没了价值。”

陌天歌早已想好了说辞，只淡淡说道：“我于炼丹之道有所研究，有些上古丹药药性极好，便想用寻常药物代替，看看能不能炼出丹药来。”

“哦，原来师叔也是同道中人啊。”伙计脸上绽出笑容，对陌天歌又亲切了一分，说道，“这倒没什么，我们门派之中也在研究，丹方也可以外传，不过价钱稍微贵些。”

陌天歌道：“这没什么，东西好就只管拿来吧。”

谢谢爱着无悔、上下5000年、青衫风流的打赏。感叹一下，结婚真是件麻烦事……

第二卷、仙道渺茫119、俞家

119、俞家

从丹鼎门收到了数张丹方。适合筑基修士服用的有一份聚灵丹，另有结丹修士服用的青云丹，还有气行丹和定颜丹，甚至还有长生丹！

聚灵丹看起来效用一般，只是供筑基修士服用的增长修为的普通丹药罢了，但实际上，古丹方的效用并非如今的培元丹可比。青云丹也是一样的道理。至于气行丹、定颜丹、长生丹这三种，气行丹是调理灵气的良药，最适合刚刚走火入魔的人服用，陌天歌此后虽无走火入魔之危，然晋阶之时备上，也是极有用的。而定颜丹和长生丹，虽与今时的丹名相同，效用也相同，但药效却并不相同，如今的定颜丹只能保持容颜十来年，这定颜丹却能永葆青春，长生丹亦是一样，增寿并非百年，而是五百年！

其他的丹药就算了，这长生丹在如今药效太过惊人。多了五百年寿元，足够一个结丹修士从结丹到元婴，说不定还能让一个元婴修士熬到化神！如今便是百年药效的长生丹，亦是非元婴修士求取不得——她心中暗叹，若是二叔在时她便知道自己身怀奇宝，又怎会让二叔含恨坐化。

而且，自得了虚天境，似乎一瞬之间，那虚天境经历过的几十万年时光，都流入了她的记忆，里面的每一样灵草，她都清清楚楚，挑选丹方的时候，便挑那些灵药都有的。

洛封雪不知道这些，只道她花了一大笔钱买了没用的丹方，回去的路上就在念叨。不过，她自小是名门子弟，又得师父喜爱，身家比之陌天歌更丰厚，也不觉得几千灵石有什么要紧，念叨了几句，看陌天歌不在乎，也就不再多说。

两人刚刚踏进临时洞府，便看到韩清玉和魏佳思二人一起坐在厅中，似乎在等她们。

见她们进来，韩清玉喜道：“你们可终于回来了，快点。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什么？”洛封雪不明所以地问，“大师姐，我们要去哪？”

韩清玉道：“我们来丹鼎门可不是玩的，休息了几天，也该去杀妖了。”

“哦……”这倒也是，如今丹鼎门死了不少弟子，他们这些来支援的要是坐着玩，就说不过去了。

几人都没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凡人，所有的东西都在乾坤袋里收着呢，直接走人就是。

一刻钟后，在韩清玉的带领下，四人直接离了天火山。

她们买东西的时候，玄因真人分派了任务，叫韩清玉和魏佳思等她们回来，就直接出发。在路上，韩清玉大致说了下此次的任务。原来是有低阶妖兽在附近家族所在地出没，支撑不下去，所以让她们前去支援。

她们四个筑基修士，在如今的丹鼎门已经算是高阶修士了，丹鼎门虽在七大门派内。却不比天道宗玄清门，他们以炼丹见长，修为比较一般，门派人数只比中等门派多一些，如今又损失惨重，拿不出更多的筑基修士。不过，妖兽亦是以一、二阶妖兽居多，四阶以上妖兽少见，因此，她们四人再加上那些家族修士，危险并不大。

一路飞行无话，半日之后，便到达了天火山的分脉，四人远远地看着屋宇连绵，一队巡逻修士向她们飞来。

这队巡逻修士，亦是由炼气修士组成，一个筑基修士带队。那带队的筑基修士，只有筑基初期，头发半白，已是老者形象，显然寿数不多。依靠门派的修仙家族，年纪较轻又有天资者一般都在门派之内，只有寿元不多又晋阶无望，才会回家族培养后人。

这修士飞近，谨慎地看着她们，仔细打量一番，才拱手见礼：“几位道友，请问你们是……”

韩清玉微微一笑，取出一枚令牌：“这位道友。我们是玄清门弟子，受命援助丹鼎门，特来支援你们。”

老者接过令牌，验证无误，表情才由谨慎变作惊喜，靠近了连连作揖：“几位玄清门的道友，事关重大，刚才多有冒犯，真是太抱歉了。我是俞家的修士，这就禀告家主前来迎接，请在此稍等。”

韩清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修士取出一张传讯符，低声念了几句话，传讯符便化为一道亮光，往下面的屋宅而去。

传讯符消失，底下立刻升起几道遁光。等他们靠近，陌天歌看清，是一个中年修士，一个美貌**，一个老者。

中年修士修为最高，是筑基中期，长发黑须，身着乾坤道袍。十分威严。那**与老者都是筑基初期，**温柔娴静，老者平凡无奇。

此三人一走近，那中年修士远远地便笑道：“几位仙子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请别见怪。”

仙子——听到这个称呼，陌天歌有点晕。她知道女修士有时会被称为仙子，但一般情况下凡人如此称呼得多，仙道无关男女，因此还是互称道友。这个中年修士，一见面便称她们为仙子。以示对她们尊重之意，不过她真的听不惯。

韩清玉仍是宠辱不惊，含笑道：“道友请莫要客气，你我皆是修道之人，只称呼道友便是。”

中年修士见她举止得体，便知她们并非心高气傲的女修，因此也是一笑，倒是坦诚了许多：“道友说得极是，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哦，在下乃俞家家主俞惊风，这是贱内，这是族兄海涛。”这修士指了指身边的两位，那**与老者一同行礼，待他们行礼完毕，才又笑问，“未知几位道友高姓大名？”

陌天歌等人回了一礼，才由韩清玉答道：“在下玄清门韩清玉，这几位是我的师妹：魏佳思、洛封雪、陌天歌。”

“原来是韩道友、魏道友、洛道友和陌道友，几位道友年纪轻轻，便修为高深，真是可敬可佩。”

韩清玉婉然笑道：“俞家主莫客气，我们师姐妹数人，我这两位小师妹倒当得此誉，我与魏师妹却已是寿数上百，算不得什么了。”

女修的功法，大多驻颜，就算不驻颜也是会吃定颜丹的，因此她与魏佳思二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而且她们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便是按照寿元而言，外表最多也就三十岁，韩清玉此言倒是谦虚居多。

那俞家主是个心思灵活之辈，一听这话便连连摇手：“诶，韩道友太客气了，便是你与魏道友寿数已上百，也是前途无量啊。韩道友已筑基后期，又是名门之后，说不定哪日就结了丹。真正是青年才俊。”

“不敢不敢……”

这二人一个夸奖一个谦虚，听得陌天歌十分郁闷。真亏韩师姐有这个耐心，换作是她自己，虽然也会客气几句，却必定会早早结束话题。

说了足有一刻钟，那原先巡逻的筑基修士早已接着去巡逻了，他们二人还没说完，幸好那俞家主身边的俞夫人看准了一个机会，插入他们的谈话，嗔怪道：“夫君，几位道友刚来，怎不请人家先进去坐坐？”

俞家主恍然，一脸懊悔：“说得是，都是我太忘形了，幸亏夫人提醒。几位道友，抱歉抱歉，请先里边坐。”

韩清玉笑笑，便由那俞家主打头，一行人在俞家庭院落了下来。

俞家主将她们四人迎进大厅，按宾主坐下，又吩咐上茶，才算进入正题。

“不瞒四位道友，我俞家如今的情况相当不好啊！几位是名门弟子，应该看得出，我俞家的防御阵法实在算不得上乘，又只我们四个筑基修士，小门小户，法器丹药也不好。上次妖兽来袭，我这族兄已受了伤，我与贱内又毁了法器，没奈何只好向门派求助，幸好你们来得及时。”

韩清玉这次没有谦虚，略想了想，便问：“俞家主，那你们如今的战斗力如何？海涛道友有伤在身暂且不算，你与俞夫人可还有御敌手段？”

俞家主点点头，拈须沉吟片刻，答道：“我与夫人虽然毁了趁手的法器，但还有别的，如今与同阶的妖兽相斗没有问题，我族兄年纪已大，又受了伤，大约不能立即参与战斗。还有外面那位是我的侄儿，他虽修为比我浅，斗法却是厉害的，与高一阶妖兽相斗胜算略高。”

“这样么……”韩清玉本就没有对俞家抱多大的期望，因此也没失望，此时把目光投到她们三人身上，“你们怎么说？”

她们三人中，魏佳思年纪辈分是最大的，便由她先说：“大师姐，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我二人以一敌众，封雪和天歌也有些手段，与同阶妖兽斗法安全无虞。”

洛封雪接着说道：“大师姐，我们可以把俞家的修士重新编排一下，说不定炼气修士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陌天歌则思考了许久，才道：“我可以给俞家防御阵法重新布置一下，应当能增加一半的防御力，另外加几个攻击的手段。”

韩清玉含笑点头，这也是她想到的。魏佳思历来着重斗法，洛封雪则擅长管理，陌天歌有阵法特长，她们三人各自的着眼点都不同。至于她自己么，一直以来是大师姐，擅长的却是领导众人，做最后的决断。四人性格不一，却是互补，因此玄因真人才会将她们一同派出来。

俞家三人已听得惊喜，若是如此，她们的到来，可不仅仅是给俞家增加四个筑基修士，这下俞家可有救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20、战前准备

120、战前准备

到了俞家，她们师姐妹四人终于被安排了单独的房间。眼下没时间研究炼丹或者修炼，陌天歌进了虚天境，只停留了一刻，取了些书籍出来。

因为得到了虚天境经历的记忆，陌天歌才明白为什么她能轻易地进入了虚天境。这虚天境流落世间，必是许多人试过滴血认主的，却只有她成功了，大概就是因为她的混元灵根。

这虚天境是太古之物，太古时的修炼手法与今时大不相同，即便那时混元灵根亦是数千年才会出现，却是人人修习混元功法，故而具有灵力之人，体内都是一个混沌。虚天境是那时所制，其理亦与混沌相通，然，混元功法失传，今时之人便是滴血认主，也不能唤醒虚天境了——她猜测，除了钟沐灵之外，还有一位拥有虚天境的化神修士，必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制造出混沌。才得以使虚天境认主。

虚天境中，有上个主人留下来的痕迹，也不知这主人是何方神圣，书籍极多，可惜的是没有留下法宝，想来那些东西都是随身携带，身故便遗失了。

不过，此人必定是大神通之士，陌天歌寻到一本手札，记录了此人修炼的一些感想，却根本看不明白。她知道，必是自己境界太低的缘故。听元宝所言，太古时的大神通，可不是像如今一般的元婴修士，而是化神之上他们未知的境界，因为钟沐灵的虚天境中亦有这些杂物，以他们的境界一样看不明白。

不过，其中有些浅显的书籍，已让她惊为天人，炼丹之术、制符之术、炼器之术、布阵之术、甚至还有机关之术，林林总总，因为她对阵法研究最深，故而第一时间便开始学习布阵手法。

其中记载着一种幻天阵，应该就是钟沐灵的虚天境外面布置的阵法，书中形容此阵为万象之阵，一念起则万象生，她经历的只是其中威力极小的两种幻阵而已。不过。她所能看懂的也仅此，修为境界亦影响着对道的理解能力，而道分阴阳五行，又是阵法的根本，境界不够便无法再进一步。

就算不说幻天阵，其中记载的一些简单易行的阵法，也不是今日的阵法所能相提并论的。

这俞家的防御阵法叫做四象阵，虽然不是什么普通阵法，却也不是高深货色，一般也就是一些中等修仙家族在用。陌天歌从这些书籍中也找到了四象阵，但与今日的布置手法有些不同，威力也大上许多。另外，还有一种四象百花阵，是四象阵的变阵，在四象阵的基础上，结合了另一个盛衰无常阵的布置手法，令其成为一种复合阵，一时四象一时百花，两种阵法全不相干，却合成了一阵，单一的破阵手法根本无法破解。

看到此种布阵方法时。陌天歌对其主人惊为天人，实在是道理浅显，一点就透，然在此之前她却根本没有这等想法。

妖兽修到高阶，虽然也会产生智力，但三四阶妖兽却还不通人言，它们身体强横，而且没有灵根之说，比人类修为灵力精粹，单纯的斗法要占优势。只是，人类修士凭借智慧产生的外物，却往往要胜过它们，那便是法宝符箓阵法等物。

在这之中，阵法是最低廉有效的，陌天歌发话要给俞家重新布置阵法之后，那俞家家主是个聪明人，对她分外热情，还派了许多修士前来协助。

不过，陌天歌把那些人全都赶回去了，倒不是她怕泄密，而是这些炼气修士只会给她帮倒忙，还不如她自己布置的好。

布阵的物品，除了阵盘阵旗灵石，还有一些特定的灵兽灵草或是灵物，陌天歌之所以直接选择四象阵进行更改，一是原来就是此阵，改起来方便，二也是因为此阵所需物品简单，只要一种灵木。却是虚天境里有的。

花了一天时间将这四象阵摸透，随后仅花了半个时辰便布好了阵法，陌天歌就轻轻松松结束了工作。

这俞家，据说有两位年轻的修士在丹鼎门中，那位俞家主其实是吃了定颜丹的，所以才会如此年轻，那俞夫人年纪也不小了，他们四位最年轻的也只有一百年的寿命，连一个晋阶后期的都没有，索性都回来一心培养后人。

这四位虽然修为一般，眼光却不错，俞家的修士也颇有根基，可惜的是，显然无法与玄清门精英弟子相比，连清泉峰的普通弟子也及不上，让洛封雪又气又急。

陌天歌闲闲地坐在一边看阵法书，一边看着洛封雪气急败坏地教训俞家子弟。

“喂，你！会不会用符啊？”

“前辈……我、我才炼气一层……”

“炼气一层也是个修士！身为一个修士居然连符都不会用，真丢人！一边去，给我看好了！”于是摆架势抽符纸很潇洒地示范了一下。

“会了没？”

“……”那个还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子胆战心惊地看着洛封雪。

洛封雪被他看得火冒三丈：“还不会？！”

“前辈，”那孩子哭着叫道，“我、我慢慢学，不要叫我去搬东西。会被人笑的。”

搬东西是凡人的活，这两天俞家的人全部被洛封雪整顿了一番，凡人做杂事，修士练习几种简单的多人阵法，以及一些斗法的手段。

洛封雪这些事情是做惯了的，一整起来动作极快，只花了一天时间便让所有人各归各位。

这孩子一哭，洛封雪火气也压下去几分，她在门中历来是有人缘的，除了地位高之外，也是性格颇好。便是普通弟子有事求她，能帮忙的便会帮忙，因此看到这孩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就心软了。

“你，过来！”洛封雪又叫了个炼气三层看着已经三十来岁的修士，指着原来这小子，“教他用符。”

那修士听话地走近，亦是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应声：“是。”

于是如此这般，由那年长的修士一点一滴详细地讲解如何使用灵符，洛封雪再补充几句。半个时辰后，那小子哭着叫道：“前辈，还是让我去搬东西吧！”

洛封雪一口气上不来，气得差点眼前一黑。

此时陌天歌再也忍不住了，在后面捂着嘴闷笑。

闷笑声传来洛封雪耳中，杀气腾腾地一转头，看到是她，又一下子焉了。勒令其中较为出色的炼气修士继续教习，洛封雪有气无力地坐到她身边来。

陌天歌收了笑，一本正经地安慰她：“行了，这些修士连进入门派的资格都没有，可见是什么人才，你以本门弟子的标准去要求他们，也太勉强了。”

洛封雪叫道：“要求他们？我这已经根本没要求了好吧？咱们玄清门的弟子，别说精英弟子了，普通弟子一列阵，各出手段，数个炼气弟子对上二阶妖兽根本不是问题。可你看看他们，我要求什么了？要求他们站好自己的位置，该出什么用什么，这居然还连个符都不会用！”停了停，气愤地转头，“你倒是说说，你听说过哪个修士连符箓都不会用的吗？这又不需要手法！”

陌天歌叹气：“我见过。”

洛封雪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一听得她这么正经地回答，倒是愣了：“还真有？”

“嗯。”陌天歌点头说道，“昔日我跟二叔流落江湖，什么没见过？修仙家族一代不如一代。例子多得是，有些家族子弟，不但是杂灵根，而且还极淡，让他们修炼，也不过是聊胜于无，有的人终身困于炼气一层，有的人智力与凡人一般甚至还不如——我们叶家也就是这样败落的。”

洛封雪默然无语，她是玄因真人从俗世寻来的，因为灵根极好，直接被带上了太康山，收为入门弟子，所以并不是很清楚修仙家族的事。

“算了，随便弄弄，到时候让他们能对付一阶妖兽就行了，其他的还是我们来吧。你也不必太操心，韩师姐自会有所安排。说到底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炼气修士能自保就不错了。”

“我只是希望我们不用分心保护他们就行了，可他们这样——好吧，我承认这件事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陌天歌笑，洛封雪颓丧的样子可真少见：“这你不是早明白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打架斗殴本就不是你的长处。你还是把这些事交给他们自己去做，自己去准备吧。”

“嗯，你说得是。”洛封雪想了想，抛开不愉快的情绪，“对了，你符箓可还有多的？我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大师姐给了我一些，不过还是不太够。”

陌天歌知道，洛封雪对法器祭炼不够，所以比她们几个都要需要符箓，自己就在心里大略清点了一下，取了一叠符箓出来：“我这里倒有很多，这是师伯给的，还有这个……”

洛封雪看她取出来的这些，欢呼一声，两人清点分配。

“咦，天歌，这些符箓好奇怪，好像不是师父做的，看起来威力又很大的样子，不可能是外面买的吧，哪里来的？”

陌天歌一看，是钟沐灵予她的那个乾坤袋里拿出来的，化神修士制作的符箓，即便刻意降低了境界要求，却也不是简单货色。

“呃……”

“不方便说吗？”

“没有，”陌天歌道，“是守静师叔给我的。”

“嗯？”翻看着符箓的洛封雪一怔，抬头愣愣地看着她。

陌天歌神情如常，只是目光有一丝隐晦的暗色。

大家好，我是自动更新~

第二卷、仙道渺茫121、妖气

121、妖气

陌天歌站在山峰之上。望着山崖下密密的森林，微微蹙起眉头。

事情有些麻烦。当日来之时，俞家就说，这附近有一批妖兽，几天前就与他们打过一场，当时险些毁了俞家的防御阵法，估计数天后还会再来。

此后，她与洛封雪在俞家内为将来的战斗准备，韩清玉和魏佳思两位师姐则一直与俞家互通消息，查证妖兽情况。

这批妖兽的动向确实与俞家所说一样，似乎是监视着他们，但又若即若离的，一时似乎要前来攻击，一时又像要撤退。俞家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太多，韩清玉觉得，还是莫要主动出击的好，免得出击之人孤军奋战，留守之人又力量不够，中了分而化之的计谋。

魏佳思倒是以为，低阶妖兽哪有如此智慧，但韩清玉说。为怕一万只怕万一。

她们出战，本就是为了保护而来，若是能将妖兽灭杀更好，但还是俞家的安全重要些。

但是，此后数天，这些妖兽又一直没来袭击。

俞家的防御阵法，已经被陌天歌修改过了，她并不觉得妖兽可以进入，可如今的问题是，妖兽在旁虎视眈眈又解决不了，这感觉太令人难受了。而且，她们是受命援助来的，岂能被一直拖在这？

今天轮到她出来巡视，如今站在这山峰之上，又发现了妖兽的气息，气势不是很盛，但很浓密，又靠得极近。她犹豫了一瞬，取出传讯符，说了一句话，手一挥，传讯符往俞家院落飞下去。

不多时，俞家升起遁光，魏佳思驭使着飞剑靠近，淡淡地问：“什么事？”

魏佳思待她的态度一直不算很好，陌天歌早已习惯了，她也不觉得有必要与魏佳思改善关系。便也淡淡的：“魏师姐，你看那里，又出现了。”

魏佳思转过方向，凝视了一阵，又闭眼探出神识。过了许久，她睁开双眼，面色凝重。

“魏师姐，怎么办？”

按陌天歌的神识感应，那一处至少有二三阶的妖兽五六只。

魏佳思蹙了蹙眉，道：“去看看。”她还未从飞剑上下来，直接化为一道遁光，往妖气之地飞遁而去。

陌天歌见状，无奈地摇摇头，祭出一方白丝帕，一踏上去，紧随她的身后。

下了山峰，飞进密林。陌天歌这方白丝帕，是钟沐灵所赠，此物既是防御法宝，又是飞行法宝。她还未试过它的防御功能，不过飞行却是出众。不需多少灵气，又快又稳，以她的见识，若是她一逃跑，只怕没几个筑基修士追得上。

而且，她筑基已经有段时间了，尤其是出战之后，早已抽空将那一干法宝法器炼化过，其中有一只遁地尺，便连钟沐灵都赞过此物奇巧，就算遇到什么，一遁千里，却也没什么危险的。

只是，魏佳思此刻的脸色却很不好看。她的飞行法器只是飞剑而已，虽是师父所赐，比普通飞剑好上许多，却没什么特别之处，进入树林，又受地形环境影响，飞行速度大大减慢。但陌天歌却始终稳稳当当，极其灵活。她自忖自己进入筑基期已八十多年，虽然至今停留在筑基中期，对灵气功法的理解却非普通修士可比，如今竟被陌天歌比下来，虽是法器的缘故，却也不好受。

进入密林，已是妖兽的地盘，昔日仅仅只有一阶妖兽的地方，如今偶尔会有二三阶妖兽出现。但她们飞来这一路。却是连一只低阶妖兽都看不见。

“咦，魏师姐！”陌天歌突然停下，叫了一声。

魏佳思此时正有些恼怒，没好气地叫道：“做什么？”

“妖气消失了。”

魏佳思一怔。急忙探出神识，果然如此。她因为心里升起攀比之念，竟连这种事都是陌天歌提醒，更是有了羞恼之意。

“就算消失了，也去那地方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硬梆梆的话，陌天歌暗暗摇摇头，跟在魏佳思身后，继续往原来的地方前进。

她已从洛封雪那里得知魏佳思仇视她的原因，但她不觉得自己错了，细想起来，反而对魏佳思颇为失望。如此纠结于情感，却分不清缘故，这位魏师姐即便已被洛封雪劝服，恐怕以后也很难有所成就了——性格缺陷如此。

胡思乱想了一阵，二人已到达目的地。

慢慢地跟在魏佳思身后，陌天歌悄悄取出飞天梭，下了白丝帕，将其握在手中，轻轻地踩着枯枝前进。

忽然，她脚步一错。人微微飘起，落滚一旁。

同时，魏佳思亦是身形一转，高高跃起。

一道雷光在她们原来的位置炸开。

陌天歌与魏佳思对看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诧。

能够隐藏气息，又有如此威力的法术，令她们找不到施法之人所在的位置——这个对手不简单啊，不像普通的二三阶妖兽。

二人小心翼翼，各自站在彼此的后背，祭出法器。

陌天歌是那白丝帕与飞天梭，一守一攻。魏佳思则是取出了数枚灵符与一只小小的银圈。她的水灵旗已经毁了。不过怎么说也是玄因真人的入室弟子，又岂会寒酸，这如意圈亦是数得着的厉害法器。

两人各自以神识观察着四周，不知过了多久，她们忽然同时动手。魏佳思抛出如意圈，与一道雷光相撞。陌天歌则是抛出白丝帕，那丝帕在空中顿时变了形状，化成一块块砖石，“扑扑扑”落下，在她面前磊成了一堵墙，也挡住了雷光。

不同的是，魏佳思被击退一步，陌天歌却是一动也没动。

魏佳思再度投过来一眼，眼中有震惊之色。她当然看得出来，陌天歌手中的有法器也有法宝，法器就算了，法宝自然比她的好，却没料到竟有如此之能。刚才这道雷光，以她的估计，比之筑基法术强大许多，所以她虽实力强大，却还是被击退一步，可陌天歌竟如此轻松。

前些日子，陌天歌失踪数天后回来，刚刚进入筑基初期的她竟一下子到了筑基中期，自然惹来了他们这些相识之人的怀疑。不过此事他们的师父又明令不必相询，才没人多问。但人人都知道，她是必是遇到了什么机缘。此事更是督促了魏佳思勤奋修炼，然而，她于斗法一道研究颇深，却也没料到陌天歌不仅仅是修为晋阶了，便连斗法也强过了她。

今天事情终于定下来了，压力依然好大。晚上回来，又发现系统崩了，更新来不及，先更两千，明天加更吧。嗯。先去重装系统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22、幻境

122、幻境

魏佳思的想法，陌天歌没空去顾及。她已经隐约有了念头，这雷光究竟从何处而来。

右手一探，那磊成砖墙的白丝帕回到手中，她似乎在专心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另一只手的飞天梭已悄悄地出手。

金光一闪而逝，魏佳思忽地听到“轰隆”一声，猛然转过头来，却见陌天歌冷笑着收回飞天梭，轻蔑地道：“这等低阶阵法，也在我面前显摆！”

魏佳思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飞天梭出手，倏忽之间，便有数个地方接二连三地被攻破。随后有一道雷光似乎挟带着极大的怒气，气势惊人。

陌天歌手一抖，那块白丝帕再度出手，魏佳思亦是侧身一转，符箓与法器同时出手。

两人一守一攻，只听“轰隆”一声，阵法破裂的声音。

看到那阵法里面的东西，陌天歌与魏佳思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她们确实找出了敌人。只是这敌人……竟然只是两只妖兽！

这两只妖兽，都是狼的形状，一只把另一只驼在背上。站在地上的那一只，是四阶妖兽，目光凶狠。趴在它背上的那只，前腿短而无法行走，却有着狡猾的目光。

两狼两人对峙着，陌天歌听到魏佳思低低的声音：“这是狼狈双妖。”

陌天歌一震。狼狈双妖，说的是两只会一同行动的妖兽。俗世间有一句话，叫做狼狈为奸，说的是狼和狈两种野兽彼此合作做坏事，这狼狈双妖，也是狼和狈，却已是妖兽。

陌天歌恍然。其他的妖兽，也许要八阶以上才能拥有使用阵法的智慧，然而狈这种妖兽，却是天生地拥有智力，它依靠狼的实力，自己则提供脑子，二妖互相倚重，猎取食物，晋阶修炼。

眼下这两只妖兽，狼是四阶，狈却只有二阶，然而，这只狈妖，竟能使用阵法。虽然是极其简单的匿灵阵，却也是其他妖兽达到八阶才有可能做到。

那么，这些天来故布疑阵也是这两只狼狈做的？以它们的实力，不应该这样挑衅才对……

没时间多想，眼前的狼妖忽然一跃而起，陌天歌与魏佳思各自甩出法器。

飞天梭化为一道金光，如意圈银光冰凉，一瞬之间，便与雷光撞在一处。

金光、银光、雷光，三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发出刺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这狼妖，修为是四阶，相当于筑基后期，陌天歌与魏佳思都是筑基中期，又有出色的法器在手，胜率并不小。

魏佳思此时手腕一扬，便是一把符箓出手。

狼妖狠狠地瞪着她，驼着狈一跃，退了开来。金光银光忽然大盛，那雷光被压得越来越矮，最终消失。

陌天歌舒了口气。虽然狈妖不足为虑，狼妖却实力不差。

那狈此时轻轻鸣叫了数声，显然是在告诉狼什么，然而陌天歌与魏佳思听不懂，只能警戒小心。

“魏师姐？”

魏佳思目光变幻，最后下了决心：“先下手为强！”

陌天歌明白她的意思，手臂一振，将白丝帕祭出，与此同时，魏佳思同时祭出数件法器和符箓，连同陌天歌的飞天梭一起往狼狈二妖飞去。

仓促之间，狼妖嚎叫了一声，嘴一张，喷出数道雷光。

待到一切灵气波动稳定下来，这二妖已倒在地上。

陌天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近这二妖的尸体：“咦！”

魏佳思受了点轻伤，问道：“怎么？”

陌天歌翻过两具尸体，道：“原来它们受了伤。”难怪这二妖在此故布疑阵，必是被那些妖兽抛在此处，所以要造成许多妖兽在此的假象，偷偷疗伤。

魏佳思查看了自己的伤势，道：“你翻翻看，这狈妖不比其他妖兽，既会用阵法，说不定有什么宝贝。”

“嗯。”

陌天歌果然翻出了数截木头状的物体，此物也是先前狈妖布阵用的器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居然能代替阵盘阵旗。另有数枚晶状矿物，及灵草。还有一个巴掌大的薄片状玉石。仿佛镜子一般，晶莹剔透，不知是何物，一竖起来，便能照出影子，而且那影子好似活的。

“魏师姐，你看。”陌天歌将这数样东西拿回来，递到魏佳思面前。

魏佳思比她多活了将近百年，见识自是远远超过她，接过这几样东西，检视一番，说道：“这是七凤木，这些是月琼石，这些灵草都治伤所用，这个么……”她举起那面玉石，疑惑，“我认不出来。”

“哦……”这世间的灵物本就奇多，谁能全部认全？陌天歌想了想，说道：“魏师姐，这七凤木可以布阵，能不能给我？其他东西我都不要。”按魏佳思所说的几个名称，其他的几种矿石灵草倒是颇有价值，这七凤木虽稀奇。对于不会布阵的人却没什么用。

魏佳思没拒绝，点了点头：“你既然想要，予你就是。”

陌天歌大喜接过。

“至于此物……”魏佳思举起那块玉石薄片，紧锁眉头，“看起来并不是常物，我们带回去给我师父辨认吧。”

“嗯。”

二人正要起身，忽地那玉石闪过一道亮光。

魏佳思一怔，疑惑地将将这玉石举起，又怎么也看不出亮光。她喃喃念了一句：“怎么回事？”

陌天歌自然回答不了，她根本认不出此物。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的神色。

忽然，那玉石爆出明烈的光。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将震惊的二人吞没。

陌天歌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梦，但是梦里有什么内容，她却不记得了，只迷迷糊糊地听到声音。

“相公，天歌这是怎么了？”这是个温柔的女声，与此同时，一双手轻轻抹过她的额头，

“没事，”这个男声亦是温和的，轻轻说道，“天歌太累了，睡醒就好了。”

“嗯。”

又是迷茫的梦境，脑子里浮起许多古古怪怪的念头，一时在飞，一时什么都不记得。

终于，她睁开眼。

“天歌，你终于醒了！”一个**坐在她的床边，露出欣喜地笑容，随后向外叫道，“相公，相公！”

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形容斯文的男子进屋，微笑：“娘子，我就说天歌醒了就会好的，你看看，你急什么。”

陌天歌看着眼前这一对男女，似乎有些迷糊，但仍然乖乖叫了声：“爹，娘，我怎么了？”

**握着她手，笑道：“没事，你啊，以后可不能这么调皮了，居然爬树抓鸟！这种事情，男孩子做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天俊调皮？”

“娘，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行了，娘去煮碗面给你垫垫肚子，让你爹教训你！”

娘含笑出去了，爹走近，把她抱起来，让她的额头贴着自己的额头：“嗯，烧退了，应该好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瘦弱的身躯，小小的手臂，站在床上，还要比爹矮很多。

“爹，你要骂我吗？”

“当然不会了，”爹摸了摸她的头，转过身伏低身子，“过来，爹带你去。爬树有什么好玩的，你要小鸟，爹抓给你！”

“嗯嗯，爹最好了，比大伯他们都好！”

“那当然，坐好喽！哞、哞……”爹嘴里学着牛叫，背着她从屋里跑出去。

出院门之前，她听到娘的叫声：“你们两个，不要乱跑！”

爹转过头，哞哞叫了两声，又背着她一溜烟地从院子里跑出去。

陌天歌拍着手，大声笑着：“爹，快快！”

一溜小跑，跑到村东的小河边，爹把她放下来：“天歌，在这站好了。”

“嗯！”她用力点头。

爹攀着那颗村里最老的大树，很利索地爬上去，找到树上的小鸟。

“天歌！”

陌天歌抬头，看到爹举着小鸟，向她抬了抬手。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叫道：“爹，我要，我要！”

爹轻轻地下了树，把小鸟交到她手里：“要小心哦，别把小鸟捏死了。以后要好好地养它，它被我们抓过，大鸟就不要它了哦！”

她不明白地睁着眼睛：“为什么？”

“因为小鸟的身上有人的气味，大鸟就认不出来了。”

“啊？”她呆了呆，叫道，“爹，你把它送回去吧，我不要小鸟了……”

“那可不行，”爹轻轻地抚着她的头，明明是关爱的神色，却让她觉得恐惧，“你已经抓过它了，大鸟已经不要它了……”

“叽叽！”她听到鸟叫声，抬起头，看到两只大鸟冲她愤怒地叫着，似乎知道孩子被她抢走了。

“不是，不是！”她大声叫道，摊开握着小鸟的双手，“我，我把小鸟还给你们……”

大鸟仍然愤怒地叫着，却始终没有飞下来，拍拍翅膀，又飞走了。

她托着小鸟，浑身颤抖，一转头，爹也不见了。

偌大的陌家村，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似乎连风也不动了。

她低着看着小鸟，他们都被抛弃了。

小鸟连叫都不会叫，张开稚嫩的喙，摇摇晃晃地在她手心站了起来，又歪着头看着她。

那目光弱小、哀怜、愤怒、凶狠。

突然，连翅膀都张不开的小鸟飞起来，狠狠地往她眼睛啄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123、梦中梦

123、梦中梦

“小天！”

陌天歌满头大汗。从梦中惊醒，看到二叔坐在她身边关切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她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摇了摇头：“我做了个梦。”

二叔递来帕子：“恶梦？”

陌天歌沉默了。她似乎有点想不起来做的是什么梦，只觉得很可怕……

“行了，没事的话就到前面去看店，去别的店里逛一逛也行，别闷着。”

“嗯……”

二叔出去了，看起来身体还很硬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的念头，奇怪地晃晃脑袋，晕乎乎地起床梳洗。

这里是东昆吾的一个小坊市，她和二叔在这里开了间小店，赚不了很多钱，勉强够叔侄二人修炼。

她修炼很勤奋，如今已经炼气六层了，相信很快就可以晋阶，到时候进一个门派，勤奋地修炼，晋阶……

这间小店，因为有二叔这个筑基修士，货物还算齐全，就雇了两个低阶修士作伙计。她走到店里。看到两个伙计尽责地招呼客人，生意很不错的样子，就出了门。

街上很热闹，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人，她有些头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漫无目的地绕着坊市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自家小店。

还没进门，就听到嘈杂的声音。

“几位，几位道友且慢，我们东家还没回来，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没关系？”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你们是这家店的就有关系！说，这黑货是不是你们店卖出去的？”

“没，没……道友，这东西上面没有我们店的标志，应该不是的……”

“都说是黑货了，怎么可能会有标志？你们不必狡辩，都给我把东西收了！”

接着是柜台倾倒的东西，陌天歌冲进店中，看到这坊市的管理修士四处乱翻，强抢货物，不禁大声叫道：“给我住手！”

那领头的管事修为不弱，转过头来，冷哼一声：“小子，不关我的事。一边去！”

她气愤不已：“这是我家的店，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每个月都把管理费交足的！”

“你们贩卖黑货，扰乱坊市秩序，按规定店里全部的物资都要没收！”

陌天歌一怔，接着冷笑：“你们随便拿件东西出来，就说是我们店里卖出去的，证据何在？！”

领头的管事亦是冷笑：“我说是就是，把东西都带走！”

“你们敢！”她怒火中烧，一抬手便把青木剑祭出来，可这却是一队修为不低于她的修士，很快她被打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店被搬空。

“快快，小心点！”人去店空，她躺在地上，又听到声音。

接着是两个人把二叔抬进来。二叔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二叔，二叔你怎么了？！”

“你是他的侄子？他被雷光兽打伤了，恐怕撑不了多久，你节哀吧。”

“二叔！”

陌天歌又一次又梦中惊醒。

又一次？她坐在床上发呆，为什么是又一次呢？

“你醒了？”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背影。似乎伏在桌上画面符，提着笔斜过视线瞥了她一眼，仍旧专心地勾划着。

“秦……师兄？”她抓着自己的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叫出这个称呼，脑中掠过一个念头——真的是秦师兄？

可不是秦羲又会是谁呢？

陌天歌起身下床：“秦师兄，我们……”

“我们该走了。”

秦羲站起来，一瞬之间，便带她飞上高空：“叶师弟，你二叔已经将你托付于我了。”

“我……”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什么都不对。

到达太康山，秦羲带着她落了下来，转过头来，却是温柔笑道：“你莫害怕，有我在，自会保你平安。你好好修炼，哪一日结了丹，我也可禀告师祖，成全我们。”

“成全？”

“是啊，你二叔已答应令你与我双修，等你结丹之时，便是诺言兑现之时。”

“不可能……”她张口结舌。不对，真的不对。

秦羲仍旧深情款款：“难道你不愿意？”

陌天歌却转开头，低声说着：“这绝不可能，秦……师叔……”

她没有勇气抬起头，却感觉到灵气的波动。一瞬间，她闪过一次攻击，转过头，看到魏佳思扭曲的脸，目光满含愤怒。

“魏师姐！”她叫起来。“你在做什么？”

魏佳思似乎根本没听见，冷笑着合掌，一道水箭从她手中射出来。

陌天歌狼狈地躲避。她转头看向秦羲，希望他能出手阻止一下，却看到秦羲事不关己带着微笑看着她们二人相斗，那微笑却没一点温度，只让人觉得可怖。

“魏师姐！”她仓促地想要取出法器，却发现乾坤袋不在身边！转头看魏佳思，手中亦没有法器，却凶狠无比地向她攻来。

“魏师姐，你疯了吗？”

魏佳思停了手，目光却更可怕：“我早知道留你不得，你要抢走师叔，不行，我绝不答应！”

胸口忽然一阵冰凉，她一震，脑中出现清晰的感觉。

不对，真的不对！秦羲不会对她说这种话，不会带着恶意逗弄门下弟子，魏师姐也不会为了私利取她性命。

假的，这都是假的！

脑中剧痛，来不及招架魏佳思的法术，只觉得手臂一痛。眼前的景象却如水波涟漪一般，一圈一圈，越晃越剧烈，终于一片片碎裂。

她们是在丹鼎门的俞家附近，而不是太康山。

一从幻觉中醒过来，陌天歌立刻翻身闪开魏佳思的攻击，白丝帕出手，将魏佳思的攻击完全挡住，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条抓灵兽用的缚兽绳，轻轻松松将失去理智只会一味使用法术的魏佳思捆得结结实实。

收了白丝帕，陌天歌松一口气。找了找，那块玉石薄片掉在了地上，已经碎裂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她和魏佳思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同时产生幻觉！而且她所经历的，每一次都在她觉得美好的时候，狠狠地撕碎。是否魏佳思也是如此？所以最后她们处在同一个幻觉时，魏佳思的精神已经支撑不住，所以向她动手？

她忽然一阵后怕，若非她如今已经不会再走火入魔，又有被钟沐灵重新祭炼过的藏灵佩，恐怕也……

“放开我！”魏佳思神色恐怖，目光几乎恨她欲死，不知道在她的幻觉中看到了什么。

陌天歌走上前，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药丸，丢进魏佳思的口中。

“放开……我……”魏佳思眼睛一闭，昏睡过去。

陌天歌想了想，把那碎裂的玉石小心地收了一些，扶起魏佳思，往俞家飞去。

路上，远远看到洛封雪与俞家的一位筑基修士，四人一起回转俞家。

将魏佳思安置好，韩清玉出了房间。院子里的两人一看到，都盯着她。

韩清玉笑笑，道：“没事，二师妹只是累着了，让她休息休息，醒了就没什么。”

陌天歌终于放下心，问道：“韩师姐，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和魏师姐看到那个东西，会一起出现幻觉？”

韩清玉摇摇头：“那东西我也不认识，不过，世上灵物之多出乎我们的想像，此物又是妖兽身边所藏，或许是南面森林中的，我们不了解。”

韩清玉所说不无道理。南面森林中生活着无数的妖兽，里面有些东西是人类修士所熟识的。然而有些却只有生活在那里的妖兽才知道。

“但是此物神奇，必定不是凡品，可惜碎了，若是还在就好了，说不定能制成什么法宝。唉！”

听得洛封雪此话，韩清玉敲了敲她的头，笑道：“此物一起作用就碎裂，可见只能使用一次，便是制成法宝又如何？你就别做梦了。”

洛封雪怔了怔，点头：“这么说倒也是。”

“好了。”韩清玉正色道，“天歌，你是说，你和二师妹前去查看，只找到这一只狼一只狈是吧？并没有其他妖物？”

陌天歌点点头：“不错，那只狈妖竟会使用匿灵阵，所以我们才有时感觉不到灵气波动，它们死了之后，我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妖气了。而且它们的尸体上都有伤，我猜，是他们受了伤被原先的灵兽遗弃在此处，狈又天生智慧，害怕他们孤单的妖气被我们发现，就故意如此……”

“你说的很合情理。”陌天歌将那两只妖兽的尸体带回，韩清玉也是见过的，她也是这么推断，只是此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合情理，“但是，为什么其他妖兽会退走呢？我们一来就撤走，这可不是妖兽的智慧，即便是天性聪明的狈，也不可能做出这个决定。”

“那韩师姐的意思是……”

韩清玉笑笑，目光深沉了几分：“恐怕是有高阶妖兽在后头调度吧。”

此话出口，陌天歌与洛封雪对看一眼，两人都是脸色渐渐苍白，因为她们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派低阶妖兽骚扰附近的家族，令丹鼎门把修士派出来，再进行反攻……

第二卷、仙道渺茫124、释怀

124、释怀

“大师姐，怎么办？”洛封雪焦急地问道。

韩清玉没说话。但神情很镇定，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魏佳思，下了决定：“先把二师妹弄醒。”

“嗯。”洛封雪连连点头。猜到妖兽的动向，她心里着急，韩清玉这般决定，倒是对了她的脾性。

“天歌，来帮忙。”

陌天歌应声，走近床边，韩清玉和洛封雪将魏佳思扶起来。

韩清玉抬头道：“天歌，你如今也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了，等下与我一起将灵力灌注到二师妹的丹田识海中，让她的元神清醒过来。”

“知道了。”陌天歌点点头，与韩清玉一起坐到魏佳思的身后，听着她的号令。

“我数到三，你把灵气从她的灵台穴灌进去，一开始，她体内的灵气会自动抵挡，你要坚持住，我可以腾出手就会助你一臂之力。”

“好。”

“现在开始，一、二、三！”

话音落，陌天歌立刻一抬手。凝气于掌，贴上魏佳思背后的灵台穴。韩清玉却是直接按住了她的百会穴。

“封雪，你看着你二师姐，若是她支持不住，就喂她吃养神丹。”

“是，大师姐。”

陌天歌的灵气是纯阴属性，冰凉而轻缓。从灵台穴进入后，她立刻感觉到，灵气遭受到魏佳思体内经脉的反弹，这股力量比她的要大。

其实，筑基期虽与炼气期分类不同，一般只分前期、中期、后期，但这三个小境界，却也分了九层，一二三层为筑基前期，四五六为筑基中期，七八九为筑基后期。所谓筑基圆满，就是到达十层，与结丹一线之隔。

如今洛封雪刚刚晋阶，是一层，韩清玉迈入筑基后期也不久，仍是七层。而陌天歌与魏佳思，虽然同样是筑基中期，魏佳思却已在筑基境界停留了将近百年，如今虽还是中期，却已是六层，陌天歌则是刚刚突破境界。只是四层。

对炼气期而言，两层的差距已经相当影响实力，何况是筑基期？陌天歌的灵气一进入魏佳思的经脉内，这股反弹的压力便让她蹙起眉来。

不过，下一瞬间，她便发动了藏灵佩。这藏灵佩，原本就是遮掩体质与聚灵的功能，其中聚灵之效可使佩戴者法术更加精湛，经钟沐灵重新祭炼后，这效果更加明显。

藏灵佩中流出一股精粹的灵气，陌天歌立刻感觉到压力减轻了，再加上她的灵气属性为纯阴，柔而韧，很快巧妙地卸掉了魏佳思的的反弹之力，顺着她的经脉往丹田前进。

韩清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原想自己等下腾出手来帮忙，没料到陌天歌竟然独自挣脱了束缚。不过，想想这位挂名师妹机缘颇多，说不定灵气有什么特殊之处，便没说什么，专心地将自己的灵气慢慢往下引导。

不多会儿，陌天歌与韩清玉的灵气在丹田处会合了。随后，这股合流便顺着丹田与识海之间特别的通道，深深潜入识海。

一时之间，两人脸上同时显出痛苦之色，看得洛封雪紧张不已。

陌天歌确实在识海处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识海是元神栖息的地方，与丹田相隔极远，但丹田却是惟一相通识海的地方，要进入识海，就必须要通过灵气存储的丹田。丹田处的灵压，她与韩清玉二人合力，倒不觉得多么难受，然而进入识海窄窄的通道，二人便觉得使不上劲，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前进。

终于，灵气进入茫然无边的识海，她们二人松了口气，找到其中沉睡的元神。

“一定要小心，普通修士的元神非常脆弱，即使是这样弱小的灵气，也有可能造成神识的痛苦。我们先把她的元神包起来，再由我慢慢施压。”

“是，韩师姐。”

陌天歌稳稳地操纵着灵气，听从韩清玉的指示。在藏灵佩的帮忙之下，她对灵气的操纵能力也是极细微的，轻轻地将灵气展开，铺展在魏佳思的元神之上，便不再动作。

韩清玉则慎重得多。经过一番复杂的操纵，魏佳思睫毛一动，脸上出现痛苦之色。

“封雪，养神丹！”

洛封雪应了一声，立刻取出养神丹喂进去。

魏佳思的元神一下子稳定了，随后，她睁开了眼睛。

“二师妹，别动！等我们把灵气从你经脉中抽出，你再使用灵气。”

听到韩清玉的喝声，魏佳思怔了一下，立时照做。

陌天歌与韩清玉又费了一番力气，才将灵气从她经脉中抽离。

这股灵气损失了，对她们倒没什么关系，可识海是相当脆弱的地方，若是不小心将灵气留在其中，魏佳思可就麻烦了。

“呼……”第一次操纵灵气做这般细致的事，陌天歌觉得疲累不已。洛封雪连忙将她扶下来，喂她吃了丹药，又回去问魏佳思：“二师姐，你怎么样？”

魏佳思睁开眼，似乎有些迷糊：“我，这是怎么了……”

韩清玉温言道：“二师妹，你与天歌遇到点意外。被一个幻阵迷住了神智。不过眼下没事了，你也别多想，先休息休息，晚一些我再跟你说。”

“……”魏佳思没说什么，低着头发呆，似乎在回想。

“二师姐？”洛封雪有些担心。

好半天，魏佳思回过神，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放心吧。如今情况怎样？”

韩清玉笑道：“有我在，你担心什么？二师妹，你好好休息。等你有了精神，我再与你细说。”

“嗯。”魏佳思神色变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这让韩清玉和洛封雪宽了心，起身道：“那你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

“等等——”魏佳思抬头，目光在陌天歌身上转了一圈，“天歌，我想跟你说说话。”

陌天歌一怔，看了看韩清玉和洛封雪。洛封雪眉头紧了紧，韩清玉则沉吟了一瞬，便给了她一个眼色，笑道，“天歌，反正没什么事，你就先陪你魏师姐吧。”

收到那个眼神，陌天歌点点头：“知道了，韩师姐。”

韩清玉和洛封雪出去，陌天歌走近，将床上理了理，扶魏佳思坐起：“魏师姐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魏佳思沉默着没说话，目光却一直缠绕在她身上，那目光中有审视、考量的意味。

陌天歌便停了手，静静坐在床沿上。韩清玉的意思，是叫她忍让一些，毕竟魏佳思本就是这样的性格，现在又有伤在身。陌天歌本就不在意这个，也就应了她的意思。眼下魏佳思拿这样的眼神看她，她也没觉得不悦。她童年坎坷，见惯了人世冷暖，又岂会拿这些事当真。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佳思终于开口了：“天歌，你可知道我留你下来想说什么？”她的语气却是平静的。

陌天歌心中定了定，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点笑：“我不知。”

魏佳思闭眼，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又睁眼继续平静地说着：“我……我记得我在幻觉里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所以我想，我有责任向你解释。”

“师姐不必如此，”那些话却是陌天歌不想听的，“师姐不曾欠我什么，更没有对不起我，不过是受幻觉左右，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魏佳思坚决地看着她，眼神固执，“我虽性格不佳，孤僻高傲，却也从来不会欺凌他人，不说清楚，我心里不好过。”

陌天歌沉默一阵，心里有种无力的感觉。她与魏佳思之间的那点事，其实都是魏佳思自己的感觉，实际上完全不关她的事，可如今却……

她叹道：“好吧，魏师姐想说什么，我听着就是。”

得到她的同意，魏佳思才缓和了目光，难得地笑了一下。她其实也是秀丽的女子，眉尖含秀，面容如春，若是时常笑一笑，必是十分可亲可爱的。

想了一会儿，魏佳思轻轻开口：“天歌，我不喜欢你，你应该是知道的。其中的原因，我却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们清泉峰，师祖天纵奇才，除了故去的清远师叔，共有六位入室弟子。我们的师父排行第一，年纪最大，收徒也最多。一百多年前，师父还很年轻，门下也只有六七位弟子，其中女弟子只有我和大师姐。”

“我们这些结丹修士的入门弟子，虽然都是双灵根的资质，却有好有差，我是其中资质最好的一个，所以，修为晋阶非常快，往往连师兄们都及不上我，可以说，我是祖师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就这样，久而久之，我渐渐滋生了自傲的情绪。”

“守静师叔是我入门之前来的，其实他的年纪倒与我们这些三代弟子相当。我因资质极佳，幼时便被收入门墙，入门之时，他似乎也刚刚筑基。那时，我只知师祖有个血缘晚辈的入室弟子，天资颇高，心性更佳。但我并没有把师叔放在眼里，因为我觉得，我一定会像超过一个个师兄一样，超过师叔的。可我没想到，这个目标不但我一直没有实现，还被越拉越远……”

“师叔是二十岁那年筑基的，在此之时，甘露峰的灵犀师叔早在十七岁就筑了基，所以并没有引起重视。我也以为，对我们这些高资质的精英弟子而言，筑基是相当容易迈过的门槛，二十岁左右筑基只不过说明运气颇佳而已。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天第一次见到师叔……”

听着魏佳思时而甜蜜时而隐痛的回忆，陌天歌沉默无语。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甚至听不清楚魏佳思的声音。

这些告诉她又怎样呢？她该为之欢喜还是为之叹息？

“……天歌，我很抱歉，我以为自己把情绪控制得很好，可在幻阵之中却暴露无疑，还起了伤人的念头……封雪说得没错，我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因为师叔对你好，我虽强自压抑下来，心中却不平。其实，晕过去后，我还存在意识，我想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如果我还想要在修仙一途上有所成就，就必须要舍弃。可我试了又试，想要舍弃，便觉得连自己的心都要舍掉……所以，我想好了，我不管了。求不到，我就不求，舍不掉，我就不舍。如今我一百来岁，离筑基后期一线之隔，如果没有结丹，我的寿元大概还有两百多年。两百年的时间，恐怕师叔还未能结婴。以师叔的性子，若是修炼无成，必定不会困于情感，等到他起意双修，只怕我早就……早就灰飞烟灭了。”

说到此处，魏佳思向她笑了一笑，目光含悲却又坚决：“既是如此，我又怕什么呢？一辈子就这样吧，不强求，不强留，能得便得，不舍就不舍，筑基还是结丹，随缘吧……”

陌天歌仍旧沉默着。这是魏佳思对她态度最好的一次，她却挤不出笑来。因为她分明感觉到，这些话背后的悲凉。

这位魏师姐，不管是什么人看来，都是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却甘心放弃前程。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是不是也算看开了呢？这是我一个人的爱情，便是爱的那个人，也无关。我一个人守着，得到若得不到，后果如何，我不管。

“天歌，师叔他……”

“魏师姐，”她突然出声，打断了魏佳思的话，“我想，这些话就不必告诉我了。师叔怎样，和我没关系。”

魏佳思亦沉默了，却在下一刻轻轻一笑：“是呢，是我糊涂了。好了，天歌，对于以前的事，请你原谅，此后，不管是与你无关还是有关，总归我的事，都与你无关了。”

魏佳思醒了，韩清玉又花了些力气给她恢复实力，最后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魏佳思沉默许久，果然说出了她们意料中的答案：这必是阴谋。

丹鼎门如今留着她们众多的师兄弟以及师父，洛封雪急得很，叫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韩清玉想了想，说道：“如今急也没用了，我们已经被拖在这里一段时间，它们要布置只怕早就布置好了。传讯符的话，我试过了，眼下还不知道师父收到没有。”

这里离丹鼎门颇远，普通的传讯符根本传不了，除非千里或万里传音符，韩清玉发给玄因真人禀告此间事件的正是千里传音符，然而此物极有可能被防御大阵挡住。

“俞家这边有什么消息？”魏佳思问。

“没有，”韩清玉摇头，“我稍微向他们提了提，他们都不清楚怎么回事，俞家主也试着向门派传讯，不知他能不能做到。”

四人又陷入沉默。

眼下她们回丹鼎门肯定是来不及的，甚至连安全都不能保证，一旦大战爆发，她们能在俞家依靠地形阵法之利保住性命已是极好了，若是擅自离开，到时外头妖兽横行，恐怕……

“几位师姐，这件事我们除了等恐怕也没其他的方法。”陌天歌想了许久，慢慢说道，“我们不过是四个筑基修士，那丹鼎门中，有元婴修士在，便是中了计，恐怕也不好攻下，玄因师伯和师兄弟们在丹鼎门都是客人，应该不会太危险。倒是我们不好说，这俞家只有几个筑基修士，修为还及不上我们，要靠他们肯定是不行的。”

韩清玉思度许久，点头：“天歌说得不错，那些妖兽到时若与丹鼎门激战不下，目标转移，我们可就危险了。”

“那我们怎么办？”洛封雪问。

魏佳思淡淡道：“我觉得还是等吧。”

陌天歌点头赞同。

看到她们二人的反应，韩清玉便也说道：“我也赞成等，如今局势我们还看不清，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三人都这么说话，洛封雪也无话好说：“好吧，我也想不出什么主意。”

四人如此议定，由韩清玉与俞家方面交涉。俞家家主得知她们的猜测，十分紧张，各方配合自不必说。

陌天歌抽空进入虚天境，却是坐在小屋中默然无语了许久。

其实，她若在这虚天境中不出去，自然是安全得很，可是，不算与她无关的俞家，洛封雪三人又要怎么办？

论理，玄清门给了她安身之所，供她修炼所需，于她有恩无仇。论情，她们三人怎么说也是她的师姐妹，不算魏佳思，韩清玉与洛封雪一向是很照顾她的。两方算来，她怎么也不能无视她们的安危。

当然，也可以把她们一起带入虚天境。可是，她却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想法。虚天境此物，决计不可现于人前，否则，她必定性命难保。

想了一阵，陌天歌下了决心。那就陪着她们一起吧，她如今已经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的炼气小修士了，筑基修为，有了一定的能力，又有数宝在身，妖兽又不擅于使用外物，她要逃命还是有很大的把握的。

如此想定，她打开自己的乾坤袋，好好准备。

她手中的法宝有紫木鼎、白丝帕、迷魂灯、藏灵佩，另外虚天境也算一件，其中紫木鼎和虚天境于斗法无用，藏灵佩是辅助之类，惟有白丝帕和迷魂灯是可以直接攻击的。另外法器有飞天梭、乾坤云丝甲、遁地尺和刚买不久的飞针。乾坤云丝甲直接穿在身上，遁地尺是逃跑之用，飞天梭攻击，飞针暗算。另有玄因师伯所赐的符箓等物。

真要算起来，她手中的宝物不少，对上同阶修士，胜率较高，对上妖兽就更不用说了，何况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她就可以回到虚天境，如此搭配遁地尺用再好不过了，相信就算是结丹修士，只要她动作够快，也不至于全无逃脱之机。

想到此处，陌天歌微微一笑，虚天境和化神修士的机缘，可不是人人能遇到的，她如今的实力，在筑基中期的修士中，也是拔尖的，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胜率也不低，打不过又能跑，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125、俞家的决定

125、俞家的决定

一行五人站在山头。望着远处燃火的高峰。

那里是天火山的主脉，丹鼎门所在的地方。

如今那火依然烈烈燃烧着，颜色却黯淡了许多。以他们筑基期的神识，看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却能看到不远处的空中不时掠过的妖兽。

这两天，韩清玉和俞家主发出的传音符都没回音，对此，他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妖兽对丹鼎门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站在这里的人，陌天歌、韩清玉、洛封雪、俞家主夫妇，都没有说话，此事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能力范围，除了等之外，毫无办法。

其实，妖兽们对丹鼎门如此执着，他们都能明白原因。丹鼎门是昆吾山炼丹第一大派，而丹药正是妖兽最缺的东西，每一次它们从南面森林出来，攻击昆吾山上的门派，就是为了夺得丹药，一有机会。自然要重点攻击丹鼎门。

不过，丹鼎门也不是吃素的，它虽然只比中等修仙门派大一些，却也有三个元婴师祖，再加上护山大阵，法宝等物，妖兽要夺下丹鼎门，所费的力气也不小。

如今他们这些人，一则喜二则忧。喜的是，这些妖兽根本无视了他们，没有来攻击的打算，忧的是，丹鼎门若是被攻下，其中的亲人朋友……

五人心事重重，无人说话。

魏佳思身体还没好，俞家的另两个筑基修士负责巡逻。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筑基修士，这样的门派大战，根本使不上什么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清玉终于出声：“回去吧。”

陌天歌与洛封雪对视一眼，点点头。

韩清玉便转身道：“俞家主，我师姐妹就先回去了，若有什么动向，请告知一二。”

俞家主神色沉重，心不在焉地拱了拱手。

韩清玉摇头一叹，领着陌天歌与洛封雪下了山。

俞家是依靠丹鼎门的家族，更有修士在门派之内，想来俞家主比她们烦恼多了。若是丹鼎门在此次妖兽之袭中倒了。那么俞家必定落不了好，就算不被妖兽吞了，以后没有靠山，必然又被欺凌，偏偏俞家如今的筑基修士年纪又都很大了……

想到此处，韩清玉也只是摇了摇头，每个门派或者家族都有难处，就连她们自己，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极好了。

回了住处，陌天歌依旧进虚天境打坐修炼。

眼下战事就在眼前，她也没心思学什么炼丹，那只被抓来提供烈阳真火的小烈火兽被她放养在这虚天境中，自己则修炼炼神诀。

五灵修身，万魔不侵，她如今修炼炼神诀完全没有顾忌，故而这几天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其中去，眼下已大略将神识修出了实体。

这是她暗藏的杀手锏，即便是给她功法的玄因师伯，恐怕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修炼出了神识实体，需知此诀他人修炼，都是战战兢兢。根本不可能像她一样。再加上经过五灵修身之后，她的元神不再那么脆弱，修起炼神诀，可说是事半功倍，如今的境界，估计普通人修上数十年才可相比。

修士斗法，什么法器法宝符箓，大略都有克星，彼此之间也都有防范，陌天歌之所以将炼神诀视为杀手锏，便是因为她仅仅筑基，估计不会有人料想到她居然已能驭使神识伤人。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修炼之外，便是出外探听丹鼎门大战的情况。

她们决定不出手果然是对的，丹鼎门既然有元婴修士存在，妖兽那边自然有八阶以上才敢对其动手。她们听闻，妖兽一方正是有三只八阶妖兽，一只九阶妖兽，而丹鼎门总共也不过三名元婴修士，还全部是元婴初期，实力无法与之相比，眼下战事十分惨烈。

他们俞家所在的这个分脉山坳，离丹鼎门太近了，筑基修士一天的路程，结丹元婴修士不过数刻便可到达。如此，时不时有战斗波及此处，幸好陌天歌修改过的四象阵威力颇大，如今俞家的修士全部留在四象阵内，阵法大开。这才能保一时平安。

然而，平安终究只是一时罢了，如今丹鼎门倒了，俞家是肯定会受到波及的，她们到时也会被卷进去，如今能做的，只能是尽量保存实力。另外，她们毕竟不是丹鼎门弟子，玄因真人身在此处，玄清门也不会不管。

观察形势，修炼，等待机会——一个月后，战事进入胶着，俞家附近出现的妖兽越来越多，终于不能置身事外了。

“几位道友，快请坐。”

这日半夜，陌天歌还在修炼，俞家的管事前来传讯，把她们师姐妹四个全部请来，她们四人心中奇怪，莫非有什么要事？

大厅之中，月光石发出柔和的光，照得亮如白昼。俞家的四个筑基修士全部在场。俞家家主一看到她们，便露出笑容，客气请她们坐下。

但凡这种来往之事，她们几人都是由韩清玉出面，陌天歌与俞家几人见礼后，便沉默地在宾位上坐下。

“俞家主，敢问深夜唤我姐妹过来，有何要事？”一番寒暄后，韩清玉直截了当地问道。

俞家主脸上出现踌躇之色，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为难地看了韩清玉一眼。

韩清玉便笑道：“你我虽非出自同门。然而如今情势之下，坐的是一条船，俞家主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听得韩清玉这话，俞家主脸上出现决断之色，点头开口：“韩道友说得有理，故而此事，我等还是以为，要与几位道友说清的好。”他顿了顿话头，才接着说道，“韩道友应当知道，我俞家不过是依靠丹鼎门的小家族而已，没有结丹修士，也没有什么势力，如今在丹鼎门内的，只有两个有结丹希望的晚辈，根本就没什么可让妖兽贪图的。我想，令师会派你们到我们俞家来，必是照拂几位的意思，如此看来，几位在玄清门定是前途光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除了韩清玉，还往陌天歌看了一眼。这位俞家主虽然修为不显，却是很有阅历的，韩清玉已是筑基后期，身为精英弟子必有结丹的一天，虽然不一定能成功，却也非他们这等普通弟子可比。而陌天歌按韩清玉所说，年纪极轻，如今就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眼下这形势发展，想必也出乎几位的预料，如今我俞家虽然还算安全，却也是朝不保夕。眼下阵法之外，越来越多的战斗，时有丹鼎门修士求助，我俞家又不能不管……几位道友，如今我俞家参战是早晚的事。我今天从一位受伤的丹鼎门修士口中得知，我、我们那两位在丹鼎门内的俞家子弟，有一位已陨落了……”

说到这里，俞家主平静无波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俞家只有两位有结丹希望的修士，如今在大战中陨落了一位，对俞家而言是极大的损失，何况其人说不定就是这位俞家主的晚辈。

俞家主又接着说道：“眼下情势如此，我就实话与几位道友说吧。”端正了神色，俞家主脸上掠过坚决，一字一字地道：“既然避免不了这场灾难，我俞家就此参战！”

陌天歌四人抬头，彼此对视，却都没说什么。其实她们都不意外，俞家被卷入妖兽之战是早晚的事，只是俞家家主如此坚决，倒是让她们有一些意外。

陌天歌左右看了看，俞夫人听得此话，悄悄握住了俞家主的手，似有安慰之意，另外两位俞家筑基修士，亦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家主，显然是赞成的。

韩清玉沉默了片刻，方才抬头笑道：“诸位有此决断，我等佩服。”

俞家主笑了笑，诚恳道：“只是如此一来，就枉费了令师长的苦心。几位道友来到我俞家，原是帮助我们保护族人，如今却要拖道友下水，此等事我心中有愧，故而将此事坦诚相告，几位道友为了自身安危计，自可离去，我等决不阻拦。”

这位俞家主神情恳切，倒不似作伪，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韩清玉也没有直接作出决定，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俞家主，既如此，可否让我们师姐妹商量一会儿？”

“这个自然。”俞家主露出笑容，“我俞家参战，怎么说也是明天的事，几位自可回去细商，若有决定，明日告诉我等不迟。”

“如此多谢了。”韩清玉站起来，施了一礼。

俞家主连忙回了一礼：“不敢。”

陌天歌看得出来，这俞家主自然是希望她们留下来的，毕竟以她们的实力，远高于俞家几位筑基修士。然而，眼下形势莫测，结丹乃至元婴修士均有参战，这也不保险，她们又是玄清门弟子，得罪不得。

师姐妹四人回到居住的小院，在韩清玉房中集合。

一时之间，四人都没有说话，便连最多话的洛封雪，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韩清玉抬头扫了她们一眼，开口：“好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此事重大，我就不以大师姐之名作决定了，你们若有想法，自可直言。”

“大师姐……”洛封雪欲言又止。

陌天歌与她也有数年交情了，见她神色挣扎，心中大略知道她想说什么。

韩清玉道：“这里只有我们师姐妹，有什么不好说的？”

“嗯……”洛封雪看了看魏佳思与陌天歌，道，“大师姐，我们并非丹鼎门弟子，如今情势又危急，想来我们自行离去，他们定然也不怪的。”

韩清玉点头：“你说得不错。我们修士之间，并不像世间侠客一般看重义气，如今我们力所不及，自然可以走人。”

得到韩清玉肯定，洛封雪心中一定，期盼地望着她：“那我们……”

韩清玉却摇了摇头：“我想的却并非如此。你们且想想看，如今战火无处不是，我们便是离了此处，又如何回玄清门？”

洛封雪一怔。她不擅斗法，自是希望早日脱离战况，然而韩清玉此话却也是实情。

“我们出玄清门，都有师父师叔等飞行法宝相送，如果自行回玄清门，只怕要一两个月，这一路各处都有战火，我们如何保得自己平安？”

面对这个问题，洛封雪也回答不出来：“大师姐……是支持留下来？”

韩清玉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我暂且找不出解决的方法，还没有主意。”

洛封雪便也沉默了。

韩清玉又看向魏佳思：“二师妹，你以为呢？”

魏佳思这几日修为已经恢复了，只是脸色依然苍白，听到韩清玉问话，似乎一时没回过神。

韩清玉又唤了一声：“二师妹？”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魏佳思身上，魏佳思才恍然发觉，却只说了一句：“都由大师姐作主吧。”

看她这模样，韩清玉暗暗叹了一声，最后转向陌天歌：“天歌你呢？”

陌天歌沉吟许久，才开口道：“韩师姐，我以为，我们不如暂且留下看看情况。”

“留下？”韩清玉与洛封雪对看一眼，两人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陌天歌点头：“不错。几位师姐，我这样说吧，对于俞家如今的这个四象阵，我颇有把握，除非数个结丹以上修士来攻，才有可能被攻破。而且，韩师姐在此调度，洛师姐对人事管理又熟，我主持阵法，坚持下来的可能性极大。”

迅速地扫了她们几人一眼，陌天歌又道：“当然，这样也有风险，若是此处被高阶妖兽注意到，重点来攻，我们到时很有可能逃不了。”

韩清玉和洛封雪都陷入沉思。相对陌天歌前面所说，风险并不算很大，她们也没有更好的主意，无非留与走而已。只是想在这纷乱战火之中逃得性命，却也不易……

首先下决定的是韩清玉，只思考了片刻，韩清玉便露出决然之色：“天歌，你既有此把握，那我们就留下来如何？”

“大师姐！”洛封雪叫道。

韩清玉转向她，微微一笑：“我想来想去，我们想要保得性命，倒不如与借助俞家的能力。当然，他们的实力并不强，我们四人便是想把俞家灭了也可以，但家族落地生根已久，却大有可利用之处。借人也好，借地也好，都比我们独自在外安全得多。”

“可是……”洛封雪心中纷乱，她筑基未久，又从小生活在名门大派，对斗法不感兴趣，如今卷入混战，她是最无措的一个。

“封雪你别怕，”韩清玉轻声安抚她，“你是未经战火，所以才一时不适应，我跟你二师姐都是经过六十年前的妖兽之乱的，一开始也是如此，见多了，慢慢就习惯了。对自己有点信心，你是名门弟子，还有师父赐你的法器法宝，比别人不知强上多少，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安慰之后，洛封雪倒是镇定了一些。

陌天歌瞧她这模样，又收到韩清玉递来的眼色，便走过去握着她的手，笑道：“洛师姐，你是师姐，可别被我比下去了。”

听得这句话，洛封雪露出苦笑，坦然道：“天歌，不瞒你说，以前我对你……没觉得你如何能干，经此一事，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太小看别人了。前几天是你提醒我别太心焦，这几日处事又比我冷静许多，我……”

“洛师姐！”陌天歌见她越说越是自怨自艾，便截住她的话头，“眼下形势如此，你我还是振作些。”

“天歌说得是。”韩清玉是极有眼色的，看到陌天歌神色沉郁，便知她也许联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立时把话题拉走，“另外，我想留在此处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韩清玉取出一枚玉简：“在临行之前，师父交待我，若是出了意外，就保住你们几人，接应于他。”

这下连事不关己的魏佳思都怔了一下。她们都知道，韩清玉性情稳重，处事稳妥，身为大师姐，服侍师父任劳任怨，对师弟师妹照顾有加，所以师父一向信任她。对比起来，魏佳思也没有什么不平，因为她一直觉得，大师姐擅于处理杂事，与修行无关之事师父交待给大师姐再正常不过。可眼下韩清玉拿出师父的密令，魏佳思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原来师父不仅仅是信任大师姐，眼下还对之委以重任，这等事情，她这个同样跟了师父这么久的入室弟子，事先竟是一点口风也不知道。

她这点小心思，韩清玉不知道也没理会，将玉简递给魏佳思，再由魏佳思一个个传过来，等到三人都看罢，韩清玉才开口：“师父早料到此行不会太顺利，所以给了我这个指示，让我看着办。眼下我觉得天歌的话很有道理，既如此，不如就按师父所说的做吧。”

陌天歌等三人均没有说话。玄因真人留下的指令很简单，便是让她们伺机在丹鼎门外找一个地方，到时若有危险，就在此地接应其他弟子，以保存实力。

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早已感觉到此行不简单，所以才将她们派出来，以免一起拖入战火。一是对女弟子的照顾之意，二也是对几人处事的信心。

“韩师姐，”许久之后，陌天歌慢慢说道，“既如此，就按玄因师伯所说的做吧。我看俞家如[www奇qisuu书com网]此决定，倒是正好，我们不如就暂且借俞家之地，与俞家互相依存。若是不好，我们都是筑基修士，逃也容易。”

“嗯，天歌所说正是我的意思。二师妹，封雪，你们二人意见如何？”

第二卷、仙道渺茫126、俞家修士

126、俞家修士

陌天歌袖手站在俞家最高的城楼上。凝神望着俞家上面阵法的防御罩。

这上面，有两个修士和一个妖兽在斗法。那其中一个修士看到她，欣喜不已，大声叫道：“这位道友，请出手相助！”

陌天歌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快。那妖兽是只五阶妖兽，也就是相当于人类修士结丹初期的修为，只是妖兽没有符箓法宝等物，斗法能力要比结丹初期修士弱些。

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只五阶妖兽，他们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难以相斗，竟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引到俞家地界求助，未免太不把俞家凡人和初阶修士的性命看在眼里了，指不定还想祸水东引，自己好脱身。

虽说这想法恶毒了些，然而，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用意，陌天歌倒有七八分肯定，这二人就算不是有意，也是潜意识里如此。

面对五阶妖兽，即便是名门子弟。这二人也无还手之力，只能躲避攻击。眼看他们躲得越来越艰难。另一人又出声喝道：“这位道友，难道要袖手旁观？！”

他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好听，陌天歌扫了一眼，附近只有几个低阶修士敬畏地看着他们，其他人等早已被俞家主安顿到别的地方去了。她轻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在下在此是客非主，这等事情，还是要此间主人决定，两位还是等等吧。”

“你——”后来说话这人一下脸色涨紫，他自然听得出，陌天歌这话是敷衍，可眼下他们性命只在瞬息之间啊！

这一疏忽，另一人被那妖兽一翅膀拍下来，惨叫一声，飞跌出去。

“师弟！”这人大叫一声，怒视了陌天歌一眼，开始带着那妖兽绕圈——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幸好此时，俞家主与夫人匆匆赶到，看到这情景，忙与陌天歌说道：“陌道友，还请帮忙！”

陌天歌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我开启阵法，你去抢那受伤之人，记着，动作要快，只有一柱香的功夫。到时你们进不来，为了其他人的安全，我会直接关了阵法。”

“是。”这几日来，他们陆续接进来许多修士，俞家主对陌天歌的规矩也很清楚，眼下她说一柱香就是一柱香，超过了就自负生死。何况这一次竟然出现了五阶妖兽，超过他们能力范围，能把人救进来就已经很好了。

俞家主高声叫道：“上面那位道友，我们会打开阵法一柱香的时间，请您尽快进来，若是进不来，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那人闻言大喜，也叫道：“多谢了，请尽快开阵法，我撑不住了。”

陌天歌依然不紧不慢，此时一合掌，掐了个指诀，开始念法诀。这套古时的四象阵，并不比今日，由阵旗操纵。反而有相应的指诀与法诀，由此操纵更要得心应手。

随着她的法诀，防护罩上闪过一层光，更有“嗡嗡”的鸣叫声，听到这声音，陌天歌念的口诀更快，突然间，一声尖锐的鸣叫，防护罩的顶上，开了一个小洞。陌天歌喝道：“快点！”

俞家主应了一声，立时与夫人一齐飞出去，向那倒地之人扑去。

而那正被妖兽追逐的修士一见此，大喜，直直地冲过来。

陌天歌见状大怒，此人当真自私至极，如此直接闯进来，也不怕把妖兽引进来害了俞家！她脸色更加凝重，紧紧地盯着那人身后的妖兽，一变指诀，四象阵的数个阵眼突然闪耀光芒，变幻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光，往那妖兽身上照去。

这光仿佛有实质一般，照在那妖兽身上，妖兽的身形一滞，顿时冒起烟来。这妖兽发出愤怒的一声吼叫，两翅急挥，与这阵法变幻出来的光兽撕打起来。

一瞬之间，各个阵眼灵石纷纷碎裂，连她体内的灵气也疯狂消失。陌天歌一咬牙。悄悄放出神识，在那五阶妖兽与四象之间，瞅准一个机会，狠狠地鞭挞过去。

五阶妖兽立刻发出痛苦的吼声，四象之光扑上去，狠狠地将其咬住。那修士趁这机会冲进阵内，俞家主夫妇动作也很快，在这修士之后便遁了进来。

陌天歌一见如此，当下一掐指诀，配合着法诀，防护罩上又是一道光掠过，合了起来。那妖兽挣扎数次，见是无果，终于还是不甘心地离去了。

看到阵法合拢，妖兽离开，在场之人无不松了口气。陌天歌慢慢放下双手，捂住胸口，咳出一声。

“陌道友！”俞夫人惊呼。

陌天歌擦掉咳出的血，摇了摇头：“无事，刚才灵气耗损太大，你们快去各个阵眼添加灵石。”

听得此话，俞夫人不敢怠慢，亲自去了。

陌天歌这才转头看俞家主与那刚进来的两个修士。俞家主已在给那晕过去的修士检查伤势。另一个修士则已经闭目打坐，根本不曾看她一眼。

陌天歌摇摇头，给自己吞下一颗小还丹，便也不再理会他们。

这两个修士，晕过去的那个年纪较轻，看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在打坐调息的这个年纪大一些，四十岁不到的样子。这二人穿的是丹鼎门的衣衫，态度骄横，想来大概是精英弟子，且年纪较轻就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想来颇有前途，才会如此待人。

救他们二人，本就是能力所及，又是俞家主要求，陌天歌也没想要这二人感激，倒是不放在心上。

俞家主给那位检查了伤势，俞夫人回来，二人合力给那人疗伤。

过不多久，那人幽幽醒来，叫了一声：“大伯，伯母！”

看他醒来，俞家主喜道：“好好，你醒了就好，先别说话，回去疗伤。”

陌天歌一怔，原来此人竟然就是俞家在丹鼎门仅存的筑基修士？难怪如此自然地要求她出手相助，因为这里就是他的家。不过，再怎么样她也是别派弟子，也未免太不客气了。

派人将那俞家晚辈送回去，俞家转头，真心诚意地向陌天歌一拱手：“大恩不言谢，陌道友，此情我记在心中了。”

陌天歌淡淡道：“俞家主不必客气，力所能及而已。”

俞家主却没把这话当真，取出一瓶丹药，道：“陌道友方才受伤了，此物名为碧珩丹，乃我俞家秘药，效果比小还丹还好得多，且报此情之万一。”

疗伤秘药，这正好是陌天歌所缺少的，当下没客气，接了过来：“多谢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就地疗伤的修士终于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

此人一抬眼，便起身向俞家主问候：“俞世伯，多谢相救了。”

俞家主笑着扶起此人：“刚才没看清。原来是周师弟。周师弟太客气了。什么世伯不世伯？你我二人修为相同，称我一声师兄，我已是相当欢喜了。”

这位周师弟也不再多说，陌天歌看得出来，此人并没有太把晋阶无望的俞家主放在眼里，大约是看在那位俞家师弟的份上，才客气一句，此时眼中掠过一丝轻视，问俞家主：“不知俞师弟在何处？现在可好？”

俞家主道：“小侄没事，如今在后头休息呢，周师弟想见，这便让人带路。”随后唤了一个低阶修士过来，吩咐了几句。

这周师弟便拱了拱手，同样轻慢地扫过陌天歌一眼，跟着那低阶修士去了。

待这人走开，俞家主叹了口气，转头向陌天歌道：“陌道友请别在意，这位周师弟历来性子如此，倒不是有什么坏心。”

陌天歌笑笑，这种人她见得多了，但是没一个像这位周师弟做得这么明显的。便是魏佳思，也只是面上高傲罢了，断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也不会颐指气使。惟有这位周师弟，着实让人生厌。

看陌天歌的神色，俞家主大略猜出她的心思，有些尴尬，但也没再多说。这周师弟又不是俞家的人，他看在自己侄儿的面上，劝慰一句已经够了。

两人沉默地站在这俞家城楼之上，看着远处。偶尔会有遁光经过，还有斗法的光芒。

这两天，他们从外面进来的修士口中听说了目前的形势，眼下情况相当不好。他们这些丹鼎门的弟子，已经尽数被派出战，便连杂役弟子也不例外。杂役弟子竟也上战场，可见战事惨烈到什么境地。

后来，丹鼎门的护山大阵碎裂了部分，依附于它的修仙家族，都收到了丹鼎门出战之令。当然，并不是所有家族都听令，眼下丹鼎门危在旦夕，自然有人想要独善其身，不过妖兽可不会和人类和谈，他们也仅仅只能期望自己运气好，别被高阶妖兽碰上而已。

俞家之所以会参战，也是多方面的缘故。一则俞家太小了，想着保存实力再择强者依附，倒不如拼上几条命赌丹鼎门这样延续数千年的门派不会被一次妖兽之乱打倒。二则，俞家有前途的筑基修士，已在此次乱战中死去了一名，他们愤怒之余，倒是放开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保存实力也不一定保存得住，干脆拼命算了。

如此，陌天歌倒是对这位俞家主颇为感佩，能如此决断，这位俞家主也算是个人物。

听说丹鼎门又发出了无数求助的传讯符，想必过上一月半月，会有同道来援——太早了那些人不想牺牲，太晚了丹鼎门被打倒，到时只怕打击了整个昆吾的炼丹水平，想来他们只要熬到那时候就好。

两人默默地看了一阵，俞家主忽然说道：“再过几天，就是过年了。”

陌天歌一怔。修炼无岁月，修士都不关注这等俗礼，无论是在云雾派或玄清门，还是跟二叔在一起，都不曾过过年，顶多只是告诉她又长了一岁而已。这位俞家主忽然这般提起，看来他们修仙家族的人，大概比较重视这些。

俞家主望着远处的火光，低落地笑道：“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另一位侄孙刚刚三十岁，便晋阶筑基，那时我们还以为俞家前程光明，有可能要出一位结丹修士了，却没料到，今年过年，我那侄孙已然陨落了……”

这位俞家主什么也没说，但陌天歌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悲哀之意。对于修仙家族的人来说，后继无人大概是最悲哀的事，就像当年的叶家，即便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结丹修士，无人继承，终是黯然退出青蒙山。

俞家主擦了擦眼角，转头笑道：“陌道友莫怪，人老了，就爱胡思乱想，唉……”

陌天歌摇了摇头：“这没什么……”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俞家主问道：“陌道友年纪颇轻，倒不似驻颜之术，不知年岁几何？”

陌天歌顿了顿，相问年纪，是修士之间极少的行为，不过这位俞家主年纪颇大，当作长辈也没什么。她想了想，答道：“过了这个年，在下就二十五了。”

“二十五！”俞家主一惊，“陌道友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竟然只有二十五？”

陌天歌点头。虽然说出来惊奇，但筑基中期并非多么惊世骇俗的修为，倒也无妨。

俞家主由衷叹道：“难怪令师姐赞你年轻有为。我还以为我那侄孙便是在大门派精英弟子中也算出色的了，与道友一比，当真是不值一提。”

陌天歌笑了笑，没有得意：“俞家主太客气了，其实我也刚筑基不久，只因长辈爱怜，又得了些机缘，才进入中期，说起来颇为惭愧。”

“诶！”俞家主认真道，“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陌道友实在不必如此谦虚。换成是我那几个不成才的儿孙，便是给他们天大的机缘，恐怕也不能晋阶到如此境地。”

俞家主的赞赏，陌天歌仍然是笑着拱了拱手。俞家主这话却是不知道她遇到了多大的机缘。得到混元功法，她自身的废灵根一下变成了天纵之资；得到化神期修士指点，她的修炼之途将来最起码比别人少一二十年；再加上五灵修身之缘，她算是一下子将化神诀的修炼时间减少大半；最后是虚天境，她虽然还没来得及使用其中最大的财富，可眼下这阵法便是由其中得来。

若是在此之前，她必定也与俞家主一样，以为机缘只是辅助而已，然而得到之后，方知机缘这东西，着实不可小视。当年昆吾曾经流传，一个资质极差的修士，得到天大的机缘，修到了元婴期，一身神通横行天极，如今看来，却是实情。

俞家主又道：“陌道友，却不知你等师姐妹，是出自玄清门哪位真人门下？”

她们来之时，只说奉师长之命，接受丹鼎门调度前来援助，却没有说明师长名姓，以俞家主这等身份，大概是没资格知道这些事的。

不过，此事倒也不是秘不可宣。陌天歌道：“我几位师姐，都是玄因师伯门下，我亦是由玄因师伯教导，可算是同出一门。”

“原来如此……”为何她单独唤师伯，俞家主倒没多问，这等事皆是个人秘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这位俞家主看她年纪轻轻便有这等修为，待人接物又很稳重，颇有交好之意，陌天歌便也和悦相对——结下一段缘分，说不定今后还真的有用。

正说着，有人来报，那位俞家的年轻筑基修士伤势有变，俞家主担心不已，即刻赶去了。陌天歌本来不打算管，却正好是韩清玉前来接替，暗暗指令她跟去看看情况。

跟着俞家主入了俞家内院，进房间之时，又收到那位周师弟的敌视目光。

陌天歌扬了扬唇，有些无奈。这位周师弟，筑基修士看来有接近四十岁的容貌，少说也是一百多岁的年纪了，竟还这么幼稚，这丹鼎门的弟子，看来也不怎么样。

“阿熙，你怎么样？！”这般称呼，俞家主看来与这位修士关系十分亲近。

那位年轻的俞家修士躺在床上，神色黯淡，露出苦笑：“大伯，我……我对不起……”

“阿熙，你莫说这种话！”俞家主紧紧握着此人的手，安抚道，“你好好养伤，会好起来的，我们的碧珩丹还多得很……”

“大伯！”这人打断他的话，目光中露出哀切之意，“大伯，我的伤……我自己清楚。也许，伤可以好，可是……可是我大概已经被打回炼气期了……”

俞家主闻听此言，神情巨震，陌天歌看到，他握着这人的手微微地发抖。

打回炼气期，陌天歌知道这伤有多严重。境界倒退这种事，好一些的，花上数年把修为练回来，差一些的……只怕终身都难有寸近。

“大伯……”此人看到俞家主如此神色，眼中有眼泪滚出来，“我……我对不起你，这五十多年，你尽力培养我，我却……却……”

“不，”俞家主回过神，却是镇定下来了，声音坚决，“阿熙，你放心，等到战事结束了，大伯会帮你想办法的。现在别多想，我们俞家还好，眼下撑过这一关才是。”

此人抹掉眼泪，大约是不想俞家主再伤心，亦点着头：“是，大伯你尽管放心，我……我还不想死……”

然而，陌天歌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落寞之意，分明是知道自己好不了。陌天歌暗暗摇头，以她的眼力，大概能看出来，此人确实不好，经脉受损严重，便是丹田无碍，至少也要退回筑基初期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27、大战来临

127、大战来临

“你说那人修为倒退了？”

听到韩清玉的问话。陌天歌点点头：“没错，我看得出来，他的经脉受损太严重了，修为倒退应该是真的。”

韩清玉思索片刻，叹道：“这下麻烦了……”

陌天歌奇怪地看着她：“韩师姐，这个俞家修士，我们根本没算在战力之中，为何麻烦了？”

韩清玉道：“你想想，这位俞家主会因为另一位筑基晚辈陨落而决意参战，那么会不会因为这位晚辈修为跌回炼气期，俞家再无希望而与妖兽决一死战？”

陌天歌一震，这……倒是很有可能。

看她明白了这一点，韩清玉苦笑道：“换成是我，说不定也会这么干。没有家族的人，大概不明白这种感觉，家族没有希望，那也不过苟延残喘，只怕这位俞家主已经存了这心了。”

陌天歌冷静地想了想，道：“韩师姐，这么说的话，我们岂不是也……”

“没错。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也危险了，师父交待的事也不好办……”韩清玉想了想，道，“这样吧，等会儿我去看看那俞家小子究竟怎么回事，若是有办法，我就伸一把手，免得俞家断了念想，不管不顾。要是不成……那咱们就在必要的时候撤出俞家，可不能为了他们把我们的命也搭上了。”

“……”陌天歌只能点头，“师姐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不提韩清玉，陌天歌与之说罢，再度进入虚天境中，静坐沉思。

每次进入虚天境，她都会在屋内布下一个散灵阵，让别人感觉有筑基修士在内，免得韩清玉等人觉得奇怪，发现她的秘密。而在虚天境中，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感受得清清楚楚，若是有事，她一瞬之间既可出来。可惜的是，进入虚天境要一番功夫，否则她何需担心性命。

眼下这情形，她既有喜又有忧。喜的是，韩清玉早已有所准备。这位韩师姐与洛封雪一样，擅于处事，而且斗法经验比之洛封雪不知丰富了多少倍，她既有所安排，自己就不需要太费脑筋。忧的是，这俞家眼下也不安定，不知何时会出问题。

想了一阵，觉得无解，陌天歌摇摇头，再度进入修炼。接应那俞家后辈与周修士之时，她已经初次试过炼神诀的威力，对此功法更是充满期待。她如今不过筑基中期，而且还晋阶不久，竟然这么容易便对五阶妖兽造成伤害，可见这神识之伤，并不能以修为高深论处，如此一来，便是面对结丹修士，她也不是没有反抗能力。

修炼复修炼，一日便过去了。第二日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陌天歌便从修炼中惊醒。立刻从虚天境中出现，装成正在修炼的样子。

“天歌！”这是洛封雪的声音。

陌天歌撤去阵法，开了门：“洛师姐？”

洛封雪神色焦急，额上有汗，急道：“快、快走！打起来了！”

“嗯？”陌天歌一怔。

洛封雪进来拉了她就往外拖：“没时间跟你说了，我还没出去就看到外面不对劲，所以赶紧来找你。”

陌天歌一怔，跟着她出了门，一抬头，才知道这个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满天的火光，四象阵的防御罩外，都是火光。

眼下是白天，这火光便照亮了整个俞家，若是晚上的话，只怕也亮如白昼。

大概感觉一下，陌天歌发现，这周围至少有十多个筑基修士和数百的炼气修士及妖兽！

与洛封雪对看一眼，两人都是脸色惨白。这么多的修士与妖兽预示着什么？那代表着俞家附近已经成了主战场！虽然她们早预料到，必定有一日附近会出现大片战斗，却没料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两人跌跌撞撞地飞到最高的城楼，韩清玉与俞家等人果然已经在此处了，还有在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救的修士。

一看她们到达，韩清玉便扯了她们过来，肃然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他们打到这里。眼下没时间跟你们说了，做好战斗准备，俞家……”她瞥了不远处的俞家主等人一眼，看向陌天歌，“俞家过不多久就会要求你打开阵法。你看着办吧。”

陌天歌瞟过他们一眼，低声道：“韩师姐的意思……”

韩清玉苦笑：“我倒是想插手，可是事情来得太快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用顾忌，师父那里由我去说——如果我们还见得到师父的话。”

韩清玉既然这么说，陌天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她们话刚说完，那边俞家主果然过来了：“几位道友。”

没等她们见礼完毕，俞家主的目光便扫到陌天歌身上来：“今日又要厚颜请道友帮忙了。”

陌天歌点头，没有与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俞家主准备什么时候出击？”

俞家主看了眼上空的防御罩，再看了看远处密密麻麻的斗法身影，又坚定了神色：“现在！”

“那凡人和低阶修士呢？”

听得此话，俞家主脸上露出苦意：“我已将他们迁到后山去，如果他们能活下来最好，要是活不下来……只能怪他们自己命薄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陌天歌上前几步，在自己的位置旁布下简单的防御阵，便开始掐起指诀，闭上眼睛念口诀。

随着她的口诀，四象阵忽然发出一阵亮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出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光，一闪之后，中间便开出一道缺口来。

俞家家主喊道：“各位同道，若是撑不住的就请赶快进阵。”

听到如此喜讯，激战中的修士无不欢悦，有人咬咬牙坚持斩杀妖兽，有人神色一松往缺口处赶来。

但凡有妖兽追赶，便见那四个方向的四象之光一跃而来，将侵入者撕咬住……

俞家家几位修士亦从缺口中跃出去，与妖兽撕打起来。

尽管陌天歌早已在初离太康山的那天便看到人妖相搏的场景，然而比之今日。却远远不及。

俗世间，猎人猎兽，偶尔葬身兽腹，修仙界，人猎妖，失手便被妖吞。但，不管怎么样，平日都是人占据统治地位，如今却不是如此，认真说起来，妖还要多一些，这场厮杀就变得更加惨烈。

妖牙爪并用，人法宝符箓齐出，互相挤在一起，有时是人杀妖，有时是妖吃人。

幸好这一次没有五阶以上的妖兽，操纵这四象阵陌天歌并不觉得多么吃力，只是时不时要吃补灵丹补充灵气。韩清玉与魏佳思二人，就守在阵法缺口，以减轻她的压力，而洛封雪则守着她，喂她吃丹，向周围的修士传达她的意思。

这场战斗陌天歌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只觉得血流成河。有好几次，她想放弃了进入虚天境，不管别人死活，然而岌岌可危的阵法还是让她意识到自己肩上的重担。就算走，也要布置一下才行，否则她自己就要先被阵法反噬了。

“五阶妖兽，那是五阶妖兽！”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陌天歌猛然抬头，看到天边飞来的两只妖兽。一瞬间，她与洛封雪的脸色都刷白了。

五阶妖兽，结丹初期，这里全是筑基期的修士，而且还有密密麻麻的低阶妖兽……

“天歌！”韩清玉喊道，“放弃！放弃阵法，走！”

陌天歌一咬牙。低声念了几句，换了几个指诀，便一拉洛封雪，祭出白丝帕，猛然往阵法缺口处窜去。

她暂时用秘法将阵法镇住了，没人主持，估计可以支撑半个时辰左右，这个时间要打要逃，想必也有个结果。

“师姐！”四人会合，陌天歌问道，“怎么办？”

韩清玉扫了一眼，四周的修士们已经开始惊慌逃走，她只能苦笑：“我们……我们也趁乱走吧，撑不住了。”

“……”四人都是一阵无言。

韩清玉一拉洛封雪，叫道：“封雪跟我走，你们两个自顾自吧，如果逃出去……如果逃出去，就在附近分院会合！”

“知道了！”洛封雪跟着韩清玉，是因为韩清玉修为最高，而陌天歌与魏佳思二人都是筑基中期，斗法经验又都很丰富，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脚踩白丝帕，手握飞天梭，迷魂灯与飞针都备好，另外悄悄摸出了遁地尺备用。假如运气不佳遇到那五阶妖兽，陌天歌打算发动遁地尺，立刻遁出千里之外，再发动虚天境藏进去。

虽然早已这么打算好，如今面对实况，她仍然感觉到手心汗津津的。那日操纵四象阵与一只五阶妖兽相斗，一是因为阵法之威，二是因为那妖兽早已被别人拖得很疲累了，她的炼神诀才可以一击得手，如今她是半点把握也没有。

祭出飞天梭，陌天歌左冲右突，完全不再留手，飞天梭收拢，便见一个个妖兽从空中跌下。她毫不停留，杀完一个，立刻去杀挡住路的另一个。

有时碰到二三阶的妖兽，就同时甩出符箓，力求迅速克敌。

血肉横飞，鲜红铺地。每个人都在疯狂厮杀。

“天歌，后面！”

听到洛封雪的声音，陌天歌驭使着白丝帕瞬息升空，一个侧转之后，看到眼前的东西。

一只五阶双头鹰！

真是倒霉，只有这两只五阶妖兽，其中一只居然盯上了她！陌天歌脸色一白，手已按住了遁地尺，但那双头鹰已经一翅扇了过来。

凝聚在手里的灵气没有发出去，便被打断了，陌天歌在白丝帕上一翻跟头，飞天梭瞬间出手。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上真正意义上的高阶妖兽。五阶妖兽，结丹初期，当年以二叔的斗法经验，与五人合围，仍然被重伤，可见其战力。还有那俞家修士与周修士，若非他们飞行法器出众，恐怕也撑不了那么久，如今她一个人如何能对付得了？

所以，只能闪，找机会逃走。

白丝帕既可防御又可飞行，若是防御的话，自然可以挡得住妖兽数击，可这终不是办法，只能尽量躲开攻击，再用飞天梭骚扰，尽量拖得一时半刻，好让她有用遁地尺的时间——她果然还是失算了，真正面对高阶妖兽，她连用遁地尺的时间都没有。

“天歌！”洛封雪焦急地看着，却见陌天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飘渺如云，迅捷如风，几乎让人看不清她的身影，明明是躲避着五阶妖兽的攻击，却仿佛她在逗弄着妖兽。洛封雪有些呆了，她早就知道，这个挂名师妹身世坎坷，颠沛流离，早在流浪之时经历过众多厮杀磨难，与她们这些平安长大的门派精英弟子不同，可没料到，竟然刚刚筑基便有这等战力，能与五阶妖兽周旋。看来，她自己要努力的地方还很多。

“封雪，发什么呆！”耳边传来一声呵斥，却是魏佳思替她挡下了一波攻击，怒视了她一眼，“先管好自己！”

“可是……”她话还没出口，就见魏佳思驭使着飞剑，往那只五阶双头鹰杀去。

这只五阶双头鹰早已被陌天歌闪得心头大怒，两只爪子不停地拍着，雷电一道道向陌天歌劈来。

陌天歌心中其实焦急得很。别人看不出来，她身在其中非常吃力，五阶妖兽的攻击哪里是那么好躲的？若非她有白丝帕这样的法宝，恐怕早就被击落了！

此时魏佳思忽然杀来，一剑砍在双头鹰的翅上，虽然因为那翅坚硬无比而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却让陌天歌喘了口气。但她立刻叫道：“魏师姐，别管我，我有办法逃走！”

听到此话，魏佳思愣了一下，但陌天歌一直朝她使眼色，她犹豫了一下，便抽剑飞离。

双头鹰又是恼怒的一爪抓来，陌天歌纵身又闪，这一次，她一边闪一边将之带离战场。

一旦她逃走，这鹰必定会愤而攻击他人，旁人就算了，洛封雪等人就在周围，她不想把这祸事引到她们身上。

何况，她习惯了这妖兽的节奏之后，闪起来就觉得轻松多了。妖兽毕竟是妖兽，不会用符箓，不会用法宝，只会用自己的身体和天生的几个法术攻击，怎么比得上聪明的人类修士？

到后来，陌天歌甚至有了闲心用飞天梭去yin*这双头鹰攻击她，以调整方向。

双头鹰气急败坏，忽然振翅高高飞起，居高临下地望着陌天歌，然后一张嘴，一道粗大的雷柱便从它嘴里喷出来。

陌天歌大惊，这鹰一直木木呆呆，没料到竟突然发威。来不及思考，她身体翻转下来，将白丝帕抓在手中，再张手一挥，白丝帕化为密密实实的砖墙，将这些雷光全部挡在她的上空。

只是，她毕竟只有筑基中期，这白丝帕即便是件法宝，威力也不够大，隔着砖墙，她仍然感觉到强烈的威压从上面压下来。

身体摇摇欲坠，她几乎站不住。五阶妖兽的雷光威力，透过那层砖墙，向她密密实实地压下，她感觉到经脉巨震，一寸寸地疼痛，丹田猛然压缩，灵力几乎被挤得一滴不剩。

也许是靠着一股意志，也许是被激发出了潜力，尽管嘴角已流下血来，陌天歌仍然没有倒下。她可不想死在这里！

终于，那雷光柱渐渐变弱了，最终消失。

感觉不到任何力量，陌天歌突然腿一软，倒了下来。砖墙依旧化作白丝帕，被她抓在手中。倒在地上，她觉得眼前模糊了，似乎力气刚才一下已经用尽了。

正面对抗五阶妖兽的法术，恐怕没有一个筑基中期修士敢做吧？陌天歌躺在地上，发现自己居然有心情想这个。

那双头鹰似乎刚才被气极了，此时落在她身前，也不急着上前灭杀，而是得意地鸣叫了一声。

五阶妖兽……相当于结丹初期修士，有了初步的思维能力，刚才被她那样耍弄，一定很愤怒……

陌天歌这样想着，不禁笑了，手心握紧。

这妖兽看着她的神色，偏过脑袋，竟然露出疑惑的目光来。

陌天歌见此，喃喃念道：“想知道人类的情绪？你还太早了！”

话音刚落，双头鹰似乎看到了她眼中狡黠的笑意，但它还来不及扑上来，便见眼前的小虫子一下子消失了。

“咳！”千里之外，陌天歌吐出一口血，立刻闭上眼，默念口诀。

刚才真是算她命大，那只鹰没有立刻击杀她，让她有了时间启动遁地尺。但千里的距离，对五阶妖兽来说，也不过几息而已，那妖兽要是遁着她的气味而来，可就危险了，她得尽快进入虚天境。

口诀念出，她的眉心慢慢浮起一颗蚕豆大的光，那光随着她的口诀越来越亮，渐渐变成了一颗硕大的珠子，却是一下将她吞了进去。

趴在虚天境的小层里，陌天歌再度吐出一口血。有个小东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凑到她的身边，呜呜叫了两声。

陌天歌勉强睁开眼，看到是她前段时间无意间抓回来的烈火兽。

她勉强笑了笑：“今天可没时间喂你吃东西了……”话没说完，她头一重，栽倒在地。

感谢子绯、悠一、小央、fegooo同学的粉红票，爱着无悔的打赏，有没有漏了谁呀？三更，五千字章，我要疯了，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虚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28、前门岭

128、前门岭

微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流水叮咚。小溪蜿蜒流逝。

若不是安静得没有人的气息，这里便是最美的世外桃源。

虚天境内，陌天歌袖着双手，慢慢地沿着小溪漫步。她的身后，一只长得像松鼠一般的小兽，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追逐着飞舞的蝴蝶。

这只小烈火兽，被她放养在虚天境内好一段时间，不知吃了什么灵草，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经二阶了。也不知是因为虚天境与陌天歌心意相通，还是小烈火兽感恩，虽然他们之间并不存在契约，对她却亲近得有如契约灵兽一般。

那日她好不容易从五阶双头鹰的爪下逃得性命，一进入虚天境，便如死了一般，足足昏了数月之久。在这期间，这小烈火兽一直喂给她不知名的灵草。数月之后，她终于缓过气来，可以自行打坐疗伤。

她为了抵挡双头鹰的高阶雷法，身体受创严重。还以为自己也要步那俞家修士的后尘，修为掉阶，没料到这小烈火兽弄来的灵草止住了她的伤势，她的经脉丹田又曾经过五灵修身，坚韧牢固，竟挺了过来。

那俞家的碧珩丹，确实是好东西，内伤外伤，皆有所用，她服用了碧珩丹后，短短数月，一身的伤竟全好了。

伤好之后，陌天歌也不想着出去了。在虚天境中，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眼下打得非常激烈，倒不如在虚天境内避过战火的好。至于洛封雪等人，她也算是尽了心，她们是死是活，自有造化。

于是她每日就在这虚天境内修炼、炼丹、整理药田、阅读古籍。

这虚天境的上一任主人，是太古时期之人，收藏的功法，皆与混元有关，正好适合她。

小烈火兽晋阶之后，不知是发生了异变，还是本身的烈阳真火也会晋阶，烈阳真火进化为太阳真火，几乎超过了丹鼎门地火的品质。

为此。陌天歌干脆又开始修习炼丹，正好她从丹鼎门弄到了许多古丹方。

虚天境内的药田，也是时候整理了。

这里有许许多多上古时的灵草，积累了不知几十万年，密密麻麻，将药田全部覆盖。有的地方，因为堆积的灵草太多，各自得不到足够的养分，几欲枯萎。陌天歌就对照着这虚天境的记忆，将该收的收了，将挖的挖了，分类整理。

大概是原主人的修为境界太高，此处的灵草许多她还用不上，只能用玉盒收起，为此，她又在竹林里盖了间小竹屋存放。还有一些基础丹药的材料，便直接采来炼丹。

等到药田收拾完毕，那间小竹屋被塞得满满的，屋前的空地也堆放了许多的杂草。害怕有些灵草离土太久，失去药效，陌天歌只得把一些数千年的灵草全数用来炼丹。这倒是令她的炼丹术突飞猛进。为此，陌天歌苦笑，若是让别人知道，这些在外面千金难求的灵草竟被她拿来学习炼丹，还不把她拍死。其实她倒是想拿出去换灵石，只是外头太乱了，她不敢出去。

又过了数月，外面仍然打得如火如荼，陌天歌已经用收拾药田摘下来的灵草炼出了第一批丹药。气行丹、定颜丹、长生丹，这些原材料最多，青云丹也炼出了一部分，倒是她现在可以服用的聚灵丹，大约是与原主人的境界相差太大，灵草较少，只炼出了数瓶。

炼完丹后，陌天歌看着地上的瓶瓶罐罐苦笑，这些丹药拿出去倒是一笔天大的财富，可她被困在这里，能用的就少了。

气行丹是调理灵息用的，她如今不需要，青云丹是结丹期修士修炼所需，眼下她也用不着。定颜丹和长生丹，她各吃了一颗，定颜丹感觉没什么效果，大约是因为她的功法本身就可以驻颜的缘故。

而长生丹一吞下去，就觉得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一时之间竟控制不住全身的灵气，经过一番调息，等到全身的灵气平静下来。她有一种奇妙的难以言说的感觉，似乎……似乎她的寿元没有尽头似的。

按筑基修士的寿元来算，大约是三百到四百年，她如今才二十五岁，最起码可以再活三百年，长生丹如果加的是五百年寿元，那么就是八百年！对此，陌天歌心中很是欢喜，八百年的时间，她再怎么样也该晋阶结丹吧？运气好的话，元婴也不是问题。

这些丹药全部炼完，陌天歌的炼丹术与往日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长生丹这样的丹药，她都有一半的成功率，就算跟炼丹大师相比，差得也不多了。

可惜的是，此间的古籍，没有太多的丹方，即便有的，以她的境界也看不懂，炼丹术只能停在这里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她的炼神诀终于有了初步的成效，不仅仅是炼出了实体，还可以化为飞刀，无声无息地伤人。

如此又是数月。时间匆匆而过。

等到外面大致平静，很少有人在此战斗，陌天歌已经在虚天境中待了两年。两年的时间，她的炼丹术进展快得不可思议，炼神诀又初见成效，便活动了心思，决定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

荒芜的山头，遍地的乱石，枯败的花草，暗红的地面。

陌天歌从虚天境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如此场景。

她记得她进虚天境时。这里还是绿草郁郁，野花芬芳，没想到两年后，竟会变成如此荒芜的景象。

乱石崩裂，是法术来往的痕迹，暗红的地面，因为鲜血的浸染。

她轻轻叹了口气，如此惨烈的战斗，也不知那些旧友有没有活下来。

袖袍一拂，她祭出白丝帕，化为一道惊鸿，往西边掠去。

视线所及，下方全都与刚才的山头一样，花草树木几乎全部被催毁，山体石块崩裂，有些几乎被夷为平地，鲜血的痕迹到处是，幸而没有看到尸体。看来战斗结束应该有一段时间了，竟连一个人也没有。

陌天歌蹙着眉头，继续往西边飞去。即便妖兽之乱已经结束，也不会一个人都看不到，她需要先找到几个人，问清楚眼下的形势。

大概飞了两个时辰，陌天歌的神识终于感应到了修士的气息。她心中一喜，往感应之处飞去，果然飞不多久，出现了修士的痕迹。

这是一处废墟，半颓的城墙，雄伟而失修的宫殿，塌了一半的房屋。扫过一眼，陌天歌猜测，这很有可能是某个大家族的驻地。不过，奇怪的是，上面却没有一个防御阵法。完好的建筑里，偶尔有人进出，看衣着，似乎不属于一个门派。

她思考了片刻。便往下飞去。

落在地上，陌天歌抬头看看，这里竟然连守门的人都没有。有修士从里面出来，神情麻木，衣着血污。

“这位道友！”陌天歌叫了一声。

被她叫到的那个修士，脸色僵硬，扫过她一眼，发现她是筑基修士，脸上才泛起一点笑容：“这位前辈有事吗？”

陌天歌神色和悦，问道：“请问，这里是何处？”

这修士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前辈竟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又迅速地扫过她一眼，发现她身穿玄清门服饰，衣着干净，面容整洁，“难道前辈是刚出山门？”

陌天歌顿了顿，只笑了笑，没回答。

这修士以为自己猜对了，就回道：“我们这里是天火山前门岭。前辈不知，打了快三年，到处都是这个模样，我们人类修士，死得太多了，到最后就结成了联盟，由七大门派挑头，在各地选定驻地，领导幸存下来的人……”

“原来如此……”难怪此处的修士穿什么的都有。

陌天歌又一抬手，笑道：“那么我可否见一见此处的主事？”

这人连连作揖：“不敢当前辈之礼，我们前门岭主事正好也是玄清门的前辈，前辈是玄清门弟子，自可前去相见——那间大殿就是。”

“是么？”陌天歌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里是丹鼎门的天火山，主事之人应该也是丹鼎门的弟子才是。

“不敢欺瞒前辈。”

陌天歌点点头，向此人笑道：“如此多谢了。”

此人连称不敢。

与此人告别，陌天歌慢慢走进废墟。

大殿外，终于有守门的修士了，两个不知是什么门派的弟子，看到她，其中一人向前一步，恭敬道：“这位玄清门的前辈，不知可有令牌？”

陌天歌一怔：“什么令牌？”

这两个守门弟子奇怪地对看一眼，这人又接着说道：“是我们昆吾联盟的令牌，前辈是玄清门弟子，想来离山之时师长应该交付了令牌才是。”

陌天歌听到此言，便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却没令牌。”

此话一出口，两个守门弟子立刻紧张起来。

陌天歌又笑着说下去：“我乃两年前离山的玄清门弟子，因为在战斗中受了重伤，一直在秘密之地养伤，如今伤好才出来，故而没有你们说的联盟令牌。不过，我有玄清门的令牌，你们亦可呈与你们的主事查看。”说着，她递出了自己的玄清门令牌。

守门弟子看她镇定的模样，谨慎地接过令牌：“如此，请前辈不要见怪，在此稍等。”

看到陌天歌态度和善地点头，这守门弟子心下稍宽，进去禀告了。

过不多久，陌天歌便看到刚才的守门弟子急匆匆跑出来，向她一揖：“前辈，主事有请。”

陌天歌含笑点头，踏进了大殿。

这大殿外头虽然倾倒了一半，里面还算完好，只是，里面的场景却出乎陌天歌的预料。

她原以为，这里既然是主事所在地，应该安安静静才是，却没料到，里面忙忙碌碌，竟有好多人来来往往，而且伤员遍地，似乎是疗伤之所。

“小白！”有些熟悉的声音。陌天歌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身穿玄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筑基圆满的境界，态度很冷淡，却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优雅的意味。此刻他蹲在地上，正给一个修士检查伤势。

“来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应声而来。

青年扬了扬下巴：“这个人交给你了。”

“好。”

把伤员交给别人，青年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掏出手帕擦干净手，捡起桌上的身份令牌，目光向陌天歌看来。

陌天歌已经认出来了，这位就是有落雁崖有一面之缘的况烛师兄。

况烛将她的身份令牌拾起，审视的目光扫过她，但他的这种审视，却没有让人不快的意味，因为他的目光只是冷淡，没有轻视。

“陌天歌？”

陌天歌抬手：“是，见过况烛师兄。”

况烛将她的身份令牌抛给她，道：“你不是两年前就来到丹鼎门了吗？”

这个问题陌天歌早有准备，解释道：“我在两年前俞家的战斗中被一只五阶妖兽重伤，用秘术遁出之后就失去了知觉，结果这一昏迷就是好几个月。几个月后，我才从昏迷中醒过来，因为身受重伤，不敢出现，就寻了个隐秘之地，藏身起来疗伤。”

“哦……”也不知况烛是不是接受了她的解释，转身绕过数张桌子，在最高的那张桌案上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一枚空白的令牌，刻下几个印记，丢给她，“这是你联盟的身份令牌，以后出示此物就是。”

“多谢况烛师兄。”陌天歌接过新的身份令牌，收入囊中，却见况烛绕过她又要接手一个伤者，连忙叫道，“师兄！”

况烛停都没停，继续给新的伤者检查伤势，淡淡扫过她一声：“什么事？”

“……”看着眼前这景象，陌天歌有些说不出来，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需要做什么事吗？”

“不需要。”这下况烛连看都不看她，“你只管**自己的事就是。”

听到此话，陌天歌有些难以置信：“难道师兄不是此处主事？怎么不分派任务？”

况烛却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任务？只管杀你的妖去，有事我自会通知！”

“……哦。”陌天歌心中纳闷，但再纳闷她也知道这位况烛师兄看起来并不想被人打扰，就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师兄，我若有事相询，该问谁去？”

况烛施完一个疗伤法术，抬头看了她一眼，转头唤道：“小古子！”

“哎！”一个炼气修为的少年应声而来。

况烛指着她，向这少年道：“这位师叔有事要问，你闲着没事，就跟她说说吧。”

“哦。”少年瞟向陌天歌，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笑道，“这位师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看着又埋头检查伤者的况烛，陌天歌无奈了，不过至少有人愿意回答她的问题，便向这位少年笑了笑：“多谢。”

这少年将她引至大殿角落，不知从哪里搬了两张缺腿的椅子，施了个简单的法术，笑嘻嘻地请她坐下，才道：“可不敢担师叔的谢字。师叔有什么话，尽管问我吧，不是我吹，周围的事，可没有我不知道的。”

“是吗？”这少年态度不卑不亢，却又笑吟吟的，陌天歌颇有好感，笑道，“那好吧，你要答出了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就送你一样好东西，怎么样？”

少年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陌天歌摊开手：“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你若需要，自用就是，不需要，换几百块灵石用用也不错。”

少年好奇地捡起她手心通体雪白的丹药：“这个……我不认识。”

陌天歌暗自笑了笑，道：“其实我也不肯定究竟叫什么，不过似乎是治疗走火入魔的丹药，你可以去问问长辈，运气好的话呢，也许值大钱，运气不好可别怪我。”这是她炼出来的气行丹，算是几种丹药里比较不值钱的了。

少年嘻嘻一笑，把丹药抓了过来：“好吧，师叔想问什么就请说吧。”

“看来你还真自信。”还没回答呢，就把丹药收了。

少年把玩着丹药不说话。

“我向你打听几个人。首先是清泉峰的玄因师伯，其次是他门下的几个女弟子，最后是青元师叔门下的一个弟子。”

少年眼睛转了转，道：“玄因师祖半个月前奉命回山了，眼下应该在太康山。师叔说的师祖门下几位女弟子，应该是韩师叔、魏师叔，和洛师叔吧？”

“不错。”陌天歌含笑点头，这孩子倒还真有点门道。

“如果师叔问的是这三位师叔好不好，我的回答是，不好。如果师叔问的是她们活着没有，答案是活着。”

陌天歌一怔，这小子真是鬼灵精，只是他说的不好是什么意思？

少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这次老老实实答道：“师叔刚才的话我听到了，我想师叔两年前应该是跟这三位师叔在一起的吧？”看到陌天歌点头，少年又接着说道，“当年一战，后来玄因师祖及时赶到，所以三位师叔没有陨落，但是其中魏师叔和洛师叔伤势颇重，当时就被送回了太康山，此事还是我们经手的。另外韩师叔倒是没事，可是听说数月前也受了伤。”

“哦，是这样。”陌天歌松了口气，她们活着就好。

“师叔说的还有一位青元师祖门下弟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叶景文。”

“叶师叔？”少年笑道，“这可真是巧了，叶师叔最近就在我们这呢，师叔很快就能见到他。”

第二卷、仙道渺茫129、况烛师兄一家

129、况烛师兄一家

“师叔也算是走运了。”这个被称为小古子的少年滔滔不绝地说道，“两年前那场大战，丹鼎门几乎被灭，只有部分弟子逃出来，无家可归，可惨了，所以现在天火山都是我们其他门派的弟子在此……”

说到此处，陌天歌连忙打断：“那如今丹鼎门如何了？”

小古子话到一半被堵了，顿了顿才接下去：“……哦，丹鼎门啊，要说当年那场大战，那可真是惨烈，后来又有好几只八阶妖兽突袭，结果丹鼎门支撑不住，还有元婴修士陨落了呢！最后丹鼎门剩下的两位元婴师祖带着精英弟子逃离天火山，甚至发动了门派秘术，才保住了香火。眼下丹鼎门的修士就在附近的西岭山落脚了，听说为此丹鼎门的元婴祖师大发雷霆，指责其他友派没有伸出援手，不过嘛，他们丹鼎门沦落至此。也只能依靠其他六大派，也不敢真的翻脸。”

这小古子脸色得意，似乎丹鼎门落到如此境地是他做的一般，让陌天歌有些好笑。不过，六大派恐怕也是如他一般的态度。如今丹鼎门如此，既打压了丹鼎门的实力，又保住了他们的香火，以后丹鼎门还得依靠他们东山再起，自然得听他们一些，说不准直接把丹鼎门变成了一个为自己炼丹的门派，那就最好了。

当然，丹鼎门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管怎么样，有两个元婴修士在，根基就还在，要崛起还有机会。

小古子说起了兴致，不管陌天歌问没问，口若悬河说个不停：“……我说师叔，你也很厉害啊，当年那场大战，听说你可是被一只五阶双头鹰追着，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陌天歌有些诧异：“你从何处得知？”

小古子一下睁大眼：“师叔你不知道吗？你的事情，我们玄清门很多人知道呢！”

陌天歌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当年丹鼎门大战，筑基修士之中突然出现两只五阶妖兽，结果其中一只被师叔引走，大战之后就有好多人说。我们玄清门弟子可真是厉害，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居然能单独面对五阶妖兽……”小古子满脸羡色，又惋惜道，“可惜玄因师祖后来赶到，把那两只五阶妖兽灭杀了，却找不到师叔的踪迹，许多人都以为师叔陨落了，为此当初掌门人还夸奖了清泉峰弟子呢！”

“是吗？”如此说来，她当初岂不是一战成名？

小古子笑嘻嘻点头：“可不是么？师叔刚才一进来，况烛师兄报出名字，我就认出来了。没想到师叔居然一点事也没有，这可好了，回去一定会受到门派嘉奖的！”

陌天歌微微一笑。嘉奖不嘉奖她倒不在意，门派对她很满意，那就够了。

“对了，”小古子道，“师叔，你既到此，就归我们前门岭驻地管辖了，若有什么杂事要办。只管来找我和小醉就是了。”说着，他指了指跟在小白身后忙碌的一个小姑娘，果然与他长得有些相像。

“那就多谢你了。”陌天歌正有一件事不知怎么处理，“对了，我到此处，要做什么，住在哪里？”

小古子答道：“我们驻地的修士，每个月最少出去杀一次妖兽就行，其他时间都留在驻地。”说着，大声叫道，“小醉！”

跟在小白身后的那小姑娘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哥，什么事？”

小古子指指陌天歌：“这是新来的师叔，你找个地方让她住下吧。”

“哦。”小醉向陌天歌行了一礼，想了想，解释道，“这位师叔，我们驻地女修士不多，房间也不多，您要不介意的话，跟我一起住如何？”

陌天歌只不过是明面上找个住处而已，到时候还是要进虚天境，当然不想与他人同住，便道：“如果不方便安排的话，我可否在附近随意寻个地方？”

“这……”小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兄长，爽快道，“师叔不见怪，我们自然没有意见。不过希望师叔找的地方就在驻地中，免得有什么危险来不及……”

陌天歌笑道：“这是自然。”

小醉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唤作小白的青年便朝着这边打了个手势。

见状，小古子便道：“那小醉你去忙吧，我陪师叔四处去看看。”

陌天歌听他如此说，便也没有推辞。小醉便匆匆行过一礼，告退了。

小醉走了之后，小古子便引着陌天歌往后山走去，到两人走到僻静处，那小古子又开口道：“虽是驻地，但昆吾联盟到底是几派混居，妖兽之战打到这个份上，几派之间也不可能完全和谐，师叔是我们玄清门人，有几处地方咱们还是避开的好。”

陌天歌闻言笑了笑，对联盟是否和谐之事也不打算深入了解，只是问道：“对了，况烛师兄不管事的么？”

小古子苦笑道：“师叔有所不知，况烛师兄主要修习的是炼丹疗伤之术，不爱插手这些，杂事都由我和我妹妹小醉管，他和白师兄只管治疗伤者。”

“哦？”这可真是奇怪的关系，他说得白师兄好像就是那个筑基初期的少年——被况烛师兄唤作小白的。怎么两个筑基期的只管治疗伤者，倒是让炼气期的弟子管理调度之事？

两年不闻世事，陌天歌倒对这似乎万事皆知的小弟子起了些好奇心，顺口问道：“你唤他为师兄，是哪位师伯的弟子？”

听得这话，小古子脸上浮起郝然之色，抓了抓头发，说道：“师叔高看我了，我和小醉只是普通弟子，没有入哪位结丹师祖的门墙。因为白师兄是我们的义兄，所以就随白师兄叫况烛师兄。”

“义兄弟……”果然是奇怪的关系。不禁低语：“修仙界竟还有义兄弟？”

听到陌天歌的低语，小古子一直嘻哈的脸上倒浮出严肃之色，很郑重的道：“白师兄对我和小妹恩重如山，在我心里不只是义兄弟，还是我展小古最重要的人。”

看到陌天歌诧异的眼神，小古子又涩然了，嘿嘿一笑道：“其实这在我们灵隐峰也不是什么秘密，师叔要是不觉得无聊，说与师叔听听也无妨。”

于是，这小古子便陪着陌天歌在驻地里边走边介绍驻地内几大联盟的内定区域，边说他与白师兄这一声义兄的由来。

这小古子全名展小古，小醉则是他双胞胎的妹妹展小醉。

那况烛师兄和展白均是凡人家族中的子弟，两家世交，况烛师兄一直很照拂展白，是以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子冷淡的况烛师兄，也很亲昵的称呼展白为小白。

他二人则是况烛师兄和展白刚入门派不久，回世俗探亲时遇到的，当时两人身患重病，倒在破庙内已经奄奄一息，白师兄给两人诊病时，发现两人身具灵根，便干脆将两人捡回了门派。若不是况烛师兄妙手回春，他两个大概也早不存在了。而两人之所以能长这么大，也是那白师兄不惜牺牲自己的修炼时间，一点一点把他们拉扯大的。

听闻两人是孤儿，陌天歌还唏嘘了一句。

结果小古子腰板挺挺的反驳道：“谁说我是孤儿了，我和况烛师兄白师兄还有小妹可是很幸福的一家子。”

听得陌天歌忍俊不禁，忍不住逗弄道：“原说你是孤儿，师叔想再赏你一些好东西，既然如此，倒是师叔多余了。”

小古子果然露出扼腕心痛之色，挣扎斗争一番了却还是道：“与一些好东西比起来，还是我的家人重要些，小古子可不当孤儿。

闻言，陌天歌心头不禁一一掠过天巧、二叔往昔的音容笑貌。

小古子看她神色一黯，惯会察言观色的他便知道这位师叔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人，便转移话题道：“逛了这许久。不知师叔可有中意的地方。”

问这话时，两人恰好站在一间还算清静的石屋前，虽破败了一些，却还算得上五脏俱全。

陌天歌也提不起兴趣再逛，随口道：“那就这里吧。”

小古子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标记了玄清门的白玉牌挂在了石屋门上，似乎对于自己惹得师叔伤感有点尴尬，踌躇了一下才告辞。

陌天歌看他说完辞言还未离去，便看了他一眼。

原本能言善辩的小古子居然结巴了一下才道：“师叔要是觉得一个人无趣，可以到我家去玩。”

说完，不等陌天歌回应，便一溜烟跑走了。

陌天歌弯着嘴角笑了笑，看着满是尘土的破屋，竟也有些索然。随意将破屋打扫一遍，布下防御阵法，进了虚天境中。

一进入虚天境的小屋，小烈火兽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凑在她身边吱吱呜呜地叫。

陌天歌拍了拍它的头，发现小烈火兽似乎想钻进她的灵兽袋，在她腰间拱来拱去。

陌天歌怔了怔：“你想出去？”

小烈火兽抬头呜呜叫了两声，目光可怜兮兮。

陌天歌沉默了好一会儿，抚着它的头叹道：“原来连你也会寂寞……”

这小烈火兽被她放进虚天境两年多了，这里面只有一些蝴蝶飞虫之类的小东西，没有灵兽，它觉得寂寞也很正常。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眼下她参与到妖兽之乱中去，还不是因为自己寂寞了？这种寂寞，无关乎道心，但凡生灵，都需要一点同样的生灵的气息，才能感受到活着的趣味。

不过，这小烈火兽的反应，倒是让她有了点另外的想法。

“外面很危险，我现在不能带你出去，不过我可以带一些同伴进来陪你，怎么样？”

小烈火兽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她，欢乐地叫了两声。

陌天歌就笑了，摸了摸它的头，再度进入修炼。

岂料，脑中竟一直响着小古子白日的那些话，有些恍惚。当然，能一路走到筑基中期，只是几个呼吸陌天歌心中的一些波动已然平复。

天刚亮，陌天歌感觉到外面有传讯符飞来，便停了修炼从虚天境中出来。

是小古子发来的传讯符，表示已将她的名字录入前门岭参战修士的名册中，也将择期传报门派，还有一些是关于目前战事的讯息。

陌天歌看罢，简单回了一句，便收起自己的东西，出了屋子。

小古子说，眼下战事最激烈的是天道宗一带，天火山这里随着丹鼎门的攻破，门派迁移，而成了被忘记的地方，不管是妖兽还是修士，留在这的都不多。

陌天歌就动了心思，既然如此，她在此抓些一阶的小妖兽，岂不是正好挺安全的？

说干就干，通知了小古子一声，她便祭起白丝帕，往森林飞去。

因为斗法的缘故，森林减少了许多，平日栖息在此处的妖兽不是被杀就是迁移到别外，用神识察看许久，都没有找到妖兽的痕迹。

陌天歌索性停在半空中，专心地用神识查探。

筑基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大约是数里到数十里，但因为修习炼神诀，陌天歌的神识要强大得多，几乎达到百里，此时她专心查探，渐渐将神识展开，隐约感应到东北方向有灵气波动。

但灵气波动之地已是神识能感应到的边缘，是以分不清到底是妖兽还是修行中人。百里之地，对于筑基中期的陌天歌而言，也不过片刻，因除此之外再无感应，陌天歌便操纵着白丝帕往东北方向飞去，决定一看究竟。

接近灵气波动数十里地时，陌天歌出于谨慎，便放出神识再探。岂料一探之下，大吃一惊，这灵气波动无关妖兽，竟是有人在此处斗法。

其中几股灵气，杀戮之意毫不遮掩，而被围攻之人的灵气波动则透着熟悉之感。

陌天歌心中一惊，驱动白丝帕加速往波动之处赶去。心中将几位师姐一一排除，而自己熟悉的人——陌天歌猛然想起一人，叶景文！

昨天，小古子有说，叶师叔最近就在我们这呢，师叔很快就能见到他。

看来，小古子所言昆吾联盟内部不和谐，只是很委婉的说法。

而她与叶师兄这么久不见，竟要在这种情况下见上一面？

也不知是幸或不幸……

第二卷、仙道渺茫130、两派之争

130、两派之争

“万宏安！你我同为七大派弟子。为何要设伏于我？！”叶景文怒气冲冲地瞪视着眼前的三个修士。

领头一人，年约三四十，面相倒还端正，只是留了两撇小胡子，看起来便让人觉得猥琐。

此人望着叶景文冷笑：“七大派？哼，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玄清门的人也没少趁火打劫，如今妖兽之乱初定，谁不是趁机捞一票？”

“你——”叶景文脸色白了又红，他自是知道，七派之间并不和谐，他自己虽没做这些事情，可同门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七大派虽说是正道，可总有些心性不定之徒，趁机做些什么，师门为着大局着想，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不管哪个门派，底子都不干净。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叶景文一番。这人摸着小胡子对同门嘿嘿笑道：“今天干完这票，咱就收了吧，这小子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

“那是，”一人望着叶景文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这几天这小子杀了不少妖兽，估计身上材料多得都放不下了，正好咱们给他帮帮忙，都替他收了吧！”

“说得对！咱们多好心哪，哈哈……”

三人越走越近，抽出身上剑器。

叶景文一见，指尖一动，背上负着的剑已经出鞘。

那个名叫万宏安的修士见状，又转头对同伴大笑：“你看他——咱们古剑派可是真正的剑修之派，他还想在咱们面前出剑！”

三人一阵哈哈大笑。

叶景文脸色不动，手中又握了几张符箓。玄清门的修炼心法是道门心法，斗法之技却是不拘一格，符修医修剑修各宗皆有，叶景文便是剑修弟子。然而，古剑派却是最大的剑修门派，汇集了昆吾最顶尖的剑修人才。纯粹的剑修晋阶要比普通修士难一些，可斗法却都比同阶修士要强，何况古剑派历代修习剑艺，自有各种门派秘术，叶景文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眼前这三个古剑派修士，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他在心中大略估算一下。这个筑基中期的年纪比他要大。经验自然更丰富，若是修有什么秘术，只怕自己胜率较小，而那两个筑基初期的，倒是可能拼上一拼。

一瞬之间，叶景文心中已有定计。硬打他没那么自负，但要冲出包围逃命，却有一定的把握。只要跑回前门岭驻地，这几个人自然不敢动手——此处的主事是况烛师兄，这位师兄虽然很少出手，却是筑基后期修士，再加上其他筑基同门，威慑他们几人是足够了。

心中这么想定，他没等这三人合围上来，剑已倏忽出手，直刺向万宏安，另一手却是一翻手背，一把符箓完全不计算成本地丢出去。

这三个修士原本是笑着的，一见他出手，却露出凝重之色。万宏安仗剑与叶景文相斗起来，另两个修士亦迅速地站到一起。两人各自举剑，掐了剑诀，只见二人剑身上延展出一个光罩，瞬间将二人包围起来，那些符箓轰在他们身上，被这光罩弹了开来。

叶景文见状，心中暗暗可惜。制符之术，难度相当大，他们筑基修士的符箓，大多是师长所赐，自己还制出来，这一把符箓最起码有三五张，这两个筑基修士居然能轻易躲开——古剑派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他自认也不是吃素的，自小入门，从普普通通的小弟子到入门弟子，再到入室弟子，从炼气到筑基，又在短时间内修炼到筑基中期，他自认一步步都付出了十分的努力。眼下他们就算想把自己拿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几番交手之后，万宏安有些狼狈。在同一个驻地中，他自然看到过叶景文出手，但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小子居然强到这地步，完全不比他们古剑派的精英剑修弟子差！他接回自己的飞剑，色厉内荏地叫道：“小子，快快把东西拿出来，我们就饶你一命！”

听到这话。刚刚被割布了衣袖的叶景文惨笑道：“怎么，你怕死？”若是他真的逃不掉，拼上一条命，这万宏安未必能活下来！

他到这般境地，居然也不肯低一低头，万宏安一滞，怒上心头，向两个同伴看了一眼。

那两个古剑派的弟子收到他的眼色，立刻转了方向，踏上几个方位。

叶景文脸色一凝，听到万宏安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给你看看我们古剑派的万象星辰阵！”

三人分列叶景文三个方位，各自举剑，闭目念起了口诀。

叶景文见状，立刻将自己的飞剑接回，谨慎无比地看着四周。万象星辰阵，是古剑阵的绝技剑阵，最少三人，最多千万人，一旦布下，其中杀机重重，但这剑阵也不是那么好布的，需要的灵气超乎想像，这三人必定也不轻松！

没等这三人将剑阵布下。叶景文一甩手，剑脱手而出，似乎往万宏安射去，就在他们移身招架时，他捏着一张灵符一拍，瞬间消失在地下。

“土遁！是土遁符！”万宏安叫道，手一挥，一道剑气脱手而出，射到土里，便看到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迅速地往远处遁去。

“追！”

陌天歌站在白丝帕上，飞天梭在手。不再收敛气势，筑基修士的威势顿时散发开来。与此同时，飞天梭出手，直取为首之人的首级。

那人叫道：“谁！”转身堪堪避过飞天梭，看到飘下来的几缕发丝，惊出一身冷汗。

陌天歌冷道：“你们又是何人，竟然围攻我玄清门师兄！”

这三人看清她的模样，互相看了一眼，筑基中期。

叶景文此时已从土里出来，惊喜唤道：“天歌！”

眼见这三人已有去意，陌天歌哼了一声，飞天梭再度出手，几枚飞针埋伏在金光之中，另一方面，实质神识已悄悄探出。

叶景文反应也是极快，一挥手，飞剑再度出手，配合着她的飞天梭挡住了那两个筑基初期修士的回击。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他们的万象星辰阵还来不及布出，万宏安只来得及错身闪过，便听“啊”的一声，一个同伴倒了下来。他转头一看，另一个同伴面如土色，堪堪挡住叶景文的飞剑。

万宏安一摸腰间，也是一张符一下拍在身上，人瞬息消失不见，竟是完全不管同伴就遁走了。

陌天歌和叶景文都没有去追，而是再度出手截杀那筑基初期的修士，两个中期修士齐齐出手，对方又是惊魂不定之时，哪有反抗的余地，就这么被就地灭杀。

结束斗法，叶景文看了万宏安逃离的方向一眼，收了剑，转头对陌天歌道：“天歌，你怎么在这？我听说你在两年前丹鼎门大战中失踪了，后来没事吧？”

陌天歌向他颔首笑道：“叶大哥。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事吗？”

叶景文一怔，打量了她一番，惊讶：“你晋阶中期了？”

他这么一叫，陌天歌倒是奇怪了：“我两年前就晋阶中期了，叶大哥你不知道？”

“啊？”叶景文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扫了眼地上，道：“叶大哥，我们回去慢慢说。”

“……好吧。”

两人把这两个古剑派弟子的尸首处理了，一起慢慢往回飞。

“天歌，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筑基也就是三年前，怎么两年前就筑基中期了？还在你失踪是怎么回事？”

“嗯……我两年前遇到一些机缘，所以直接晋阶中期了。这件事当时在落雁崖的师姐妹都知道，我还以为你也知道……”

“我当时跟师父在外头，后来回去你已经跟玄因师伯离开了。你遇到的机缘居然直接让你晋阶中期？这可不是一般的机缘啊！”

陌天歌笑笑，没仔细说，又道：“两年前我被一只五阶妖兽追着，幸好身上有一件逃跑的法器，居然让我逃出生天。后来我因为身上有伤，不敢出现，就找了一处秘密的地方疗伤，前些天伤刚好，才敢出来。”

“竟是如此……花了两年时间疗伤，你的伤一定很重吧？”

陌天歌道：“还好，当时昏迷了数个月之久，幸好没遇到什么危险。叶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叶景文脸上浮起苦笑：“这两年打得太惨了，我们门中因为封山令下得早，炼气弟子无碍，影响不是很大，可筑基弟子陨落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一下动摇了门派的根基。”

三分之一，也就是最少七八十名弟子——这么多筑基弟子，最起码也要百年才能恢复生气，再想想其他门派，这一次昆吾的各大门派损失可算得上惨重。

“我们这些精英弟子，一开始都是跟随师尊出战，可后来因为各种任务或是危机，散在各地。我之所以在天火山，正是两年前那场大战后被派出来支援丹鼎门，后来就一直没能回去……”

两人谈了些妖兽之乱中发生的事，陌天歌得知，玄清门后来又陨落了三个结丹修士，本派首座太上长老发怒，五大元婴修士，两位出战，这才遏止了玄清门附近的形势。

打了三年，妖兽之乱算是初步平定了，森林不再有无数的妖兽支援，昆吾大大小小的门派实力也被消耗得差不多。叶景文说，此次大战超过以往的规模，估计百年内不会再与妖兽之间发生战事了。

为此，陌天歌心中暗暗庆幸，幸好她在虚天境中躲避了两年，否则的话，不说能不能把命留下，像三位师姐一般，只怕几年内受伤次数极多，修为在几年内估计也是停滞不前。

“天歌，你可真是幸运，如今还三十未到，就已经筑基中期，真让大哥羡慕。”

陌天歌摇头：“机缘而已。”

“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不必如此谦虚。”

“……”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前门岭驻地而去。

这一路上，叶景文与她交流了筑基中期之后的心得，又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让陌天歌第一次领受到他的罗嗦。不知是不是昨天见过了那小古子的原因，看着叶景文一件事往往说上好几遍，陌天歌不由将两人的形象重叠，暗自好笑。

两人还没进前门岭驻地，就见一人冲来：“两位师叔！”

陌天歌定睛一看，是昨天那个小古子。这孩子一把抓住两人，叫道：“两位师叔，不好了！”

陌天歌与叶景文对看一眼，叶景文伸手拉住他，问道：“怎么了？”

小古子扯着两人到一边，低声道：“你们是不是跟古剑派修士起冲突了？”

叶景文点头，眉头竖起：“怎么，那姓万的还敢来告状不成？”

小古子一脸无奈：“可不是？我们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可这姓万的把古剑派的都叫过来了，一口咬定是叶师叔你想要杀人夺宝，打不过他们又唤来同门。况烛师兄肯定是不信的，可姓万的摆明了就是要以势压人！”

叶景文闻言冷哼：“此处前门岭是我玄清门主事，要论筑基修士比他们古剑派还多上一点，他们居然敢这样做！”

小古子面露不屑，附和道：“就是！他们就是吃定了况烛师兄不理事，再说，就算出了事，况烛师兄作为主事者，是要受责难的！”

陌天歌冷笑：“恐怕他们就是因为心虚，怕我们对付他们，所以干脆提早一步发难。如今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了，那姓万的摆明就是拉上古剑派与我们玄清门作对，如此升级到门派之争，别人也就不管是不是他要杀人夺宝了！”

“确实是这意思……”叶景文思索一阵，看向小古子，“况师兄是什么态度？”

小古子无奈道：“况烛师兄不想理，可他们非闹着……”

“既如此，不如就动手！”叶景文扫了陌天歌一眼，看她没反对，便接着说道，“小古子，你去跟况师兄说，此事不得善了，倒不如下狠手！”

小古子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陌天歌：“这……”

陌天歌知道，叶景文待她虽和气，但当年一见面便对劫持她的李玉山下杀手，就可以看出是个杀伐决断之辈。再说，她自己也动了这心思，便对小古子笑笑：“他们有几个人，都是什么修为？”

小古子看他们二人满不在乎的模样，吞了吞口水，才干巴巴地说：“他们一共有五个人，两个筑基中期，三个筑基初期，还有些炼气弟子……”

“五个人就敢动手？”陌天歌有些不解，“那我们呢？我和叶大哥是筑基中期，况烛师兄是筑基后期，白师弟是筑基初期——可还有别的筑基修士？”

“嗯，还有两位师叔也在此处，不过近日不在……”小古子小心地看了看周围，“两位师叔，况烛师兄和白师兄是不怕的，可如今我们号称结盟，动了手如何交待？”

“交待？”叶景文哼道，“他们都死了，自然是由我们交待！”

“这……”小古子自进了门派，就跟着况烛师兄展白以及小妹在一起。况烛和展白除了修炼之外，着重修习的炼丹疗伤之术，他与小醉很少经历斗法，就连这几年妖兽之战，他们都是在后方，眼下听到叶景文与陌天歌面不改色提起围杀其他修士，不免心惊胆颤。

陌天歌看他这模样，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古子，你去跟况烛师兄报讯，然后我跟叶大哥假装刚回来，到时怎么做，你悄悄提示我们。”

“……好吧。”小古子咬咬牙，“既然两位师叔这么说，我去转告况烛师兄就是。”这种事，他总要习惯。

叶景文含笑点头：“麻烦你了。”

看着小古子走进驻地，陌天歌与叶景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杀意。

经过刚才一番联手，叶景文对如今的陌天歌已有了新的认识，眼前的陌天歌，已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修士，出手之准，心机之决断，早已不是当年为他所救的小姑娘。他不禁心生感慨，算来也不过十七年而已，当年他救下那小姑娘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她已成长到可以并肩战斗。

“天歌，你等下要小心，他们古剑派的万象星辰阵很难对付，最好在他们摆出剑阵之前就杀了，否则就干扰他们。要是等到他们摆好剑阵，我们都无可奈何，那就立刻遁走。”

“嗯，叶大哥，你也小心。”

两人默默地等了一会儿，给了彼此一个眼色，一同走进驻地。

神识铺展过去，陌天歌立刻撞上他人的神识。不知这神识属何人所有，她没有挑衅，但也没有避让。

跨进大殿，里面一片安静。伤员已经被移走了，几个古剑派的修士站在一起，敌视地望着他们，小古子和小醉在最后头，展白挡在他们前面，况烛则坐在桌前，仿佛其他都不存在一样调制着某种药膏。

陌天歌往小古子看过去，看到这孩子望了望古剑派的修士，再挤挤眼。

她与叶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况烛师兄是同意了。

谢谢cellarer同学的打赏。放假了好忙啊好忙啊，为嘛有那么多事呢……

第二卷、仙道渺茫131、一场乱斗

131、一场乱斗

大殿内安安静静，只听到况烛调制药膏发出的瓶瓶罐罐相碰的声音。

陌天歌与叶景文站到展白面前，望着对面的古剑派修士。两人神色都很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他们无法平静。

那万宏安是见识过两人手段的，再加上况烛这个惟一的筑基后期修士，不禁有些不安。转头看看自己的同门，眼中又掠过一丝狠色，站出来叫道：“况师兄，就是这两个人截杀我的同门，请你给我们古剑派一个交待！”

况烛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仍然低下头搅来拌去。

这样的反应，万宏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怒声道：“况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出声的是一向不太说话的展白，他冷漠地扫过这些人一眼，声音清平，“你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有必要说出来让大家没脸吗？”

这话毫不客气，万宏安顿时恼羞成怒：“你——”

陌天歌轻轻抬了抬眼，露出讽刺的一笑。真是好笑，什么戏码，大家都清清楚楚，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不是更好，到头来免不了打一场，还装什么蒜！

万宏安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同门，眼中掠过狠色，一瞬间，五名青衣的古剑派修士瞬间都拔出剑来变幻走位。

陌天歌与叶景文一见，各自法器出手，干扰他们的站位。

陌天歌的飞天梭操纵灵巧，飘忽不定，一出手便奔着其中一个筑基初期修士而去，同时，几枚飞针出手。叶景文的飞剑则是直奔万宏安。

两人这一出手，他们的站位便被打乱。陌天歌见状，一抖手再度打出无数的飞针。

可惜的是，这里地方太小，无法使用符箓。这对于剑修而言没什么损失，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修士来说，却是减弱了一部分实力。

“站好，他们我来挡！”万宏安叫道。

叶景文冷笑：“你挡得住么？”

玄清门弟子，都不是纯粹的剑修，叶景文也是如此，他飞剑出手，手中又握了一种法器，专往万宏安身上打去。

他原来就是被万宏安截住，如今又恶人先告状，故而对万宏安心生恨意，招招式式都往他身上打去。

陌天歌扫过他一眼，心知如此，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打乱那几个人的步法，以免他们布成万象星辰阵。

此时他们已打得热火朝天，展白则警戒地护在小古子和小醉跟前，若是不小心打到他们这里，便一一击回。况烛此刻却仍然埋首桌案，仿佛什么也没看到，鼓捣着他的瓶瓶罐罐。

陌天歌与叶景文二人实力都超过一般的筑基中期修士，便是面对那五人，都斗得棋鼓相当，过不多久，古剑派修士便焦躁起来。有人看到小古子和小醉两人缩在角落，叫道：“打那两个炼气的！”

陌天歌与叶景文都是一蹙眉头，展白抬起头，往况烛看去，况烛停下了捣鼓药膏的动作。

叶景文收回飞剑，灵气往剑身灌注而去，雪亮的剑身上忽然浮起几乎肉眼可见的灵气，一道一道，粘在剑身上不停地转圈，仿佛漩涡一般。灵气成形，其实整个过程只有一瞬，叶景文便一挥手臂，灵气旋涡忽然涨到到一丈见方，结结实实挡在他们跟前。古剑派的众修士所有的攻击都被旋涡卷进去，灵气也被旋涡带偏，等到旋涡慢慢消失，刚才众多的攻击也全数失效了。

古剑派修士面如土色，但很快就收回了飞剑，继续攻击。

陌天歌祭出白丝帕，忽然有无数的砖块从空中落下，磊成一道砖墙，再度将所有的攻击挡下。

古剑派的修士已经惊慌了，如果他们不是斗法比之普通修士更出色的剑修，此时已经倒下了。万宏安叫道：“剑气，剑气！”

他话音一落，便见古剑派的修士一变剑势，顿时一道道剑气充斥在大殿中。

这些剑气还未近身，便感觉到森森的寒意，大殿的石柱、玉砖，皆在这剑气之下刮出一道道的痕迹。

陌天歌再度祭出白丝帕，然而，这剑气几乎充斥了整个大殿，不管她挡哪一面，都有漏网之鱼。

叶景文亦是如此。这些剑气对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来说不可怕，便是出了也突破不了他们自身的灵气防御，然而对炼气修士却很可怕，不管展白左挡右拦，小古子和小醉身上都出现了伤口。

陌天歌不禁怒上心头，一收白丝帕，连飞天梭也收了回来，探出神识，已准备直接下杀手！

就在此时，她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衣角，却见况烛瞬息之间便站在他们的面前，双袖一震，袖中飞出无数粉状物，渐渐交织成一张网。看似轻薄的粉雾，却实实在在地挡住了他们的飞剑。

等到粉雾平息，被洒了一身白粉的万宏安怒道：“况烛！”

况烛淡淡勾起嘴角，即便是愤怒，他做来仍然让人觉得优雅：“滚吧！此处留不下你们！”

这下不止是万宏安，其他古剑派的修士都是一脸怒色，另一人叫道：“况烛，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况烛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就凭你们的命！你们暗地里相斗也就罢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到，居然闹到明面上来，那就撕破脸，不必再玩这个游戏了！”

“你——”万宏安扭曲了脸，“你别以为你筑基后期有多了不起！我们这么多人，未必会输给你们！”

况烛轻飘飘一笑：“再说一句，我便取你们性命！”

这听起来只是一句威胁，古剑派的修士亦是这样理解，可是况烛冰冷的神情透着一股死意，竟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最后打破沉默的叶景文，他站上前一步，道：“况师兄，你是好意，照理我该听从才是，可我却想将他们全部留下。”

万宏安脸上再度浮现怒意，但又藏着一丝怯意，其实他已经有些后悔了，以为凭剑修斗法的能力，可以占一占上风，却没料到这几个人都不是庸手。况烛和叶景文，他本就知道这两人厉害，没想到玄清门新来的这个女修也这么厉害，这三个人境界本就在他们之上，便是剑修本身斗法厉害，胜算也小得可怜。

况烛淡淡看了叶景文一眼：“你要杀那就杀了，省得看着烦心！”

叶景文露出笑容，向他轻轻一揖，转头看了陌天歌一眼，陌天歌回之一笑。二人各自祭起飞剑或法器，透出杀意。

这混乱的每章字数……咳，我道歉，是混乱的假期造成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132、死斗

132、死斗

况烛见他二人杀意蓬勃。便身形后退，只和展白一起将小古子和小醉护在身后，继而移形换影，带着这两个炼气期的修士站在了大殿的门口处。

叶景文和陌天歌见状，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况烛师兄将小古子和小醉这后顾之忧解决了，并且连人家的退路也封死了，他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而相比之下，古剑派修士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岂料况烛似乎还觉得不够打击对方士气，满不在乎优雅十足的丢出一句原本应当杀意满满的话：“迟早是送他们上路，我们便快些吧。”

话落，不待他动手，便有古剑派一个沉不住气的筑基初期修士大吼一声：“不要欺人太甚。”满眼通红的冲着况烛去了。

那筑基初期的修士冲上前来时，万宏安已是大吼：“布阵。”但终究还是吼慢了一步。

筑基初期对上筑基后期，那修士自然是没什么胜算，甚至那几乎化为实体的剑芒也只是在刺到距况烛上有一剑之地时，被况烛轻描淡写一挥袖散出的粉状物缠住。

看似轻薄的粉雾能如实质般挡住飞剑已经足够让人惊愕，现在居然如荆棘一般将剑修与神识合一的剑缠住，不光是古剑派的修士，就连陌天歌和叶景文也相当惊讶。

而陌天歌和叶景文这一惊讶，也使得下意识布阵的古剑派修士剑阵就要完成。

便听况烛优雅冷静的声音道：“便助你们布一阵。”

话音尚缭绕。那筑基初期修士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往已快成形的剑阵撞去，其身后还拖着薄薄一道粉雾，古剑派另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见同门撞过来，自然伸手去接应，人很轻松便接住了，却没人发现那粉雾也随之附着在了那修士身上。

况烛这一举动自然提醒了有些分神的叶景文和陌天歌。

陌天歌赶紧控着飞天梭往站在剑阵星位上的另一个筑基初期修士撞去，那修士自然不敢硬接这一撞，只得生生放弃了好不容易站稳的星位，还被陌天歌趁乱射出的飞针伤了。

万宏安被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既然不能布阵，便只能逐一攻破，想着既然同是筑基中期修士，自然是女修更好对付些，竟是并着双指朝着剑身一抹而去，一道殷红的血色侵入他的剑内，与此同时，万宏安更是将持剑之手换成了受伤的左手，紧接着，便是一道道由剑气化成的飞刃带着殷红血色朝着陌天歌铺天盖地而去。

“万师兄，你……？”古剑派最年轻的那个筑基初期修士大惊。

陌天歌对这不同寻常的血刃大是警惕，悬在头顶的白丝帕迅速在身前布下一道砖墙，岂料砖墙边缘处的血刃竟绕过砖墙朝着陌天歌直奔而来，陌天歌一面急速后退，一面控着护体真气暴涨，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护体真气仅仅是很微弱的减缓了血刃的速度，便有两枚血刃闪避不及。“嗤啦”两声分别伤在了陌天歌左肩头和小腿处。

见一击得逞，万宏安咧嘴给了一个狰狞的笑：“萧改之，今天要想活命必先拼命，你还想全身而退不成？”

名唤萧改之的年轻修士闻言，便也如万宏安一般自伤祭剑。

那方与叶景文缠斗在一处的三名古剑派修士，见到这般动静，竟也配合着如万宏安一般自伤祭剑。

一时间之间血刃乱舞，叶景文和陌天歌被压制的有些控不住场面，而古剑派的五人更是仗着血刃开道，又开始想要布阵。

一推手之后再没出手的况烛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从怀内摸出开战之前捣鼓出的那瓶丹药，倒出几颗青碧色的丸子，一扬手往场中扔去。

古剑派的几人自然是惶惶闪避，而被攻击的陌天歌和叶景文却没有那么幸运，既然已闪避不及，两人只好硬撑接这一击，岂料那丸子在触到护体真气时化为粉雾，顺着打斗时溢出伤口的血气往伤处一扑而入，陌天歌和叶景文被入体的清凉惊了一惊，再看时，伤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而况烛这一扔之后并未停手。便见场中绿雾一阵缭绕，血刃瞬间消失不见，古剑派的修士愕然的看着愈合的手指，战斗力锐减。

叶景文和陌天歌有点哭笑不得，第一次知道医修的治疗也可以当做攻击手段。

况师兄温文尔雅的一笑：“我今日也算更上一层楼了。”

万宏安却狰狞之色不改的露出一笑：“这血止得也恰是时候，我就不多谢了。”

言毕，竟一掌拍向自己胸口，一口心头之血喷在大殿中央的地上，瞬息，之前血刃留在地面上杂乱无章的痕迹竟如活了一般蠕动起来，万宏安爆出丧心病狂的大笑：“既然布不成万象星辰阵，让你们尝尝我们古剑派的万象修罗阵也是一样的，哈哈哈哈！”

古剑派的另一位筑基中期修士脸色大变：“万宏安你疯了！我派禁法你也敢学，还设计我等上当！”

地上血刃自然不是万宏安一人可以完成的，明知已无活路的万宏安，为了击杀对手，不仅以自身为祭，更是将同门直接采为了万象修罗阵的血媒。

万宏安看着大殿内地面上迅速蠕动的血迹，笑得几乎力竭，却仍道：“既然活不成了，便随我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哈！”

古剑派几人惶然变色，陌天歌尚不明就里，门口的况烛清喝道：“小白，护法。”

只这一息，万宏安脚底的血迹便以他为中心圈出一个圆，并以此为圆心变化出透着一股森冷之气的文字往外迅速蔓延。

盘膝而坐的况烛双掌一推，一股白雾从他所处之地迅速往叶景文和陌天歌站立之处漫去，而那白雾也很及时的遏止了血字的继续蔓延。

古剑派的修士见到那白雾便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想要飞扑过来。却只来得及扑到一半，便被已经蔓延开的血字覆盖了身体，继而定在了原地。

陌天歌骇然的看着被定住的古剑派修士脸上迅速失去血色，而地上的血字则更有活力的往大殿的墙上，以及被况烛白雾覆盖的地区蔓延。

眼看着操纵白雾抵制血字的况烛师兄额上冒出汗珠，陌天歌和叶景文对视一眼，自然知道此时的关键就是万宏安，陌天歌正待祭出法器给笑得声嘶力竭的万宏安致命一击，却被小白大喝一声：“不可！”

陌天歌满眼疑惑的望过去，小古子从护法的白师兄身后探出脑袋道：“这万象修罗阵只有师兄这等无形之物可以稍加克制，一旦碰到实体，便会以实体为触媒……”小古子顿了一顿，没找到合适的词语，只得指指被采为血媒的几位古剑派修士道：“就会变成那样。”

叶景文也解释道：“他脚下那圈血环看似只在地上，若真有人攻击，便会从地上形成一个圆柱来抵挡攻击，同时将攻击之人经过触媒采为血媒。”

言毕，叶景文又说：“万象修罗阵是极为恶毒的血炼之阵，此阵在数百年前的妖兽之战中一鸣惊人，却最终因为破坏力太大，而且血炼阵主容易魔化等弊端，被古剑派列为禁法。不过，天歌你并不是在西昆吾长大的。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这等危急情况之下，叶景文竟还有心情解释不在西昆吾长大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让陌天歌很是无语。

陌天歌脑内正心如电转，却听叶景文又在耳边唠叨道：“天歌你精通阵法，若有阵法内的幻兽倒是可以一击，只是这里地方太小，阵盘之类也是实体，可惜了。”

陌天歌闻言一喜：“幻兽可以？”

叶景文点头道：“没有实体的都可以。”

陌天歌又问：“那神识也可以了？”

叶景文苦笑：“那是自然，但，论起神识，剑修修剑的同时。也修神识，就算是筑基后期的况师兄，也不见得能斗得过筑基中期剑修的神识。”

陌天歌心道，有了炼神诀，她恰恰不是普通修士。

但炼神诀是如今陌天歌唯一压箱底的东西，自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神识强大的这点秘密，便借着叶景文之前的精通阵法一语顺势道：“阵法也是可大可小的，倒不如一试。”

叶景文对于阵法之事不甚了解，对于陌天歌之言深信不疑，大喜道：“那快些一试。”

却不知道能招出幻兽的阵法，无一不是繁杂大阵，光是阵眼就不是几人立足之地可以摆布的。

陌天歌观况烛的神色，知道小白和他二人已是不能支撑多久，不敢迟疑的从乾坤袋内掏出几块灵石，布成一个能感觉到灵气的金行阵法，对叶景文道：“叶师兄，烦你为我护法。”

叶景文心中着急，也没有想到为何布个阵还需要护法，便点头应下。

陌天歌迅速调出神识，将炼神诀修炼出的神识唯一杀招往毫无防备的万宏安元神发去。元神之脆弱自然不如肉体强横，更何况毫无防备的元神。炼神诀一出，自然是一击必杀。

况烛感觉浑身一轻，睁开眼便看到万宏安已倒在地上，周围的血炼之字也失去控制，往万宏安的身体逆冲而去，况烛连忙双掌一合一开，白雾只来得及堪堪挡住几人，那万宏安便已爆体而亡。

筑基期修士的爆体威力之大，竟将前门岭的大殿夷为平地，而身在况烛白雾之外的几位古剑派修士，没直接死于万象修罗阵，却也算死于万象修罗阵的反噬之下。

待爆炸余波过尽，衣袂飘飘的况烛师兄站在废墟之上，看一眼赶来的其他门派修士，什么也没说。

叶景文与陌天歌自然也不会去解释，但这些筑基修士也不是傻子，他们的神识一直关注着此处。大略可以推算出事情经过。

“万象修罗阵，这是万象修罗阵！”有人低声自语。

然而即便自语，以筑基修士的耳力都听得清清楚楚，都不禁脸色发白。

如今万象修罗阵的余波还能感觉得到，虽然不知究竟为何事竟发动了万象修罗阵，但，连万象修罗阵都能破阵而出，可见这位很少出手的医修实力之强横。

前门岭驻地内古剑派几大友派，自然也不敢贸然出头；而一个筑基期修士都不剩下的古剑派余众，更是三缄其口。

前门岭驻地内一下子便死了五个筑基期修士，即便是平时，这也不是可以一语带过的，更何况经过妖兽之战，古剑派内的筑基期修士也是大量陨落，加上之前陌天歌和叶景文在驻地外杀的两个筑基初期修士，古剑派竟在一次内讧中陨落了七个筑基期修士。

此事传回门派，古剑派掌门大怒。竟是不惜千里直奔前门岭驻地而来，欲将直接参与此事的况烛几人斩于剑下。

屋中六人，四个筑基修士，两个炼气修士。

“我们还是快走吧，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他们古剑派的修士肯定会赶到此处来，到时我们就麻烦了！”

“不行啊，哥，如今已经惊动了结丹师祖，我们怎么跑？”

“那怎么办？总不能蹲着等他们杀过来吧？”

“这……就算我们想跑也跑不掉啊！”

…………

四个筑基修士一言不发，两个炼气修士叽里呱啦。小古子和小醉两人争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大眼瞪小眼，两人蹲一边较量眼力去了。

况烛扫了他们一眼，道：“此事已经告知掌门，你们不用头疼了。”

小古子和小醉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瞪大眼：“那你不早说！”害他们争了半天，嘴巴都说干了。

况烛轻飘飘地回了句：“你们又没问。”

两人同时无言，各自气愤地哼了声。

两孩子都生气地不说话了，展白有些无奈地看看他们，转向况烛：“师兄，掌门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况烛端着茶道：“我叫你们来就是想说这件事。”

叶景文此时已搁了茶，道：“况师兄、展师弟，这件事因我而起，你们不必为难，直说就是。”在下杀手之前，他便已想过后果，掌门再怎么样也会护着本派弟子，到最后还是会变成两派实力的对决。此次妖兽之乱各门派损失惨重，古剑派实力亦是大损，虽然玄清门也损失了不少筑基弟子，却因为封山的缘故，保留了基本实力，两派之间玄清门还是胜出。何况，靖和师祖是好杀的性子，又极其护短，得知自己清泉峰弟子做下这等事，绝对是拍掌大笑，而不是什么惩戒。有靖和师祖护着，他还怕什么？

只是他这样说罢，况烛却淡淡道：“不，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直说的好。”

叶景文不解：“为何？”

况烛的视线在场中绕了一圈，最后定到静静饮茶的陌天歌身上：“这件事，我们不如都推到陌师妹身上的好。”

此话一出口，不止是陌天歌、叶景文、展白三人愣了，就连蹲着生气的小古子和小醉二人都抬了头。

叶景文再度脱口而出：“为何？”

况烛没答话，而是低头饮茶，而陌天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点了下头：“好。”

叶景文更诧异了，转向陌天歌。

陌天歌笑了笑，轻声道：“叶大哥忘了我在门中的身份了？”

叶景文一怔，恍然大悟：“你是说——”

“陌师妹是靖和师祖的记名弟子。”况烛接过话头，“叶师弟刚才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同样的道理，由陌师妹出面更合适。”

靖和师祖确实是那样的脾气，只是叶景文终究与他隔了一层，陌天歌却是靖和师祖的记名弟子，做下此事，靖和师祖于情于理都会出面。就算靖和师祖不出面，也会由清泉峰资格最老的玄因师伯出面，如此一来，不但其他人没事，便是陌天歌也不见得会出事。

想通这些，叶景文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位况烛师兄，看着冷冷淡淡与世无争，心思却如此缜密，眼光亦如此毒辣——想到此处，叶景文忽然背上一寒，如此岂不是在算计元婴师祖？

感觉到叶景文古怪的目光，况烛面上仍是平静无波，倒是陌天歌沉吟了一下，接着说了一句：“既然如此，不如一黑到底，就说他们想对我杀人夺宝，还存有非分之想，没得手之后又不依不饶——况烛师兄，如此，我是不是可以从靖和师祖那里得点好处？”

叶景文只觉得背上更凉了。以靖和师祖的性子，门下弟子遭人暗算却能反杀暗算之人，只怕不但不怪罪于她，还要大加褒奖。

陌天歌轻轻一笑，转头对叶景文道：“叶大哥，我若得了好处，自不会独享。”

叶景文还未答话，已听到况烛的声音：“那我们呢？”

陌天歌目光扫到角落里小古子和小醉闪亮亮的眼神，微笑道：“自然都有。”

叶景文冷汗涔涔。他还以为自己够心狠手辣，却没料到这几人比他胆子大多了，不但想要算计元婴师祖，还提前分赃……

况烛得了此话，含笑取出一枚传讯符：“那就先谢过陌师妹的慷慨，掌门回讯，靖和师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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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33、关门弟子

133、关门弟子

陌天歌收气敛息。结束修炼，睁开眼。

神识此物，由元神而生，若是没有特意修习，元神会慢慢地随着修为境界而增强，修为高深者，神识自然强大。若是修为境界达到结丹、元婴，那么他们的神识也可造成伤害，但这种伤害，却是配合灵气的威压所产生的，对低阶修士极其有效，对同阶修士却没什么效果

但是第一层的炼神诀就可以对同阶修士造成致命伤害。而炼神诀的第二层，却能使修炼之人对同阶修士也能产生威压，若是如此，对方就会在斗法之中时刻被她压制着，便是十分能力，也只能发挥出六七分。

见识过炼神诀的威力之后，她如今的修炼重点，已转移到炼神诀上。她经五灵修身之后，经脉坚韧灵气稳定，不会再走火入魔。修炼此法不知比他人快上多少倍，若是放着不修炼，才是亏了。

过去两年在虚天境中，陌天歌已将此诀第一层修炼完毕，可以使用实质的神识进行攻击，如今她开始修习第二层，第二层若是完成，便可以直接对他人神识施加威压，这便可让她在斗法之中抢占先机。同时，炼神诀第二层还能让她对高阶修士的威压产生抵抗。

只是，古剑派的人大概来得很快，炼神诀第二层才刚刚开始，在此次战斗中，大概起不了什么扭转乾坤的作用了。

思绪刚落下，陌天歌便感觉到一股带着盛怒的威压弥漫在整个前门岭的上空。

陌天歌浑身一凛，这至少是结丹中期以上修士，古剑派的人竟然已经到了么？

祭出白丝帕遁到屋外上空，便见一位着古剑派服饰的中年剑修，背负长剑，怒意澎湃的立在前门岭驻地大门上。

于此同时，况烛师兄踏着变幻不定的白色云朵往前门岭驻地大门飞去。

陌天歌见状，忙御着白丝帕也往大门处靠近。

除了叶景文、展白，玄清门的其他筑基期修士也往况烛靠拢过来。

而七大派的其他修士，则是远远观望着。

况烛在前门岭大门前停住，一揖手道：“流风真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流风真人压抑着怒意道：“你就是况烛？”

面对流风真人带着威压和怒意的质问，况烛心平气和的答道：“正是在下。”

“既然如此。将此次谋害我古剑派七位筑基修士的另几位帮凶也交出来！”

况烛微微一笑，看来此次流风真人是以掌门身份前来处理此事了，便道：“前门岭驻地并未发生谋害事件，不知杜掌门所指帮凶是为何人？”

陌天歌在一旁吃惊不已，竟是惊动了古剑派掌门亲自前来，看来今日之事是无法善了了。

流风真人大怒：“我古剑派共有七名筑基修士在前门岭驻地，我派弟子亲见万宏安等五名筑基修士进了大殿就殒身于此，而另两位筑基修士也不知所踪，请问况主事，此事该如何给我古剑派一个交待？”

况烛依然神色平静优雅十足：“想来古剑派弟子对此事并未禀报清楚，不然也无需我来解释了。”

而后况烛指着已被夷为平地的大殿所在道：“此地原为大殿所在地，请问流风真人，您是否感觉得到此地发生过什么？”

万象修罗阵的血炼之气没有三五个月，是不会散尽的，是以流风真人只是神识一掠，便变了脸色。

况烛敛了微笑，问道：“若不是在下的法器恰好能阻止万象修罗阵成形，又有门下师妹善于布阵，以阵法之幻兽将罪首万宏安诛于阵中，杜掌门别说找在下兴师问罪，就是来替古剑派的其他弟子收尸也是不能了。”

流风真人尚未答话。况烛又道：“发动万象修罗阵的弟子，似乎当被列为古剑派叛逆弟子。请问杜掌门，在此妖兽战乱之际，昆吾联盟驻地出现七大派叛逆弟子该当何处？”

且不说发动万象修罗阵就需要至少三个血媒，而且万象修罗阵发动之后就算阵主侥幸活下来也会变成魔修且修为大减，此阵完全是同归于尽之阵。但况烛避开不谈古剑派弟子究竟为何发动万象修罗阵，而是将矛盾直指万象修罗阵发动之后。

流风真人便是有再多责难之词，况烛已然将古剑派已死弟子推到整个前门岭驻地人员的对立面，流风真人也无法发难了。

但见流风真人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愤愤道：“你将我古剑派参与此事的筑基弟子全部灭杀，起得自然是杀人灭口之心，也不知你究竟使了什么卑鄙手段竟诱得我古剑派弟子用了万象修罗阵，但此事本尊可不会被你妖言所惑。既然说不清楚，不如手底下见真章！”

此言一出，玄清门在场的诸位筑基弟子都祭出了法器。

唯独况烛依然平静不减：“且不说本就是杜掌门门下弟子所行不规，难道杜掌门打算将前门岭七大派弟子统统灭杀么？”

流风真人正待分说，却听一道恢弘的声音伴随着可怕的威压远远传来：“杜掌门不如将本君也灭杀了吧！”

原本神色紧张的玄清门弟子顿时大喜，更有弟子甚至高呼道：“是靖和师祖来了！”

呼声未歇，便见前山一辆云辇，在八位着云裳持宫灯的筑基女修拥簇之下，往前门岭驻地大门飞快行来。

这甚有昏君排场的做派，自然是玄清门的靖和道君莫属了。

事发之后，双方的千里传音符都是差不多时刻发出的，古剑派相较玄清门离前门岭更远一些，靖和道君应该是在收到传音符之后就动身了，而此刻才到，想来大概是云辇的速度被这几位女修牵制了。

看着在女修拥簇下斯斯然行来的云辇，况烛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有些发黑。

富丽堂皇的云辇却并未理会这些目光，云辇之旁的八位女修想来也是久经场面之人。竟是面带微笑的收起宫灯，从乾坤袋内取出一无二致的花篮，在众人的目光中如表演一般的从空中撒下带着怡人香气的花瓣，待花瓣将地面铺了满满一层之后，云辇才缓缓落到地面。

众人便看着两位侍女挽起云辇之前描金垂帘，一位金冠王袍、贵气十足的中年男子端坐其中，漫不经心地扫视眼前的人物。若说有人之前还觉得这云辇太过浮夸，此时看了云辇的主人便觉得这排场一点也不过分了。

最后，靖和道君盯着如临大敌的流风真人，笑得甚是和蔼：“你们古剑派崇尚武力至上，我们玄清门到底是道门，所谓道门，自然是要讲道理的。”

玄清门一众弟子闻言大窘，我们的道是天道合一之道，是平衡之道，关道理什么事啊……

更何况，这位靖和师祖从来就是嗜杀之人，又何曾讲过道理……

靖和道君不待流风真人答话，便转头对叶景文道：“景文小子，不如将来龙去脉说给我听听，我也好与杜掌门好好讲个道理。”

叶景文闻言，首先看了一眼况烛，况烛点头。叶景文又看看陌天歌，陌天歌道：“叶大哥如实禀告便是。”

叶景文当然不会傻到真得如实禀告，只得将几人商量好的说辞优化一下，揖手道：“师祖，此事得从陌师妹到前门岭驻地说起。”

靖和道君满不在乎道：“细说无妨。”

“几日前，当年丹鼎门一战失踪的陌师妹终于伤愈，寻到我们前门岭驻地，况师兄着人安排给陌师妹安排了休憩之所，之后便给陌师妹派发了驻地任务，因为陌师妹初来乍到加上这两年妖兽之战导致变化太大，陌师妹接下任务便打算到四处看看。因为当年之事，驻地内大部分人并不认识陌师妹，而我当时也在外执行任务并未回来，是以陌师妹只好孤身一人出了驻地，而古剑派万宏安正是瞅准了这一点，和古剑派另两位筑基初期的弟子，不安好心尾随陌师妹出了驻地。那日我完成任务正好从驻地外归来，快到驻地时，忽然感觉到有人围殴我玄清门修士，赶到时，古剑派万宏安等人以多欺少将陌师妹围在场中……”起初，叶景文还因为撒谎稍有心虚，到这时因为他本人才是当事人，只是将他换成陌天歌而已，心中愤愤，是以竟是越说越生动，越说越愤恨，将几人欲先非礼后杀人夺宝的丑恶之色描述的活灵活现。

另外一边头越垂越低的陌天歌心道，叶师兄，这被人围殴被人如此这般的人可与我毫无关系。

看场中之人都开始显出愤然之色后，叶景文便及时的将情节调整到陌天歌奋起反击，又在他的协助下和古剑派几位修士展开殊死搏斗，而万宏安更是牺牲同门自己逃遁回驻地之事交待的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靖和道君已是满面怒容。

而照叶景文这形式说下去，估计古剑派死于大殿的几位修士也会被他渲染为十恶不赦之辈。况烛还是挺怕这位师祖大开杀戒的，便打断叶景文道：“后面的事，便由我来说吧。”

场中众人便听况烛平静清雅的声音续道：“这万宏安在死了两位同门之后，便回来鼓动了另外几位古剑派同门，前来大殿栽赃问罪于陌师妹，更提出若是陌师妹下嫁于他，他便在古剑派长辈面前担过两位同门之死的说法。陌师妹之前被他围于驻地之外，对此人之恶毒知之甚深，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说辞。相信前门岭驻地的各位，应该也有人也知道万宏安此人心性不正，被陌师妹道破真面目之后，这等舍弃同门之人，古剑派几位师兄自然不再相帮于他。此人见事情暴露，两位同门之死届时也会怪罪于他头上，便发动了万象修罗阵，欲将我等与古剑派几位师兄格杀于殿内。”

“因刚进大殿时，几位古剑派的师兄过于冲动，与我等起了一场小斗，被万宏安设计采为血媒，若非在下的这朵药云刚好有阻止修罗阵成形之效，前门岭驻地只怕已冤魂满地，只可惜了古剑派的那几位师兄，死得冤枉。”言毕，况烛还长叹一声，听起来甚是惋惜。

究其根本，是叶景文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万宏安，而况烛也并不是心软之辈，是以故意以言语激怒了古剑派的众位筑基修士，只不过古剑派死于大殿的其他几位修士，确实死得有些冤枉，况烛此言，倒也算还了他们一个清白。

而一贯暴躁的靖和道君听完整件事情之后，冷哼一声，起手便将已被万宏安爆体夷为平地的大殿所在地轰出一个大坑。

余威更是令在场的诸人心神巨震，修为稍弱的炼气期弟子更有人嘴角滑出血色。

与此同时，靖和道君怒气冲冲道：“我靖和道君的关门弟子也是可以随便调戏的？”

闻言，天歌极为诧异的抬起头，快速的扫了靖和道君一眼之后，往叶景文看过去。

叶景文也是满面惊诧之色往天歌看过来，虽然一早已经知道陌天歌是靖和道君的记名弟子，但是关门弟子和记名弟子这二字之差却可以称得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记名弟子顶多在想起来的时候搭理一下，虽说自然比一般的弟子多些好处，却到底少了名正言顺的师父照拂，修行路上要辛苦许多。

而关门弟子不仅仅是转为正式弟子这么简单，因为觉得得此弟子足矣，大部分的关门弟子往往也是嫡传弟子，对待关门弟子，师父自然着重教导，各类赏赐当然也是压箱底的好东西，有了靖和道君此言，说陌天歌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而靖和道君此时正直面古剑派掌门，大放威压怒道：“居然想以人命要挟强娶我派女弟子，真是几条命都不够死得。人既然已经死了，我今日便不开杀戒了。不过，到底是你们古剑派门风不严。杜流风，回去告诉福陵老道，若不想我秦某人杀上山门，便好好给我一个说法！”

言毕，靖和道君转身，甚是严厉的看了陌天歌一眼，唤道：“天歌！”

陌天歌虽尚在震惊之中，却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希望这位道君给自己解惑，忙低头应道：“徒儿在。”

“这等寡廉鲜耻之辈就该手起刀落让他死个痛快。两年前的五阶妖兽都敢孤身相引，居然不敢将这等鼠辈格杀当场，身为我靖和道君的弟子实在是丢人至极，今日，你便随我回山闭关吧。”话虽说得严厉，却生生将不能说成不敢，偏偏前面又拿五阶妖兽作为话引，让人很容易就相信为玄清门手下留情古剑派咄咄逼人，比起叶景文那累赘的叙述，靖和道君三言两语却更容易让人信服，这无赖也耍得更加炉火纯青。

而后，又听靖和道君训斥道：“叶景文，你此次离山也有些时日了，居然无甚长进，也是时候回去听听你师父的教诲了。”

言毕，便左手一个右手一只，将两人抓进了云辇。

到云辇缓缓升空，便听靖和道君冷笑道：“此事已经分说明白，杜掌门几位师兄弟居然还未赶来，想来大概是赶不来了，杜掌门若不想收尸，便快些赶回去救援才是。”

流风真人闻言，脸色大变，本来想着嗜杀成性的靖和道君居然说出“今日便不大开杀戒”这种话，原以为是天下红雨上天眷顾，谁知竟是已经在来得路上发泄完毕了。

原是为处理筑基修士而来，若因此再搭上几条结丹修士的性命，只怕古剑派的下场会和被妖兽毁去根基的丹鼎门一般凄惨。

流风真人自然不敢多留，靖和道君话落时，已然不见了踪影。

云辇升空之后，却听靖和道君又喊道：“况烛。”

况烛忙应道：“弟子在。”

“此物便赏赐于你，若有古剑派那不懂事的再找上门来，便将他打将出去，不得手软。”便见云辇之旁的女修从辇内接过一个药钵状的事物，踩着花篮飘然落到况烛身边，将药钵奉上之后，又姿态优雅的飞回云辇之侧。

靖和道君已然毫无怒意的声音从云辇内传出：“此钵唤作浑天钵，钵内药杵名为裂地杵，一攻一防相得益彰，对灵药的药性更有增强之效，最是适合你不过了。”

紧接着，却见云辇旁的女修从辇内接过一件裙裳，靖和道君在云辇内道：“这件百香华裳就送给你家小白了，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整天穿得跟个男人似地，有意思吗？本君最讨厌明珠蒙尘这种事了。”

玄清门众弟子闻言，都睁大了眼，瞬间，展白就成为了场中的焦点。

这次，大家是切切实实看到一贯云淡风轻的况烛师兄，黑脸了。

云辇旁的女修将百香华裳送到展白手中，便随着靖和道君的云辇离开了前门岭驻地。

玄清门众弟子目送靖和师祖离开，又转回头打量展白，就听从不大小声的况烛师兄平地一声吼：“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去！”

便扯着展白离开了。

感谢ton※ton同学的粉红票，国庆放假后的第一天，大家都还好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134、意外之灾

134、意外之灾

陌天歌站在云辇之中。听着耳旁呼呼的风声，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规规矩矩地站着。

这一套面见长辈的礼仪叶景文亦是修炼得炉火纯青，更加没有半分差错。

就见这二人如同雕塑一般，完美地诠释着“听话的好弟子”的形象。

靖和道君瞄了两人一会儿，看这两人都没有要主动交待什么的意思，便慢吞吞地端出一盏冒着热气的茶来——飞行中的云辇，也不知道他这茶从何处弄来。

陌天歌与叶景文没声息，靖和道君更是不说话，云辇之中只有茶杯冒着热气，除了靖和道君喝茶的动静，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直到一盏茶尽了，靖和道君满足地舒出一口气，把茶杯往外面一丢。

陌天歌立时想到，如果此时下面正巧有一个修士，会不会被砸破头呢？可下一刻听到了靖和师祖的声音，她立刻收回了散漫的思绪。

“我说——”靖和道君靠着背椅，目光不冷不热地瞧着二人，“你们还真当本君是可以你们随便糊弄的？”

尽管此时他并没有放出威压，叶景文头上却滴下一滴冷汗，伏身跪下：“徒孙无能。请师祖恕罪。”

陌天歌闹钟还满是方才靖和道君那句关门弟子之言，正纷纷乱乱的冒着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根本还没想到这回事，可看叶景文的反应，她立刻发反应过来，也咬牙跟着跪了下来。

靖和道君轻轻哼了一声，忽然对跪着的两人大声咆哮：“小兔崽子！以为本君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胆子可真肥，一下杀了七个筑基修士也就算了，指望祖师爷帮你们把此事但过去，居然还想算计你们师祖爷我的好处！”

这般怒声咆哮，元婴修士的威压一下散发开来，原本不情不愿的陌天歌一被这威压触到，便觉得整个身子都动不了，被牢牢地按在地下。而且，额头冷汗淋漓，体内灵气翻涌，竟是控制不住。

然而，下一刻又听靖和道君轻飘飘的声音：“不过，到底是我靖和道君的弟子嘛，岂能让人随意打上门来？”却是语气自得，洋洋得意。

陌天歌愕然，这……这算是哪出戏？她还以为，靖和道君便是得意，也会明面上训斥他们一顿，然后再给予奖励，想不到居然这么直接……

还是叶景文先反应过来，立刻道：“师祖说的是。徒孙也是这么想的。这几个古剑派的修士着实无耻，岂能让他们欺负了去？不过，也不能让古剑派的老头子们坏了师祖的声誉，所以徒孙等自作主张……”

这几句话听得陌天歌再度流汗，她才刚刚发现叶大哥挺啰嗦，可从来不知道，叶景文居然也能这么花言巧语，不但把过错全推了，还把他们说得好像是为了师祖着想似的。

靖和道君却很受用，抚着短须大笑道：“不错，不错。你小子挺机灵，虽然师祖知道你没说老实话，不过看着顺眼，就不计较了！”

叶景文舒出一口气，陌天歌也是身上一轻。总算是把这关过了……

“不过……”

两人又是全身一凛，看到靖和道君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们：“你们此事，虽甚得我意，却也太胆大妄为了！为了堵他人之口，自今日始，便在清泉峰闭关十年，十年之内。无令不得外出，听到没有？！”

十年不得离开太康山，如此在靖和师祖的庇护，外人自不敢对他们如此，这却是故意放过他们了。陌天歌与叶景文都是一喜，对视一眼，各自真心诚意地伏地：“多谢师祖。”

“嗯。”靖和道君闭着眼，却又抬起一个眼角兜了陌天歌一眼，“你还唤师祖做什么？”

陌天歌一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有什么不对吗？

靖和道君哼了一声：“当我说话都是放屁吗？你既是我关门弟子，自不必如此称呼。”

“啊？”陌天歌这下是真愣了，她还只当靖和师祖是权宜之计，说给别人听的，竟还真的当她是关门弟子？

“啊什么啊？！”靖和道君瞟着她，话语中尽是威逼之意，“难道你还不想做本君的弟子？！”

陌天歌眨眨眼，还没回过神来，叶景文已撞了她一下，低声叫道：“发什么呆，快磕头！”

她这才慌慌张张地磕下头去：“徒儿……徒儿叩见师父！”这叫什么事？本来她化神期修士也见过了，不至于被靖和师祖吓破胆，但这位师祖的处事方式她实在是适应不来啊……

“嗯……”靖和道君满意地点着头，“这还差不多！师父现在很不爽快，拜师礼就没有了，有意见吗？”

“没……”她敢有意见吗？区区一个筑基修士，毫无根基，能被一个元婴中期修士收为关门弟子，是何等的荣耀？怕是结丹修士也要挤破头，她怎么会有意见？只不过有些担心罢了。这位师祖性格诡异，可不好相处啊……

心里七上八下，还没个想个明白，就听闭着眼睛的靖和道君哼了一声，这时，陌天歌与叶景文浑身一震，均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陌天歌如今经验丰富，这威压一出现，她便知道，应该是元婴修士的威压，竟又出现了元婴修士？

此时靖和道君勾起唇角，冷哼道：“这点伎俩，也想施压于我？”

振袖一挥，一道结界凭空出现，将云辇护得滴水不漏。紧接着双手一合，一股惊人的气势出现。意想不到的是，云辇内的陌天歌和叶景文还是筑基期，离靖和道君又只有咫尺之遥，靖和道君此招一出，两人瞬间口吐鲜血，直接晕在了云辇之内。

靖和道君皱皱眉头，这还是他的云辇之内第一次有人的情况下遇敌，是以竟忽略了这点。

靖和道君很是不爽的嘀咕了一句：“真是没用。”言毕。却停住云辇掀开描金垂帘出去了。

陌天歌醒来时，便感觉身体像陷在云朵里一般，四处无法着力，眼睛都无力睁开，且经脉内还隐隐作痛。

陌天歌正想动一动，就听耳边有女声温温柔柔地道：“陌师叔，这里是师祖的温养池，方才路上遇敌，师祖一时不慎伤到了师叔，师祖回来便将师叔送来此处，吩咐我等好好照顾师叔。师叔。可有那里不舒服？”

陌天歌心想，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只是说句话都难。

随后耳边另一个女声道：“梦竹，师叔醒了便将师祖留下的丹药先伺候师叔服下吧。”

陌天歌便感觉唇边有人递来一颗丹药，费了好大力气才张开嘴，却发现连吞咽的力气也没有。

之前那个女声道：“师叔，失礼了。”

而后有人捏着她的下颌一张一抬，将丹药强行送入了体内。

丹药入体，便有药力顺着经脉散开，隐隐作痛的经脉便感觉舒服了许多，但，与虚天镜内烈火兽采来的草药疗效根本无法比较。

陌天歌皱着眉头一边努力吸收药力，一边觉得自己无比倒霉。

一场妖兽之战，什么不好惹，偏惹上一只五阶妖兽，如果不是因为五灵修身，不是因为虚天境，早就不可能活在世上了。

好不容易养好伤，刚和同门接上头，就遇上叶大哥被人围殴，接着因为此事阴差阳错被元婴师祖收为入室弟子，谁知入室弟子的名头还没捂热，就被自己的师父打成重伤。

试问，这世上刚拜师就被自己师父打成重伤的入室弟子能有几个？

只怕数遍整个西昆吾，也就只得她这一朵奇葩。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命数。

想完这些，陌天歌终于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努力开口问道：“叶大哥……还好吗？”

“回禀师叔，叶师兄已被青元师叔接回清泉峰疗伤去了，师祖已赐下了丹药，想来应无大碍。”

赐……明明就是你打伤的，还赐……

感觉到身边围着的一圈人，陌天歌很是无奈，如果还是记名弟子，这时肯定是任由她自生自灭了，如此一来，她就好进入虚天镜去养伤啊，不论是草药还是灵气。比起这位师父的赏赐不知好了多少倍。

如此一想，陌天歌又觉得好受了许多，数遍整个西昆吾，敢嫌弃自己元婴中期师父赏赐的，估计也就她一个了。

只是，叶大哥这次大概惨了，且不说经脉受损，搞不好还可能修为倒退。

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连累了他，还是自己跟着他倒了霉。

想到这里，陌天歌又想起一事：“怎么你们几人却是无事？”

陌天歌记得，云辇外的这几位女修也和她一样是筑基期，怎么她和叶景文被打成重伤，这几人还有能力来照顾她？

“回禀师叔，我师姐妹八人所处的位置有云辇自带的阵法护持在周身，所以，不管师祖与人斗法如何翻天覆地，于我几人也是没有影响的，但云辇内平常就师祖一人，师叔和叶师兄离得又近，这才受了牵连。”陌天歌还来不及诽谤，又听那女声道：“与师祖同乘一辇这般殊荣，说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同门，而且师祖也委实不是故意的，还希望师叔不要介怀。”

陌天歌心道：你们天天同乘一辇，也没见羡煞多少人啊。

却听一道略带讥讽的女声道：“梦竹师姐，只怕师叔介怀不介怀之事，也轮不到你来替师叔开解吧。”

嗯？这么不客气的语调让陌天歌有些呆，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被称为梦竹的女修此时却是一改温柔的声调，轻轻冷哼一声：“我与陌师叔说话，何需你来插嘴？”

讥讽梦竹的女修听她这般回话，越发恼火了，冷笑：“师祖可是让我等一起伺候陌师叔，又不是师姐一人，我为何插不得嘴？”

“若兰师妹！”梦竹的声音顿时严厉了许多，“你是师姐还是我是师姐？”

“你——”若兰顿了顿，不甘心地道，“自然你是师姐。”

梦竹便又恢复了那带着微微的倨傲的声音：“既然我是师姐，自然由我说话！”

她如此说罢，场中稍稍安静了一会儿，那个叫做若兰的女子又忿忿道：“就算你如今是师姐又如何？师祖喜欢谁，可不是看排行！”

听到此处，陌天歌后知后觉地悟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争风吃醋？

想到那个不着调的靖和师祖——哦，现在是她的师父了，再想想这些花样年华估计不超过一百岁的美貌女修们，她只觉得一阵恶寒。道门宣扬清心寡欲，虽不禁双修之事，却甚少喜纳侍妾的，不会她这个刚上任的师父就是个例外吧？

梦竹、若兰，这名字还真不是一般的……俗！自命不凡高贵雍容的靖和师祖居然爱这个调调，不会接下来还有什么梅什么菊吧？

刚这样想罢，就听到那梦竹叫道：“霜菊，你这是什么表情？！”

陌天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可惜的是，她现在没有力气，只能扭曲着一张脸，一边拼命吸收药力，让自己尽快掌握身体的控制权，一边继续听着这几个女修互相言语攻击。

“梦竹师姐，我可什么也没说！”这个霜菊，声音冷冷的，似乎不想掺和进去的样子。

梦竹却冷笑一声：“你什么也没说，你都写在脸上了！”

霜菊没有回答，一阵沉默。

又听那若兰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道：“梦竹师姐，论排行，你也不是最大，何必去欺负霜菊呢！”

“我何曾欺负她？”梦竹不服气地争辩道，“我不过问了她一句话，她不理不睬是什么意思？”

“她……”

“够了！”这次若兰一开口，甚少开口的那个女修威严出声，“我不说话你们还真当我是摆设的！争这些有什么用？师祖是叫我们照顾陌师叔，你们这些话也不怕被陌师叔见怪！”

此话出口，场中安静了一阵，那霜菊道：“墨梅师姐，你别生气，我们不说了就是。”

但她这句话刚说完，若兰便接着说道：“墨梅师姐，你这么殷勤照顾陌师叔，别是想借着陌师叔讨好师祖吧？就怕你是打错了算盘！”

听到此处，陌天歌心中更加无奈了，这几人当着她的面就这么争吵，虽然称呼她为师叔，却并没有敬意，还不是欺她是筑基修士？靖和道君驭下之道，可真不怎么样啊！

混乱还没过去，所以今天只有四千字，剩下二十分钟不够写完了，明天再补~

第二卷、仙道渺茫135、新的洞府

135、新的洞府

不知道在温养池中泡了多久。陌天歌总算有力气睁开眼。

左右一看，她这才看清这个温养池的样子。

这是一个由不规则的温玉筑成的池子，池中水雾弥漫，池水是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她已经闻惯了的药香的味道。

池子坐落的地方，被筑成高台的模样，台阶地面，一律由白玉制成，雕栏画栋，极尽奢侈。四周挂着纱幔，风一吹，纱幔飞扬，便有无数的花瓣由空中落下……

高台的周围，却是茫茫不尽的云海，整座台子，如同浮在云端，也不知这温养池究竟筑在什么地方。

她还在这胡思乱想，便有侍女惊喜唤道：“陌师叔，你醒了？”

陌天歌转头一看，身后侍立着四个筑期女修，个个美貌温柔。想来就是这些一边伺候着她一边斗嘴的梅兰竹菊四人了。

问话之人听声音就是话最多的梦竹了，她只点了点头：“可以出来了么？”

墨梅接过话头：“师叔既然能动了，自然可以出来。”

得到肯定，陌天歌正在起身，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不禁有些尴尬，问道：“我的衣裳呢？”

梅兰竹菊四人各自分开，两人分明拿着长巾，两人举着衣裳，想起来是要服侍她起身。

陌天歌想了想，都是女人看就看罢，便也不扭捏了。从池中出来，这四个侍女一人挽起她的发，一人替她擦净身子，另两人便替她穿衣。

自己手指头都不用动一根，衣裳就穿妥了。

陌天歌此时忽然想起在俗世之时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却说太古时期曾有一个皇朝，几乎统一了天极，那皇朝的皇帝宠幸一位妃子，妃子喜爱在一个温泉中洗澡，便有诗人为这个故事写下了一段长诗，其中有句：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不知不觉想到此处，陌天歌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算靖和道君是一派昏君作派，她可是徒弟不是那倒霉的妃子，完全搭不上边！

抖落一身的不自在。陌天歌转头问道：“我是否该去面见师父了？”

“是。”梦竹答话，“师叔请上莲台。”

陌天歌这才看到，高台侧旁，停着一座浮空的莲台。她举步踏上莲台，莲台缓缓一动，便慢慢沉了下去。

此时她才看清，原来这高台竟在半空之中，莲台慢慢往下，无所依托，却稳稳地将她载往清泉峰去了。

数息之后，陌天歌踏上清泉峰，莲台又慢慢升回空中。

目送莲台离去，陌天歌抬头一看，此处正是她曾经来过的靖和道君的洞府。

看到她从莲台上下来，守门的筑基弟子立时迎上前来，热情唤道：“可是陌师叔？”

陌天歌点点头，这些人也真机灵，她刚刚从记名弟子变成入室弟子，称呼态度就完全变了。

此人立时笑道：“师祖吩咐，陌师叔来了，不必通禀。师叔这便进去吧。”

陌天歌向他微微一笑：“多谢了。”

在此人连称“不敢”的声音里，踏进大殿。

“你的伤好得还真快，这才几天，居然就能出来了！”

人还没入内，就先听到了声音。陌天歌抬头，看到靖和道君端坐其中，连忙跪下见礼：“徒儿拜见师尊，有劳师尊费心了。”

靖和道君满不在乎地挥着手，说：“你还活着就行。”

“……”这位新上任的师父，让她如何生出崇敬之心？

“行了，起来吧，我不是苛待徒弟的师父，你也不用动不动就跪，坐着吧！”

听着这声音，陌天歌面部抽动了一下，站起身来还是乖乖应了一声：“是。”

看她捡了张椅子坐下，靖和道君的目光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一时摸着短须沉思，一时盯着她喃喃自语。

陌天歌被他看得有点坐立不安。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靖和道君忽然一拍手：“对嘛，我怎么没想到呢！”说着转向陌天歌，“你既然已是本君的正式弟子，那便赐你新的洞府！秀琴！”

侍立一旁的女修应了一声：“是。”

“你带她去明心居！”

“是，师祖。”这女修福了一福，对陌天歌道，“陌师叔，请跟我来。”

“哦。”陌天歌向靖和师祖再次行了一礼，跟随着这女修从侧门出去。

靖和道君的洞府，几乎可以称之为王宫，只不过是一座建在山体之中的王宫。其中亭台楼阁数之不尽。奇花异草遍地都是，陌天歌从未见过这般华丽奢侈的洞府，不禁为之惊叹。

即便是修士，也各有不同，有苦修之士，亦有像靖和道君这般爱好享受之人。这座洞府，若是让凡人见了，必定以之为仙境吧？

穿过月洞门，走过游廊，最后绕进一座单独的小院。

这座小院，却与其他建筑全然不同。虽然是一色的玉阶石墙，其中却简简单单，除了必备之物，全无任何奢侈装饰。

一排五间小屋，这个名叫秀琴的侍女一一向她介绍：“陌师叔，中间是小厅，可在此会客。这间是修炼室，这间是炼丹室，这是炼器室，这是休息室……还有，如果您有灵兽，可以在外面搭个窝。这片药田，原是守静师叔种下的。不过往后就是您的了。”

听到此处，陌天歌一怔：“此处原是何人所居？”

侍女微笑回话：“这是守静师叔幼时居所，结丹之后才由师祖另赐洞府。”

“……”陌天歌抬头四顾，屋前水潭，屋后药田，因为引进了天光，不必使用月光石。

踏进小厅，简单的红木桌椅摆在墙边，除了桌上茶具别无它物，连件把玩之物都没有。

原以为这里的东西都是被原主人带走了，可绕到修炼室。却见墙边摆着两张书架，上面满满地摆着书籍玉简等旧物。

秀琴解释道：“守静师叔搬走之后，这些东西都没带走。”

“那……现在是不是要搬走？”

秀琴顿了顿：“这……且待我回禀师祖。”

两人走出修炼室，却见又一女修走了进来，向陌天歌一福：“陌师叔，师祖命我前来传话。”

陌天歌颔首：“请说。”

侍女道：“师祖说，这里以后便归师叔所有，包括任何物品，不需禀告，自用就是。另外，师叔在此住下之后，也不必再去见师祖了，安心修炼就是，师祖若是有事，自会召师叔前去。”

这么长一段话，简而言之四个字，自生自灭。陌天歌当然没妄想靖和道君会非常重视她，所以也没觉得失望，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代我谢过师祖。”

侍女再次轻轻一福，退下了。

秀琴看了看侍女离开的方向，有些眼热，笑道：“恭喜师叔了，守静师叔在此留下不少好东西呢，往后就归师叔所有了。”

陌天歌没接这话，只问：“我想收拾一下原洞府的东西，是不是可以出去？”

“这是自然。”秀琴道，“师叔且跟我来，我们出洞府都是走这条路的，师叔认一认路，往后自便。”

二人七拐八弯走了一阵，从一个偏殿出来，秀琴对守门弟子道：“这是陌师叔，往后就住在此处了。”

守门弟子亦是筑基修士，听得此言，不敢怠慢地向陌天歌施了一礼，称呼：“陌师叔。”

被叫了好几天。陌天歌已经习惯了，不再像初时那般紧张回礼，只是态度自然地点了点头，问道：“我出去一下，没问题吧？”

守门弟子道：“师叔既然住在此处，自然可随意进去。”

“嗯。”转头与秀琴说道，“我且去收拾洞府，不必你再相陪了。”

秀琴福身应下：“是。”

陌天歌便出了靖和道君的洞府，往昔日的小洞府走去。

与此同时，靖和道君的大殿内。

“这小丫头，如今可真不同寻常啊，你说她的经脉经过那化神修士的改造？”靖和道君转头，问坐在椅中的青年。

秦羲神色木然，点了点头。

“混元灵根配上混元功法，这丫头，如今的天资可说是不逊于任何天才修士了！我收她入门，反倒应该庆幸，假以时日，晋阶元婴不成问题——到时我们清泉峰可就有三个以上的元婴修士了，哈哈……”

笑了一半，发现秦羲毫无反应，靖和道君竖起眉头：“干嘛？难道不值得高兴？”

秦羲终于动了，却是站起身来，疲累无比地道：“我先回去了。”

这反应，让靖和道君惊奇了：“等等！难道你的伤还没好吗？”

“早就好了。”

“那你这副死人脸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没什么才有鬼！靖和道君是半点不信：“你小子！翅膀长硬了啊？居然敢给师父我摆脸色！说，想什么东西？”

“我……”秦羲无奈，“我回去修炼还不成吗？”

“又是修炼！”靖和道君叫道，“你才刚刚出关，修什么炼？”

“我只是想早日结婴。”

这句话让靖和道君惊奇了一下：“你急着结婴做什么？不是说那化神修士也给了你许多好处，会让你结婴轻松许多吗？既如此，你何必心急？”

秦羲此时却勾起唇角，轻轻哼了一声：“好处？先把我打得半死再给我好处，这还叫赏赐！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能为力的感觉想必你不知道吧？”

说完，他转身便出了洞府，留下靖和道君愣了半天，喃喃自语：“这小子是认真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136、说不出口

136、说不出口

“你隐瞒她身份。究竟有何企图？！若是不说明白，休怪我取你性命！”

秦羲沉默良久，轻声道：“我若不隐瞒她身份，她就不会留在玄清门。”

“留在玄清门？”钟沐灵有些诧异，又沉声问，“她留在玄清门，你想做什么？”

秦羲露出苦笑，却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她不留在玄清门，能做什么？”

钟沐灵闻言一滞。这话中的意思，他自然明白。一个炼气修士，体质特殊，又无靠山，能在修仙界活多久？而他再一转念，发觉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天歌不留在玄清门，这小子自是做不了什么。

他稍稍缓了语气，道：“这么说，你是好心了？”

这一次，秦羲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很久以后，才说道：“不知前辈可知道，我与她父亲之事？”

此事陌天歌是说过的。钟沐灵哼了一声：“听过。”

秦羲笑了笑，却道：“有些事情，她并不清楚，想来前辈也不知道的。”他顿了顿，慢慢说道，“二十多年前，她父亲陨落之前，助我脱困，交代我照顾他的妻女，却是允了我一件事情。”

钟沐灵一怔：“什么事情？”

秦羲一字一字，缓缓说道：“他日此女双修之事，皆由我作主。”

他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声音。

忽然灵气波动，钟沐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脸色铁青。

“由你作主？”他一振衣袖，灵压散开，秦羲再一次栽倒在地，伤上加伤。

钟沐灵脸色沉沉：“你的意思是说，她父亲是将她许了你？”

重伤在身，秦羲却露出了笑容，毫不低头：“前辈若要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

“那么你呢，你怎么理解？”

“我？”秦羲抹去嘴角的血迹，坐了起来，“在她二叔坐化之前，我应允，她若不愿。不会勉强。”

钟沐灵不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闪过厉色，一时又缓下，紧紧地盯着秦羲苍白无血色的脸。

秦羲没有看他，却也无所畏惧，神色坦然。

“阿灵！”小屋内再次灵气波动，元宝突然出现，饶有兴趣地看着秦羲，向钟沐灵道，“你不觉得，双修是个好主意么？”

钟沐灵脸色不好地怒视着他。

元宝摊手，无辜地道：“好吧，双修不是个好主意。不过，这小子有阳灵珠在身，又是金火二灵根，阳气极盛，给天歌做个炉鼎不错。”

此话一出，秦羲脸色就变了。他抬头盯着这两人，却见钟沐灵脸色缓了，沉吟着慢慢点头：“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两人又低头看着秦羲。似乎在检查他够不够格。

秦羲体内灵气翻涌，气怒攻心，忽然又吐出一口血来。

元宝“啧啧”几声，蹲下来抓过他的手，澎湃的灵息冲进秦羲体内：“做炉鼎这么弱可不行。阿灵，把这小子交给我好好调教吧？嘿嘿，他体内有阳灵珠，与纯阳体质相差不远，倒是适合学我的东西。”

钟沐灵哼了一声，一甩袖，消失在屋中：“你喜欢就拿去，问我做什么？”

………………

“炉鼎……”

秦羲轻轻念着这两个字，睁开眼。

这一辈子，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羞辱！

他知道，那两个人虽然将他打成重伤，却也给了他许多好处，就算无恩，亦算不得有仇。只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炉鼎……居然想让他做炉鼎！

他自小修的是道家心法，从不曾起过用炉鼎的心思，但也没料到，居然有一日，有人想让他做炉鼎！

闭上眼，秦羲平静了一下心情。

自八岁来到太康山，他还从来不曾有过如此情绪波动的时候。有个元婴祖师，他自身修炼又快，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即便独自出门，亦有足够的机智保存自己。

那短短几日。那个叫做元宝的化神修士传了他一套口诀，又给他吃了许许多多奇怪的东西，有些令他痛不欲生，有些又让他修为快速地增长，几乎把他折腾得只剩半条命。离去之时，元宝笑嘻嘻地跟他说，要早日结婴，才能做一个好炉鼎……

想到此处，秦羲双掌再度合拢，抿紧了双唇。

炉鼎！这些话他对师父都说不出口，只能把这件秘事埋在心里。

元宝给予他的口诀，令他越来越向纯阳体质靠近，许多晋阶的门槛于他将会越来越容易，如此对他自是天大的好处，若是没有再做过分的事，他也不会恩将仇报。只是，那些话不仅让他感觉到羞辱，还要担心，若是这二人当真准备在他晋阶之后去当炉鼎，他该如何？

他不讨厌陌天歌，也不否认自己曾起过心思，但那只是一瞬的事，大道未成。他的心装不下其他东西，双修之事，亦不在考虑范围。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令他面对她时感到无比的难堪！这种难堪不关她的事，却让他不想面对她。

他想了许久，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若是修炼口诀，他的纯阳之气将会越来越盛，直至无限靠近纯阳之体，也就……更适合做他们口中的炉鼎。但若不修炼，他的修炼速度就不会那么快。甚至有可能终身困于元婴，无法化神……

所以，他最后决定，不但要修炼，还要快。尽快结婴，而后化神，只有当他化神之后，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抹掉这羞辱的滋味！

深深吸一口气，秦羲站起身，走出洞府。

他的伤已经全好了，这两年修为亦有进益，过些时日，便可准备冲击结丹后期，他自忖把握很大，再花上二三十年，直至结丹圆满，便可尝试结婴。如此算上五十年的时间，他如今一百四十三岁，两百岁结婴很有可能。

至于结婴之后，却不知要花多少年了，师父四百岁结婴，如今八百余岁，在元婴境界停留了四百多年，仍然只是元婴中期，至今摸不着后期的门槛。他的资质比之师父只差不好，只因阳灵珠在身，又心无旁骛，才有如此修为，若是元婴之后，只怕也占不得好处……

心不在焉地想了一路，忽然听到前方有动静，脚步一停，忽地一怔。这里是……

“天歌，恭喜你了，这么快就被师祖收为正式弟子，可真羡慕死我了——啊。不对，我应该叫你师叔才是。”

陌天歌一边收拾洞府的东西，一边跟洛封雪说话。听她这么说，不禁笑道：“洛师姐，你这句师叔叫得我真心慌。”

“心慌什么？”洛封雪理所当然地道，“你是师祖的正式弟子，自然是要叫师叔的。你可别再叫我师姐的，如今我可担不起，叫别人听见了也不好。”

“那……好吧，封雪。”

听到这句称呼，洛封雪展颜笑了：“居然直到今日才听到你叫我名字。陌师叔，其实你才是戒心最重的人啊……”

她这句陌师叔带着调笑的口气，却让陌天歌赧然。洛封雪说得不错，她只是不愿意与别人距离太近，所以迟迟不肯叫她名字，而洛封雪却一直赤诚待她，真说起来，却是她对不起洛封雪了。

“封雪，我……”

“行了，你不用解释。”洛封雪笑道，“我自是明白，你过去经历坎坷，所以对人都存有戒心，你若不是守静师叔带回来的人，又被师祖收作弟子，我也不会真心待你的。”

这么说让陌天歌心里好受些，她便笑道：“好了，封雪，以后我不住这里了，药田就交给你处理了，以后若有新人住进来，要不要移走都随你。”

“好啊。如今你是师祖的正式弟子了，上次咱们在丹鼎门买的灵草还在我手里呢，我也不客气，全要了，你不会反对吧？”

陌天歌失笑：“那是自然，如今我是长辈，当然不能跟小辈计较。”

“哈，你适应身份还挺快的，如今就给我端长辈的架子了。哼，反正我占了实质的便宜，这名头上的便宜就不跟你争了。”

两人闲话了一阵，便由洛封雪带着陌天歌去见玄因真人。

两年前那场大战，洛封雪和魏佳思都受了伤，魏佳思的伤重些，如今还在休养，洛封雪已是大好了，还得了门中奖赏的丹药等物。至于韩清玉，则是近段日子受的伤，眼下还在闭关疗伤。所以，陌天歌回来，只见到了洛封雪。

走近洞府，陌天歌看那守门弟子立刻上来招呼：“见过陌师叔，洛师姐。”

陌天歌有些诧异，她被收为正式弟子的事，已经传遍清泉峰了么？

洛封雪悄悄地跟她说：“师祖一回来，就说你在妖兽之战中敢于只身面对五阶妖兽，不堕我玄清门威名，所以宣布收你为正式弟子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守门弟子一见便改了称呼。

走进洞府大厅，玄因真人正在闭目打坐。洛封雪唤道：“师父！”

玄因真人睁开眼，目光扫过她们，最后望着陌天歌：“天歌，你可还好？”

陌天歌走上前，慎重地行了一礼：“玄因师伯，我一切安好，劳您挂心了。”

玄因真人抚着长须，含笑：“你已被师父收为正式弟子，以后不必再唤师伯，称呼师兄便好。”

“是，”陌天歌改过称呼，“玄因师兄，数年教导之情，天歌不敢相忘。今日我要离开了，特来拜谢。”

“你这孩子……”玄因真人望着她，目光爱惜。两年失踪，两年筑基，真正算来，他的教导不超过三年，只是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天歌，你既入师尊门下，往后自当努力修炼，不可堕了师父威名，知道吗？”

“谨遵玄因师兄吩咐。”

“嗯。你我往后见面的机会亦多，不必伤感，去吧。”

“是。”

郑重地谢过，陌天歌随着洛封雪退了出来。

“好了，封雪，我这就回洞府了，以后若是无事，亦可来找我。”

洛封雪笑了笑，上前拥了她一下：“我知道了。”虽然这样说，可她心中却明白，以后见面的机会必定少了。靖和师祖的洞府，她怎能常去？

告别了洛封雪，陌天歌转身，却瞧见有个人站在不远处，脸色不豫。

是秦羲。

自落雁崖一别，他们有两年多没见过面了，当年从钟沐灵的虚天境出来，秦羲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如今看着她的目光，亦复杂得难以言说。似乎有些怀念，目光却又带着疏离，态度冷漠，面色却又挣扎。

陌天歌停住了，心情亦复杂得难以言说。要不要去跟他打听招呼？一时觉得不甘，一时又觉得不该去在意。最后她终于举步，露出笑脸，往秦羲的方向走去。

可下一瞬，秦羲却垂下视线，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她怔在当场。

他……不是没看到她走过去，而是不想跟她打招呼。

心中一闷，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气闷。

“天歌？”

陌天歌转头，看到洛封雪惊疑地看着她。刚才那一幕想必她都看到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向洛封雪露出笑容：“没事，我回去了。”

“……好。”洛封雪迟疑的答了这么一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所谓秦师兄的事说出口。

毕竟，这件事情，如今天歌也是师叔了，她一个外人实在没有插手的必要。

回到新洞府，陌天歌在小厅中坐了一会儿。

这个洞府，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别人留下来的，似乎满满的都是那些过去的不属于她的年华。

它曾经的主人也许就像她一样，坐在这里，端着茶杯，或者与谁说话，或者只是在沉思。他也曾经在修炼室里打坐，翻阅着那些书籍，纸面上还遗留着他的笔迹。炼丹室、炼丹器、休息室……无一不留着他的痕迹。

最后，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通通放进一个空着的储物袋。桌椅也好书籍也罢，这些都不是她的，不如全部换掉。

“陌师叔！”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陌天歌扫了一眼，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女修，吃惊无比地望着她。

“怎么，有事？”她面无表情地问。

“您在做什么？”

“收拾我的洞府。”

“啊？”

陌天歌冷冷扫过一眼：“怎么，不是说这洞府的东西全部归我处置吗？我不想用还不成？”

“这……”两个女修无措地看着她。话是这么说，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陌师叔会把守静师叔的东西全部丢掉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137、莺莺燕燕麻麻烦烦

137、莺莺燕燕麻麻烦烦

靖和道君的洞府。叫做上清宫。

陌天歌看到的时候，惊诧了一下，她还以为会叫万花宫百香宫之类的，没想到会叫这么正常的名字。

这座宫殿之中，除了靖和道君，只有她和一十六个侍女。这些侍女，皆是门中筑基女修，灵根一般，不足以被结丹修士收入门墙，便自愿来做元婴师祖的侍女，期待获得一些指点。

靖和道君并不是小气的人，做他的侍女，确实能经常得到他的指点，亦能获得他的赏赐。这些侍女一开始或许真的只是冲着修为上的进益来的，只是，她们长期侍奉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修为高容貌佳风度好，不知不觉就有些妄想，争风吃醋的事也就多了。

陌天歌在温养池那几天，见惯了梅兰竹菊四人斗嘴，原本也没觉得怎样。怎料到了上清宫，才知她们几人之间斗斗嘴实在不算什么。

这十六个侍女，名为梅兰竹菊、琴棋书画、春夏秋冬、雨雪风霜。名字皆是靖和道君所取，俗套至极。

按这些个名字的水准，这洞府居然叫做上清宫，着实令陌天歌惊诧。

她的明心居与琴棋书画四人的住处较近，这四人分别叫做秀琴、清棋、闲书、待画。这几个名字，总算比梅兰竹菊清丽一些，但四人相处形式，比之梅兰竹菊斗得犹为厉害。

而且，因为她的修为与她们相差无几，这些侍女并不真心侍奉，虽叫着陌师叔，也不曾违逆她的意思，但言谈举止，渐渐没了尊重。

为止，陌天歌便在自己的小洞府四周布下五灵阵，有事只叫她们在洞府外发传讯符，尽量减少接触的机会。

将这些侍女挡在洞府之外，靖和道君又是让她自生自灭，陌天歌终于得以进入虚天境，继续自己的修炼。

有了混元素女功，她的修为进展极快，每天修炼三个时辰，就能达到以前的效果。但陌天歌也不急着修炼，每天修炼三个时辰，达到以前的成效就会收手。因为她知道。她的修为是硬生生提到筑基中期的，心性境界还不稳固，若是急于求成，到时心性不够，多半结丹无成，还要回头继续走这段路，倒不如现在走得慢些，牢牢打下基础。

因为强行压制着修炼速度，她的炼神诀也放慢了步调。任何一部斗法的法诀，都要以心法为基础，炼神诀亦是如此，她如今仅仅筑基中期，虽然元神经脉不同于普通筑基修士，却也不能无视修为境界，若是修为不足以支撑，炼神诀终会造成反噬。

所以，陌天歌把剩下的五六个时辰，都投入到其他技艺中去。

阵法、炼丹、炼器、制符、医道、还有机关。

所谓机关术，是数种技艺中较为特别的一种。相传遥远的古代，人间曾出现过一个墨家，其师祖墨子精于工巧。可以使用木头精铁等物制造出威力奇大的机关之物，以一敌百，甚至攻城掠地。

这在修仙界自然是不值一提的小艺，但，修仙界亦有修仙界的机关术，利用各种灵物晶石制作出人偶，亦能获得如人类修士一般的力量。

可惜的是，陌天歌翻遍机关术的书籍，这些人偶都需要一种叫做晶石的东西才能发动，如今此物已经寻不到了，难怪机关术也失传了。

修炼、种田、修习技艺，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陌天歌窝在这小小的洞府之中，竟越学越入迷，连人也不见。

这种孤单而不寂寞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她那位挂名师父终于想起她来了。

陌天歌坐在椅上，依然眼观鼻鼻观心，眼神也不抬地任由靖和道君打量。

靖和道君看了一阵，终于说话：“你这丫头，倒是挺聪明的嘛，居然没有拼命修炼，放慢了修炼步调。嗯嗯，比那个臭小子可聪明多了！”

臭小子？陌天歌脑中一转，这是在说谁？

说完这句话，靖和道君又躺了下来：“每天刻意压制修炼速度，是不是很闲？”

“……”她一点也不闲！但这话陌天歌不敢直接说出来，所以只是点了点头，很小心地看着这位挂名师父。

靖和道君没有在意。看也没看她，继续用自己的灵力剥着葡萄：“师父给你点事做怎么样？”

这算是差事？陌天歌更小心地看着他。

靖和道君瞄了她一眼，笑了两声，亲切地道：“徒儿啊，师父也是为你着想，你看看你，还有九年多时间呢，老这么关着，好像不大好吧？”

“师父，”陌天歌斟酌着说了一句，“徒儿觉得很好，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靖和道君立时竖起眉毛：“哪里很好了，你不用不好意思，师父都给你想好了！我猜，你每天修炼的时间不超过五个时辰吧？一天十二个时辰，还剩下一半，你又不用睡觉了，闲着做什么？所以师父就给你想了个办法，给你找点事做！”

“……”

看陌天歌没反对，靖和道君立时笑嘻嘻的：“哎，这就乖了，师父还能害你不成？我跟你说啊，除了修炼。有些事情也很重要，师父是不会害你的……”

陌天歌叹了口气：“师父，你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

靖和道君立时拿出一张玉简：“你每天按着这上面所记，定时定事地做完，就行了。”

陌天歌狐疑着将神识沉浸进去，顿时很想吐一口血。

寅时采露，卯时照料灵草，辰时照顾灵兽，巳时出外讲道，午时归。她剩下的七个时辰，安排了五个时辰。而且其中大部分是他的侍女在做的事！

这位师父想做什么？想让她每天团团转吗？

“师父……”她的脸色有点发黑，“这些事，是不是有点多了？”

“多了吗？”靖和道君道，“想当年，玄因清远那几个小子刚入门的时候，做的事情还多咧，你都没做多少了！”

“我……”好吧，徒弟有侍奉师父的义务，可问题是，师父也有教导徒弟的义务，这位师父从来不教导她，凭什么叫她尽徒弟的义务？

看她没说话，靖和道君吹胡子瞪眼：“有你这样当徒弟的吗？叫你做点事还不情不愿的，想当年，玄因他们……”

“好了好了，”陌天歌无奈了，“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徒儿照做就是。”

“这才对嘛……”

硬着头皮应下靖和道君吩咐的一堆事，事实上她不应也不行，元婴修士的话她敢不听么？

但更令人郁闷的是，她已经很不爽了，那些被她接过差事的侍女们，还给她脸色看。

“喏！”之前做采露之事的侍女扔过来装露水的玉瓶与引露的玉签，神色冷漠中带着不屑，“师祖喜欢寅时三刻之前的露水，若是超过一点，都不会要的。另外，要带有清香干净的灵草，若是有异味，师祖必会大发雷霆。你自己看着办吧。”

陌天歌接过，也懒得道谢了，转头就走。

却听身后两个侍女大声说话。

“明夏，你的差事都有别人做了，你做什么？”

刚才与陌天歌交接的侍女一副嘲讽的语气：“师祖都发话了，我有什么办法？没事做就没事做喽，还能多点时间去修炼呢！我说也奇怪啊，人家是徒弟。我们是侍女，怎么人家还来抢我们做的事呢？”

“哼哼，你也不想想，咱们师祖是什么人？好歹也是元婴中期修士，结丹修士跪着求他，都一定收入门墙呢，何况是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就算有了徒弟名头又怎么样？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说得是。我听说师祖收人家入门，是因为跟别的门派起了冲突呢，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有的人啊，可别真当自己一步登天了！”

“哎，你也别这么说嘛！徒弟毕竟是徒弟，咱们可是侍女呢，要是得罪了人家，说不定师祖就不想指点我们了。对了，师祖说今天跟我们讲道，是不是啊？”

“对对，咱们可别去晚了……”

陌天歌咬咬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闲话算什么？又不会掉一块肉！居然还给侍女讲道，却一个字也没指点过她，更不用说拜师礼什么的了！

寅时三刻采完露，陌天歌冲回上清宫，接过照顾灵草的工作。

这一次转交差事的是雨雪风霜中的微雨和轻雪。

这两人比较干脆，只是丢给她一个灵草分类玉简，就很干脆地扭过身不理人了。

陌天歌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各种灵草的处理方式了解清楚，那两个侍女依然在旁边冷嘲热讽。

“轻雪，你这只簪不错啊，是法器呢？”

“这是师祖前些日子赏我的，师父说我肌肤白皙，配上这绿雪含芳簪最美貌了。要是遇到斗法，还可以拿来护身呢！”

“我也得了个赏赐，你看这彩带，师祖说，女儿家就要漂漂亮亮的才赏心悦目，穿着灰扑扑的门派装，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就太土了！”

“谁说不是？上次我们去天火山，师祖看着那灵隐峰的展师姐，不就赐了衣裳？咱们这些做侍女的，每天在师祖前面伺候着，更要穿得漂亮了。”

“不过也真奇怪，师祖也不是没收过女弟子，人家素辛师叔也是美貌过人，怎么现在就收了个完全不起眼的呢？”

“哎呀，那也看能不能打扮起来了，你说人家就长那样，师祖还能怎么办？”

“说得也是。”两个侍女捂着嘴“格格”地笑了起来。

陌天歌麻木地剪完枝抓完虫浇了水，关好药园的禁制走人。

辰时到了，天光大亮，她往洞府后面的后山绕去。

穿着灰扑扑的门派装？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就长那样？陌天歌鼻中哼出一声！

筑基修士的门派装是蓝衣白袖，哪里灰了？韩清玉洛封雪叶景文这些精英弟子都是这么穿的，连玄因师兄他们也这么穿！还簪子，她眼下梳的是道髻，要簪子做什么？人家素辛师姐也是素素净净的。还说她就长那样，她不说自己貌若天仙，最起码比她们好多了！

火冒三丈地走到后山灵兽院，这一次等着她的是琴棋书画四人。

靖和道君身为元婴修士，灵兽众多，这满满的一个院子，从二阶到六阶不等，据说更高阶的灵兽，是由他自己照料的。但五阶以上，就等于结丹期了，她们都还只是筑基期而已，故而都是四人一起照料，以免出什么意外。

“陌师叔，这灵兽院的禁制令牌，想必师祖早就交给你了，我们只有一些具体使用方法，就给你参考了。”秀琴说着，将一枚玉简递给她。

陌天歌稍微平静了情绪，总算这伙人没有气她。

她没有看到，闲书转了转眼珠子，向待画瞅了一眼。

四个侍女心领神会，却只看着陌天歌，什么也没再说。

陌天歌接了那玉简，很快看完。灵兽毕竟不是灵草，随便种下就行，整个灵兽院也不过十几种灵兽罢了。

她看完玉简，便去准备各种饲料，随后用靖和道君给的令牌打开灵兽院门口的禁制。

二阶灵兽三只，三阶灵兽三只，四阶灵兽一只，五阶灵兽两只，六阶灵兽一只……

按顺序放着饲料，到达五阶灵兽那边。

这是一只五阶踏天牛，长着硕大的牛角，据说力量踏天裂地。她按玉简上所说，打开最外层的禁制，将饲料放下。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内层的禁制上面闪了一下，倏然之间，踏天牛朝天“哞”地叫了一声，后蹄在地上蹭了蹭，一下撞上了禁制。

这禁制一闪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陌天歌听到这一声，刚转了半个身，猛然看到牛角冲她顶来，一下祭出白丝帕，一道砖墙落下，那牛角顶撞而来的威力，被牢牢挡下。

随后，她伸手一抓，将变回原状的白丝帕一挥，托起自己就往外跑，途中狠狠地瞪了站在院边的琴棋书画四人！

这四个人，没有讥讽她，根本就是因为早想好了要这样教训她！

但眼下来不及多想什么，踏天牛就追在她身后，左冲右突，牛角始终对着她。

白丝帕的速度发挥到极致，陌天歌早已用它避过五阶妖兽的攻击，如今操纵此物更加得心应手，眼下也不着急。

踏天牛的威力在于它的力量，速度却不怎么样，她全力驭使白丝帕，躲起来并不轻松，只是要抓回去却也难了。当然，她也可以带着牛跑到前面找靖和道君救命，但那样岂不是显得她很无能？

陌天歌身形急退，手中出现了一盏灯。

灯高高飞起，大放光亮，陌天歌灵气一指，那光便照在踏天牛的身上。

踏天牛的身形缓了缓，就在此时，陌天歌已甩出数枚阵盘与灵石。迷踪阵！

她从来没有用过的迷魂灯，配上迷踪阵，一瞬之间，踏天牛茫然了。它的灵气固然强大，这迷魂灯与迷路阵也只能一时挡住，但这一时对陌天歌已经足够了。

灵兽亦有神识，在迷踪阵中，灵兽会出于本能地使用神识感应四周，就在给了陌天歌可趁之机！

炼神诀操纵着神识，狠狠地鞭挞过去。

踏天牛“哞”了一声，暴跳起来。

白丝帕再度出手，这一次却不是防护，砖墙狠狠地往踏天牛砸去。

看到踏天牛倒在地上，陌天歌舒出一口气。她手中没有攻击够强的法器，只有白丝帕这件法宝，有可能对踏天牛造成伤害，再加上炼神诀出奇不意的攻击，这才令踏天牛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将踏天牛关回灵兽院中，打开所有禁制，陌天歌走出灵兽院，冷冷地望着始终站在一旁的琴棋书画四人。

她看得清清楚楚，踏天牛冲出来的时候，这四个人脸上浮起笑容，分明是准备好算计她的！若不是她有炼神诀和数样宝物在身，这里又布有数种禁制，限制了踏天牛的力量，恐怕刚才她已经去了半条命！

眼下这四个人望着她，脸上已不见了嘲弄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从踏天牛冲破禁制，到陌天歌将它打晕，其间不过数息。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居然能将五阶灵兽制服，虽然也是因为此间禁制限制了踏天牛的力量，却也足够让她们震惊！

她们只是不服，所以想借五阶灵兽的威力，给这个同为筑基修士却得了师祖另眼相看的师叔一个教训。这里有禁制存在，她们四人又时刻准备出手，想来不会要了她的性命，不过，半条命却很有可能。她们不怕师祖发怒，因为师祖不喜欢自身没有能力的人，只要留住她的性命，师祖就不会怪罪到她们身上。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只是数息，一只五阶灵兽居然被制服了！

陌天歌冷笑一声，一手拿着白丝帕，一手握紧飞天梭：“看来你们很不服气了，那就打一架好了！你们一起上吧，我就让你们知道，为什么我是徒弟，你们却是侍女！”

琴棋书画四人原来面有惊恐，听到她这句话，彼此对视，却又生出恼怒之意来。没错，她们是不服气，她们只是资质差些，修为却不弱，她们之中亦有筑基中期，凭什么要称呼一个同阶修士为师叔？凭什么她如此受师祖重视，让她熟悉上清宫中所有的事情？

“几位师妹，既然师叔这么说了，我们就陪她玩玩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138、继续麻烦暴躁的日子

138、继续麻烦暴躁的日子

这几个侍女，除了秀琴是筑基中期。其他人都是筑基初期。她们资质一般，也没有强硬的靠山，能晋阶筑基，已经是侥天之幸了，即便筑基后有了元婴修士的指点，晋阶中期的也没几个。

但不管怎样，她们长期在元婴师祖身边服侍，见多了大场面，眼界也就高了，陌天歌如此不将她们放在眼中，立刻激起了她们的怒气。

秀琴说罢，清棋已亮出了法器，闲书待画二人则是祭出飞行法器，选择站位。

陌天歌挑了挑眉，看她们的站位，有一定的斗法知识，不是草包。不过，不是草包又如何？四个筑基修士，而且还是没什么斗法经验的女修，她还不看在眼里。

这四人站好位置，却没立刻动手。似乎在等她。

陌天歌勾起嘴角，左手一扬，飞天梭已冲着秀琴倏忽而去，她自己踩上白丝帕，瞬间飞离原来的位置。

看到她动手，琴棋书画四人亦各自祭出法器，有的是花篮，有的是彩带，总之全是女子喜爱的漂亮的东西。

陌天歌虽然不将她们看在眼里，却有个良好的习惯，不管是任何对手，一旦打起来，她都会慎重对待。

飞天梭化成的金光罩住了秀琴，秀琴举起一支玉如意，玉如意放出光芒，挡下攻击。与此同时，其他三人各使手段，纷纷攻击而来。

陌天歌看都没看，一袖手，将飞天梭收回，瞬间所在位置又换了。

这一出手，陌天歌心中已大致有了个底。这四人手中的法器都是不错的，只是对敌经验确实不多，想来跟在靖和道君身边，根本无需对敌，再加上女修本就不爱打斗之事，斗法的知识估计都来自于靖和道君的讲解。

这就好办多了。自从踏入昆吾。陌天歌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之斗，一开始跟着二叔，后来自己上场，所经过的险境是这四人想都没想过的。斗法之事，本就不是只靠修为与法器，有时生死之间，甚至靠的是一闪念的直觉，这却又是无数的经验积累起来的。没有斗法经验的对手是最好对付的，因为她们就算知道在这个时间应该做什么事，却往往做不到。

试探地攻击了一番，陌天歌便放出了迷魂灯。若是有经验的修士，刚才看到她祭出此灯后踏天牛的反应，便知道是件迷幻类法宝，退开一定距离也就是了，所以此类法宝面对擅长斗法的修士，用处极少，但这四人却毫无所觉，仍旧只是专注于自己的法器。

迷魂灯飞起，光芒大亮，陌天歌凝气于指，引导着那光徐徐地照下来。

琴棋书画四人立时觉得眼前一黑。周围的景物全部都消失了，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忽然间，闲书的头上出现了一片金光，瞬间将她罩住。

“啊——”

听到同伴的惨叫，剩余三人都是一惊，秀琴更是心慌意乱，叫道：“你敢杀人？！”

回答她的是清棋的惨叫。清棋正与一柄飞剑搏斗，她的花篮一直占上风，正得意着，几枚飞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一下射了进去。

然后是待画，解决待画的依然是飞天梭，这一次却是布成方阵，将待画困入其中。

“陌师叔！”接二连三听到几位师妹的惨叫，秀琴忍不住了，大声叫道，“即便你是师祖的弟子，动手杀人也太过分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前忽然一亮。

陌天歌飞在半空中，笑容冷冷：“过分？你们也知道我是师父的弟子，怎的就想要我的命？”

在她这样的笑容下，秀琴寒了一寒，但仍然答道：“我姐妹并未想要师叔的命，只是想……”

“教训教训我，是吧？”陌天歌一甩袖口，一道有如实质的灵气飞出去，打在倒在地上的清棋闲书待画身上，这三人闷叫一声，却是没死。

秀琴大叫一声：“师叔！”她的声音带了惊惧与愤怒。惊的是。若是这三人有事，她身为四人之长绝对要负责任，怒的是，陌天歌竟根本不顾及她们是师祖的侍女！

陌天歌却不为所动，只是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灵兽院：“撒娇我不行，打架你们不行！就这点本事，以后少来我面前碍眼！”

她话说得很不客气，秀琴却半个字也不敢再说了。自从做了师祖的侍女，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不客气地对她，即便是那些结丹师叔师伯们，看在师祖的份上也客客气气的。正是这种客气，让她以为自己有了些身份，眼下这位陌师叔一点也不客气地教训了她们，她才意识到，侍女始终是侍女……

仔细地检查了各个禁制，放好食物和水，再打扫了一下各个灵兽室，最后退出灵兽院。

琴棋书画四人已经不在了，想必应该学乖了。

陌天歌勾了勾嘴角，嘲弄地想，这世界果然容不得人一直伏低做小，忍让了反倒被欺侮。强势压人才能得些尊重。在云雾派，她是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修为，不得不收敛，如今在玄清门，她可是元婴师祖的入室弟子，又有了一定的实力，何必过分忍让？

今天教训了她们一通，这四个女人应该安分点了，若是其他几人也来惹她，到时照样痛打一顿。

巳时外出讲道——看到接下来要做的事，陌天歌有些烦恼。

照理说。她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确实可以给炼气弟子讲道了，但她修的是混元之道，与今时今日的道完全不一样，怎么说给玄清门的弟子听？就算说了，对那些弟子也没用吧？

怀着这样的疑问，她跑到上清宫的大殿去。

结果一踏进大殿，便看到琴棋书画四人在靖和道君面前跪着，而靖和道君却是一脸兴高采烈的神情。

这是什么情况？陌天歌完全摸不着头脑，走上前行礼：“师父！”

“哈哈，小徒儿，快过来！”

“……”陌天歌默默地无视了靖和道君过度兴奋的笑容，默默地走过去。

叫她走过去，靖和道君又不理她了，转而对琴棋书画四人道：“她把你们打成什么样了？”

听到这话，陌天歌明白了。原来这四个女人是来告状的，不过看靖和道君的表情，这状告得不太成功。

说话的是闲书，她小心地看了眼陌天歌，答道：“除了秀琴师姐，陌师叔把我们都打晕了。”

她的话没有添油加醋，神情却是楚楚可怜的，说完之后，含怨地瞪了陌天歌一眼，才低下头。

陌天歌看得很无语。她又不是男子，对她做姿态有用么？

殊不知，闲书这完全是习惯，概因靖和道君喜爱女人娇媚的一面，她们这些侍女为了讨好师祖，便时不时地做些小女人的动作，讨得师祖喜欢。

只是这一次不仅陌天歌无视了，连靖和道君都没看她，却哈哈笑着拍拍陌天歌的肩：“不错，这才是我秦靖和的弟子，敢不听话，揍一顿不就乖了？磨磨蹭蹭叽叽歪歪，烦不烦人？！”

陌天歌听着靖和道君的夸奖。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敢动手，自然是拿准了这个名义上的师父根本不会为了侍女而为难自己。再说了，侍女始终是侍女，她是徒弟，她不需要像侍女一样做些小女子的姿态讨他欢心，行事让他看得顺眼，修为晋阶迅速，自然会护着她。以这位师父张扬好杀的性格，她这个徒弟怎能软弱？只是这些侍女看着都挺聪明的，怎么也来做告状这么没趣的事？

这却是她高看了这些侍女。秀琴因她刻意留手的原因，见识了她的手段，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另外三人却在靖和道君的羽翼下养成了自大的性子，岂肯咽下这口气。

不过，事实让她们很沮丧，师祖这反应，不但不怪罪这位陌师叔，还很欣赏的样子！

无视了这几个侍女泫然欲泣的模样，靖和道君心情大好地向陌天歌扬了扬下巴：“你这丫头不错，本君今天爽快了，就赏你点东西好了，权当是那天的拜师礼——把法器什么的都拿出来，让我看看缺什么。”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心中一喜。丹药功法就算了，她根本不缺，法器之类，她正觉得自己攻击手段太少呢！当下将自己斗法所用的法器与法宝都拿了出来。

白丝帕、迷魂灯、飞天梭、遁地尺、飞针，以及当日筑基时玄因师兄给的飞剑。陌天歌想了想，道：“师父，我身上还有件乾坤云丝甲以及一块藏灵佩，这个不用了吧？”

靖和道君没答话，看着摆在桌案上的东西。

先拿起飞剑看看，挺普通的筑基弟子配备。飞针倒是件好东西，偷袭利器。随后看到遁地尺和飞天梭，靖和道君的眉头就叠了起来。

那个臭小子，遁地尺虽不是他炼制的，却有他祭炼过的痕迹，还有这飞天梭，分明是当年他筑基后自己所赐，原来早就转赠给这个丫头了！

最后看到迷魂灯和白丝帕，靖和道君的眉头越叠越紧直接竖起来了。这灯就算了，用处不是很大，这件帕子……用的不知是何等材料，他居然没看出来！

把东西重重地放回去，靖和道君叫道：“四件法器两件法宝，还有你刚才说的什么什么甲，你还嫌少？你知不知道大部分筑基修士只有一两件法器啊？你有法宝还不知足！都拿回去吧，我就不给你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着还转过去甩甩袖子。

陌天歌目瞪口呆，她早知道这个师父完全不像其他元婴修士装高深莫测，性子更是喜怒无常，可眼下这样也太夸张了吧？明明是他自己嚷着要赏东西的，怎么到最后变成她人心不足了？又不是她自己求的！

靖和道君又斜过来一眼：“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做你的事去！”

咬咬牙，陌天歌把这口气忍下来，将东西收起来，转身就走。走了一半她又站住，转回来问道：“师父，徒儿正是想问，讲道这种事，徒儿还不够资格吧？”

靖和道君一听，又嚷着：“你不够资格？你是我徒弟居然说自己去给炼气修士讲道不够资格？开玩笑！”

“可是……徒儿如今修的是混元功法，与他们的道不同啊！”

“同不同有什么关系？他们不会自己分啊，叫你去你就去！”

“……是，徒儿告退了。”

发现问不出个所以然，陌天歌揉揉脑袋，走出上清宫，无语问苍天。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师父？不指点她，不赏她东西，喜怒无常情绪反复，有等于没有！

讲道讲道……嘀咕着这两句，陌天歌找到执事堂。

“陌……师叔。”接待她的是洛封雪，还有些叫不惯。

陌天歌看到她的表情，心领神会，跟在她身后，进了大堂。

没有别人在，洛封雪改过称呼：“天歌，你来有事？”

陌天歌苦笑着道：“师父安排我来讲道。”

“哦……”洛封雪恍然，“你如今筑基了，安排去讲道也不奇怪。”

“话虽如此，可我没讲过……”

“这没关系。”洛封雪道，“既然筑了基，有些心得体会，自然比炼气弟子要深，随便讲什么都行——师祖是怎么说的？”

“嗯……师父让我每天巳时都来讲道，两个时辰。”

“啊？”听到这个安排，洛封雪摸不着头脑，“师祖在想什么？我们玄清门给弟子讲道已经算是频繁了，每三天就有一次，就算让你每天都去讲道，也没地方可讲啊！”

这也是陌天歌觉得靖和道君是故意折腾她的原因。每天两个时辰？难道一个人把玄清门所有讲道的事都揽过去么？

“不过……”洛封雪话音一转，“你要觉得麻烦，我倒是可以安排你去教导刚入门的小弟子，这样的话既轻松又能交差。”

陌天歌想了想，这样好像没错，当下笑道：“那就麻烦你了。师父安排的事情，我又不能拒绝，眼下正头疼怎么交差呢！”

洛封雪笑笑，走到桌案前，取了一枚空白的玉简，记了些什么交给她：“若是给所有的炼气弟子讲道，还要去主峰，不由去教入门弟子，你拿着去山腰的蒙学堂就是了，自有人接待你。”

总算洛封雪让她顺心一回。陌天歌舒了口气，拿着玉简照洛封雪所说往山腰去了。

玄清门收徒有三种方式。其中之一与各大门派相同，每十年开一次山门，择各家族散修灵根优异或是能力高强者入门。还有一种是如陌天歌一般，由筑基以上修士推荐，经过考核得以入门，不过她其实是由结丹修士带入门中，所以没有考核这一关。最后一种是，门中弟子从俗世中物色灵根出众的凡人，带入山门。最后一类弟子往往灵根出色，一入门便被结丹修士收入门墙。洛封雪便是如此，昔日她的兄长亦是拜在玄因真人门下，晋阶失败故去后，玄因真人处理徒弟后事，去了趟俗世，正巧发现洛封雪亦有灵根，就带回山门收为弟子。

除了第三类弟子是直接被高阶修士收入门墙，其他两类弟子，若是在炼气五层之下，都要从蒙学堂开始。

所以蒙学堂中又分了两类弟子，一种是资质在三灵根以上的孩子，因为资质足够而被收入门中，对修为没有要求。另一种是资质不佳但还算有潜力的弟子，这种弟子往往是门中修士的后人，得以放宽条件。

陌天歌走到蒙学堂，负责的修士见到她，毕恭毕敬。

“陌师祖，没想到是您大驾光临，失礼失礼。”

师祖……陌天歌听到这个称呼，抖了抖。管理蒙学堂的自然是筑基修士，然平日办事之人皆是炼气弟子，她如今是元婴祖师的入室弟子，辈分等同于结丹师祖，这个称呼是没问题的。只是她晋阶筑基还不久，原本跟这些人一样，是小小的炼气修士，一下子变成师祖，反差太大了。而且如此称呼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更是让她难以适应。

“不必如此多礼，我为何而来，这玉简中写得清楚，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只管说就是。”

“是是。”这个寿元将尽晋阶无望的炼气修士却不敢对她有半分失礼，依然躬着半个身子，“洛师叔在玉简上说明，师祖来此是教导蒙学堂中的新晋弟子。只是，洛师叔大概不清楚，我蒙学堂中的新晋弟子都是有直接负责教导的老师，这恐怕……”

是这样么？陌天歌怔了怔：“那随便找点事给我做就行。”

“这、这……”

都随便了这老头还吞吞吐吐，陌天歌有些不快：“难道这里的事我都做不成吗？”

老头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师祖，实话与您说吧，我们这里修为最高的也就炼气九层，您都可以直接教导我们了，何需给新晋弟子讲道……”

这算是修为太高被嫌了？陌天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只是想把这段时间混过去，这老头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说随便，明白吗？再没事你让我扫地就行了吧？”

“这……这可不敢麻烦师祖……”

陌天歌无奈了：“那我什么也不做，在这坐两个时辰总行了吧？”

谢谢杨逸同学的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139、蒙学堂的孩子

139、蒙学堂的孩子

蒙学堂的修士自然不可能真的让她坐上两个时辰。接待陌天歌的修士禀告了主事之后。蒙学堂的主事，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得知是靖和祖师的意思，特意前来拜见，然后将蒙学堂需要做的事全部交由陌天歌挑选。

看着玉简上的内容，陌天歌发现，那接待的修士所说不错，这些新晋弟子都有专门的老师教导，根本无需安排什么，其他杂事她又不方便去做。

挑了一会儿，陌天歌抬头望向蒙学堂主事：“既如此，我且帮忙教导课业如何？”

新晋弟子入门，都要从道经开始教起，教习道经，就要从认字开始。从太古至今，遗留下许多的文字，不同时期的功法宝物，有可能使用的是不同的文字，他们这些刚刚接触修仙的弟子，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学习认字。

主事自然不会有意见，连声答允之后，将此事告知管事弟子。此后陌天歌来此，只管随着管事弟子教导课业就是。

看到蒙学堂的各种教导手段，陌天歌心中唏嘘。她踏上修仙之路，所知的不过一部功法，昔年在陌家村，那些知识连老夫子也不知晓，只能一点点自己摸索。后来寻到二叔，才有二叔亲自教导。

但叔侄流浪途中，如何能面面俱到？二叔又不是教习的夫子，她所知所学，大部分是自己遇到，二叔才记得教她。

这玄清门中，一门门课业分列清楚，有不同的修士教导，当年她若能如此，这一路也不会走得如此辛苦。

但她也只是唏嘘而已，走到今日，她已经算是极幸运了，有二叔在旁教导，比那些挣扎着生存的散修不知好了多少。

由管事修士带着走进学堂，陌天歌看到屋中蒲团上坐满了六七岁到十六七岁的孩子，修为在炼气一层到三层之间。

看到她走进来，这些孩子的目光都投注到她的身上。她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筑基修士的气势，在这些炼气初阶小弟子面前，自然是十分强大的。

管事修士咳了一声，这些孩子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弟子见过老师。”管事修士虽与他们是同阶，却是负责教导，故而以老师称之。

管事修士将陌天歌站到中间，道：“众位弟子，这位是咱们清泉峰靖和祖师的弟子，陌师祖。陌师祖天资过人，如今三十未到，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靖和祖师特命陌师祖来蒙学堂，从今日起，陌师祖将与我一起教导你们，希望你们好好抓住机会，以陌师祖为榜样，好好修炼。”

陌天歌看到，这些孩子的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景仰。元婴修士对他们而言，是神仙般的人物，又见陌天歌面貌不过二十，就有这等修为，更是惊叹。

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陌天歌想到自己初次见到叶景文，亦是惊叹不已，心中想着。自己若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好了。不曾想，如今她也成了这些初入仙道的小弟子们景仰的对象。

“好了，你们都坐下吧。我们今日继续研习南华心经，这套心法，是我玄清门基础心法，不可小视。若有什么不对，还请陌师祖指正。”管事修士向陌天歌躬了躬身，便请陌天歌与他一起在上面的蒲团上坐下。

“上次说到，‘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为使’这句话，你们可都知道它的意思？”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立刻举起手。

管事修士含笑点头，他正担心在陌师祖面前这些孩子不敢答话，眼下有人站出来，让他松了口气。

这孩子站起来，先看眼陌天歌，才答道：“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这句话是说，没有彼，就没有我，没有我，也没有彼。举例而言，没有好就没有差，没有差也无所谓好，两个相反的东西，往往需要彼此才能呈现出自己。”

“嗯，很好。”管事修士又问，“那后一句你的意思，你可领会了？”

“是亦近矣。意思是说，这样接近事物之本；不知其所为使，却是说，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在背后推动。”

“……如此解释，倒也说得过去。”管事修士点头，看了看陌天歌，见她没有发言的意思，又接着说道，“这句话换到修仙之途来说，无善亦无恶，一切若有使。我们道门追求天人之道，所谓的道，就好像天地之则，冥冥中有所定律，故而我们虽不强求为善，却不可妄自胡为。”

听了管事修士的解释，这孩子低头承训：“是，弟子会认真参悟。”

“好，继续。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

这个管事修士是炼气八层的修为，看年纪应该有四十以上，解释这基础心法自然没有问题，陌天歌也不插嘴，只是默默旁听。

可以看得出来。一开始答话的这个男孩子，道经方面相当出色，管事修士所问出的问题十之七八由他作答。不过，陌天歌也发现，其他人似乎对他不太友好，但凡他回答问题，便有数人偷偷地做鬼脸。

陌天歌微微皱了皱眉，莫不是在这门派之中，亦有欺凌之事吧？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陌天歌发现，这个差事混时间倒是很快。只要答上一些管事修士难以回答的问题就行，炼气期的问题对她来说都很简单，根本不用多想——还要感激洛封雪给她想了个好办法。

在蒙学堂混完时间，陌天歌回了上清宫。一天的差事做完了，去向靖和道君禀告。

“师父。”

正在用灵力剥葡萄的靖和道君只对她抬了抬眼皮：“哦，回来啦！”

陌天歌腹诽，这就是一个元婴期修士，没事干整天剥葡萄！但她面上还是规规矩矩的：“是，师父，我今天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完了？”靖和道君撑起身坐起来，颇感兴趣地对她道，“说来听听。”

“呃……”陌天歌硬着头皮，“执事堂安排我去蒙学堂，徒儿就去了，主要是回答一些新晋弟子的问题。”

“蒙学堂？”靖和道君马马虎虎点头，“凑和。是封雪那丫头给你安排的吧？”

“……是。”

“我想也是，除了那丫头，谁能想到让你去蒙学堂。这样最好，新晋弟子早晚会出蒙学堂，到时……”

嗯？陌天歌支起耳朵，难道这个安排还有什么用意？

可惜靖和道君没再多说了，又对她吹胡子瞪眼：“傻站着干什么？快去修炼！”

“……是。”陌天歌憋屈地把话咽下来。哼，她根本不用把这个师父想得太好，根本就是折腾她的！

此后，陌天歌重复这样的日子。

采集天露、照顾灵草、整理兽院、去蒙学堂、修炼。

一日日下来，上清宫所有事务她都熟悉了，因为在蒙学堂中久待，便连清泉峰的事务也大体熟悉了。如此她有些明白靖和道君安排这些事情让她做的用意。

她入玄清门已有七年，但是其中筑基两年失踪两年，剩下的三年时间里整天就是闭关修炼，根本没有融入门派。眼下她天天打理着上清宫的事务，接触蒙学馆的修士，渐渐熟悉了清泉峰，也慢慢地成为真正的玄清门弟子。

明白了这些，她对靖和道君的感觉是复杂的。这个师父几乎不指点她，也不赐丹药宝物于她，却用这种方式修正她的修仙之路。

她如今二十七岁。便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所缺的不是丹药宝物，而是心境的成长。尤其她从筑基初期到中期，是硬生生拔上来的，不曾经历过任何磨难，没有足够的心性阅历，如此修为不稳，就容易滋生心魔。心魔一关，却是通往结丹、元婴之路最可怕的一关。

虽然没有明说，可这个便宜师父实际上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

蒙学堂的树下，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捧着道经苦读。

“至道不烦诀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发神苍华字太元，脑神精根字泥丸，眼神明上字英玄，鼻神玉垄字灵坚，耳神空闲字幽田，舌神通命字正伦……”

他的修为只有炼气一层，只是玄清门中最普通不过的新晋弟子，还在学习道经的阶段。但他的刻苦也是有目共睹的，除了每日早课，其他时间都捧着道经，入门短短两年，便超过了许多十五六岁的普通弟子。

此时临近课时，他便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打算将这一段背下来。

“至道不烦诀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背到此处，忽然背后一痛，一个李子滚落下来。这个男孩子转过头，看到数丈远的地方，五六个与他年纪相当的男孩子对着他做鬼脸。

其中一个圆圆胖胖的孩子叫道：“叶真机，你的裤子掉了！”说着，数个孩子一齐大笑起来。

这个叫做叶真机的男孩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苦背：“至道不烦诀存真……”

又一个李子打过来，结结实实撞到他的身上。他虽有灵气在身，这几个孩子却也不是凡人，此时用李子打他，也是用了灵气，着实疼痛。

叶真机明白，书是背不下去了，当下把书一收，虎着脸转过头来：“你们想干什么？”

然而，他的模样虽凶，其他人却没被吓倒，那胖胖的男孩子向同伴做鬼脸：“你们看，他在吓我们呢！”

立刻有人接过话头，指着他嘲笑道：“叶真机，你就不怕裤子又掉了？”

听到这句话，叶真机脸色更沉。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这些人很多是门中师叔师伯的后辈，从小有人教导，修为都比他高，他连一个也打不过。

看他不说话，这些孩子干脆又砸了个李子过来：“怎么不躲了？你不是很厉害吗？不管老师问什么问题你都抢着答，怎么，现在不敢了？”

“跟他客气干什么？先揍他一顿再说，这几天看得老子好烦！”一个性情浮躁的孩子跳出来，指着他大叫。

几个孩子被一撩拨，一窝蜂地跑上来。

叶真机见状，立刻扭头就跑，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也不想被他们打，如果跑到前面去，有别人在，他们就不敢了。

可他没能实现这个想法，跑不多远，他就被一个李子砸到，踉跄了一下，立刻被其中一个抓住了衣袖，几个孩子围着他就是一通狂揍。

这些孩子也聪明，知道不能乱来，只用拳脚，不用灵气，只是这样却让他更疼了。

叶真机被围在中间，抱住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痛而已，熬过去就好了，反正他也习惯了……

陌天歌皱眉，她只是提早过来蒙学堂罢了，居然看到如此场景。

她轻轻一甩袖口，围成一圈对着个男孩子拳打脚踢的孩子们立刻感觉到一股劲风扫来，顿时四仰八叉被打倒在地。

“谁，谁？！”其中一个圆圆胖胖的孩子爬起来怒声叫道，“谁敢打我？我叫我爹……”

“叫你爹如何？”陌天歌冷冷地看着他，接过话头。

这几个孩子这时才看到她，顿时张口结舌：“陌……陌师祖……”

陌天歌知道，这些孩子有许多是门中修士的后辈，所以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只是没想到，居然妄为到如此地步，小小年纪就知道欺压同门！

“还呆着干什么？你们自去执训处领罚吧。”

“陌师祖……”听到她这句话，几个孩子叫起来，“我们……我们就是……”可惜他们连替自己辩解都没话。

陌天歌也不打算听他们的，自顾自将那被打的孩子扶起来，扭头道：“还不快去！”

“是……”这几个孩子怏怏地去了。他们不蠢，陌师祖是靖和祖师的入室弟子，凭他们是什么身份，都不敢对陌师祖说什么，若是再惹得陌师祖生气，到时惩罚又要加重了。

陌天歌转头看着被她拉起来的孩子，这孩子她有些印象，因为每次讲道之时，他屡屡回答问题，颇得管事修士赞赏。管事修士曾对她说，这孩子是俗世来的，没有根基，资质也普通，所以不大受重视，不过他很刻苦，知道努力，这样的人多半会有所成就。

此时，这孩子抬起头来，向她行礼：“多谢陌师祖相救。”

陌天歌微微一笑，施了个小法术，把他身上的几处擦伤治好：“怎么回事，他们经常打你么？”

叶真机小心地看看她，才微微点头：“嗯。”

“那你怎么不说？”

叶真机的神色黯淡了一下，答道：“他们……他们都有靠山，我没有，说也没用。”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不觉叹了一声。即便是玄清门，也避免不了这等问题，没有根基的弟子，难免要受欺负。

“那你被他们打，不觉得难过吗？”

这孩子咬了咬嘴唇，小心地点点头：“我不怕，等我修炼有成，他们自然不敢欺负我了。”

这话倒是挺有志气。陌天歌暗暗点头，却笑道：“等你修炼有成？你现在才炼气一层，资质也一般吧，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话让叶真机垂下了头，他也知道希望渺茫，可是，如果不这么想的话，他能怎么样？

陌天歌不禁想到自己，当初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吧？虽然资质不佳仙道渺茫，却坚信一定会成功，尽管有时候也会觉得毫无希望。

她对这孩子有了一点兴趣，问道：“你叫什么？”

“叶真机，叶子的叶，真假的真，机缘的机。”

“叶真机，原来你姓叶。”陌天歌道，“这样的话，我们也算半个本家了。”

叶真机诧异：“陌师祖，你不是姓陌吗？”

陌天歌笑道：“我是随母姓的，我父亲其实姓叶。”

“哦……”

陌天歌却又笑笑，说道：“如果下次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好了。”

“啊？”叶真机猛地抬头，吃惊地望着她。被陌师祖所救，他是感激的，但是他并不抱太大期望，只是这一次罢了，那几个人被罚了，以后还是会欺负他的，陌师祖又不是他什么人。可是，眼下陌师祖又这么说……

“陌师祖，你是说……”

陌天歌耐心地重复：“以后他们还打你，你来告诉我，我帮你。”

得到确认，叶真机一下子跳起来：“真的吗？陌师祖你会帮我，以后不再让他们欺负？”

“嗯。”

这孩子的脸上瞬间绽出欢喜：“陌师祖，你真好，自从离开家，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自从来到这里，他们几个就一直欺负我。他们偷偷地把我的腰带剪断，害我在大家面前掉裤子……”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陌师祖，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说这些。”

“没关系。”左右闲着无事，陌天歌并不介意听一个小孩子发发牢骚，“你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就是。”

“嗯。”大概都没有跟别人抱怨过，这孩子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我在家的时候，爹总说修仙有多好有多好，说我们家原本就是修仙家族，只是败落了，才不得已迁到俗世。我从小就向往着修仙，后来正好被经过的师叔发现我有灵根，就跟来了玄清门，可我现在觉得修仙的这些人都很讨厌……”

惊险，最后几分钟。谢谢悠一同学的打赏。更新票啊，不晓得明天写不写得出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140、叶家后人

140、叶家后人

陌天歌心中一动。问道：“你家在哪里？”

叶真机睁着双眼，不甚明白：“我家？”

陌天歌重复：“你俗世的家。”

虽然不明白这位师祖想做什么，但这孩子仍然老实答道：“我家在卫国同安城，师祖听过吗？”

“卫国同安城……”陌天歌喃喃念了一遍，蹙起眉头，似乎就是二叔说的那个。再次问他：“你可知道叶诚这个名字？”

叶真机眼中浮起迷茫之色：“这个……好像家主爷爷就是叫这个名字，但我不是很确定……”

家主爷爷……二叔是大概二十年前将叶家迁出青蒙山的，当时留在俗世的家主叶诚，四十多岁，只有非常微弱的五灵根，如今应当有六十多了。

“你且说说你家的事，让我听听。”

叶真机眼中浮起一丝警戒：“师祖，您想听什么？”

陌天歌怎会看不出这孩子对她存有戒心，便笑道：“难道你家还有什么能让我贪图的？只管说了就是。”

叶真机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位师祖可是元婴祖师的入室弟子，自己那个已经败落的家有什么让人家看得上眼的？他便问道：“师祖想知道什么？”

“……随便说说，比如你们家族是个什么情况，以前也是在昆吾的吗？”

“嗯。”提起家族往事，叶真机露出笑容，自豪地说。“我爹说，我们家以前也是在昆吾的，祖上还出了好多结丹修士，最后有一位叔祖，一百多岁就结成了金丹，当时西昆吾都是出了名的！”说到这里，小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可是，这位叔祖也在二十多年前陨落了，我们家人丁本来就不多，有灵根者出得也少，就这样没落了。”

“这么说，你们家现在已经没有修士了？”

“也不是……”叶真机歪着脑袋说，“其实我也不肯定。我爹说过，当时还有一位叔祖是筑基修士，把我们送到俗世就走了。不过，那位叔祖年纪大了，这么多年又根本没联系过我们，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叔祖是不是还在。”

“难道你那位叔祖就没留下什么传讯符？”

“这个……我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我爹也没有讲。”

这样的问题，这孩子不知道也正常。陌天歌心中已有所定议，她也不再多说，抬指逼出一滴血来，灵气一划，那滴血便冲着这孩子去了。

“师祖，你……”叶真机大惊失色，然而话只说了半句。这滴血便没入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陌天歌感觉到，她的精血进入他的眉心，完全没有阻碍，很容易就融为一体。这孩子……果然是她的血亲。

“师祖……”叶真机清醒过来，惊骇地望着她，“这是什么……”

陌天歌望着这孩子，自己也有些吃惊，昆吾这么大，叶家的孩子居然正好来了玄清门。

“这是滴血认亲。”

“啊？”叶真机摸不着头脑，滴血认亲？

“我的精血与你相合，完全没有排斥，说明，你跟我是血亲。”

叶真机完全愣住了。

陌天歌望着他：“我不知道你我之间该如何称呼，但你所说的那位二十多年前陨落的结丹叔祖，应当就是我的父亲。”

…………

“师叔，你这是……”走进上清宫偏殿，秀琴看到她领着一个男孩子，愣了愣。

自从被她教训了一顿，琴棋书画四人就乖了，连带的其他十二人听说了她的手段。也收敛了很多，不再当着她的面说闲话，言谈举止也恢复了恭敬有礼。

陌天歌淡淡扫过她一眼：“这是我的侄孙，特意带来拜见师父。”

“侄孙？”秀琴怔了怔，这位陌师叔只是去了趟蒙学堂就带回来一个侄孙？但她聪明地没有多说，躬身低头：“是，师祖还在大殿之中，师叔自去拜见就是。”

“嗯。”没有多作停留，陌天歌牵着叶真机，绕过她。

叶真机很兴奋，转头看看秀琴，待走得远了，悄声道：“师祖，你好有面子啊，我上次看到靖和祖师身边的师叔来蒙学堂传话，对我们主事都正眼也不看一下呢！”

陌天歌微微一笑，蒙学堂的主事，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哪里能入这些女人的眼，她们在元婴祖师身边待久了，连普通的结丹修士也不看在眼里。

叶真机又扭头四看，他觉得很好奇，自从来了玄清门，他只去过一次主峰大殿，其他时间都是在蒙学堂度过的，不要说元婴祖师的洞府，就是普通的筑基师叔的洞府，他都没见过。

陌天歌看着他天真快活的孩子模样，不禁笑了。自认了亲。这孩子一直很兴奋，原以为自己没有靠山，受定了别人的欺负，不料一转眼就有了一个血亲之缘的师祖，以前欺负他的那些小孩都比不上，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回想刚才，她向蒙学堂管事修士说明缘由之时，叶真机一直自豪地挺着胸，让她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真机，你我辈分一时不可考，我也不过大你十多岁，你唤我姑姑就是，不必再叫师祖。”

“哦……”叶真机抬头看她，小声唤了一句，“姑姑。”

陌天歌笑着摸摸他的头：“不用这么拘谨，我们是亲人，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这样说了，叶真机才大了一点胆子：“我知道了。姑姑，以后我可以跟着你吗？”

“……嗯，应该可以吧。不过在这之前，要去禀告一下祖师爷。”其实陌天歌也拿不准，她如今的身份确实不一样了。按理说想要照顾一个血缘之亲的晚辈问题不大，但眼下她住在靖和道君的洞府里，这个师父又没个正经……实在是说不准。

“姑姑，”叶真机抬头望着她，担心地问，“这样是不是会让你为难？”

“嗯？”陌天歌一怔，她刚才只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孩子竟如此敏锐？

叶真机道：“姑姑，你要是有难处，不用管我没关系的，现在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叔祖。不敢再欺负我了。”

看到这孩子认真的表情，陌天歌笑了，也认真地答道：“你不用担心，见过祖师爷就知道了。”

“嗯。”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大殿。

这上清宫，除了靖和道君本人，就只有侍女和她，所以根本不用人通禀。

带着叶真机踏进大殿，陌天歌看到靖和道君还是躺在他的龙椅上，一边享受着侍女服侍，一边翻着一本不知名的书，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师父。”

靖和道君头也没抬：“哦，回来了。今天怎么带回来一个小家伙？”

陌天歌放开叶真机的手，眼神示意，这孩子十分机灵地跪下来，叩了个头：“叶真机见过祖师爷。”

陌天歌道：“师父，这孩子是我血缘之亲，我想带回来亲自教导，恳请师父允准。”

“嗯？”靖和道君诧异，这才转过头来，随便向叶真机挥挥手，示意他起来，便转向陌天歌，“怎么回事，这孩子哪来的？”

陌天歌耐心禀告：“我今日去蒙学堂，正好这孩子正被其他人欺负，便顺手救了他，不料说起来，这孩子竟是来自于我在俗世的家族。”

“哦？居然有这么巧的事。”靖和道君对这些旁支末节没兴趣，只是看到叶真机一站起来，就缩到陌天歌身后，怯生生的样子，有了几分兴致，“小家伙，过来给祖师爷瞧瞧。”

叶真机抬头看了看陌天歌，看到她点了头，才小心地挪到靖和道君身边。他还从来没见过元婴祖师呢。好气派啊……

“小家伙长得不错，挺像你的。”靖和道君说着，抓起叶真机的手腕，“资质差了点，三灵根，嗯，幸好各个灵根都还可以，筑基应该没什么问题，努力努力结丹也有希望。”

叶真机睁大眼。祖师爷说资质差了点，他一点也不伤心，因为能进入玄清门的弟子，资质都是极好的，他只有三灵根，只能算是勉强够格。但是祖师父说努力努力可以结丹，这却是他从未想过的！

“行了，这种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吧。”靖和道君放开叶真机的手，又躺了回去，“你现在还没结丹，没有收徒的资格，先放在身边好了。”

得到应允，陌天歌一喜：“多谢师父。”

“嘿嘿，谢我？你这丫头背后可没少咒我，算了吧！”靖和道君挥挥手，“去吧。”

被当众说破，陌天歌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正这个便宜师父为老不尊是事实，只是最后行了一礼，就带着叶真机告退了。

“真机，如今祖师爷同意了，你以后就留在姑姑身边。我会尽量帮你，但你自己也要努力，知道吗？”

“嗯！”叶真机兴奋得脸色通红，元婴祖师，他居然见到了元婴祖师！他想了想，又问，“姑姑，以后蒙学堂我还要去吗？”

“当然，”陌天歌道，“你的道经还没学全，还是要去的——怎么，你不想去？”

“不是不是，”叶真机连连摇手，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偷偷说道，“姑姑，其实我想去，我现在有姑姑了，以后季安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了！我就想去看看他们的嘴脸！”

听他这句话，陌天歌失笑。果然还是孩子，以往被欺负了，现在想着扬眉吐气。

她点了点头：“快意恩仇，倒算不得错。不过不可过于执着，知道吗？”

“嗯。”

到了明心居，陌天歌打开禁制，想了想，取了一块空白玉牌刻下指令，递给叶真机：“以后用此物打开防御阵法就是。”

走进明心居，一只小小的灵兽扑过来，“吱吱”叫了起来，把叶真机吓了一跳。

陌天歌对叶真机道：“这是姑姑的灵兽，你叫它小火就是。它很聪明，修为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修士，以后你若有事，可以唤它。”又蹲下来摸了摸烈火兽的头，“这是真机，他是我的侄儿，以后如待我一样待他，知道吗？”

烈火兽依然“吱吱”叫了两声，亲昵地咬住叶真机的下摆，直到叶真机也摸了摸它的头才罢休。

陌天歌一笑，摸出一个玉瓶，倒了几枚丹药给它：“吃了去玩吧，想去后山也可以。”

烈火兽舌头一卷，将几枚丹药都吞下肚，向她点点头，窜出明心居，大概往后山灵兽院去了。

这只烈火兽修为涨得很快，自从住到上清宫，陌天歌便放它随意走动，它就经常跑去后山玩耍。因为洞府有禁制在，陌天歌也随它去。

带着叶真机进了院子，陌天歌一一向他介绍：“这里是姑姑的洞府，这是炼丹房，这是炼器室，这是修炼室。至于这间是休息室，以后就归你了，需要什么，你只管向这里的师叔要就是，她们是祖师爷的侍女，上清宫所有的事务都由她们管理。”

“知道了，姑姑。”叶真机站在休息室，小心地摸了摸寒玉制的床。房间里东西不多，但样样精致，让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的行李呢？”

听到陌天歌的问话，叶真机取下腰下间的乾坤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东西倒出来。

一些衣物，几本道经心法，一些孩子的玩具，三块灵石，还有几个瓶身磨损的玉瓶，陌天歌打开看看，有疗伤的丹药，也有养气丹，但都只有两三颗而已，其中还有颗养气丹似乎被啃了一半。

叶真机似乎觉得自己的东西太寒酸了，脸红红地说：“姑姑，我离开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什么积藏了，只留下这点东西，家主爷爷就全给我带上了。”

陌天歌笑笑，想来叶家那些有微薄灵根的人还是不甘心，尽管留在俗世，还是进行修炼，再加上有价值的东西大都在二叔身上，本就没什么贵重之物，二十年下来没剩下什么也很正常。

她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摸出七八个玉瓶来：“这两瓶是养气丹，每瓶一百颗，你应该知道怎么用的。这是聚气丹，同样是固本培元修炼的丹药，效用比养气丹好上十来倍，不过你最好修为增长些再服用，药效太强，而你眼下修为太低了。这是净灵丹，每吃十颗养气丹，就吃上一颗排掉丹毒。这是冰清丸，解毒之用，你眼下接触到的毒想来都能解了。这是补灵丹，斗法时灵气用尽，吃上一颗能回复不少灵气。这是清心丸，定神之用，若是心神不宁就吃上一颗。”

看到叶真机捧着玉瓶的手都在发抖，陌天歌莞尔一笑，又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是两百块灵石，我知道你们新晋弟子未出蒙学堂还不能得到弟子份例，先给你这些供修炼之用。”

手头总共才两块灵石，还是留了好久都舍不得用的，如今一下得到两百块灵石，叶真机完全傻了。

但还没完，陌天歌想了想，又取出她已经不用的青木剑和聚灵珠。摸着这两样东西，她轻叹了口气。聚灵珠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是爹留下来的，而且还引导她走向了修仙之路，她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换了自己做的一个聚灵阵。

“这是青木剑，是我的二叔传给我的，如今我就传给你吧，此物经过结丹修士的祭炼，绝非一般灵器可比，你要好生使用。至于这个聚灵阵，你修炼之时布在四周，可增加灵气的浓度。”

叶真机几乎是呆愣着接过这些东西。他虽然只是新晋弟子，但入了玄清门也是有些见识的，灵器他也曾在同门手里见过，但他们未出蒙学堂，师门不会发灵器，能有灵器的都是身后有背景的，像他这样来自俗世的小弟子，只能看着眼热而已。而这把青木剑明显是高阶灵器，比那些他曾经见过的好多了！

“姑姑，这……好多……”

“你既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会给你最好的。”温言说完这句话，陌天歌却又正了脸色，“不过，你也要记住，修仙之路只能靠自己去走，若是你洋洋得意，锁足不前，那么拥有再多的宝物也没有用！”

先得了许多东西，又被陌天歌厉声一喝，叶真机惊跳了一下，回过神来，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修炼的，不负姑姑的期望。”

这孩子如此受教，让陌天歌感到很满意，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姑姑去修炼了，你修炼也好，先熟悉一下也行，若是有事，就在修炼室外唤我。”

“是。”

陌天歌转身便要走，叶真机又连忙叫道：“姑姑！”

陌天歌停下，看到叶真机望向她红了脸，低声道：“我肚子饿。”

她一怔，不禁敲了敲自己的头，向他笑道：“姑姑许久没沾过烟火，忘了你还要吃东西。你等会儿，我去叫人给你送吃食。”

回了修炼室，陌天歌先给秀琴发了一个传讯符，让她叫人每日送饭食过来，便布好阵法进入虚天境。

站在虚天境中，感受到习习微风，她吐出一口气，却没立刻进小屋修炼，而是在溪边坐了下来。

没想到居然会碰到叶家的人……

她从未生长在叶家，故而叶家只是存在于她的想像而已。但是，二叔故去前，一直嘱咐她，以后若是有了能力，便照料叶家一二。眼下居然让她碰到叶家的孩子，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这个孩子告诉她，叶家在俗世过得很好，家族中还存在几个修士，虽然修为低微，在昆吾不值一提，却是凡人眼中的仙师，叶家借此很快在卫国站稳脚跟，眼下富贵安康，还成了卫国的长宁侯。

听到这些，陌天歌便也放心了。昔日叶家被迫迁往俗世，是因为除了二叔就没有一个真正的修士，即便有灵根，也是相当微弱的五灵根，凭借丹药也只能勉强修到炼气二三层。但这些在俗世生活已经够了，远离修仙界的腥风血雨，还能在俗世享受荣华富贵，还有什么好求的？即便是靖和道君俗世的家族，出了一个元婴修士和一个结丹修士，亦只是寻常富贵人家罢了。

原本叶家那些人也是死心了的，可是，十年前叶真机出世，竟测出了三灵根，叶家欣喜若狂。后来，玄清门弟子在俗世办事，叶家家主重金招待，叶真机才得以回到昆吾，还进入了名门。

这些事情，只是微末小事，故而连清泉峰执事堂也不知道叶真机的身份来历，所以也[www奇qisuu书com网]没有报到靖和道君或是守静真人那里，陌天歌自然也无从知晓。若不是凑巧，靖和道君折腾她，洛封雪让她去了蒙学堂，只怕等到她结了丹去俗世叶家完成二叔的心愿，才会知道叶真机的存在，那时叶真机若是机缘不好，恐怕就垂垂老矣了。

叶家费尽心思将叶真机送到玄清门来，一则是不想浪费叶真机的天赋，二则恐怕心里也存着家族振兴的念头。

不过，叶真机灵根也只是一般，能进入一个大门派已经是十分幸运了，叶家人倒也没什么妄想。只是如此一来，陌天歌便多了一分心思，如今叶家离开昆吾还只有数年而已，显然还想回到昆吾来，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怕就起了什么念想。

想到此处，陌天歌有所决定。如此的话，她暂时不准备让叶家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要是让他们知道，免不了一些麻烦事。当然，也不是要永远瞒下去，等到时机合适，她便回一趟叶家，将二叔的遗愿交待了。

但那样的话，免不了要警告叶家一番，若是没有足够的高阶修士，别想着回昆吾，小修仙家族在昆吾灭绝得还少么？那丹鼎门的俞家，还有数个筑基修士呢，一次灾难，便这样没落下来了，也不知撑过去没有。如此倒不如在俗世好好享受荣华富贵的好，若是出了灵根不差的后代，她自会伸一把手。

摇了摇头，将这些事甩到脑后去。陌天歌站起身，回虚天境的小屋中，准备修炼。

叶真机如今连道经都还没念完，要走的路还长着，到时她多给一些丹药，再请师父帮一把，想来筑基是没有问题的，说不定结丹也很有希望，这也算对得起叶家了。

如此决定之后，陌天歌坐了下来，气沉丹田，开始今天的修炼。

谢谢离砚、雪落浅草的打赏，还有落霞云母的粉红票，话说这名字好适合某某灵物啊^^今天六千字完成了，不包括这些废话~

第二卷、仙道渺茫141、烂桃花

141、烂桃花

“姑姑，姑姑！”

听到叶真机欢快的声音。陌天歌从虚天境里出来，一挥手，打开修炼室的禁制。

叶真机带着一脸的笑一头撞进来。

“怎么了？”

叶真机跑过来，仰着头看她：“姑姑，我今天去蒙学堂，季安他们看到我，都跑得远远的，好好笑！”

陌天歌露出笑容，摸了摸他的头：“你很高兴？”

“嗯！”叶真机用力点头，“我以前就想，等我筑基了，就把他们全部打趴下，叫他们不敢欺负我！”

陌天歌笑了，当初在陌家村，她亦是这样的想法，读好书，听娘的话，长大了要让天俊他们好看！结果，天俊后来不欺负她了，她也走上了另一条路。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不敢欺负你了，可你也要努力筑基。不能一直依靠别人，知道吗？”

“嗯，姑姑，我会努力修炼的，不会丢你的脸。”叶真机认真地说，“我知道我资质不好，不过来昆吾之前，家主爷爷就说，勤能补拙，只要我努力修炼，晋阶还是有希望的。”

“你明白就好。”陌天歌含笑点头，“姑姑一开始资质比你还差，最后还是筑了基，所以说，天资固然重要，后天的努力与机缘也不可小视。”

叶真机眨眨眼，后半句话他懂，可是前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姑姑，他们说，你还只是筑基就能被祖师爷收为弟子，是因为你天资比单灵根还高，为什么你说自己资质差呢？要是资质差，祖师爷不会收你做弟子吧？”

“嗯……这两句话都没说错。姑姑的灵根，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灵根，在筑基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资质很差，后来筑了基才知道原来并非如此。”

“哦……不过这样的话。姑姑能筑基也是因为资质好的原因吧？”

这个问题让陌天歌怔了怔，筑基时引发的异象，确实让她疑心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筑基成功是不是因为混元灵根的关系，说不定还有素女诀的原因，虽说筑基之前她一直不知混元灵根为何物，几乎是个废灵根，可说不定晋阶时便是沾了混元灵根的光。

“……也不尽然，姑姑在炼气期也是修炼得很辛苦的，当时是我的二叔一直照顾我，用大量的丹药供我修炼，所以才有筑基的一天，其中苦楚，不足为外人道。”

叶真机想了想，又笑了：“我知道了，姑姑有叔祖照顾，我也有姑姑照顾，我会努力像姑姑一样晋阶的。”

这孩子，聪明懂事，根本不需要人时时管事，偶尔提点几句就行。陌天歌笑了一笑，拍拍他的头：“你知道就好。行了。都磨蹭这么久了，快去修炼！”

“好，我去了。”叶真机乖乖应声，回去修炼。

陌天歌闭上眼，放出神识。

叶真机修炼的功法跟所有的入门弟子一样，是玄清门最基础的一套功法南华心经。

实际上，玄清门所有入门弟子，不管资质如何，灵根如何，身份如何，入门首先就要修习南华心经，以奠定基础。几年前陌天歌入门，虽然不是新晋弟子，却也粗粗观摩过，这部道经，确实是相当理想的启蒙功法。这套功法不要求灵根属性，修炼速度也不快，亦不能用于斗法，但却悟天地之道，修出世之心，修心养性。若将南华心经好好修炼完毕，再去修炼其他功法，就少了许多心性上的门槛。

叶真机虽灵根不显，但对道经却甚为了解，心性悟性也还算不错，陌天歌关注了好一会儿，看他修炼得很顺利，便不再多管，自己进入虚天境继续修炼。

时间很快过去。修炼完毕。陌天歌依旧照着往日行程处理上清宫的杂事，去蒙学堂，稍稍指点叶真机，自己进入虚天境修炼。如此重复。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年，清泉峰同时出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是，玄因真人即将闭关，冲击元婴。

陌天歌得知此事，甚为欢喜。玄因师兄是师父座下第一大弟子，不但是最早入门的，资质也是最好的，他如今已四百余岁，却还停留在结丹期，早就让人觉得奇怪了。眼下终于闭关冲击元婴，陌天歌暗暗祈祷，这位一直很照顾她的师伯或者师兄，能顺利结婴——若是玄因师兄真的成功结婴，她就要改叫玄因师叔了。

修仙界的规则，一旦元婴，便是一代宗师，虽然入门之师仍然是师父，同门却还是要依修为境界改唤称呼。

另一件事是，守静真人闭关两年，顺利晋阶结丹后期。

陌天歌听到这件事。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后来碰到洛封雪，言语在试探于她，她也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这位“守静师兄”呢，她两年前正式入师父门下，这位守静师兄就在闭关之中，平日更是根本不出洞府。

这两件事，说大不小说小也不小。陌天歌这两年来处理上清宫事务，渐渐接近了玄清门的权力中心，也了解了一些事情。

玄清门共有五位元婴修士。其中首座太上长老震阳道君是元婴后期的修为，靖和道君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剩下凌虚道君、妙一道君、华炎道君三人都是初期的修为。

震阳道君固然是玄清门的支柱，但其他元婴修士，亦是玄清门的根本，少上一位元婴修士，对门派实力都是很大的下降，而眼下，凌虚道君的寿元快要尽了，最多百年，这位道君便要坐化。

这也是玄因真人闭关冲击结婴的原因，也是对守静真人晋阶结丹后期感到如此欢喜的原因。一位元婴修士故去，就要另一位元婴修士来填补这个空缺，以保证门派的实力和地位。

当然，这些事情跟她还没有什么关系，眼下陌天歌正遇到了一件让她哭笑不得的事。

“陌师姐！”奉师父之命去主峰办事，陌天歌本来就已经小心翼翼了，结果还是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惊喜外加柔情的呼唤，她顿时有立刻踩上白丝帕飞回洞府的冲动。

调整了一下表情，陌天歌转过头，微微笑：“白师弟。”

这个白师弟可不是展白，展白虽然一直被人称呼小白、白师叔白师弟，却是姓展的。这位货真价实姓白，名雁飞，是玄清门首座太上长老震阳道君门下弟子，乃是百年难出的单灵根资质，一入山门，便被震阳道君破例收为弟子。如今这位白师弟二十有五，筑基已有三年。

陌天歌自从被靖和道君正式收为弟子，上清宫一切事务几乎都交到她手里，就连一些太上长老之间的来往事宜，也都由她负责。如此一来，她逐步接触到门派之中真正的天之骄子。

所谓天之骄子，可以说是精英弟子中的精英弟子。昔年的云雾派，筑基修士便可收徒，故而精英弟子只是比普通弟子好上一些而已。玄清门这样的大派却不一样，结丹修士才有收徒的资格。能拜在结丹修士的门下，天资过人自不必说，心性悟性一样都缺不得。这样的精英弟子，自比普通弟子好上许多。然而天之骄子，却只有元婴修士门下的弟子才当得如此称呼，而且必得修为特别出众才算。

比如，他们清泉峰有一个，那就是守静真人。八岁修仙，一入门便拜在靖和道君门下，二十岁筑基，七十八岁结丹，是玄清门中被寄予众望的最有可能结婴的一批结丹修士。

拜入靖和道君门下，陌天歌自己也算得一个。年纪轻轻就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得师父看重被寄予厚望，结丹是早晚的事，还很有可能结婴。

这位白雁飞亦是如此。论身份，他是首座太上长老震阳道君的关门弟子，论修为，二十二岁筑基，如今二十五岁，前途无量。

若是以前，陌天歌不敢相信自己能跟这样身份的人相交，然而眼下，她只剩下头痛。

事情的开始是这样的，给师父跑腿的事情如今都由她来做，正巧前些日子给师父办事去了震阳道君的洞府，也不知这位白师弟怎么回事，一见到她，不但热情过度，还时不时邀她相见。

一开始陌天歌觉得，与这样的人相交并没有坏处，谁知去了几回，才发觉事情不大对味。

这位白师弟，对她明显不是师姐弟之间的来往，而是颇有追求之意。

察觉到这一点，白雁飞再来相邀，她就找种种理由打发掉。然而这白雁飞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越拒绝，还越来劲的，几乎她每次出上清宫，这人就通过各个方式得知她的去向，装作无意的样子粘过来，弄得陌天歌最近都不敢出门。

但不敢出门也得出门啊，师父交代的事情，她总得办了，不小心遇到白雁飞，也只好装不知道，再想办法打发。

这件事让陌天歌感觉古怪，少年时一直扮作男装，来到玄清门改为女子打扮，又一直在靖和道君的羽翼之下，她还从来没经历过什么追求之事，猛然来了一位，却又让她避之惟恐之及。

看她眉目间没有不悦的意思，白雁飞笑着走近。要说他长得也颇俊秀，加上是震阳道君的关门弟子，也颇有些爱慕者，只是陌天歌完全无感。

“陌师姐。”白雁飞向她笑道，“好久不见了。”

这一次陌天歌确实躲得久了，为此还向靖和道君请求不去蒙学堂，每日窝在上清宫中，足不出户。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白雁飞存的什么心思，当面都是客气有礼的，陌天歌便也笑着答他：“没什么，最近在修炼一项秘术，所以没时间外出。”

“是吗？”白雁飞眼睛一亮，“是什么秘术，师姐说来一同参详？”

随便说出来还叫秘术？陌天歌顿了顿，勉强挤出笑容：“白师弟怎么在此处？是有事来办？”

“算是吧……”白雁飞含糊地说了一句，便道，“师姐，咱们好久没见，既然碰到了，好好聚一聚如何？”

“这个……不太方便吧。”陌天歌道，“我师父还有事情要交待我去办呢，白师弟，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脚底抹油，立刻上了白丝帕，往清泉峰飞去。

“师姐！”白雁飞在她身后叫了一句，陌天歌完全不敢停留，连头也没回。

飞回清泉峰，冲进上清宫，看看白雁飞没跟进来，陌天歌才松了口气。

这位白师弟，她实在是怕了。真想不明白，她眼下虽然身份不一般了，资质也不算差了，可玄清门又美貌又修为出色的女修多得很，至于这样追着她吗？

“火烧屁股的干什么？”耳边传来靖和道君的声音。

回来得及，陌天歌是直接进了正门的，正门一进就是大殿，靖和道君很难得正在打坐，主被她打扰了，眼下吹胡子瞪眼地瞅着她。

“师父。”她乖乖叫了声。

靖和道君瞪了她一眼，收功：“怎么回事？叫你去主峰传句话传成这样？后面有狼在追你吗？”

“后面没狼，有人。”陌天歌答道，拜师久了，她也随便了，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倒茶。

“人？”靖和道君诧异，“谁追着你？”

“嗯……”茶喝了一半，陌天歌眼珠转了转，实话实说，“是朝阳峰的白雁飞师弟。”

“白雁飞？”靖和道君想了想，“是震阳老道的那个徒弟？”

看到陌天歌点头，靖和道君更诧异了：“他追你做什么？”

“我也奇怪啊，”陌天歌道，“白师弟对人太热情了，自从认识他，他就经常邀我出去。我要不去吧，他又是一片好心，去吧，实在有点吃不消。”

“好心？”靖和道君立刻明白过来了，哼了一声，“这小子胆子真大，居然想对我徒弟下手！”

“下手？”陌天歌一脸不解地望着他，“师父，白师弟对我挺好的，没下什么手啊！”

“哼！”靖和道君更用力地哼了一声，撇着嘴瞪她，“你就装吧！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说给师父我听的？”

“……”被揭穿了意图，陌天歌立刻老实了，“是，师父，我觉得这小子很烦，可是又不好直接打发了他，所以想请师父出马。”

听到她这句话，靖和道君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志得意满地抬高头：“少在师父面前玩心眼，就你这才活了二十多年的小丫头，还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我？”

陌天歌谦虚地笑：“是，哪里及得上师父您活了八百多年都快成精了。”

被这马屁一拍，靖和道君爽快了，只是他才笑了两下，忽然发现这句话不太对：“死丫头，居然骂你师父我是老不死？！”

“哪有！”陌天歌立刻合掌，“师父，我是真诚地表示崇敬，顺便请求您，帮我处理了吧！”

靖和道君的性子，本就是爱吹爱捧，陌天歌一摆出这副姿势，立刻顺毛了，只是哼了一声，斜了她一眼，口气就和善了：“说吧，这个白小子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道：“我也挺糊涂的，只是上次去朝阳峰求见震阳师伯，白师弟接待了我一下，后来就时常邀我出去。”

这是实话，她自己也不明白，这位白师弟看上她什么了？修为？门中筑基中期的年轻女修不是没有，青鸾峰的妙一师叔门下一位师姐，也就三十来岁年纪筑基中期了，人家那是扎扎实实自己修炼上来的，可不比她完全是因为机缘。容貌？她自认自己长得还不错，但在美女如云的修仙界，算不得什么。身份？元婴祖师靖和道君的弟子，确实是极高的身份了，可同样的，她有的青鸾峰那位师姐也全有，而且也不是只有那位师姐一人而已，流云峰的凌虚师伯门下，亦有一位师妹，刚刚二十出头，还比她年轻。

她把这些话一说，靖和道君想了想，点头：“这小子还有点眼光，我秦靖和的徒弟，当然比别人好了！”

陌天歌咬牙：“师父！”

看到她怒目，靖和道君立刻哈哈一笑：“别啊，师父这是夸你呢！你别说，你说的那两个丫头，妙一门下那个，没你漂亮，凌虚老头那个，没你聪明，三个摆在面前选，肯定是挑你了！”

“按我说啊，肯定是这小子道心不定，想要找人双修，偏偏又眼高于顶，差一点的都不要，挑来挑去，只有这么几个符合要求。妙一和凌虚老头两人的徒弟，他是从小就认识的，大概都不大喜欢，然后一见到你，觉得你比其他两人都好，当然就粘上来了。”

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陌天歌沉默一阵：“师父，那你帮我解决了吧。双修这种事，眼下我不想考虑。”

靖和道君趾高气扬：“那是自然，随随便便想勾搭我徒弟，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话题一转，又笑嘻嘻道，“天歌啊，你真的不考虑双修的事？其实双修好处挺多的哦！”

“不要！”陌天歌想也不想地拒绝。

“真的不要？我跟你说，那个白小子就算了，师父给你挑个好的……”

“都说了不要！”

这么坚决地拒绝，靖和道君无趣：“好吧好吧，跟那个臭小子一样，一点都不受教！”

“这种事，怎么受教？难道师父你双修过吗？”

靖和道君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转而怒瞪她：“关你什么事？”

“那我双不双修，也不关师父你的事。”陌天歌站起来，“我回去修炼了，反正师父你帮我解决吧！”

感谢悠一同学的打赏，这是鼓励昨天6000字的么^^

第二卷、仙道渺茫142、门中第一互殴

142、门中第一互殴

“震阳老道！”靖和道君气势如虹地闯进震阳道君的洞府。叫嚣得如同仇人上门，“给我出来！”

震阳道君的洞府，如同大部分的修士一般简朴，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也不缺。身为天极仅有的四五个元婴后期修士之一，玄清门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震阳道君的洞府，自是戒备森严禁制林立，如果当真是仇人上门，必然讨不到好处，但眼下偏偏是靖和道君，守门弟子只能无可奈何地任由他来去自如。

正在修炼的震阳道君张开眼，一挥手解除周身的禁制，放靖和道君进来。

与靖和道君通身的昏君气派不同，震阳道君穿着朴素的门派道袍，束着道髻，鹤发童颜，从容平静，一看便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一派仙风道骨。

看到靖和道君这么闯进自己的洞府，震阳道君只是撩了下眼皮，随后又耷拉下去。声音缓和淡定：“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问我什么事？”靖和道君怪叫，“我说，震阳老道，你是不是看我收了个天纵之资的徒弟，心里嫉妒又不敢说出来啊？”

别说玄清门，恐怕整个天极会这么跟震阳道君说话的，也就只有靖和道君了。震阳道君昔日也是有天才称号的，两百多岁晋阶元婴，六百多岁晋阶后期，自此纵横天极数百年，能与之匹敌的也就那三四个元婴后期修士而已。之所以不肯定三还是四，是因为其中一个元后境界的老怪物早就隐世不出，也不知活着没有。

而靖和道君，看他的修仙资历，无论是在玄清门还是天极，都算不得顶尖，只能算是优秀，但是，偏偏只有靖和道君这么说话，震阳道君听之任之。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一则靖和道君修为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但其生性好斗，于斗法一道研究颇深，手中宝物秘法迭出，便是元后大修士，也不敢说稳胜他；二则他性格就是如此，震阳道君知之甚深。何必与他争这些闲气？

故而靖和道君这般大呼小叫，震阳道君仍是神色淡淡，连眼睛多瞄一下都没有。

“你收你的徒弟，我自有我的徒弟，嫉妒你作甚？”

“不嫉妒？”靖和道君摆出冷笑的样子，“不嫉妒你让你的徒弟来勾搭我徒弟干什么？”

这句话让震阳道君稍稍感到疑惑，抬起了眼皮：“勾搭？”

这个用词实在不雅，靖和道君却继续冷笑：“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收了个单灵根的徒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可不信他勾搭我徒弟这种‘大事’你会不知道。”

刻意在大事两个字上放了重音，靖和道君挑着眉脚斜眼看震阳道君，意思是，别想糊弄我！

“你说雁飞？”震阳道君抬了下眼，单灵根的弟子，整个玄清门都是数得着的，他稍微一想就知道靖和道君说的是谁了。

“你还没老糊涂嘛！”靖和道君揶揄，随后貌似语重心长地说，“我说，震阳老道，我徒弟是很好。但是你也得来问问我能不能勾搭啊，否则伤了你我的和气岂不是大大不妙？”

震阳道君可没被他的话糊弄住，只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么好好说话，要么别浪费时间。”

整个玄清门能对靖和道君这么说话的人也只有震阳道君了。

听到这么干脆的话，靖和道君知道这个老道不耐烦了，见好就收，立刻选择了好好说话：“你那徒弟啊，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一个劲地对我徒弟献殷勤，搞得我徒弟都不敢出门了。怎么，你真的不知道？”

“这种小事我怎么会知道？”听了这个原委，震阳道君不禁暗自头疼，这个靖和也真是的，难道徒弟向个女子献殷勤还会特地来禀告师尊不成？谁像他闲得这样，都元婴期了还为了徒弟被献殷勤这种小事亲自跑来质问。但他还是缓了声音确认一遍：“你是说雁飞在追求你的徒弟？嗯，是你刚收的那个小徒弟吧？”

“对，”靖和道君点头，而后搭上震阳道君的肩膀，再度语重心长地说，“震阳师兄啊，别说我不给你面子，我那徒弟是不错，可真的不能给你徒弟，叫你徒弟省省心，啊？”

震阳道君却是不明白了：“我徒弟未婚，你徒弟未嫁，有什么问题吗？这种小事，也值得你亲自跑来一趟？”

靖和道君一听这话，炸毛了：“小事？我告诉你。这不是小事！”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凑近震阳道君，低声道，“我这徒弟，是我家那小子带回来的，你也知道那小子什么个性，能让他带回来一个丫头，多难得啊！眼下他急着结婴，顾不上这事，我要不替他看好了，他出关还不跟我急！”

这话说完，靖和道君又补充了一句：“你可跟你徒弟说好，别再来缠着我徒弟了，想也没用！”

听了他前头那番话，震阳道君原本就明白了，可偏偏靖和道君又洋洋得意地加了一句，他就不乐意了：“你徒弟自有你徒弟的好，可我徒弟是百年难出的单灵根，年轻有为，将来亦是前程似锦，用得着缠着你徒弟？我看他不过是无聊，找你徒弟说说话而已。年轻人来往，你就别多心了。”

“我多心？”靖和道君叫道。“真是我多心，那小子会一个劲地约我徒弟出去？震阳老道，你可别光护着你徒弟啊，不是我说，你徒弟虽是个单灵根，可要跟我徒弟比起来，也就那么回事。你想知道我徒弟是什么资质吗？嘿嘿，我先不告诉你！”

看他一副自吹自擂的样子，震阳道君黑了脸：“行了，别把你徒弟当宝似的，我徒弟想要双修多得是人。用得着抢着向你徒弟献殷勤？你瞎操什么心！”

“诶，我说震阳老道，你这是嫉妒啊，嫉妒！”

“我嫉妒？有个单灵根徒弟我还用得着嫉妒你？这种小事值得你特意跑来一趟吗？你回吧！”自个儿徒弟一个劲被贬低，震阳道君恼火了，一甩袖子，下了逐客令。

“你叫我回我就回？”靖和道君跟他较上劲了，“我告诉你，我徒弟可是混元灵根！什么是混元灵根你知道吧？她眼下还得了混元功法，如今三十没到就筑基中期了，你徒弟成吗？小小的单灵根，以后想追上我徒弟，还差得远呢！”

“混元灵根？”震阳道君正冒火，猛然听到这句，顿了一下，“你徒弟是太古时流传过的混元灵根？”

“没错！”靖和道君抬高了头。

震阳道君下一刻却还是冷笑了：“混元灵根又如何？失传了几十万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徒弟可是实打实的单灵根，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震阳老道！”前一刻还等着震阳道君认输，下一刻听到这句话，靖和道君也冒火了，“单灵根有什么用？咱们元婴修士，有几个是单灵根修上来的？人家松风老头还是三灵根呢，你还不是一样打不过人家！”

听他提起此事，震阳道君也怒了：“我什么时候打不过人家，只是没分出胜负而已！”随后讥讽：“你不是一向很看不上松风老头吗？怎么这会儿为他说话了？你还是单灵根呢，单灵根不好？你是怎么修上来的？”

“正因为我是单灵根，我也不为单灵根说话！单灵根有什么了不起的？多少单灵根连元婴都修不上来呢！”靖和道君已经胡搅蛮缠了。

震阳道君直接被他气笑了：“秦靖和！你个老小子皮痒了特意来找打的是吧？老夫成全你！”说着摸出一块东西，合掌一变，就扔了过去。

靖和道君一闪，一道激荡的灵气将一面石壁炸成了灰，他也怒火中烧，掏出一个葫芦，抬手一举，一股真火从葫芦中喷出，口中叫道：“震阳老头！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当我好欺负！”

震阳道君不说话了，却是一收法宝。再度攻来。

…………

陌天歌自然不知道，她随便说了一句话，结果就是玄清门最厉害的两大元婴修士互殴，几乎将震阳道君的洞府夷为平地。

当然，这其实是靖和道君太会惹是生非了，随便一件事到他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听了不痛快，与她的关系并不是很大。

此时，她一脸肃然，跨进叶真机的小屋。

两年过去，叶真机长高了不少，修为亦有进益，前些日子刚刚结束了蒙学堂的课业，成为正式弟子。因为精英弟子与普通弟子的份例不同，管理方式也不同，叶真机住在上清宫，执事堂不便多管，难堵他人之口，靖和道君就大手一挥，直接示意，将他记在守静真人门下。

陌天歌原本是不赞同的，她自己亲自教导的孩子，为何要记在别人门下？尤其那个别人根本不会管他。

可靖和道君却道，她如今不过筑基中期，即便修炼再快，也需得五六十年后才能结丹。到那时，叶真机早就该筑基了，精英弟子与普通弟子发放筑基丹的方式也不同，难道要拖累他筑基吗？

为此，陌天歌只得默许了。如今叶真机依旧住在此处，与他名义上的师父根本连见都没见过。

走到寒玉床前，看到歪在床上的叶真机，陌天歌微微皱眉，将这孩子扶起来，抬手搭住他的天灵盖，输入灵气。

过了许久，叶真机呻吟一声，醒转过来，看到她，低声唤道：“姑姑。”

陌天歌放开他，道：“还不快吃药疗伤？”

叶真机脸色一红，赶紧掏出丹药吃了，盘腿坐好。

陌天歌就守在他身边，静静地观察着他的情况。

刚才她在修炼，神识关注着外头，突然发现这里灵气波动，再一仔细分辨，竟是叶真机体内灵气紊乱，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刚才一搭上叶真机的天灵盖，她就发现哪里出了问题——这孩子分明是吃了数颗聚气丹，药力太猛，无法控制，才会差点走火入魔。

过不多久，叶真机体内的灵气终于慢慢平顺。他一睁开眼，看到陌天歌站在面前，沉着脸色，当下低下了头：“姑姑，对不起。”

陌天歌回过神，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什么？”

“……我让你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让我担心有什么关系？最后承受结果的人是你，你修炼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是。”叶真机应了一声，又迟疑，“姑姑，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刚才是因为我乱吃聚气丹，才出事的，你不怪我乱来吗？”

陌天歌笑了笑：“怪你有什么用？你不会再去犯同样的错误才是最重要的。嗯……要是你觉得难受，你就跟姑姑说说，为什么会吃这么多聚气丹，难道你没想过会出问题？”

“这个……”叶真机顿了顿，老老实实答道，“我觉得自己修炼太慢了，所以想多吃点丹药，加快修炼。”

“修炼慢……”陌天歌失笑，“你如今才十二岁，已经有炼气三层的修为，怎么会慢？”

“可是，华凌跟我同岁，都已经炼气五层了！”

华凌是靖和道君如今的二弟子明真真人的小徒弟，因为与叶真机年纪相当，目前可以算是他的小玩伴。

陌天歌笑道：“华凌他是你明真师伯的血缘后辈，灵根也优于你，从小就被细心教导，如何能与你一样？”

听得这句话，叶真机扁了扁嘴，目光黯淡下来：“我知道我资质比不上他，可这样说的话，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追不上他了？”

“当然不是，”陌天歌摸了摸他的脑袋，“修仙之途，可不是只有资质就够的，现在比不上，只要你一直认真修炼下去，总会追上的。再说了，你这两年从一层到三层，晋阶了两层，华凌可是前些日子才勉强晋阶五层的，你怕什么？”

看到叶真机埋头不说话了，陌天歌知道他心里还不服气，便笑道：“那这样好了，十年时间，你花十年时间认真修炼，看看最后是你先筑基，还是他先筑基，怎么样？”

叶真机一想，十年时间，自己还是很有希望晋阶筑基的，就笑了：“嗯。”

“不过，咱们可说好，你可不能像今天这样，做这种拔苗助长的事。修炼要一步步来，太急躁是没有好处的，若是不小心走火入魔，还要耽搁很多年，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我听姑姑的。”

那头，靖和道君打完架，一身金灿灿的华贵龙袍已经被烧成了焦灰，脸上更是沾染了许多不知是灰还是土的东西，连漂亮的短须都焦了一半，狼狈不堪。

他怒气冲冲地往清泉峰飞回来，一边飞一边嘀咕：“震阳老道，老子今天是给你面子！要是我祭出绝阳大法，你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哼，看在我们同门的份上就放过你了！”

他口中的震阳老道眼下正黑着脸指挥弟子收拾洞府，自己把小徒弟叫过来，关进一间还算完好的石室，劈头就是一顿臭骂：“你小子闲得慌是吧？不好好修炼，去勾搭秦靖和那老匹夫的徒弟？你看上谁不好啊，那老东西整个就是无赖！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徒弟能好到哪去？给我老实点，这事就算了！”

白雁飞被骂得莫名其妙：“师父，这事我告诉过你啊……”

震阳道君一怔：“告诉过我？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就上次你在修炼，我说我想找个人双修，你说这事随便我……”

仔细想想，似乎有这么一回事，震阳道君脸上下不来，依然怒骂：“我说随便你还真随便了？咱们门中修为高又漂亮的女修多得很，你怎么就看上那老东西的徒弟了？”这下连秦靖和三个字都不想叫了，直接呼之老东西。

白雁飞更委屈了：“我说我就在几位师叔的门下挑，您说好，我看来看去，就陌师姐合适……”

“那你也没告诉我！”震阳道君想想，吹胡子，“你妙一师叔门下不是也有个丫头吗？我记得年纪也不大，跟你也算合适，你怎么不挑她？”

白雁飞小心地看了师父一声，道：“那位吴师姐……长得不太……”

他话只说了一半，但震阳道君岂会不明白，怒目而视：“你啊你，身为修士，拘泥于皮相做什么？容貌美丑，不过皮下白骨！再说了，修仙之人能丑到哪去？那老东西的徒弟也没漂亮到哪去！”

看到盛怒的师尊，白雁飞聪明地闭嘴不说了。眼下师父刚跟靖和师叔闹翻，再说就火上浇油了。

震阳道君在室内转了两圈，又道：“这事就这么算了，这丫头你不用想了，那老东西是准备着给自家小子的，轮不到你！”

“啊？”白雁飞愣了愣，“师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丫头是秦守静的，你明白了吧？”

这个消息把白雁飞震了一震，但他很快叫道：“关他什么事？我问过，陌师姐明明没有双修意向！”

“那也不关你的事。”震阳道君望着自己的徒弟，冷笑，“好了，你小子放聪明点，师父我跟那老东西闹翻了，你还去招惹他的徒弟，下我的脸吗？这事就这么算了，你要双修，再挑其他人就是！”说着一摆袖子，转身出了石室。

虽然明白师父不是对自己冷笑，可白雁飞还是咬牙切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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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43、双修之论

143、双修之论

一个灰不溜丢的人形物体在清泉峰一个偏僻的山头落了下来。鬼鬼祟祟四下查看，确认没人之后才摸到一个洞府前面，双掌一合，施展了一套指诀，打开外层的禁制，进了石门。

他一进石门，就大声叫道：“羲儿，人呢！”

走过石道，进入大厅，熟练地选择了一个石门，又是一套指诀后，石门打开，迎接他的是一张俊俏却阴沉的脸。

但这张脸看到他之后，立刻变成了错愕。

靖和道君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于是整张脸更加乌七抹黑了。

秦羲实在忍不住，皱着眉头问：“你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靖和道君低头看看自己，依然满不在乎地在他面前坐下，指着他的鼻头：“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秦羲怀疑地挑眉。这话他是绝对不信的，这个师父是什么德性，他还不知道？多少年没叫过他的名字了，每次都是小子小子地叫。突然这么温情地喊他的名字，多半是做了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来讨好的。

果然——

靖和道君左右看看，确认他的洞府里没有其他人，神秘兮兮地凑近：“就是为了你，我跟震阳老头打了一架！”

“……”

“你小子这是什么表情！”靖和道君捋袖子，“我为你打架打成这样，你都不感动一下？”

秦羲淡定地开口：“先说什么事。”

被拉回正题，靖和道君瞪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又忍不住得意地邀功：“震阳老头的徒弟想抢你媳妇，所以我就跟他打了一架！”

“……我媳妇？”秦羲缓缓问道，“我什么时候有了个媳妇？”

“哎呀，你还不承认？”靖和道君瞄着他，一副“你不用不好意思”的表情，“天歌啊！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我不说出去，等你慢慢来……”

话没说完，自动收音，因为秦羲的脸已经阴沉得乌云密布了：“师父！”

“干嘛？”靖和道君想摸摸胡子，结果摸了一手的灰，很不爽地拍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把整个石室拍得黑灰与泥土一起飞扬。

秦羲怒瞪着他，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了脸色：“师父，你要闲着没事，不如出去游历一趟吧。眼下你的修为也够了，该找找机缘如何晋阶后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话意也是一派为对方着想的样子，但是其中风雨欲来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听到他这样的声调，靖和道君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但下一刻又理直气壮地嚷嚷：“你这臭小子是什么态度？我为你拼死拼活，连形象都没有了，你就这样对我说话？”

秦羲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但是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火却控制不住猛然一下烧起来，他忍不住绷紧了脸皮：“师父，你乱来也要有个限度！”

靖和道君显然不知道限度在哪，听到这句话，他又跳脚了：“乱来？你居然说我乱来？你你你——要不是你这臭小子性格别扭，我用得着一把年纪了为你看媳妇？我跟你说……”

“谁跟你说她是我媳妇？”秦羲也忍不住大声了，“这种不存在的事你还当真的！活了八百年你的脑子都长哪去了？！”

活了八百年还让小辈鄙视，靖和道君不知道脑子哪去了，只知道自尊心受伤了。他一下虎了脸：“臭小子！你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你从小就是这个性，明明心里想得要死嘴里也不肯说！我要不替你看好了，你以后就哭去吧！”

他这么厉声一喝。倒是有长辈的样子了，可秦羲一点也不买帐：“别自以为是理所当然！我跟她可一点关系也没有！”

“哼哼，哼哼！”靖和道君冷笑两声，望着他目光锐利，“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瞒她身份干什么？这两年不肯见她干什么？拼命修炼干什么？你是我养大的，你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别人不晓得，我可清清楚楚！你不告诉她你是谁，因为你不想以长辈的身份面对她！你不肯见她，拼命修炼，因为你被她那个化神高祖伤到了自尊！你觉得一直以来是你照拂她，可是一转眼你在人家高祖的眼里不过是只小蚂蚁，你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没了资格对她存有念想，所以疯狂修炼——小子，你一直觉得师父不着调，可我得告诉你，我怎么也活了八百年，你还嫩点！”

这一长串话下来，秦羲都没说话，但是他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他知道这个师父一直老不正经，但眼下这一番话，却让他觉得仿佛自己内心的隐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下子被揭开，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遮挡，又觉得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人狠狠地用针扎了下来，隐痛却摸不着伤处。

靖和道君一番话说完，顺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就是这个死脾气，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好。可是我得告诉你。这种事情，你错过了就没了，所以你眼下不承认没关系，我给你看着，但是你也别口是心非，师父这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秦羲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眼前的靖和道君，可听到他后面这句话，又不觉软了目光。他垂下视线，脸色僵硬，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听到他似乎有些沙哑的声音：“别自以为是，我努力修炼跟这件事没关系！”

“没关系吗？”靖和道君却凑上来，笑，“小子，你心里有事我还看不出来？上次的事情肯定有什么没告诉我，那件事情伤到了你的自尊是不是？”

秦羲没说话，但他的脸色动了一动，掌心握紧。

看到他的神色，靖和道君退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柔软的声音说道：“羲儿，这件事情。都怪我没把你教好。你自小道心坚定，除了修炼根本不会想其他的事情，小小年纪就好像老头子一样沉稳，我那时觉得你真是天生修仙的材料，直到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你对任何事情都不纠缠，是因为你不在意，可当你在意以后，那就会是一场灾难。你的修仙之途太顺利——你别瞪我，虽然你也经历过很多的险境，却从未经历过心境上的磨难——顺利得让你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你虽有我自小照料，却不喜欢依赖我。这些年，你修到结丹，可以说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与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正因为如此，你一直都自信，也很骄傲，你的骄傲让你一直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不为任何事任何人影响。这种性子，让你一直以来都走在别人的前面，可你却不知道，过分的骄傲，会要了自己的命！”

秦羲垂着眼眸，没说话。

这个不着调的师父从来不会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也不会用这样关爱柔软的语气，可这番话却又太尖锐，尖锐得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羲儿，这样下去，你会有心魔的。”他长声叹道。

秦羲双唇抿紧，却道：“我会解决的。”

可靖和道君只是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想靠我，可有些事情，我这个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看得比你透彻。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纠结些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那个丫头身上。所以，我很认真地提醒你，如果你得到了她，你的心魔自然会消失的。”

“她不是物品。”

听到他带着些倔强的语气，靖和道君却笑了，不是那种老不正经的笑，而是带着一点宽容一点溺爱：“我说了那么长一段话，你居然只强调了这一点。小子，你真的完蛋了。”

秦羲不再说话，低着头，动也不动。

靖和道君掏出自己的手帕把脸抹干净，慢声说道：“其实呢，这丫头确实不错。有过坎坷的经历，就知道自尊自强。眼下虽然成长得还不够。可假以时日，磨练以后，一定可以成器。不说别的，她确实适合你。你不喜欢聒噪，她很安静；你只爱修炼，她也道心坚定；最重要的是，你对她很欣赏。你这人呢，要一下子爱上什么女子，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从欣赏开始。你越欣赏，就越在意，越在意，就越容易动心。你一向看不起女子，可你刚才却强调她不是物品。小子，你能否认她在心里很特别吗？”

说完这些，秦羲仍然不答，却让靖和道君更高兴了：“好多年没看到你这么别扭的样子了，看着你这样子，师父真有成就感！”

听到这句话，秦羲抬起头来，恼怒地喝了一句：“师父！”

靖和道君很欢乐，所以忽视了他的脸色：“别啊，人家的孩子十几二十岁就会有少年的烦恼，你一百多岁才有，多难得啊！”

秦羲更恼火了，虽然没说话，却握起了拳头，似乎想一拳轰上去。当然，这种痛殴长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但是他不介意把人赶出去！

看他快忍不住怒火的样子，靖和道君聪明地见好就收：“那好吧，不说那个。我们单纯认真地探讨一下双修的可行性。小子，你从化神前辈那里得到的纯阳诀已经修到第三层了吧？眼下你的纯阳之气越来越盛，跟纯阳之体已经差别不大了。你的三元转轮功，如今已经得到了太阳、中和二气，惟缺太阴，是吧？”

看到秦羲迟疑着点了一下头，靖和道君继续说道：“先说三元转轮功，这部功法与太古息息相关，古修士以为，三元之气为天地本源，三元一体，自可得成大道。按你所说，这部功法最适合晋阶，然而修炼要求又很苛刻，三元之气不得，三元不成，大道也就无望。眼下你太阳中和二气已经有了，只是找不到太阴之气。我可不相信，你不知道与纯阴之体的女修双修，是得到太阴之气最容易也最安全的办法。”

秦羲仍然沉默着，靖和道君没逼他说话，继续说道：“再来说纯阳诀。昔**无意中得到阳灵珠，我就跟你说过，这种天地异宝让你的阳气生生不绝，说不定会改变你的体质。眼下得到纯阳诀，这个说法算是应验了。你成为纯阳之体，那么与纯阴之体的人双修将会得到莫大的好处！”

说完这些，室内安静了。

靖和道君望着秦羲，似乎在等他做决定，而秦羲脸色僵硬，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羲终于开口：“我不想因为某种利益而双修，不管是修炼，还是心魔。”

靖和道君一下子笑了，根本不意外他的答案，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秦羲的肩：“小子，我刚刚说过，过分的骄傲，会要了你的命，你还是……”

“那又怎样？若要靠女人才能结婴，又有什么趣味？”

“……唉！”靖和道君摇了摇头，却忽然问道，“那我问你，不是为了修炼或者心魔，你真的不想要她吗？”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答案，只好借地把自己打理好，神清气爽光鲜无比地回了上清宫——想他一世英明，怎么能灰头土脸的让徒子徒孙们看到呢？幸好这小子没收徒，眼下又在闭关，洞府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靖和道君走了很久以后，洞府里才传来一声低语：“至少……等到结婴以后……”

秦守静！

白雁飞咬着牙，用力拍出一道法术。

眼前参天的老树应声断裂，“呼啦啦”压倒了一片灌木。他觉得舒畅了些，找个地蹲下，休息。

白雁飞一直是很骄傲的，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应该骄傲一些。

他出身俗世皇家，贵为燕国太子，自小锦衣玉食。十岁时，皇宫里来了一位仙师，通仙人之术，掌风雷妙法，让他知道了这世界真的存在仙人。

他很羡慕，缠着那个仙师要拜师，仙师拗不过他，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勉强给他测了灵根，不料竟发现他是百年难出的单灵根资质！

这位仙师喜出望外，将他的事情禀告给自己的门派。其实这位仙师昔年也不过是玄清门的杂役弟子而已，得师门恩准离山，只是想回俗世好好享受一下荣华富贵，不料竟给师门发现了一个单灵根的天才，为此得了天大的好处，被收入内门，还赐下了筑基丹。

而后，这位仙师的师门长辈亲自来到燕国，将他接回了太康山，又让他拜入首座太上长老的门下，对其亲自教导。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将俗世荣华富贵看在眼中了，抛下太子之位，以及曾经的父皇兄弟们羡慕的目光，成为玄清门首座太上长老的入室弟子。

他做凡人的时候，是一国太子，他修仙的时候，又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得意弟子，一个人做到他这份上，还有什么理由不骄傲？

果然，资质极佳的他修仙之途也非常顺利，晋阶，筑基，这些对别人来说千难万险的门槛于他而言轻松至极。

但是他还是有不顺心的时候，比如，但凡门中女修，说起门中男弟子，必然先说，守静师叔如何如何，守静师兄如何如何。

他非常不服气！秦守静有什么了不起的？二十岁筑基，七十八岁结丹？靖和道君的嫡传弟子？长得俊秀？

要说容貌，他是看过那位守静师兄的模样，也就一般般啦，他自认自己俊俏风流，一点也不输给别人！要说身份，他是震阳道君的关门弟子，差秦守静了吗？震阳道君还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比靖和道君修为身份都要高呢！再说修为，那还不是秦守静年纪比他大么？论起资质秦守静不过是个双灵根罢了，差他差远了！

总结，秦守静也就是比他早生了一百多年罢了，给他一百多年的时间，秦守静给他提鞋都不配！

当然，这些话他以前就是随便想想，秦守静如何如何，只是提起来让他不爽快罢了。但眼下，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秦守静像那棵树一样一个法术轰了！

其实要说起来，他对那位陌师姐倒也不是非卿不可，他只是觉得，像自己这样年轻有为，有才有貌的少年英杰，怎能没有美人相伴呢？那位陌师姐不说别的，身份是够了，修为也不错，容貌也算上佳，年龄与他相当；最重要的是，性情温和，不会像青鸾峰的吴师姐那么闷，也不像流云峰的姜师妹那么刁蛮；办事能力也不差，相夫教子必定没有问题。

可是没想到啊，他好不容易觉得有个人可以入眼，居然秦守静那个家伙又插进来一杠子！

秦守静算什么？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家伙！就是因为比他老了一百多岁，才会修为比他高！

不行，他可不能被秦守静比下去了，别人也就算了，那位陌师姐他可是挑来做双修伴侣的，怎么能让秦守静抢走？那样太没面子了！

既然他早就对陌师姐不怀好意，那一定要把陌师姐追到手，好让秦守静那个家伙知道，他白雁飞才是玄清门第一号少年英才！

如此想罢，白雁飞蹲在一个树桩上“嘿嘿”笑了起来。

感谢上下5000年、萨洒、山水人间不需归、徐徐227的打赏，飞翔的小糖的两张粉红票，我知道肯定落了谁，但是不晓得从哪看了……话说恶搞神雕中，这章我很想起名叫少年的烦恼，那就太穿越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44、拒绝

144、拒绝

于是乎，天歌发现。拜托给靖和道君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位师尊大人究竟是怎么办的，那位白师弟不仅没有乖乖的，反而变本加厉了。

每天修炼，必定会收到传讯符，内容大致为“师姐，今日天气晴好，我们出来见个面吧”之类的。一出门，那位白师弟会立刻出现在她眼前。到最后，连叶真机都受了影响，说有位白师叔对他万般讨好，把他吓得落荒而逃。

陌天歌恼怒不已，冲到靖和道君的大殿上，大叫一声：“师父！”

靖和道君被她的突如其来吓得一哆嗦，两颗葡萄就丢出去了，回过神来瞪着她：“干什么？大呼小叫的像个什么样子！”

陌天歌早已知道这个师父是什么德性，所以根本没被他吓倒，不但没甩他，还抱怨：“你到底怎么办事的？那个白师弟眼下缠得更紧了，烦死我了！”

靖和道君诧异：“他怎么着？”

“每天都发传讯符来，还跑到真机那边献殷勤。把真机给吓坏了！”

“哦……”靖和道君吞下一颗葡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小子还不算笨嘛，居然晓得讨好你身边的人。”

“师父！”看他这反应，陌天歌更恼火了，“你到底为哪边说话的？”

靖和道君连忙改口：“我说他太笨了，居然骚扰你身边的人，这下把你惹火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陌天歌抚额，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为什么她总是被这个师父的不着调气掉半条命呢？

“那重点是哪个？”靖和道君莫名所以。

“重点是——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说到这个，靖和道君有话了：“我说你这丫头，师父为了你，跟震阳老头打了一架，你不但一点也不感动，还这样跟师父说话？”

“打了一架？”陌天歌莫名其妙，“师父你跟震阳师伯打架做什么？”

“因为那老道看不起你啊！”靖和道君理直气壮，“你是我徒弟，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不打他打谁？”

“……”陌天歌觉得什么也不用说了，她早该知道的，事情交到这个师父手里，最后肯定得变成打架！现在架都打了，脸都翻了，难怪人家根本没听他的话！

“我说你这是什么眼神？”受到陌天歌杀人般目光洗礼的靖和道君不乐意了，“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得尊师重道呢？”

陌天歌无视了他这句话，抚了抚胸口，将这口气吞回去。镇定地说：“好了，师父你继续吃葡萄，继续摆谱，我——自己去解决！”

扭头走出大殿，后面是靖和道君咋咋呼呼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对你师父说话的呢？什么叫摆谱啊？你别走啊……”

陌天歌走出上清宫，发了一道传讯符。

之所以不想自己解决，是因为她低调地不想惹是非，可眼下看来，别人都不用指望了，还是自己上场吧。再说了，得罪那位白师弟又怎样？最多就是得罪那位震阳师伯，反正现在师父也跟人家翻脸了。

在上清宫外面没等多久，便听到一个欢喜的声音：“陌师姐！”

陌天歌一看，这位白师弟来得还真快。

“白师弟。”她勉强挤出个笑容。

白雁飞眼带春风笑容满面。决定要追求这位陌师姐后，他讨教了几位有双修伴侣的师兄，又问了几位师姐，可他们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有一点没人反对，那就是烈女怕缠郎。白雁飞一想。要换其他招，他还真不太会，但这招简单啊，直接缠上去就是了。

于是天天传讯符，日日打探行踪，最后有人建议他从陌师姐的小侄儿那里下手，他想想陌师姐只有这么一个血亲，必定是很看重的，讨好了一定没错。果然，陌师姐这就回他传讯符，愿意见面了！

“陌师姐，”白雁飞喜形于色，“我等很久了，你终于有空了。”

陌天歌左右看了看，神色平淡：“白师弟，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且跟我来。”

白雁飞忙不迭地点头。这附近都是人啊，要是被别人听到多不好！

被别人听到确实不好，陌天歌虽然已经做好得罪人的准备，可也没打算让人家把脸都丢光，那可就平白给自己竖敌了。

在天上绕了一圈，最后看到一个山头完全没人，陌天歌便率先落了下来。

“陌师姐，这是……”

白雁飞原以为，是要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好好谈些心事，没想到就这么个光秃秃的山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不过，他眼珠一转，这里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是想……

还没想完，他就听到了陌天歌的声音：“白师弟，我想有些事情还是摊开来说吧。”

从浮想中回过神，白雁飞摸摸鼻子，乖乖应声：“师姐，你说。”

陌天歌扫过他一眼，目光便放在远处，声音淡漠：“师弟的厚爱，我心中清楚，不过我自踏上仙路，便一心向道，不打算沾惹情爱之事，所以，只能辜负了。以师弟的天资，想来也是前途光明，大道得成之时，自有佳人相许，何需将就于我这等平凡女子。还请师弟以后莫要相扰，我不比师弟天资过人，若是道心不定，只怕一事无成。”

说完这些话，陌天歌又看了他一眼，却见白雁飞一脸迷茫。不禁皱眉：“白师弟？”

“啊？”白雁飞惊醒。

“我刚才说的，师弟听到了么？”

白雁飞抓抓脑袋，似乎还没想明白。

“我话说完了，这就先走了！”

正要转身溜之大吉，白雁飞却在身后大叫：“陌师姐！”

陌天歌无奈，停住脚步，转过身：“白师弟还有什么要说的？”

白雁飞呆愣了一会儿，道：“师姐这是拒绝我？”

陌天歌自然不会说得这么直接，她笑了笑，说道：“是我配不上白师弟。”

“可我不介意啊！”白雁飞叫道，“我知道陌师姐也不是绝代佳人。资质也一般，可我觉得挺合适的，就不挑了。”

“……”难道他听不出来这是客套吗？

“可我介意，”拒绝了一个不喜欢的人，结果人家大喇喇地用施恩的语气说，我不介意你配不上我，陌天歌也火了，她声音冷下，“我很介意！”

白雁飞还不明白她为什么恼火，一脸无辜：“我都不嫌弃了，你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陌天歌忍了忍，结果最后还是忍不住了，“白师弟，哪怕你修为天下第一，容貌俊美无双，也是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我没要所有人喜欢我呀……”

“所以我是不喜欢的那个。”陌天歌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地说。有些人给他面子也听不懂，那就说实话好了。

“啊？”这么直接的表达，白雁飞终于沉默了。

陌天歌看到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想还是委婉点，不要翻脸了：“白师弟，我一心向道，实在不想招惹这等情爱之事。你很好，自有好姑娘喜欢，可我没有这个心思，所以——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转身欲走，身后又传来一声：“陌师姐！”

陌天歌无力了：“师弟还有什么事吗？”

白雁飞动了动嘴角，还是说了出来：“是因为秦守静吗？你拒绝我，是因为秦守静吧？”

陌天歌面无表情：“这是谁说的？”

“靖和师叔说，那秦守静带你回来，就是要将你收用的！”

陌天歌没说话，但她的脸色已经说明了她的心情：“这话是你误解了吧？”

“我可没误解，这可是靖和师叔说的。”白雁飞冷笑，“秦守静有什么好的？我哪一点不如他？论资质论身份，他哪里比得上我？他不过比我早出生一百多年罢了，再给我一百多年时间，到时我必定把他踩在脚下！”

陌天歌也冷笑了：“白师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站的是什么地方？你在朝阳峰如何就罢了，这里是清泉峰，不是你耍少爷脾气的地方！”

听到这么不客气的话，白雁飞怔了怔：“陌……陌师姐……”

陌天歌继续冷笑：“在清泉峰上，在我的面前，说我同室师兄的坏话，白师弟，难道震阳师伯没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白雁飞脸色青了。

陌天歌踏前一步：“跟你说客气话你听不明白，我也只有实话实说了。白师弟，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不是有震阳师伯，你算什么？单灵根？没错，你资质很好，可若是看资质就算了，我们还修炼做什么？直接按资质排辈就是了。不错，守静师兄是比你大了一百多岁，可就算给你一百年，你能做到跟他一样吗？我再不客气地说一句，一百年后，你确定你自己能结丹吗？”

“我当然可以！”白雁飞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脸色涨红，“我是单灵根，就算没有师父，我也可以！你居然拿我跟秦守静比——”

“是你自己要跟守静师兄比。”陌天歌勾起嘴角，望着他，“不跟他比也可以，那你跟我比一比啊？我不是‘单灵根的天才’，可我如今二十有九，已经筑基中期了，你呢？天才的白师弟，你也不过小我几岁，为何刚刚筑基？”

“那是因为你有机缘！”白雁飞大叫起来，气得哆嗦，“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刚刚筑基就遇到了机缘，所以直接晋阶了筑基中期！”

“对，可机缘也是实力。”陌天歌继续笑着，“就算比一比炼气到筑基又如何？白师弟，你是二十二岁筑基的，守静师兄可是二十岁筑基，甘露峰的灵犀师兄还是十七岁筑基呢，你也没赢过他们啊！再说我好了，我是二十三岁筑基的，那时候我还是个五灵根的废才，也只是比你慢了一年而已，你真的就胜过了我们所有人吗？”

白雁飞什么也说不出来，就看到陌天歌用一种看着无知的孩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好好修炼吧，心思都在双修这种事上面，百年之后你可就真的对不起‘单灵根的天才’这种称号了。”

“陌师姐！”白雁飞再度追上去，不知是因为不甘心还是恼怒。

但这一次陌天歌没停留，一挥衣袖，一股澎湃的灵气阻了阻他的步伐，于是白雁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踏上白丝帕扬长而去。

白雁飞站在原地，心中又是愤恨，又是难堪。他真的没想过，没想过这位陌师姐居然会看不上他，可刚才陌师姐轻而易举的一招，便阻住了他的脚步，让他知道自己真的不如人家。

不，当然不是这样！他恼火地挥出一道法术，将地面轰出一个大坑。他是单灵根的天才，他是震阳道君的关门弟子，怎么可能不如别人！他们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光秃秃的峭壁忽然滑开，惊回了白雁飞的神智。

他一转头，便看到一个人站在打开的石门处，用一种冷漠的目光看着他：“白师弟，你来我们清泉峰做客，为何要把我的洞府砸出一个洞？”

白雁飞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一时没回过神，但很快的，当他看清眼前是什么人的时候，怒跳起来：“秦守静，都是你！我跟你拼了！”

毫无理智地取出师父赐下的法宝，白雁飞怒气冲冲地冲上去，根本没想过以自己的修为根本打不过人家。

秦羲只是抬了抬手，一股灵压顿时笼罩下来。

白雁飞灵息一滞，寸步难行，他不服气，拼命地调动灵气想要对抗，可这股灵压太强了，他“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跌倒在地。

秦羲收了灵气，淡淡道：“白师弟，你如此目无尊长，莫怪我替震阳师伯教训你！”

“你，你……”白雁飞趴在地上，连话说不出来，不知是因为被打的，还是给气的。想来想去，又悲从中来，干脆放声大哭。为什么他这么命苦？刚刚被人拒绝，眼下又被情敌教训，而且还是这样的姿势，真是脸都丢光了！

他这一哭，秦羲倒是愣了。任是他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忍不住有啼笑皆非的感觉。这位白师弟，他也只是多年前见过，眼下人是长大了，可这性情果然还是个孩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白雁飞抹了把脸，抽噎着爬起来。他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再加上刚才吐出的血，糊了一整脸，顿时没了俊俏公子的风度，成了个花猫脸。

刚要起身拍拍衣裳，整整头发，光鲜地回去，结果一站起来又看到了秦羲，他又怒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秦羲面无表情：“这里是我的洞府，我当然在这里。”

“你……”想到自己刚才被人看了好一会儿的笑话，白雁飞顿时羞愤欲死，恶狠狠地瞪着秦羲。

可秦羲却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依然平静冷漠地说道：“白师弟，若是无事，你还是赶紧回朝阳峰吧，我就不留你了。”

“我……”谁要留了！

可秦羲没等他说话，便转身进了洞府，石门一关，幻阵一开，又成了个平凡无奇的山头。

留下他一个人呆呆地站着，风吹过他糊成一团的花猫脸，分外悲凉。

…………

陌天歌气冲冲地打开明心居的禁制，结果叶真机正和他的小伙伴华凌在院子里逗着烈火兽小火玩，两个小家伙看到她冷着一张脸进来，连忙站起来。

“姑姑！”

“师叔！”

陌天歌看到他们有些害怕的样子，连忙挤出一点笑意：“哦，是华凌啊，你们俩玩什么呢？”

“没，没。”叶真机赶紧说，“姑姑，我们没在玩小火，是跟小火一起玩！”

听了这句话，陌天歌这下是真笑了。小火目前是相当于筑基初期的灵兽，性格又温顺，就成了这两个小家伙玩闹的目标，老是要小火帮他们这个那个，还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哪里不知道，只不过他们还算收敛，也就由他们去了，而且有小火在身边，也不怕他们出什么意外。

“行了，你们玩吧。”摸摸叶真机的头，让他们小家伙自己玩，自己进了修炼室。

虚天境内，依旧是凉风习习，天明水净。

陌天歌在小屋中坐了一会儿，想要平静纷乱的心情，拿起一叠书册，可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将所有的书籍全部砸了出去。

这些材质不同的书册纷纷掉在竹质木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她重重地喘息着，颓然坐下，将脸埋在臂弯里。

“靖和师叔说，那秦守静带你回来，就是要将你收用的！”

“靖和师叔说，那秦守静带你回来，就是要将你收用的！”

白雁飞的这句话在她心头来来去去，一直不肯停息。

虽然她当时那么肯定那么轻描淡写地将这句话带过，但却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气。

其实她知道，这句话必定是靖和道君说的，白雁飞再怎样，也不会胡乱编话，可她却不知道原话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忍不住去猜，他们是不是当真有过这样的打算？

有了虚天境，她不怕别人对她心怀不轨，可是……她却不愿意那个人当真居心不良。

感谢蓝风风信子和念念bbdd的粉红票，还有上下5000年的打赏。可怜的白师弟，我不是故意的，不知不觉你就搞笑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45、元婴之贺

145、元婴之贺

烂桃花就此终结。陌天歌后来听说，震阳道君一怒之下，把那位白师弟带回去禁足了，此后就不见了踪影。便是她奉命去朝阳峰办事，也再没见过那位白师弟。她的日子也恢复了平静。

等到她渐渐融入门派，在炼气弟子间有了声望，靖和道君便同意她不必再每日去蒙学堂，只要隔一段时间按执事堂的安排去讲道就行了。

另外上清宫的事务，依旧交还给众侍女，不过还是由她负责，若有什么差错，都来问她。

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之间，陌天歌发现，自己在玄清门的地位水涨船高，低阶弟子口称师祖不用说，便连筑基弟子唤她师叔，也多一份真心诚意。

这么一来，她又把前段时间从白雁飞那里听来的话咽了下去。

不管他们开始对自己有什么样的心思，如今靖和道君待她的好她是看到的，如果当真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可以收用的炉鼎，何必如此费尽心思？若是他们不提。她就当从来没听过吧。

一年一年，时间飞逝。

虽然有了虚天境，但陌天歌的修为并没有涨得太快。一是她刻意放缓了修炼步调，打好基础，免得将来心境不稳影响结丹。二是虚天境中灵草虽多，却都是一些高阶灵草，她眼下只是筑基期，能用的却不多。

三年时间过去，陌天歌如今已经三十二了，不过，她依然维持着十八九岁的容貌。这却是有众多的原因，一则她的素女诀——现在叫混元素女功，有驻颜功效；二则她吃过一枚定颜丹，除非遇到特别的因素，此生便不会老了。就算没有这两点，她如今是筑基修士，以筑基期三四百年的寿元而言，她也是青春年少。

倒是叶真机长大了，十五岁的少年，身形抽高，面容渐渐长开，连声音都开始变粗。陌天歌本就不高，如今已经被他赶上了，想来过不多久，就要抬头看他了。

不过，叶真机对她的态度一直没变，仍然是信赖而景仰。将她视为尊敬的长辈——至于那个名义的师父，他压根不记得了。

叶真机的修为涨得很快，陌天歌毫不吝惜地将所有炼气期能用的丹药宝物都用在他身上，他如今已有炼气七层的修为，完全赶上了华凌。在陌天歌的影响下，这孩子修炼也相当刻苦，心性悟性无一不佳，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

叶家的人一直与他保持联系，隔一段时间便会送东西过来。他们不知道陌天歌的存在，只知道叶真机如今被结丹修士收入门墙，十分高兴，便也送来了许多供奉之物。这些东西名义上是送给守静真人的，实际上都送到了陌天歌手里。看到那些在俗世价值连城的供奉，陌天歌知道叶家人在俗世过得很好，便也放心了。

她对叶家虽没有感情，但到底是她的家族，又是二叔所托，若是力所能及，尽一份心也是应该的。

当第三年过去，玄清门再度传出一件天大的喜事：玄因真人成功晋阶元婴。如今是玄因道君了！

得知此事，陌天歌向玄因道君传达了恭贺之意，顺便改过称呼。此后，她要唤玄因师叔，洛封雪等人，亦与她同辈了——一旦元婴，便是一代宗师，虽然师徒之名仍在，却算是另立门户了。

玄清门共有六峰，五个元婴修士各占一峰，如今出了第六个元婴修士，便把空着的那一峰划归玄因道君所有，此后，玄因道君与门下弟子，尽数迁往甘露峰。

为着玄因道君晋阶之事，靖和道君特意将陌天歌寻去，对她进行了一番教育。

玄因道君资质亦是极佳，是玄清门数百年才会收到一个的单灵根弟子之一，但他却从来不争天才之名，只管按部就班地修炼，一步一步打下坚实的基础，如今已经四百多岁才冲击结婴，所以才能一次成功。

这件事情，正好用来教育陌天歌，她得到了混元功法，摆脱了废灵根之名，资质亦可称为天才。靖和道君知道她修炼过快，故而特意提醒她，不管资质多好。有了坚实的基础，才能事半功倍。

陌天歌领会了他的意思，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二十三岁筑基本来已经算早了，她又直接由筑基初期晋阶到筑基中期，若是她将虚天境中的灵草拿一些出来卖，完全可以让自己一直服用聚灵丹，如此一二十年便可达到筑基后期。但这用丹药堆出来的修为，却拥有巨大的隐患，心境跟不上修为，晋阶就会出现问题。

看她明白自己的意思，靖和道君十分欣慰，却又低声咕哝：“如果那个臭小子也能明白，就好了……”

玄因道君晋阶元婴这件事，不仅仅对玄清门造成重大的影响，便连天极数大门派的格局，都起了动荡。

前不久的妖兽之乱，如今是正式结束了。玄清门因为早早下了封山令，虽然损失了许多筑基弟子和数个结丹修士，但炼气弟子却未受影响，众多高资质的弟子，亦被保护得很好，想来五六十年后，就会恢复昔日的鼎盛。

而其他六大门派。丹鼎门如今已经没有实力位列七大门派了，要恢复实力，最起码要数百年光景。天道宗等实力强大的门派，虽然也保存了最重要的弟子，却因为前期预估不足，损失比玄清门要大得多。

另外一个没怎么受到损失的，便是位于极北冰川地带的正法门——眼下已经改为正法宗了，他们在昆吾只有一个分脉，虽遭受了损失，影响却不大。但极北冰川本就条件艰苦，正法宗虽然在北部一门独大。却也不可能发展到像天道宗玄清门这样的规模，否则他们也不会在昆吾建立分脉。

玄清门之所以一直位列天道宗之下，却是因为元婴修士不及天道宗的缘故。天道宗共有七名元婴修士，玄清门只有五名，若论其他弟子，两派相差却是不大的。

眼下玄因道君顺利晋阶元婴，玄清门元婴修士增加到六人，虽说凌虚道君百年内很有可能坐化，但守静真人却已顺利晋阶结丹后期，以其心性，百年内再给玄清门添一个元婴修士恐怕不成问题。还有一位灵犀真人，亦是单灵根的天才，如今是结丹中期，百年时光亦有可能晋阶。

到那个时候，玄清门的元婴修士就会增至七人，而且，几乎都是年富力强寿元还未过半。再加上震阳道君如今刚刚千岁，以其元婴后期的修为，再活上七八百年很有希望，靖和道君八百余岁，如今是中期顶峰的修为，只要有机缘便可晋阶后期。有识之士几乎可以想见，玄清门未来数百年，会是如何兴盛。

反观天道宗，眼下虽有七位元婴修士，却有三位寿元将尽，在未来的两三百年内都会坐化。而结丹修士之中，却及不上玄清门人才辈出。

所以，玄因道君晋阶元婴，玄清门向众多交好门派发下请帖，接到请帖的门派都在心里琢磨，该送上怎样一份大礼，与玄清门交好。

其中天道宗的太上长老们，更是五味陈杂，这预示着他们天极第一宗门的名头，很有可能易主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玄清门为玄因道君准备的元婴大典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陌天歌头痛。很头痛。

一个元婴大典，玄清门来了许许多多的客人，普通客人炼气弟子接待也就是了，那些有身份来历的客人，却要他们这些精英弟子出马。

为此，陌天歌暗地里诅咒那个号称闭关修炼的“守静师兄”，为什么人家一句话，就可以事不关己，她却要放下修炼之事到处忙碌？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靖和道君的意思，她还是得乖乖听话。对于这个师父，她明里虽不甚恭敬，心里却有一份尊敬，她能有今日的地位，在修炼之路没有行差踏错，都是这位师父的功劳。

“欢迎诸位同道光临太康山，在下陌天歌，乃靖和道君弟子，奉命前来迎接。”

这一次上山的都是中等门派的修士，修为不高不低，结丹修士都已经有同样修为的师兄师姐接待，她便接待这些人带来的弟子。毕竟以她的身份迎接，便是只有一人，也不算失礼了。

果然，这七八个筑基修士听说她的身份，面现惊诧之色，随后纷纷还礼，目光羡慕。

其中一人十分机灵，立刻道：“在下韦士德，乃碧灵山弟子，见过陌师叔！”

陌天歌连忙笑道：“这位师兄不必如此多礼，你我修为相近，师兄妹称呼就是。”

“这怎么行？”此人谄媚笑道，“师叔乃靖和道君弟子，这样未免对靖和道君不敬了。”

“师兄太客气了，”陌天歌却是笑吟吟的，没有半分得意之色，“我玄清门弟子称呼师叔，是怕乱了辈分，师兄并非我玄清门弟子，不必如此。我与诸位修为相当，同辈论交就是。”

“这样……”此人正要说些什么，人群中传来一声冷哼，随后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韦师兄，你何必急着跟人家攀交情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此话冷嘲热讽，那韦士德当下变了脸色，转过头去便怒瞪其中一个青年：“董大风，像你这样不懂礼貌之人，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那青年却冷笑道：“你是不与我一般见识，还是怕被这位玄清门的师妹笑话？”

“你——”

眼看这两人要打起来了，陌天歌连忙出声：“两位师兄！”

她怎么说也是主人，那两人一听她开口，便住了嘴，转过头来。

陌天歌笑道：“两位师兄都是到我玄清门道贺来的，就当给我玄因师叔一个面子，此事到此为止，如何？”

她既然抬出了玄因道君，这两人只得停了斗嘴，各自向她一揖：“师妹说得甚是。”那韦士德大约是看青年叫她师妹叫得如此顺口，便也改了称呼，不想让那青年占自己的便宜。

陌天歌松了口气，便道：“诸位刚刚到太康山，想必都累了，我这就安排诸位去休息如何？”

这些人自然没有异议，随后就由炼气弟子带着，她跟在身后，将这些修士安顿到客居。

就在她安排好所有事宜，正要离开之时，一个修士跟在她身后出了小院。

陌天歌走了一路，忽然停住，喝道：“谁？！”

飞天梭与白丝帕握在手中，察觉到不对劲就做好了斗法的准备，谁知她一转头，便怔住了。

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修士，亦是筑基初期，穿着一身青衣，身材十分高大，足足高了她一头还多。

“叶……师弟？”那人迟疑着开口，“你是叶师弟吗？”

只是一瞬，陌天歌便恢复了镇定，笑了：“柳师兄，好久不见。”

此人正是柳一刀，她在云雾派仅剩不多的熟人。

听到她应声，柳一刀露出笑容，却又笑了一半停住，眼角半湿：“叶师弟，你活着，你真的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如此激动，却是出乎陌天歌的意料之外。自离开云雾派，她很久没想过以前的事了。那时，她可以说是逃命离开的，根本不敢与这些人告别，而且当时她所关心的人，要么像慕容嫣一样有亲人家族，要么像柳一刀一样有了可以预见的前途，她也不需担心什么。眼下看到柳一刀成了筑基修士，又代表门派前来道贺，想必混得不错，心中甚是欢喜，却又因为是意料之中而感到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柳一刀恢复了平静：“叶师弟莫要见怪，今日遇到故人，失态了。”

“柳师兄是为我感到高兴，我又怎会见怪？”看到柳一刀的神色，陌天歌欢喜之余，又觉得奇怪，“柳师兄，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柳一刀笑道：“我就被安排住在那里。”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客居，“刚才看到你进来，我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怎么会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可打扮却完全不同。实在是太像了，我忍不住跟过来求证，幸好来问了，真的是你。”

谢谢左屏翊同学的打赏。今天生病了，打完针回来时间不够，先更四千。

第二卷、仙道渺茫146、云雾山旧事

146、云雾山旧事

遇见故人，陌天歌诧异中又有欣喜。虽然当年她是狼狈逃离云雾山的。但她如今是天极第二宗门玄清门元婴修士的入室弟子，根本无需怕云雾山的江家知道，便坦然认了身份。

那个江家，她迟早要亲自去收拾了！如今通过柳一刀之口，让江家得知她还活着，还活得很好，气一气他们，那也不错。

两人十二年没见，稍稍叙旧之后，陌天歌便请了柳一刀，回自己的住处一坐。

看到她住在靖和道君的洞府之中，又听守门弟子唤她师叔，柳一刀面现惊讶之色，忍不住问：“叶师弟，为何他们都唤你师叔？”

陌天歌一笑，还未答话，便有侍女接过话头：“陌师叔是靖和师祖的入室弟子，我们自然是要唤师叔的。”

随着陌天歌身份的提高，在玄清门站稳了脚跟，侍女们也都乖了，不但不敢为难她。还争相讨好。

听得这话，柳一刀十分震惊。他在玄清门遇到这位“叶师弟”，原以为她只是好运加入了玄清门，又成功筑了基，却没料到她竟还是如此身份。

陌天歌一挥手，让前来送茶的清棋退下，便请柳一刀坐下：“柳师兄，请坐。”

二人在小厅中分宾主坐了，喝了一会儿茶，柳一刀忍不住问道：“叶师弟，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事，不但如今就晋阶了筑基中期，还被元婴前辈收为弟子？”

陌天歌笑道：“只是我运气好罢了。”顿了顿，她道，“昔日都以为我的灵根只是五灵根，只是碰巧灵根强弱一致，来了玄清门，才知道却是一种特殊的灵根。后来就被靖和道君收为记名弟子，筑基之后得以成为正式弟子。”

她只是将自己的经历几句话带过，柳一刀却甚是唏嘘：“当年你突然失踪，后来江脉主说你是叛徒，杀了江承贤，我十分震惊。再后来就没听说过你的消息，我还以为……原来你竟来了玄清门。”说着，他又问起，“对了，秦师弟江师弟二人都与你一起失踪了。后来门中对此讳莫如深，我也打探不到消息，我一直猜测他们是与此事有关，叶师弟，是否如此？”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不错，昔日我逃离云雾山，是因为那江承贤对我行为不轨，江师兄却是救了我，才被连累的。”

“江师弟救了你？”柳一刀再一次震惊了。也难怪他如此反应，江上航那时对他们根本多看一眼都没有，竟会为了救她得罪自己的家族，着实不可思议。另外，她居然是如此离开云雾山，亦叫他吃惊不已。

看到陌天歌点头，他消化了一下这个真相，又问：“那秦师弟呢？”

陌天歌却沉默了，许久之后，道：“柳师兄只当这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吧。”

柳一刀一怔：“何解？”

“这世上本就没有这个人。”陌天歌勾唇一笑，不欲多加解释，“对了。为何柳师兄对我的真实性别好像不太惊讶的样子？”

看她这么快就转移了话题，柳一刀自然明白她不想多说，他是从俗世混出来的修士，察言观色的本事当然有，当下也不再多提，笑着答道：“叶师弟当时确实没有破绽，别人也不曾怀疑过师弟女扮男装，不过，我们这些与你朝夕相处的人，多少还是会发现一些异状的。当时徐师弟……”提到徐靖之，柳一刀神色黯淡了一下，但立刻又笑了，“徐师弟就曾偷偷跟我说，为何总觉得叶师弟你有点奇怪……”

没想到他们两人居然私底下说过这种事，即便如今事过境迁，陌天歌还是觉得有些好奇：“哦？”

柳一刀摇头笑道：“一说起来，我们都有这种感觉，只不过都没有多想。”

“是吗？我哪里奇怪了？”

“比如说，师弟你一直长不高……”

陌天歌一怔，忍不住笑了：“这我可没办法……”

柳一刀点头：“当时秦师弟就说，叶师弟你是男生女相，没什么好惊讶的，我们想想也是，你确实很像女子。如今果然如此，故而我并不是很惊讶。”

“他竟说过这句话……”陌天歌喃喃自语。难怪当时，他也是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原来早就知道的。其实也是，有什么能瞒得过他呢……

看到她如此神色，柳一刀犹豫了许久。仍是忍不住问：“叶师弟，秦师弟他究竟……”

“他很好。”陌天歌笑着，只是那笑容有一丝冷意，“想像不到的好，比你我都好。”

这三个好，她咬音里很重，笑里的冷意一闪而逝，几乎让柳一刀以为是幻觉，立刻又听她说：“不提这个了，柳师兄，我离开云雾山如此之久，能否与我说下分别后的事？”

柳一刀吞下心中的疑问，点头：“当然可以。”

他想了想，道：“就从师弟离开云雾山说起吧。那时我得如今的师父看重，收为内门弟子，又得了筑基丹，伤势好了以后就闭关了半年，没想到运气不错，真的筑基了。等我筑基出关，才得知数位师弟的消息。徐师弟意外陨落，你们三个又同时失踪，当时我与你们四人同住，竟只剩我一人……”柳一刀脸上有落寞之色。他是散修出身，对于友情，比门派修士更看重，当年出了那样的意外，他亦是挂心了许久。正是如此，看到陌天歌还活着，才会那般激动。

“江师弟和秦师弟两位失踪，师门并无解释，但是叶师弟你，却是被定为叛徒的，说你见财起意。杀了江承贤江师弟。我自是不信的，但是又找不到你，只能歇了这心思。如今得知真相，才知道江家原来如此无耻，也幸好他们后来得了教训！”

说到此处，陌天歌不解，追问：“他们得了什么教训？”

柳一刀道：“也不知江家两位师叔是得罪了何方高人，有一天夜里江脉主被打成重伤，另一位江师叔也被寻上门去，一样受了重伤，江家就此没落，后来只好让出了脉主的位置。”看到陌天歌的神色中震惊中又有了悟，柳一刀忍不住问，“莫非叶师弟知道是谁？”

“……大概知道吧。”陌天歌很快恢复了平静，“柳师兄，你如今在云雾山过得如何？”

“还可以。”提到此事，柳一刀有了欢悦之色，“我师父已经晋阶结丹，眼下云雾山也不再是江家说了算，我过得很好。”

看他的神色，确实是过得很好的样子，陌天歌也为他感到高兴。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有了久别重逢的喜悦，柳一刀趁机又道：“还有一件喜事，叶师弟听得想必也会觉得很高兴。”

“哦？”

柳一刀想装一下神秘，可他那五大三粗的样子，作出那样子来实在好笑，最后自己也忍不住了，直接说了：“那紫霞宗，原以为吞了云雾派和金刀门后，实力大涨，可以成为大门派，结果筑基丹之事三派弟子损失惨重。过不多久，他们元婴师祖又修炼出了岔子，眼下三派实力大损，别说成为大门派了，他们连我们与金刀门也控制不住了。”

“这么说，眼下云雾派和金刀门其实算是脱离了紫霞宗？”

“差不多。”柳一刀点头。“他们紫霞宗不过是有个元婴修士作靠山，才敢对我们两派如此，眼下他们的元婴师祖跟陨落没两样，他们内部精英弟子又损失惨重，哪里腾得出手对付我们？叶师弟你不是外人，有些话我说也无妨，我们与金刀门已经联手，时机一到，便一起对付紫霞宗！”

柳一刀眼中冒出仇恨之火。当年一屋五人，他以大师兄自居，对余下众人都很关照，结果徐靖之在争夺筑基丹之时被杀，他心里亦是窝着火的，眼下有机会报仇，他当然是赞成的。

“柳师兄，如果我无法去东昆吾，不过，你可要替我也出一份力。”陌天歌冷道，“徐师兄之仇，当年无法相报，不过早晚要报！”

“不错！”两人相视一笑，柳一刀忍不住道，“叶师弟，你如今的样子很漂亮，当年为何要扮作男装呢？”

陌天歌脸皮也厚了，加上夸的人是一直当作兄长的柳一刀，她完全没有羞色，只是笑道：“当年我在云雾派没有靠山，资质又不佳，担心被随意安排双修，甚至是被收为侍妾，所以就……”

“哦，原来是这样。”柳一刀了然，“也难怪你会这么想，没有靠山没有资质的女修，确实很容易被随意安排了，甚至当作炉鼎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此事，陌天歌又想到：“对了，柳师兄，慕容师姐王师姐她们怎样了？”

提到他们，柳一刀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怅然，但很快又笑了：“叶师弟你也不必担心她们，慕容师妹有家族的鼎力支持，虽然第一次没有筑基成功，但不久前刚刚筑基了。至于王师妹和沈师妹……紫霞宗原来的那个掌门失势，他的儿子出了意外，沈师妹已经自由了。王师妹虽然……还与那人做夫妻，可因为王师妹一直很能干，眼下也在紫霞宗出头了。我们此次里应外合，就是联系了王师妹和沈师妹的——哦，她们二人也筑基了。”

“竟是如此……”这倒是比她想像中要好了，想来王倩一脱离苦海也指日可待。

凌晨一更，睡觉~

第二卷、仙道渺茫147、结婴大典

147、结婴大典

庆祝玄因道君成功晋阶元婴的结婴大典足足准备了数月。恭贺的客人才差不多来齐。

陌天歌忙得连修炼时间都压缩到每天三个时辰，不止是她，其他精英弟子无一不是如此。原因在于，来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不但那些受邀门派前来，连像云雾派这样远在东昆吾名不见经传的门派亦来恭贺。

来的门派多了，矛盾也就多了，有些彼此之间有过节的门派或修士在此碰到，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就像那日陌天歌接待遇到的两人一样，吵闹是小事，发展到打架的也有。这又引得玄清门修士一通忙乱，幸好，这些人还算收敛，知道这里是玄清门，没有做得太过分。

忙乱了数月之后，结婴大典终于开始了。

这一日，天高云清，风和日丽，玄清门五千多弟子，再加上来贺的足有数千的客人。全部聚集在太康山主峰的广场上。

陌天歌站在精英弟子队列之中，看着大殿前众多的修士。

晋阶元婴，此事重大，再加上又有数千客人观礼，关系到门派的脸面，玄清门的元婴修士尽数出席，连靖和道君都是规规矩矩穿上了门派的道袍；结丹修士亦大多出席，陌天歌在这些修士之中看到了所有能想到的人，只除了一人；还有相熟的元婴结丹修士来贺，亦被安排到前方，便把大殿之前挤得满满当当。

这可说是陌天歌修仙以来见过的最壮观的高阶修士齐聚的场景，直到此时，她才真正地感觉到玄清门的强大。

这不是她曾经待过的云雾山，而是天极第二宗门玄清门，未来还有可能是第一宗门。这些元婴结丹修士，是天极最顶尖的一批修士。

数千人的广场，鸦雀无声。

震阳道君首先站出来，目光缓缓扫视过众多弟子。

每个玄清门弟子，每个来庆贺的其他门派低阶修士，都觉得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身上。

“众位宾客，众位弟子，今日是我玄清门玄因道君晋阶元婴的结婴大典。为此，感谢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你们之中有人不远万里而来，我代表玄清门表示感谢，并且，再次欢迎诸位光临。”

震阳道君向周围左右点头示意。并拱手表示见礼。以其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身份，莫说那些炼气筑基修士，便是普通元婴修士和结丹修士，都不敢受其一礼，纷纷躬身还礼。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结婴大典这便开始。”

随着震阳道君话落，仙乐响起，玄因道君身穿乾坤道袍，脚踏八卦履，穿过人群，慢慢走上前来。

玄因道君顺利晋阶元婴，以其四百余岁的年纪，仍然算是年轻人，眼下面貌年轻了许多，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又将长须剃成了短须，既不失威严，又让人觉得年轻有朝气。

不过，陌天歌还是有一点诧异，她一直没仔细看过这位玄因师叔的长相。如今一看，竟也可称得上是俊朗了，果然修仙之人，年轻了自然貌美。

玄因道君走到台前，先在震阳道君的指引之下，拜见了三清祖师，接着向首座太上长老禀告，接受首座太上长老授予其太上长老的称号。

随后，又拜见了授业恩师，跪领训诫。

“吾弟子玄因，汝性情稳重，聪慧知理，今日得成元婴，为师甚感欣慰。此后，望你不骄不躁，得成大道。”

说这番话的时候，陌天歌才发现，靖和道君在大事上，是从来不会不着调的。如今在数千弟子面前，身着乾坤道袍，面色严肃，自有一派宗师的气势。

玄因道君跪叩——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向靖和道君执正式的师徒之礼，往后以他元婴修士的身份，不需再向任何人跪叩。

“谢师尊教诲，师尊数百年教导之情，玄因一生不忘。”

靖和道君露出欣慰的神情：“汝已踏入大道，此后另立门户，不必口称师尊，你我师徒之情。只需放在心里。”

“是，弟子谨遵师命。”

而后，震阳道君开口：“谢师礼已成，请起。”

玄因道君站起，按震阳道君的示意，站到本门元婴修士的末位，示意仪式结束。

这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待到此时，震阳道君传令，诸弟子自可退去，招待宾客入席。

虽然他们这些修士，早已不必食烟火之气，然而宴客仍是招待宾客最重要的一项。整个玄清门，主峰上下摆上了数千张玉案，请宾客入席，并由玄清门弟子坐陪。

陌天歌亦接到了这个差事，她负责的是招待女客。

女客比男客，要优待一些，全部安排在室内。陌天歌第一次与这么多女修相聚一堂，不禁头昏脑涨。

无他，香气太浓了！

能来玄清门道贺的女修，都是在门派中有一定地位的，个个以仙子自居。身为仙子，自然举手投足身带奇香。

若单单一个也就罢了，可这一层子女人，各种香气混在一起，陌天歌差点被熏晕过去！最后干脆用灵气封了鼻端，当作什么气味也没有。

不过，此番倒是让她大开了眼界，原来修仙界的女修就是这个样子的。要知道她一开始在云雾派扮的是男装，后来来到玄清门，虽然与洛封雪等女修在一起，但玄清门可是道门。女修也多是道装打扮，她亲近的几个，无一不是浑身素净。

这等大事，其他六大门派自然都到全了。天道宗的女修，来了三个人，可三个人三种装扮，一种是飘飘欲仙的仙子装扮，一种是黑布包裹住身上重点部位，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魔女打扮，一种是中规中矩浅紫白边的门派服饰打扮。都说天道宗弟子龙蛇混杂，什么出身都有，一看这装扮确实所言不虚。

然后是古剑派的弟子。古剑派是剑修，剑修的弟子要朴素一些，都是青衣白裳，身负长剑。因为此前与古剑派修士起了冲突，陌天歌对古剑派并不好感，这些古剑派的女修士，便都由别的同门招待去了。

而后是正法宗。正法宗本派虽不在昆吾，可其在北部一门独大，也是不容小视的力量。正法宗与玄清门一样，也是道门，其女弟子也都是蓝白道袍，面色素净。不过她们道袍的蓝色，却是一种蓝绿色，玄清门道袍白色居多，深浅蓝色点缀，她们却是一袭蓝绿色的袍子，外罩白褂。

碧云宗的女弟子，又是另一番风采。碧云宗是一个很奇特的门派，首先它招收女弟子是最多的，其次不管男女，它的弟子都十分美貌，最后他们的双修之法非常出名。碧云宗的门派服饰，是一袭白衣，这些女弟子穿起来，个个飘逸若仙，冰清秀丽。

还有灵兽宗的女弟子。她们的门派服饰是黄衣，虽不及碧云宗女弟子飘逸，却更加俊俏可爱。衣摆上绣着麒麟，据说是灵兽宗开派祖师爷的坐骑。

至于丹鼎门，因为受创严重，只有一个女弟子，沉默地坐在一边，打扮亦是毫不出奇。

除此之外，其他稍次一些的中小门派，女弟子风姿各异，其中不穿门派服饰的居多，打扮得妖娆美丽的居多。

陌天歌猜测，正是因为其门派不及七大派，所以才更爱美，反观七大派弟子，大多数穿着门派服饰，论起美貌气质，一点也不弱。

让陌天歌感到满意的是，在这么一大群女修中间，她虽然容貌不差，却也不算太出众，正合她的心意。

身为女子，少有不爱美的，但她从来就知道，作为一个女修士，容貌要不过不及才好。有一点小小的美貌，他人一般都会和善相待，但又不具威胁，男修不会起强占的心思，女修也不会觉得嫉妒——修仙界的美人太多了，若是貌不惊人，八成被划到丑的行列，若是在一堆美人之间还被衬得很美，那就会成为众多高阶修士强抢的目标。所以，恰到好处才是最好的。

此时已请诸位“仙子”入席，这些仙子们当然不会像男修一样高声谈论，只听得整个偏殿之中莺声细语，娇柔婉转，只是谈话的内容，有少量的不和谐。

陌天歌附近都是些中等门派的女修，只见一个面色高傲的女子斜瞟了对面一眼，对坐在身边的同门道：“师妹啊，你说有的人怎么就那么没有自知之明呢？如今来道贺的都是各门派的精英弟子，怎么有的人资质普通，只不过有祖宗保佑才晋阶筑基，居然就敢来参加结婴大典了呢？说出去真是笑死人了。”

坐在她身边的女修，唯唯喏喏地点头。

对面被她瞟过的女子却冷笑了：“要说有的人目光就停留在八百年前才对，以为自己资质好一点，投了个好胎，就一直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被人追上了甩下了都不知道，还用老眼光来看问题！”

“你——”那面色高傲的女子扭曲了脸庞，显然是自小受惯娇宠的，讽刺人还行，涵养却不怎么好。

那同样讥讽回来的女子却笑，还递来一个媚眼：“元师姐，你说是吧？”

高傲女子收到她这个媚眼，怒而拍桌：“何如萱！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那叫何如萱的女子，确实有几分美丽，更重要的是，体态风情万种，这个被称为元师姐的高傲女子虽也称得上美貌，却硬生生输了这一段风情。

何如萱听到她那句话，却也不恼，反而故意娇声笑起来，边笑边道：“元师姐，你还生我的气呀？我都跟你说了，是郑师兄自己喜欢我的，我可没那个心思，你气我做什么呢？”

明里是解释，暗里是讽刺，这位元师姐被气得全身发抖，怒声道：“何如萱！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不过是东床睡了睡西床的货色！都不知道被几个男人睡过！”

这句话听得陌天歌大开眼界，原来这些飘飘欲仙的仙子们，也会说这种俗世妇人吵架的粗俗话，跟那些男修没差别嘛！

听到这句话，何如萱的脸色才有了一丝波动，但她的怒意只是一瞬，又掩盖了回去，再度娇笑：“瞧元师姐说的，想睡还得有人睡才行，不像有的人，脱光了躺别人床上去，还被丢下来。作为一个女人，真是太、丢、人、了！”那挑起的眉梢，分明斜向那位元师姐，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元师姐果然涨红的脸。这显然是她的密事，根本没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当下叫道：“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元师姐心中有数，是不是呢？”何如萱掩唇一笑，温柔娴雅地低头饮酒。

“你——”元师姐愤然站起，作出斗法的姿态。

陌天歌一见事态不妙，立刻停止看戏，站起来：“这位师姐，有招待不周的还请见谅……”

“跟你没关系！”她话还没说完，这位元师姐便怒声打断，“我要跟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算算帐！”

陌天歌还未说什么，那个何如萱已插嘴道：“元师姐，我们这可是在玄清门哦！这位跟你说话的师姐的师尊，是靖和道君，那可是堂堂的元婴中期修士，不是如元师叔一般，只是区区结丹初期修士！”

她明里是说陌天歌，暗里却指出这位元师姐的身份，令元师姐再度吃了个哑巴亏，然而她也点出了陌天歌的身份不同一般，不是以往在门派里任由她发威的没背景的小弟子。这位元师姐还存有一点理智，当下怒哼一声，坐了下来。

何如萱勾起了胜利的笑容。

陌天歌看在眼里，向那位元师姐笑道：“这位师姐能谅解就好，招待不周向师姐赔个不是。”

幸好这位元师姐不是蠢货，经何如萱点明了身份，她虽然还拉不下面子，却还是知道以陌天歌的身份自己得罪不起，仍然起来还了一礼，道：“是我太过放肆，还请师姐原谅。”

陌天歌笑笑，将此事揭过：“小事而已，不必在意。”

这边恢复了平静，陌天歌暗暗向那何如萱递了一个眼色。她看得出来，那元师姐是简单骄纵的个性，若非何如萱挑动，不会如此失态。幸好那何如萱是个聪明人，看到她的眼色，就回了一笑，让她松了口气。

这边事了，陌天歌耳尖地听到临桌又生事端。

却是两个女修比美，互相冷嘲热讽对方的穿着打扮。

一个说道：“珍姐姐，你今天这件衣裳不错啊，可惜就是太白了，白得都像奔丧了。”

另一个反唇相讥：“婉妹妹，你这身也很美啊，就是太红了，红得别人看到还以为是你举行双修大典呢！”

“哎呀，珍姐姐太客气了，你这簪子不错，就是黄黄的，好像插着一根香蕉似的。”

“哪及得上婉妹妹这白玉双凤钗呢，远远看过头，就好像头顶一个白萝卜！”

有人功力不够高的，“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偏那两个女子又横眉怒目一齐瞪了过去：“笑什么笑？没礼貌！”

幸好笑的那个觉得这出戏很有趣，没有在意，摆了摆手，埋头闷笑去了。

那两个女子继续互相“吹捧”。

“珍姐姐，你什么时候换手链了？我还以为你会一根手链带到死呢！”

“那是婉妹妹很少注意。好的手链，自然可以搭配多件衣裳，不过偶尔尝尝鲜罢了，不像婉妹妹，每天都换，可惜都是些俗世的货色，连件灵器都算不上。”

“俗世的东西虽然廉价，可是要花很多心思去找的哦！这里是修仙界，灵器什么的，太多了！粗制滥造，比俗物好不了多少，做工还不精细，根本没法搭衣服嘛！”

“呀，珍姐姐，你这衣裳是云锦做的吧？难得啊，可惜的是，好像是做不成法器的云锦，这成色差了一截呢，没仔细看，还以为是鱼肚皮做的！”

“哪比得上婉妹妹这些珍珠缀子呢，不知道是哪年的老珍珠，一点灵气都没有，暗沉沉的，连亮色都没了，看着跟鱼鳞似的。我说妹妹啊，你若是缺珍珠，只管到姐姐这拿，我们家正好有片湖，专产有灵气的好珍珠，做灵器法器都可以！”

陌天歌瞟了一点桌上的清蒸全鱼，一下没了胃口。

“怎么敢劳烦姐姐！我们家虽不比珍姐姐家那么大，可不管哪里，都有我们家派出的分行，珍姐姐想要什么新鲜的货色，也只管招呼，不用客气啊！”

说到此处，两人视线相对火光四溅。

“我们家什么没有，哪里需要婉妹妹这般操心！”

“珍姐姐一年都没换几件衣裳，还都是好几年前的颜色款式，妹妹见着了自然要多上点心。”

两人越凑越近，目光透着狠劲。

这一桌坐得偏下，这两个女修皆是炼气弟子，亦是由普通女弟子接待的，那女弟子还是个小姑娘，见这两人眼里完全没别人，抖抖索索不敢上前劝话。

陌天歌见状，站起身，走到玄清门的小姑娘身边，将酒杯轻轻搁下。

发现了她的到来，这两个女修终于停止了互扔眼刀，将目光转过来。看到她是筑基修士，连忙露出笑容：“这位师叔。”

陌天歌抬手，制止两人行礼，笑道：“两位姑娘，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我敬二位一杯。”

筑基修士敬酒，她们怎敢推辞，当下起身各自饮了。

陌天歌便又笑笑，拍拍站在她身边的小姑娘的肩，示意她坐下，道：“我这小徒孙，不大会说话，还请两位姑娘多担待些，帮忙招呼别人，先行谢过。”

一杯饮尽，陌天歌向她们最后示意了一下，转身回去。身后那小姑娘小声唤着：“多谢师祖。”

听到这个“师祖”的称呼，那两个女子都是面露迟疑之色，终是低声向那小姑娘问起她的身份，不再彼此冷嘲热讽。

陌天歌回了自己的位置，疲累地按了按脖子。这些所谓的仙子，跟凡人女子差别也不大嘛，相处起来可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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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48、各种炫耀

148、各种炫耀

陌天歌在这边脖子还没扭完。就有靖和道君的侍女明夏过来传话：“陌师叔，师祖请您到大殿一趟。”

此言一出，陌天歌立刻就有不好的预感，虽然大事上她的那个便宜师父是不会出什么岔子，但这会儿大事已经宣布完毕，她家师父估计又恢复那老不正经的性情了。

陌天歌想也不想就拒绝：“这边的事情暂时放不开，你帮我回复师父，有空再过去。”

明夏一脸‘师祖果然没料错’的表情回复：“师祖说，如果这边的事情暂时放不开，就让我在这里顶替师叔，到师叔回来为止。”

陌天歌闻言，很无语的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过去了。”

从女修所在的偏殿出来，陌天歌整了整仪容这才迈步往大殿而去。

还未走到大殿，就可听闻各位元婴祖师传来的放声大笑，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在笑什么，但是陌天歌还是从笑声中分辨出了得意的、附和的、勉强的等等情绪。

到陌天歌走到大殿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各位元婴祖师和其他门派来贺的几位元婴修士锁在了视线中。

好在此时炼神诀已是略有小成，在众多元婴修士不自觉的威压中，陌天歌尚能保持镇定。稳步走到大殿中道：“见过师父，见过各位前辈。”

靖和道君显然很满意她的表现，一招手，以从未和悦的慈爱的声音道：“天歌啊，过来过来。”

陌天歌乖巧的走到靖和道君身边站好，立时听一个如黄莺出谷般的女声娇笑道：“靖和道兄，你这徒儿不过筑基中期，在我们这些人等元婴修士面前倒也落落大方，我们仙栩若只是筑基期，倒是做不到这般。”

天歌听着这明褒暗贬的说辞，瞬间明白了师父把自己叫过来是干啥了。

偏殿的女修们在炫耀自己的资质、运气，炫耀自己的衣饰、灵器，在自己看来与世俗女子并无两样。

大殿的元婴修士们却也丢不开这世俗里带来的习气，都是元婴，资质运气法器啥的都炫耀不了了，于是，只好炫耀自己的徒弟。

果然就听一个光头的元婴男修笑道：“有马玄因和秦守静给靖和道兄撑着场面，靖和道兄收起徒弟来自然要比我们随心所欲的多了。”

陌天歌听着别派元婴修士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她损来损去，却又一句也反驳不得，真个叫气不打一处来，在众人都看不到的方位，陌天歌甩了自己师父一个白眼。

接收到自己小徒弟不快的眼神，靖和道君才终于高兴了，摆出一副毫不介意的笑脸道：“却不知道你们谁家的徒儿筑基初期就敢单挑五阶妖兽的。”

殿上安静了片刻，之前那女修道：“但是听说，却也还是你那刚刚结婴的首徒玄因将那五阶妖兽击杀了啊。”

“那就说你们觉得你们谁的徒弟，在筑基初期就可以独自一人从五阶妖兽眼皮底下全身而退的吧。”此言一出。果然没有人再出言，靖和道君却又摇头晃脑地叹息道：“我家羲儿虽然天资聪颖悟性奇高，但是灵根也并不出众，收个好灵根的徒儿一直是我毕生所愿哪。”

陌天歌立刻感到众位元婴修士的灵识往自己身上一探即止，偷偷扯眼观去，立时看到到其中几位元婴修士面露疑惑，另外几人则是不以为然。

到众人这表情隐隐透出了，靖和道君才又叹息道：“我自身便是单灵根，如今虽然元婴中期了，却也没觉得单灵根就真的更能沟通大道，收到天歌这个徒弟，倒是可以一解我心中所惑，毕竟，上古大神通修士无不尊混元灵根为最嘛。”

“更可喜得是，我这徒儿性情、气度、悟性、道心无一不是上佳，届时应该能比各位的爱徒早一步得成大道啊。”说完，笑眯眯的神情变作得意的大笑。

陌天歌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师父毫不掩饰的得意，内心一阵狂汗，若不是后面那句话，只怕会被人误以为是在做媒呢。

而此时。坐在大殿靠大门处的一位全身黑衣的男修口气冷硬地道：“便是真有太古时极佳的混元灵根，没有混元功法，靖和道兄想要一偿所愿，只怕也并非易事。”

靖和道君不以为然的一挥袖：“你们天道宗没有，不代表我们玄清门没有啊，我玄清门开山立派以来，奇人异士不知凡几，区区一个混元功法倒也不再话下，只是这几千年难得一遇的混元灵根，那就是可遇不可求了。”

话到这个份上，陌天歌已经微垂眼睑立在一旁装死，听她家师父把混元功法说成“区区一个”，也一点不觉得义愤填膺，反正这位师父脸皮厚着呢。

这话落了，旁门别派的元婴修士倒是真没有了反应，而前段日子刚与靖和道君打了个灰头土脸的震阳道君却狠狠的冷哼了一声。

只是其他各派坐在大殿内的元婴修士个个面色不虞。玄清门玄因道君进阶元婴，各派前来祝贺，一则是为了日后的友好相处，二则也多少存了些打探玄清门实力的意思。如今却送上门来被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给噎到了，众人看向陌天歌的眼神便多了许多寒意。只是以靖和道君那护短又嗜杀的脾气，却也不能真拿陌天歌怎么样。

陌天歌感觉到殿内温度一低，接着就听门内妙一师叔温润的女声轻笑道：“这筑基到结丹到元婴再化神，才可算真得了大道，便是在座的各位尚且觉得大道之玄妙，天歌这路还长着呢。”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气氛缓和了许多。

靖和道君得意够了，又有妙一道君给他打圆场，心里受用着，干脆一副两耳不闻身外事的模样。闭眼享受身侧侍女的捏肩捶背去了。

恰在此时，却见明夏从侧门溜了进来，神色紧张的细声对陌天歌禀告道：“陌师叔，偏殿那边，有几位师姐打起来了。”

陌天歌一皱眉：“我走时还好好的，却是怎么回事？”又一抬眼看了看靖和道君。

靖和道君明显已经炫耀够了，一抬手满不在乎的道：“这种事情，但凡大宴必然有的，且去处理好就是。”

虽然偏殿内的事情也是个麻烦，但也比站在大殿内给各位元婴修士当靶子的好，陌天歌连忙一揖礼：“师父，徒儿告退。”转身就从大殿侧门溜出去了。

刚刚炫耀完毕的靖和道君心情显然甚好，对陌天歌这般明显的开溜，也只是一笑作罢。

却说陌天歌从大殿一路急行，冲到偏殿时，满以为会看到一篇片狼藉，结果，处于偏殿中的各位女修明显比她更会处理这种情况。

殿中两位正法宗的女修与一位不知道哪个门派的女修战成一团，三位女修的战场被其他人围在中间，之前每个玉案距离相当，此时却明显已拉开了距离，而其他玉案之已被各个玉案之上就坐的各位，开启了各式各样的防护。

玄清门负责这间偏殿的四个炼气期女弟子。缩在角落急成一团，看见陌天歌进来，忙从那边一涌而来。

“陌师祖……”

“陌师祖这可如何是好……”

陌天歌揉了揉眉心：“且说说是怎么打起来的？”

之前得了陌天歌关照的女弟子忙轻声回道：“本来正法宗的两位师叔只是言语上的一些冲突，结果正法宗其中一位师叔夹了菜给另外师叔说那菜大补，另外一位师叔不受，两人推来辞去，一个不慎便将菜给打翻污了那位师叔的衣袍，那位师叔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长得秀气脾气却极为火爆，根本没有开口就动手将正法宗的师叔一掌打飞了，明夏师叔看已经动了手。便说去殿上请陌师祖回来主持。”

这个偏殿的女客全是身份普通的筑基女修，陪座之人也都是一些普通弟子，只有她身份最高，不怕得罪人，然而明夏怎么说也是元婴祖师的贴身侍女，怎么可能连这么件事也不好处理？分明是不想出这个头。但明夏有什么小心思，她也懒得探究，总归这些侍女如今不敢对她不敬就够了。

陌天歌往战场中看去，正法宗的两位女修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而另外一位看不出门派的女修却已是筑基后期的实力了，正法宗的两位女修虽以二敌一却手法生嫩，那不知门派的女修却是招招杀着，竟一直将正法宗两位女修打压的处于下风。

陌天歌不禁皱眉，还没想好到底要如何劝解，却见正法宗那位筑基初期的女修一声尖叫，已是负了伤。陌天歌连忙祭出白丝帕将那不知名女修的下一杀着给挡下，将正法宗的两位女修护在身后，按捺脾气轻笑道：“这位师姐不知何人门下，道法精湛有目共睹，正法宗的两位师姐虽然对师姐略有冒犯，却也伤在了师姐手下，不如就给小妹一个薄面，此事就此揭过吧。”

那女修却冷冷一笑：“你是何人？”

自己客气相待，对方却不给脸面，陌天歌神色淡淡：“在下玄清门陌天歌。”

那女修又是一笑：“你又是何人门下？”

陌天歌被她如此一问，沉声应道：“有幸拜在我派靖和道君门下，不知这位师姐有何指教？”

那女修闻言，面色一阵古怪，恰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利呼啸，那女修听得此声，竟揉身往陌天歌扑去，同时大笑道：“既是靖和老道门下，不如直接送你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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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49、仇人上门

149、仇人上门

陌天歌一惊，来不及多想。白丝帕一收一放，将这女修狠厉的一抓挡了下来。

这女修的斗法手段，与她以往见过的都不同，并非单纯使用法术，而是像俗世武人一般，双手套着带有利爪的拳套，一抓一击，攻击手段仿若妖兽一般。

昔日跟随二叔浪迹昆吾，陌天歌亦曾见过一两个如此的修士，这种修士，一般被称为武修。武修的斗法方式糅合了武技，与剑修类似，但比之剑修更依赖身体与技艺。

可武修乃是修仙界的旁道，一千个人里，也不一定有一两个，这女修手段不弱，听其话意，亦是有师门的，却不知是何人门下。

另外，这里是玄清门，为何这女修听说她乃靖和道君门下。竟欲下杀手？不说数位元婴修士，便是有结丹修士经过此处，灭杀了她亦不过是举手而已。

这些念头划过脑际，陌天歌再度将白丝帕收在手上，蹙眉冷言：“这位师姐是什么意思？”

这女修冷冷一笑，并不答话。她面上仍是不欲与陌天歌多说的模样，心中其实忐忑，因为刚才她那一抓，根本不曾留情，然而陌天歌一祭出白丝帕，似乎未尽全力，却轻轻松松挡了下来。她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向来傲气，自认便是结丹初期修士，便是没有一战之力，全身而退却也不难，然而眼下被一个筑基中期的后辈一招轻松挡下，忐忑的同时，又生出恼怒来，一收住身形，立刻又是一爪挥出。

陌天歌瞬间后退，并不打算与她硬碰硬。自己是最传统的主修法术的修士，与武修相斗，最好不要让对方近身。只是这偏殿之中到处是人，一时间她躲起来有些艰难，干脆踩上白丝帕，与这女修贴身周旋。

陌天歌亦是学过俗世轻功的用法。炼气时帮了自己不少忙，再加上白丝帕极其灵活，虽是与这女修近身，却始终游刃有余，没有被她挨上。瞬息之间，两人身形数变，偏殿中的筑基女修，大多数都没看清身形，何况炼气女修，她们甚至被两人动手的威压震得脸色苍白，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抓准一个空隙，甩出飞天梭，缠住这女修，陌天歌叫道：“愣着干什么？快去禀告结丹师祖！”

其他陪座的女修这才反应过来，乱哄哄地便要出殿。

与她相斗的这女修却一挡飞天梭，忽然退了身形，阴沉一笑：“想叫结丹修士来对付我？哼！我且不与你相斗，等着瞧吧！”说着身形急退，倏忽之间，就从偏殿大门出去了。

陌天歌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先转头嘱咐了几句：“你们都留在这。莫要出去。”

炼气女弟子们连连点头。她们眼见两人动手，威压已是惊人，哪里还敢出去，就看着陌天歌尾随着那女修出了偏殿。

陌天歌注意到，那女修态度的转变，是因为一声呼啸。这声音极短，也并不重，想来筑基以下修为应该没听到，但她却因为炼神诀的缘故，对灵气波动十分敏锐，不仅听到了这声音，还感觉到了一股有所收敛的奇特的威压。

缀着那女修身后，陌天歌不远不近地跟着，却见那女修果然往威压传来的地方去了。

陌天歌心中存疑，这方向……果然是元婴修士们所在的方向。

“秦靖和！”突然之间，听到一声大喝，陌天歌心神一震，心头血气翻涌，控制不住从白丝帕上跌了下来。

她猛然抬头，看到元婴修士们所在的大殿上方，出现了一片汹涌的黑云，黑云上隐隐现出一个狰狞的人头。她追着的女修却对这威压毫无所感，回头对她妩媚一笑，瞬息不见了踪影。

陌天歌脸色一变，顾不上研究这女修究竟使了何种术法消失的，因为她感觉到这威压……绝对是元婴以上修士！

大殿里的元婴修士，在这一声大喝之后，全数出来了。

玄清门如今共有六位元婴修士，再加上来贺的十数位元婴客人。足有二十来位元婴修士。陌天歌扫过一眼，心中放下了，这么多元婴修士，任凭对方如何强大，也是安全无虞。心中又感到奇怪，且不说这么多元婴修士，这里可是太康山，玄清门的护山大阵不是摆着看的，这人竟然有胆闯进来？而且看其气势，还有可能是魔修！真不知道她那个便宜师父哪里得罪了这号人物。

众多元婴修士看到黑云，或是沉着脸色，或是不解。

“这是……”

“松风上人！”有人低声自语。

脸上有着不解的元婴修士，顿时个个变了神色。

光头修士吃惊道：“原来他还活着！”

这一群人，惟有震阳道君和靖和道君神色镇定。此时，靖和道君已飞身而起，沉声道：“松风！今日是我徒结婴大典，你若要来寻仇，他日再说！”

黑云中传出一声冷笑，狰狞的鬼脸亦扭曲了一下：“怎么，秦靖和也有示弱的时候？你徒弟结婴大典，可真是个好日子，要是我徒弟还在，大概这会儿也可以结婴了吧！”

靖和道君亦是冷笑：“松风老儿。我这是给你面子！这里是我玄清门的太康山，还有如此之多的元婴修士，就算你是元婴后期修士，动起手来你也没有胜算！”

话音一落，黑云里传出一阵怪笑，笑罢，云上的脸透出凶狠的神色：“秦靖和，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难道还想拉上这么多人对付老夫？！”

靖和道君脸色沉着，并没有被激怒：“你当我秦靖和是那种有手没脑的人吗？活到我们这岁数，还争这点脸面？我承认我打不过你，既然这样。还送死做什么？”

“好好好！”黑云大笑道，“秦靖和，我小看了你！不过今日，便是你们都在，我也想玩玩！”

此话一出，黑云气势顿强，下面元婴初期的修士，竟也觉得透不气来。

陌天歌此时体内灵气翻涌，一时控制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她双眼一扫，自己所在的方位是个转角，没有人看到，当下祭起白丝帕，借着法宝的灵气动荡，藏住开启虚天境的光芒，数息之后，遁进了虚天境。

进了虚天境，吞下一颗碧珩丹，稍稍调息之后，陌天歌一点眉心，珠子在她眉心浮出，她将一道法诀打在珠子上，虚天境的天空撕开了一道裂隙，看到了外头的情景。

在这段时间里，震阳道君已经站了出来，飞至靖和道君的身边，高声道：“松风兄！若我这位师弟有什么得罪的，还请看在老夫薄面上，暂且揭过。今日是我玄清门新晋元婴修士的结婴大典，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如何？”

那黑云上的脸张开嘴笑了两声，声音稍稍和气了些：“震阳道兄，我们可是好久没见了，你如今道法更加精湛了啊！”

震阳道君亦露出笑脸，拱了拱手：“客气客气，松风兄数百年未曾露面。倒叫我们这些老家伙好生想念！”

“是吗？那我改日可要好好上门拜访了！”

听到这句话，震阳道君以为对方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立时道：“如此就多谢松风兄这个情分了。”

“先莫谢我！”松风上人却是冷哼了一声，一下变了语气，冷冷道，“震阳道兄，明日事归明日，今日我却是冲着秦靖和来的，你也不必与我套交情！”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竟是将震阳道君堂堂一个元婴后期修士视为小辈，震阳道君笑着的脸一下涨紫。他是元婴后期修士，又是天极第二宗门的首座太上长老，何曾有人这般对他说话？他冷了脸色，道：“松风兄，你不给老夫这个脸面，老夫也没办法。不过，今日是我玄清门的好日子，阁下又上门来找我师弟的不是，那我这个当师兄的也不能袖手旁观。阁下有什么见教，只管说吧！”这句话的意思显然是威胁，若是松风上人不退一步，那么震阳道君便会与靖和道君一起围攻于他。

“哈哈哈……”黑云大笑起来，“徐震阳，你我虽然同为元婴后期修士，但我老实说一句，修为你不输我，斗法却必定不及我，你服不服？”

震阳道君脸色不变：“我玄清门人，从来不怕承认缺点。我斗法虽然略逊于你，可你想要胜我也难，若是我与靖和师弟二人联手，嘿嘿！”震阳道君只是一笑，目光中却透着冷意。

黑云涌动了一下，上面的脸露出恶狠狠的表情，瞪着眼前二人。

听到此处，陌天歌明白了此人的身份。在天极，共有五位元婴后期修士，天道宗、玄清门、古剑派、正法宗各一位，还有一位却是个散修，便是松风上人。

这个松风上人，从修士的角度而言，相当地了不起。据说他千年前不过是个小门派的修士，后来该门派被灭门，他就失踪了。数百年后，此人重现天极，竟已晋阶元婴，也不知遇着了什么机缘，其实他不过是三灵根的资质，能修到结丹已是极好了，可谁料到他后来还晋阶了元婴后期！

此人一身所学非常博杂，功法靠近魔功，斗法极厉害，便是擅长斗法的古剑派剑修，亦有不少折于其手下，古剑派的元婴后期修士元瑛剑尊曾亲自寻他理论，却也没在他手底下讨到过好处。如此论起来，天极元婴后期修士虽有五个，要说天极第一修士，多数人还是认为松风上人最强。

但这人心性与靖和道君有几分相似，十分好斗嗜杀。而靖和道君到底是道门中人，并不会滥杀无辜，这个松风上人，却是喜怒无常，有时连凡人也杀，十分令人不齿，故而没多少人愿意承认其为天极第一修士。

不过，陌天歌昔日听说，这个松风上人数百年没出现过了，以其千余岁的寿元，许多人以为他坐化了，却不想今日竟在玄清门出现，而且还是寻她师父的麻烦。

师父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煞星？刚才提到徒弟，莫非师父杀了这个松风上人的徒弟？

陌天歌正想着，又听那松风上人道：“秦靖和，你那宝贝徒儿秦守静呢？这么个大好的日子，居然也不出来？”

靖和道君嘿嘿一笑，道：“我那徒儿如今已经结丹后期了，正在闭死关，除非结婴，否则是不会出关的。”

“结婴……”黑云阴沉沉地笑了一下，“这小子倒是好运，这么快就结丹后期了。不过，凭他的资质，结婴不易吧？”

靖和道君却笑道：“以松风老儿你的资质都能结婴，还能晋阶元婴后期，我那徒儿有什么不成的？”

“我？”黑云上的脸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秦靖和，你拿秦守静跟我比？不是我说，你也太看得起他了！”

虽然黑云上的脸是模糊的，但人人都感觉到了他的轻蔑之意。在西昆吾，谁要于修炼一事嘲笑秦守静，多半会被人认为是嫉妒，一个双灵根的修士竟比许多单灵根异灵根修士更天才，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但眼下说这话的是松风上人，一个元婴后期修士，却没人会说他怎样，一个元婴后期修士，当然有资格蔑视一个区区结丹修士，哪怕其人是千年难出的百岁内结丹的天才。

靖和道君原本急躁躁孩子一般的性子，今天却冷静得很，半点也没被挑动，反而笑眯眯地：“是吗？我说松风老儿，你自视也太高了，不是我说，你不就是个人不人魔不魔妖不妖的怪物吗？你在别人面前摆威风也就算了，偏偏还在我面前摆，也不怕被人笑话！”

这番话冷嘲热讽，说得松风上人立时勃然大怒：“秦靖和，你——”

“我怎么？”靖和道君仍是笑眯眯的，只是陌天歌当他的徒弟时间也不短了，敏锐地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杀意，看来师父已经想动手了，“唉，你说你啊，明知道我清楚你底细，还跑上来让我笑话作甚？”

此话出口，众多元婴修士都是奇怪不已。这个松风上人难道有什么秘密被靖和道君知道了？

黑云忽然急剧涌动，威压亦是瞬息之间便压了下来。震阳道君立刻祭出一面八卦盘，此盘不知什么材料所制，除了上面绘的八卦，通体褐色，震阳道君一祭出来，便迎风涨大，待到与黑云相似大小时，八卦眼里射出黑白两道光线，交织成网，牢牢地将大殿周围圈住，却是在保护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免受其威压的压迫。

“哼，雕虫小技，我就先与你们过过招！”黑云亦是瞬间涨大，几乎扑面而来，陌天歌身在虚天境中，虽没有感觉到，但从靖和道君的侍女明夏与婉秋立时吐出数口血的反应看出来，此时灵气波动极大，幸而在场元婴修士甚多，玄因道君一挥手，给她们二人加上了一个防御罩，才止住了她们的吐血。

若是在虚天境外，陌天歌必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仔细观察顶尖元婴修士之间的斗法，此时她一不担心自身安危，二不担心靖和道君与震阳道君的安危，便专心致志地观察起来。

松风上人此招一出，靖和道君与震阳道君立刻各自占据一个方位。这两个老头虽然不久前才打了一架，大敌当前却也可以看得出他们默契极佳，瞬息之间便形成了合围之势。随后，靖和道君祭出一个葫芦，震阳道君则是一块小巧的石头。

黑云涨大之后，靖和道君的葫芦立时喷出火来，震阳道君的石头一掷而出，瞬间变大。

陌天歌正欲细看，然而她境界到底太低了，元婴中后期的修士斗法，身法动作又岂是她能看清的？只见飞沙走石，火光四迸，黑云汹涌，竟是看不出什么情况。

靖和道君是火灵根，震阳道君是土灵根，这两人合力斗法，当真是应了一句成语，灰头土脸，火尽往人家身上烧，土还往人家身上洒。幸而松风上人眼下是一朵黑云，压根不怕脏，不然只怕也像那日他们二人打完架一样，狼狈不堪了。

数刻过后，这三人斗法终于慢慢停了，陌天歌这才看清，靖和道君与震阳道君联手，竟也没拿下松风上人。不过，看黑云上面的脸闭着眼的模样，恐怕也不好受。

三人分开，靖和道君和震阳道君各自盘腿坐下，黑云则是闭目休息。

玄清门其余元婴修士，都看得出这松风上人也不能将靖和道君和震阳道君怎样，便也没动手。

许久之后，黑云先睁开了眼睛，声音从里面传来：“秦靖和，你且告诉你家那小子，杀我徒儿之仇，我早晚会报！他最好窝在门派中等到我坐化，否则，我必要取他性命！”

说罢，黑云轻易地突破了震阳道君的八卦盘布下的光网，倏忽离去。

陌天歌在虚天境中松了口气。这松风上人敢这样大喇喇上门来，恐怕也是吃准了无人能拦下自己吧？想来也是，元婴修士本就难以诛杀，何况是秘法宝物极多的元婴后期修士？看这些元婴前辈们淡然的反应，也是根本不准备拦住此人吧。

只是，却不知松风上人所说的杀徒之仇是怎么回事，莫非是秦守静杀的？

思来想去，陌天歌又想到最开始与她动手的女修，若不是她有钟沐灵赐予的法宝，与那女修相斗绝对不会这么轻松，此女混进玄清门，又在松风上人出现之时消失，莫非亦是松风上人的徒子徒孙？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究竟，她摇摇头，将这些事甩到脑后。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眼下该想想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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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50、仇因

150、仇因

趁着松风上人刚走。现场一片混乱的时候，陌天歌偷偷从虚天境出来，装作刚刚赶来的样子，往大殿处跑去。

此时，刚才因为元婴修士动手的威压而不敢靠近的结丹、筑基修士亦纷纷跑来，没有人注意到她凭空出现。

“师父！”急匆匆跑到靖和道君身边，却见他已经无事人的模样，正与别人谈笑风生。

陌天歌提着的心完全放下了，看这样子，刚才那点伤并不重。

靖和道君看到她，悄悄递了个眼色，招手：“什么事这么急？”

陌天歌怔了下，琢磨了下这个眼色的涵义：“师父，我……”

“有事找我？”

“嗯……”

靖和道君立刻向周围的元婴修士揖礼，笑道：“诸位道友，有点小事，先失陪了。”

说着带了明夏和婉秋，与陌天歌一起出了大殿。

“师父？”

靖和道君什么也没说，带着三人飞回清泉峰。

一到清泉峰，进了上清宫，靖和道君就停住了。

“师……”陌天歌刚要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感觉到靖和道君身子晃了晃，忽然一头栽下。

“师父！”

“师祖！”

三人大惊失色。

靖和道君勉强站住，摇了摇头：“别急，扶我去打坐。”

“是。”明夏和婉秋二人将他扶回龙椅，三人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靖和道君脸色才由苍白变作血色。他睁开眼，舒出一口气：“几百年不见，想不到松风老儿的魔功如此厉害了……”

陌天歌明白了，刚才靖和道君受的伤不轻，只是为着面子着想，所以才给她使眼色。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师父，还是这德性！

“明夏婉秋，你们退下。”

明夏和婉秋对看一眼，应了一声：“是。”

“天歌，过来。”

陌天歌走近，不解：“师父？”

“坐。”靖和道君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这个……”

“叫你坐你就坐！”

“好……”小心翼翼地走近，小心翼翼地看着靖和道君，再小心翼翼地坐下。不怪她如此反应，眼下的靖和道君，实在太和气，太像一个长辈了。

“天歌啊……”

“是。”陌天歌提着个心，不晓得这个师父又搞什么花招。

可这一次，靖和道君叹着气，很正常地注视着她：“你是不是觉得。师父什么都不教你？”

“……”陌天歌想了想，老实答道，“于修炼一道，师父一直没教过什么，徒儿心里确实有些奇怪。不过，我经过数番机缘，眼下修为与年纪相比，已超过太多，师父教我的，正是我最需要的。”

“你能明白就好。”听到她这般回答，神色亦是诚恳，靖和道君放松了，依旧盘腿坐着，闭目打坐，“今日之事，你看到多少？”

“徒儿都看到了。还有，在偏殿之中，我遇到一个女修，似乎与松风上人有关。”

“哦？”

陌天歌便将那使爪的女修的事仔细说了。

靖和道君听罢，睁开眼，沉思：“听起来。此女的路数，确实与松风老儿有关。松风老儿的事，咱们七大派中，最了解的就是我了，这老儿，不知昔年遇到了什么，体质非人非妖非魔，似乎经过异物改造，并非传统的道修，亦非魔修，却博采众家之长，所以才如此难缠。按你所说，那女子应是个武修，招式又带着魔气，依我看八成就是松风老儿的徒子徒孙。虽然此次你并没有输给对方，可以后若遇到此女，千万要小心。”

“是，我知道了。”

靖和道君点点头，又问：“你可知道，为师与松风老儿有何过节？”

陌天歌摇头：“徒儿刚才只听到你们的对话，大概知道与守静师兄有关。”

靖和道君轻轻笑了笑，神色说不清既有无奈又有自豪：“不错，确实是那小子惹的祸。这松风老儿，曾有一个天资极高的晚辈，与你守静师兄起了冲突，结果被杀了。那时候，松风老儿早已不在世间出现，我也没当回事，没料到他竟活着。还要来报这个仇。唉，那老儿可是十分记仇的，以后可难办了。”

“那……师父与这松风上人也有仇怨么？”

“仇怨称不上，几百年前，我刚晋阶元婴中期，曾与松风老儿一起去一处秘地，故而有些纠葛。”靖和道君没再多说，又摇了摇头，“虽然那时没有结仇，却也是不欢而散。”

以自己这个师父的个性，与松风上人那等脾气怪异的人相处，若能相安无事才怪！那松风上人本就对师父印象不佳，爱徒又遭秦守静所杀，自然更恨了。陌天歌想到此处，也觉得有些头痛。修炼到元婴后期，寿元究竟多少外人并不知晓，师父已经八百来岁了，那松风上人似乎也就一千余岁，若是师父不晋阶，必定是先于松风上人坐化，到时像她这样的直系弟子，岂不是会遭到报复？当然，若是不离开玄清门。自然是无事的……

“天歌啊，以后你单独出去，最好不要以我的弟子这个身份示人，除非有一日松风老儿坐化，或者你结了婴，知道么？”

陌天歌怔了怔。靖和道君一向是嚣张跋扈的，却令她如此做法，显然是要让她避过此祸。她心中有了一些感动，连叫起师父来亦心甘情愿：“……是，师父。”

看她如此模样，靖和道君竟笑了：“你这孩子。大概只有今天叫为师是最情愿的吧？”

陌天歌低头笑，这个师父虽然不着调，其实心里像明镜一样。不过，虽然平日叫起师父来就是不甚尊敬，但她一直觉得，能有这样一个师父，自己很幸运。

靖和道君笑罢，道：“自我元婴以后，一共收了五个徒弟，玄因、清远、明真、素辛、长空。你原来的二师兄清远，不幸早早亡故，所以后来我又收了个徒儿，赐他道号青元。原准备不再收徒的，谁知后来我回了一趟俗世秦家，发现了你守静师兄，他是我血缘晚辈，灵根又不错，我自然要照拂他一些，故而将他带回太康山，收作弟子。这小子虽灵根一般，心性却是极佳，人又聪慧至极，自收了他，我觉得有他做关门弟子也就够了，谁知他又让我收你做弟子……”

果然，她会被收为弟子，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陌天歌早已猜中，心中倒不觉得失望，只是也高兴不起来。

靖和道君又继续说道：“收你当记名弟子，我原也没当回事。当时以为，以你的灵根，能筑基已是极好了，结丹大约没有希望，如此我也不必教导于你，你也不算我的正式弟子，谁知道你还真是注定了要做我的弟子。你这丫头，也别觉得委屈。我既正式收你为弟子，自是真心待你。”

陌天歌笑笑，她又不是未经坎坷的小姑娘，这点事怎么会觉得委屈：“师父放心，我心中明白。”

靖和道君含笑点头：“我就看你这点顺眼，脚踏实地，心志坚强，从不妄自菲薄。不像清远的那个丫头，小时候被我惯坏了，唉！那会儿我找到你清远师兄留下的女儿，又带回了你守静师兄，把他们二人带在身边，谁知道一个也没教好……”

“师父……”靖和道君少见的惆怅，让陌天歌感到不习惯，又觉得不解，“守静师兄不是挺好的？想来过上几十年上百年，必能踏上元婴大道……”

“你不知道缘故。”靖和道君摇头，“这小子，从小道心坚定，修炼刻苦，教出这样的徒弟，我原来也十分自豪，可是如今才知道我少教了他什么。他太聪明，也太执着，以前我觉得是好事，根本不用别人多管，如今才发觉，他的执着若是用在别的事上，那就成了要命的事。”

陌天歌怔了怔，却没说什么。

只听靖和道君慢慢说着：“眼下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了，不说那松风老儿要找他寻仇，他自身亦是魔魇缠身。他如今坚持闭死关直到结婴，可我只怕……他过不了元婴心魔这一关。”

说完这些话，靖和道君闭上眼，叹了口气，神色疲惫。

陌天歌沉默许久，轻声问：“师父，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靖和道君睁开眼，向来不正经的面容，此时是慈祥的：“以后你会知道的。”

“……”

“我收了你这后，就发现你跟当年那小子太像了，难怪他会……”靖和道君顿了顿，继续道，“我已教坏了他，自然不能让你也踏上同样的路。当年那小子，亦是一心修炼，从不理俗事，我也不管。如今我想来想去，还是让你多参与门派之事的好，多看一些，多听一些，往后也不会太过执着。你们这样的孩子，修炼什么完全不必操心，行事之道却要好好引导，如此也少走许多弯路。”

陌天歌早已猜到靖和道君如此教她的原因，但如今听他亲口说出，仍然觉得感动。

“好了，为师的伤没什么要紧的。当年我领你回来，说是让你闭门思过十年，如今还有五年。这几年来，已让你历练许多，如今你门派之事已熟悉得也差不多了，今日起便开始闭关吧。五年后，你出关之时，便可下山游历一番。去吧。”

“……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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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51、演武堂

151、演武堂

“姑姑，姑姑！”

修炼室外传来声音。陌天歌一打法诀，从虚天境中出来，撤去禁制。

跨进屋来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挺已是青年模样，只是面貌还保留着少年的纯稚温良。

陌天歌看到他，笑问：“真机，有事么？”

这个青年正是叶真机，他如今已经二十岁了，原本可爱的面貌，长大了仍然讨喜，加之性格好，待人宽厚，在门派低阶弟子间很有人缘。这十年间，陌天歌对他毫不吝惜丹药宝物，他如今已是炼气十层，只等师门考验，以获得筑基丹。

叶真机看到她，便笑出两个小酒窝：“姑姑，你还在修炼啊！”

“自然是在修炼。你不是跟华凌去演武堂了么？这才中午就回来了？”

演武堂是玄清门主峰的一个分堂，专供弟子比武所用，一般情况下。有一位结丹修士、数位筑基修士坐镇，锻炼弟子斗法之能。男弟子对斗法总是感兴趣一些，每每数日就会去一次演武堂，叶真机亦是如此，他炼气十层后，就与他那个一起长大的玩伴华凌天天往演武堂跑，美其名为筑基丹考验积累经验。陌天歌觉得，这是好事，也就由他去了。

“别提了！”叶真机在她对面坐下，百无聊赖的样子，“今天演武堂没什么人，打了两场没意思，我就回来了。”

“你上次不是说华凌想了一招什么什么……你不知道怎么应付，难道已经破解了？”

“那当然！”叶真机昂着头，一脸骄傲，“华凌那小子能出什么招？我琢磨了两天就想出来了，姑姑，你看着啊！”

说着，兴致勃勃地站起来，双手一抬，一个风墙术与厚土术几乎同时出现在他的周身。

“姑姑你看，我把这两个法术一起用，华凌那个冰冻术和裂土诀就打不进来啦！”

陌天歌微笑：“这确实是个好方法，难为你能想到这个。”

被夸奖了，叶真机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收了法术，又坐回来：“姑姑。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叶真机脸上出现犹豫的神色，吞吞吐吐地道：“我……我想回家一趟。”

陌天歌怔了一下。叶真机九岁上山，十岁与她相认，自此被她带在身边，从未离开过，算来离家已有十一年了。他们这些修士，入了门派之后，很少会再回到俗世，叶真机也从未提过想家的事，她也就没多想。

此时，叶真机的脸上隐约露出惆怅之色：“我离开家的时候，我娘哭了一夜……姑姑，精英弟子的筑基丹考验还有一年，我、我想趁这段时间回家一趟，可以吗？”

看到这孩子一脸的期盼，陌天歌没说话。她自然能明白叶真机的情感，当年她亦曾如此，可是，如此眷恋亲人，却不是好事。

“姑姑，”叶真机看她没应声。再度恳求，“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我们玄清门，并不要求弟子斩断俗缘，只是，一般情况下，筑基之后才准许探亲。你如今还没筑基，又正好是等待考验的一年，实在不方便离开。”

叶真机没再说话，一脸的沮丧。

陌天歌想了想，又对他笑道：“你也不必如此失望，你师祖五年前曾说过，我闭关五年后，就让我离山游历，如今正好五年到了。等过段时间，处理完杂事，姑姑就带你回去，怎样？”

叶真机顿时狂喜：“姑姑！”

“这下你高兴了吧？”

叶真机连连点头：“谢谢姑姑。”谢完之后，他又迟疑了一下，“可是，姑姑不是不想让家族知道你吗？”

陌天歌笑了笑：“我又不姓叶，有什么关系？他们也看不出来，到时你唤我师叔便是。”叶真机名义上是守静真人入室弟子，按理说，确实应该唤师叔的。

安抚了叶真机，陌天歌结束修炼，跨出洞府。

五年过去，她修为已达到筑基中期顶峰，只是需要一点机缘。才能突破到筑基后期。不过，陌天歌也不着急。她如今不过三十七岁，以年龄而言，修为已经算很高了，便是当年的秦守静，在她这个年纪也不过筑基中期罢了。

跨进上清宫的大殿，靖和道君正盘膝打坐。五年前与松风上人打了一架，他的伤并不轻，这几年来一直在疗伤，幸而他修为深厚，没有伤到丹田和经脉，并无大碍。

陌天歌在不远处停下，唤了一声：“师父。”

靖和道君睁开眼：“出关了？”

陌天歌点头，这五年来，她一直关在自己的小洞府中，不曾出来过，如今出来了，自然是出关了。

感觉到靖和道君的神识扫过自己，陌天歌很坦然。她的炼神诀已经第二层了，只要不是刻意用威压压制她，在元婴修士面前，她亦能保持镇定。

探查完毕，靖和道君点头：“不错。已经中期顶峰了，想来再过几年突破到后期不成问题——炼神诀竟被你修到了二层？短短十几年时间，就有此成就，我还从来不曾见过。”

陌天歌笑道：“是玄因师叔考虑得周详，弟子正好不怕走火入魔。师父，你的伤如何了？”

“没事。”靖和道君摆摆手，满不在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哼哼！松风老儿这几年肯定也不好过，当时震阳老道的陨天石可是结结实实把他打中了，按我估计，他最起码要闭关十几二十年。哈。这么一算，我还算是赚了！”

看靖和道君得意洋洋的样子，陌天歌无奈摇头，这个师父，大概只能偶尔正经一下。

“对了，你这丫头出关，正好数日后门派小比，要不要上场？”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这……我去不太好吧？”

门派小比，大多是普通弟子参加，炼气期的小比，关系到筑基丹，筑基期的小比，则另有奖励。一般来说，精英弟子很少会参加小比，一是他们都有师父的赏赐，不会贪图那点奖励，二是精英弟子参加，多半胜于普通弟子，那便有一个普通弟子不能获得奖励。虽然修仙界并不以谦让为美德，然在门派之中，还是有所顾及的。

靖和道君毫不在乎地道：“有什么不好的？要是输给你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

陌天歌沉默，显然不以为然。

靖和道君就瞪了她一眼：“好吧，不去就不去，不过你去凑凑热闹好了，与同门多切磋，还是有好处的。”

这个她赞同，便点了头：“是，师父。”

陌天歌知道，自己虽是身经大大小小的战斗无数，但筑基之后斗法次数却不太多，虽参与了妖兽之乱，最混乱的两年却在虚天境中避过了。而且，她数次斗法几乎都是搏命相斗，对于危险的直觉要超过一般修士，然而技巧恐怕会比时常切磋的修士略逊。眼下她闭关五年未曾动手，确实应该好好研习一下斗法了。

走出上清宫，驭使白丝帕。飞到主峰。

演武堂位于主峰三清殿的旁边，其规模比之整个山门最宏伟的三清殿，只稍逊一些，可见门派对其看重的程度。

陌天歌缓步踏入其中，便有守门弟子施礼：“陌师祖。”她如今在玄清门已有一定的威望，这些弟子都认得。

随后，执事弟子迎上前来，笑道：“陌师祖，您也来演武堂切磋吗？”

陌天歌略略回了一礼，答道：“今日闲着无事，来看看。”

“哦……师祖这边请，筑基期的比试在里面。”

“嗯，有劳。”跟着这个执事弟子，陌天歌在他人的注视之中穿过人群，进了里间。

这外间，是炼气弟子比试之所，由炼气期的执事弟子主持，两位筑基修士坐镇。这里间，则是筑基弟子比试的地方，有一位结丹修士坐镇，接待之人亦是筑基期的执事。

那执事弟子将她带到执事面前，告退出去。

此间执事取了她的身份令牌，记录之后，笑道：“陌师叔是第一次来吧？”

陌天歌点头。她到玄清门时，已是炼气顶峰，面临筑基。筑基之后，立刻遇到妖兽之乱，再回来，就成了靖和道君的正式弟子，被折腾了五年，又闭关了五年，根本没时间来演武堂。

这执事便道：“那我带师叔去吧。”

“多谢了。”

这执事带着陌天歌一边走，一边介绍：“其实演武堂的规则也简单。大堂这里，设的擂台，谁都可以上场挑战，赢的人便要留在台上等待别人挑战，连赢三场，便可下台。若是有两人想要私战，就到我这里领一个房间令牌，到那边厢房去——当然，需要一个执事在场见证。另外那间房里，有一位结丹师叔在此坐镇，若是有两人想不留情地出手，便要请示，在结丹师叔的见证下才能进行。”

陌天歌一边听，一边点头。这规则很合理，私战者，需第三者在场，以免发生意外，说不清楚。另外，有些制敌手段若是出手，有可能会产生伤亡，而不全力出手，又发挥不出威力，故而需要结丹修士在场，以保万全。

说话间，已到了大堂，陌天歌看过去，大堂中央设着一个宽大的擂台，周围或站或坐着二三十个修士。

那执事道：“上次妖兽之乱，我们门中筑基师兄弟陨落了足有一百多位，如今门中筑基修士两百人都不到，不然这里至少也有四五十人。”

陌天歌看这修士脸上隐有惆怅之色，想来很有可能亲人好友在妖兽之战中故去，便笑道：“门中小比就要开始了，想来此次必然又会出现一大批筑基同门。”

“说得是。”那执事也笑了，“陌师叔自便，我先告退了。”

陌天歌还了一礼，看着那执事退出去，自己也走到擂台边，随便找了个位置观看。

台上在比试的是两个筑基初期修士，一个是满面虬髯的大汉，一个是身材瘦弱的中年人。

这大汉虽长得高大，所用法器却是一柄小巧的飞剑，而那中年人则是拿着一面扇子。大汉主攻，中年人主守，两人有来有往，打得甚是激烈。

陌天歌看了一阵，竟让她悟了些东西出来。比如这大汉的飞剑的驭使方式更像暗器，飞行无声无息，这却要经过很长时间的练习。至于那中年人，他的扇子亦有玄机，竟能牵引着大汉的灵气，故而屡屡躲过危机。

聚精会神地看了一阵，陌天歌肩上被人一拍，一转头，惊喜：“叶大哥！”

含笑站在她身边的，可不正是叶景文。

叶景文如今也近六十岁了，所以看起来年纪稍长，少了些锐气，却多了些沉稳。

十年前两人并肩战斗，历经与古剑派数名修士之间的死斗，感情自不比当初那般泛泛。不过，他们二人被靖和道君不小心震伤，陌天歌因为经脉坚韧，又被靖和道君放进了温养池，故而只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叶景文的伤却比她要重，养了一年多，才算全好。那个时候，陌天歌天天被靖和道君折腾着，两人只匆忙见过数次，连寒暄的时间都没有，后来闭关，更是五年未见。

叶景文含笑看着她，指了指后头，两人便退出人群，到角落寻了椅子坐下。

两人坐定，叶景文才笑道：“天歌，好久不见。”

“是呢，我昨日才刚刚出关。”

叶景文的神识扫过她，惊奇：“你已到中期顶峰了？”

陌天歌点头：“侥幸，这次闭关很顺利。”

叶景文望着她毫无骄色的脸，叹道：“听说你的资质其实极好，我还不大相信，眼下不得不信了。遇到你时，你还只是个炼气二层的小姑娘，我已经筑基，如今你竟超过我了。”

这几年过去，叶景文修为亦有进益，只是他的进益没有陌天歌明显，又在疗伤上花了一段时间，如今还差着一些。

陌天歌摇头笑道：“叶大哥莫笑话我，我能有今日，都是机缘之故。”若不是凑巧遇到了钟沐灵，她如今还是个废灵根，这十几年，怕还在筑基初期徘徊吧？

当年她筑基之后，没有混元功法，连素女诀的功效也大大降低，吸收的灵气体内几乎留不住。如今她得到了混元功法，又在虚天境中修炼，才知道废灵根与那些单灵根异灵根的天才差距究竟有多大。如果说，之前她能留住的灵气只有一成，那么如今能留住的就是九成！这可怕的九倍，让她意识到，假如没有遇到钟沐灵，没有得到混元功法，那么她穷尽余生，只怕也不能晋阶结丹。

叶景文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的感慨，听她如此谦虚，横了一眼：“我昔年就与你说过，机缘亦是实力，何必否认。”顿了顿，他问，“天歌，你来演武堂，是要切磋的么？”

“嗯，我筑基之后少有动手，想来与同门之间多多切磋，增加一些斗法经验。”

“这倒不错，斗法可是经验比天资更重要，修炼天才有可能斗法不行，修炼不行若是多多练习，斗法亦不会弱很多。”

“这么说来，叶大哥经常来演武堂了？”陌天歌饶有兴趣地问。之前认得叶景文，却没有深交，不曾见过他斗法，后来与他在天火山前门岭相遇，一起并肩战斗，才知道他亦是杀伐决断之辈，看来多半平日就对斗法十分感兴趣。

果然叶景文点了点头：“我平日得了空闲就来演武堂，对我们剑修来说，武技斗法更重要。”

“只怕是每个剑修都好斗吧？”

叶景文忍不住一笑：“不错，若是不好斗，也不会选择做剑修了。”

两人相对笑了。

闲坐了一阵，叶景文道：“对了，你既然是到此切磋的，我眼下又不想上擂台，我们来打一场？”

“好啊！”陌天歌自然求之不得，叶景文的战力，超过一般筑基中期修士，经验又十分丰富，当然是极好的对手了。

两人便一同起身，到外头寻了执事，领了门牌，在一个执事的带领下进了厢房。

说是厢房，但到底是比武所用，十分宽敞，相当于一个小擂台。二人上台，经执事确认，便过起招来。

叶景文是剑修，剑修注重出手，一经执事确认，便飞剑出手，直取陌天歌面门。

陌天歌踩着白丝帕，刻意不用之御敌，瞬息便贴着飞剑擦过去。只是剑修的飞剑却是带了剑气，这一擦身，扫过她的手臂，令她手臂一酸。

叶景文见状，飞剑立时飞回，凝气于剑，骤然之间剑身上凝起万丈白芒，将他整个人包围，又倏忽将剑芒全数向她打开。

陌天歌无奈，白丝帕一收一放，砖墙挡住了剑芒，飞天梭出手，金芒飞起，向叶景文罩下。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一阵，直看得做见证的执事拍手叫好，才停下来。

从擂台上走下，两人暂时休息一下。

叶景文看陌天歌满脸思索，好奇问道：“怎么了？”

陌天歌答道：“我原不想用那法宝，可是面对叶大哥的剑气，不晓得怎样避过。”

她说完此话，叶景文却笑了起来：“你竟然在想这个。”

陌天歌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此次却是那观战的执事插嘴：“陌师叔，剑修的剑气是很难躲过去的，此地如此狭小，自然选择用法器或者法术来挡，师叔有法宝自然最好，为何要避？”

陌天歌一怔，面容惭愧：“是我想岔了，总想着万无一失。”

叶景文道：“天歌，你斗法经验算是十分丰富了，只是还未端正心态。需知斗法一途，就算赢了一点，也是赢了，有什么手段只管用就是。”

“是，多谢叶大哥指点。”虽然眼下修为已超过了叶景文，可论起斗法来，陌天歌自知还是不及他的，故而真心诚意地道谢。

叶景文一笑：“你若近来无事，常来演武堂与我交手，咱们互相切磋，一起进步。”

感谢悠一同学的粉红票，萨洒和上下5000年同学的打赏。近几章是过渡章，快进入下一情节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52、卫国同安城

152、卫国同安城

叶景文说话算话。自那日开始，天天与陌天歌两人在演武堂中切磋斗法之技。他是剑修，本就痴迷于较技，对斗法颇有研究，与他切磋，陌天歌的斗法技巧进步飞快。

一个多月后，凭借着法宝之利，陌天歌已能做到三局两胜，叶景文大受刺激，决定回去闭关。

自此，十年之期结束，靖和道君嘱咐陌天歌，她闭关已久，修为足够，可以离山游历一番了。

陌天歌将杂事打理完毕，把洞府封闭，不久，就带着叶真机离了太康山。

天极共有十数国，卫国位于中陆，东有晋燕，西有秦楚。强敌环伺。

为此，卫国供养着数位仙师，更封了数个隐退的修仙家族为侯，以保太平。

从西昆吾下来，不过数日，陌天歌便带着叶真机到了卫国同安城。

同安城不仅仅是卫国第一大城，亦是整个天极的交通枢纽。它地处南北交界，临江而筑，水陆皆通，西通秦山楚地，东达晋燕平原，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此，同安城的繁华，也是整个天极数一数二的。

比较尴尬的是，叶真机离开家时太小了，根本不记得叶家在哪里。幸而叶家在卫国有一个长宁侯的身份，沿路去问，很快找到了叶府。

同安城中，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叶家乃是王侯，住在西城。

两人寻到西城，朱门大户、守门石狮，比比皆是。叶家在这些显贵人家中，亦是十分显眼，门口的匾额上，提着“长宁侯府”四个字。

叶真机见此。十分欢喜，立刻便要进去，谁知那守门小厮将他拦了下来，一脸高傲地道：“这里是长宁侯府，闲人莫进。”

叶真机一怔，陌天歌在后面忍不住想笑。俗世之间，大多以貌取人，叶真机虽然看着是个风流少年郎，却衣着朴素，举止之间亦无公子哥的贵气，这些守门小厮自然以为他是平民百姓，根本没有料到，竟是自家公子。

一怔之后，叶真机叫道：“什么闲人，这是我家！我是叶家的人！”

其中一个小厮斜着眼扫过他，仍是那高傲的语调：“去去去，没事别来捣乱！”

叶真机急了，怒道：“我姓叶名真机，你们且去禀报侯爷！”

他报上了名字，那几个小厮才正经看过来。

“他姓叶，会不会真的是……”

“姓叶也不能说是咱们家的。”

“可万一是呢？”

…………

几个小厮嘀咕了一阵。终于有人道：“你且等着，我进去禀告。”虽然应了，却并无敬意。

叶真机按捺下性子，看了看陌天歌，见她神情平静，才勉强点了点头。等这小厮进去了，他走到陌天歌旁边，歉意道：“……师叔，家里下人不像样子，只好劳你等一会儿了。”

陌天歌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她倒是觉得有趣，其实修仙界的人，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看的不是别人的衣着，而是修为。

过不多久，却是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抬头一看，一个穿着蟒袍的老者带头，身后跟着一群人，急急往大门口赶来，刚才报信的小厮跟在他们身后，紧张地擦着脸上的汗。

看到这老者，陌天歌已猜到了他的身份，果然，叶真机一见此人，脸上出现激动又犹豫的神情。

他九岁离家，如今十一年有余，当年的孩子已成了如今的青年，见到长辈。却是近乡情怯。

“真儿！”人群里，冲出一个贵妇，不顾一身的珠玉，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叶真机一见到她，就怔住了。

那妇人扑到他身上，抱头痛哭：“真儿，我的真儿，你终于回来了！”

叶真机抖着双唇，好半天才叫出来：“娘！”亦是潸然泪下。

陌天歌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一家人久别重逢，一番痛哭问候，只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算起来，这也是她的家族，只是与她并没有亲情存在，她才如此置身事外。

过了许久，叶真机与亲人尽数见过，想起她在一旁，连忙擦了脸上的泪，过来请她：“……师叔，我……这是我的家人。”

听得他叫师叔，叶家众人急忙各自整容，望了过来。

陌天歌早已神识一扫而过，这叶家众人里头。有数个修仙者，但都只是相当微弱的灵根，最高也就修炼到炼气三层，正是那带头的老者。

这几个修仙者，感觉到她隐露的修为，人人脸上出现恭敬之色。他们刚才已经问过，知道叶真机如今是炼气十层的修为，听他喊师叔，就知道陌天歌必是筑基以上修士，虽然看她的模样不过十八九岁，却不敢有所怠慢。

“师叔。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家主爷爷。”叶真机将陌天歌引到那为首的老者跟前，说道。

这老者头发花白，精神却极佳，毕竟是炼气三层的修士，又在俗世这么多年，极有阅历，当下恭敬拱手：“小老儿叶诚，忝为叶家家主，见过前辈。”

原来这个就是二叔说过的叶诚，论起辈分来，还要低她几辈。陌天歌坦然受了，只点头还礼。

叶真机继续将她引至下一个中年男子跟前：“这是我爹。”

“小子叶准，见过前辈。”

此人亦是个修士，不过只有炼气一层修为。

叶真机又指着刚才抱着他痛哭的妇人说道：“这是我娘。”

这高贵妇人一脸感激地福身：“前辈对我家真儿照顾良多，妾身感激不尽。”

陌天歌这才抬了抬手：“夫人不必多礼，我既然是他的师门长辈，自当照料。”

随后又是数人，一一向她施礼。

又是许久，见礼完毕，叶诚慎重地请了陌天歌到大厅入坐，摒退了多余之人，仅留几个重要人物陪坐。

一入坐，叶诚便向叶真机道：“真儿，怎不多介绍一下你这位师叔？”

叶真机先前与众多亲人见面，只说陌天歌是他的师叔，颇照顾他，此次他想下山，特意送他过来。

听得此言，叶真机忙站起来：“家主爷爷，这位师叔……是我靖和师祖的关门弟子，我师父一直在闭关，都是陌师叔在教导我，实是我的授业之师。”

“哦？”听他这么说，厅中众人看陌天歌的眼光也有了不同，如此说来，说是师叔，却与师父无异了。而且。还是玄清门元婴祖师的关门弟子，可知其天资之高身份之尊，决非他们这等无法留在昆吾的弱小修士可以想像。

叶诚再度站起来：“原来前辈对我家真儿有这等大恩，小老儿在此谢过前辈了。”

“不必如此。”陌天歌含笑道，“真机是个懂事知礼的孩子，虽然天资有所欠缺，但却勤奋好学，早晚会成大器。”

得到陌天歌如此评价，叶诚兴奋不已：“若能如此，是他的福分，也是前辈的功劳。”

两人如此寒暄一般，叶诚又问：“不知前辈来到俗世，可是有事要办？小老儿虽然修为低下，在俗世却有些身份，说不定能帮前辈打听一些消息。”

“这……我到俗世，倒也没什么要事，只是出来游历罢了。”

“是这样啊，前辈很少到俗世来吧？我们叶家在俗世久居，知道许多俗世的异事，前辈若是不嫌弃，小老儿可以给前辈介绍一二。”叶诚十分热情。

陌天歌想了想，笑着点头：“如此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叶诚连连说道，“前辈远从昆吾而来，想必累了，在舍下先暂住如何？晚一些时候，小老儿就将家族中所收集的消息都送到前辈手上。”

陌天歌本就不耐烦与人这般打交道，当下应允，先行离去。

看着陌天歌离去，叶诚忽然问道：“真儿，你这位师叔，究竟是什么身份？”

叶真机一惊，有些惶然：“家主爷爷，她……她就是我师叔啊！”

“她是筑基修士？”

“是，师叔闭关了五年，刚刚达到筑基中期顶峰，如今奉师祖之命离山游历，正是历练心境，好突破到筑基后期。”

“是这样……”叶诚微微皱眉，“这位前辈年岁几何？资质如何？不过筑基期的修为，竟能让你元婴师祖收为弟子？”

叶真机看看叶诚的神色并无疑心，心中镇定了，答道：“师叔她……应是三十七岁，灵根如何我并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是一种十分特殊的灵根，比之单灵根亦不逊色。”

“三十七岁？！”叶诚悚然动容。三十七岁，筑基中期顶峰的修为——难怪能被元婴修士收为弟子，必是天纵之资无疑了！

“真儿，你与你这位师叔关系如何？”

叶真机想了想，答道：“我自入师父门下，就是由师叔一手教导，说师叔就是我的师父，亦无不可。”

“那你师叔可还有别的弟子么？”

“没有，师叔年纪尚轻，只是代师父教导我，并无弟子。”

听到此处，叶诚抚须沉思片刻，忽然慎重地道：“真儿，往后你可要好好与你师叔亲近。以你师叔如今的年纪和修为，又是元婴祖师的关门弟子，将来必是前程元量，你与她交好，必有好处！”

叶真机知道，家主爷爷这番话，是为了他着想，可是着实令他不快，他与姑姑本来就亲近，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好处。

“家主爷爷，师叔是真心待我好，我也是真心尊敬她。你放心吧，我与师叔感情一直很好的。”

又是三千字章。这个月底太忙乱了，断更三天，又有三天字数不足，认真地说，下个月我慢慢补。最后感谢hxz001和上下5000年同学的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153、叶家众人

153、叶家众人

“叩叩。”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剥啄声。

陌天歌停了修炼。神识一扫而过，便撤了外头的禁制：“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叶真机的母亲颜氏夫人。

这颜夫人带了四个侍女，未语人先笑：“前辈，妾身可曾打扰您了？”

对这位颜夫人，陌天歌有一点好感，大约因为，她对叶真机的母爱，让她想起自己的母亲。

“没什么，夫人来有事吗？”

“哦，是这样的，客居简陋，妾身怕前辈住不习惯……”说着，示意那几个侍女把手中的东西放下。

陌天歌看了一眼，都是些富贵人物所用的华而不实的东西，便摇了摇头：“夫人不必客气，我等修仙之人，若是太看重外物，反倒不妙。这些东西，于我并无用处，夫人无需费心。”

“这……前辈乃我叶家贵客。妾身怕招呼不周……”

陌天歌淡淡一笑：“夫人的心意，我领会了，这些外物，着实不必。”

看她如此坚决，颜夫人只得令侍女全部退下。

只是，犹豫了一下，颜夫人仍然笑道：“妾身有些话想与前辈说说，不知前辈方不方便……”

“夫人有话直说便是。”

得了她的允许，颜夫人令侍女先出去，自己单独留下。

“前辈，照理说，我不该为这等小事打扰您修炼，可是，我是做母亲的，儿子的事，总是想多问问。”颜夫人说罢，有些忐忑地停了一下，才继续道，“您是真儿的师叔，这十年来与真儿相处甚多，偏偏这么长时间，我连见都见不到他……前辈，您可愿意与我说说真儿的事？他这些年来好不好，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如今过得如何……”

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陌天歌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孩子离开身边十一年的母亲。当然渴望多了解孩子的事。

“夫人不必担心，真机他过得很好。他是结丹修士的入室弟子，凡事自有我们这些师门长辈照料，不会有事的。”

“是吗？他在门派之中可有朋友？有没有受人欺负？”

问及这个问题，陌天歌笑了：“他的师祖可是靖和道君，谁人敢欺负他？再说，要欺负他，我也不会置之不理。夫人放心吧，这孩子性格温厚，人缘很好。”

“如此就好。”颜夫人欣慰，“真儿从小就懂事，若是有什么不顺，肯定也不会告诉我们，我就是担心如此，才来打扰前辈。前辈，真儿眼下已经炼气十层，为何要选在这时候离开门派呢？”

看到颜夫人担忧的神色，陌天歌解释道：“我原也是想，等他筑基了，再让他自己回来，可真机着实想念你们。求了许久。也是凑巧，我正好奉师命离山，干脆就直接送他过来。”

“原来是这样……”颜夫人的目光在陌天歌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问道，“前辈看来如此年轻，未知年岁几何？”

这句话，着实问得有些唐突，陌天歌怔了怔，自己的年纪倒没什么不可说的，便答道：“我如今三十有七。”

“哦？前辈年纪与我相仿，看起来倒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着实叫妾身这等凡人羡慕。”

其实颜夫人的容貌，已经是相当年轻了，叶真机正好二十，颜夫人是他生母，想来也有三十五以上了，但是保养得宜，脸上没有丝毫的皱纹，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左右，正是女人最具成熟风韵的时候。

陌天歌却没有恭维回去，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颜夫人的脸，淡淡问道：“夫人此话何意？”

她要听不出颜夫人言下另有涵义，那也太迟钝了。这位颜夫人的来意，果然不是那么简单。

被她这么一看，颜夫人有些讪讪的，支支吾吾地道：“……没什么，前辈年岁与我相当，看起来却与真儿一般大小，着实看不出……您是他的长辈。想来若说你们是兄妹，别人也是信的……”

陌天歌忽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位颜夫人，分明是担心她与叶真机之间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直直地看着颜夫人。

颜夫人不过一介凡人，在她不经意的威压之下，全无抵抗能力，冷汗便下来了。连忙抓了手帕拭汗，却连手也抬不起来，艰难开口：“前辈，妾身……妾身若有得罪之处，望请……请见谅。”

对方任意揣测她与叶真机的关系，虽是叶真机的母亲，亦让她感到不悦，故而刻意如此，眼下见她示弱，便撤了威压，冷淡道：“对我等修仙之人而言，样貌如何，只是皮下白骨，夫人以后莫作此言。”

颜夫人哪里还敢反驳，想到家主交待，千万招待好这位前辈，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可能已经得罪对方。连连赔礼：“前辈请恕妾身冒犯之罪，妾身一个无知妇人，不知修仙者的禁忌，胡言乱语了……”

陌天歌却打断了她：“夫人，你是真机的母亲，有些事有权利问清楚。要是不问清楚，想来你也不安心吧？既如此，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出来就是。”

听得她语气之中并无怒意，颜夫人才镇定了些，又见她举止坦然。不禁愧然道：“前辈恕罪，我实是见您与真机关系亲密，害怕那孩子行差踏错。您是他的师叔，若是……若是那孩子不晓事，岂非连累您毁了清誉？”

这番话说得客气，这颜夫人倒也不是个不晓事的。陌天歌便缓了语气：“夫人，叶家来到俗世也二十多年了吧？你是否未曾去过昆吾？”

颜夫人怔了下，点点头。她嫁进叶家之时，叶家早已是卫国的长宁侯，她自然未曾去过昆吾。

“那也难怪你不清楚修仙界的事。在修仙界，没有俗世人伦之念，一切只以修为论。双修之事，辈分年纪，都与他人无干，任凭真机喜欢了谁，都不会影响他的前途。”敏锐地看到颜夫人脸色一下变白，陌天歌才笑着接下去，“更何况，外表的相貌年纪，岂是作得准的？我那师尊，八百多岁年纪，看来不过三十如许，真机的师父，外表亦与真机年纪仿佛——夫人，真机敬我如师，岂会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还请夫人莫要多心，不然让真机知道，难免伤心难堪。”

“……”颜夫人脸一阵青一阵白，却说不出什么来，她只是凡人女子，哪里知道修仙界的事情，只是身为母亲，替孩子担心而已。陌天歌说得如此直率，倒令她无地自容。

“好了，我要继续修炼了。夫人，真机难得回家，你还是多去陪陪他吧。”直截了当地送客。陌天歌盘膝闭眼，不欲多说的模样。

颜夫人讪讪地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此事陌天歌也没太在意，这颜夫人是凡人女子，不理解也是有的。凡人总是以为，男女之间，年纪相当，便是辈分不同，少不得也会发生一些什么，却不知道，在修仙界，以外表的年纪看人，是最无稽的事。

修炼到了晚上，那叶家家主叶诚派人来请，说是她远道而来，他们替真机摆下谢师宴。

陌天歌想了想，还是去赴宴了。

二叔临终托付，让她有了能力，就照应叶家一二，如今她既然来了叶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该的。

“前辈，您终于来了，请坐请坐。”陌天歌一到宴客的厅中，叶诚便热情地迎上前来。这厅中已布下一桌酒席，只见金杯银盏、金碧辉煌。

“……师叔！”叶真机也凑过来，陌天歌与他微微一笑。

此是私宴，在场之人并不多，除了叶诚、叶真机、叶真机的父亲叶准，还有四人，都是修仙者，修为都只有一二层，两个中年人，一个青年，一个少年。

叶诚一一介绍：“前辈，这些是我叶家不成器的后辈，叶谋，叶语，叶冰，叶敦。”

叶谋和叶语是那两个中年人，听起来应是与叶诚一个辈分；叶冰就是那个青年，名字与叶准同辈，叶敦却不知是什么辈分。只是，按叶家起名规则看来，叶真机是个另类，不知是否因为他自小被寄予厚望的缘故。

“小子见过前辈。”

叶家众位修士，恭敬不已。

陌天歌不耐烦这些，便道：“都是修仙之人，这些俗礼就免了。”

叶诚见她不喜，连忙制止，笑道：“那就依前辈所言，你们入席吧。”

叶家众人，各分主次坐了，叶诚吩咐开席，便有侍女前来揭开碗盖，山珍海味，极尽奢侈。

叶诚谦卑道：“小老儿知道，前辈已然不食人间烟火，只是我们久在俗世，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这些食物虽是俗物，却还算美味……”

陌天歌淡淡一笑：“叶家主不必客气。”

“是啊，家主爷爷。”叶真机接过话头，“师叔不会见怪的。”

叶诚见此，少不得说他一句：“你这孩子，礼多人不怪！”

叶真机不服，正要说什么，陌天歌拦了他，笑道：“你家主爷爷说得对，你要是与别人来往，最好是如此。不过今日就不必了，叶家主，真机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不把你们当外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听得那句“不把你们当外人”，叶诚一下舒坦了，满面笑意，连连点头：“是，是，前辈既然这么说，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而后，众人劝过一两回酒，开始与陌天歌闲谈。

叶家离开昆吾几十年了，如今猛然见到一位筑基前辈，自然有许多修炼上的事要问。尤其那个叫做叶敦的少年，还是孩子心性，没有几个大人的拘谨，有什么疑问，张口便问，被他的长辈斥了几句，然而又见陌天歌好脾气地一一答了，就由他去了。渐渐地，在叶敦和叶真机二人调节气氛之下，那几个大人也放开了，如此倒是宾主尽欢的模样。

“对了，前辈，”修炼之事谈得差不多了，叶诚忽然道，“有一件事，晚辈有些心中不明，唐突问一下前辈。”

“请问。”

叶诚脸上颇犹豫，终是问道：“我见前辈赐与真儿的灵器，似乎不是凡品，不知前辈从何得来？”

陌天歌一顿，立刻明白他想问什么。叶真机手中的灵器，指的是青木剑吧？此剑来自叶家，这位叶家家主大概见过。

看了眼叶真机，叶真机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陌天歌便笑道：“此物来自我一位好友，是她家传之物。”

“哦？”叶诚面上掠过惊异，急切问道，“敢问前辈，您那位好友姓甚名谁，身在何处？”

陌天歌脸上微讶：“她姓叶名小天——怎么，叶家主认识她？”

叶诚又愣住了，姓叶没错，为何名小天？家族中从没有此人啊！

“那您这位朋友的年纪和修为呢？”

“……年纪与我一般，如今也筑基了。”

叶诚越问越是奇怪，这……完全对不上啊！若说这青木剑是哪里买的，他倒不奇怪，偏偏又说是这个叶小天的家传之物，还是个年轻的筑基修士。

陌天歌仿佛突然想到的样子：“对了，我这位朋友原本出身修仙家族，后来家族败落，迁到俗世去了，莫非……”

叶诚眼前一亮：“这听起来倒像是我们家，只是这名字，我却不熟。”

陌天歌想了想，接着道：“她原有一位叔父，姓叶名江，叶家主知道么？”

听到她说出这个名字，叶家众人顿时激动起来，几人互看，都在彼此眼中找到了惊喜与疑虑，最后叶诚问道：“前辈，叶江？你确定是叫这个名字吗？”

“这是自然。”心中一清二楚，陌天歌面上却装作平静无波的样子，“我记得她说过，叶家原是青蒙山的修仙家族，她父亲曾是叶家最天才的修士，当年名震西昆吾，仅仅一百多岁就结丹成功了——叶家主，可有此事？”

“叶家最天才的修士，一百多岁结丹成功……”叶诚喃喃念着，眼中出现狂热的神色。他当然记得，他出生的时候，正是叶家最鼎盛的时期，那位天才修士，给叶家带来从未有过的荣誉，可是后来却……

叶准接过话头：“那是我们叶家最优秀的修士，单名一个海字。”

“不错。”陌天歌微微笑着，“如此说来，我那位朋友所说的，就是你们叶家了。这可真是有缘，可惜的是，我那位朋友许久未见，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无法告诉她了。”

叶诚毕竟是家主，激动之后，此时已然疑虑满腹：“可是……我们那位叔祖，根本就没有后人留下……”

“这我就不清楚了。”陌天歌很干脆地把事情都推了，她要扮演一个外人的角色，有些事情自然不能说得太多。

叶家众人彼此互看，渐渐冷静下来。没错，那位叔祖，根本就没后人留下，哪里来的叶家修士？

最后还是叶诚道：“前辈，您可知道，您那位朋友的叔父如今可好？您能不能联系到他？”

听到这个问题，陌天歌眼中掠过一丝隐晦的哀色，淡淡道：“她叔父已经坐化了。”

“什么？”叶家众人纷纷惊起。

那叶准失声叫道：“怎么会这样？那位叔祖如今也不过三百岁出头吧？按筑基修士的寿元，应当还活着才是。”

“不错，她叔父的死要说是陨落还更恰当一些。”陌天歌目光落在虚空，神色淡漠，“他们叔侄二人被别的修士追杀，她叔父为了保护她，受了重伤，所以寿元锐减，才坐化的。”

说完这些话，厅里寂然无声。

叶诚脸上阴晴不定，这种事情，在修仙界发生太平常了，没有靠山的散修很有可能会碰到这些事。这么说来，叶家如今还存在的最后一位真正的修士也没有了？那叶家岂不是真的成了俗世一个不入流的家族？

即便是被迫迁出青蒙山，当年的叶诚也没有如今这般苍凉的感觉。他一直觉得，叶家跟俗世的这些所谓修仙家族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还有一位筑基长辈还活着！可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位筑基长辈早就陨落了……

想了许久，叶诚最终闭上眼，叹了口气。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虽然身为修仙者，活到一百多岁也没有问题，可毕竟是老了。他原以为，真儿若是有了出息，再联系上那位叔祖，叶家回到昆吾还有希望，可眼下看来，就算真儿能筑基，没有一个老成的修士坐镇，叶家如何回到昆吾？何况，真儿究竟能不能筑基，还未可知。

难道叶家真的就此在他手上没落了？

“前辈，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陌天歌神情漠漠，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叶真机发现了她面无表情之下的悲凉，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唤：“……师叔？”

陌天歌转过视线，向他微微一笑，这笑里，有叶真机看不懂的意味。

叶诚低喃：“这么说，我们叶家……回不到青蒙山了……”他忽地又振作起来，“前辈，您那位朋友……如今当真筑基了吗？您是否可以联系到他？”

“不能。”陌天歌一口拒绝，“叶家主，我那位朋友说过，她允诺叔父，结丹之时，会给予叶家一定的帮助，但是，叶家最好不要再回到昆吾了。需知，在俗世享尽荣华，倒比实力弱小，在昆吾朝不保夕来得幸福。”

仍然是先道歉。这原本是昨天的一章，昨天写了一半，今天补了一半，时间又过完了。但这章算昨天的，今天的算我开了天窗，抱歉，又断更了。而且，明天去买电脑，不一定更。不过，后天新的一月就开始啦，我会努力把这个月断更的字数全部补回去的^^谢谢dai.lanqi、阳阳得意2009两位同学的粉红票，笔直和上下5000年两位的打赏。

第二卷、仙道渺茫154、离开叶家

154、离开叶家

风萧萧吹过，一只褐色的小灵兽呜呜地叫着。冲过来咬住陌天歌的衣袖。

陌天歌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别闹，安静会儿。”

烈火兽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低头坐在她身边不动了。

陌天歌被它这委屈的神情逗笑了，忍不住又拍了它一下：“怎么，是不是觉得跟真机在一起，他比较宠你？”

烈火兽呜呜叫了两声，不知是同意还是反对。

陌天歌再度摸了摸它的头，望着流逝的溪水，叹了口气：“我不是个好主人，只会让你自生自灭地修炼，让你帮我炼丹，却不会陪你玩。”

烈火兽叫了两声，咬住她的衣袖下摆晃了晃，好像是在撒娇。

陌天歌便笑了，温言道：“小火，你留下来陪真机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烈火兽一下抬起头，一双眼睛盯着她的脸，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之间并没有灵兽契约，你之所以对我如此亲近，是因为虚天境与我神息相通。你在此生活久了，自然与我有了感应。真机是你看着长大的，这些年你不在虚天境中，都是陪在他身边，感情倒比我还深厚些。眼下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俗世，你留下来陪他好不好？”

烈火兽的眼睛一下睁得溜圆，但却没叫出声音。

陌天歌知道，这烈火兽不知在虚天境中吃了什么，比之普通的灵兽要通灵一些，所以她不是命令，而是商量。

“你放心，我炼了许多二、三阶灵兽用的丹药，到时交给真机，你修炼不会有问题的。我此番离去，短则三年，多则五年，想来在你晋阶前就会回来。”

这是她想了许久的，少了烈火兽对她而言不过是炼丹不大方便，可真机眼下还未筑基，将他独自留在俗世，总是不大放心，不如把小火留在他身边的好。有只二阶的灵兽，料想他就算碰到什么危险，也不会有事。

烈火兽低头呜呜叫了几声，情绪有些低落，但并没有反对。

陌天歌笑笑，摸出几颗丹药给它吃了。叹了一声：“我还是先走吧，叶家……我能帮他们的只有这些。除非某日他们出现大批灵根后辈，足以支撑起一个家族，或者我结了婴，可以庇护他们……眼下我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告诉他们身份反倒添些麻烦。希望真机能明白我的想法。”

“姑姑！”外头传来叶真机的声音。陌天歌一抬手，眉间珠光一闪，人已到了现实。

打开禁制，叶真机跨进来，看到她便笑：“姑姑，好不容易离山一趟，你又在修炼！”

陌天歌笑着摇头：“习惯了。”昔年资质太差，只能以勤补拙，如今虽然资质好了，更担心惰于修炼而浪费了好资质。

待到叶真机进来，依旧开了禁制，她又问：“怎么，没在陪你的家人？以后想见可就难了。”

问到这个，叶真机郁闷地往桌子上一坐：“别提了，本来在陪我爹他们说话，听不惯。就出来。”

“听不惯？”陌天歌不解，抬下巴，“好好坐椅子。”

“是啊，”叶真机乖乖从桌子上下来，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跟前，语气纳闷，“我就奇怪了，我记得小时候，我爹也很勤奋修炼的，怎么现在这样！”

“怎样？”

叶真机顿了顿，有些恼火地道：“我爹他跟叔伯们总说些吃喝玩乐玩弄权术的事情，我不想听，就说来找姑姑。”

看叶真机满脸不豫之色，显然对自己的父亲非常恼火，陌天歌却微微笑了，柔声道：“真机，你爹今年几岁，修为如何？”

叶真机一怔：“我爹……已经四十五岁了，如今还是炼气一层。”

陌天歌看他神情已有了悟，笑道：“在玄清门，你虽然资质不显，但到底还是修仙有望，可对于俗世的散修而言，没有好灵脉，没有好丹药，几十年辛苦修炼，别说筑基，连在炼气多进一步也难——不是你爹他们不上进，而是他们感觉不到希望。”

“可是……”叶真机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不出反驳的话。

陌天歌便道：“真机，你身上是否还有许多炼气期服用的丹药？”

叶真机点头：“我原想把这些丹药都给他们的，可是看到他们这样，就不想给了。”

“正因为他们这样，你才更要给。”

“为什么？”叶真机不明白。

陌天歌道：“你爹几十年无法晋阶，自然对修炼失去了兴趣，如果你这时候给他们丹药，让他们看到修为晋阶的希望，他们的心自然会回到修炼上来——他们都不是凡人，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修为晋阶更吸引他们的？”

叶真机恍然：“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陌天歌又想了想：“你也不要给太多，最好跟他们说，以后他们派人去太康山时，你会把丹药之类也送过来。如此一来，他们虽然身在俗世，亦感觉到了修炼的希望，到时自然会把心放到修炼上去。”

“还是姑姑想得周到！”叶真机跳起来，“我这就去……”

“等等。”

叶真机停步：“姑姑，怎么了？”

“此事你晚一些再说，眼下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啊？”

陌天歌平静道：“我此次来叶家，只是顺便送你，眼下已经把你平安送到，明日我就走了。”

“啊！”叶真机有些慌。“姑姑，你让我一个人留在这？”

陌天歌微微笑：“怎么，你不敢？”

叶真机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十年来，他从未离开过姑姑身边，一下子慌了。

镇定下来，他道：“姑姑，我……就是有些不习惯。你不能多留一阵子吗？”

“早走晚走，都是走。”陌天歌伸出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可看到他如今已经这么大的个子。又收了回去，“你别担心，我把小火留给你，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怕有事。”叶真机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姑姑，我不想你走。”

已经是个大人了，却作出这般表情，陌天歌忍俊不禁：“都这么大了还像小孩一样！”

叶真机摸摸鼻子，也笑了。知道陌天歌去意已决，他退而求其次：“姑姑，要不我跟你一起走？”

“我是去游历的，不是出去玩。”陌天歌耐心解释，“如果带着你，一则不知几时回去，万一影响你筑基就不好了，二则有可能去一些危险的地方，姑姑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叶真机就没说话了。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知道陌天歌所说都是实情，只是心中不舍而已。

“行了，姑姑知道你懂事的，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们修仙之人，别说分别数年，便是上百年，也是有的，修为越高越是如此，你总得习惯才好。”

“……知道了。”叶真机老实点头。这些道理他岂会不懂？修仙修的是长生，长生最要习惯的却是分离和孤独。他们这些小修士倒还好，最多不过闭关一年以上，若是结丹以上的修士，动辄闭关数十年，便是百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修仙修仙，修的也是孤独，忍不下孤独之人，终是修不成大道。

“姑姑，你路上要小心啊，经常传讯回来。不然我会担心的。”

陌天歌微笑，虽然孤独，可有人关怀，始终还是温暖的。

“嗯，你要好好修炼，不可荒废，亦不可急躁。有事便去问你师祖，你师祖虽然脾气怪异，但对后辈都是真心提携，他若说了什么，一定要听他的话。”

“知道。”叶真机应下，想了想，又问，“对了，姑姑，要是我那个师父出关呢？”

陌天歌微微挑眉：“师父就是师父，还有这个那个？”

叶真机摸了摸脑袋，无辜地说：“说是师父，可我到今天都没见过呢！姑姑才是我真正的师父，那个根本是捡来的便宜师父。”

听到这个称呼，陌天歌忍不住“噗”一声笑了。便宜师父，他们姑侄二人在这点上还真是一致，师父都是别人给捡来的。

“对了，姑姑，我那师父到底什么样？华凌说，他小时候见过，可记不太清了。别的师兄师姐，都说我运气好，我师父可是咱们玄清门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的人物，眼下已经结丹后期，若是百年内结婴成功，那我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啊，反正就是我太幸运了……”觉得自己说得太粗俗了，叶真机连忙含混带过。

陌天歌菀尔，那确实，结丹修士的入室弟子，与元婴修士的入室弟子，那可是天差地别。若是秦守静当真结婴成功，虽说真机只是挂在他的名下，却也非同凡响，到时弟子份例、洞府、资源都与今时大大不同。当初她还由玄因师叔教导的时候，手头只是宽裕些，但是，成为靖和道君正式弟子后，她如今的身家完全不输给普通门派的结丹修士。

“嗯……当初你师祖让你挂名这你师父的入室弟子，确实也有这个意思。不过，你师父如今正在闭死关，不知何时出关，若是几百年后才结婴出关……对你来说也没差。”

“这倒是……”叶真机抓头。反正他也没寄望于此，倒也不觉得郁闷，真正教他修炼的是姑姑，反正那个便宜师父，有没有都一样。

“姑姑，你还没说我师父什么样呢！”

陌天歌笑笑：“要是我说我也没见过呢？”

叶真机睁大眼：“这怎么可能？他们说，师父和姑姑你的关系不一般啊……”

“哦？”陌天歌微微皱眉，“怎么不一般？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姑姑本就是师父荐入门的，师祖会收姑姑为弟子，也是看在师父的份上。大概就是这些吧……”

陌天歌缓和了脸色：“姑姑入门的时候，你师门已经是结丹修士，他又何必亲自出现？”

叶真机想了想，点头：“这倒也是……”

“他们说的不错，你师父是玄清门年轻一代中最有希望结婴的修士，以你师父的修炼速度，百年左右结婴也不是不可能。你师父若是这段时间不出关便罢，若是碰巧出关了，你对他还是要敬之以礼的，这也是你师祖的意思。”

“嗯……”叶真机顿了顿，又道，“可我已经有姑姑了，师父只不过是挂名的而已……”

听到这孩子气的话，陌天歌苦笑：“姑姑的年纪和修为摆在这里，不说别的，你筑基也就在这十多年间，我必定无法在这段时间里结丹，对你的帮助没有那么多……”

“我才不会那么功利呢！”叶真机叫道，“如果不是姑姑，我就没有今天，那个便宜师父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听得陌天歌心中又欢喜又担忧。欢喜的是，这十年，她没把这孩子教成趋利的品性，担忧的是，没有足够的历练，太孩子气了。

最后她还是叮嘱了一句：“这话私底下就算了，你可别拿出去说。”

“我知道的，姑姑放心吧。”

“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叶真机听她这么问，又蹭过来：“姑姑，你可要早点回来，我会努力在这段时间里筑基的。”

这句话，让陌天歌笑了，最终还是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你去陪你的母亲吧，多年不见，她很想你，满口说的都是你。你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莫让你的母亲担心。”

“知道了。”

收回手，陌天歌打开禁制，盘膝闭眼。

叶真机不舍地踌躇了一会儿，才出去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陌天歌才又睁开眼，眼中浮起担忧。

这孩子……真像当年的她。或者，她还是考虑得不够周详，虽说给了他足够的关怀，却让他养成了依赖的个性。就像当年，她依赖着二叔，结果失去时，痛不欲生。

并不是说这种深厚的感情不好，而是深厚的感情需要坦荡的胸怀去容纳。道经上说，太上忘情，并非无情，忘情是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就是这个道理。修仙之人，并非不能有牵挂，亦有大胸怀之士，夫妻恩爱，育子弄孙，一样不影响修炼，但普通弟子却不能如此，故而门派之中，是不赞成门中弟子与家族联系过多的。

叶真机如今面临的正是这种问题。十年相处，如师如父如母如兄，便如当年她对二叔的感情。

但也是他如今太年轻了。陌天歌回想自己，正是这个年纪失去二叔，当年若非有秦羲在身边支撑着她，也许她也没那么快站起来……

想到这个名字，她感到心中针扎般地痛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

这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劫数。若非如此，她也许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心境，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轻易对人动情。

幸好，这段情她理智地掐断了，后来隐约意识到某些事情，她更庆幸自己当时的决断。

想到此处，陌天歌揉了揉眉心，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那么多，她是她，真机是真机。男女之别，亦体现在性格上，也许她离开这段时间，真机多多接触其他人等，这份依赖就淡了。至于看破……却要机缘了。

第二日一早，陌天歌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踏出叶家。

叶家众人，全部出来相送。

陌天歌昨晚让叶真机把自己没用的一些丹药灵器等物拿给叶家家主，当作是前辈的馈赠，叶家对此感恩戴德。

叶家在俗世久了，早已没了积藏，当年送叶真机上山，只拿得出两三块灵石，和数枚丹药，可见其物资贫乏到什么地步。陌天歌基于叶真机的师叔这个身份，出手便是十多瓶丹药和十来件灵器，于叶家着实是巨大的财富了。

其实那些丹药，是她学炼丹时剩下的，灵器亦是昔年灭杀的那些修士收缴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故而没给叶真机，就随便丢在乾坤袋的角落里，眼下正好用上了。

“真机，小火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它，等你回去，就把它带回师门，知道吗？”

“嗯。”叶真机点头，接过烈火兽。这十年来，他可以说是小火陪着长大的，一人一兽之间的感情很好，很自然地就把小火抱着。

叶家众人看到这只烈火兽，却是个个睁大了双眼。

叶家的几个修士都看出来了，这只烈火兽，是只二阶灵兽！二阶灵兽，可是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修士啊，居然就这么给了叶真机！

“前辈！”叶诚上前，指着叶真机怀里的烈火兽，诚惶诚恐地道，“您这只灵**给真儿，不太好吧？”

陌天歌转头看他，问：“叶家主觉得有什么问题？”

叶诚道：“这是二阶灵兽，想必能帮到您，给了真儿，那您自己怎么办？”

陌天歌淡淡道：“这只灵兽便是留在我身边，也无大用，倒不如给真机照顾。叶家主放心，小火是陪着真机长大的，他们感情很好，不会伤害真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陌天歌知道他只是担心，便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叶家主只管放心。好了，真机，师叔这便走了，你在家留上数月，记得按时回师门，若是错过考验，下一次便要三年之后了。”

“知道了，师叔，你放心，这些我都知道。”

“嗯，那我这就走了，你们不必相送。”说着，她不再废话，一挥手，白丝帕祭起，化为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第二卷、仙道渺茫155、灵气波动

155、灵气波动

白丝帕起，遁光一耀而过。这般御空而飞的手段，令叶家的低阶修士羡慕不已。同安城其他修士，感觉到筑基修士的威压，更是纷纷色变，直到威压去得远了，才敢抬头四顾。

驭使白丝帕，离开同安城有些距离，陌天歌便收起全身威压。之所以在同安城刻意显露筑基修士的威压，是要震慑一下他人，让他们知道，叶家与筑基修士有联系，免得被其他人等欺上头来。

这里是俗世，俗世的散修，多半大道无望，修为亦在一至三层之间，一个筑基修士，足以震慑他们。

筑基修士的遁光，速度已是不慢，白丝帕更是极佳的飞行法宝，不过半日，便离开了卫国。

在叶家之时。叶诚将叶家这几十年在俗世收集的一些信息都给了她，只是天极的灵脉大都集中在昆吾，俗世中便是有灵脉，也是十分微弱的，连一些小宗门都没有兴趣，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机缘。故而陌天歌并不打算去叶家提供的一些秘地探险，只打算在一些特殊之处采些灵草或是找些灵物。

卫国的东南，便是晋国。陌天歌亦打算顺路回一趟连城陌家村，拜祭一下母亲，再取回母亲的遗骨，有机会将来与父亲同葬。

当年她爹陨落在天魔山，秦守静带讯回来，说是将尸骨就地葬在天魔山中。她心中已有定计，将来若是能结丹，等天魔山禁制再度减弱的时候，就去一趟把父亲的尸骨寻回，与母亲同葬，也算全了母亲一生的守望。

顺便，也要将天巧的死讯告知他们。

幼年时，只觉得那个家冷冰冰的，若不是有天巧，一天都不想多呆。如今她已不是当年失去父母的孤女，而是一个可以飞天遁地的修仙者，回想当年，只剩下一声叹息。

其实，爷爷奶奶他们都不是坏人，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却没能给她足够的亲情。她能理解，但是也难与他们亲近。

刚刚进入晋国的地界，陌天歌眉头一皱，改变飞行的方向，往东北处掠去。

因为她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灵气动荡，不像修士斗法，亦不像高阶修士的威压。

只犹豫了一下，陌天歌就决定去看一看。这灵气动荡并不大，只是有些奇怪，这里是俗世，[www奇qisuu书com网]想来没什么高阶修士，她如今已有一定的修为，又有数宝在身，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越接近，陌天歌眉头越是皱紧，这灵气动荡干净纯粹，隐有风雷之声，莫非是有异宝出世？

如此一想，她打了道法诀，全力催动着白丝帕前进。另外神识铺展出去，果然发现有其他修士也在急速掠来。只不过这几个修士都只是炼气期而已，被她的神识触到，知道有筑基前辈在此，立刻放缓了速度。

陌天歌越飞越觉得奇怪，这灵气……似乎并不像以为的那样近，她飞了这么久，竟然觉得距离一点也没变近。

慢慢的，这灵气动荡引起了更多的俗世中的修仙者的注意，飞了数个时辰后，陌天歌开始感觉到有筑基期的修士加入追逐的行列。

虽然俗世之中的散修大多是低阶炼气修士，却也是有筑基以上修士正好路过的，说不定就像她一样，碰巧发现这股灵气，便追了过来。

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心照不宣地各自保留一点距离，却都不遗余力往那边飞去。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这灵气动荡终于变得明显了一些，众多筑基修士都是大喜，各自加快速度。

陌天歌的白丝帕自然比这些修士的飞行法器好得多，可她一发现有别的筑基修士，便不再全力催动，而是与他们保持大概相得的速度。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习惯了小心谨慎。这灵气波动如此异常，与其一个人跑在最前面，不如跟这些人一起安全一些。若是当真有什么异宝，刚才她一扫而过，发现这些筑基修士都是些初期修士，她并不畏惧。

这个时候，他们每飞行得近一些。灵气动荡就更明显一些，陌天歌知道，源头就在不远处了。

其他修士的遁光，已是肉眼可见，与她一般想法的人为数不少，只是都避开了她。毕竟以她中期顶峰的修为，在他们这些人中是最强的，眼下还不知是敌是友，还是离远一些的好。

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炼气修士跟随了。便是中途有炼气修士察觉到飞起来，亦被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的威压压下，最终放弃了追逐。

灵气动荡越来越清晰，陌天歌的神识已感觉到灵气的源头，同时也感觉到了别的修士的神识，与她一触而过。

看到别的方向也有修士赶来了。

她考虑了一瞬，一踩白丝帕，速度突然变快，将一直同行的这些筑基修士都抛在后面，往灵气源头直掠过去。

看到她消失在天际的白色遁光，一起飞了数个时辰的筑基修士个个面如土色。这个速度，早就可以把他们抛下，看来刚才这位道兄只是手下留情罢了，此时突然加快速度。莫非发现了什么？

如此一想，数位筑基修士亦加快了速度，直追过去。

只有其中一人喃喃自语：“遁光竟是白色的……看来此人不好惹，还是慢些的好。”

遁光的颜色，向来与本身的灵根和主修的功法是一致的。金为金色，木为青色，水为蓝色，火为红色，土为黄色，便有杂灵根者，其遁光最多是杂色。绝对不可能会是白色。白色遁光，除非此人是难得的五灵根筑基修士，或是修有特种功法的修士。五灵根能筑基者，经历的磨难非常人可比，修习特种功法的修士，多半有奇招，无论哪一种，都要比普通修士强些。

可惜另外几个筑基修士，急于追宝，竟是没想到这点。

其他人不提，一个时辰后，陌天歌在一片山崖上落了下来。

此时，这山崖上已聚集了一批修士，其中有三位筑基修士，十多位炼气修士，形色各异，却都紧盯着山崖下的山谷。

看到陌天歌落了下来，几位筑基修士有人喜有人忧，那十多位炼气修士反倒漠然无表情。

“这位道友！”陌天歌还在观察这隐露灵气的山谷，筑基修士中一个花白长须的道人已迎上前来，客气地拱手。

陌天歌早已将此间数人观察了一遍，那些炼气修士不必多关注，想来不过是俗世间的散修罢了。筑基修士有三人，一对年约三十左右的男女，神态亲密，似乎是双修道侣，都是筑基初期，容貌衣着并无特别之处。还有就是这个道人，刚才已经与这对男女站在一起，似乎是朋友，或者已经达成了共同意向。这道人却是筑基中期，鹤发童颜，修为颇高。

对方如此客气，陌天歌也回了一礼。

这道人早已暗暗窥探过她的修为，见她仍是少女模样，却有这般高深的修为，暗自心惊。在修仙界。带有驻颜功效的功法虽不稀奇，却也不是大路货，散修多半是拿不到这样的功法的。这道人暗自揣测，如果陌天歌是因为修炼的功法有驻颜效果，那么很有可能是门派中人，如果不是因为功法的缘故，如此年轻便有这等高深的修为，就更加可怕了。

为此，他态度客气中又带了些恭敬：“在下道号方正，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陌天歌眼光在此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有报真名：“在下叶小天，幸会。”离开太康山，她早已换下了门派服饰，名字又是化名，她又甚少在外面走动，想来没人能认出来。

“原来是叶道友。”方正道人再次拱了拱手，便单刀直入，“叶道友可是发现此处灵气波动，所以赶来看看的。”

陌天歌点头：“不错。”她的目光又放到山崖下的山谷中。此处怎么看都不是灵脉，这山谷看起来也毫不出奇，为何会冒出灵气？

方正道人笑道：“可巧了，我与这两位道友也是因此过来查看的。”

“是吗？”陌天歌淡淡应了声。她已猜出这道人的用意，想必是要邀她一起下山谷吧。只是这山谷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为何他们三个筑基修士还不敢下去？

看她态度如此冷淡，方正道人略有尴尬之色，但陌天歌修为比他还要高一些，故而他还是忍了下去：“叶道友，我与姚兄夫妇已经查看过了。”

“哦？”陌天歌这才将视线从山谷移开，放到他身上。

方正道人便笑道：“叶道友，可是奇怪我等为何停在此处，没有下谷？”

陌天歌点了点头。确实，这灵压并不算强烈，他们三位筑基修士不动，那十几个炼气修士亦是站在崖边窃窃私语，却没有下去的动作，着实让人觉得奇怪。

“实话与道友说吧，方才我与姚兄夫妇一起赶到此处，便各自下谷去了，谁知道这谷里瘴气和罡风十分厉害，我们挡得一却挡不得二，最后无奈，又上来了。”

“瘴气和罡风？”陌天歌有些诧异。若是瘴气和罡风，灵气波动怎会如此温和？其中虽然隐约有风雷之声，却中正平和，照理来说，不应该有伤人的瘴气和罡风才是。

方正道人看她的神色，苦笑：“叶道友若是不信，可以自己下去看看。”

神色的惊讶一掠而过，陌天歌已恢复平静，道：“不必了，想来道友没有诓我的理由。”

“不错，***，这是实情。”

她刚才说罢，那方正道人口中的“姚兄夫妇”走了过来，那女子笑吟吟接口道。

这女子作妇人打扮，年约二十七八，妩媚婉约，眉目带笑，说话时语气轻柔却爽直，十分得人好感。

这女子说罢，她身边的男修便蹙了眉，有些无奈地道：“婉妹，这位姑娘修为比你我都高，你怎的随口便叫***？太不礼貌了。”说着转头向陌天歌歉意抱拳，“叶道友，真是抱歉，拙荆心直口快，并无冒犯之意。”

这男修说完，陌天歌还没答话，那女子便嗔道：“修哥，你别急着替我道歉，我跟你打赌，这位***真的是***。”

他们夫妻的对话，有另一层意思。这男修提醒妻子，陌天歌的修为较他们二人都高，可能年纪比他们还大一些，叫她***未免有冒犯之意，然则当面说女子的年纪又会得罪人，便隐而不说。这女子明白丈夫的话意，所以答的重点是***。

女子这般说罢，她的丈夫不解地问：“你怎的如此肯定？”

女子只是笑：“这是女人的直觉。”说着便走过来，亲热地拉了陌天歌的手，问道，“***，我说得是也不是？”

陌天歌也笑了：“未知贤伉俪年岁几何？若是不告诉我，我也答不出来。”

这女子一怔，掩嘴笑：“看我这脑子，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今年我与拙夫堪堪百岁。”

以筑基修士的寿元来看，他们这便是真面貌了。百岁之龄，筑基初期，陌天歌心中暗想，这对夫妻看来多半不是小门派的修士，就是散修了，若是大门派的修士，大约也是普通弟子。

需知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多半早早筑基，虽说结丹的不多，修到筑基中后期却不成问题，这个年纪少有停留在筑基初期的。

“这位姐姐猜得不错。”陌天歌微微一笑，“在下的年纪恰恰比两位稍小一些。”

“哦？”不止是这对夫妻，那方正道人的目光也亮了一下。百岁不到的年纪，便有筑基中期顶峰的修为……

陌天歌不欲就这个问题多谈，转回话题：“这山谷究竟何等情况，三位眼下知道多少？”

方正道人回过神，立刻答道：“我与姚兄夫妇发现其中瘴气和罡风过不去，便三人联手，结果还是一样……道友你看，这灵气虽不热烈，却十分纯粹，多半是什么异宝出世，若是错过了着实可惜啊！”

“不错，我夫妇二人也是这么想的。”接过话头的是那女子，“***，我看你年纪轻轻，修为便这么高了，想必是门派弟子吧？我们三人却是散修，遇到异宝出世，着实不易。如果你也对宝物有兴趣，我们便一起想办法，若是你不想冒险，我们也不拦着。当然，你若觉得自己一人便可以，就当没听过我们的提议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156、入谷

156、入谷

这女子语气温柔。说的话却干脆。刚刚说完，她那丈夫又拉了她一下，表情有些无奈。

陌天歌大约能猜到这男修心里怎么想的，这女子实在直率，若是个脾气暴躁的，听了她这番话，只怕心中不快。

陌天歌却懒得生这等闲气，何况这女子只是说话太直了些，并无冒犯之处。便道：“这位姐姐说得是，且待我考虑一番。”

听她这般答话，女子笑逐颜开：“应该的，妹妹好好想想。”

那男修见她并没有仗着修为高向他们发作，亦是松了口气。他们夫妻虽是二人，修为却差了别人一截，便是联手，对上筑基中期顶峰的修士，亦是胜少败多。

方正道人却抬头往天边看了看：“叶道友，还是快些做决定吧，时间拖得越久，来的人就越多。”

陌天歌心中略感诧异，这位方正道人。神识也十分强大啊，她也不过刚刚察觉有人靠近而已。

“既如此，我等便快些动身吧。”

听她此言，三人都是一喜。

方正道人左右一看，快速布下一个隔音结界，道：“叶道友，请问你修的是何等功法？”见陌天歌面有不豫之色，立刻补充了一句，“底下瘴气和罡风十分强烈，叶道友最好有克制的功法。”

陌天歌稍稍想了想，答道：“我虽无功法，却有一件法宝，可以试着抵挡罡风。”

听得她这句话，其他三人喜上眉梢。方正道人拍掌：“如此最好，若说瘴气，我有一种解毒药丸，效果极好，吞下之后，闭气运功就行。叶道友，你的法宝能否保住我们四人不受罡风侵袭？”

“这个，要看看才知道。”

简短地讨论完毕，四人在众多炼气修士的羡慕的目光中取出飞行法器，往山谷坠去。

陌天歌拿出的是把寻常的飞剑，一则白丝帕在此行之中要负起抵挡罡风的作用，二则也是她存了藏富之念。白丝帕是件法宝，拿出来已经引人注目，还让别人发现功用如此之多。难免让人眼红。

刚才短暂交谈之后，陌天歌已知道，这对夫妻男的名叫姚子修，女的叫商如婉。他们出身修仙家族，从小青梅竹马，后来家族没落，两人就成了散修。要说这二人运气也是极好，他们无意中救了一位身受重伤的元婴修士，那元婴修士感念他们二人救命之恩，以数枚筑基丹回报。有了这数枚筑基丹，二人居然一同筑了基。

本来以他们筑基修士的身份，想找个小门派呆着也不难，可他们已在世间流浪惯了，不喜束缚，而且他们资质不显，便是有门派，结丹也难有希望，倒不如依旧做个散修，还痛快些。

陌天歌看这商如婉言语直率胸怀坦荡，心境上比门派中许多精英弟子还要洒脱，心中对她评价也高了一层。她那丈夫姚子修比较沉默。为人也比她圆滑一些，倒是正好互补，二人琴瑟和谐，看起来十分恩爱。

至于那方正道人，亦是散修，年纪颇大，阅历丰富，性情眼下还看不出来。

他们三人猜她是门派弟子，陌天歌没有否认，含糊带过，只说是路过此处，恰巧碰到，便来看个究竟。

从山谷上飞下，只见谷中雾气弥漫，深不见底。他们往下飞了一阵，很快到达瘴气边缘。

方正道人将他的解毒丹分给他们三人，陌天歌接过，却没吞下，而是悄悄换了自己的丹药。这个方正道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可到底是刚认识，还是小心些的好。

而后，陌天歌祭出白丝帕，念出法诀，白丝帕瞬息变作一块块砖，却是四面落下，合而围之，仿佛一间房屋，将四人团团罩住。

这是她闭关五年的成效。这白丝帕初时只能化作一面砖墙，修为增强后，便可增加多面，防御也更强。

在这白丝帕化成的砖墙的防护下，四人小心翼翼地往下飞去。

瘴气并不严重，往下又飞了一会儿，外面呼呼地刮起了风。这风声越来越烈，尖锐得有如撕扯，狠狠地打在砖墙上。

陌天歌微微皱起眉，这罡风果然猛烈，若非这白丝帕经过化神修士祭炼，并非普通法宝，只怕也扛不住。

看到她脸色微微发白，商如婉面有担忧，低声问：“叶家妹妹，你可撑得住？”

陌天歌苍白着脸道：“灵气有些不够，你们夫妻二人助我一臂之力。”

商如婉与姚子修互看一眼，两人一起结手印，姚子修将灵气传给商如婉，再由商如婉传给陌天歌。

那方正道人则是全神戒备，以防不测。

罡风越来越激烈，三人渐渐都灵气不继，开始吃丹药。

因为方正道人提供了避瘴气的丹药。陌天歌又以法宝遮挡罡风，姚氏夫妇无所贡献，两人也不敢叫心疼，闷头吃着补灵丹，将所有的灵气都输给陌天歌。

时间渐渐过去，姚氏夫妇的补灵丹终于吃完了。姚子修一摸乾坤袋，低声问商如婉：“婉妹，你可还有补灵丹。”

商如婉脸色渐白，摇了摇头：“这是最后一瓶了。”他们只是普通散修，身家亦是不富。

陌天歌再度吞下补灵丹，道：“方正道友。你来接替他们，如何？”

如今四人在一艘船上，方正道人哪有不肯，点头道：“姚兄，你们夫妇暂且休息一会儿，我身上还有些补灵丹，支撑一阵没问题。”

姚氏夫妇丹药已尽，哪有不允的，姚子修道：“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

方正道人合掌运气，将灵气通过陌天歌的后心输进去，姚子修商如婉二人得空，抓紧时间闭目休息。

此时，外头呜呜作响，忽然几道罡风袭来，重重打在外头的砖墙上，陌天歌一时失去对砖墙的控制，四人顿时天旋地转。

商如婉叫出声：“修哥！”

姚子修连忙扑过去，两人紧紧抓着手，一起稳住身形。

陌天歌与方正二人修为比他们高，应变也比他们要快，一发现法宝失控，陌天歌立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来，强行夺回法宝的控制权。方正道人亦是立刻重新运气，把灵气打到陌天歌身上。

这道激流过去，四人重新稳下，陌天歌道：“情况不妙，若是罡风再强烈一些，我这法宝也支撑不住。”

闻言，其他三人都是皱紧眉头。他们亲身体验，自然知道这罡风有多厉害，眼下姚氏夫妇二人补灵丹用尽，灵气不足，再下去自保都成了问题，方正道人虽然还有余力，可陌天歌若支撑不下去，没有白丝帕的保护。他也没办法在罡风中活下来。

犹豫间，又是一阵激流。陌天歌此次早有准备，一直用神识牢牢控制着白丝帕，可这次激流却更强了。任是陌天歌神识强大，亦感觉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当机立断，叫道：“不行，我们得回去！”

方正道人却是犹豫：“这……我们已经快下到底了吧？”

陌天歌提高声音：“再来一次我可撑不住了，方正道友，你能保证你撑下来吗？”

这句话让方正道人沉默了。他的修为比陌天歌还低一些，陌天歌若是撑不住，他也不用说。

又是一阵罡风袭来，商如婉脸色一白，“哇”地一声吐出一血。

姚子修大惊失色：“婉妹！”

陌天歌不再多说，立刻操纵飞剑改变飞行方向。再这么下去，一不小心命就交待在这里了，她可不是散修，有门派有师父，天资出众丹药不缺，便是没有这可能存在的异宝，大道也有望，为了这不一定存在的东西丢了性命，才叫得不偿失！

方正一见她改变方向，叫了一声：“叶道友！”似乎不大情愿。

陌天歌冷冷道：“再不回去我们就全死在这了！宝物再好，也要看有没有命享用！”

方正道人脸色涨红，终是没再说什么。他不比这几人，寿元无多，所以要尽量抓住机会。可眼下若是得罪了这小姑娘，没有她法宝的庇护，自己立时便要死在这！他望着已经肉眼可见的谷底，满脸不甘之色。

同样不甘的还有姚子修，商如婉在旁轻声道：“修哥，咱们在一起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姚子修沉默半晌，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沉默地往上飞去，罡风终于不再那么猛烈，四人稍稍放下心。

却是忽然轰隆一声，姚氏夫妇二人抬头一看，大惊失色：“两位道友！”

陌天歌顺着他们的视线抬头一看，瞪大了双眼。

竟是山壁上一片岩壁被罡风吹裂，往他们这边砸下来！

“姚兄，快挡一挡！”方正道人叫了起来。

姚氏夫妇二人反应过来，连忙联手结印，在众人的头上撑起一个防护罩。

这白丝帕化作的砖墙只有四面，挡不住上面掉下来的乱石，只能靠这防护罩了。

陌天歌见到这一幕，心一沉，来不及顾其他，探进乾坤袋抓了一把丹药塞进嘴里，便感觉到周身巨震，那些石块已尽数往他们砸了下来！

第一波，姚氏夫妇勉力撑住了，第二波，防护罩晃了晃，光芒黯淡，第三波，防护罩终于破了。

陌天歌一下子失去对砖墙的控制，她立刻双掌一合，四面砖墙变回白丝帕，一捏指诀，正要回到虚天境中，但连这点时间她也没撑住，瞬间被卷入了激荡的罡风之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慢慢地睁开眼。

疼……全身疼痛……

她闭上眼，运起灵气，一一流过经脉，肉身的疼痛才舒缓了些。

许久之后，她终于有了力气，慢慢地坐起身。

转头四顾，眼前看到场景让她感到惊讶。

绿草如荫，阳光灿烂，和风徐徐，流水潺潺。眼前所见，几乎是世外桃源般的美景。

她回想自己昏倒之前遇到的事。

发现灵气波动，寻找，与姚氏夫妇方正道人结伴下谷，罡风激流……最后她想进虚天境却没来得及，被罡风卷入，失去意识。

摸了摸身上，没有受伤。她的丹田和经脉极坚韧，没有受损，之所以没有外伤，却是因为身上穿着一件乾坤云丝甲的缘故。这件法器，是当年离开云雾山时，秦羲从云雾派的归元殿偷出来，与遁地尺一起送给她的。遁地尺曾救了她一命，这乾坤云丝甲如今亦救了她一命……

抹掉杂乱的思绪，陌天歌站起来。

这是个山谷没错，可跟原先那个迷雾弥漫瘴气罡风横行的山谷全然不同。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祭出白丝帕踩上去，飞上半空。从空中俯瞰，这是块丁字型的谷地，四周是陡峭的山壁，除了往上飞，一时找不到出口。陌天歌便小心地挨着岩壁飞行。

也不知姚氏夫妇和方正道人如何了，姚氏夫妇是两个人，方正道人阅历极丰富，想来应该也是有护身手段的。此处鸟语花香，树草茂盛，偶尔有无害的小兽跑过，想来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视线扫过下方，忽然发现一片黑乎乎的东西，陌天歌眉头微皱，往下降落。

这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一堆石头。越往下，看得越清楚，似乎是……石像！

陌天歌精神一振，往下掠去。有石像存在，说明有人的痕迹，既然有人的痕迹，就能问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落在地面，陌天歌仰头看。

这石像高达几十丈，看其眉眼姿态，似乎是个女子，头上高髻凤钗，衣着有些奇怪，短小的上衣，紧紧束着上半身，露出整个肩膀，下半身却是长裙，虽是雕像，却有飘逸灵动的感觉。

这衣着……似乎是数千年前的穿着！数千年前，女性并不像今时一般要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她们以露肩为美，却爱穿长裙，如此飘飘欲仙，便如画中的飞天一般。

陌天歌再仔细打量，这石像上面长满青苔，似乎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她有些失望，看来谷中之人多半迁走了。

这石像的下面，有一个石台，似乎是个祭台，香炉里亦长满了野草。

陌天歌忽地皱了皱眉，手搭在那祭台的香炉上，轻轻一拨，一股淡淡的灵气冒了出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157、姚氏夫妇

157、姚氏夫妇

发现祭台的香炉上有灵气。陌天歌精神一振。

这山谷，分明是个普通的山谷，其中花草树木皆无灵气，这香炉上竟有灵气，必不同寻常。

经过一番查看，最后动用法术，把香炉整个移开，终于发现，灵气的来源。

飞在半空中，陌天歌往下看，祭台、石像、周围高大的树木，这分明是一个阵法！一个演化之后，不需灵气的阵法！

她微微勾起嘴角。凡间亦有阵法，那些阵法不需灵气，却是由修仙界的阵法演化而来的。他们所起的作用，只是迷惑凡人的判断能力，修仙者若是使用神识和仙术，自然破解。

双手合掌，法诀一弹而过，祭台香炉瞬息爆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灵气冲天而出，周围景物顿时变幻，天一下黑了下来。

陌天歌抬头四顾，皱起眉头。

阵中阵！

这个阵，却是真正的，修仙界的阵法。刚才所见的石像、祭坛已全数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荒野。

不对，这是幻像！

飞天梭握在手中，白丝帕已祭出，陌天歌瞬息飞起，结印在手。

数个繁复无比的结印后，数道灵气一齐发了出去。

黑夜中，传来呼啸，似乎厉鬼之声的呜咽咆哮。而后数道灵气反击回来。

陌天歌手一抖，白丝帕祭出，化作四面砖墙，将这反击稳稳挡了下来。下一刻，一收白丝帕，飞天梭出手，化作数道金光，连击而去。

“噗噗噗噗”数声轻响过后，一切安静了下来，天光大亮。

陌天歌舒了口气，这阵法也不知过了几千年，灵气早已弱了，威力大减，才能破得如此轻松。不过。看这布阵的手法，原来的威力估计便是元婴修士，也要被困上一会儿——莫非布这阵法的人，是元婴修士？

心中如此猜测，陌天歌谨慎地观察四周。

阵法已破，景物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那香炉底下，出现了一个洞口，灵气汹涌而出。

陌天歌诧异，这山谷之中，分明没有灵脉，为何这洞口会冒出这么纯净的灵气？这灵气波动……与她之前所感觉到的很像！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小心地靠近，先用法术试探，再抓了一只活的动物放进去，并无异常，这才慢慢地跨了进去。

这洞口极窄，大概只容一人走过，沿着石阶，一级一级下去，最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陌天歌一弹手指。指尖出现一簇火苗。以修仙者的视线，黑暗中虽然可以视物，却很勉强，有明火的话，就能看清了了。

抬头四顾，这大厅凿于石壁之中，看起来倒像是个洞府，莫非是古修士的洞府？略略兴奋了一下，陌天歌又想到，不对，刚才那石像，分明是几千年前的人，与古修士应该没什么关系。

走过大厅，沿着石道慢慢前行。厅中十分黑暗，灵气却十分浓密。陌天歌心中已断定，这是一个小型的灵脉，被人为地用阵法禁锢住——看来，多半是修士的洞府无疑，而且这个修士修为必定在元婴以上。

得出这个结论，陌天歌终于提起了兴趣。既然阵法还在，那么这个洞府应该不是弃用的洞府，如此的话，这个元婴修士很有可能是在这洞府之中坐化的。一个元婴修士坐化的洞府代表着什么？其中必有该修士的积藏！

放出飞天梭，在周身围绕戒备，得出结论之后，陌天歌更加小心翼翼了。

长长的石道，无边的黑暗，陌天歌走了一阵，忽然有些毛骨悚然。尽管已经是凡人眼中的仙人。面对这般场景，她心中还是生出一点可怖来。回想过去数次冒险，只不过是互相杀伐而已，从未有过单人面对无知的黑暗的情况。

黑暗中，只听到自己绵长轻浅的呼吸，往日里一点也听不着的呼吸之声，在无边的寂静里分外清晰。视线所及，只有自己指尖的一点火光，其他的朦朦胧胧，反倒更加可怖。

发现自己情绪不对，陌天歌闭了眼，一按指诀，眉间光芒大亮，人瞬间就到了虚天境。

看到熟悉的竹屋和小溪，情绪才平静了一些。

在竹屋中坐下，陌天歌不禁摇了摇头。心境的历练果然还不够，如此的话，经历结丹心魔之时必定会出问题，还好出来历练了，否则单单师父教导，任凭这师父是元婴修士，连问题都发现不了。

盘膝坐好，她开始调息。运行了一个大周天，确认自己心情平静之后，才准备出去继续探索。

还没念出口诀，她忽然停住。

虚天境外，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修哥，先休息一下吧。”

这是商如婉的声音。陌天歌一掐指诀，指尖一点，接下来声音顿时清晰了。

“修哥！”商如婉的喘息声很大，似乎很疲累的样子，以她筑基初期的修为来说，没理由会觉得很累。莫非受伤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姚子修的声音：“婉妹，你还好吧？”

商如婉喘息了一会儿，才渐渐呼吸顺畅了，说道：“修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陌天歌听出，她的声音里带了埋怨。

姚子修道：“我们大难不死，又发现此处有修士洞府，很有可能其中有什么宝物，我当然急了，若是让那方正道人和那姓叶的女修找到，不就没我们份了？”

“没份就没份！”商如婉却有些恼火，“你不是说，跟我在一起就好了？我们能在一起，便是没了宝物又怎样！”

过了一会儿，姚子修才道：“婉妹！我这也是为了我们能够在一起啊，我们千辛万苦逃出来，若是再被抓回去怎么办？这些年，我算是想通了，没有修为，没有实力，就没有说话的权力！当年若不是我修为太低，你爹也不会把你许给别人，若不是我们实力太弱，这些年也不用东躲西藏，跑到俗世来！婉妹，你还不明白吗？修仙界，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否则，我们想在一起也难！”

“这有什么难的！”商如婉声音带怒，“若是我们随意寻个地方隐居起来，我爹他们就是找死也找不到！”说到这里，又软了下来，“修哥，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别问我为什么！”姚子修却是喝了一声。

陌天歌亦被他惊了一惊，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她一点眉心，珠子从眉心浮出，法诀打过去，虚天境撕出裂缝，她看到了石道中的姚氏夫妇二人。

商如婉似乎也被姚子修惊到了，一脸惊愕地看着他。姚子修却是缓了脸色，又柔声道：“婉妹，我想给你幸福，而不是带着你东躲西藏，我想有朝一日，光明正大地带你回去，让你爹他们知道，你选择我是对的！”

听到他这句话，商如婉脸上浮起感动：“你不用这样的，我早说过了，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修为，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不，婉妹，”姚子修却坚持，“我……我不能做那样窝囊的男人，如果是这样，你爹当年说的就都对了。我只不过是个三灵根，连筑基都很勉强，如果不是你偷偷拿你的筑基丹给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筑基……我想证明给你爹看，虽然我资质不佳，可我还是可以……”

听到这里，陌天歌已大概明白这姚子修夫妇究竟怎么回事了。

这二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家族没落了的散修，而是逃出家族的修士。青梅竹马一说，大概是真的，一起长大，日久生情，可姚子修资质一般，不能入商如婉之父的眼，便不许他们二人来往，结果商如婉偷偷与姚子修私奔……

也许细节上有差错，但多半如此了。

只是，此时听姚子修的话意，陌天歌却有不好的预感。商如婉身在局中，大概没发现，姚子修闪烁隐晦的心思。

说是为了给她幸福，目光却在商如婉看不到的地方闪烁。只怕这个男人，已经不甘心只有爱情的日子了吧。

陌天歌带了一丝冷笑，继续听他们说话。

商如婉终于被劝服了，靠在姚子修怀里，柔声道：“修哥，你莫担心，我们一路走来，根本没发现别人留下的痕迹，想来只有我们发现了——唉，那叶家***我挺喜欢的，也不知活着没有。”

“你放心吧，那位姑娘修为比你我都高，我们两人联手只怕也打不过人家，又有灵宝在眼，应该不会有事。”

“这倒是……”

姚子修又道：“这位叶道友，真不知是什么身份，你说她的年纪大概多少？”

商如婉想了想，答道：“这***行为处事虽然稳重，但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小姑娘。让我具体说个年岁，我说不上来，不过，八成是八十岁以下。”

“八十岁以下……”姚子修目光闪动，低喃，“这般年纪，居然已经筑基中期顶峰……若是运气，只怕百来岁就可以结丹了吧？看来必是大门派的精英弟子了。”

“多半是了。”商如婉道，“看她身上灵宝，远超同辈，必定不可能是散修，小门派只怕也培养不出来。”

姚子修暗暗点头，目光沉思：“如此倒也是个收获……”

“什么？”商如婉没听清。

姚子修连忙笑了笑：“没什么。婉妹，你好些了么？我们继续走？”

今天是补昨天的。旧债未偿就欠新债，这叫啥？悟脸，也许一两千地慢慢补……

第二卷、仙道渺茫158、今生万古天

158、今生万古天

姚氏夫妇去得远了。陌天歌一按眉心，从虚天境出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思不语。

商如婉没有看见，可她看见了。这姚子修，始终目光漂移，只怕所说的话并非真心。提到她时，目光别有意味。商如婉虽然对别人观察入微，对自己的丈夫却一心信任，根本没有发现。

唉，听这两人对话，当年亦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恋，甚至罔顾他人目光，逃家私奔，谁知恩爱相伴之后，又会生出这等变故呢？那姚子修，分明心有未甘，修仙之人，如何能完全放下修炼？私奔之时，也许是真心，可得到之后，又不甘心一辈子如此。还想要修为晋阶。什么为了光明正大带她回去，都是假的，只是自己想得到力量而已。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摇了摇头，这是别人的事，轮不到她多管。只是可惜了那商如婉，虽然修为一般，心境却超过许多门派弟子，听他们对话，只怕资质也不差，若是努力修炼，也许还能晋阶。

爱情……当年天巧还不是如此？初时两人恩爱甜蜜，久了，那孟思归便带出了一些习性，原本活泼热情的天巧，变成了委曲求全的个性。这商如婉只怕更惨，她抛弃了一切私奔，若是最后失去了，不就什么也没了？亲人没有了，家族没有了，原本可能美好的前程也没有了……

难怪二叔说，软弱和多情是女修的大敌。这商如婉若是不拘于情感，有家族做后盾，只怕远远不止今日的修为。天歌思虑至此，不免叹息一声。

那姚子修于她虽不怀好意，却不妨碍几人目的一致。感觉两人在前方已经走得有些距离了，陌天歌索性放出神识锁定那两人。隐匿身形沿着两人踪迹也跟随了进去。

就这样一路跟随，在黑暗里沿着石径走下来，竟也平安无事，让陌天歌警惕的是，神识跟随着姚氏夫妇，却在姚氏夫妇走进一道石门之后，再也感觉不到两人的踪迹。

陌天歌正在踌躇是否要进入这道明显有玄机的石门，却发现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正是那方正道人。有了姚子修之事在前，陌天歌自然是警惕上加警惕，一感觉到方正道人的气息，便发动虚天镜藏了进去。

那方正道人’咦’了一声，又很警惕的四处张望了一番，便快步往姚氏夫妇进入的那道石门进去了。同样，方正道人进入那道石门之后，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陌天歌正待从虚天镜内出来，却发现又有一行五人进了大厅。陌天歌感应了一下，五人中两名男修是筑基中期，剩下三名女修是筑基初期。两名男修不知是否一起，那三名女修却明显是一门弟子。

许是外面的阵法已破，这五人进来的显然没有他们这四人这般狼狈。

那五人由两男修在前三女修在后的一起进了那道石门。陌天歌决定还是进去闯一闯，外面的阵法既然易破，里面有什么凶险，有虚天镜在手，就算届时捞不到什么好处，也不至于搭上性命。再说，此次本来就是出门历练的，也不能万事太过小心，否则，这历练就显得没有意义了。

陌天歌从虚天镜内出来，没有犹豫便也跨进门去。

陌天歌一进入石门，便感觉到脚下传来木灵气波动，并且石质地面匀速在移动，眼前一黑再一亮，陌天歌便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圆顶的大殿之内，而脚下则是一个浮在空中的圆形石台。不远处漂浮着四个圆形石台，分别是姚氏夫妇、方正道人、后来的两名男修及那同门三位女修各占一个石台。

而看五个石台，分别是金青蓝红黄，散发着纯粹的五行灵气。陌天歌所处的便是一个青色石台，这石台移动到与四个石台正好形成一个五角时，便停了下来。

坐在红色石台上的商如婉，此时看起来已无大碍，看陌天歌站定，便笑着对陌天歌道：“***，还好你也顺利进来了。”

知道姚子修对自己不怀好意，商如婉却完全不知，如此热情对待自己，对比之下，陌天歌倒觉得这女子可亲了几分。便回了个微笑，道：“谢谢姐姐关心。”

商如婉与她打完招呼，很自然的问道：“不知妹妹对这处大殿如何看法。”

陌天歌张望了一番，回道：“姐姐与各位道友进来的早，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商如婉微笑着指着黄色石台上的两位男修道：“陆道友和王道友说，此物名为五行台，只是不知道如何启动。”

陌天歌闻言，便往那两位男修看去问道：“不知这五行台属于法器还是……？”

两位男修中个子略高的那位回道：“五行台最先起源于昆吾山脉玉柱山天梁门，已有几千年历史，因玉柱山一带属石林结构，是以玉柱山一带的修士均居住在石柱之上，五行台最初便是他们为方便门内修为低不能飞行的弟子而造。只是书中记载，五行台之所以称为五行台，是因为每个石台都是由阵法演化，身具五行不由人控制，也能在玉柱山中按一定规律飞行。而这石台虽然模样和功能都与书中五行台相差无几，却分明各占五行其一，而这殿中也空无他物，实在是超出了在下的所见。”

站在他身边的那位男修待他说完，补充道：“凡物只所持，不外乎三种，神念、灵气、元血。只是，一旦错了。就不知会如何了。”

看那两位男修对与阵法相关事物都能细数渊源，想来应该是出自主修阵法的门派。

同出一门的那三位女修中有一位便首先露了怯，看着尚未关闭的石门，轻声道：“颜师姐，我们对阵法毫无研究，这对与不对也不好判断，不如，我们先出去吧。“

另一位女修闻言，皱了皱眉，也附和道：“云师妹所言有理，况且。师父交代的事情我们还未办好，也不宜冒险。“

那位颜师姐看她二人都如此说，便颔首道：“如此，我们办正事要紧。“

孰料，她话音刚落，那石台便往石门处飘去。她三人首先便惊异出声，待石台飘到门口，三人对视一眼，那颜师姐道：“不如我们再一起想想，回到刚刚那里。“

三女意见达成一致，那石台竟果然又挪回了原地。

大殿内众人面上闪出一丝喜色，只是，刚刚惊喜过后，众人便又都露出一丝苦笑。商如婉首先苦笑道：“就算知道了怎么用，我们却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呀。“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商如婉那句“要去哪里“却在大殿内荡起了回音，众人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便见大殿正中浮出五个大字，陌天歌所在的位置恰好与商如婉相对，是以只能看到反着的五个字——今生万古天。

今生万古天？

陌天歌只来得及在神念中闪过这几个字，便感觉石台快速移动了起来，其他几个石台也与这个石台一样，都以大殿中央为圆心飞快的旋转起来，进入谷中所经历的罡风竟从空无一物的大殿底部往上飞旋而来。

陌天歌刚想放开护身罡气，却见石台边缘暴起一圈明亮的青色光芒，随即，她便感觉脚下一空，下意识便祭出了白丝帕。回过神，发现大殿消失了，五行台消失了，就包括刚刚还站在身边的人也一起消失了。

她又回到了那个绿草如荫、阳光灿烂的谷中，脚下是她惯用来飞行的白丝帕，谷中石像还是那个石像，却没了刚刚那个入口。倒是方才看着陡峭的山壁上，多了许多形如入口的石台，谷中飞着许多五行台，每个五行台由五个成环状的颜色组成。谷中树木也不似之前矮小。俱是参天大树，树与树之间则有树藤编制的木索桥连接。

这情形看去，不仅比刚刚的谷中多了几分灵气，也多了几分人气，让陌天歌觉得也许下一刻就会从陡峭山壁的石台上，走出一位高髻凤钗着短上衣露出香肩长裙飘飘的女子。

正如此思量，山壁中部的一个石台上竟真的走出一位这般装束的女子，那女子踩着一把拂尘往她快速飞来，陌天歌蓄势待发，那女子却开口道：“这位道友，可有看到与我同来的两位师妹？“

陌天歌仔细看去，虽装束全变了，这女子却分明是刚刚大殿中的那位颜姓女子，只是这装束下的她显得更为婉约动人了。

陌天歌诧异道：“颜道友怎得这般打扮？“

颜姓女子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道：“姑娘不也与我一般？“

陌天歌正要反驳，却发现肩膀上传来一阵凉意，低头看去，方才还穿着宽袍大袖的自己，却也变成了与那颜姓女子一般的小短衣与长裙，只是，那女子身上的服饰与之前的石台一般是流光溢彩的金色，而陌天歌的却是青翠的绿色。

回想自己身上的服饰是在这颜姓女子过来之后才改变，陌天歌便问道：“颜道友是否刚到此处，身上便成了这般服饰？“

颜姓女子想了想，回道：“刚到此处发现与两位师妹分开，似乎还不是，似乎是走到石台上之后才如此。“

陌天歌又问：“那，道友看到我时，我便是如此装束了么？“

颜姓女子却皱了皱眉，回道：“这，我也不太确定了。”

陌天歌不禁有些色变，神念竟能在这里起到如此大的作用。

略微一想，她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分明是看过门口的石像之后，脑中神念一闪，眼前所见便与脑中所想一致。

幻阵，同样也是一个幻阵。十多年前，她与魏佳思二人曾在妖兽之乱中经历过一次幻像，但与这次比起来，那个幻像简直太粗糙了。她曾回想过，今日的她去经历那个幻像，绝对在第一关就可以破解，可眼前这个幻像，她明知是假，看起来却毫无破绽。

看到她神色顿变，这颜姓女子叠起眉头：“这位道友，有什么不对吗？”

陌天歌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边留神观察四周，一边道：“道友难道没发现，我们想什么，什么就会变成真的吗？”

脑中思想一晃而过，草地上顿时出现一只像小火一样的灵兽，往她扑过来。陌天歌伸出手，摸了摸这个“小火”的头，光滑的触感，与真的一般。

听她这句话，颜姓女子顿时色变，想了想，捏了个指诀，一道风刃发出，往“小火”打过去，谁知“小火”猛然跳起滚开，一道烈阳真火喷了出来。

“啊！”颜姓女子赶紧闪开，却向陌天歌呼道，“道友，这不是真的吗？”

陌天歌手一抖，飞天梭化为金光，将“小火”围住，炼神诀祭出，狠狠一压，二阶灵兽的“小火”顿时呜咽一声，倒在地上。

她看着“小火”的尸体，缓缓道：“这是假的。”

颜姓女子怔怔的望着她，她自己刚才亲自试过，这只灵兽确实是只二阶灵兽，可陌天歌一出手，这灵兽连反抗都没有，便被击杀——

“为什么是假的？”

虽然不是真的小火，陌天歌还是皱了下眉头，转头不看血肉模糊的灵兽尸体，对这女子解释道：“此行我根本不曾把灵兽带出来，刚才只是试了试，果然，我一想到灵兽，它便幻化出我的灵兽的模样，并且，连修为都一样。”

只有一个破绽，小火晋阶二阶时，烈阳真火已变成了太阳真火，这只假的“小火”却是真实的二阶烈火兽的模样。意识到这点，陌天歌眉头再一次蹙紧。要做到这点，说明这个幻阵的主人，根本就是用自己的思维来设阵的，但这又能说明更深层次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幻阵的主人有非常渊博的知识，进阵之人想到什么，他像能幻化出什么！

这一点，却比幻阵本身的威力更可怕。幻阵的存在，说明主人阵法造诣很高，但，凡是阵法都可以破解。可他的学识，却将这个幻阵武装得全无破绽！而且，从另一个方面想，什么人会有如此渊博的知识？居然能将大部分人所想的东西模拟得分毫不差，只有一些异变的东西不能。这太可怕了！

越是往深里想，陌天歌越感觉到这幻阵的主人超出想像的能力，到最后，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那颜姓女子虽然听了她的解释，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反应，满腹疑惑。但刚才陌天歌轻而易举击杀一只二阶灵兽，已让她看到陌天歌的实力，比一般的筑基中期修士还高一些，不由地对陌天歌产生一丝敬畏。

“小妹颜若书，出自碧轩阁，敢问这位姐姐高姓大名，师承何门？”她原先只是称姑娘或道友，此时却自称小妹，唤之姐姐，却是刻意拉近距离了。

陌天歌只是淡淡道：“在下叶小天，师承无名，想来道友也是不知道的。”

听她语气淡漠，又不愿说出师门，这唤作颜若书的女子有些恼怒，但一想眼前遇到的事，陌天歌却神态平静，又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叶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个幻阵。”陌天歌低头看着自己，闭目一想，再睁开眼，果然身上的衣着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幻阵？”颜若书转头一看，花草树木，灵兽飞鸟，无不真实，心中不禁有些害怕，“那我们要怎么办？”

“暂时没办法。”陌天歌取出白丝帕与飞天梭，做好应敌的准备，扭头道，“走吧，先找找其他人，若是能找到，再想下一步。”

“好吧……”颜若书也没办法，无奈点头。

走了一阵，颜若书问道：“叶姐姐，你来这里，也是到俗世办事吗？”

陌天歌一边走，一边专注地观察周围的场景，听到颜若书的声音，潦草地应了一声。

颜若书又接着道：“那可真是巧了，我们师姐妹三人，也是奉了师父之命来俗世办事，正好发现这里有灵气逸出，便过来看个究竟。叶姐姐，你要办的是什么事啊，要是凑巧的话，与我们同行？”

这女子着实有些聒噪，陌天歌皱了皱眉，道：“我奉师命下山游历，倒是不肯定去哪里。”

“呀，那叶姐姐与我们一起可好？我们都是女子，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叶姐姐……”

这女子一直絮絮叨叨，陌天歌暗暗皱眉。她知道颜若书所说的碧轩阁是个什么门派，据说这门派只收女子，建在极隐秘的地方，很少与外界来往，是个相对比较神秘的门派。门派势力不大不小，规模大概与昔日的云雾派紫霞宗差不多。

只是这颜若书先前对她淡淡的，眼下却热情了很多，分明是在这里独自一人，见她修为比自己要高，所以套套交情。

其实眼下只有她们在一处，陌天歌向来没有把同伴甩下的习惯，若有什么危险，自然会护佑她一二，这颜若书根本不必如此。

“颜道友，你与你两位师妹之间，可有联络的方式？”她出声打断了颜若书的话。

颜若书顿了下，点头：“我们之间有门派传讯符。”

所谓门派传讯符，是同门派弟子之间传讯的方式，此符与私人传讯符不同，用的是特殊手法，一旦发出去，在某个范围内的该门派弟子会全部收到。陌天歌手中亦有数张门派传讯符，凡门派弟了离山都可领取，不过此物制成不易，若非紧急之事，最好不要用。

听颜若书这么说，陌天歌道：“那颜道友就试着发门派传讯符看看，如此盲目寻人，实在很难找到。”

第二卷、仙道渺茫159、自相残杀

159、自相残杀

颜若书发出门派传讯符。只见那传讯符飞上半空，绕了一圈，却又落回颜若书的手上。

“这……”颜若书有些无措。

陌天歌皱皱眉头，道：“算了，看来在这幻阵之中，连传讯符也失效了。”既然是个幻阵，自然有所限制。这下可怎么办呢？假若整个山谷都是一个幻阵，哪里才是出口？

这山谷四周都是峭壁，惟有天空……她抬头望了望天空，还是摇了摇头。即便筑基修士可以飞行，只怕空中也是幻阵的范围吧。

两人在山谷转了一圈，没找到其他人，仍旧回到石像前，在祭台上坐了下来。

这颜若书见陌天歌身陷重围，却仍然心绪平静，不自觉有些依赖她。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一直拉着她说话。

原来她们碧轩阁三位女修，此前就是与她一同往这边赶来的，结果后面她加快速度，她们就落在了后面。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他们入谷大概半个时辰后，颜若书五人也在那山崖上遇到。那姓陆和姓王的两个男修亦是同门修士。他们在山崖上的炼气修士口中得知，已有四个筑基修士结伴下谷，还知道谷中有罡风瘴气等物，五人便结伴下谷。

与陌天歌他们不同，这五个人是按那两个男修的指挥，布成阵法抵御罡风的，不过这种按方位布成的阵法，哪里比得过陌天歌的白丝帕，他们不过下了百丈，就觉得难以抵御。这时候也不知怎的，罡风一下子就弱了，他们才得以顺利下谷。一进山谷，竟发现与高空的罡风瘴气之险完全不同，宁静美丽得像个世外桃源。他们寻了一会儿，就找到了这个石像。

陌天歌听到此处，已明白事情大概经过。被罡风扫下来后，自己根本没有晕多久，之后发现石像，破了阵法，罡风因此减弱，他们一行五人才能顺利到达谷底。

了解了事情经过，陌天歌心中更疑惑了。那阵法经过数千年，早已没了当初的威力，所以她才能破得那么轻松，可没想到，这阵法竟然还能影响谷中罡风，这么说来。当年的威力岂非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得多？

隐藏小灵脉、祭台阵法、神秘五行台、还有这个明明知道是假的却无法识破的幻阵，此间主人着实可怕。再加上此谷分明美如仙境，却在半空布满了瘴气和罡风，倒像是刻意不让外人知道。结合这些，听起来倒像是什么高人隐居在此。

只是，那石像与祭台又如何解释？这两者出现在一个地方，倒像是凡间供奉神祗的样子，这里却又处处留有修仙者的痕迹……莫非说这谷中曾有凡人，将此间居住的修仙者当作神来供奉？

脑中想了数个可能，那颜若书仍然喋喋不休，陌天歌听得烦，便站了起来：“颜道友。”

颜若书怔了怔。

“我们还是分头寻一寻，若是遇到别人，就在此处会合。”

“这……”颜若书有些不知所措，她一个人着实有些害怕。

看到她脸上掠过一丝害怕，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样子，陌天歌就心软了一下。她看这人太软弱不顺眼，但对方其实只是个有些胆小的女子罢了，又没什么坏心眼。

她缓了语气：“若是道友不方便，就在此处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颜若书听得此话。感激地点头：“好，叶姐姐，你要小心啊。”

陌天歌给了她一个微笑，便驭起白丝帕，飞身而起。

刚才与颜若书在一起，她们只大概寻了一遍，这次没有颜若书在旁叽叽喳喳，陌天歌仔细地一个石台一个石台地寻过去。

丁字型的山谷，石像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最下面的那个勾里，还有一横一竖长长的谷道。

树实在太多太高，枝桠茂盛，飞行不便，陌天歌干脆下了白丝帕，顺着藤桥一路随意走着，若是碰到五行台，就直接由五行台带着到下一个点。说不定那几个人也是如此，她这样还能碰巧寻到一两个。

行走在藤桥树木之中，听到虫声唧唧，鸟鸣于涧，灵兽嬉戏，陌天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这般世外桃源之地，便是隐居一辈子，也是好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划而过，她立刻将之扫出脑海。她自己有一个虚天境，里面不也是个世外桃源？又有什么好羡慕的。要是放任这个念头，只怕这个幻阵她真的一辈子出不去了！

走了这一阵，忽然神识感觉到微弱的灵气波动。陌天歌精神一振。顾不得其他，在藤桥和五行台之间交替，往灵气波动处赶去。

灵气波动越来越清晰了，她已经清楚地感觉到，是三个修士在动手。其中一人的灵气有些熟悉。

踏上又一个五行台，转过一个转角，陌天歌已经看到了。

是那陆王两个男修与方正道人，这三人也不知怎么的，竟红着眼不顾一切地打在一处。另外奇怪的是，那陆王二人虽然联手与方正道人斗在一处，却又时不时地给对方下绊子——简直就是三方互杀！

若是单纯路上遇到，陌天歌根本就不会理会他们，三人便是同归于尽也不关她的事。可眼下他们是一起在这谷中遇到幻阵的，又各自站在五色石台的一台之上，谁知道死个人会不会出事？

想到此处，陌天歌祭出白丝帕，一边快速飞近，一边喝道：“住手！”

那三人一起向她看来，却是忽然都转了方向，法器法术纷纷向她攻来！

方正道人口中叫道：“叶道友，你莫来掺和，此物是我先发现的！”

陌天歌一怔，来不及想这话中含意。三人法器已经攻到。她抬手一展，砖墙落下，把三人的攻击全数挡下。同时，飞天梭出手，炼神诀亦大放威压，这三人顿时感觉脑子一麻，动作慢了一步，各自被飞天梭化成的金芒围住。

但这三人亦不是庸手。困在此谷中的九个人，姚氏夫妇，碧轩阁三个女弟子，五人是筑基初期。他们四人都是筑基中期。

同时面对三个筑基中期修士，陌天歌心中并不畏惧。但即便不畏惧，却也十分难办。

借着炼神诀第二层的威压抢得先机，又使飞天梭一化为三，同时困住三人，下一刻，他们三人反应过来，各出手段。

方正道人使的是一柄拂尘，虽然不是什么高阶法器，却胜在经验丰富。那陆姓和王姓两个男修，一个使剑，一个却是符修，三人同时攻来，任是陌天歌法宝强大，也一时身陷危机。

这个时候，前段时间与叶景文整日切磋的好处显示出来了。

叶景文是剑修，斗法手段又超过同境界修士，他有一招千方残光剑威力极大，同时放出数百道剑气攻击敌方，无异于与数名修士同时斗法。

此时见这三人同时攻击，陌天歌炼神诀已准备好，一时威压大放，飞天梭一合而收，再次出手，直指那王姓符修。同时，迷魂灯亦祭了出来，白丝帕更是牢牢挡住他们的攻击。

数种手段，同时而发，中间几乎没有停顿。这便是她与叶景文切磋的结果，出手越快，手段越多，胜算就越大。

迷魂灯大放光芒，飞天梭布阵，炼神诀压制，一时之间，三人被她压得停了一停。

陌天歌便喝道：“清醒一些，这是幻阵！”

她此言一出。又被炼神诀压制住了神识，这三人呆了一呆，有些清醒过来。

陌天歌抓住时机，叫道：“你们想什么，这里就会出现什么，千万别中圈套！”

这三人终于停下了，方正道人满脸疑惑：“假的？”

陌天歌松了口气：“不错，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各自想一想别的东西。”

这三人半信半疑，转头看着身后，陌天歌这才发现，岩壁上生着一株通体雪白的花，仙气缭绕，仿若仙子降世。

她恍然大悟。这是白玉雪莲，少见的从太古时传下的品种，可以炼成一种叫做天香丸的丹药，此丹可以助人突破瓶颈，便是元婴修士也有效果，难怪他们三人会为此打起来。

不过，她的虚天境中就有几株，年份比这个高多了，她没必要眼红。

这三人其实一直在观察她，若她看到此物动了心，就第一时间诛杀她，但陌天歌看到这白玉雪莲，脸上只是出现了恍然之色，又平静了。三人这才听她的话，试着想其他东西。

那白玉雪莲忽然一下化为青烟，消失在空气中，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变成了一株紫气氤氲的灵草，迎风摇曳，灵气缠绕。

紫茵草！三人脸色大变，互相一看，都沉默不语。

陌天歌知道他们信了自己的话，舒了口气，将自己的法宝法器收起，走近：“你们看到了，在这里，你们心里想什么，就会直接出现在你们面前。什么灵草奇花，都是假的。”

方正道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最后长叹一声：“看来是老夫太心急了，如此倒是要谢过此间主人，若非这个幻阵，老夫也意识不到自己差点就有了心魔。”

听这句话，看来想像此处有白玉雪莲的人就是方正道人了。也是，他年纪不轻，又没宗门做靠山，定是最着急的。白玉雪莲炼制的丹药可以助人突破瓶颈，必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所以一到此处，就希望在此寻到这种奇药。

陆王两个修士听得此言，脸上亦有愧然之色。他们不但同样相信了，还为此同门翻脸，即便两人不提，心中已有了芥蒂。

方正道人向陌天歌一揖，诚恳道：“叶道友，此次多谢了。”

陌天歌颔首受了他这一礼后，问道：“方正道友，陆道友，王道友，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答话的仍然是方正道人：“我从五行台上消失后，就发现自己在这不远处。一路慢慢走来，在此发现白玉雪莲，正要采摘，这两位道友冲了出来……”他瞥了陆王二人一眼，虽然保持了礼貌，目光却也有些不屑。

显然这陆王二人看到此物，亦想收入囊中，并且同门反目。

陌天歌没兴趣探究这些，扫了陆王二人一眼，便问：“你们可曾见过其他人？”

三人一齐摇头。

方正道人问：“那叶道友呢？此行经历了什么？”

陌天歌道：“我被传到石像那里，遇到了颜道友。但颜道友与她两位师妹失散了，另外，姚道友伉俪也没有看到。”

“那叶道友如何得知此处是幻阵？莫非也遇到了什么？”却是那陆姓修士插嘴，眼中有怀疑的神色，显然以为她们也遇到了这种事情。

陌天歌淡淡道：“我与颜道友相遇，发现彼此身上穿的是那石像上的衣着，就知道事情不妙，果然，一试之下确认这是个幻阵无疑。”

“哦？”这个答案让陆王二人颇感意外，但刚才已见过她的手段，也不敢多说什么。这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动起手来着实可怕，身法迅如风雷，法宝又厉害，虽然与他们一般是筑基中期，却敢一人对上三人，还不露败相。他们原以为自己是宗门修士，不太看得起这伙在俗世出现的修士，以为这女修与姚氏夫妇和方正道人一样是散修，不料竟如此厉害，此时心中已认定，陌天歌必然也是宗门修士无疑。

“叶道友，眼下怎么办？”差点三人自相残杀，幸好被陌天歌点醒，方正道人此时非常客气。

陌天歌想了想：“我们还是先找到其他人吧，我们各自在五行台的一台之上，也不知道其他人没通过考验会怎样，要是他们出了意外，却牵连了我们，可就不妙了。”

三人一想，也是如此。他们分别站了五行台中的一台，说不定已经被认定是一体的了，若是其中有人没通过幻阵，此阵变为杀阵怎么办？就这么把性命交代了，那可就冤枉了。

“叶道友说得是。”方正道人首先赞同。

陆王二人对看一眼，也点了头：“那我们先去找人？”

“分头找吧。”陌天歌道，“这样找起来也快一些，我与颜道友约定，在石像集合，找到人我们就去石像好了。”

“嗯，以防万一，我们两两分队？一个人容易着了道，有个人在旁边提醒也好。”方正道人如此提议。

陆王二人犹豫了一下，没说话。他们刚才大打出手，显然彼此已经有了芥蒂，然而在这陌生的环境，还是彼此可以信任一些。

“那就这样吧。”陌天歌先开口，“陆道友，王道友，你们是师兄弟，自然是在一起的，我与方正道友一路，如何？”

陆王二人哪里会不答应，都点了头，四人便两两分队。

与方正道人一起搜寻，陌天歌觉得轻松了些。方正道人可是混迹修仙界许久的老修士，不会像颜若书那般叽叽喳喳，而且处事比她还老道些，两人很快一路搜寻过去。

方正道人与陆王二位修士相斗的地方，是丁字横竖的三叉路口，陌天歌是从石像过来的，他们分成两队，自然各自往相反方向，丁字上面那一横两边找去。

“叶道友！”搜寻到半路，方正道人忽然在对面的石台上喊了一声。

陌天歌转过头去，看到另一个五行台上的方正道人向她招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她闭目放出神识，果然发现细微的灵气波动，不禁对方正道人的神识颇感佩服。早在入谷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肯定也修习过强化神识的法术，没想到竟如此之强，她都忽略过去了，却被方正道人感觉到了。看来，姜是老的辣这句话果然不错，即便修为比她浅些，这方正道人着实不可小视。

两人遁着灵气波动追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却是颜若书那两个师妹。

陌天歌有些诧异，那陆王两个修士也就罢了，男修看重身外之物，性格上也更具侵略性，遇到宝物，便是同门也有很大的可能互相争夺，但这两个可是女修啊，女修少有遇事大打出手的，何况她们还是同门师姐妹。

方正道人亦是感到诧异，两人慢慢飞去，果然是那两个碧轩阁的女修，彼此打了起来，而且看她们打斗的样子，根本未曾留情。

“贱人！”打斗之中，其中穿黑衣的女修大声叫道，“你还敢对我出手！”

另一个穿黄衣的女子，陌天歌记得曾被这黑衣女修称为“云师妹”的女子收回自己的法器玉环，冷哼一声：“柳师姐，可是你先动手的！”

“你——”这个被称为柳师姐的女修扭曲了面容，满脸愤恨。

“叶道友！”还未飞近，方正道人停了脚步，轻声道，“你看那边。”

陌天歌顺着方正道人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惊。却见这两个女修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风流潇洒，十分英俊。

这个白衣男子的身上有灵气波动，陌天歌感觉了一下，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她沉吟了一下：“这……不是真人吧？”

方正道人皱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依我看，应该不是。”

陌天歌已知道，在这幻阵之中，可以幻化出二阶的灵兽，想来幻化出一个筑基初期修士也不成问题吧？这人出现在两个女子相斗的地方，只怕就是两女起冲突的原因了。

唉，又是感情纠葛，对女修而言，果然感情更重于宝物。

此时，“云师妹”已朝那白衣男修靠过去，语气娇滴滴地唤道：“唐大哥，你看柳师姐……”

她话还未说完，“柳师姐”一抽法器长鞭，怒道：“云含烟！你别欺人太甚！扮柔弱装可怜，除了这招你还会什么？污蔑我打你，明明是你污辱我，我才……”

这个叫做云含烟的女子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去跟那男修说话：“唐大哥，我不是那种人，你知道的，我……”

“云含烟！”听她又开始装柔弱抹眼泪，“柳师姐”忍不住怒喝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鞭子再一次抽了出去！

二女又打成一团。

陌天歌忍不住揉着眉心，这两个人，难道就没发现她们的“唐大哥”根本不对劲吗？亏得还为这男人争风吃醋，居然连人是真是假都分不出来！

要知道，灵兽什么的可以模拟，人却太复杂了，即便模拟得出来，细节处总是有所不同的，既然是爱慕之人，自然可以分辨得出。

方正道人已飞了过去，大声喝道：“两位道友！”

他的到来，终于让这两个女子停了一停，却仍然彼此仇恨地看着对方，只略分了点心给方正道人。

总算“柳师姐”还记得正事，出言问道：“道友，有什么事吗？”

方正道人气恼这两人不分轻重，一言不发，一抬手，法器便往那白衣男修打过去。

两个女子同时大惊失色，刚才还大打出手的两个人，一齐向方正道人攻去。

陌天歌此时已经赶到，白丝帕一挥，将这两个女子的法器全数挡住，让方正道人顺利地打向那白衣男修。

在方正道人的攻势之下，这白衣男修猛然后退，祭出一把飞剑，亦向方正道人攻来。

方正道人没料到一个假的幻像，竟然还能退开反击，怔了一下，反应慢了一步，被飞剑擦过，割下了半截衣袖。

“咦？”握着那半截衣袖，方正道人惊诧不已。

陌天歌叫道：“方正道友，那幻像具有真人的实力，千万小心！”

方正道人反应过来，立刻侧身避过，一抬手，用法术跟这白衣男修纠缠起来。

散修一般情况下是比不过宗门修士或者修仙家族子弟的，因为他们法器灵符灵石之类甚缺，又没有好功法，斗法就处于弱势。但散修之中杰出之人，比之宗门修士亦毫不逊色，因为他们仙路走得万般艰难，具有超过常人的毅力与耐心，又身经百战，能走到后面站在众人之上的，都是心智高绝法术强横之辈。这方正道人虽然还称不上心智高绝，但他混迹修仙界数百年，能混到筑基中期还活得好好的，已证明他某些方面超过别人许多，看他先前与陆王二人相斗，能支撑那么久，就能看出些端倪。

这白衣男修不过筑基初期，修为比方正道人要低一些，又是个幻像，虽然被这幻阵模拟得像个真人，斗法之时却少了真人的灵活多变，被方正道人缠上，不过片刻，就露出了败相。

那云含烟和“柳师姐”二人眼见“唐大哥”险相频出，都提心吊胆着，偏偏被陌天歌拦着，不能上前，一时两人都怒了，互相看了一眼，齐齐向陌天歌攻来。

陌天歌见她们一人使出数把法器，一人丢出一大把符箓，简直要跟自己拼命的样子，心里也恼了，想给她们一点教训，当下也不留情。

飞天梭白丝帕一攻一守，将此招化解，炼神诀威压瞬间放出，两个女子身形都是一顿，陌天歌毫不留情，飞天梭的金芒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各自分头出击，往二人身上刺去。

金芒去势汹汹，气焰滔天，再加上陌天歌又以炼神诀的威压压制她们，二女此时已无还手之力，眼看着金芒往自己身上刺过来。

“啊——”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陌天歌收起自己的法宝和法器，落在地面上，冷冷地望着这两个女子。

那边也传来“啊”的一声，却是方正道人将那白衣男修的幻像灭杀了。

这两个女子听到这一声，一齐转头去看，齐齐喊出声来：“唐大哥——”不顾伤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那白衣男修身边，扑到他身上，看他气息尽绝，都大哭起来。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对看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方正道人是见惯世事的，看不惯这种不晓事的宗门弟子，陌天歌见这二女到现在还没发现不对，心中也是不喜。

“你们……”哭了一声，那“柳师姐”满面泪痕地爬起来，脸上露出狠绝的神色，“我跟你们拼了！”

陌天歌怒上心头，冷哼一声，抬手一压，刚才已经留了情的金芒从她们体内破体而出，二女都是“啊”了一声，跌倒在地，肩头被伤。

“你们也不想想，你们的唐大哥怎么会在这里！”陌天歌喝道，“连幻像也分辨不出，早知道让你们自相残杀死了算了！”

听到她这句话，两个女子都是一怔，眼泪还不干，愣愣地看着她。

“幻像？”那“柳师姐”沙哑着问了一句。

陌天歌恼火得很，扭过头不想跟她们说话。方正道人只好上前，解释道：“两位道友，你们仔细想想，你们的师兄是怎么来的？”

两人怔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那云含烟不确定地道：“我跟……柳师姐走到这里，正说着话，就看到唐大哥从那边走过来。”

“那你们是怎么跟你们唐大哥说话的？”

“……”二女都是沉默，过了一会儿，那“柳师姐”才答道：“我们一看唐大哥就吵起来了……”

原来如此。这两个女人……

方正道人也有忍受不住了，眉头叠了叠，才继续说道：“你们冷静想想，你们都打成这样了，你们的唐大哥会一句话也不说吗？”

二女同时沉默，脸上凄哀的神情终于没有了。

就是因为她们一看到“唐大哥”就吵了起来，根本顾不上回忆“唐大哥”该有的反应，所以这个幻像连句话也没有，只会呆呆地站着。可恨的是，这两个女人这样还分不出来！

“行了！”陌天歌冷冷道，“把你们的眼泪擦掉，伤口处理下，跟我们走吧！”

七千字章。上个月断更五天，少更三天，五五两万五，三二得六，总共欠债三万一千字，今天补更两千，合计欠债两万九千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码字而不休，有没有人鼓励下……

第二卷、仙道渺茫160、一筹莫展

160、一筹莫展

云柳二人伤得并不重。眼见陌天歌与方正道人对她们不假辞色，完全不掩饰对她们的厌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二人修为高过自己是事实，而且，刚才也切切实实见识了这二人的战力，她们都是不擅长斗法的女修，若是打起来，只怕其中任何一人就已经足够置她们于死地了。

此时二人乖乖地包扎了伤口，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跟着陌天歌和方正道人离开。

陌天歌虽然存了教训之心，但并没有伤她们要害，施展了简单的治疗法术后，云柳二人的伤并不重。

看了这么一出闹剧，一行四人默默搜完剩下的路途，意料之中，什么也没找到，便往石像赶回。

走到谷底，转过转角，石像就在眼前，陌天歌却是一愣。

祭台上空荡荡的，周围空无一人。那颜若书并不在此处。

陌天歌此时已经无力了。虽然她并不否认，因为性格的缘故，女修战力总体低于男修，但她修仙以来，遇到不少女修，却大多不输男子。除了靖和道君身边那几个眼界被养高的侍女，不管是云雾派的王倩一慕容嫣，还是玄清门的洛封雪韩清玉等人，手段性情不输男修什么，从不会发生这种拖人后腿的事情。

眼下遇到的这三个碧轩阁的女修，着实让她恼火。一个胆小，两个争风吃醋——莫非门派之中只有女子，没有男修做对比，便如此放任自己，不求上进？

陌天歌沉着脸色，道：“我之前与颜道友说，在此会合，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闻听此言，方正道人亦沉了脸色。他是散修出身，见这几个女子身为门派弟子却如此没用，更加恼怒。他们这些散修，想要修到筑基，得费多少心思，历多少艰险？这些宗门弟子，有师长教导，又有师门供奉，居然这么不争气。

“我们就在此等着吧。再离散可就不好办了。”方正道人说道，“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再丢了别人……”

方正道人话说到此处，就没再说下去了。陌天歌已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可不是这几个女子的师长亲人，目前自己还顾不过来，随她们自生自灭好了。

这意思虽残酷，却也是现实。若是自己有余力，陌天歌不介意伸一把手，可眼前这个幻阵，她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别被她们害死就好了。

身为一个散修，能顺顺利利活到筑基中期，方正道人该心狠时从不手软，就是怕陌天歌心软。眼下他看陌天歌沉默不语，知道她算是默许了，提着的心稍微轻松了些。刚才那一番打斗，方正道人已见到陌天歌的实力，若是想要活着出去，自然希望能和她联手。

此时云柳二人却完全听不出来，陌天歌看到她们懵懂无知的神情。心中又怜又恨。狠狠心，只当看不到，自己虽有虚天境在手，可现在是在别人的幻阵中，就算进了虚天境，若是不能离开也是惘然。所以，目前能安全离开这个幻阵才是最重要的，别人的生死，不需要她来背。

四人在石像祭台上等了一会儿，陆王两位修士终于回来了。

陌天歌神识察觉到他们的时候，刻意留意了下，发现只有他们二人，没有姚子修和商如婉的踪迹，心中既觉得幸运，又觉得失望。幸运的是，总算这两人顺利回来了，失望的是，她对商如婉颇有好感，若是商如婉就此失踪，未免觉得有些难过。

陆王二人到达，扫视了一遍，问：“那姚氏夫妇和颜姑娘呢？”

方正道人与这两人打了一架，此时不想理会他们，便由陌天歌答道：“姚氏夫妇我们也没找到，颜道友本来在此的，回来就不见了，不知哪里去了。”

陆王二人对看一眼，有些着急：“那怎么办，他们如果有事。会不会我们也被牵连？”

“不知道。”陌天歌淡淡道，“我们已经把整个山谷都搜了一遍，两位道友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一试。”

在五色五行台上时，陆王二位修士已经显示出他们精通阵法，其实陌天歌家学渊源，又有虚天境中上古书籍，阵法知识自然比他们要丰富，只是她刻意藏拙，不打算多说。

听她此话，陆王二人怔了一下，随后两人便到旁边开始商谈。

陌天歌略听了听，这两人阵法造诣还不错，但这幻阵太过真实，他们的法子只怕都不管用。她便也默默地坐到旁边自己思索。

但凡阵法，都需外物灵气的支持，真实的那个山谷，祭台上的阵法，就是过了太久，灵气衰退，才被她轻易破掉。这个幻阵，既能幻化出二阶妖兽，又能幻化出筑基修士。还有灵气满溢的千年灵草，所费灵气必定不菲。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这个阵法存在这么久，还能发挥出如此威力？把他们困在此处，又幻化出那些灵气充盈之物，所需灵气着实可怕，绝非数百上千的灵石就可以做到的，如此精细的阵法，动用的灵石只怕还要是高阶的。

灵石亦有品阶，但凡没有提及品质的普通灵石，都是下阶灵石。另外还有中阶灵石、高阶灵石。中阶灵石与高阶灵石，在修仙界十分稀有，结丹以后修士，一般是得不到的，陌天歌因为师从靖和道君，弟子份例中有部分中高阶灵石。但即便她有，平时也只用低阶灵石，中高阶灵石留着布高级阵法才用。

越是高级的阵法，所需的灵气浓度就越高。灵气浓度这个东西，到达一定程度，就不是增加灵石就可以增强的，必须动用中高阶灵石才可。这个阵法所需灵气这么可怕，陌天歌大略猜测，所需高阶灵石只怕也要在千数以上，甚至上万。

上万高阶灵石！陌天歌想了一想，就觉得可怕。她因是靖和道君的入室弟子，弟子份例只是比结丹修士少一些，比普通筑基修士，甚至精英弟子都要多上数倍，可每年也不过十来块中高阶灵石罢了，如果她不晋阶，想存到上万高阶灵石，就得上千年！她前些年管着上清宫所有事务，靖和道君每年的供奉里，也不过百来块高阶灵石，如此，要存上万块，也需几十年上百年。如果算上修炼布阵等等消耗，她那便宜师父的身家，恐怕也就这些吧？

此间主人究竟会是什么身份？她那师父可是天极数一数二的宗门中的元婴修士，身家灵石在元婴修士中也是富有的，恐怕也不会拿上万高阶灵石来布阵。莫非是元婴以上修士？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陌天歌便摇了摇头。她见过钟沐灵和元宝，从幻天阵来看，这个阵法又差了许多，不像化神修士的手笔。况且，化神修士岂是那么好找的？听元宝的说法。天下之大，天极不过一隅，像天极这样的地方，足有十来处，合起来也要几千年才出一名化神修士，她怎么可能有这个运气，随便就进了化神修士的洞府？

摇摇头，继续想如何破解阵法。灵气……对了，这么大的幻阵，必定不可能存在很久，就算不破阵，能坚持上数月就不错了！

面上露出喜色，可一瞬之后，笑容又停了下来。不对，她只是想到了幻阵必定会消耗许多的灵气，却没想过，幻阵也许会让人感觉出错，一天也许就成了一年！假如这样的话，也许他们这些人在此困上数月，就变成了数百年，数百年不能出去，但他们又不能当真正的数百年来修炼，恐怕到最后人都要疯了吧？

想到这里，仍是无解，陌天歌叹了口气。

方正道人注意到她的神色，走近了问：“叶道友，怎么了？”

陌天歌摇了摇头：“没什么，想不出怎么破解而已。”转头看看，那陆王两个修士也是摇头叹气，显然也没想出破解方法。

至于那碧轩阁的两个女弟子，看他们如此慎重的神色，终于知道身处怎样的险境，早就没心思吵架了，而是面带害怕地挨在一起。

六个人一筹莫展，在石像的祭台上困坐了一天，眼看着天黑了下去，仍然没想个法子来，那姚氏夫妇和颜若书也没有踪迹。

眼看天黑下来，陌天歌便在祭台上随便寻了个地方打坐。不知道此处安不安全，她当然不敢修炼，只是调息罢了。

周围一切寂静，忽地听到一声呜咽。

陌天歌睁开眼，转头看那云柳二女。

哭出来的正是那个云含烟。只见她眼泪汪汪地抱膝而坐，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云姑娘。”那陆姓修士走到在云柳二人前面，轻声问，“你怎么了？”

云含烟抬起头，眼含热泪，楚楚可怜，颤声道：“我……我……”想说又不敢说。

那王姓修士也走过去，见她如此模样，两个男修都是面带安慰，那陆姓修士抢得先机，安慰道：“云姑娘，你莫担心，有我在呢！我……我们会保护你的。”

听到他这句话，云含烟眨了下眼，一颗眼泪就掉了下来：“真的吗？”

两个男修拼命点头。

陌天歌原以为，那位“柳师姐”会出声嘲笑，谁知竟没有。递过去一眼，却发现“柳师姐”呆呆地坐着，双眼没有焦点，失魂落魄的模样。时不时地甜蜜一笑，最后神情却又无限悲伤。

陌天歌想起，白天这位“柳师姐”与那云含烟争风吃醋……看来应该是在想她的那位唐大哥了，不过看这神情，再想想白天的对话，只怕她想的都是伤心事。

看着云含烟犹如小白兔般与陆王两位修士说话，再对比这位“柳师姐”一脸的落寞，陌天歌心中不由地有些同情她了。

不管她们之间谁对谁错，眼下看来，谁的真情多一些是很明显的事。那云含烟大概习惯了如此去博男人欢心，可这个柳姓女修，眼下却只想着她的唐大哥。

其实，那位“唐大哥”会喜欢云含烟多一些并不奇怪，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觉得对方很奇怪，男人们喜欢的女人通常不被同性认同，女人们喜欢的男人通常也被男人们认为是绣花枕头。不管云含烟装柔弱也好，扮可怜也罢，男人就吃这一套。不过，那个人应该不会这样吧？在他眼里，男人女人似乎都一样，除了修炼就没别的事……

不知道想了多久，黑暗里，方正道人忽然喝了一声：“谁？！”

陌天歌一怔，立刻站起来做好战斗准备，神识铺展过去，下一刻，却是一怔。

黑暗中，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慢慢走过来，峨冠博带，英气逼人，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气势。

其他人此时已是脸色大变。这般气势是……结丹前辈！

看清此人，方正道人习惯地去看陌在歌的反应，却见陌天歌紧紧盯着对方，不知在想什么。他来不及多想，一揖手，尽量语气平缓恭敬：“这位前辈，晚辈方正，敢问前辈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此人理也不理他，却是直直地往陌天歌走来。

方正等人惊骇不已，他们人数虽多，可对方是结丹修士啊！结丹与筑基的差距太大了，也不知道这人是哪来的，要是对他们怀有恶意，只要一挥手，他们恐怕就……

在他们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目光中，此人终于在数丈前停下了。

陌天歌亦舒出一口气，向他向看过去一眼，道：“这是幻像。”

“幻像？！”方正等人一怔，却仍是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眼前这个幻像也像他们遇到的一样具有真人的攻击力。

“天歌。”这幻像忽然开口。

方正等人又吓了一跳，陆王二位修士不必说，他们没见过人的幻像，云柳二人和方正虽然见过“唐大哥”的幻像，那幻像却是不会说话的。

这幻像一步步往陌天歌走近，轻声道：“天歌，为什么走的时候不跟我告别？”

陌天歌闭了闭眼睛，睁开眼，发现幻像还在，只得苦笑：“为什么要跟你告别？”

幻像顿了顿，才说道：“嗯，你是不应该来告别，我不想看到你。”

虽然明知眼前是假，可陌天歌仍然觉得心一下抽紧。好半天，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是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你已经用行动说明，你不想见我。我……我也不想再见你，你去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说着，她闭上眼，转过了头。

听了她这句话，这幻像站了一会儿，忽地向前走来，直到近在咫尺。

陌天歌听到他忽然柔软下来的声音：“其实我想见你，我只是……只是……”

他的手即将环过来，陌天歌退后了一步。说那些话，她是希望幻像自己消失，可是……可是她没控制住自己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气，抬高头，正视眼前与真人一般几乎没有差别的幻像，一字一字地道：“你是假的，我不要假的。”

幻像却笑了，是真人很少出现的笑：“我是真的，你希望我是真的。”

“我……”陌天歌察觉到，自己的心绪此刻很紊乱，她知道这样幻像是不会消失的，可是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叶道友！”此时却是方正喝了一声，丢过来一张符箓，“这是静心符。”

陌天歌接过，毫不犹豫地往身上一贴。心情虽然不能一下子平静，却不再紊乱，她慢慢抚平自己的呼吸，却是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幻像。

“我承认，我对你存有爱慕之心，可我要走的是成仙大道。你爱，我欢喜，你厌，我不悲伤——”

着浅蓝色道袍的男子，终于在她的声音里慢慢地淡去了。

等到幻像完全消失，方正等人终于舒出一口气。结丹修士啊，这里的幻像，可是有真人的威力的，要是真的跟这个幻像打起来，不用他们想法子出去，直接就死在这里了。

“叶道友。”此时，方正道人看向陌天歌的眼神又有了不同。刚才他听到了那个幻像唤的是另一个名字，知道叶小天这个名字多半是假的，不过无所谓，他们本就萍水相逢，也许一别之后就不会再见面了，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重点是，刚才那个幻像，是个结丹期的修士，这个女子与结丹修士有不同寻常的关系，说明她身份比自己想像得还要不简单，那可千万不能得罪。

另外，方正注意到一点。他混迹修仙界数百年，见过无数的修士，一眼就认出来，那幻像身上穿的是天极第二宗门玄清门的道袍，看来这女子多半也与玄清门有关了。

一瞬之间，凭借着丰富的阅历，方正道人已分析出了这些，心中也有了计量。不管是因为隐藏的身份，还是目前展露出来的本事，千万不能得罪这个女子。

陌天歌抹掉额头的汗，向方正道人露出一个微笑：“多谢方正道友刚才的静心符。静心符价格颇高，可不便宜，我不好让道友平白损失，不如就拿此符与道友相换吧。”

方正道人接过，一看之下，大喜。这竟是个筑基期的隐身符！一枚上百块灵石的静心符，他本来还觉得心疼，可这下发现赚大了！筑基期的隐身符可是有价无市呢，便是能买着，最起码也要几百块灵石。

“多谢道友，我就不客气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61、一日三年

161、一日三年

之所以一出手便是隐身符。陌天歌有自己的考虑。一则，她如今可不是当初混得凄惨的炼气小修士，有门派有师长，区区一张隐身符，她并不觉得心疼。二则，扮猪吃老虎虽是极有效的招数，可有足够实力，就用不着这招了。

这里总共五拨人，碧轩阁的这三个女弟子，不拖后腿就很好了，论起战力，陌天歌并不看在眼里。陆王两个男修，修为都较高，两人实力不弱，若是联手，她倒觉得比较难办，可这两人却并不齐心。姚氏夫妇两人倒是配合默契，可修为又低了些。方正道人修为较高，斗法也强，不过宝物不多，陌天歌自认全力出手。解决他并不难。

既如此，倒不如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别人不说，那方正道人却是个聪明人，不但会有所敬畏，还会真心将她视为同伴。

在这幻阵之中，若是没有别人提醒，很容易就中了招，有个盟友比孤身一人要好。

给了方正道人隐身符后，随意闲谈了几句，陌天歌便又寻了个角落，盘膝打坐。

因为刚才那个幻像，那陆王两位修士也顾不得讨好云含烟，而是躲到一边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讨论陌天歌的真实身份。

陌天歌也不理会他们，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她，从这山谷出去后，各分东西，谁知道谁是谁？

一个晚上，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中间出现数种幻像，幸好几人互相提醒，没出什么大事。

天光放亮，鸟儿鸣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射进山谷。这山谷周围峭壁高陡，太阳照进来已是巳时。

在场六人都是筑基修士，不需刻意休息。只是那云柳二人经过一夜惊吓，精神不佳。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对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无奈。这几个女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偏偏想扔下她们，又怕影响到自己。

天光大亮后，仍然没有动静，陆王二人有些坐不住了，窃窃私语了一阵，一起往陌天歌和方正道人走来——被困入阵内不及一天，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小团体。云柳、陆王四人分别是同门，即便有什么矛盾，也是一起的；陌天歌与方正道人，都是独身一人，习性也比较相近，自然而然接近一些。

“两位道友。”说话的是那陆姓修士。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睁开眼，看向他们。

陆王二人亦在他们跟前盘膝坐下，接着说道：“两位道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高明的幻阵，一般都会消耗进阵之人的精力，我们在这呆得越久。就越不利，说不定哪天精血被消耗殆尽也是有可能的。”

听得这话，方正道人吃了一惊：“消耗精血？”

王姓修士接过话头：“不错，我师兄弟二人，是鬼谷门的弟子，我们鬼谷门，正是传承自天梁门，如今天梁门早已灭派，要说阵法之道，我们鬼谷门绝对是最强的。”

这两位修士直到现在才道出师门传承。鬼谷门陌天歌确实听过，王姓修士这话虽有夸张，但相差也不远，天极并无以阵法立派的大宗门，只有数个中等宗门精于此道，鬼谷门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过——

陌天歌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陆王二人这话，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了，别的不说，幻阵她亦是有研究的，确实有消耗精血的说法，但那是着了道才会如此。在幻阵之中，若是被幻像所迷，自身精血就会被幻阵吸收，可如果坚守心神，就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看到她这神情，陆王二人有些心神不定，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对看了一眼，那陆姓修士接着笑道：“小弟陆向新。这是我师弟王向志，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不知道方正道人是否与他们打过招呼，陌天歌一进那五色五行台的大厅，机关就启动了，只听商如婉说过这两人的姓氏。

“在下道号方正。”方正道人向这两人颔首。

陌天歌便也接道：“叶小天。”

陆王二人只是惊奇了一下，没多计较她的名字为何听起来与昨夜不同。

四人重新见过礼，那陆向新接着说道：“两位道友，总而言之，我们在这幻阵中多呆上一日，自身就会受一些损伤，还是早日离开的好。”

陌天歌笑笑：“我们一直想离开，只是找不到方向而已。二位道友说这话，难道是有办法了？”

“这……”陆向新迟疑了一下。

那王向志便接过话头：“叶姑娘，老实说，这阵法着实高明，我们师兄弟二人也想不出个头绪，不过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是吧？”

方正道人瞥了眼陌天歌的脸色，问道：“那依两位的意见，该怎么办？”

听方正道人松了语气，陆向新来了精神：“依我们对阵法的研究，再高明的阵法，也不可能毫不破绽，这山谷虽然不大。却十分复杂，多找一找，一定可以找出来。”

“话是这么说……”陌天歌向云柳二人瞟了一眼，“我们六个人，分头找吗？”

陆王二人留意到她的眼色，都是聪明人，哪里不明白她的话意，顿时有些踌躇：“这……”

陌天歌皮笑肉不笑：“二位道友，光吃饭不干活可不行啊！”

陆向新还好，那王向志听了她这句话，脸上顿时发红。陌天歌看向云柳二人那一眼。意思是这二人是否由他们负责，陆王二人迟疑了，毕竟献殷勤归献殷勤，自己的命还是重要一些。陌天歌便出言讥讽他们，既想占便宜，又不想负责任。王向志脸皮薄，见陌天歌也是个美貌女子，当面讥讽自己，未免觉得面上无光。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只有云柳二人离得远，毫无所觉。

“咳咳！”方正道人咳了两声，开口道：“两位道友，老夫说句实话，没有取她们性命，已是客气了，老夫可不想替别人忙活！”

方正道人是散修，散修的世界，可比宗门弟子残酷得多。一般来说，若是一同冒险，没有表现出足够实力的人，是不会被接纳的，眼下他一直没对这两个碧轩阁的女修发难，确实已经算是客气了，毕竟此事与相约冒险不同，他们九个人是无意中被绑在一起的。

方正道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陆王二人也无话可说，彼此对看一眼，陆向新就表了态：“好吧，我们四人继续搜寻，其他人……我们也管不着了。当然，我们分别占着五行台，最好还是顾及一下性命。”

这句话，得到了另外三人的认同。

三人大致商量了一下，就由陆向新向云柳二人说一声。

陌天歌对于他们说什么并没有兴致，只远远看到，云含烟一听陆向新的话，就低头抹泪。陆向新好一通安慰，才苦笑着走了回来。

别人的事，陌天歌也懒得管，方正道人自然也不理这种少年人纠来缠去的事，四人一路沉默，从祭台上下来，慢慢地搜寻过去。

离开祭台不远，王向志忽然叫了一声。

四人虽是一起，却是分头搜寻，此时另外三人都抬起头，往他看去。

王向志脸色沉重，向他们招了招手。

三人便向他飞近。

一飞到王向志所在的地方，陌天歌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是颜若书，颜若书此时躺在一个五行台上，脸色惨白，声息无全。

陌天歌蹲下身去，试探一下，灵气输入颜若书的体内，却是无功而返。她站起来，摇了摇头：“没救了。”

他们被困在这幻阵之中，虽然出不去，却一直没什么危险，这回死了人，四人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个阵虽是幻阵，果然也是会杀人的。

四人中，只有陌天歌是女子，检查尸体的事自然交给了陌天歌。

颜若书全身并无外伤，衣着完好，没有搏斗的迹象，竟像是突然死在这的。陌天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最后发现，颜若书的姿势有些奇怪，手向一旁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怎样？”王向志急切地问了一句。

陌天歌没答话，再一次运起灵气，却是拍向颜若书的天灵盖。

人死了以后，经脉便僵化了，灵气无法输进去，但是天灵盖却是通向丹田的捷径，还可以输入灵气。

数息过后，陌天歌放开手，站起身，脸色凝重。

“叶道友，到底怎样？”方正道人也关切地问道。

陌天歌叹了一声，道：“她全身精血耗尽，看样子是被幻像迷了眼，最后没能挣脱。”颜若书的姿势，显然是要抓住什么，可眼前什么也没有，这东西应该是她的幻像，她一死，幻像自然就消失了。

“……”其他三人再次沉默。

陆向新与王向志二人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骇然。他们先前说会精血耗尽而亡，其实是要吓唬这两个人，没想到眼下居然真的发生这样的事，岂不惊慌？

陌天歌沉吟了一会儿，道：“三位道友，看样子，颜道友身故是昨天晚上的事，可是我们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方正道人怔了怔，接过话：“道友是说，看样子我们的性命不会被其他人影响到？”

“也不尽然。”陌天歌取了一个空着的乾坤袋，一招手，将颜若书的尸体收起来，“毕竟她们是三个人在一个石台上，说不定只要活着一个就够了。”

看她把颜若书的尸体收走，另外三人有些眼热。当然，他们不是有古怪的爱好，只是眼热颜若书身上的东西而已。不过，他们也不敢为此得罪陌天歌，她不是直接拿的乾坤袋，而是收了尸体，多半是要交给另外两个女修，如此倒也罢了。

“不过，如此已经证明了，如果我们被幻像所迷，确实有可能耗尽精血而死……”

三个人再度沉默。

“好了，我们别耗在这了，继续找吧。”

方正道人点点头：“我们……还是小心些，两个人一起吧。”

他们虽然没有分开，却是分头找的，此时也不敢再各自分头了，两个人一组，一路慢慢搜寻，气氛压抑。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刚刚搜到那个路口，忽地听到一声惊呼。

四个人互相看着彼此，确认不是幻觉，才往声音来处飞去。

飞不多远，陌天歌眼尖，看到一个五行台上，商如婉的身影。

她心中一喜，立刻又是一惊。

那确实是商如婉没错，可在不远处，还有一个人！

“啊！”王向志惊呼一声，诧异道，“那是……那是姚道友，可为何，为何会……”

陌天歌也是眉头深锁。看身形，那确实是姚子修，可奇怪的是，修为却是结丹期！这怎么可能？！

她不排除，这幻阵之中其实有什么机缘，可断没有一下让一个修士直接从筑基初期跳到结丹期的！需知筑基期的丹田经脉，只能容纳那么多灵气，而结丹期的灵气一下爆涨千百倍，丹田经脉都要重塑。即便拥有足够的灵气，可以让一个修士直接从筑基初期跳到结丹期，仍然要一年到三年的时间来改造身体！

莫非是幻像？可看商如婉的表情又不像……

其他三人犹豫不定，是不是要接近，毕竟结丹修士的威压是真的，他们可不敢与结丹修士产生冲突。此时陌天歌却已向商如婉飞去。

“叶道友！”方正道人叫了一声，没叫住，无奈地在原地继续犹豫。转头一看，那陆向新和王向志却是彼此蠢蠢欲动的表情。

方正道人心中知道不妙，连忙道：“两位道友，你们当真相信有办法可以让人直接从筑基初期跳到结丹期吗？”

陆向新与王向志对看一眼，却是敷衍地笑：“哪里，我们就是……好奇嘛！难道你不好奇？”

“这……”方正道人目光不定，他怎么会不好奇？他作为一个散修，修炼到筑基中期费了多大的力气？眼下寿元不多，可是急着找到机缘，晋阶后期，迈向结丹，可是……

“两位道友最好冷静些！我是好奇，可这世上哪有这等捷径？昨日我们差点被那白玉雪莲骗了，两位还记得吗？”

他这一说，这两人怔了怔，稍微冷静了些。

方正道人接着说道：“我们不妨看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再走不迟。”

那头，陌天歌飞到商如婉身边，轻声唤道：“商姐姐，你还好么？”

商如婉正六神五主，居然没发现有人过来，此时看到陌天歌，一把便抓住她的手，脸色惊慌：“叶家妹妹，我……”

“姐姐莫惊慌。”看商如婉连话也说不顺了，陌天歌连忙安抚，“你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那是……你夫君么？”

商如婉胡乱点头，深呼吸了一下，才能顺畅地说话：“没错，那是修哥。”

“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我们昨天找了你们一天都没找到，为何姚道友会突然晋阶结丹？”

商如婉坐在石台上，额头脸颊都是汗水，听她这话，却是吃了一惊：“昨日？叶家妹妹，我们是何时来到这里的？”

陌天歌微微蹙起眉头：“就是昨日。”

“昨日……”商如婉喃喃念头，脸上渐渐浮起惊恐，“不对，我和修哥……我们在此住了三年！”

听得这话，陌天歌亦是悚然一惊。三年！他们六人确实只过了一晚不错，为何商如婉竟觉得过了三年？

“商姐姐，你冷静一些，慢慢说，你们怎么回事？”

在她的安抚下，商如婉终于冷静了些，慢慢说道：“那五行台发动后，我和修哥就来到了这里。我们发现这里灵气充盈，非常适合修炼，又美如仙境，无人打扰，虽然出不去，却无异于世外桃源，我就提议在此住下来……”

“一开始，我觉得很快活，没人打扰，不用四处流浪，不用躲着别人……可是修哥却越来越暴躁，他说他修炼进入了瓶颈期，尽管这里灵气充盈，对他的修炼却没任何助益，他说他要闭关，他要变强……我们吵了一架，我一气之下跑了出去，结果回来就看到……”说着，商如婉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眼泪就下来了，“叶家妹妹，修哥一定是入魔了，不对，真的不对……你看他的样子……”

陌天歌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姚子修。姚子修似乎在修炼什么秘法，整个人飞在半空中，全身被一团黑色的东西包裹住，里面隐有风雷之声……

一天、三年。陌天歌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今生万古天，这五个字的涵义，她终于猜到了一些。今生即万古，万古只一天。这才是这个幻阵最可怕的一点！

商如婉一直幻想着要平静的日子，此处有如仙境，引发了她这个念头，所以一开始，他们是处于商如婉的幻想中。两个人生活，没有人打扰，他们才一直找不到。但是，虽是三年，其实真实时间并非如此，所以他才会修炼无所进益。商如婉无所谓，姚子修却是心有未甘，所以才会引发变故。、

但姚子修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一点陌天歌却想不通。她自己是得了大机缘的，不管是化神高祖，还是虚天境。但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机缘，可以让人一夜之间从筑基初期冲到结丹期！

“商姐姐。”许久之后，陌天歌慢慢说道，“我想，令夫并非入魔。”

第二卷、仙道渺茫162、同生共死

162、同生共死

商如婉怔怔地看着陌天歌。不明白她的意思。

陌天歌目不转睛地看着飞在半空中的姚子修，缓缓地道：“今生万古天，今生即万古，万古只一天。在这里，除了离开，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你要世外桃源，就给你世外桃源，他要扬眉吐气，就给他扬眉吐气。”她目光垂下，看着商如婉，带着怜悯和伤感，“所以，都是假的，你的三年是假的，他的结丹也是假的。”

商如婉神情一震，半晌未曾回过神。

陌天歌继续说着：“这个幻阵，会出现每个人心中最想要的东西。姐姐你最想要的是两个人不被打扰的生活，而他最想要的……”

陌天歌没再继续说下去，商如婉已明白她的话意。她怔了许久，才慢慢问道：“那，结果会怎样？”

看到她这样的神色。陌天歌几乎不忍心说出来，可却不能不说：“……那位颜道友已经陨落了，我们确认，她是着了道，被幻像迷住眼，精血耗尽而死……”

商如婉大震，她呆呆地望着半空中被黑雾缠绕着的丈夫，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死……他最想要的……

…………

她想起九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爹新收的弟子的时候——

“你叫姚子修？知道我是谁吗？”

那个小小的少年，虽然眼睛里有不服输的高傲，却没有把她当小孩子玩闹，而是慎重地作揖：“见过师姐。”

亦是小小的她得意地笑了，装模作样地咳两声，点头：“嗯，有礼貌！”

一旁的大师兄取笑：“小师弟啊，你年纪还比小师妹大些呢，你只管叫她师妹就是。”

“这……”少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入门比师姐晚，理应叫师姐……”

她高兴极了，冲大师兄叫道：“就是师姐，就是师姐！”转过头对他拍着自己小小的胸脯，“小师弟，以后我罩你！”

她想起七十年前，她刚刚筑基的时候——

“那个小子有什么好的？！你乖乖听爹的话，嫁给你倪大哥！”

她跪在爹的面前，一动不动。却昂着头，不肯屈服。

“逆女！”爹勃然大怒，一掌向她拍下。

筑基圆满的爹，这一掌几乎没有留情，她口吐鲜血，经脉重创，却依然咬紧牙根，不肯松口。

娘在旁边落泪：“婉儿，你就听你爹的话吧！”

听话？不，她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所有力气，在爹的面前跪下，一字一字地说：“爹若逼我，我就去死！”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忤逆爹，哪怕是她自己，可这一刻，她不悔。

她想起六十年前，他终于筑基的时候——

“爹，师弟他筑基了！”她欢悦地跑进大堂。

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而是冷冷地道：“若不是你偷偷把自己藏下的筑基丹给他，他焉能筑基？”

她一呆。不明白对这件事已经默认的爹，为什么会如此冷漠。

“爹，小师弟也是你亲自收的徒不是吗？为什么你对他……”

“哼！若不是看在他家曾经出过结丹修士，必有珍藏的份上，以他的资质，我收他作甚？”万没料到的，爹说了这样一句话。

“爹！”她难以置信地喊，“你……你是在利用小师弟？！”

“什么利用不利用！”爹神情淡漠，“若不是我收他为徒，他哪里来这几十年的好日子？他哪里能够筑基？婉儿，你倪大哥心里还念着你，他可是早早就筑了基，以他的资质，过上十多年晋阶中期不成问题，你还是收收心吧！”

“爹，你、你不是答应我，不逼我嫁给倪大哥么？”

“今日不同往日，由不得你任性了！”爹的神情中，三分冷漠，七分得意，“你倪世伯开出的聘礼是一颗无尘丹，爹可是求此丹求了许多年的！有了这颗无尘丹，说不定爹就能一举进入结丹期！婉儿，爹的结丹大道，就握在你手上！”

她想起那个晚上——

“师弟，我们走吧，我们走吧！”她抓着他的手，流着泪说。

当年小小的少年，已是温柔稳重的青年。他握着她的手，吃惊：“师姐，怎么了？”

她哭着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爹还是要我嫁给倪大哥，倪家已经放话说，就算我死了，也要抬进他们家的门！”

他大惊失色，怔在当场。

“师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娘心软，才放我出来，只有一晚上，明天……明天就……”

“这……”他脸色阴晴不定，许久之后，终于咬咬牙，“好吧，师姐，我们走，我们远走高飞，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她想起他们成婚那天——

没有宾客，没有嫁衣，只有冰冷的月色，和孤零零的两个影子。

“天地为证，明月为媒，我商如婉。嫁予姚子修为妻，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他亦立下誓言：“天地为证，明月为媒，我姚子修，愿娶商如婉为妻，此生此世，同生共死。”

冰冷的夜风吹过，不远处群狼嗥月，她却觉得整颗心满满的都是幸福。

“师姐……”

“如今你还要叫我师姐吗？”

他怔了怔，笑：“……你年纪原比我小。以后我便唤你婉妹，如何？”

她亦笑了，轻唤：“修哥。”

…………

六十年了，虽然居无定所，修为无所进益，她却一直很满足。她的心很大，不是他谁也不能让她觉得幸福；她的心也很小，只要与他厮守，她就觉得幸福。

眼泪落下，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幸福离她这样远，这样远。

“小心！”陌天歌一把抓起商如婉，急速后退。

浮在半空中的那团黑雾忽然爆开，姚子修睁开双眼，气势大涨。

结丹期！不管是什么原因，眼前的姚子修已是结丹期无疑了！在这个幻阵中，除非意念转移，产生的幻像才会消失，否则，幻像与真人无异！

陌天歌转头去看，方正与陆向新、王向志二人，亦是满面震惊。回过神来，方正一使眼色，低声喝道：“走！”

四个人，连同陌天歌拉着的商如婉，一起往远处遁逃。

可下一刻，背后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

“啊——”两声惨叫，落在后面的陆王二人飞了出去，一个撞在树干上，一个跌在一块五行台上，俱是口吐鲜血，不知活着没有。

“站住！”姚子修一声大喝。

陌天歌身形急转，方正道人亦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住，转过头来。

此时的姚子修，两眼尽赤，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身上的衣袍无风自扬。结丹修士的气势扑面而来。

姚子修的目光慢慢扫视过他们，带着高傲冷酷，有如看着几只蝼蚁。

最后，目光落在商如婉的身上，那冷凝的气息才缓了一下。

他道：“婉妹，我们可以回去了，我可以带你回去了！哈哈哈哈……”到最后，却是仰天大笑，声音张狂无比。

商如婉慢慢挣开陌天歌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商姐姐！”陌天歌忍不住唤了一声。她看得出来，姚子修这身修为虽不是入魔，心境却是入魔了，眼下他还认得出商如婉，可谁知道下一刻他还有没有理智？！

商如婉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向她笑了笑，不知为何，陌天歌觉得她的笑看起来比哭还绝望。她柔声道：“叶家妹妹，你这般好心，多谢你了。此事不关你的事，等下……就走吧。”

陌天歌一怔，这话的意思是……

商如婉已转过头，往姚子修飞去。

姚子修伸出手，揽住她，志得意满：“婉妹，你高兴吗？”

商如婉却摇了摇头，淡淡道：“不高兴。”

姚子修蹙了一下眉，又急急问道：“为什么？这些年，你不是很想回去吗？现在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去了，你爹再也不会说什么了！”

“是吗？”商如婉的目光带着彻骨的冷意，“修哥，你现在的修为是真的吗？”

姚子修一怔之后，大怒：“婉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修为当然是真的！你来看——”他拉着商如婉的手，急切地要证明自己，“这是我刚才得到的功法，原来这里果然有机缘。此处主人是大神通修士，坐化之后将功法封在这里，正巧被我得到……”

商如婉漠然地看着他这得意的模样，心中只有深切的悲哀。一百年，一百年的时间，她才看清楚这个人，这个她最爱的人。原来在他心里，从来都是修炼最重要，原来他一直想要的，是这样的结果。

她抽过姚子修手中的玉简，注入神识，随后冷笑，丢还给他：“修哥，你自己看看，这究竟是什么！”

姚子修疑惑地接回玉简，却是脸色大变。

陌天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可以猜到。这所谓的机缘，都是姚子修幻想出来的，这玉简里当然没有什么功法，要么是空的，要么狗屁不通，姚子修一看，自然知道出了问题。

“不会的，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先是喃喃自语，到最后，姚子修面露狠色，一转头，怒瞪着陌天歌与方正二人，“是不是你们抢走的，是不是？！”

“修哥！”商如婉喊了一声，抓住他的衣袖，“跟别人没关系，这是幻阵，所以你产生了幻觉！”

“幻阵？幻觉？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气势喷薄而出，姚子修一振臂，商如婉惊叫一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在姚子修的目光下，陌天歌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商如婉摔了出去。

不管姚子修先前多么弱小，在这个幻阵里，却是货真价实的结丹修士，陌天歌再自大，也不会认为自己能跟结丹修士相斗。打，打不过，逃，山谷就这么大，也逃不了。进虚天境？要进虚天境，就要发动口诀，最起码要三息左右，可眼下姚子修紧盯着他们，若是稍有异动，恐怕就会动手杀人，一息的时间她也没有。

“修哥！”商如婉明显受伤了，却仍然挣扎着爬起来，“修哥，不要，不要！你会入魔的！”

“婉妹，你不必再说了！你当我不知道吗？”姚子修双目赤红，越发显得妖异，“当年，你爹收我为徒，是看上了我姚家的积藏！我为了让他同意你嫁我，献上了我姚家先祖的秘术。可你爹如何？十年之后，仍然要你嫁给别人！而且，这一次我已经没用了，他还对我起了杀心！”

“什么？”商如婉大震，“我爹他……”

“你不知道吧？”姚子修咧嘴一笑，再不见沉稳斯文的风度，那阴狠的模样越发让人心惊，“当年，当年不是他心疼你这个女儿，而是因为我把姚家积藏献给了他！可这样，也仅仅只是让他放过我们十年！那天你来找我，我已收到消息，他要杀我！我原是打算一个人走的，可你找来了……我、我舍不下……”

“……”商如婉颤抖着双唇，说不出话来。竟是这样，竟是这样！难怪他急于修炼，难怪他……他是想结丹之后去报仇吧……

她突然哭起来。原来这一切无解，根本无解！她以为她只要劝服他就够了，可原来竟有这样的理由。即便他愿意走出幻阵，心里也一直惦念着去报仇。

“婉妹，”姚子修又柔情似水，“你莫担心，看在你的份上，我不要他的性命，我只要废了他的修为也就够了！哼，这么多年，我一直打听着，你爹他没有结丹成功，报应，这就是报应！哈哈哈哈……”

笑罢，姚子修将目光转过来，望着陌天歌与方正道人，慢条斯理地道：“我就先拿你们开刀好了，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都是脸色一沉，各自抓紧了法器或是法宝。

姚子修似乎逗弄着老鼠的猫，没有立刻攻击，似乎真的在等着看他们的本事。

沉默片刻，陌天歌开口：“姚道友，你不相信这是幻阵？”

“我相信！”姚子修昂着头道，“不过，我晋阶结丹，不是幻觉，如果是幻觉，我不可能有这么清楚的感觉。我真的强大了，这种感觉……”

他仍在回味，陌天歌已笑了：“没错，它是感觉，可感觉是可以出错的。”

“你——”依然被否认，姚子修怒目而视，抬起手，手心渐渐出现一个灵气汇集而成的球体。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更紧张了。结丹修士可以将灵气实质化，这样的灵气球一击，绝对不是他们筑基修士可以抵挡得住的！

“修哥！”却是商如婉叫道，“修哥，你放他们走吧，你要报仇，跟他们没有关系……”

“闭嘴！”姚子修喝道，“在修仙界，杀个把人算什么，你就是妇人之仁！”

“我是怕你入魔……”

“入魔？入魔又如何？”姚子修轻蔑一笑，“能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我甘愿入魔！再说，入魔又有什么坏处？那松风上人，可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他不也一样滥杀无辜？也没见他入魔影响修为。什么心魔，什么损失德行，都是假的，假的！”

商如婉已经劝不动了，她怔怔地看着气焰滔天的姚子修，眼泪滚落下来，凄然道：“那我呢？你想把我怎么办？你入魔了我要怎么办？”

“……”姚子修沉默了，眉眼一下柔化，似乎她的话触到了他心里柔软的地方。

此时，陌天歌给了方正道人一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各自悄悄准备……

“修哥……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立下的誓？我商如婉，嫁予姚子修为妻，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商如婉抹掉嘴边的血迹，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向他伸出手：“修哥，不要离开我……”

姚子修忍不住也伸出手，将她握住，声音也柔软了下来：“我姚子修，愿娶商如婉为妻，此生此世，同生共死……”

商如婉终于露出笑容，向他靠过去。

眼看着姚子修情不自禁地将她拥进怀里——

一把法器倏忽出现，狠狠地往姚子修的心房插去。

“啊——”却是商如婉的惨呼。

那把短剑状的法器出现在姚子修的心窝里。姚子修握着短剑的柄，一用力，剑被拔了出来，带出一串血花。他晃了晃，却仍然站住了。

他看着被他一挥手打出去，而摔在一块五行台上的商如婉，怒气冲天，受伤大叫：“你……你竟要杀我？！”

商如婉摔在五行台，一动也动不了，目光却是笑的：“修哥，此生此世，不离不弃……既如此，我们就……死在一起吧……”

她每说一个字，就有鲜血不停地呕出来，说完这句话，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陌天歌不忍去看，她忽然后悔，为什么她要告诉商如婉，着了道的结局是死？姚子修不肯从幻像出来，最终会死，所以她……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人世间情侣之间的情活，她从来不觉得会在修仙界实现，可如今……

“婉妹……”姚子修怔住了，他呆呆地浮在半空中，血不停地从他的心窝流下，可他却毫无所觉。

“结丹结丹……”他忽然喃喃念着，“我结丹了，可是婉妹……”

像是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冲过去，扑到商如婉身上，把她拉起来，大声喊：“婉妹，婉妹！”

商如婉仍然笑着，她已经动不了了，陌天歌看得出来，她……几乎是必死了。

“婉妹，你……”

可商如婉没再给他留下一句话，静静地闭上眼，声息渐无。

“婉妹！”姚子修大喊一声，血和泪一起汹涌而出。

他们就看到，姚子修渐渐失去血色，似乎在一点一点被石化，慢慢地……成了一具挂着衣袍的骷髅。

而骷髅，仍然紧紧抱着商如婉的尸体。

感谢seage同学的打赏，不知不觉，洒狗血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63、阵破

163、阵破

一切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才呼出一口气。

虽是别人的生死，可这样眼睁睁出现在她面前，还是让人觉得惨烈。而如此惨烈的生死，只因他们有了修仙者不应该有的深情。

发现自己心绪浮动，她立刻抱元守一。太上忘情，并非无情，忘情是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一言……

有情无罪，深情无罪，罪者是姚子修的感情之中，混杂太多的东西，有野心，有悲愤，有仇恨，正是这些东西，让他勘不破，无法享受情之喜，却无时无刻被其折磨。

罪者非情，只为人罢了。

此时。听得方正道人叫道：“叶道友，你看！”

陌天歌往姚子修和商如婉那边看去，不由瞪大了双眼。

却见那两个人的身上，出现了一道濛濛的白光。这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陡然间爆开，那灵气激荡顿时令他们气息翻涌，运气去抵挡，可抵挡不住这光瞬间将她们淹没。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才感觉到灵气慢慢平息。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物，却是一怔。

眼前分明是他们之前所在的五行台！这么说，幻阵破了？

她心中一喜，转头一看，却又一怔。

另外四个石台上，确实或躺或坐着其他几人，可是，除了方正道人，竟没一个醒着！

方正道人也发现了，看向她：“叶道友……”

两人都惊疑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之间，脚下一晃，五个五行台慢慢开始往中间移动。

片刻后，轰隆一声，五个五行台合之为一，一道光芒闪过，变成了一个大石台，金、青、蓝、红、黄五种颜色。各占一圈，便如刚才幻阵中的五行台一般，只是这个石台大得夸张。

“这是怎么回事？”方正道人看向她。

陌天歌没答话，低头查看倒在地上的其他人。除了她与方正道人，其他七个人全数都在石台之中，就连在幻阵中尸体被她收入乾坤袋的颜若书也不例外。

这几个人，全无外伤的样子，只是脸色惨白，没有气息。

陌天歌伸手摸了摸颜若书几人的脉博——已经停了，灵气输不进去。

她叹了一声：“死了。”

方正道人查看了陆向新和王向志二人，亦摇了摇头：“没救了。”

两人对看一眼，彼此都是困惑不解。

既然颜若书的尸体出现在这里，说明整个幻阵，假得很彻底。幻阵中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真实的他们，恐怕一直都在石台上，没有动过。

可这几人仍然死了。陆向新和王向志是被结丹的姚子修杀的，颜若书是在幻阵中被幻象所迷，耗尽精血死的，云柳二女不知道经过了什么。但她们二人都意志不坚，又彼此不合，最后一起着了道也不是不可能。姚子修是自己中了心魔，被幻象迷住，商如婉相当于是被姚子修杀了。

想到这里，陌天歌悚然心惊。这个阵真可怕，一切都是假的，死亡和伤害却是真的！

“叶道友！”方正道人忽然叫了一声，他刚才在查看姚子修的尸体，此时却指着商如婉。

“怎么了？”

“她……好像活着。”方正道人看着商如婉道。

陌天歌一怔，走上前，摸了摸商如婉的胸口，果然还有些热气。她连忙翻出数枚碧衍丹，给商如婉喂下去，向她体内输入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商如婉终于呻吟一声，醒过来。

“商姐姐！”陌天歌轻声唤道。

商如婉慢慢睁开眼，看到她，呆愣了一下：“叶……叶家妹妹，我……”

“你先别说话，你的伤很重，先调息疗伤。”

商如婉没有照她的话做，而是想了一下，好像想起了幻阵中经历的那些，脸色忽然变白，一转头，看到姚子修闭目躺在她身边，一下扑上去：“修哥，修哥！”

姚子修没有反应。刚才方正道人已检查过了。姚子修是真的死了，如幻阵中颜若书的死法，精血尽失。想来是因为他太着迷于自己的幻象，精血才被吸尽。

但商如婉为什么活着，陌天歌却想不通。陆向新与王向志二人，一样是被姚子修打死的，却是真死了，没道理商如婉会活着。

“修哥……”确认姚子修已死，商如婉呆呆的，半晌没有动弹。

陌天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知道，她的伤太重了，若是再不疗伤，等下还是要死。

“商姐姐！”她轻轻唤了声，商如婉还是没反应。

见她如此情状，陌天歌叹了口气，轻轻抬手，一道灵气打出去，商如婉顿时晕了过去。

方正道人吃了一惊。

而陌天歌只是将商如婉扶到一边躺好，便抬头道：“方正道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道友以为，接下来要怎么办？”

方正道人稍稍犹豫了下。扫向众人的尸体：“既然这几位道友都身故了，就先把他们的尸骨处理一下吧。”

这个处理一下，陌天歌明白是什么意思。修士之间，若是同行之人陨落，剩下的人就会分了此人的遗物。她对此并不反感，不过也不太热心，因为丹药灵石她并不缺。

所以她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若是与其他人一起，方正道人也许根本不说出口，就会理所当然地把几人的乾坤袋收了，可眼见陌天歌处事，明显带着宗门精英弟子的习气。并不像一般散修那样惟利是图，忌惮于她的实力，方正道人也就收敛了些。

其实，这也是方正道人太过小心了。陌天歌亦是散修出身，并非那些宗门出身的大小姐，自然也是习惯如此，根本不会有什么意见。

方正道人将那六人的乾坤袋一一收了，正要一把火烧了尸体，忽听陌天歌叫了一下，便停了。

陌天歌道：“姚子修的东西就归我吧，他的尸体先别烧了。”

方正道人点点头，把姚子修的尸体放到一边，又将姚子修的乾坤袋递过来，道：“叶道友，这东西怎么分？”

“一人一半吧。”陌天歌把姚子修的乾坤袋放到商如婉的怀里，淡淡答道。

听了她这回答，方正道人松了口气。如果陌天歌说不要，他倒还担心，因为那说明她要么太过天真，要么脾性不合，而他们如今在这五行台上，此行还未到终点，不管是哪一点，下面合作起来恐怕会出问题。

两人分完东西，烧了尸体，方正道人犹豫了下，问：“叶道友，要带着姚夫人么？”

陌天歌顿了顿，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带就带了，她不是什么滥发善心的好人，可是看商如婉很顺眼。但目前却是两个人，她也看得出来方正道人并不想带上商如婉，一个受了重伤无法出手的修士，只会拖累他们。

想了一会儿，她摇摇头：“我们先想想如何出去吧。”

幻阵已破，意念在此处自然也没用了。却不知道离开这个石台会怎样。

“咦！叶道友，快看！”方正道人指着大殿深处叫道。

陌天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一喜。

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个大殿，只是地面却是空的，只有浮着的这一大块石台，下面虚空无尽，也不知是什么。这大殿惟一的门，便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在幻阵启动之前，似乎意念可以操纵石台，可如今五个石台合而为一，幻阵已破，意念已不起作用了。

可是现在，在大殿的深处，原来是石壁的地方，却出现了一道门！看起来，很有可能是幻阵破了，进入洞府深处的入口也被打开了。

一喜之后，陌天歌很快就冷静下来。

“方正道友，光是这个幻阵，就已经如此高明，我们若是要继续走下去，可要更加小心了。”

方正道人脸上出现兴奋的神色，连连点头。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机缘更重要的了。在幻阵这一关，虽然大家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可幻阵如此厉害，可以肯定，若是能找到什么，绝对不简单！既然走到这里，没有回头的道理。

陌天歌虽不像方正道人这么迫切地想要宝物，可也没有道理后退。要知道，即便像秦守静那般有个元婴修士的先祖，他的修仙之路亦是自己走出来的，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依赖长辈，自己没有经历，在前辈的羽翼下，永远不会成长。

“可是，要怎么过去呢？”石台下面就是无尽的虚空，却不知是什么东西，万一这是个杀阵，一但触发了什么……

方正道人也皱起眉头，原来到了这里的九个人，死了六个，重伤一个，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还完好。他寿元不多，迫切需要机缘，却也更珍惜自己的命。

想了一会儿，方正道人叹了口气，打开腰间的灵兽袋，放出一只灵兽来，却是一只一阶飞禽。

方正道人摸了摸鸟儿的头，放开手，让鸟儿依照他的指示，飞到大殿深处。

鸟儿嘶鸣一声，振翅而起，往他指的方向飞去。

两人提心吊胆地看着，却见鸟儿很顺利地到了大殿的那一头，钻过那道门。

过了一会儿，这鸟儿又从门钻过来，飞了回来。

方正道人一喜：“很安全，叶道友，我们走吧！”说着，率先飞起。

陌天歌看了看躺在地上还没有知觉的商如婉，叹了口气，取出一个药瓶，放到她的怀里，亦祭出白丝帕，紧跟而去。

谢谢离砚和萨洒同学的打赏。头疼，写了一晚上就写了这么多，抱歉了。这债欠得我，刚还了一点又欠回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64、月光迷幻石

164、月光迷幻石

踏着白丝帕，进入大殿里面的那道门。陌天歌看了看，这仍然是个狭窄的石道，如同他们进来时一般。不过，此处墙壁上镶有月光石，却是不必像进来时一般举火。

说来奇怪，月光石很少有能维持数千年的，数千年前的洞府，应该像最初进来的那条道一般漆黑才对，怎么会还有月光石呢？

方正道人也是如此想的，两人站在墙壁前，各自撬下一块月光石来。

“这个……”研究了一会儿，方正道人说道，“似乎是月光石母！”

陌天歌不解。

仔细看了一会儿，方正道人点头：“没错，此处生有月光石矿，这些都是月光石母，才会维持如此之久。”

要说阅历，方正道人在修仙界和俗世混迹数百年，自然是极丰富的，陌天歌听他这么说，点点头。将那块月光石母扔进自己的乾坤袋，举步继续往前。

虽说月光石矿不多见，可这东西在修仙界除了照明无其他用处，是以并不贵重。

两人小心翼翼地踏着石板继续前进。

自踏入昆吾，所遇险境不知多少，陌天歌向来小心谨慎。而这方正道人，在她看来，行事颇像二叔。她的处事方法，都是跟着二叔时养成的，因此与这方正道人十分合拍。

这一次，方正道人始终让那一阶飞禽在前面探路，二人一路走来，有惊无险——通道中，有几处机关，年岁太久，灵气流失，又有鸟儿在前面引路，都一一避过了。

只是，他们却在地上发现了数具尸首。

这些尸首，互相纠缠在一起，都已变成了骷髅。衣服早已烂去，只剩下几件破损的法器，和完好的乾坤袋。而尸首之间，掉落着一些宝物，或是材料，或是法宝。

方正道人一见，便面露喜色。蹲地去捡。

陌天歌见状，叫道：“方正道友，慢着。”

方正道人抬头望着她，眼中有警惕的神色。他这把年纪，多次历险，见多了同伴之间为了争夺东西而大打出手，在这个时候听到陌天歌喝止，便存了警戒之心。

陌天歌看他神色，哪有猜不出来的，但她只是淡淡道：“这里这么多骷髅，并不是一拨人，可全数死在此处，说不定有什么玄机。”

听她此言，方正道人才松弛下来，再次仔细去看。

果然，这条过道，不过十数丈，却死着足有二十来具尸体，几乎密密地挨在一起，没有落脚的地方。再看他们的姿势，都是两个或三个扭在一起。似乎都是同归于尽的。

方正道人惊出一身冷汗。从这姿势看来，这些人是互相攻击致死的，而且尸体新旧程度不一，新者骨质雪白，旧者骨质已经发黑了。修士的肉体是没有杂质的，所以并不会腐烂，但是会化为灵气散去，可留下的骨骼，却是能长期保存的，骨骼的颜色，可以看出死了有多久。眼前这些骷髅，骨质不一，其中最黑的，骨骼几乎成了一堆黑灰，说明最起码也有几千年了，但其中又有骨质雪白的，应该死了不超过千年。

他们都见识过外面的幻阵有多厉害，九个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完好地走到这里。而这山谷外面的灵气波动，也不可能一直都存在，否则他们也不会没听说。这也就是说，几千年来，来到这里的人肯定不会很多，而眼前满地的法宝法器和珍稀材料也说明了，没有人安全地离开。既然如此，眼前的宝物岂会由着他们随意捡取？

想明白这点，方正道人不禁有些羞愧。一开始，他并没有把陌天歌看在眼里，只觉得是个初出门派的宗门弟子罢了。修为虽高，能力恐怕很一般，便如那鬼谷门陆王两位一样。可不曾想，在幻阵中，被她一言喝醒，在这里，又比他冷静得多，经历过这两件事，他对陌天歌已完全不敢小看了。

“叶道友，依你看，这是……”

“这条路有问题。”陌天歌缓缓道，“似乎能迷惑人的心志。”哪怕在幻阵之中，她的藏灵佩也没有异感，因为那幻阵并不侵蚀人的神志，而是考验入阵之人的心性与意志。可是一靠近这条路，她的藏灵佩就瞬间冰凉，似乎在警告她。

想来也是，能到达这里的修士，说明他们都过了五行台的幻阵，心性应当极稳，除了意志出问题，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不顾理智地同归于尽？这些人。最明白活着才能享受天材地宝的道理。

“叶道友如何知道？”

陌天歌淡淡道：“我有件法器可以感应到迷幻之物。”简单解释一句，她便不再多说，身有异宝，无须说得太清楚。

方正道人也是聪明人，没再多问。

两人各自仔细寻找，周围有什么异物。

这条石道，与刚才的并无不同，从山体开辟出来一条简单的石道，只有地面平整一些，山壁上嵌满了月光石。

“咦！”一靠近石壁，藏灵佩的冰凉感更甚。莫非是石壁的问题？

陌天歌想了想，拿出飞剑，将这石道上的月光石再度撬下来一颗。

白莹莹的光，跟刚才的月光石并无其他差别，但是这股淡淡的灵气，却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叶道友！”方正道人忽然叫道，“这不是月光石！”说着立刻拿出静心符，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又递给了陌天歌一张。

陌天歌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在幻阵中，她是自己心绪浮动，所以藏灵佩无用，但在这里，却是外在的因素，在藏灵佩之下，对她并不起作用。

但她想了想，还是把静心符接了过来，贴到自己身上，托着那月光石问：“道友说这不是月光石？那是什么？”

“这是月光迷幻石。”方正道人并不像她这样轻松，勉强镇定住心神，才答道，“月光石矿中，会伴生一种月光迷幻石，这种东西，会引人幻觉，是制作幻阵的好材料。不过，月光石矿虽不少见，月光迷幻石却非常少，知道它的人也不多，我也是几十年前在一处秘店中看到过一小块，那一小块拍卖价格足有上千灵石！”说到此处，方正道人的目光中透出兴奋，“没想到这个洞府的主人居然能找到这么多的月光迷幻石，若是全部拿下来……”

静静感受着这块月光迷幻石散发出来的灵气，陌天歌脑中一闪，顿时想到一样东西。她伸手到乾坤袋中一翻，翻出了数块玉石碎片。与这月光迷幻石一对比，果然，这材质却是一样的，只是这些碎片灵气耗尽，已经碎裂了。

十多年前，她刚刚筑基的时候，曾经跟魏佳思二人在妖兽之乱中碰到了狼狈双妖。那狈妖天生具有智慧，设计了一个幻阵，差点让她们二人自相残杀，这块玉石碎片，就是她最后得到的。如今看来，这块玉石碎片，就是月光迷幻石了。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看着这满墙的月光迷幻石，不由感到心惊。

当年只是一块石头布的阵，便让她和魏佳思两个筑基修士着了道，这里这么多的月光迷幻石，若是都拿来布阵，其威力岂不是连元婴修士也难以摆脱？

想到此处，陌天歌也跟方正道人一样两眼放光了。

两人当下无话，各自拿起飞剑，小心翼翼地撬墙上的迷幻月光石。

然而，若是此物如此轻易便可以破解，也不会在这里死这么多的修士了。靠近迷幻月光石一久，陌天歌便发现自己有些不太清醒，幸而她身上有藏灵佩，立刻就远离了。

正要提醒方正道人，一抬头，迎面便是一道剑光，却是方正道人眼放凶光，将他拿来撬月光石的小飞剑向她刺来。

陌天歌一抬手，一道灵气墙挡住了方正道人这一刺，随后自己一后退，一抬手，把飞天梭放了出来。

方正道人一言不发，收起那小飞剑，拿出他的拂尘，一甩，万千根尘丝如钢针一般激荡而出，向她射来。

这拂尘法器品质虽不及她的飞天梭，陌天歌却不敢小看，方正道人灵气深厚，法器虽不是很好，威力却大。当下一甩袖，白丝帕掷出，化成一道墙，挡住了他的攻击。

趁着这空隙，陌天歌叫道：“方正道友，清醒一些！”

方正道人却毫无反应，仍然蒙着头往她冲来。

陌天歌无可奈何，一边用飞天梭将他缠住，一边后退。

这方正道人虽然不弱，可与玄清门的精英弟子比起来，却也算不得什么，只是陌天歌却不愿伤他。走到这里，只剩下方正道人一个同伴，而此间主人十分擅长迷幻手法，谁知道后面会遇到什么？有人作伴，时时提醒，比一个人要好很多。

可眼前的方正道人却无清醒的迹象，仍然毫不留情地向她攻来。

陌天歌无奈，一边招架一边慢慢往后退。

此处毕竟离月光迷幻石太近了，若是远一些，效果应该弱一点。

慢慢地，后退了足有十丈有余，方正道人的目光才一下子清醒，停住攻击，惊讶：“叶道友，这……”

看到他清醒，陌天歌松了口气：“道友恢复神智就好，这月光迷幻石着实厉害。”

谢谢依小七同学的打赏。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感冒还没好，今天继续欠……提醒自己，要发奋，不然就被债淹死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65、石雕

165、石雕

虽然方正道人恢复的神智。可难题还是没有解决。

他们只是在这条石道的入口，有静心符的情况下，方正道人依然着了道，若是深入，陌天歌也不敢肯定自己能过去。如此，就陷入了僵局，两人讨论了数种方法，仍然无解。

这么多的月光迷幻石，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法闯过去。

“怎么办？”方正道人转头问。一再被陌天歌提醒，他如今已习惯向这个小辈问取意见。

陌天歌一时也想不到办法，可是想想回头，又不甘心。在前一关，九个人死了六个，一个半死不活，就剩两个完好，付出如此代价，却在闯过之后回头，如何能甘心？

可实力不够就是不够，也许此处主人布下这条路，为了阻挡的是结丹以下修士，若是强闯。岂非搭上性命？

翻来覆去想了一阵，陌天歌咬咬牙：“这条路不能走了，方正道友，我们另觅他途吧。”

“这……”方正道人显然不愿，脸上有不舍的神色，又看了这月光迷幻石通道数眼。

陌天歌道：“这条路，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过不去，我可不想在这里搭上性命。”

听她这么说，方正道人也犹豫了。他当然明白，陌天歌跟他不一样，看她身上宝物众多，应是大门派的弟子，如今年纪尚轻就有这等修为，犯不着冒险。如果他的同伴跟他一样，也许咬咬牙，两个人闯就闯了，就如死在这里的这些修士一般，可没人同行，自己却鼓不起这勇气。

这种具有迷幻作用的东西，影响的是人本身的神智，不是说没人同行就不会自相残杀，迷失神智之后，自己便会发狂，到时便是没有别人亦会自戗。

“好吧，叶道友既然这么说了。”方正道人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他虽寿元不多。可也没有到完全没希望的地步，要是陨落在这里，终是不甘心。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们要不要找找其他地方？”

别说方正道人，陌天歌也是心有未甘。下山谷之时，就差点丢了性命，在幻阵之中，眼见其他人死的死重伤的重伤，到头来居然没法多进一步，怎么可能甘心？

“好。不过，方正道友，若是找不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这是自然。”方正道人忙不迭应道。这里处处危险，他当然也不想不多呆。

看着方正道人在这不长的通道上敲敲打打，仔细查看，陌天歌却站着没动。她在想，这件事有什么样不对的地方。

首先，这山谷传出的灵气波动虽然精粹，却并不浩大，若是结丹以上的修士经过。只怕根本不会在意。而下山谷之时，以他们的修为，只是勉强可以通过，这就把炼气修士阻在山谷之外，但若换成结丹修士，就会很轻松了。然后是幻阵，若是结丹修士，经过结丹心魔那一关，就算破不了幻阵，也是有惊无险，绝对不会造成像他们六死一伤这样惨烈的后果。

这前面几个特点一总结，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山谷，虽不知是何人所留，却处处针对的是筑基修士。但是，偏偏这条路，却是筑基修士根本不敢踏足的，这怎么想都不对。

如此的话……要么这条路是假的，有另一条路到下一步，要么就是这里的主人太恶趣味了，故意设这么一个局。

想到这里，陌天歌又想，那么这山谷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呢？看山谷的幻阵，这条月光迷幻石头通道的布置，此间主人分明有强大的修为，以她估计，必定在元婴之上。一个元婴修士遗留下来的洞府，照理说其他元婴修士也会有兴趣的，这样的话，倒像是故意要将筑基修士引来似的。

想到此处。陌天歌悚然一惊。随后想到，这洞府分明已经没人很久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样险恶的目的才是。可怎么解释此间主人的作为？死在月光迷幻石头下的这些修士，又是怎么回事？故意将筑基修士引来，又让他们死在这里，对这洞府主人有什么样好处？还是说，真的只是恶趣味？

可以人命为代价的恶趣味，未免太残酷了。

“叶道友！”忽然听到方正道人惊喜的唤声。

陌天歌转过头，看到方正道人指着一处石壁：“你看，这里有个门。”

陌天歌走近细看，果然，石壁上有细微的缝隙，像是一个门的样子。

“我来试试。”方正道人说着，稍稍退后，一甩拂尘，尘丝灵气激荡，用力往门打去。

石门发出一声重响，门轻易地被推开。

陌天歌一怔，这……似乎太容易了些。

两人小心地看了看里面，似乎是个石室，比之大厅要小，比普通的洞府石室却要大些，像是个小厅。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数个石雕，还有顶部悬着的数颗硕大的圆石，照得满室明亮。

“日光石！”方正道人一声惊呼。

“日光石？”陌天歌疑惑。

“不错，”方正道人面露笑容，“叶道友，有了这日光石，就算我们就此而回，也不虚此行了。”

“哦？”

方正道人解释道：“咱们修士，月光石仅仅照明，如凡间的灯光一般，但这日光石。却是可以产生日照的效果的，甚至可以用以产生太阳真火！”

日照的效果，太阳真火！

陌天歌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这东西的贵重。太阳真火就不必说了，这可是炼丹炼器最好的三大真火之一。在修仙界，炼丹炼器所用炉火也是极讲究的，修士们可以用丹田真火炼丹炼器，但使用丹田真火，对灵气要求太高，哪怕是元婴修士，长期使用丹田真火，也会十分疲惫，所以，但凡有条件的修士，用的都是外火。

所谓外火，有天火地火，所谓天火，既是太阳之火，但是引用太阳之火涉及到相当复杂的阵法与器具；而地火，丹鼎门原先的天火山，就是典型的地火。天火之极是太阳真火，地火之极是地极真火，另外还有三昧真火，却是超脱二者之上的第一火。此三火被称为三大真火。

那三昧真火，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见过了，便连修炼此火的方法也失去了。所以，如今世间炼丹炼器最好的外火，便是太阳真火与地极真火。

这日光石，若是能产生太阳真火，其价值绝对不下于一个小型地火之脉，若是出售，价格恐怕会达上万灵石！

真是这样，有了这日光石，他们何止不虚此行，简直是大大丰收！

可是，陌天歌可不认为他们可以轻轻松松拿到这日光石。以前面这几关看来，没道理这一次他们如此轻松就能得到好处。

方正道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两人万般小心，先放着那只鸟儿探路，确定没有问题，才踏进这个石室。

可是，当他们探上石室入口的石板时，忽然“轰隆”一声，后面的石门瞬间降下，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关进这石室之中。

一惊之后，陌天歌便镇定下来，如果没有一点反应，反倒更不对劲了。这一路危险重重，若是宝物在前，任由他们取走，那么后面大概会有更恶毒的机关。

两人停在原地，陌天歌问：“方正道友，依你看这里会有什么？”

方正道人摸了摸胡须：“前面是瘴气、罡风、幻阵、月光迷幻石，处处置人于死地，只怕这一关也不轻松。不过，仔细想想，瘴气和罡风考验我们的防御手段，幻阵考验我们的心性与意志，那月光迷幻石路，则是看我们能不能受住满地珍宝的诱惑，还有我们能不能把持住，不迷失心智。可是这几关，都没有考验我们的斗法能力，依我看，很有可能……”

话没说完，忽然听到地动山摇般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在石壁上。

转头一看，陌天歌已发现了声音的来源，蹙起了眉头。

却是石室里头靠墙的第一个石雕，忽然迈起脚步，重重往他们走来。

方正道人也看到了，呼吸一滞。

这石雕，他们两人根本没当回事，刚才看到了，只以为是此间的装饰，如墙壁上刻的壁画一般。可一转眼，竟会变成活物！

“叶道友，这……”

陌天歌已运起护身之气，祭出白丝帕和飞天梭。

这一关是什么，答案已经出现了，果然被方正道人猜中，考验的是他们的斗法能力！

这石雕高达丈余，相当于两人的身高，眉目刻画清晰，是个武士造型，身上铁甲更是块块分明，手中石剑亦雕得纹路可见。刚才分明一点灵气也没有，如今却灵气充盈，有如一个筑基期顶峰的修士一般。

陌天歌飞快地在心中计算，她与方正道人都是筑基中期，这石雕虽然相当于筑基顶峰的修士，可毕竟是死物，又体型笨重，想来打败它并不难。不过，这石雕踩在地上的声音仿若地动山摇，只怕力气不小，可千万注意，不能以身硬扛。

正想着，石雕已一步步踏到他们面前，抬起手臂，石剑重重地挥了下来。

感谢陌上花开01和左屏翊同学的粉红票，还有seage和左屏翊同学的打赏。吸鼻子，啥也不说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66、机关术

166、机关术

两人谁也不敢与石剑正面相抗。石雕挥下来的一刻，陌天歌与方正道人各自闪开。只听轰隆一声，地面石板顿时凹陷碎裂。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都为之色变。他们都知道，元婴修士的洞府，材质必定是经过加持的，可这石雕挥下来的这一剑，看似没怎么用力，却轻轻松松，就将这石板洞穿！他们自问，自己都做不到。

来不及多想，石雕再度挥下来一剑。这一剑的力量，同样十分猛烈。

不过，正如先前的猜测，这石雕力量如此之大，体形笨重，速度却是十分缓慢。而速度，恰恰是她擅长的。

脚踩白丝帕，陌天歌一窜而走，没有被石雕碰到半分。

那方正道人，也是瞬息之间便判断出形势，避过了石雕第二次攻击之后。一甩手上拂尘，尘丝化作万千长线，往石雕直刺而去。

方正道人这把拂尘，以陌天歌看来，并不是高阶法器，但是也不知方正道人是怎么祭炼的，威力却极大。这尘丝化线的手法，便如她经常用来偷袭的飞针一般，而且，飞针有形，尘丝却是无形，暴涨的只是灵气。

万千尘丝倏忽而去，速度极快，这石雕躲避不及，或者说根本没有躲避，全身上下便在尘丝笼罩范围内。

灵气激荡，无数粉尘扬起，陌天歌与方正道人都是一怔，随后各自退开，闭气挥袖——这洞府不知关闭多少年了，石雕上早就落满了灰尘，方正道人这一打，灰尘全飞起来了！

两人有些哭笑不得，一出手就搞了这么个乌龙。再看石雕，却是根本没有损伤！两人不由正了脸色。

“叶道友！”方正道人脸色一沉，道，“这东西防御惊人。打不动。”陌天歌不知道，他心里可是清楚，自己这尘丝化形之术，辛辛苦苦练了上百年，若是结结实实打在一个筑基后期修士身上，防御罩也会被打破，可这石雕却是根本没有影响！

方正道人一出声，石雕顿了一下，似乎在倾听，下一刻，调整方向，猛地一剑便向方正道人挥下去。

这一剑力量着实可怕，方正道人已及时闪过，却仍然被剑气所伤，闷哼一声。

陌天歌及时出手，飞天梭化为数片金芒，往石雕当头罩下。

“扑哧扑哧”数声之后，陌天歌脸色一沉。飞天梭的金芒，竟然也没在这石雕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自得到飞天梭，陌天歌一直很倚赖这件法器，此物后来听靖和道君所说。主料是千年金精，并且渗入化天石，堪比法宝，乃是他当年特意为秦守静筑基而制的法器。千年金精一般用在飞剑上，可增加飞剑的锋利程度，所以飞天梭虽无锋刃，却十分锐利，到今日她还没碰到被金芒割裂的东西。

可面对这石雕，飞天梭竟也完全无用！

陌天歌脸色有些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听在石雕的攻击之下苦苦支撑的方正道人叫道：“用法术，用法术攻击！”

听得这句，陌天歌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收了飞天梭，掐了个指诀，放出一个寒风术。

石从土，木克土，风从木，水生木。

这寒风术，是个复合五行法术，包含了水系和木系。水主困，木克土，这石雕速度本来就慢，寒风术恰恰击中了它的弱点。

寒风术一放出去，石雕身形一缓，速度就更加慢了下来，虽然力量惊人，剑气惊人。速度却奇慢，根本打不到人身上，方正道人终于脱身而出。

“叶道友，”方正道人呼吸沉重，显然受伤不轻，“土克水，不如直接用木系缠绕法术，缠住它！我刚才试出来了，它的剑气成直线，我们只要避开就是了。”

陌天歌听了此话，没说什么，点点头，不用寒风术，而是一合掌，凝聚灵气，开始用木系高级法术，落木萧萧。

无数枯叶扬起，风声呜呜，无数的藤条从地上长出，缠住石雕，木系灵气激射而出，往石雕射去。

漫天青光下，石雕被藤条缠得动弹不得。想要挥剑，可藤条又缠了上来，直接将它握剑的手缠住。不管是拂尘还是飞天梭都无法打破的石雕，在木系灵气的缠绕之下，终于被牢牢牵制住了。

但这还没完。这石雕虽然被木系灵气所克，可陌天歌修为不够，仍然无法直接击倒，只能缠住。偏偏这石雕又是力量惊人，便是缠住，也要费不少力气。

“方正道友！”陌天歌感觉到体内灵气正在疯狂流失，不禁皱了眉。“灵气消耗太大，不能支持太久！”

方正道人亦是一合掌，开始放木系法术。

有了方正道人的支援，陌天歌终于松了口气。她还从来没遇到过像这样直接依靠强大的力量的对手，即使是个石雕，根本没有智力，也难缠得很。回想当年，她在妖兽之乱中遇到一只五阶双头鹰，修为还比今日差些，可也没有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怨不得古人说，一力降十会，最难破解的技巧，就是没有技巧。

漫天青光之中，石雕再度转身倾听，似乎在找灵气的来源。

陌天歌心头一动，手一扬，飞天梭再度掷出，却是化作一道长长的金线，往石雕两耳射去！

这一次，金线毫无阻拦地钻入了石雕的双耳中，只听轻轻的“刺啦”一声，石雕身形一重，顿了下来。陌天歌停下法术，全力驭使飞天梭。

“咣当”之声不绝于耳，片刻之后，石雕全身气势一消，终于不动了，却在刹那间放出一股奇异的灵气。

方正道人缓过气来，问道：“叶道友，你怎知它的弱点在双耳？”

陌天歌亦抹了抹脸上的汗，答道：“道友发现没有，它在做出一个动作时，总是要先听一听。”

“……原来如此。”方正道人叹服，心中暗想，果然女子更心细一些，他虽发现有些不对，却没想到这会是弱点。

收了飞天梭和白丝帕。陌天歌看了看方正道人：“道友的伤如何？”

方正道人忙吞下一颗丹药，摇头：“没什么，小伤。”

陌天歌便没再多问，走上前，蹲下去看这石雕。

驭使飞天梭的时候，她感觉到石雕体内并非如外表一般是石头，可是……外面怎么看都是一整块石块，并无缺口。

方正道人吃了丹药后，也走了过来，道：“怪了，这石头如此坚硬，要怎么打开？”

陌天歌偏头想了想，开始摸索这石雕的头。

没有接连的缝隙，可是，却有浇铸的痕迹。这么说，这石雕竟然可以溶化？如此坚硬的石头，却不知道要什么真火才能溶化。

“莫非这就是机关术？”她喃喃自语。

机关术在如今的修仙界，失传已久，只听说有人能做出炼气期的人偶，用来看守府，端茶递水，战斗能力却弱。

眼前这石雕，分明没有外在灵气支撑，却有筑基顶峰的修为，若是机关术，岂非早已失传？

“叶道友也知道机关术？”听得她自语的这一句，方正道人好奇问道。

陌天歌抬头：“在书上看过。难道方正道人了解此术？”

方正道人苦笑道：“哪里，机关术如今早已失传，我一个散修，何处去学？只是我一个老头子，活得久了，听得也多了，这机关术也听过一些。”

“哦？那道友觉得这石雕如何，可是机关术？”

“很像。”方正道人点头，“修士也能使用灵气控制人偶，那并非机关术，可此物在没有主人的情况下，竟能行动自如，应是机关术没错。”

陌天歌也是这么想的。这么说来，此间主人岂非懂得真正的机关术？

望着这石雕许久，陌天歌道：“方正道友，此物我要了，后面若有什么，由你先挑，如何？”

“这……”方正道人犹豫，他自然也想要这石雕，此物若是带出去，可以卖给修仙家族或是门派，对机关术有研究欲望的人，筑基顶峰的人偶，怎么说也有数千灵石吧？不过，他看陌天歌心意已决的模样，一则不想得罪她，二则她又许了好处，自己不过损失些灵石，便痛快点头了：“好吧，此物于我也没什么大用，叶道友想要，就给道友吧。”

陌天歌微微一笑，将石雕收进乾坤袋：“多谢了，我必守此诺，接下来若有宝物，道友自可多取。”

方正道人笑笑，正要说句客气话，忽地脸色大变，看向陌天歌的身后：“叶道友，快看！”

听得方正道人一声惊呼，陌天歌转头，也是脸色一变！

却见其他数个石雕，此时突然一起动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五个石雕！

两人皆是脸色惨白。即使现在已经知道了石雕的弱点，可也太多了！

来不及多想，陌天歌飞身而起，停在大厅的半空，飞天梭化成金芒，直取其中之一的双耳。

那石雕一顿，一扬剑，剑气冲天而起，挡住了金芒。

陌天歌咬了咬牙。刚才她是在被木系法术困住的情况下用的飞天梭，石雕根本没得反应。可现在却不一样，这些石雕反应再慢，剑气却厉害，一抬手就能挡住。

怎么办？心思电转，一时却想不出法子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167、紫微散人

167、紫微散人

五个石雕，个个具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陌天歌扫了一眼。心中迅速分析。门既然已经关上了，这里就是密室，除了打倒这几个石雕，别无他法。

石雕的弱点，他们已经知道了，只是如何破解石雕的剑气，却是个难题。这五个石雕，个个力大无穷，挥剑剑气凌人，交织成一片剑网，即便速度慢，她的飞天梭也攻不破。而且，这些石雕并无意识，连迷魂灯这般的迷幻之物也不起作用。

个个击破？脑中一闪念，陌天歌看向方正道人：“道友，我缠住四个，你解决一个。”

方正道人立刻点头：“好！”若是一对一，即便修为稍弱，在知道弱点的情况下杀灭并不是太难。

与方正道人商定之后，陌天歌腾身站在半空中，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符箓。叹了口气。

身为元婴修士的入室弟子，她怎么可能没有点宝物？这些年来，靖和道君虽未教导她修炼之事，其他东西却毫不吝惜，此次她离山，更是交付了数件保命之物。只是她以为，自己能处理的事，最好自己处理，太过依赖他物，对于她的历练成长终不是好事。

不过，眼下连保命都困难，自然是有什么手段就用，否则把命丢了，可就赔大了。

取符在手，陌天歌闭目念起口诀。

随着口诀，她浑身上下冒出白色的灵光，如雾气蒸腾。这灵光，是灵气聚集的象征。灵气越来越浓，灵光越来越亮，当她口诀停下，一下睁开双眼，喝道：“去！”

符箓燃起，化为四道光焰，瞬间往四个石雕掠去。

石雕一挥剑，似乎想要像刚才一样斩断。可这一次却没有用，这四道光焰根本不为所动，直接穿透剑气。一下将它们笼罩住。

四个石雕不动了，维持着扬剑而起的姿势。

陌天歌喝道：“方正道人，快！我只能维持一柱香时间！”

她此招一出，整个石室都被灵气笼罩，方正道人看傻眼了，听得她这一喝，如梦初醒，连忙往仅存的那只石雕扑去。

只见方正道人一甩手，一张符箓脱手而出，却是土系法术厚土载地，那只石雕的脚下，顿时变作黄土，直接漫上去，将它困住。

石雕茫然地挥着剑，可脚下这些泥土如何砍得断？抓住这个机会，方正道人一扬拂尘，尘丝千万，向石雕当头罩下。

这一次，石雕挥剑抵挡，终于挡住了。

方正道人立刻收回尘丝，再度甩出数张符箓。

筑基期的符箓可不比炼气期。便是有钱，也很难买到，方正道人此番也是下了血本了。

在数张高阶符箓的攻击之下，石雕渐渐地挥不起剑了。万千尘丝再度洒出，其中两道一下钻入石雕双耳，“嗤嗤”两声，石雕终于不动了。

陌天歌稍稍松了口气，再度取出一张符箓，吟出口诀，依旧困住四个石雕。不必多说，方正道甩出拂尘，扎进石雕双耳。

四个石雕依次放倒，陌天歌长出一口气，再也坚持不住，落在地面上，腿一软，坐了下来。

这两张符箓，可不是普通的筑基期修士使用的符箓，而是顶阶符箓。所谓顶阶符箓，其实就像法宝一样，是不属于任何一阶的。这种符箓，只有结丹以上修士能绘制，其中封存了部分法宝的实力，威力非凡，便如真的法宝一般。

众所周知，炼气、筑基期修士亦能使用法宝，但是，法宝在他们手中，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的威力。根本不可与结丹修士乃至元婴修士手上法宝相提并论。但是这种法宝符箓，却不一样，它是封存了真正的法宝的力量，虽比不上元婴修士，却不逊于结丹修士出手！只不过，这种法宝符箓，只能使用一次罢了。

即便如此，发动这两张法宝符箓所消耗的灵气着实巨大，陌天歌一时觉得疲惫不已。

但此时身边有别人，她也不敢多休息，吞下数颗补灵丹，稍稍调息一番，便站了起来。

“方正道友，如何了？”

方正道人亦是稍稍休息，便起身检查周围，此时正仔细地查看石雕后面的东西。

听到她问话，方正道人没有停下查看的动作，只是略微侧过身，道：“叶道友快来看！”

听他这语气，好像发现了什么。陌天歌起身，走过去。

方正道人指着石壁：“叶道友，你仔细看。”

陌天歌凑上前，却是一怔。只见这石壁之上。细细密密地刻着壁画。这些壁画刻痕精细，内容却是凌乱，似乎是谁想到什么，便往上面刻什么。有的是人物，有的是花草异兽，有的是术法篇章。陌天歌一点一点看过去，却是惊喜无比。

此间主人着实是个奇才，记载着一些秘术，竟是她从未听过的！

比如有一种瞬移之术，叫做风雷闪，可以瞬间退离数十丈。若是修到后面，数百丈亦不成问题。要知道，所谓瞬移之术，流传到今日，多半已名不符实，只不过依靠极快的速度，看起来像瞬移罢了。真正的瞬移之术，少有流传，一般都是大门派之中的秘传。玄清门亦有，只是那瞬移之术却是结丹期才可修习的。

另外还有一些潦草的术法，却是半缺不全，让陌天歌颇为失望。她希望在这上面找到一点机关的记载，可偏偏没有。

看到最后，陌天歌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段文字。

吾名徐致微，乃古剑派玄素剑尊门下。百岁结丹，三百岁元婴，四百岁叛出古剑派，隐于俗世晋国九灵山风息谷，自号紫微散人。

吾在此隐居千年，未入昆吾半步，每每思及前半生，悔恨痛苦。坐化之前，未能见子澜一面，吾千年之恨也……

后面刻痕凌乱，陌天歌仔细辨认，发现却是反反复复的子澜二字。

子澜，这显然是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是个女子。这紫微散人在其他的壁画之中，完全不曾提过这个名字，但在这段自语中，却反复提及。听他的语气，似乎对此人思念极深，但却不敢提及，直至坐化之前，才忍不住写了出来。

看完这段，陌天歌不禁疑惑。

这个紫微散人，既然是古剑派门下。又年纪轻轻结成元婴，为何要叛出师门？要知道，像古剑派这样的大门派，叛出师门是极严重的事，便是有什么矛盾，他既已元婴，离山远走，挂名长老就是，根本不必叛出师门。

再者，他叛出师门之后，却又隐居于俗世，似乎根本无所求，如此看来，也不像利益冲突。可没有利益冲突，为何要叛门？

而后他说，每每思及前半生，悔恨痛苦。一个名门大派的修士，年纪轻轻结成元婴，前半生有何痛苦可言？又有什么能让他悔恨到死？如果将这些事联系起来，因为悔恨而叛师，因为悔恨而隐居俗世……该是多么严重的事？

最后是那个子澜。对元婴修士而言，要见什么人，有什么不能见的？除非此人已经失踪，或者他不敢去见。可问题又来了，失踪也就罢了，什么事会严重到不敢见呢？是否又与他悔恨的事有关？

陌天歌只觉得眼前这件事，扑朔迷离，完全解释不通了。

方正道人亦过来看了这段话，却诧异道：“古剑派？此处主人竟是古剑派的前辈，为何却如此精通幻阵机关之术，这根本不像剑修的手笔啊！”

陌天歌一怔。不错，这应当是最大的疑点，古剑派是剑修之门，这位紫微散人应当也是剑修，可却始终不像剑修的作派。他们一开始下谷，遇到罡风瘴气是阵法所致，而后入幻阵，这样的阵法，除非宗师级别，否则谁人可布？还有其中飞行的五行台，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天梁门的哪个前辈。最后是这石室，筑基顶峰的人偶，机关术！

修仙界最传统也是人数最多的修士，是法修。这类修士的修仙之途按部就班，主要依赖法术法宝丹药。其他剑修、符修、医修、武修等，皆是旁道，其中剑修因为斗法极强，是人数较多的一派，但总人数与法修相比，也不过百中其一罢了。

法修之所以人最多，不为别的，因其所学正统，任何旁道都可涉猎，晋阶机率高。剑修斗法能力强，但终其一生以身养剑，晋阶机率略低，所以一般剑修只专心修剑，很少会去学其他什么。可这里所布置的一切，却颠覆了这个惯例。

一个精通阵法、机关术，又知识极端丰富的剑修……简直太可怕了！

陌天歌已百分百肯定，此间主人，绝对是个少见的天才。

“叶道友，先不说别的，我们先把日光石取下吧。”看完壁画，方正道人惦记着的却是此物。也是，此物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陌天歌没反对：“好吧，我先前允了道友，眼下就由道友先挑好了，道友自可取走多的一份。”

方正道人喜不自胜，立刻飞身而起，正要取下顶上悬着的日光石。

却听“轰隆”一声，不知哪来一股灵气喷薄而出，将方正道人打了下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168、托付

168、托付

方正道人“怦”地重重摔在地上。一时没了声音。

陌天歌立刻祭出白丝帕，但那道灵气却没再出现——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这道灵气从哪里来的！

躺在地上的方正道人此时呻吟了一声，艰难地爬起来，脸色苍白：“这……”

“方正道友，看来此间主人并不打算让我们取走日光石。”确认没有危险后，陌天歌放下法宝，缓缓扫视这间石室。

这显然是超过他们境界的手段，但却并没有下杀手，似乎只是不想让他们拿走日光石而已。

方正道人抬头望着石壁顶上的日光石，满脸不甘。

若是如此，来这一趟，岂非空手而归？

正在此时，“隆隆”数声响起，似乎某一处石板被移开了。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都是大喜。

只见这石室最里面的石壁忽然移开，露出一张石桌，上面摆着数样东西。

但经过前面数件事情之后，两人都谨慎了，一喜之后，都没有立刻去拿东西。

方正道人再度放出他的一阶灵兽。那只鸟儿嘶鸣一声，摇摇晃晃往石桌飞去。

不止是方正道人，陌天歌亦紧张无比。自来到此处，除了一块月光石母，和数块月光迷幻石，还没得到任何东西，倒是消耗了数张法宝符箓，偏偏此处有如此之多的宝贝，却又不让他们拿。

鸟儿安全地停在了石桌上，方正道人脸上露出些微的喜色，随后更紧张了，命令那鸟儿衔起某样东西。

鸟儿在桌上摇晃着翅膀往一个铃状的东西跑去，随后叼起铃柄，正要飞起。

“啪！”不知道哪里出来的烟雾突然散开，一股灵气陡然窜出。

陌天歌正欲运起护身罡气，却在瞬间全身灵气失去控制，不能动弹！

这个时候，石室中响起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何方小辈，来我紫微洞府？”

陌天歌一怔，莫非——

方正道人已反应过来，抢先答道：“晚辈方正，小小散修，见过紫微前辈！”

这个手段，是元婴修士坐化之后，割裂部分神识，保存在某处，想来只有此处主人。自称紫微散人的元婴修士了。

“晚辈陌天歌，玄清门弟子，见过紫微前辈。”面对元婴修士的喝问，哪怕只是神识，陌天歌还是选择了说真话。

“玄清门？”紫微散人听了她的话，微微惊讶，随后问道，“那丹灵道君是你何人？”

丹灵道君？陌天歌脑中一想，答道：“丹灵道君乃我派前辈，五千年前便已坐化。”

“……五千年了，”听她这话，紫微散人沉默许久，才长长叹一口气，“居然五千年了，子澜，看来你也……”

下一刻，声音已恢复了冷静，道：“两位小辈，你们来我紫微洞府，有何要求？”

方正道人听得此话，大喜。正要说话，却被陌天歌抢先一步：“却不知前辈yin*我等前来，有何目的？”

一个筑基修士，如此对元婴修士说话，着实狂妄了。方正道人生怕陌天歌说错话，连忙低声叫道：“道友，莫要胡言！”

陌天歌不为所动，她敢这么说，自然是料定紫微散人不会发怒。

果然，下一刻，紫微散人笑了：“你这小辈，倒是机灵。不错，确实是我故意引你们前来的。”

“前辈意欲何为？”

紫微散人不答反问：“两位小辈，你们看我洞府如何？”

这一次，方正道人先答道：“前辈的洞府，不愧是元婴修士洞府，阵法重重，宝物繁多。”

“阵法，宝物……”紫微散人重复了一句，突然问道，“那你们想不想得到呢？”

方正道人心中一惊一喜，却又不敢唐突，看了陌天歌一眼，才答：“自然……不过以前辈之能，我们也无法选择。”

“呵呵，你这小辈倒也滑溜。”紫微散人一笑置之，“你们别担心，我并非凶残之人，若是你们老老实实答话。自不会伤害你们。”

听得此话，陌天歌暗暗腹诽，不是凶残之人？还没进这洞府，九个人只剩下他们二人完好，眼下方正道人还受了一身的伤，这还叫不是凶残之人……

“你有什么异议吗？”紫微散人的声音忽然拉近，仿如就在耳边，陌天歌吓了一跳，这紫微散人难道会读心术不行？

“读心术？差不多。”她没将话问出口，紫微散人已说道，“我生前曾冲击化神，虽然失败，却具有了部分化神修士之能，这读心术正是其一。”

陌天歌一怔。好像也是……当初与元宝和钟沐灵一起，隐约有一种任何事都无法隐瞒的感觉，与在威压之下，情不自禁说真话的感觉略有不同。这么说来，这紫微散人岂不是已达元婴颠峰的境界，只是没能真正地晋阶化神？

“咦，你这小辈竟见过化神修士？”无形的灵气一绕，缠紧了陌天歌，问出此话。

陌天歌一惊，连忙抱元守一。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读心术，若是想得多，岂非什么都让人知道了？

她刚这样想罢，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紫微散人已笑道：“小辈，你莫惊慌，读心术需主动施展，我不与对你用读心术就是，你且慢慢说来。”

这话听来倒是和气……

陌天歌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提着心，答道：“不错。晚辈确实有幸见过化神前辈。”

“哦？那两位姓甚名谁，你如何得见？”

“……他们一人姓钟，名沐灵，一人叫元宝道人，却不知是真实姓名，还是道号了。”

“钟沐灵，元宝……”这声音喃喃念着，“他们竟真的化神了……”

陌天歌诧异：“前辈认识这两位化神前辈？”

“算吧……”紫微散人淡淡道，“他们与我是同一时期的修士，不过却是由云中而来的，并非我天极修士。”

这一点陌天歌也知道，元宝曾与她谈过许多，他们本是云中修士，后来辗转来到天极，化神之后，居无定所，只在虚天境中到处游荡了。

“好了，小辈，你且说说，他们过得如何？”

“他们……很好。”听这话意，似乎与钟沐灵和元宝之间有旧无仇，陌天歌便放了心，“晚辈在上次妖兽之乱中，无意中闯进两位化神前辈的洞府，被他们所救，才见了一面。晚辈伤好之后，就离开了，似乎他们是游历到此的。”

“……”听得此话，紫微散人许久未曾言语，长久之后，才深深叹了口气，“得闻故人消息，吾心生感慨。小辈，你既与我故人有旧，也就不多为难。实话与你们说吧，这五千年，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令阵法减弱，放出灵气，yin*像你们这等筑基修士前来，可惜的是，却始终没一个人到这里……”

果然如此！陌天歌早已料到，只是不知这紫微散人不yin*结丹或者元婴修士前来，是何用意？

“我有一件生平憾事，未能在坐化之前了结，故而将神识封存于洞府之中，若有人通过考验，达到此处，便出来相见。你们若能帮我办成此事，我自有宝物相赠。”

听得这话，陌天歌与方正道人对看一眼，两人都有些诧异。他们六死一重伤，只有两人完好到达此处，居然是因为已经坐化的元婴修士有事相托？而且，这还是说不通到底为什么不让结丹修士或元婴修士前来啊，这紫微散人，可是差一点化神的元婴巅峰大修士，想必宝物之多元婴修士亦会趋之若鹜的。

“你们是否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让筑基修士前来？”

方正道人拱手：“前辈见谅，晚辈等确实不解。前辈若有事托付，让结丹前辈或者元婴前辈前来不是更好？他们能力较高，前辈托付之事，也容易办成。”

“呵呵，话虽如此，可结丹元婴修士，如何会怕一缕神识？我昔日修为再高，如今也不过剩下这点神识，无法威慑他们了。”紫微散人淡淡道，“况且，我托付之事，与修为无关。”

这倒也是。若是结丹或者元婴修士，发现这么一个洞府，恐怕会强行寻宝，便是紫微散人生前再天才，如今也仅剩一缕神识了。

陌天歌道：“前辈就不怕我们一时应下，却不去办吗？或者，晚辈回师门告知师长，令师门长辈前来寻宝。”

“哈，你这小丫头胆子倒大。”紫微散人笑着，下一刻却话音一冷，“既然我让筑基修士前来，自有对付你们的办法！”

话音落，倏忽之间，陌天歌只觉得头部一痛，那股灵气一下钻进她的脑海，却又一下退出。

“啊——”她忍不住痛叫出声。

一痛之后，却又觉得并无异样，转头，方正道人亦是如此，神情茫然。

紫微散人的声音漫然：“我在你们识海之中留下了印记，若是你们没有及时回来，这印记就会发作，到时……”

话说到此处，威胁之间甚浓。

陌天歌惊怒：“你——”她并非背信之人，若是这紫微散人与她宝物，再托她办事，她自会遵守诺言，可如此手段，却让她不忿！

“小辈。”紫微散人笑吟吟道，“莫激动，别忘记如今你的命还在我手。”

这一提醒，陌天歌才勉强压下怒气，却仍然忍不住冷笑：“前辈，你既知我乃玄清门弟子，便是留下印记又如何？我回师门，请师门长辈与我化解就是！”

“哈哈，化解？”紫微散人的声音充满自傲，“你师门之间，没有化神修士吧？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亦不能化解我的独特手法。”说着，又好奇，“你这丫头，说话都是如此直接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毕竟你们是两个人，你并非我惟一的选择。”

“是吗？”陌天歌冷冷道，“前辈等了几千年，才来了我们两人，前辈就不怕惟一的那个没有完成？”

紫微散人声音一顿，苦笑：“不过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怎的如此牙尖嘴利？唉，怕也好不怕也好，你该庆幸，我在此修心养性千余年，早已不是原来的火爆脾气，否则的话……”

说完，他又喃喃自语：“不过，你与她倒是很像……”

她？莫非是那个子澜？

紫微散人又道：“好了，不与你们废话。我也不苛刻，只要你们在百年之内完成我交付你们的事，来到这里，我便把所有的积藏交给你们——你们谁先做到，就先给谁，但是你们最好不要为了夺宝而自相残杀，我在你们识海之中留下的印记会告诉我，到时我一个也不给！”

所有的积藏？听到这句，方正道人连忙问：“敢问前辈，要我等做的是什么事？”

“我要你们寻一个人的尸骨，带到我的身边，与我合葬。”

陌天歌脱口而出：“莫非就是前辈口口声声念着的子澜？”

“不错。”紫微散人声音仍是淡淡，可陌天歌却觉得其中透着无尽的苍凉，“我早知是见不着她的，只要与她合葬，也就够了……”

陌天歌忍不住低问：“她……是什么人？”

这句问话，让紫微散人沉默了。许久之后，久到陌天歌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他的声音：“她是我的妻子。”

陌天歌一怔：“既是前辈的妻子，为何又……”

“你这小辈，怎的问题这么多？”紫微散人苦笑，“我不过与妻子分散，不得相守，才想让你们把她的尸骨带回来，你还究根问底了。”

虽是如此，他轻叹口气，仍然慢慢说道：“我妻子姓肖，名子澜，乃是玄机门修士。你们可知道玄机门？”

方正道人低声道：“玄机门……是数千年前，天梁门灭后，原弟子建立起来的门派，不过，今日玄机门也不存在了，分成了鬼谷门、七巧派等数派……”

紫微散人一顿：“玄机门竟也……”

“不错，据晚辈所知，是内乱的缘故。不过年代已久，晚辈也只是一介散修，并不知内情。”

“……命数，他们终是逃不过灭派的命数。”紫微散人一叹，又接着说道，“如今古剑派如何？总还是存在的吧？”

“如今古剑派乃是天极第三宗门，势力庞大，弟子众多。”

“如此……倒也好了。”提及古剑派，紫微散人语气淡淡，似乎并不关心。

顿了这顿之后，他开始慢慢说道：“我原是俗世剑客，二十岁被恩师发现身具灵根，来到古剑派。后来成为剑修，一心修炼，百岁结丹，三百岁元婴，不敢说天才，却也是剑修之中少有的。”

“因为出身俗世江湖，快意恩仇，我一向脾气火爆，我古剑派又是向来好斗，并不管制。我刚刚结丹的时候，与数位师兄一起，因天梁门之人得罪我师兄，我们师兄弟便将天梁门灭派。”

“……”陌天歌有些震惊，那古剑派如今是正道形象，一向约束弟子，原来当年竟也……

“此事我当时根本未曾放在心上，谁知百年之后，我遇到了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说到此事，紫微散人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波动，“那便是我妻子澜。她是玄机门弟子，我知道，可我并不在意。昔日之事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以我当时的实力身份，我要娶她，玄机门这样的小门派，岂敢拒绝？”

“不过，我却不愿子澜知道，以免她以为我以势压人。子澜只知当年是我古剑派弟子灭天梁门，却不知其中有我，虽是厌恶古剑派，却终嫁我。我们夫妻恩爱两百年，我顺利结婴，子澜亦结成金丹。她资质极佳，有我相助，结婴几乎是必然的事，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恩爱下去，相伴千年……”

两百年，这时紫微散人应是四百岁了吧？便是这时叛出师门，隐居此处了？

“正在此时，子澜却从我师兄那里听说，原来当年我参与了灭天梁门之事，回来质问于我，与我决裂。我才知道，原来子澜并非仅仅是玄机门弟子，她的家族，曾是天梁门的大家族……也就是说，她的长辈亲人，可能都死在我的手里。”

紫微散人淡淡叙述着，语气平静无波：“我与她夫妻两百年，岂不知她的脾气？她平日虽是和善，却最固执，决定了什么事，绝对不会悔改。她既与我决裂，便是一生也不与我再相见了。”

“……只是我还妄想她还能回来，所以，就叛出了师门，来到这俗世隐居，托信告诉她，若是有一日原谅我了，便来寻我。昔日之事，我思之悔恨，可已无能为力，我放弃一切，便是割裂往日。”说到此处，紫微散人才叹了一声，泄出些微情绪，“果然，我等了一千多年，始终没有等到她。后来我听说她结了婴，成了玄机门的太上长老，可始终没有来见我……”

原来如此。这肖子澜是玄机门弟子，难怪这山谷之中，处处是天梁门的痕迹，他们夫妻两百年，这些都是肖子澜传于这紫微散人的吧？

“小辈，你们且去玄机门原来的驻地，寻到子澜的尸骨，与我合葬，我便把毕生积藏赠予你们。”

感谢念念bbdd和落繁华的粉红票，还有joansiky、夜幕思晨、念念bbdd和萨洒的打赏。好几天没看了，都是赶着时间发完章节就闪，肯定落了。久违的五千字章，今天状态终于开始恢复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69、玄机阵书

169、玄机阵书

只要寻到尸骨，便可得到一个元婴巅峰修士毕生的积藏。听起来似乎是个非常好的交易，只是……

陌天歌轻轻一笑：“前辈，莫说尊夫人乃五千年前的修士，葬身何处难以寻找，一个元婴修士，其葬身之地何等危险？尊夫人既然是玄机门的高徒，其阵法造诣恐怕不低于前辈吧？我们不过筑基修士，如何能保证安全地带尸骨回来？”

“不错，”方正道人接着说道，“还没得到好处，我们先要九死一生，这交易可不公平。”

紫微散人闻言大笑：“好，好！若是你们太蠢，倒不值得我做这交易了。”顿了顿，漫然道，“你们先要好处，可以！我不但给你们好处，而且，还给你们两百年时间。小丫头，以你的年纪和修为，两百年想来足够你晋阶结丹了吧？不过你别以为结丹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你识海中的印记一旦生效，便终身有效，只要我心念一动，你的生死皆在我手。还有你，你这小辈寿元无多，根本没有两百年……”

听到这里，方正道人有些紧张。刚才那话，是不甘心为人驱策而向这位前辈要好处，但那不代表他觉得这交易不划算。他寿元还有七八十年，在此期间寻获尸骨是很有可能的，到时得到一个元婴修士的积藏，晋阶结丹机率会大大增加！便是退一步，他可不像身边这小丫头，两百年时间他早已坐化，等于什么也没付出。他就怕这位前辈看他寿元无多就取消他的交易资格，那就平白错失一个好机会了！

不知道此时这紫微散人有没有用读心术，停顿片刻后，他才慢条斯理道：“你莫担心，多一个寻到子澜尸骨的机会，对我来说总是好的。昔日为了多等几百年，我曾寻遍天极，炼成长生丹，如今还剩一颗，便赠予你吧！”

长生丹？长生丹！元婴修士也难求的长生丹！

方正道人一怔之后，狂喜，结结巴巴地道：“我……前辈……长生丹……”已是语无伦次了。

见他这反应，紫微散人哈哈一笑。又对陌天歌道：“至于你嘛，几样东西给你选择。长生丹对你来说没用，不过我可以给你一颗无尘丹，想必你应该知道，服用这无尘丹，结丹机率会有所增加。如果你觉得有师门长辈，结丹不成问题，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件顶级法宝，或者一本昔年玄机门不传之秘，玄机阵书。你要选哪个？”

无尘丹，顶级法宝，玄机阵书！无论哪一件，都是难寻的宝物。其中无尘丹价值虽不比长生丹，但对他们这些面临结丹的筑基修士来说，却是最实用的。元婴修士口中的顶级法宝，自然不比普通法宝，只怕让别的元婴修士看来，亦是眼馋无比。最后是玄机阵书，阵法一道博大精深，高明阵法书自是有价无市，可是……普通修士根本不可能有那个精力研习。只能拿来换灵石，却是最没用的。

不过对陌天歌而言——

“前辈，晚辈要玄机阵书。”

“哦？”紫微散人略有诧异，显然根本没想到她会选这个。

陌天歌道：“无尘丹和法宝，对晚辈来说虽珍贵，却并非不能得到，只是这玄机阵书，却是绝无仅有。”

“……不错，你既是玄清门弟子，又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必是精英弟子，想来丹药和法宝都不难得到。不过，你也要想好了，我的丹药和法宝，可不是什么样普通货色，普通的结丹修士根本想不到！”

紫微散人如此说话，却是将她的师父当作一般结丹修士了。

陌天歌知道，像紫微散人这般几乎无所不能的惊世绝艳的剑修，他的积藏只怕比自己师父只好不差。可她要结丹，靖和道君自会给她寻找无尘丹，所谓顶阶法宝，靖和道君未必没有。只有那玄机阵书，既然是玄机门不传之秘，必有其独特之处，错过了可就很难再得到了。再说，她留了一个心眼，那肖子澜既然是玄机门的太上长老，葬身之处只必也是机关重重吧？有了这玄机阵书，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

“晚辈想好了。”顿了一下。陌天歌又接下去，“不过，前辈，方正道友寿元无多，您赐予他长生丹，他便是两百年没寻到，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除非他晋阶结丹。可我便是不晋阶，也有数百年好活，若是我寻到尸骨也就罢了，寻不到，岂非太亏了？这对我可不公平！”

对于此事，陌天歌是十分恼怒的。她如今前程大好，平白被人下了两百年的禁制，若是不成，命就没了，岂能好受？何况，她修仙之始，就是要争取自由，眼下受制于人，着实不是一件快活的事。只不过这紫微散人手段非凡，又没有把话说绝，她才肯忍下来。

似乎听出了她的怒气。紫微散人笑笑：“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好了，我再给你一块日光石如何？还有这桌上的丹药宝物，你们自可分了，另外，只要两百年内，你们其中一人带回子澜的尸骨，我便消除你们两个人识海中的印记。所以，坐化之前，可要记得回来看看，说不定，你们之中已经有人完成了。哈哈哈……”

不知是否一人独居千年之久，这紫微散人性格之中显然有恶质的一面，故意逗弄他们。

陌天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些，可不能先被他气到了。

“好吧，事已如此，晚辈也只好接受了。两百年……晚辈有些好奇，前辈保存神识的禁制一旦开启，可以坚持两百年之久？”

紫微散人冷傲一哼：“小丫头，你便是出身名门大派，阅历知识可还浅着呢！这是我独门自创的割裂神识之法，别说两百年，只怕你们坐化了，我的神识还在。”

“……”这个紫微散人，不能以常理度之，身为一个剑修，却精通阵法和机关，甚至还能炼出长生丹，还自创出各种法术，说不定连炼器亦有涉猎，几乎可以称之为全才了，便是创出什么独特的神识之法，亦不算出奇。

“那你呢？”看陌天歌无话了，紫微散人转而问方正道人。

方正道人躬身道：“既如此，晚辈也接受了。”

“好！”紫微散人话落，陌天歌只觉身上滞住的灵气一松，瞬间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以走动了。

她松了口气，动动手脚，发现灵气畅通，并没有刚才那种被抬抬手都有千斤重的感觉了。

“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只管问来。如果踏出这个洞府，两百年便开始计时，两百年到，不管成不成功，都需回来见我！如果我心情好，也许会再给你们时间。如果心情不好，哼！”

两百年……不考虑方正道人，陌天歌觉得这个时间她应该可以打听到消息了。此时她有很多疑问，自踏入这个山谷开始，她就满脑子问题，只不过一直处于危险之中，未能解答，此时听到紫微散人如此说话，便问道：“晚辈确实有许多疑问，不知前辈可愿细说？”

紫微散人道：“你先说来听听。”

稍稍想了想，陌天歌慢慢说道：“首先是入谷罡风和瘴气，是否与前辈布下的阵法有关？可为何我到了谷底，却很容易就破解了呢？其次是前辈洞府门口的石像和祭台，又是怎么回事？然后是……”

“你这小辈真罗嗦！”紫微散人有些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我从头到尾与你细说成了吧！”

“山谷之上的罡风和瘴气，确实是我布下的阵法所致，不过，你能轻易破解也是你运气好，这个问题与你第二个问题是同样的答案。昔年我隐居此处，曾救了数百战乱之中的凡人，见他们可怜，便带回了谷中，他们奉我为神，这石像和祭台都是他们所立，我便干脆改为洞府入口——石像就是我妻子澜。我之所以救他们，不过是想着子澜不喜我暴烈好杀，便偶一为善，所以他们欲凿神像之时，我就让他们雕成子澜的模样。如此，我偶然出洞府，也能得见她的模样。”

“到我坐化之前，这些凡人在谷底已生活了上千年，代代相传，其中倒也出了几个修士，可惜灵根都不算好。后来我感应到自己寿元将近，就命那些修士把凡人全部迁出山谷。此处山谷，有一个隐型灵脉，可我坐化之时，将这隐型灵脉布成了一个幻阵，已不适合凡人居住。正是因为无人在此维护阵法，所以你才破解得如此容易。”

“……原来如此，前辈在厅中布下的幻阵便是利用这个隐型灵脉了？为何一切都是假的，可伤害却是真的？我们又是如何出阵的？”

“哼！”紫微散人冷哼一声，道，“这其中自然涉及繁复的理论，这些我都记载在玄机阵书之中了，你若学透了，自然就明白了。至于破阵，你们九个人，或是精血被吸尽，或是太弱了，或是心志足够坚定，不受幻阵所迷，那阵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嘿嘿，此阵本就是我手下留情，考验你们的心志，不然的话，你们在里面无穷无尽地过下去也出不来。今生万古天，今生即万古，万古只一天。此阵一旦发动，一天过去，一切结束。如果控制不住自己，受了诱惑，就会精血耗尽而死，如果控制住了自己，活着也会犹如时间万古，时光无尽，最后发狂而死。所以，破不了阵，只有死！”

陌天歌与方正道人都是悚然一惊。如此可怕的阵法……虽是幻阵，却比杀阵还可怕！此时方正道人已隐隐懊悔，为什么那本玄机阵书不是给自己呢？

“所以这一系列关卡，只是前辈的考验？”

“不错。”紫微道人语气淡淡，带着几分冷酷，“如果连入谷的罡风和瘴气都撑不住，那根本就是个废人。至于幻阵，则是考验你们的心性和意志，过不了估计也没那个耐心找到子澜的尸骨。那条月光迷幻石通道，则是看你们是不是太贪婪，有没有足够的冷静，若是轻易就被那些宝物迷住了，只怕也会背信。最后就是这里的人偶，若是连五个都打不过，武力也太弱了！当然，最后还是要让我自己看过，要是太傻，我便当场了结。你们两人总算还不错，全部过关了。”

“……”这一段话，让陌天歌忍不住心头火起，最后硬生生地忍下来。这个紫微散人，着实自私冷酷，这么多关设下来，完全没有考虑过入谷之人的性命。那肖子澜要真的像他所说，并不爱纷争，能忍他两百年还夫妻恩爱，已是爱他极深了。

“怎么，小丫头，你又有意见？”

陌天歌忍不住怒道：“前辈，你又用读心术？！”

见她发怒，紫微散人却哈哈笑了两声：“别对我这么凶，你师父没告诉你，对待前辈，要毕恭毕敬吗？”

“……”我忍！陌天歌深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与靖和道君相处惯了，她对待前辈确实不够尊敬，不过，那也要看是谁了，这半日下来，紫微散人什么性格，她大概也摸清了。

这位前辈，达不到他的要求，是死是活根本不会多看一眼，通过了他的考验，他便毫不吝惜自己所有。她表现一下自己的小脾气，只怕还更对了他的眼缘。

“晚辈还想请教一下，前辈似乎懂机关术？”

“咦，”听得她这么问，紫微散人有些诧异，“你这丫头竟然知道机关术？难得啊，如今机关术早已失传，知道的人都不多了。”

“……这么说，前辈真的懂得机关术？”

“哼哼！”紫微散人自傲道，“略懂一些。怎么，你想让本尊传你机关术？”

陌天歌忙道：“如果前辈愿意传授，寻回尊夫人尸骨之事，晚辈必定尽心。”

“难道你如今就不尽心了？别忘了你命还在我手。”紫微散人懒洋洋道。

“……”

“哈哈，你这小丫头真有意思。”看到陌天歌的神色，紫微散人笑得很欢畅，一道奇异的灵气在她身上绕了绕，“好吧，老实与你说，要我传授机关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等你履行诺言的时候再说吧，若是一次把你想知道的东西都教给你了，岂不无趣？”

陌天歌缓了脸色，这紫微散人说得也有道理，她想学什么，就教给她什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对了，”紫微散人话意一转，“刚才那几个人偶，是你收走的吧？”

“……是。”老实答了，陌天歌小心翼翼地问，“难道前辈要收回吗？”

“唔……没有人偶，我也不好办。这样吧，人偶你留下四个，带走两个，作为交换，我把它修好，告诉你驱策之法，如何？”

听得此话，陌天歌却是大喜：“前辈一言九鼎？”

紫微散人冷哼一声：“我岂会欺骗你一个筑基期的小辈？掉价！”

越是天才的人，越是自傲。陌天歌忍了这句话，将六个石雕一一取出，幸好刚才杀完之后，她顺手就捡进了乾坤袋，否则的话，她也捡不到这便宜。

听到他们的对话，方正道人眼红不已。他放弃石雕，是因为此物被他们破坏之后，根本无法使用，只能拿去换灵石，却没料到此间主人竟会出来，还提出如此条件，早知道的话，他怎么会让出去？这可是筑基后期的人偶啊！如能供自己驱策，实力增加可是以倍来计算啊！想来想去，只能怨自己运气不好了，唉！

“前辈，”趁着这道灵气修理人偶的时候，方正道人恭敬问道，“敢问前辈，外面那条月光迷幻石通道上的宝物，我们是否可以拾走？”

“你若有本事，自己拿走就是。”

“……”方正道人沉默。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希望这位前辈把破解月光迷幻石的方法告诉他们，可这答案……

“那条通道上的东西，你们也别想了，别小看了那条路，那些月光迷幻石亦是一个阵法，若是一拿那些东西，阵法便会立刻发动，到时整个洞府就会变成一个杀阵。”

灵气从石雕人偶的耳中窜出，只听“咔嚓”数声，数个人偶一一站起，执剑而立，气势顿出。

修完人偶，紫微散人道：“行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有什么好可惜的？小丫头，我现在就教你驱使这些人偶的方法。”

说完，陌天歌顿觉头部再度一痛，脑子里一下多了一些东西。

昔年陌瑶卿传她素女诀，亦是直接由神识印记，可当年她不过是一个凡人。如今她已是筑基修士，特意修炼过神识，面对元婴修士留下的部分神识，仍然没有反抗能力。

修仙之路，于她还是很遥远。

“问完了，你们就收了东西出谷去吧。”

“……前辈，”陌天歌忙道，“你还没说尊夫人的事情呢！玄机门早已被灭，当年什么情况我们并不知晓，到哪里去找尊夫人的尸骨？”

“这个问题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紫微散人懒懒散散地道，“桌子下面有个格子，里面有数份玉简，你们一人取走其中一份，里面记载了所有信息。有了这个，你们还找不到，那就算你们倒霉了！”

“好了，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本尊也该休息了。你们拿了东西，就用那枚玉简开启出口，出去就是。记着，两百年后一定要来！”

话音落，石室中那股奇异的灵气便慢慢地消散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70、极北冰川

170、极北冰川

灵气消散后，紫微散人也消失了。想必是用什么秘术休息，等待两百年后被他们唤醒，或者另一拨人进入洞府。

在灵气完全消散的那一刻，几样东西从半空掉了下来，各自掉到他们手上。

陌天歌接过，一块玉简，一颗日光石。拿到那玉简，她把神识沉浸进去，“玄机阵书”四个字立刻印入脑海。再看方正道人，是一个玉瓶，正打开验证，然后狂喜，显然就是紫微散人允诺的长生丹。

就算只有这几件东西，他们来到此处，已经是赚大了。长生丹不必说，方正道人若是不自用，拿去卖掉的话，换回无尘丹肯定是够了，却不知方正道人会如何选择。

而陌天歌自己，日光石的价值方正道人早就说过了，此物虽不像长生丹有价无市。可若加上玄机阵书，却是超过长生丹了，何况，她还得到了两个筑基后期的人偶。

想到此处，陌天歌微微一笑，看着面前的两个石雕人偶，脑中浮起驱策之法，她双手一结手印，指向自己眉心，慢慢将自己的神识牵引出来，探进人偶的双耳。

这人偶，只需主人微小的神识，便可使其认主，除非是超过自己修为境界许多的人，才可以强行抹去。也就是说，她将这两个人偶认主之后，结丹以上修士才可以抹掉她的神识，但想要认主，却另有一套方法，若是不知道，这也不过是两件废物。

刚才紫微散人修理这些人偶时，已将这两个人偶中自己的神识抽回，如今她只需实施认主的步骤便可。

神识窜入人偶双耳之中，“咔嚓”两声，停留在她身边的两座人偶动了动手脚，挥舞了一下石剑。

陌天歌大喜，这便可以操纵了。

不过。她神识还不够强，做不到像紫微散人那般，即便沉睡，人偶亦能有自主的行为，需要分些心神控制它们。

“叶……道友。”一旁的方正道人犹豫了下，唤道。听到陌天歌对紫微散人报上师门，他已知叶小天这个名字确实是假的，而且还是天极第二宗门玄清门的弟子。他是散修，混迹俗世数百年，见多了高傲的大门派弟子，此时得知陌天歌的宗门，便有些敬而远之。

陌天歌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就算知道了，她也懒得在意。与方正道人不过萍水相逢，即便他有些像二叔，可也不过是个陌生人，离开这里，大家分道扬镳，也许以后根本就不会再见面了。

“哦，方正道友。”听到方正道人的声音，陌天歌先把石雕人偶收了起来。在现在的修仙界。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身边带着两个筑基后期人偶，她知道这是多么让人眼馋的事，没事还是不要拿出来的好。

方正道人已经眼红过了，刚才紫微散人又放过话，他们不得伤害彼此，他也只能收起心思。此刻指着那石桌，对陌天歌客客气气的：“既然事了，我们就把这些东西分了吧。”

这石桌上的东西，紫微散人已明言，他们可以分掉。陌天歌应了声：“好。”

方正道人却没动，有些紧张地看着陌天歌：“叶道友，在此之前，你允诺我，再有什么，由我先挑，还算数吗？”先前陌天歌表现出来的手法虽然超过同境界修士，但方正道人觉得自己单论斗法差她也不多，可刚才她刚刚得到两个筑基后期的人偶，若是反悔，方正道人自忖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到时只能认了。

陌天歌笑笑：“自然算数，道友你先挑吧，这里有……五件东西，你三件，我两件，如何？”

方正道人闻言大喜，向她一揖，便举步向石桌走去，慢慢挑起宝物来。

陌天歌摇摇头。自己在旁边慢慢研究那本玄机阵书。

她并非出身昆吾的修士，学不来为了利益背信弃义那一套，母亲是个普通而善良的凡人女子，从小教导的是忠孝仁义。到了昆吾，她跟着二叔学会了如何在修仙界活下去，学会了为自己打算，却并不想变成母亲不喜欢的那种人。

何况，她可不是那些短视的修士，结丹乃至结婴，都会遭遇心魔，胡乱做恶，只会让自己背上枷锁，到时心魔缠身无法晋阶，哭都来不及。

“叶道友，我已选好了，你看看。”方正道人喜滋滋道。

陌天歌将神识抽回，举步上前。

这桌上共有数样东西，一个铃铛，一双靴子，一瓶丹药，一块不知名的矿石，一株放在玉盒中的灵草。

那铃铛与靴子都是法宝，而且一看便知品阶非凡。不亏是元婴巅峰修士的收藏。只是，那靴子极短，绘着兰草花边，却是女靴。另外，她还认得那灵草是回生草。从云雾山逃出的时候，二叔受了重伤，她曾见过秦羲拿出此物，暂时压制住了二叔的伤势。此种灵草，炼成丹药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便是没炼成丹药，疗伤功效亦是不凡。矿石她不认得。丹药也没打开看，不过，能与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想必都是宝物。

方正道人选了三样，铃铛、灵草、丹药。此时看到陌天歌的脸色，补充了一句：“叶道友若有什么想要的，我们商量一下？”

陌天歌却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看她没有异议，把靴子和矿石收起来，方正道人暗暗松了口气。他选的三样，铃铛是主动攻击法宝，而靴子却是被动法宝，主动法宝比被动法宝要珍贵一些，不过靴子是女式的，也是无可奈何。灵草和丹药对修士而言，又比矿石重要，所以他有些担心自己把好东西都挑走了，是不是有些过分。

其实，对陌天歌而言，这样却是刚刚好。丹药和灵草，她并不缺，虚天境中虽然没有回生草，可比之好的灵草也不是没有，年份还要高得多，有了丹药，法宝当然更不缺了，选择这两样她才亏了。而法宝之类，飞天梭是顶阶法器，她用得很顺手，暂时不需要换，等她结丹，就要开始炼制本命法宝，攻击法宝于她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况且，这靴子也不差，光看灵气充盈的样子，又被紫微散人放在这里，必是高阶法宝无疑了。她拿起那靴子看了看。发现跟部鞋面绣了踏云靴三个字。踏云……想必可以增加飞地速度了？

“叶道友，还有这个。”方正道人蹲下身，从桌子下面的暗格取出两枚玉简，递与她一枚。

陌天歌扫过一眼，发现其中还有数枚一模一样的玉简，想必紫微散人坐化之也前也不知道准备的，却不知能有多少用上。

随后，两人把东西各自归位，研读玉简，寻找出去的路。

按玉简标记，这石室之中，就有一个传送阵，可直接将人传送出去。

陌天歌想到商如婉还在外面幻阵的石台上，琢磨着是不是把她带走。可看完整个玉简，却没有直接从里面打开石门的方法，最后无奈，只能放弃。虽然看商如婉顺眼，可也不值得为她再闯一次洞府，希望商如婉运气好，自己醒过来，以她的心性，必能过关，逃脱此劫。

待到所有事情了结，陌天歌与方正道人按玉简所言，开启传送阵，把灵石嵌上去。而后传送阵腾起光芒，周围景物变幻——

光芒消散，陌天歌睁开眼，转头看着四周，疑惑。

耳边寒风呼啸，眼前冰川高耸，头顶大雪纷飞，他们站在一块冰川之上，一眼无垠，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旁边的方正道人吃了一惊：“咦！”

陌天歌忙问：“方正道友，你认得出此处？”

方正道人点点头，看着她说道：“这里是极北冰川！”

极北冰川！陌天歌听得此话，亦是大吃一惊。天极的地形，东和东南是高耸的昆吾山脉，东北是与天道宗一山相隔的魔道，西部是无人的沙漠，极北是冰川。

那紫微散人的洞府，在晋国九灵山风息谷，正在中部，离此何止万里？这传送阵居然把他们送得这么远！

陌天歌翻出那块玉简，却发现玉简上根本没有写传送阵的目的地，难道是随机传送？这个问题，除非完成紫微散人所托回去风息谷才能得到答案了。

站在这冰川顶上，两人顶着寒风和大雪，竟觉得有些寒冷。要知道，修士一旦筑基，冷热不侵，这寒风竟能让他们两个筑基中期修士感到寒冷，可知并非普通寒风了。

陌天歌一合掌，运起灵气，把全身的冷意去了，转头问方正道人：“方正道友，既然来到此处，你有什么打算？”

方正道人听得此话，沉吟片刻，答道：“我原是准备回昆吾的，途经俗世寻些特殊的灵草灵药而已，既然眼下没事了，我还是先回去。”顿了一下，他反问陌天歌，“那么叶道友呢？关于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陌天歌淡淡道：“此事以我们现在的本事，还是难了些。且不说紫微前辈留下的讯息都是五千年前的，现在难以寻访，单说那位肖前辈，她的葬身之地，必定很危险。若她是坐化在门派之中，他们玄机门精于阵法之道，元婴修士葬身之处必是机关重重。若她是在外面遇险的，那就更要命了，元婴修士都能遇险，我们去岂不是找死？何况能不能找到还是个问题。”

方正道人沉默许久：“……我也是这么想的。叶道友，这么说，你如今是不准备去找了？”

“且慢慢寻访，确定消息再说。”

听她此话，方正道人脸上露出羡慕之色：“叶道友是名门高徒，想要寻访什么，比我这样的散修可方便多了。”

陌天歌只是笑笑，没答话。

此事她优势大一些，方正道人只怕一开始想跟她合作，想想这话又说不出口。毕竟她身在大门派，寻访什么事容易得多，又可以轻易找到修为高的同伴，不像他，自己辛苦寻访，便是找到结果，也难找人跟他一起冒险。既然一个人可以做好的事，何必把成果分给别人？故而方正道人还是把话吞回去了，自己乐观地想，此事他就算没做，也什么都不亏。

陌天歌没有向他邀约，也是这个道理。明明她有很高的机会得到全部，何必分予他人？她虽然不趋利，却也不会仁爱到把到嘴的东西分给别人。

两人心照不宣，没再就此事多谈，转而说起眼前的事：“方正道友想立刻离开此处，回昆吾？”

“嗯，叶道友呢？”

“我倒不急着回去，四处逛逛也是好的。”

听得陌天歌此话，方正道人猜到，必是名门子弟出来历练的。

两人看着一望无垠的冰川风雪，一同说道：“那就先告别了……”

说到此处，相对一笑，陌天歌一揖：“既然如此，方正道友，就此告别。”

方正道人还了一礼，道：“我直接往南方去，叶道友，正法宗就在不远处，你可以再往北走一些。”

陌天歌点头：“多谢了。”

两人挥手告别，不再多说，一人往南一人往北。

漫天风雪之中，陌天歌稍稍沉吟了一下，便驭使白丝帕，往北边遁去。

天极七大门派，正法宗是惟一一个不在昆吾的，它位于极北冰川地带，专收水灵根修士，修习冰系法术。此处居民也不知什么原因，凡是有灵根的，一般都带水灵根，故而北部正法宗一家独大，竟能与昆吾几大门派相抗衡。

不过，这特殊的地理位置，正法宗成于此亦败于此。

冰川到底苦寒，北部凡人并不多，而凡人是修士的基础，故而正法宗无法再扩大，只好在昆吾设下分脉。但极北冰川，对于修习冰系法术却又是最有利的，他们的本部只能位于此处。

这些林林总总的原因，造成了一种现象。整个天极的修仙界都不敢小看正法宗，但又谁也不会看好它的发展前途，因为他的优势和他的软肋是绑在一起的，无法壮大，也不易被消灭。

既然阴差阳错来到极北冰川，陌天歌想，不如就在此见识一番

能以一系功法成为天极七大门派之一，可知正法宗必有其独到之处，多了解一些，对自己有好处。

在目前的修仙界，除了魔修之外，所谓的剑修符修武修医修，其实都是修道的。道之博大精深，除了多看多听多想多论多见识，别无他法可以增长。所以，一个人只可以在心境达到某一程度后，闭关晋阶，却不能妄想从炼气到元婴都闭关修炼。修炼，从来就不只是修炼。

越往北飞，寒风的压力越大，飞了半日之后，陌天歌竟觉得全身僵硬。她心中困惑，她如今已经筑基中期顶峰的修为，居然也扛不住这寒风，正法宗的低阶修士呢？难道就不出门派吗？或者，是她不知道其中奥秘？

想不明白原因，陌天歌摇摇头，寻到冰山之间的一条缝隙，藏身进去。这是两座冰山之间狭小的缝隙，还好她个子小，才挤得进去。

终于，没有了寒风，陌天歌觉得身子一下子暖和了。这里的冰块也好，低温也罢，对她并没有影响，只有那寒风，吹在身上仿佛修士的法术。陌天歌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向方正道人问清楚，既然他来过此处，想来知道这寒风是怎么回事的。

在冰山缝隙间盘膝而坐，运起灵息，一个小周天后，陌天歌已觉得全身暖和了，也许……要不停地运行灵气？

这般想着，她站了起来，准备继续飞行。可这一站起来才发现，靴子湿了。

她出来之前，特意做了两件非玄清门服饰的衣袍，不过用的是同样的原料，经过先天真火煅烧，可以算得上是灵器了，在这寒风之中并没有影响。可靴子却没记得做，出门之后才发现，靴子上有玄清门太极祥云的门派标记，所以在叶家的时候，就随便要了双靴子穿上了。

正要娶出新靴换上，陌天歌顿了一下。她不是刚好在紫微洞府中得了一双靴子么？

想了想，把那双踏云靴取出来换上。当踏云靴穿到脚上的瞬间，陌天歌感觉到靴子似乎在丈量她脚的大小，而后自动变化，密密地贴合上她的脚。随后，一股灵气从靴子传出来，贯注到她的脚上——她穿着新靴子踩了踩，只觉得脚底生飞。心念一动，不用白丝帕，人腾空飞起，倏然之间，人已飞出数十丈。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惊喜不已。她原本只是猜测这靴子可以增加飞行速度，却不料竟然本身就是件飞行法宝！如此一来，以后她便可以不用白丝帕来飞行了。

白丝帕虽然也有飞行功能，可钟沐灵明言，此物最初是个防御法宝，飞行之用是他后来改造的，所以比之专门的飞行法宝略逊——当然，那是以他化神修士的目光来看，放眼结丹期乃至元婴期修士，白丝帕的飞行速度也不算差。

而这踏云靴，是元婴巅峰修士的法宝，又是专门的飞行法宝，想来应该不会比白丝帕差了。以往她既要用白丝帕来飞行，又要用来防御，有时便会忙乱，有了这靴子，斗法时岂不方便？

如此想着，陌天歌兴致一起，当下全力催动这踏云靴，往前遁去。

此时若有人在下面看着，便会发现天上飞过一道白色遁光，气势虽不甚强，其速度却远超筑基修士，几乎堪比结丹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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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71、采莲人

171、采莲人

一边冒着风雪飞行。一边运起灵息，果然没有了冰冷的感觉。

陌天歌心中暗想，如此的话，这极北冰川的修士时时刻刻都要运转灵气，从某一角度来说，岂非比普通修士多了修炼的时间？也不对，这寒风炼气修士可抵挡不住，他们必定有什么秘法。

正想着，铺展开来的神识忽然发现有活物的痕迹，陌天歌一顿身形，改变方向，向西北方掠去。

神识锁定，飞不多久，她便看到冰川上有一行人在踯躅而行，却是凡人！

她眉头一蹙，一挥衣袖，往下降落。

筑基修士散发出来的威势惊动了这些凡人，他们看到她的模样，纷纷倒头就拜，口称：“叩见仙师，叩见仙师！”

在这些凡人的跪叩声中。陌天歌落在冰面上，开口：“你们是何人？”

这些凡人中，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此时抬起头，恭敬说道：“原来是位仙子，小人等有眼无珠，请仙子见谅。”态度谦恭而卑微。

陌天歌忍不住皱眉头：“不必如此，你们起来答话。”

“是是。”这汉子连声应道，随后爬起来，冲着后面的人喊，“仙子让我们起来，都起来吧，都起来吧。”

这些凡人三三两两爬起来，陌天歌注意到，都是些青壮年的汉子，有几个女子，看起来也颇强壮。

“仙子，我们是海豹部落的，这是我们这次采到的雪莲，请仙子验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来双手奉上。

陌天歌一怔。这玉盒，是修士用来收灵草用的，里面的雪莲正是灵草，他们这是作甚？

“你们是否认错人了？”

看她没有收下玉盒，这汉子仔细地看了看她，恍然：“仙子是从南边来的？”

“……不错。”陌天歌看着这汉子。眉头叠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汉子憨厚地笑道：“仙子是南边来的，难怪不知道我们极北的习俗了。我们是采莲人，我们极北的仙师，遇到我们采莲人，都会拿灵石跟我们换雪莲，所以……”

“原来是这样……”这极北之地，还真跟昆吾大不相同。陌天歌想起自己要问的事：“你们是凡人，为什么可以顶着这寒风落雪？此风雪可不同寻常！”

“啊，仙子不知道吗？”这汉子诧异，“难道仙子不是从大安城来的？”

“大安城？”陌天歌顿了顿，想起在叶家给她的玉简上说过，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前往极北之地都会经过大安城，这是中土通往极北的最后一个大城，想要补给用品，或者打听消息都很方便，所以也就成了必经之路。

“仙子若是从大安城来的，补给之时应该已经有人介绍过我们极北的事情了。”

陌天歌淡淡道：“我是由中土直接来极北的，没有经过大安城——不如你与我说说，若是说得详尽。自有赏赐。”

听到她最后一句，这汉子笑得眉眼开花，连连道：“是，是。小人就与仙子说说……”

原来，极北之地的凡人与中土和昆吾都不相同，他们并没有国，也没有城，只分成部落。各个部落大小不同，多的上万人，小的数十人，这极北之地万里雪原上，生活着几千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合起来的人口足以与中土大国相提并论。

但这些部落并不是都友爱的，他们有的相互联姻，有的却相互仇恨。在正法宗建立之前，这些部落各自有自己的修仙者，他们称之为萨满。萨满往往是部落的领袖，如果一个部落没有萨满，就必须要向有萨满的部落进贡。萨满，就是极北之地部落的神。

而这些萨满，其实不过一些低阶修仙者，哪怕是大部落的萨满，也只是筑基期而已——这是陌天歌从这汉子的话里推断出来的。

昆吾来的修仙者在极北建立正法宗时，收服了大部落的萨满，勒令所有部落的萨满必须归属正法宗，作为回报，正法宗会庇护他的部落。

一开始，极北之地部落们并不服气，觉得正法宗打破了他们的传统。可随着正法宗一系列手段。部落们发现，有正法宗庇护，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了，渐渐地就服气了，正法宗也就成了他们新的神。

数千年过去，正法宗牢牢扎根极北之地，为此，这里的部落摒弃了自己的传统。他们不再称萨满，而是随中土和昆吾的称呼，改称仙师或者仙子；他们曾经的萨满穿起了道袍，梳起了道髻；连他们独特的语言也不再作为主要用语，而是像中土和昆吾人一样说话；就连他们的生活，也跟几千年前不同了。

曾经的部落，他们以捕食冰川下的鱼和野兽为生，十分艰苦，而且容易丧命。而正法宗出现以后，所有受到他们庇护的部落，都会得到一种灵器，可以帮助他们捕兽。不过，这种灵器需要灵石发动，他们就组织直采莲的队伍，到茫茫雪原上，采摘雪莲。与修士换取灵石。虽然采摘雪莲也很艰苦，却比捕兽的危险小了很多。

因为正法宗的强大力量，极北部落的凡人们，十分尊敬修仙者，凡有修仙者经过，他们都会热情招待，指明道路。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可以得到几块灵石的报酬。

陌天歌遇到的这一拨人，正是这附近一个叫做海豹的部落的采莲队，以为她是正法宗的修士，便献上雪莲。

听了这些。陌天歌点点头，又问：“这里的寒风对修仙者来说也很难抵挡，你们是凡人，为何却没有影响？”

为首的汉子解释道：“仙子有所不知，这就是雪莲的功效了。我们极北的人，每年都会用雪莲煮成的汤擦洗身子，这样就不怕寒风了。”

“哦？”陌天歌看着那玉盒中的雪莲，有了点兴致，“这灵草虽然年份不高，却灵气充盈，这里的修士居然肯给你们凡人用？”

“回仙子，普通的雪莲在我们极北并不少，所以并不是那么珍贵。不过，献给仙师们的雪莲，却都是珍稀品种，不容易找到。”

“哦，是这样……”

“仙子。”这汉子说完，又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陌天歌，“不知这雪莲，您可有兴趣？”

听得此话，陌天歌不解：“这不是你们要献给正法宗修士的吗？也可以给外人？”

这汉子恭敬地笑道：“仙子不知，正法宗并不限制我们一定要把雪莲献上去，如果有南边的修士过来，也可以跟他们换取灵石。小的听我们部落的仙师说，这雪莲能炼成一种丹药，只对拥有修习水属法术的人有效，所以南边的修士也不会来抢，最多换一些自用，这对正法宗并无影响。”

“……”难怪正法宗在此一家独大，独特的灵根和法术是其立派的根本，对凡人既威慑又施以恩惠，并不苛刻相待，久了凡人自然真心尊他们为神。

陌天歌如此想着，伸手拿过玉盒里的雪莲，端详了一会儿，问：“这雪莲，你要换取多少灵石？”

听到她问。这汉子连忙躬身：“仙师愿意给多少，都是对我们的赏赐。”

这句话让陌天歌不禁一笑，人人都爱恭敬奉承，这话即使不是真心，也让人听得舒服，何况这汉子看起来诚心诚意，倒不像是假的——正法宗在这极北之地可真了不得，居然能让这些凡人如此真心敬爱修仙者。

陌天歌从乾坤袋中摸了一把灵石出来，递给这汉子：“多的算是你答话的报酬。”这雪莲大约有十几年的年份，对修士而言不算珍贵，她按昆吾的灵草价格大致估了一下，大约值十块灵石。

这汉子看着十几枚五颜六色的灵石，惊喜，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连连点头：“多谢仙子赏赐。”说着，一队十数人再度跪下叩首。

陌天歌挥挥衣袖，一股灵气托住他们。这些人动不动就下跪，她可受不了。

“你说，这雪莲熬汤擦洗身子，便可抵御寒风？是否正法宗的修士也是如此？”

得了她的灵石，这汉子态度越发恭敬，躬身答道：“我们凡人就是如此，不过，听我部落的仙师说，正法宗内另有一套适用修士的方法，不但可以抵御寒风，还可以增加灵气。”

“哦？”陌天歌听了有些心动，“这方法，可允许外传？”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这汉子说罢，连忙补充了一句，“仙子若是没有急事的话，可以到我们部落去做客，我们的仙师正好在前几天回来了。”

陌天歌想了想，反正她也没有什么目的，到这部落去看看也没什么关系，若是能与他们的仙师多了解一些极北的事情，就更好了。

如此想着，她含笑点头：“既如此，就打扰你们了。”

听她应下，这汉子惊喜，连忙恭敬回礼：“不敢不敢，仙子到我们部落做客，可是我们的荣幸，仙子请。”

陌天歌看着这漫天的风雪，道：“我送你们一程吧。”说着，一扬手，祭出白丝帕，再打出一道法诀，白丝帕瞬间涨大。她一拂袖，灵气喷薄而出，将十几个凡人托起。

似乎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手段，那领头的汉子既惊且喜，站在白丝帕上，抖抖索索地道：“仙子，这……”

“怎么，你不愿意？”

汉子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有仙子带我们回去，我们安全多了，多谢仙子了。”说着又要下跪。

陌天歌都无奈了，这些人对修士太恭敬了，动不动就跪。

她抬了抬手，制止他们的动作：“都站好，你来指路。”

“是是。仙子，我们部落在这个方向……”

海豹部落隔得不远，带着凡人，陌天歌也不敢飞得太快，但也不过片刻，就已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雪白的屋顶。

原来在这极北，物质匮乏，惟有冰是不缺的，这些凡人就用冰来做屋子。极北温度极低，滴水成冰，冰垒成的屋子不透风，不但不冷，还很保暖。

这些陌天歌都是听这汉子介绍的。这领头的汉子，便是海豹部落的族长海搏，他们极北之人，本是没有姓的，自正法宗建立后，他们也开始使用姓氏，他们海豹部落，就全部姓海。

从上面看下去，一大群的冰屋，晶莹剔透，在大雪纷飞中，显得十分美丽。

“仙子，那边。”

海搏指路，陌天歌落在冰屋群中间的空地上。

空地上原本有许多人，各自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女人们在缝补、晾晒，男人们在修理各种用具，处理各种兽类的尸体。看到他们从天上下来，都围拢过来。

落在空地上，收起白丝帕，陌天歌头疼地发现，周围又跪下了一群人。

她无奈，转头向海搏说道：“我不喜欢这一套，你叫他们别跪了。”

海搏点头，走上前，大声道：“大家起来吧，这位仙子不喜欢别人下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听得族长这么说，这些人才纷纷站起，有的回去干活，有的过来与亲人说话。

海搏转回身，向陌天歌道：“仙子，这边请，我们的仙师在这里。”

陌天歌点点头，跟着海搏往其中最高的一间冰屋走去。

一边走，海搏一边向她介绍：“我们部落的仙师是正法宗的正式弟子，您有什么想问的，他一定知道！来来，仙子，请。”他掀起冰屋前的兽皮门帘，殷勤地请陌天歌进去。

陌天歌笑笑，率先进去——她在部落上面，就已经感觉到一个筑基修士的气息，想不到，这个最多只有数百人的部落，居然会有一个筑基修士。

里面是一个小厅，摆设与中土和昆吾并没有什么不同，差别的是材质。家具大都是冰做的，布帘都是兽皮，还有些茶杯之类，都是木头雕成。

一进小厅，海搏便站到一块门帘前，高声喊道：“仙师，海搏求见！”而后恭恭敬敬地在门帘前站好。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什么事？”

海搏恭声禀告：“有一位仙子求见。”

海搏说完这话，陌天歌稍稍放出筑基修士的气势。果然，里面立刻传来响动，随后有人掀起门帘，出来了。

这是个青年男子，身材高瘦，面容瘦削，穿着正法宗的道袍。

陌天歌抬手，刚要行道礼，却怔了：“是你！”

为了避免悲剧，所以先把这四千字上传了，剩下几百字放到下一章补全，悲剧在俺身上发身太多了╮(╯▽╰)╭感谢盖聂VS卫庄、宅宝、左屏翊、书友0810***等人的打赏，以及左屏翊同学的粉红票。左同学今天刷了好多评价票，还有飞翔的小糖同学。

第二卷、仙道渺茫172、各有福缘

172、各有福缘

此人正是她在云雾山一别十数年的江上航。

眼前的江上航。与十几年相比，有了很多的不同。当年刚进云雾派，陌天歌见到的江上航，虽然年轻而面貌端正，却浑身阴冷，目光时常透着不屑，让人根本不想接近。

而现在的江上航，看起来反倒比当年还年轻一些——算起来他今年五十岁还不到，对于筑基修士而言，确实相当年轻了。整个人比以前要瘦得多，但浑身让人不舒服的阴冷，却化成了事不关己的清寒，眉目也温润了，没有伤人的不屑，而是淡淡的漠不关心。

当年被江上航救了以后，两人分头逃命，陌天歌吸引了追兵的注意，是以根本没人知道江上航卷入其中，他就这么顺利地消失了。后来陌天歌虽然被秦羲所救，却又失去了二叔，去了玄清门。万里之隔，也顾不上打听江上航的消息。一晃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

“……江师兄？”

江上航看到她的神色，比她还要震惊，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对站在一旁好奇不已的海搏说道：“这是我的朋友，快上雪莲茶。”

海搏连忙应声：“是，是，两位稍等，茶马上来。”

海搏出去，江上航的目光才落到陌天歌身上，打量了她一番，惊讶的神色慢慢褪了，最后微微笑道：“叶师弟，好久不见。”

这个笑容，让陌天歌暗自感慨，昔年的江上航哪里会笑？看来离开云雾派的这十多年，改变了他很多。

“是很久没见了，一转眼十几年过去，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重逢。”

江上航含笑点头：“叶师弟，请坐——哦，如今我是不是该改个称呼？”

陌天歌在宾位坐下，笑道：“叫什么有什么差别？我如今在外头，用的是仍是叶小天这个名字，江师兄依然可以如此唤我。”顿了顿，她又笑问，“不知江师兄如今用的可是原来的名字？”

江上航在主位坐下。摇了摇头：“我如今的名字是江水寒。”

听到他果然改了名字，陌天歌叹息着点点头。江上航改名，恐怕也是无奈，他离开江家，便是与江家决裂，临行还杀了江家结丹修士钟爱的后辈，又不比她进了玄清门，有人庇护，若是不改名，很容易被人找到。

“一别多年，江师兄如今可好？为何你会变成这极北部落的仙师，还进了正法宗？”

“我过得还不错。”江上航淡淡道，“离开云雾山后，我决意离开昆吾，另寻灵脉修炼，可俗世的灵脉太少了，最后想来想去，就往极北来了。正法宗在极北一宗独大，又修的是水系法术，正适合我，与昆吾又远隔千山万水。想来江家再怎么找也找不到极北来。”

“这……倒也是。江师兄昔年修炼的就是水系法术，入正法宗也是相得益彰。”陌天歌情不自禁点头。仔细想想，江上航往北边来太正常了，他主修水法，正法宗的功法正适合他，而且离昆吾又远，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江上航笑笑：“能顺利入正法宗，却是巧合了。极北之地的凡人，若是有灵根，不管灵根如何，正法宗都会收入门下。但对我们南边来的修士，他们却很严格，我灵根太差，本来是很难被他们收下的。”

“哦？莫非江师兄遇到了什么机缘？”

“也是巧了，我一到此处，正好遇到这个部落的人，他们的仙师刚好陨落了，面临着要被其他部落收编的窘境，便求我做他们的仙师。我想想也没地方可去，就答应了。后来正法宗改名，弃原来的正法门不用，为庆祝改名之事，像我这等外来修士，又做了部落仙师的，被允许破格加入。”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十七年，江上航比她辛苦得多。从云雾派辛苦逃离，离开昆吾，远遁极北。想必初时吃了许多苦，幸而终有成果。

江上航望着她，问：“叶师弟，看你的样子，这些年过得不错，我原以为你能筑基就不错了，没想到再见你居然修为比我高多了，想必有什么奇缘吧？”他自己的修为还是筑基初期，便是想要冲击筑基中期，也不是短时间的事，而陌天歌已是筑基中期顶峰，随时可以冲击筑基后期。

陌天歌也笑，如今江上航的性子颇得她眼缘，有话直说，不像以前那么阴沉：“还可以，运气好罢了。”

“单单运气好，恐怕也不成呢，叶师弟何必谦虚。”顿了顿，江上航接着道，“叶师弟，实话与你说吧，当年与你分开，我原以为你多半还是难逃一劫。没想到你……当初你究竟是如何逃离的？”

“这个……”陌天歌沉吟了一下，最后实话实说，“差一点就是如此，若非秦师兄来救，我是死定了。”

“秦师兄？”江上航想了想，诧异，“你说的是与我们住在一起的秦羲秦师弟？”

陌天歌点头：“那天我们分开之后，我与二叔逃离云雾山，却不想很快被他们追上，二叔为此陨落了……”提及此事，她神色黯然。

江上航面露歉意：“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什么。”看江上航如今的模样，确实往当年完全不同了，昔日他怎会为此事向人道歉？她继续说道：“二叔陨落之前，让我向一个人求救，那人是西昆吾出名的结丹修士，昔年欠我爹人情，曾留下神识传音符……我捏碎传音符后，秦师兄随后就出现了。”

“什么？”江上航大吃一惊，想了想，问道，“秦师弟难道早有师承？”

陌天歌一笑，点了点头。她知道江上航误解了，不过她不准备解释。其实当年她也是跟江上航一样想的，秦羲也是这样让她以为的。毕竟一个普通的炼气修士，哪里会想到，自己与结丹修士同住数年之久？

江上航稍稍思索之后，问：“难道秦师弟的师承，比之云雾派要名声响亮得多，才能……”

“不错……”陌天歌淡淡道，“西昆吾玄清门靖和道君的弟子，云雾派那些人，岂敢得罪？”

“什么？！”江上航再度冲口而出，一下站了起来。

正在此时，有人在外面唤道：“仙师，雪莲茶来了。”

江上航镇定了一下，坐了下来，语气恢复平静：“进来吧。”

一个女子掀起门帘，袅袅娜娜地端着托盘走进来，给他们各自倒了杯茶，目光小心地在他们之间转了个圈，似乎在猜测他们的关系，才施了个礼，出去了。

这极北之地的女子，与中土昆吾亦有不同之处，她们肤色偏白，轮廓较深，身材并不高大。却粗壮。陌天歌到了这个部落，一路看到的女子都是如此，但这个女子却显然美貌一些，身材窈窕得多，不像极北之人。

江上航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自从正法宗在极北立派，其带来的凡人与极北的部落多有联姻，如今部落之中有些人有中土和昆吾的血统。”说完，他指了指桌上的雪莲茶，“不知叶师弟在大安城可曾喝过这雪莲茶？当年我急着来极北，没有喝雪莲茶，可吃了很多苦头，幸好遇到了海豹部落的人。”

陌天歌摇头笑道：“我也没有，幸好如今我已筑基，否则也要受一番苦了。”

江上航笑笑，两人各自品茶。

这雪莲茶，亦与南边一般，晒干晾制，泡冲而成，不过却没有茶叶，而是雪莲的花瓣。饮下一口，陌天歌顿时觉得一股热流从腹部涌向四肢百骸，温暖无比。看来不止是用雪莲汤擦洗，饮用雪莲茶亦可抵挡极北的寒风。

搁下茶杯，江上航望着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叶师弟，你说秦师弟是玄清门元婴修士的弟子？”

“不错。”这些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么说来，你如今也在玄清门？”

陌天歌淡淡笑道：“也是我运气好，去了玄清门，得靖和道君青眼，收我为记名弟子，我筑基之后，便成了他的正式弟子。”

听得此话，江上航望着她目光与刚才不一样了。他一看陌天歌修为已至筑基中期顶峰，神采自信，就知她过得很好，却不知道竟是这样的好法。

元婴修士的正式弟子……他回想自己，筑基成功之后，修炼速度比之精英弟子也毫不逊色，还以为自己够好运了。偶尔想起当年的叶师弟，一直以为她多半不在人世了，就算是幸运逃脱劫难，可能也没法筑基。却没料到，她不但筑了基，还过得这样好，好得出乎自己的意料。

“如此说来，难怪叶师弟晋阶如此之快，不但顺利筑基，还这么快就中期顶峰了……”江上航叹息道“当真是各人自有各人福缘，羡慕不来啊。”

“江师兄如今已是正法宗正式弟子，何必羡慕？以江师兄的心性，想必大道亦是有望。”

江上航苦笑：“大道？太远了！昔年我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那两个老祖宗刻意打压我，好让江承贤出头，其实，便是不打压我又如何？或许我可以很顺利地筑基，但是……筑基之后却是前程难料。”

陌天歌默然，如果她不是得到混元功法，一举从五属性废灵根，变成天纵之资，她的修仙之路大概也是如此。炼气时，总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即使仙路艰难，也能到达彼岸，可筑基之后，才发现昔日所想根本不知天高地厚。资质、功法、心性、运气，缺一不可。

“至少江师兄顺利筑基了不是吗？”

江上航叹道：“我能筑基，还是因为进了正法宗的缘故。当年虽然得到了炼基丹和固本丹，可我自己尝试过一次，失败了。后来到了极北，进了正法宗，改修正法宗的高级冰属性功法，最后在门派小比中获胜，得一位结丹前辈指点，才敢再次闭关。这一次终于侥幸成功了。”

“……”以江上航四灵根的资质，两次能筑基，确实是侥幸了，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侥幸？“昔年我筑基时，足足用了四枚筑基丹，若非我从师父那里得到数枚筑基丹的赏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筑基。”陌天歌亦是唏嘘。炼气时不知道，筑了基回想筑基过程，才觉得艰辛。

两人各自叹了口气，又对看一眼，不禁一笑。

陌天歌想了想，挑了个委婉的说法：“对了，江师兄，你的性情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

江上航一听就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说，不像以前那么讨厌了是吗？”

陌天歌也笑，没否认。

江上航道：“离开江家，看到更多的东西，我才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在江家的时候，我为了快速修炼，一直使用秘法，所以损伤了身体，性情也变得很古怪。到了正法宗，我放弃了原来的功法，转修正法宗的高级冰法，自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难怪他浑身的气质不同了。以前的秘法，偏于阴冷，现在的高级冰属性功法，偏于清寒。而且，没有了江家的桎梏，当然就开朗了。

“再说，在这里，整个部落的人尊敬我，正法宗也并不欺压我，万事顺心，自然不会再愤世嫉俗了。”

陌天歌想想也是，环境影响性格，当年她在云雾派，谨小慎微，心思沉重，凡事都笑脸迎人，不敢得罪别人分毫。到了玄清门，有了修为，有了身份和地位，她的个性才张扬起来，也学会了对别人发威。

“叶师弟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啊……”江上航又打量了她一番，笑，“以前的叶师弟，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现在么……可真称得上是仙子了。”

这算是夸奖她的外貌么？陌天歌感觉有些古怪，即便换回女子装束，她一直是宽袍大袖的道袍打扮，头上也只挽个道髻，连秦羲送给她的那些首饰也没用过……想到这个名字，她怔了怔，他们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也不知道他如今闭关如何了。师父说，他心思太重，多半结婴是不成的，可他却很坚持，可她明明知道，在修炼上，他不是急迫之人，到底什么事让他急着结婴？

“叶师弟，叶师弟！”

看到江上航好奇的表情，陌天歌发现自己刚才竟然走神了，心中懊恼：“抱歉，江师兄……”

江上航神色探究地望着她，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问，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你说秦师弟是靖和道君的弟子，如今你与他是同室师兄弟了？”

“……是。”

“那他既然是玄清门那样的大门派弟子，又是元婴修士门下，为何要到云雾派去？还一呆就是三年……”

“呃……”个中理由，她也不甚清楚，何况这也是秦羲的私事，她也不好说出来。

看到她面有为难之色，江上航便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如果不方便，就不必说了。”

陌天歌松了口气，笑着解释：“这是秦师兄的私事，我不好说。”

“是我太唐突。”放下这个问题，江上航又问，“那秦师弟如今可好？”

“……很好。”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她又吞下去，“秦师兄晋阶可比我还快呢。”

“是吗？”江上航惊异，想了想说道，“当年他是炼气弟子就已经是元婴修士门下之徒……莫非其实资质十分出色？”说着，望着陌天歌的眼神有些古怪。他心中想的是，他可知道这位叶师弟是什么资质，竟然也被元婴修士收为徒弟，莫非是看在那位秦师弟的面子上？

“算是吧……”陌天歌淡淡道，“秦师兄是我师尊的血缘后辈，而且资质出众，想来便是结婴，也不是无法想像。”

“结婴……”听到这个词，江上航忍不住道，“秦师弟如今也才筑基吧？他便是单灵根的天才，结婴却也不是一定的事……”

可他只看到陌天歌微微地笑着，似乎不以为然，就把后面的话吞下去，转而说道：“当年我们一室五人，徐师弟死，你我秦师弟走，留在云雾派的只有那位柳师兄了，不知他如今该如何春风得意。”

提起柳一刀，江上航面带冷笑，竟似不屑的样子。

陌天歌微微蹙眉，不解：“江师兄，当年你与柳师兄没什么矛盾吧？”

“自然没有。”

“那你为何……”

江上航再度冷笑：“我原以为他是修仙之人中难得的有情义的人，谁知竟让我看到他一件秘事。”

“秘事？”陌天歌一怔。

“不错。”江上航冷声问道，“你可知徐师弟是怎么死的？”

“是在筑基丹试练中……”陌天歌顿住。既然江上航这么说，难道徐靖之的死跟柳一刀有关？

看到她的脸色，江上航脸色漠然地点头：“你应该猜到我的意思了，当年在那片林子里，我恰巧看到了他们，亲眼看到他们被围攻，危险之时，那位柳师兄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逃离，不给徐师弟示警，自己趁别人不注意溜之大吉，却让徐师弟陷入紫霞宗修士包围，毫无疑问殒命了。”

“什么！”陌天歌脸色苍白，正要质问，为何他看到了也不出手，再想想，莫说当年的江上航是什么性子，既然必败，自然也没有去送死的道理。可不出手是一回事，把徐靖之扔下当弃子又是另一回事！

再想想，上次见柳一刀时，他对徐靖之的死表现出那么大的愤怒……难道是心虚？因为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更恨让他做出这个选择的人。

陌天歌缓缓道：“柳师兄……如今也筑基了，我曾见过他一次，他如今是云雾派结丹修士的弟子。”

“是吗？”江上航冷笑，却又带着漠不关心的表情，“我离开云雾派这么久，以后也不准备再回去，他怎样，跟我也不会有关系。”

陌天歌默默无言。她也是这样想的，十多年前的事了，即便柳一刀对不起徐靖之又如何？反正以后也不会与此人来往了。

只是，此事未免让她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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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173、当浮一大白

173、当浮一大白

叙过别后情况，各自捡能说的说了。江上航问起：“叶师弟，你如今既然是名门弟子，为何会来到极北这等艰苦之地？”

“这个……不瞒江师兄，我是下山游历的，正法宗与我玄清门同属道门，故而来极北看看。”这段话，半真半假。出门游历之事，这没什么不可说了，但进了紫微洞府这等机缘之事，却不便多说。

江上航当然不知道她隐瞒了什么，听她这么说，只是点点头。这很寻常，大门派弟子在晋阶之前，大部分都需要出门历练，以免晋阶之时心境不够失败，陌天歌如今是筑基中期顶峰，按规矩就要出来历练一番，好冲突筑基后期。

“江师兄呢，为何没有在正法宗？”

江上航笑笑，却没立刻回答，眼中掠过一丝犹豫。慢慢说道：“我也不瞒你，以我的资质，筑基之后修为很难有进益，所以，我如今并不常在门派之中，经常外出，好寻些灵草炼丹，否则以我的资质，实在很难……”顿了下，他又继续说道，“此次离开门派，我亦是存了这心，你别看这极北之地茫茫雪原，其实存在很多好东西，端看别人找不找得到了。”

陌天歌看着江上航脸上神秘的笑容，不禁问道：“难道江师兄知道……”

江上航仍是笑：“若是叶师弟感兴趣，到时我们可以细说。既然叶师弟到了极北，我也该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才是。”

看江上航转了话题，陌天歌便知他现在还想说，就也没问，顺着他的语意，点点头：“那就多谢江师兄了。在这极北，我人生地不熟，有江师兄招待再好不过。”

江上航笑了两声，便道：“叶师弟，我看你也累得很。且先休息休息？等你休息够了，我们再探讨一些修行之事，或者招待师弟看看这极北的风光。”

“如此……麻烦江师兄了。”

江上航含笑点头，提高声音喊：“来人！”

过了一会儿，原先送茶来的女子掀起门帘进屋，行礼：“仙师有什么吩咐？”

江上航道：“把客居收拾出来，好好招待我这朋友。”

这女子看了陌天歌一眼：“是。”而后走到陌天歌跟前，恭敬地低下身，做出请的动作，“仙子请跟婢子来。”

陌天歌再度与江上航揖了一揖，便起身跟着这女子出了冰屋。

这凡人女子带着她拐了个弯，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冰屋。这间冰屋与江上航所在的那间相差仿佛，也是外间小厅，里面还有门帘隔着的起卧室。这极北的冰屋不方便做门，似乎都是用兽皮做的门帘想隔。

将她带到此处后，这凡人女子便恭敬地低身：“仙子在此休息，若有事，大声唤我就是。”

“嗯。”陌天歌打量着这小冰屋。

再一行礼之后，这凡人女子便退出去了。

陌天歌揉了揉眉心，甚感疲惫，但她还是小心地在屋内布了个防御阵法。才进入了虚天境。

在晋国发现灵气波动，追寻到九灵山风息谷，再进紫微洞府，最后被传送阵传到极北冰川来，其实不过三四天时间。三四天时间，对筑基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经过太多事情，她心理上已觉得疲惫不堪。

进了虚天境，终于安全了，她什么也不想干，干脆一头躺下，痛痛快快地睡了一场。

等到她悠然转醒，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回想起紫微洞府的经历，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两个石雕人偶、玄机阵书和日光石。

在紫微洞府，她一共得到五样东西。踏云靴已穿在身上了，那块不知名的矿石她认不出来，不过必不是凡物，先收起来了。另外就是眼前这三样。

这两个石雕人偶，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紫微散人留在她脑中的驱策之法告诉她，这人偶会自动吸收周围的灵气，只要有灵气，就可以永远活动。两个筑基后期的帮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实力增加了不止一半，如果驱策得好，结丹以下修士。她没什么可惧的。

还有日光石，这东西按方正道人所说，可以产生太阳真火，便可用来炼丹，此次为了真机的安全，她把小火留在了真机身边，筑基修士的丹田真火又不够，正缺合适的丹火，如此倒是方便了。

最重要的还是玄机阵书，她在紫微洞府亲眼见识过幻阵的威力，那还是紫微散人留情了，若是不留情，该是如何可怕的阵法？如此说来，学成这玄机阵书，毫不夸张地说，有准备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以一敌多，甚至面对高阶修士，也不是没有保命手段。

把神识沉浸入玉简，正要开始研读这玄机阵书，却听虚天境外传来声音：“仙子，仙子？”

陌天歌一按眉心，从虚天境出来。打开阵法，道：“进来！”

有人掀起外面的门帘进来，在内门外停下，然后是昨日那女子的声音：“仙子，我们仙师有请，不知仙子方不方便相见？”

原来是江上航要见她。陌天歌点头：“知道了，这就去吧。”

那女子再度施了一礼，领着她回了昨日那冰屋。

一掀开门帘，江上航已经在厅上等着她了，看到她进来，起身迎接：“叶师弟。没有打扰你吧？”

陌天歌笑道：“没有，正闲着无事呢。”

江上航回了一笑：“如此就好。叶师弟，昨日我说招待你看看极北风光，今日正好天气晴好，出去走走如何？”

“好。”主人相邀，有什么理由拒绝？

两人出了冰屋，在部落凡人的顶礼膜拜中，驭使起各自飞行法器，飞上半空。

下面凡人们羡慕而恭敬地望着他们，陌天歌甚至看到一个母亲把自己还只有三四的孩子抱起来，谆谆教导：“小风看到没，这就是仙师！仙师说你有灵根，虽然不太好，但是也可以修炼，你好好修炼，长大后就可以像仙师一样飞了！”

江上航想来也听到了这番话，向她笑道：“那孩子只是五灵根，不过总算可以修炼，全部落人的希望都在他身上呢！”

陌天歌有些惊奇：“这部落只有几百人吧？江师兄你说你来到这部落是因为他们的仙师陨落了，现在又出了个有灵根的孩子，怎么好像他们出灵根的机率挺高的？”

“不错，此事我初来之时也很惊讶。”江上航道，“极北之地的凡人，出灵根的机率比中土高得多，几乎不输给昆吾的修仙家族，几百人的部落，就可以出一位有灵根者。但是，他们的灵根普遍较差，很少会出三灵根以上修士，而且他们的修士寿命也比昆吾人要短。”

“哦……”

“我猜测，可能是极北环境特殊的缘故，他们需要修士的庇护，所以慢慢地，他们的修士就比昆吾多了。但是，既有好处，自然有坏处，代价就是他们修士的寿命比昆吾短。”

如此倒也说得通。上古之时曾流行一种论调。那便是物竞天择，惟有适者才能生存下来。事实也都验证了这个道理，传承下来的，都适应了环境的变化，不适应的，都消亡了。

这一日，天气如江上航所说的晴好，太阳出现在天上，照在身上有些微的暖意。阳光下的冰川，折射出多彩的光芒，如彩虹般眩目美丽。

陌天歌飞在天下，往下看去，只觉得一望无垠的晶莹冰川，他们之间挂着一道道彩虹，着实醉人心神。

江上航转头看到她的神情，笑道：“叶师弟也觉得极北之地风景很美么？”

陌天歌点头，情不自禁赞叹：“天下何其之大，美丽之处各有不同，昆吾群山巍峨，这极北冰川，一望无垠的雪白，亦是十分壮观。”

“不错。”江上航面带自豪，“我来到极北之地，才知道世界之广阔，何必拘于一山一人？江家待我不好，我离开就是，天下之大，难道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么？这般美妙的天地，我何必为了待我不好的江家而郁郁寡欢呢？”

“说得是。”陌天歌忍不住击掌称赞，“江师兄有如此胸襟，若是有酒，自当浮一大白。”

“哈哈！”江上航仰天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小瓶酒，扔向她，“要酒，这不就是？”

陌天歌接过，看到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瓶打开，豪气干云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生出豪情，亦拔下瓶塞，与他一碰：“且敬江师兄，脱胎换骨，不同往日。”

江上航一笑：“敬我们逃出生天，敬我们十几年后的重逢，敬这广阔的天地，也敬我们美好的前程。”

说罢，两人各自一饮而尽。

将酒瓶丢弃，江上航长出一口气：“在极北十几年，我倒是不想回昆吾了。这里平和安乐，虽然偶有纷争，日常艰苦，却好过昆吾人心叵测，日日算计。”

“是吗？”陌天歌极目眺望，茫茫雪原不尽，空荡无人，只有野兽叫鸣。她也想要这样安乐的日子，不过，她如今在玄清门什么都好，有恩师，有朋友，有亲人，这些于她更重要。

时间来不及，先发三千，埋头继续写……

第二卷、仙道渺茫174、龙隐之地

174、龙隐之地

看罢风景，两人兴尽。江上航又道：“叶师弟可知道，这极北冰川，其实是海洋。”

陌天歌惊奇：“海洋？”

“不错。”江上航指着北边，“在那里，冰川之北。”

陌天歌极目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江上航纵身飞起，踩上飞行法器：“走！”

陌天歌见他兴致勃勃，便也腾身而起。

江上航早见她凌空飞行，并不用飞行法器，此时忍不住问：“叶师弟，你凌空飞行，竟有这样的速度？”

陌天歌笑：“哪里，江师兄看我的靴子，这便是飞行法宝。”

江上航自然注意到她脚上的靴子充满灵气，只是不敢肯定，此时听她此话，多看了一眼，颇为羡慕。

靴子作为飞行法宝，比一般的飞行法宝要方便得多，也节省法力。只是靴子模样的飞行法宝却很少有，陌天歌又明言这是法宝。江上航自然感到羡慕。他如今虽是正法宗弟子，亦受人尊敬，可没有师承，也只是普通的宗门修士而已，法宝当然没有，也就有不错的法器。

两人往北边飞去，大约飞了半日，果然听到隆隆的声音，待到飞近，陌天歌便看到，巨大的冰川之间，一片汪洋大海。

“这就是海……”

“不错。”江上航在浮在半空中，远望大海，“这里就是极北之海，其茫茫不知几万里，亦不知通往何处，其中妖兽遍地，奇珍异宝数之不尽，端看别人有没有能力拿走！”

陌天歌听得此话，转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江上航转回头笑：“看来叶师弟明白我的意思了，不错，为了修炼，我都是深入这极北之海，寻找灵物，以换取修炼所需。如此告诉叶师弟，也是想问问叶师弟有没有兴趣。”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眺望眼前无边的大海。在极北之地，不管是茫茫雪原，还是眼前的大海，都是这样的浩大宁静，让人心胸也不禁开阔起来。她有些不忍心，让修仙界那些事去玷污它。

“江师兄所说，这里有些什么宝物？代价又如何？”

听到她这句话，江上航似乎松了口气，指着远处一个地方：“叶师弟可看到那个尖角？”

陌天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座冰山，高达百丈，如同一把尖刀，把大海的一角撕裂。

江上航道：“那座冰山，在我们正法宗的弟子之间有一个称呼。”

“称呼？”

“不错，那不是一般的冰山，它万年不化，也不从漂移，牢牢地矗立在这里。我们叫它——龙隐之地。”

“龙隐之地……”陌天歌重复，面有不解。龙是上古神兽中最强大的一种，龙族天生神术，曾是最接近神的一个种族。它们行云布雨，吞江吐海，便是一个刚刚出生的龙族小孩，也拥有与结丹修士一般的能力！它们修炼到最后，就会成为应龙，上天入地，遨游宇宙，也是最潇洒的种族。

“江师兄想说，龙是真实存在的吗？”

江上航摇了摇头：“到底存不存在，我们都不知道。但这龙隐之地，却是正法宗弟子之中口耳相传了数千年的。我也曾见识过，里面确实有神秘的灵息，只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龙。”

“里面危险吗？”

“当然，危险与机遇同在。”江上航眼中闪过一道热切的光，低声道，“我们曾有一位前辈，在里面获得一件神秘宝物，一举进入结丹期。但入内的弟子，有重伤出来的，也有陨命的。”看到陌天歌不说话，他又急切问道，“叶师弟没有兴趣吗？”

陌天歌淡淡笑着，瞥了他一眼：“江师兄，你刚才的胸怀呢？”

江上航一怔，脸上浮起羞赧之色，却又决然说道：“我不再为往日所困，可走上修仙之路，如何能放弃？要是能走得更远，我当然不会放弃成仙得道的机会！”

陌天歌默然。成仙大道。便是这四个字，多少大胸怀之士都看不破，岂只江上航。

她深深吸一口气：“江师兄，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我根本不必冒生命之险。你觉得呢？”

江上航怔了怔，想到她如今的身份，才反应过来，却仍是笑着道：“这龙隐之地，不仅我们普通弟子会进去寻宝，就连门中精英弟子，也是趋之若鹜。叶师弟，你说其中能没有足够的好处吗？”

“是吗……”正法宗亦是天极七大门派之一，其势力只比玄清门和古剑派小些，如此说来……

看陌天歌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江上航又道：“叶师弟，莫要小看其中宝物，我正法宗门内，便是元婴修士，也会时常去龙隐之地，若非筑基以上弟子，还不能邀请非我派弟子进入呢！”

“哦？”这话让陌天歌产生了一点兴趣。普通的宝物，元婴修士根本不会感兴趣，能让他们时常前去寻宝的。必是天材地宝。

看陌天歌终于有点兴趣的表情，江上航忙道：“叶师弟，若是旁人，我还不想说，你是我的旧友，人品可靠，而且实力也不错，我才放心寻你为伴。你也不必太担心，也不会危险到九死一生。我自筑基以来，也去过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安全而回。只要自己够小心谨慎，准备充足，一般是不会有性命之危的。”

“是吗？”听得此话，陌天歌略有意动，“既如此，江师兄为何要一力邀请我呢？与同门前去不就好了？”

江上航苦笑着摇头：“我不瞒你，我在正法宗，不过是个普通的筑基修士，与同门关系并不近，一起进入龙隐之地，总是居于弱势。与我关系较好的几位，手段都一般，如果叶师弟与我一起前去，有你助阵，我也能说得上话。”

原来如此。陌天歌心中琢磨了一下，这话倒像是真的。在大门派之中，亦是有小团体的，玄清门也是如此。

“那么……江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去？”

听陌天歌的话意，没有拒绝，江上航心头一喜，道：“我此次回部落，就是为了准备这次去龙隐之地的，此前早已与同门约好，大约还有十日时间。”

陌天歌点点头：“江师兄且与我说说，需要注意些什么吧。”

“其实也没什么。”江上航道，“丹药、法器等想必叶师弟早有准备，只有一点，进入龙隐之地，需要一些秘药，这一点师弟却不必担心，我会准备师弟那一份的。”

“好吧。”陌天歌正式应下，“既如此，我就随江师兄去一趟。”

江上航喜笑颜开：“叶师弟，此次承你之情，我先记下了。”

陌天歌摆摆手：“若是对我自己也有好处，算不上什么。”

两人说罢，陌天歌又观察了一番周围景致。才与江上航回转。

一路上，江上航将龙隐之地大略介绍了一下。

原来这龙隐之地，当年正法宗未来之前，极北之地的部落萨满们就已知道，他们每年八月十五，都会齐聚此地祭祀，偶尔有人从中得到机缘，就可晋阶筑基期。但那时还没有这个名字。

正法宗在此立派之后，得知此地的存在，立派元婴道祖前去一探，最后惊险归来，龙隐之地之名才传下来。

奇怪的是，数千年下来，正法宗弟子不知有多少进过龙隐之地，也从中获得了许多宝物，但其中宝物却从来不会减少。

听到此处，陌天歌忍不住问：“江师兄，这怎么可能？”

江上航道：“不错，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自筑基以来，我每次进入龙隐之地，却发现跟上次是完全不同的。”

“完全不同？”陌天歌不解，“其中究竟是如何的景象？”

“不错，完全不同。”江上航道，“龙隐之地位于水下，所以它是海中世界，可我们每次进去，都会发现与上次地形全然不同，就连妖兽和资源，亦是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其中是否有阵法的痕迹？”

江上航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却看不出来，便是我们元婴师祖，也看不出来。”

陌天歌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是超越现今境界的存在？”

“正是。”江上航点头，“这极北之海，每年八月十五涨潮，此后其中场景便会全部变幻。”

“涨潮之时不能留在其中？”

“这是自然，据说曾有人涨潮之时没能出来，一天过去，便再也找不到了。不过……”说到此处，江上航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道，“我曾听一位师兄透露，龙隐之地的第二层却是数年才会一变的。”

“第二层？”陌天歌皱眉，“其中还有数层不成？”

“不错，这其中有三层，一层我们筑基炼气弟子都可以进，但二层三层却是结丹以上修士才可以进。”

“……这是你们正法宗几千年来的规定？”

“正是。”江上航没有隐瞒，“这是我们创派祖师下的规定，曾有人违反，结果那数个筑基修士进了二层，再也没回来。”

陌天歌一怔，竟如此严重。她想了想，问：“那二层究竟有什么？你们门中结丹前辈可有传出话来？”

“没有。”江上航摇了摇头，劝道，“叶师弟，性命要紧，我们只去一层就是了。若是在一层运气好，亦能得到天材地宝，着实没有必要去二层冒险。”

第二卷、仙道渺茫175、正法宗弟子

175、正法宗弟子

回到海豹部落，与江上航分别。陌天歌设好防御阵法，进入虚天境。

其实她并不太相信江上航所说的言辞。危险不算很大，却有很多异宝，如此好事，他们门派中人，绝对会将之视为完全的秘密，别说邀请别派弟子，便是本派弟子，也不可能人尽皆知。

可她也不觉得，江上航会有什么坏心。昔年在云雾派，她不过顺手救过他一次，他就愿意冒着风险搭救她。而且，他十分不齿柳一刀将徐靖之作为弃子的手段，想来他虽为人自利，却也不是阴险之辈，若是对她没有好心，根本懒得如此作派。

总的来说，这江上航人品还不算差，当年又对她有过一次救命之恩，这是陌天歌答应与之同往的主要原因。要说什么异宝、好处，如今的她并不多么渴望。她已经拥有太多的东西，着实不必如此贪心。

如此想罢，陌天歌开始着手临行准备。

虽然江上航说什么都不必准备，可陌天歌的个性便是如此，谋定方后动，如此少了许多意外，在危险重重的环境里，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从乾坤袋中取出两个石雕人偶，意念一动，两个人偶一刻不停地忙碌起来。

她的虚天境，最中央的是几间小屋，屋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围绕着竹林的是一弯小溪，小溪的另一侧，则是大片大片的药田。

这个虚天境自被她认主后，虽然经过初步的收拾，可格局并没有改变，还是上一任主人的布置。眼下她唤出这两个石雕人偶，不过片刻就把这小屋前面的竹林全部清掉，只剩下后面的一半，而后用这些砍下来的竹子在空地上又搭成了数间小屋。

待到石雕人偶将所有的小屋搭建完毕，陌天歌走近最大的那间，手一张，数枚阵盘飞出，布在相应的位置。双手繁复无比地结着手印，一道道灵气打出去，所有的阵盘为之一亮。她再抛出最后一枚阵旗，整个阵法就此启动。

而后，她伸手探进乾坤袋中，取出一个丹炉，放在最中央。这丹炉两尺见方，全身紫气氤氲，笼罩在一片灵光之中，就是钟沐灵赠她的紫木鼎。

取出紫木鼎后，最后确定没有问题，神念再度下达命令，两个石雕人偶又忙碌起来，却是将小溪的水引进这竹屋之中。

人偶忙碌着的时候，陌天歌也没闲着，她伸手到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是紫微散人赠予的日光石。

方正道人说，日光石可以产生太阳真火，用作炼丹炼器最好不过，昨日简略地翻过玄机阵书，竟在其中发现，有一种配合日光石使用的特殊阵法，眼下她要为去龙隐之地准备一些高阶丹药。所以才重新搭建了这间炼丹室。

日光石托在手心，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支符笔，随后，陌天歌沉下神念，逼出一滴精血，用符笔沾染精血，迅速在地紫木鼎周围画上纹路。这些纹路看似毫无道理可循，可一画在紫木鼎上，便流光闪烁，有如实质。

一圈画毕，陌天歌收了笔，掀开紫木鼎，把日光石放进去，而后又是一番繁复的手印，将日光石封在丹炉底部。

做完这些，一阵倦意袭上来。精血乃是人之根本，每一滴都极珍贵，即使她已是筑基修士，损失这一滴还是有些疲惫。

就地盘坐下来，吃下数枚丹药，灵气运行了数个小周天，陌天歌才觉得舒服一些。此时两个石雕人偶已将炼丹室布置完毕，小溪的水流被竹管引进小屋，滴滴答答汇在小池里。

收起石雕人偶，她思索片刻，决定了此次炼丹的种类。疗伤丹药是必然的，解毒静心等丹药亦不可或缺。上次在紫微洞府，幸而方正道人随身带了数枚静心符，否则她还真要费一些功夫。

等到她把这些丹药全部炼出来。已经好几天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她特意吩咐被派来伺候她的侍女，她要清醒地修炼几天，没事别来打扰。

然后是一些可临时布阵的工具。时间紧迫，她也没时间钻研玄机阵书了，不过她的阵法造诣，本就超脱同辈修士，很快就布置了数套阵法，其中包括一套四象百花阵。这套复合阵法，若是能布置完毕，便是遇到五阶以上妖兽，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最后几日，陌天歌什么也不做，只闭目打坐调息，让自己全身心达到最佳的状态。

十日之后，她从虚天境中出来，撤去冰屋中布下的阵法，走出冰屋。

江上航已在外面等候，看到她出来，展颜一笑：“叶师弟果然守信，十日便是十日。”

陌天歌含笑点头：“既然答应了江师兄，岂有失信的道理？”

此时，两人忽然都抬头望去。只见天上掠过几道遁光，最后在北边消失了。

“叶师弟，”江上航道，“看来他们已经去了，我们也去吧。”

江上航所说的他们，就是他约好的同门。陌天歌点点头，当下两人各使手段，也化作两道遁光，倏忽而去。

飞了大约半日，两人再度到达那日去过的北极之海。

陌天歌远远看到，海边上空。悬空停留着数个筑基修士，有男有女，看衣着，正是正法宗弟子。

江上航当下领着陌天歌过去。

“诸位师兄师姐，我来晚了，见谅见谅。”江上航抬手向众人见礼，笑面迎人。

陌天歌见他如今行为处事，果然与往日完全不同了。

这些正法宗弟子亦都还礼，只有一个人动也没动，似乎高傲得不屑还礼。

江上航当然也看见了，但他什么也没表示，转而对同门介绍陌天歌：“这位是玄清门的叶小天叶师妹，亦是我的故友。叶师妹修为出众，我特意邀请而来。”

陌天歌今天特意穿上了玄清门的道袍，此时不卑不亢地向他们拱手：“在下叶小天，见过诸位正法宗的同道。”

听得江上航的介绍，正法宗的修士目光已放在陌天歌身上，几位男修眼中掠过惊艳，两个女修却是目光警惕，但每个人都回了一礼。

玄清门如今势大，与天极第一宗门天道宗相比，隐隐有超越的趋势，即便正法宗在极北之地，也不敢有所怠慢。就连那最高傲的一个男修，亦把目光放在陌天歌身上，抬手还礼。

“几位师兄师姐，”江上航看众人并没有不快的情绪，笑道，“我自作主张，请叶师妹前来，不会见怪吧？”

众人都没说话，把目光放到那高傲男修的身上，那男修正看着陌天歌，听得江上航说话，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立刻又收回了：“既然是玄清门的师妹，那便一起吧。”

听到此人松口。江上航才松了口气，抬了抬手：“多谢任师兄了。”

此人仍是没应声，站着不动。

江上航也不在意，转头对陌天歌道：“叶师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外人面前喊叶师弟着实奇怪，他就改了称呼。

眼前六男二女，修为最高的便是那个高傲男修，筑基后期，另外有两个男修是筑基中期，剩下的包括江上航都是筑基初期。

江上航一一介绍：“这是路荣生路师兄，向之阳向师兄，邱志明邱师兄，唐方唐师弟，于笑然于师弟。”然后转到两个女修士，“这是艾娴艾师姐，夏侯苑夏师姐。”

陌天歌再次见礼。这几个人，路荣生向之阳是筑基中期，其他人是筑基初期。男修对她明显比较热切，两位女修却是不冷不热的，让陌天歌有些奇怪。

最后是那个修为最高的高傲男修，江上航把他放到最后，不知是慎重还是什么意思：“这位是任与风任师兄，我们此次的领队。任师兄是我们不歧师伯的入门弟子，不但修为高，本事就是了得。”

江上航如此说着，语气却是淡淡的。

“见过任师兄。”陌天歌一揖。她既然称呼江上航师兄，自然也只好叫师兄，友派之间，本就是以师兄师弟称呼的。

任与风回礼，终于出声了：“叶师妹真是年轻有为，我看，你的年纪应该没超过八十岁吧？”

陌天歌一笑，没否认。她的面貌维持在二十岁模样，以筑基修士的寿数来说，若是八十岁以前，则是正常面貌，而不是定颜丹的功效。定颜丹虽然能保持容貌不变，但是阅历丰富的修士，多半能看出点端倪来，概因年纪大了，有些行为动作自然会有所不同。

“任师兄客气了，不过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任与风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若是运气好就能晋阶，岂非满地都是高阶修士了？”

这话有些诡异，陌天歌笑笑，也不答话了。

任与风扫过众人一眼，说道：“好人，人来齐了，咱们可以动身了。”

众人皆无异议，一行十人，驾起飞行法器，一起往那巨大的冰山飞去。

陌天歌与江上航两人在最后面，想了想，陌天歌密语传音：“江师兄，为何他们的态度如此奇怪？你那几位师姐，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

江上航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亦密语回她：“叶师弟你大概是扮男装久了，忘了自己是女子吧？两位师姐不喜你再正常不过了，女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漂亮！”

遇到了一些烦心事，这两天更新少了。今天晚上晚点睡，再更一点，以示歉意。

第二卷、仙道渺茫176、冰山之内

176、冰山之内

江上航如此回答。让陌天歌一怔：“这……”

江上航笑笑：“叶师弟你久在昆吾，见多了修仙界的美貌女子，不觉得自己如何，可这里是极北，你难道没发现，两位师姐容貌寻常吗？”

听得此话，陌天歌抬眼往前看去，那艾娴与夏侯苑二人，以修士的身份而言，确实太过平凡了。

“极北之地少有美貌女子，我初来之时也十分不习惯，以前并不觉得叶师弟如何，此次重逢，才知道昔日错过了美人呢！”江上航此话已带了玩笑的口吻。

陌天歌着实不习惯这样的玩笑，无奈：“江师兄，别调侃我，我脸皮薄。”

“呵呵，”看她果然不甚自在的样子，江上航收住话头，“抱歉了，叶师弟。不该跟你开这样轻薄的玩笑。”

陌天歌摇摇头：“只是我不习惯，江师兄不必在意。”

“嗯。”江上航想了想，又安慰她，“叶师弟，你也不必担心，这几位师兄就是平日见惯了本门女弟子，对你有些好奇而已。另外，那两位师姐就算不喜你，可你毕竟是玄清门弟子，她们不会怎样的。”

“……我知道。”修士总是理智者多，何况她又并非绝代佳人，美貌到让人嫉妒发狂。只是，如今这情况，让她有些啼笑皆非。原来容貌是要衬托的，在昆吾的时候，无非一个白雁飞对她示好过，那理由还是因为她条件合适，到了极北，她才知原来自己也可以算得上美人。

再度打量一下这些临时队友，路向二人年纪稍大，看起来已有四十来岁，其他人都还是二十三十岁的模样，到底是宗门修士，对比散修来说，年轻多了。不过，容貌确实都比较一般，不及昆吾的修士。俊秀者多——陌天歌扫了一眼江上航，忍不住了开玩笑的冲动，在这些人的衬托下，江上航也英俊多了。

一行十人，飞了许久，那冰山还遥遥在望。

陌天歌皱皱眉头，问江上航：“江师兄，看起来好像没这么远啊！”

江上航解释道：“叶师弟你有所不知，在我们极北，到处都是冰川，一片白色，所以看起来会有错觉。这龙隐之地，其实有数千里之遥。”

“原来是这样……”数千里，对筑基修士而言，确实要飞很久了。

又飞了一阵，那冰山终于慢慢近了。及至眼前，陌天歌才发觉，这冰山宏伟之处，完全不逊于昆吾众山。

昆吾之雄伟，在于山势浩大，绵延上万里。各山相连，风光各有不同，或险峻奇绝，或优雅从容。然而眼前的冰山，就这么孤伶伶地矗立着，数百丈的冰峰，孤独而沉默，仿佛亘古以来，它便是如此孤独地俯瞰着极北之海，看着周围冰山漂移，沧海桑田，而它永远这样绝世独立地站在这里——这是一种孤绝傲世的美。

抬头仰望，江上航说道：“在极北之人的传说里，这座冰山一开始就在这里，别的冰山融化了，消失了，漂移了，惟有它自古如此。”

“为什么它不会融化？”陌天歌情不自禁地问。阳光下每一处冰峰晶莹剔透，闪烁着光芒，美伦美奂。

“不知道。”这次答话的却是任与风，他修为最高，又是众人的领队，此时站在最前面，“龙隐之地就是如此，就连元婴师祖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也许等我们出了化神修士，才可解答一二吧。”

说完，任与风扫视了一下他们：“各位师弟师妹都准备好了吗？如果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进去了。”

陌天歌看向江上航。此行之前，江上航说需要一些特殊之物，但他都会为她准备。

江上航此时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小布袋，递给陌天歌：“叶师……妹，这是泡泡果，吃下一颗，周身就会形成结界避水，可维持一天，这里有几十颗，想来够用了。”

泡泡果？好……幼稚的名字。陌天歌接过小布袋，学他们的样子，取出一枚如李子一般的果子，咬了吞下——嗯，味道还不错，有点甜。

江上航亦吃了一颗，凑近了说：“这果子是极北之地特有的，经常用来哄孩子。”

“……”无语中，那任与风已带领着众人往水下潜去。

陌天歌看他们并不运起防御罩，下水以后，却在周身自动形成一个避水结界——这泡泡果，名符其实啊。

潜到水下数十丈后，众人停住，那任与风取出一枚玉符。念了一段不知什么口诀，数道灵气打在冰面上，上面水波晃动了一下，刚才还平整无痕的冰面上慢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禁制，以陌天歌的阵法造诣，却完全看不出端倪，看来正法宗的元婴师祖们也是很重视这个地方的。但如此一来，陌天歌更不解了，既然是正法宗重地，为什么还要邀请她一个别派弟子前来呢？江上航信任她，其他人为何也没什么异议？

来不及多想。任与风已转头，在水下他的声音有些失真：“众位师弟师妹，我们这就进去了，小心谨慎！”

众人各自拱手应声，一个个神色肃穆。

陌天歌此时却有些想笑，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这么多的筑基修士，每个人顶着一个泡泡说话，着实……有趣。

十个人在任与风的带领下，慢慢地穿过那个黑色洞口。陌天歌跟在后面，江上航特意让她游在自己前面。

一穿过洞口，眼前景物一变，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这极北之海的水下，只有冰与水，然而这冰山之中，竟是一片汪洋的蓝色，其中水草茂盛，游鱼成群，折射出点点光亮，完全是暖洋的景物。

陌天歌抬起头，甚至觉得上面不远处就是水面和阳光。一群手指长短的银色小鱼游过来，银白的鳞片在水和光的折射下，银光闪闪，美妙至极。

她有些着迷这样的景色，甚至想要伸出手抚摸一下这些银色小鱼，可她身后的江上航却是脸色一变，一把剑出现在手中，往那鱼群绞杀而去。

陌天歌一惊，转头一看，才发现其他人脸上都是如此神情，各自使出法器。

她再蠢也该知道这银色小鱼有问题了，当下甩出飞天梭，一片金芒挥洒而去——只是在这水下，有些力不从心，明显慢了很多。

意识到这个问题，陌天歌暗自思索。这些正法宗弟子常年到此，出手丝毫不受阻碍。可她却被水力所阻，实力要打个折扣，这对自己很不利……

十个筑基修士出手，这群小鱼很快被杀干净。陌天歌趁着大家收拾现场时，低声问江上航：“江师兄，这些小鱼只有一点点灵气，根本还不是妖兽，为何却……”

江上航收起剑，说道：“叶师妹，这鱼确实还不是妖兽，但却长有奇特的牙齿，若是被它们碰到，就会咬住我们——它们连护身防御罩都可以咬破。”

“……”陌天歌震惊。她还从来没听说过，非妖兽可以对修士造成伤害的，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接着，看起来无害的水草，竟然也会伸出触须，意图缠住他们，甚至草丛中还长有巨大的嘴，想把他们吞吃下去。

进了这冰山内部，不过一个时辰，他们已接连遇到数次大战，陌天歌才知道江上航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面对这些奇特的生物，需要时刻保持戒心，看起来无害的东西，可能会要了你的命。所以，这里危险四伏，因为很多小东西也许你根本没有注意到，但却是危险之物，可是如果时时保持警戒，这些看起来无害的东西，杀起来并不难。

杀完一拨透明的水母，他们已到达一处巨大的珊瑚礁，赤红的色泽，莹莹发亮。陌天歌看得出来，这些珊瑚灵气充盈，算得上是宝物。

此时，领队的任与风停下，转头说道：“各位师弟师妹，这些赤焰珊瑚也是难得了，我们尽可采摘。但是，其中会藏有一些危险的小东西，千万小心。”

众人各自点头应是，随后四处分散，寻找自己看中的一块。

江上航也拉着陌天歌游到一处，说道：“叶师妹，这些赤焰珊瑚少说也有千年了，我们采一些回去，就算接下来没得到什么，也不枉此行。”

珊瑚此物，只有少量特殊的丹方会用到，炼器方向没听说有什么用途，故而不甚贵重，但怎么说也是千年灵物，在世上少有流传，存上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江上航已祭出飞剑，小心地切割着一丛珊瑚。陌天歌有样学样，拿出自己的小飞剑，小心地切下一块，确认没有危险，才收进乾坤袋中。

收了数块，陌天歌就停下了。她并不贪心，任与风说，这珊瑚丛中可能有危险，为了并不算太珍贵的东西，冒这些风险不值当。

过了一会儿，任与风也出声了：“行了，大家都停手吧，别采太多，遇到危险就不划算了。”

他一出声，这些正法宗的修士都听话地停了手，收起战果，向他靠拢。

所有人会合，任与风却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反而十分严肃地扫过众人一眼，最后目光放在陌天歌身上，却是对江上航说话：“江师弟，此行究竟是什么目的，你可对叶师妹说过？”

速度很慢，但总算写出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77、真实目的

177、真实目的

听得此话，陌天歌微微蹙眉。江上航果然有话没说！

江上航看了她一眼，对任与风说道：“我还未曾细说。”

任与风便道：“那眼下是时候了。”

陌天歌转头看着江上航，等待他的解释，虽然早已想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可如今摆在眼前，她还是觉得不快。

面对她的目光，江上航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叶……师妹，你先莫生气，我之前不说，是因为此事重大。我之前的承诺，到现在也是完全算数的，之所以没有明言，只是因为不方便而已。”

陌天歌只是扬了扬嘴角，不置可否。她早已猜到，所以并不是很愤怒，可若是太不在意，未免让人觉得她太没脾气了。

看江上航神色尴尬，那任与风插话：“我来说吧。”

江上航看了看他，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退开了。

陌天歌冷眼看着。以任与风先前那高傲的作派，江上航在他面前哪里敢有所异议？看来江上航先前对她说的那番话倒是真的，他只是普通弟子而已，在正法宗同门面前居于弱势。

面对她，任与风收起了先前的高傲，正色说道：“叶师妹，下面要说的话，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放你离开，不过，你必须以心魔立誓，绝对不说出去！”

陌天歌微微皱起眉，什么事会这么严重？

她淡淡道：“任师兄只管说来听听，我答不答应又怎样？这里都是你的同门，想对付我好办得很。”

任与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江上航更是转开了头。他们确实打的这样的主意，反正她只有孤身一人，若是不答应，武力胁迫也没什么不可。可被陌天歌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两人都有些脸上发烧，毕竟欺负一个单身女子，着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那任与风脸皮也够厚，很快恢复常色，说道：“叶师妹，你认为像龙隐之地这般时常能寻得异宝的所在，门派师长会允许我们说出去吗？”

陌天歌听得此话，瞅了江上航一眼：“这么说。江师兄之前所说的都是假的了？”

“当然不是。”江上航连忙否认，“龙隐之地确实是个时常能寻到宝物的地方，除了这是我们师门秘密这一点外，其他事情都是真的。”

“哦？”陌天歌转头看任与风，“那任师兄所说是什么意思？”

“这要从上次我们进入龙隐之地说起了。”任与风目光锐利地盯着陌天歌，似乎在观察她是否有不对劲的表情，慢慢说道，“三个月前，我与向师弟、唐师弟和江师弟四人一起进入龙隐之地，结果发现了一处秘地，可遗憾的是，我们四人力量不足，铩羽而归。此后数月，我们一直在找值得信任的人一起进入，好寻得宝物。”

“……这又与我何干？”陌天歌不解，“你们同门弟子，总比我一个外人值得信任。你们若是要寻同伴，便应该寻些同门才是。”

“这就要先说说此处秘地是怎么回事了。”任与风道，“我们上一次无意中进入此地，结果一进去，立刻遭遇五阶妖兽。这倒也罢了。五阶妖兽虽然等同于结丹期，我们四人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可糟糕的是，这个妖兽对于水属冰属的法术，有极强的抵御效果。叶师妹想必知道，我们正法宗建在极北冰川，门中所有弟子修的都是水属冰属功法，就连法器也是选择此类，如此我们只能败走。”

“所以你们要找一个非本门弟子的修士，好对付这只妖兽？”

“不错。”看她神色并无异常，任与风稍稍放松一些，坦言道，“可惜的是，我们正法宗地处极北，很少有外人到此，便是有外来修士，修为不够高或者人品不可靠的，我们也不想要。此前我已经动了心思，前往昆吾，好寻个合适人选。”

陌天歌沉默。要真是像他们这样说，这件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叶师妹一到极北，江师弟就动了这个心思，向我传讯问可不可行，他保证你是可信之人，我这才同意的。”

这么说，一开始江上航就是有预谋的了。想到此处，陌天歌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虽然事情并不严重，可她还是觉得不快，自利她并不介意。但是擅自把她拉进一件事中，她很介意。

江上航有些讪讪的，似乎想解释，最后还是作罢。

“好吧，任师兄且与我说说，有什么要注意的。还有，我要付出什么，最后能得到什么。”

“这是自然。”看她应下，任与风露出笑意，“首先我要跟叶师妹说的是，那里面的危险程度，也就与这龙隐之地的第一层相差无几，只是有一只五阶妖兽守门罢了。五阶妖兽虽然相当于结丹期，可到底不是结丹修士，它们的智慧远远跟不上人类。我此前早已想好了对付这妖兽的方法。叶师妹所要做的，就是听我指挥，对其攻击。而叶师妹既然成为我们的同伴，自然可以分取宝物，究竟得到多少，就要看叶师妹做多少了。”

陌天歌点点头，这些她都能接受，不过——

“任师兄，非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此行我孤身一人，着实有些……”她顿住话头，扫了一眼眼前众人。

任与风明白她的意思，问：“叶师妹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就是，如果能答应，我一定会答应。”

“好，”陌天歌毫不客气，“我想让任师兄立个誓，此行决不会伤害我，最后功成，一定放我安全离开。”

“……”任与风沉默。让他立誓是什么。他当然听得明白。刚才他要求陌天歌不答应的话就立心魔誓，眼下陌天歌只是如此要求回来而已。

他咬咬牙，沉声道：“好！”

听他应声，一旁的正法宗女修艾娴失声叫道：“任师兄，这怎么可以？”

任与风扫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叶师妹的顾虑不无道理，再说，我如果不打算违背，立不立誓都是一样。”

陌天歌一笑：“任师兄好气魄，小妹自愧不如。”虽是如此，可她也没收回前言。对方九人，她只有一人，谁知道后面会不会不想分她一杯羹，又见她身有宝物，便动手强抢？江上航虽与她熟识，应该不会害她，可他自己身份不够，还是要看这任与风怎么想。这些人之中，身份最高的任与风也不过是个结丹修士的入门弟子，想来法宝什么的，就算有也不是什么高阶之物，起了贪念也不是不可能。

“我任与风，以心魔立誓，此行决不伤害叶小天叶师妹，亦会约束同门，事后让叶师妹安全离开。”念到此处，他睁开眼看向陌天歌，“这样行吗？”

看任与风果然立下心魔誓，陌天歌立时笑道：“既如此，任师兄就继续吧，我没有疑问了。”

听她此话，众人都松了口气。

任与风接着说道：“好，既然叶师妹没有异议了，我们这就开始准备。需要准备什么，大家都知道的，动手吧！”

他话音一落，众人便各自忙碌起来。

陌天歌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却见江上航凑上来，说道：“叶师妹，这是我们正法宗的寒冰护符，那五阶妖兽也是五行属水，你带在身边，安全一些。”

陌天歌接过，语气淡淡：“多谢江师兄想得周到。”

这话不冷不热，没有生气，也没有原谅的意思，让江上航满肚子话说出来。没奈何，只好转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除了陌天歌，这九个正法宗的修士由任与风指挥，各自选定方位，把一块块灵石在周身布下，似乎在准备什么阵法。

陌天歌看了一阵，以她的阵法造诣，看得出他们是要布置一个强化防御阵，只是她不明白，将阵法布在此处究竟是什么意图。

过不多久，这强化阵终于布好了，任与风招呼：“叶师妹，请来此处。”

此时他们之中除了任与风和向之阳，都往阵法中央走去，陌天歌亦走了过去。

看他们都进了阵法，任与风说道：“几位师弟师妹，你们留在此处，等下我和向师弟会把那五阶水鲤兽引过来，到时你们发动阵法，一定要顶住。叶师妹，你什么都不必管，到时我们自然会保护你，你只管用威力大的法器和法术攻击它就是。”

正法宗的修士各自点头，陌天歌应了一声。希望这任与风信守承诺，如此的话，她倒是几人中最轻松的一个。

此时，除了陌天歌之外其他七人，已各自分位站好。这是一个北斗七星的站位，由修为最高的路荣生站在最前头，主持阵法。陌天歌则站在最中央，正是阵法护持的位置。

那任与风和向之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陌天歌猜测，让他们八人留在此处，是对付那妖兽的手法，也有可能是那秘地需要特殊的手法开启，不想让他们看到。

过不多久，路荣生一声喝道：“来了！”

听得此话，七人各自取出法器，汇集灵气，待到法器上灵气满溢，路荣生叫道：“启阵！”

七人同时一扬灵器，七道灵气打在七个阵眼中，灵气冲天而起，却都是蓝色的——正法宗修士，修的都是水属功法，灵气自然也是如此。

七道灵气在阵法之上汇集在一起，结成一个防护罩，将阵中八人牢牢护住。陌天歌亦取出了数件法宝法器，做好准备。

她的神识比之路荣生只强不弱，虽在水底下不及正法宗修士如鱼得水，却也是早早察觉到任与风和向之阳回转。此时阵法启动，那五阶妖兽的气息已是扑面而至。

决定以后正文后面不说废话了，废话留到讨论区说……

第二卷、仙道渺茫178、水鲤兽

178、水鲤兽

这不是陌天歌第一次面对五阶妖兽。但却是第一次水中战斗。

远处任与风和向之阳两人狂奔而至，不知用的是什么遁身方法，在水中速度竟比陆地上还快。想来正法宗擅长水系法术，在水中施展水遁，正是相得益彰。

这两人一窜而至，大声叫道：“阵法！”

路荣生当下一挥手上木剑，喊道：“开阵！”

七人一齐施法，只见防御阵窜起明亮的光芒，扯开一条缝隙，任与风和向之阳二人飞身投入。

路荣生再叫：“闭阵！”

那缺口上冒起灵光，瞬息合上。

防御罩刚刚合上，那头水鲤兽的气息已经凶猛扑来。一时间防御罩内十个人都是脸色一白。

虽然早已想好对付此兽的办法，但是毕竟是一只相当于结丹期的妖兽，正面冲来的强大气势，还是让他们这些筑基修士难以视若寻常。

任与风喝道：“诸位师弟镇定！我们的七星绝阵一定可以挡住它！”

他话音风落，那水鲤兽已看到眼前的数人，妖兽本就凭本能为多，何况是已经被激怒的？眼见着这水鲤兽一头撞了上来！

陌天歌力持镇定。从阵内往外看去，这水鲤兽足足比他们十个人捆在一起还要巨大，浑身如墨一般暗沉的颜色，如普通鲤鱼一般的长相。却有着巨大的头，嘴里黑齿交错，着实……丑得可怖！

水鲤兽一头撞上来，五阶妖兽的气势凶猛无比，陌天歌几乎以为他们这些人会被这妖兽一口吞下。可是，那蓝色的防御罩将它挡住了，妖兽撞在这防御罩上，蓝光晃了晃，却还是挡住了。

看到这一幕，不止是陌天歌，就连任与风等人也是松了口气。他们几人布下这阵法，自然是对阵法有信心，可有信心还是需要现实来验证，此时看到果然把水鲤兽挡了下来，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各位师弟师妹！大家都看到了，照计划行事！”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坚守本位。而那任与风对陌天歌说道：“叶师妹，这水鲤兽有个法术，十分厉害，不过需时比较久。等到这个法术过去，我们就会暂时打开阵法，到时你就全力攻击。”

“好。”这不难办，只是，她想了想，问任与风，“任师兄，打开阵法时。会不会……”

“叶师妹只管相信好了！”没等她问完，任与风便打断了她的话，他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水鲤兽，根本懒得分心回答陌天歌的问题，初见时的那高傲的脾气不知不觉就带出来了。

陌天歌蹙了蹙眉头，但什么也没说。以她今时在玄清门的地方，会这么跟她说话的人还真不多，身为靖和道君的弟子，别人哪敢来触霉头？这任与风脾气倒真不小，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有那个实力配得上他的脾气？

正想着，听任与风一声大喝：“就是现在，开阵！”

路荣生听到这话，一挥手中木剑：“开阵！”

一瞬间，头顶上的防御罩出现了一条缝隙。

任与风再次喝道：“攻击！”

陌天歌手一扬，飞天梭窜出阵法缝隙，化作一道金芒，往水鲤兽身上打去。与此同时，任与风和向之阳的法器也飞到了，却只是飞剑。想来他们没时间祭炼其他五行属性的法器，只好用最寻常的飞剑。

任与风和向之阳的飞剑，迅速向水鲤兽切去。可这妖兽的皮却甚是坚韧，两把飞剑一割之下，只是割出了一道白痕，根本无法刺进此妖兽的身体。

陌天歌的飞天梭出手，金芒围着水鲤兽团团一绕。此时那两人已经飞剑已经铩羽而归，任与风急道：“叶师妹，快点！”

陌天歌看都不看他一眼，金芒当头罩下，倏忽刺进水鲤兽的身体。水鲤兽痛叫一声，突然发狂。

任与风等人却是一喜，至少陌天歌的法器可以对这妖兽造成伤害，这一趟不算白来。

“叶师妹！”任与风叫道，“看你的了！”

陌天歌不语，取出一叠高阶符箓，拍了出去！

只见外头水涌狂沙，却是数件土系灵符。

这水鲤兽属水，土克水，这些符箓正好击中其要害。

水鲤兽狂怒，一甩尾巴，猛地打在防御罩上。蓝色的防御罩动了动，主持阵法的路荣生一口血吐出来。五阶妖兽的狂怒一击，即使他们早有准备，也不是容易承受的。

眼看着水鲤兽发狂，似乎又在准备某种法术，任与风喝道：“停止攻击，关闭阵法！”

陌天歌闻言，灵气一转，立时将飞天梭收回，随后阵法就关了。

眼见这些人看得到打不到。水鲤兽再次狂怒，尾巴一甩，用力地打在防御罩上。数次连击下来，路荣生已是连吐数口鲜血。

任与风见状，立刻指令：“向师弟，你去接替路师弟！”

向之阳应了一声，走到路荣生的位置上，取出自己的法器，却是一块玉笏。

陌天歌见此情状，微微皱眉。向之阳接替下路荣生，路荣生伤势过重，暂时无法出手，那么就只剩下任与风和她两个可以攻击。任与风的飞剑伤害有限，凭她一人对付五阶妖兽……老实说，她心里没什么底。

但现在这个情况，她就算想退也退不了，只能咬着牙坚持了。

“叶师妹，”在这间隙，任与风看了她的手一眼，道，“你这法器倒是厉害。”

陌天歌淡淡道：“筑基之时师长所赐，幸好派上了用场。”

“是吗？”任与风问道，“叶师妹是玄清门何人门下？我年少之时也曾去昆吾游历过。认得几个玄清门的长辈，说不定叶师妹的师长我正好认得。”

陌天歌笑笑，含糊地道：“我乃清泉峰弟子，我师父许多年没有外出过了，任师兄应当不认得。”

“哦……”她说得这么含糊不清，任与风也是有眼色的，看得出她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说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眼，才继续去看外头的水鲤兽。

这正法宗的七星绝阵也着实了得，水鲤兽狂怒之下，仍是牢牢地顶住了攻击。

第二次开启阵法的时间很快到来。这一次。水鲤兽已经受了轻伤，任与风的飞剑终于有作用，割在水鲤兽的身上，已经有了轻微的割痕。

陌天歌仍是飞天梭出手，中间夹杂着飞针与小飞刀，可惜的是，这水鲤兽着实皮厚，除了飞天梭，都造不成太大的伤害。符箓的话，她刚才已扔出了数张高阶符箓，剩下的已经不多，不想再多浪费了。

磨了一阵，眼看着水鲤兽又被激起了脾气，阵法再度合拢。

如此反复数次，水鲤兽拿他们无可奈何，又受了许多小伤，终于有些力竭了，动作也开始慢了下来。

见此情状，任与风喜道：“大家精神点，水鲤兽的动作慢了，就快可以磨死它了！”

听到他的提醒，那几个正艰苦守着阵眼的正法宗修士看了眼水鲤兽，都是精神一震，连盘坐着疗伤的路荣生也激动地睁开了眼。

代替路荣生主持阵法的向之阳也抬头看了看，有气无力地道：“任师兄……再不行，我可快撑不下去了……”

这样一个强化防御阵，主持阵法之人要受到比其他人多得多的冲击，他们之中，包括陌天歌总共才三个筑基中期修士，一个筑基后期修士。任与风要指挥，陌天歌并不懂他们正法宗的功法，只有路荣生和向之阳两人可以主持这阵法，路荣生已筋疲力尽，向之阳根本无人可以替换。

看到向之阳的状况，任与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向师弟要是撑不下去，下一次开启阵法。我们最好加把劲，直接把这水鲤兽灭杀了！”

这话却是对陌天歌说的。陌天歌此时正在打坐，她虽然不需要持续不断地输出灵气，可攻击一只五阶妖兽，所费的灵气着实不少，她只能抓紧这一点时间赶紧回复。

陌天歌睁开眼，站起身：“任师兄，我符箓所剩不多，想要下一次直接灭杀，实在没有把握。”

“叶师妹放心，”任与风急急说道，“你的符箓只管用就是，等我们寻到宝物，多分你一些。”

“……”陌天歌想说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她还有个杀招没用，是因为她一直觉得还不到时候，但眼下顾不得了，除了她之外，这几个正法宗修士对付这水鲤兽都没有有效的手段，若是她不用出来，他们的防御阵被破，她也很难善了。

正想着，阵法再一次开启，任与风喝道：“叶师妹，全力！”说着，他的飞剑已率先出手。

陌天歌没有犹豫，飞天梭一甩而出，与此同时，炼神诀强化之后的实质神识亦一探而出！

炼神诀修炼出的实质神识极细，而且丝毫不见，那五阶水鲤兽也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扑过来了，挥动鱼鳍想要打出去，可神识的实质，并不等同于其他特质，它挥上去的一刻，陌天歌立刻将这实质神识一散，又化作普通的神识。

水鲤兽困惑地动了动眼珠，下一刻，陌天歌的神识又一次稍稍聚集，狠狠地朝这妖兽鞭挞过去！

“咕噜！”水鲤兽哼了一声，元神被打个正着！

对付炼神诀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紧守心神，不使用自身神识，如此元神深藏在识海之中，无人可以随意进入。可不管是修士还是妖兽，战斗之时使用神识几乎是本能，神识就是他们的眼晴，怎么可能防得了这一招？尤其是妖兽，他们没有智慧，使用神识是下意识的行为。

趁着水鲤兽元神被击个正着，陌天歌乘胜追击，实质神识再度刺了出去。与此同时，她驭使着飞天梭，作出攻击的假象。

第二卷、仙道渺茫179、水下地宫

179、水下地宫

神识再度鞭挞过去。正中水鲤兽的元神，同时，飞天梭的金芒狠狠罩下！

水鲤兽“呼噜”大叫一声，疯狂地摆起尾巴，狂怒不断地打在防御罩上。

支撑着强化防御阵的七人顿时受创，尤其是向之阳，脸色顿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头顶上的防御罩亦摇摇欲碎。

任与风却喜道：“它快死了，再坚持一下。”

陌天歌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场中惟有他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如此危险的时候，也不知道帮把手！即使他的法术法器对水鲤兽都无法造成伤害，给她或者其他七人传输灵气总是可以办到的。

但眼下不是翻脸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张靖和道君给的法宝灵符，一甩手，飞出防御罩缝隙。

这个法宝灵符，封印了一柄利器的威能，轻飘飘飞出防御罩，无声无息便化作一道剑光。轻而锋锐地刺进了水鲤兽的身体。

趁着这时机，飞天梭破体而出，水鲤兽狂摆长尾，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呜咽一声，软了下来。

血从水鲤兽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周围一片的水域。

场面安静无比，大家都还没有从这场战斗中回过神来。

陌天歌首先一挥手，飞天梭的金芒发出铮的一声，飞回她的手中。其他数人这才如梦初醒。

“向师兄！”艾娴和夏侯苑同声喊道，她们两人的位置最靠近向之阳，第一时间就冲上前扶住了向之阳。

头顶上的蓝色防御罩破裂，向之阳同声倒下。

任与风连忙去看向之阳的情况，而后是一阵忙乱。他们十人虽然没人陨落，可是两个筑基中期修士却都去了半条命，几乎失去战力。

趁着这休整的时期，陌天歌悄悄地问江上航：“江师兄，那处秘地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你们甘愿找外人，也不向门中透露此事？”

此番她说话语气没有疏远，让江上航一阵高兴，凑近答道：“叶师弟，我曾与你说过，这龙隐之地中，有神秘的气息，是不是？”

“但是江师兄你不是说，连元婴前辈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么？”

“没错。本来是这样的……”江上航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隐龙之地，每次进来场景全然不一样，但只有一个地方是一样的，那就是中央的神龙碑。神龙碑上的文字，如今已经没人可以认识了，那神秘气息正是由神龙碑传出来，几千年门中弟子口耳相传，都说这神秘气息就是神龙之息……”

“神龙之息……”陌天歌重复。虽然不能肯定是神龙之息，可听这些正法宗的弟子们冠之这个名头，可知这神秘气息必定不同寻常。

“究竟是不是，我们谁也不知道。”江上航叹息道，“这么多年，正法宗的元婴师祖们，始终不能参透这神龙碑，只知道这碑中力量非凡不能冒犯。也是我们正法宗还传承不够久，也许再传上数万年，合数代弟子之力，可以参悟出来吧。”

正法宗建派数千年，其实并不算长。一个元婴修士的寿元就有一两千岁，数千年也不过传了几代而已，天极七大门派之中，惟有正法宗才建立数千年，其他门派无不是传承上万年以上。

“这与你们发现的秘地何干？”

江上航道：“正是因为这神龙碑一直未能悟透，元婴师祖又个个忙着修炼，久而久之，神龙碑所在地我们这些弟子根本不会去看。上次我们四人一起进入这龙隐之地，凑巧去了神龙碑，突然发现其中有异常。”

停顿了一下，如愿从陌天歌的脸上看到好奇，江上航继续说道：“那神龙碑并没有不对，不对的是，神龙碑的旁边，出现了一个地宫入口。”

“地宫？”陌天歌问道，“水下地宫？”

“不错。”江上航继续说，“我们进来之时，正是八月十五刚过，所以我们应该是第一批见到这地宫的弟子。我们进入地宫之后，那地宫里面有一股跟神龙碑一模一样的气息，而且还要浓得多！”

“什么？”既然被称为神龙之息，必然是浩大苍茫威严无比，但那神龙碑已经让元婴修士无可奈何了，这不知名的地宫居然也有如此神秘气息，还浓得多？如此程度，岂是他们筑基修士可以冒犯的？

陌天歌神色数变，最后道：“江师兄，不管这是不是神龙之息，你说这气息力量非凡不能冒犯。我们进入地宫又能得到什么？”

江上航苦笑道：“这个问题……我着实回答不了，因为当时抽空进去了的只有任师兄一人。”

“……那你怎还那般劝我？”陌天歌皱皱眉头，压下心中不快。江上航之前可是信誓旦旦保证，里面并不太危险，而且可以得到宝物，原来竟连他自己也不确定。

江上航叹道：“是任师兄这般保证的。当时我们一进地宫，就被守门的水鲤兽拦住了，任师兄用了一张法宝灵符，将水鲤兽暂时困住，让我们三个人可以对付它，他自己就进去看了一眼。”

“任师兄究竟怎么说的？”

江上航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道：“任师兄说，里面格局复杂，他只来得及看了数眼，好像还有炼丹房……”

虽然是这么说的，江上航自己都不太肯定的样子。炼丹房，既然是水下地宫，怎么可能会有炼丹房呢？

“叶师弟，”江上航看着她，坦诚道，“我早就与你说过实话，我在正法宗不过是一般修士。任师兄修为比我高，又是结丹师伯的入门弟子。地位上比我高得多，我上次能与他结伴进这龙隐之地，还是因为跟唐方师弟熟的缘故，他说什么，我自然只有听从的份。不过，他也没有理由骗我们，不是吗？”

这么说倒也是……如果没有好处，那任与风也不必辛辛苦苦找人一起来冒险。

陌天歌想了想，又问道：“江师兄，既然你们能发现地宫，那么别人也可以。总是有人凑巧去了神龙碑的。你们离开之后，可以保证没有别人看到吗？”

提及这个问题，江上航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们上次离开之时，任师兄和向师兄用了特殊的手法将之隐藏起来，同阶弟子必是看不到的。就是因为这龙隐之地场景一年一换，我们没有很多时间，才急着来这里。”

正说着，任与风似乎处理好了路荣生和向之阳的伤势，走了过来：“叶师妹，江师弟，你们在说什么？”

任与风此刻的表情十分和气，似乎刚才顺利击杀水鲤兽让他心情很好。

经过这半天的接触，陌天歌觉得此人不但脾气不佳自视甚高，而且并没有领导才能，只是仗着身份修为最高罢了，所做的事着实让人不快。但人家笑脸迎人，没有打人脸的道理。所以她也客套地笑笑：“关于这龙隐之地的事情，我还有些不清楚，所以向江师兄问问。”

“哦，这样啊，其实叶师妹问我就行了，江师弟也不是很清楚。”任与风挥挥手，似乎十分得意的模样。

听他说完此话，江上航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叶师妹，你与任师兄聊吧，我去看看两位师兄的情况。”

知道江上航不想也不敢得罪任与风，陌天歌便也没留他，反正她也不怕这任与风。以刚才看来，任与风在这水下遁术是一流的，可手段嘛，着实配不上大门派筑基后期精英弟子的称呼，就算任与风有什么没用出来，陌天歌也自信自己并不差他，若是动起手来，也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赢他。

江上航一走。任与风便向陌天歌说道：“叶师妹手中法器不同寻常，又有数宝在身，想来定然是精英弟子吧？江师弟曾说，他昔年在昆吾山只是个不出名的小门派的弟子，叶师妹是如何识得他的呢？”

竟是来探听他们二人关系的。陌天歌不动声色地笑笑：“我与江师兄认识之时，还不是玄清门弟子。”

“哦？”任与风惊讶道，“江师弟是十几年前来到我们正法宗的，那时叶师妹竟还不是玄清门弟子？”

“不错，与江师兄分别之后，他来了正法宗，我正好去了玄清门。”

得到陌天歌承认，任与风更惊讶了：“我听江师弟说，他来到正法宗后才筑基的呢，想来当年叶师妹也不曾筑基了？十几年时间，叶师妹从炼气到筑基再到筑基中期，这修炼速度着实不可思议，叶师妹可真是天才！”

陌天歌淡淡道：“只是运气好，得师尊怜惜罢了。天才不敢当，若是有朝一日结了丹，才敢当此称呼。”

虽是自谦，却也透露出结丹的自信，任与风看她的目光顿时夹杂了羡慕与嫉妒，最后挤出笑容说道：“我一见叶师妹，便觉得师妹必是天资聪敏之辈，没想到原来叶师妹竟还出乎我的意料。刚才杀那水鲤兽，多亏了叶师妹的法器和法宝灵符呢。叶师妹身怀如此宝物，想来令师必是不同寻常了，却不知是哪位真人？”

问及师尊，玄清门与正法宗又是友派，这原本是没什么不能说的，陌天歌当下答道：“我师尊姓马，道号玄因。”她扯了个谎，一是靖和道君提醒过她，出门在外最好隐去姓名出身；二是靖和道君的名头太响了，正法宗又是友派，如此一来，她的身份哪里还瞒得住。说是玄因道君，她确实是被这位玄因师叔教导过，而玄因道君又刚晋阶元婴，又一向低调，如此半真半假，比纯粹的谎言要容易圆过去。

“马玄因？”任与风念了一遍，看着她的目光立刻不同了，“难道是玄因道君？”

“正是。”陌天歌微微笑着，一副为师父高兴的样子，“家师几年前刚刚结婴，没想到任师兄竟也听过他老人家的名头。”

“几年前玄因道君的结婴大典轰动天极，谁人不知？”任与风语气又客气了几分，“想不到叶师妹竟是玄因道君的高徒，真是失敬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80、反噬冲体

180、反噬冲体

得知陌天歌是玄因道君的弟子。任与风的态度立刻变了。原本他对陌天歌虽不像江上航等本门弟子一般不看在眼里，可也仅仅只是维持表面的尊重，现在眼中却带了恭敬的意味。

一个元婴修士的弟子，哪怕仅仅只是记名弟子，也比结丹修士的弟子高贵数倍。而以任与风的猜测，恐怕还是正式弟子，因为玄因道君结婴未久，其弟子必定大部分还在筑基期，而以陌天歌表现出来的修为和手段，足够做结丹修士的入室弟子了。

任与风心中一边更正了态度，一边暗暗嫉妒，怎么别人就有这个运气，拜入结丹修士门下，那么巧师尊居然结成元婴，他就得辛辛苦苦自己谋划？

不过，任他再嫉妒，眼下还得摆出客客气气的态度来。所幸陌天歌也不是骄横之辈，让他不至于太难受。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那边路荣生和向之阳两人伤势终于处理完毕。

“任师兄，”过来唤他们的是那个叫作唐方的筑基初期修士，此人看起来是正法宗九人中最年轻的一个。有些怯生生地看了陌天歌一眼，对任与风道，“路师兄和向师兄伤势已经稳定了，我们这就动身吗？”

“哦，”任与风看了看，路荣生和向之阳果然都站起来，虽然脸色还惨白着，[www奇qisuu书com网]可神态已经自如，那五阶水鲤兽的尸体也处理完了，“那我们继续吧。”

任与风又转头向陌天歌道：“叶师妹，这妖兽尸体，我们出了龙隐之地再分，不介意吧？”

“不介意。”

一行十人再度会合，由任与风带领，继续前行。

陌天歌默默地跟随着队伍，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

路荣生和向之阳两人看样子受伤颇重，即便压下了伤势，只怕动起手也发挥不出什么威力了。任与风太自傲，唐方和于笑然太嫩，艾娴夏侯苑两个女修看起来没什么主见，剩下的还有个叫邱志明的男修，目前还看不出什么，江上航她倒是熟悉，不管手段还是心智都不弱，可能作为伙伴的也仅仅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个队伍，进入有五阶妖兽守门的地方，着实不太美妙。

她可不相信。任与风所说的只有一只七阶妖兽守门而已这种话，一个有着所谓“神龙之息”的地方，岂会简单？

沉默间，任与风带头停下，转头说道：“各位师弟师妹，神龙碑到了，准备解除禁制吧。”

到了？陌天歌疑惑。神龙碑不是有神龙之息么，为何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抬头看看，周围景致与其他地方也没有差别，仍是深蓝海水，珊瑚遍地。

“叶师妹，”任与风唤道，“神龙碑附近被下了禁制，我们要先解除禁制才能进去。向师弟和路师弟都受了伤，其他人修为不够，你且来助我一臂之力吧。”

陌天歌沉吟了下，点点头：“……好。”现场除了她外，别无其他筑基中期修士。

得了她的允许，任与风指着自己身旁，说道：“此禁制是我们门中元婴前辈所下，我手中有一份暂时解除禁制的方法。所费灵气太多，需要先布置聚灵阵。但临时布下的聚灵阵没法同时容纳这么多人。现在除了我，只有叶师妹修为最高，就请叶师妹与我一同站在这聚灵阵中，到时把灵气传输给我就好。”

陌天歌依言站过去，任与风立刻在两人周围布下一个简单的聚灵阵。

陌天歌看了看，这聚灵阵制作得不一般，看样子是结丹修士的手笔，这任与风身家也颇丰富了，为何斗水鲤兽时，却没有什么有效手段呢？

来不及多想，聚灵阵布下，任与风已掐起法诀。只见他取出一张玉简，手指一抹，一滴精血逼出，滴到玉简上，一丝光芒从玉简上亮起，瞬息之间，聚灵阵大放光芒，灵气疯狂聚集。

“叶师妹，助我一臂之力！”任与风喊道。

陌天歌一言不发，合掌聚起灵气，抵住任与风的后心，将灵气输入他的经脉内。

玉简的光芒越来越亮，终于汇集起一道灵光，陌天歌只觉得一瞬间，全身的灵气都在疯狂地往任与风身上涌去——确切地说，她现在并不是往任与风身上输灵气，而是任与风在吸取她的灵气！

那玉简吸收了任与风与她的灵气。仍然贪婪地取吸聚灵阵的灵气，陌天歌不得已，摸了一把补灵丹塞到嘴里。可这补充的点点灵气，仍然很快就被玉简吸完。

陌天歌不仅色变，这究竟是什么禁制，有了信物还需这么多的灵气，未免太霸道了！

幸好，她的灵气即将被吸光的时候，玉简停止了吸收灵气。任与风大喝一声，玉简再一次爆开光芒，将数人一起淹没……

陌天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启了，随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冲体而来，以一种强横之姿猛然闯进她的经脉。

“啊——”刹那巨痛，从经脉到五脏六腑，都被那股力量碾压而过。她几乎失去知觉。

“叶师妹，叶师妹！”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喊她，这是——江上航的声音。

江上航有些愤怒地对任与风道：“任师兄，你想害死叶师妹吗？这禁制会反噬，这股力量你竟让叶师妹一人承担！”

过了一会儿，是任与风的声音，带着一些懊恼：“是我没料到叶师妹修为竟如此深厚，输给我的灵气超过了我本身。那力量就自然而然冲她去了，我没来得及……”

然后是那个艾娴盛气凌人的声音：“江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任师兄还会故意让你的叶师妹受伤不成？”说到后面，语气已带轻蔑，显然意有所指。

江上航恼怒：“艾师姐！叶师妹是我叫来的，我自然要保证她的安全！”

“那你对任师兄吼什么？”艾娴一点也不让步，“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普通弟子，任师兄是精英弟子，你竟敢对任师兄这么说话？”

江上航没再答话，但陌天歌感觉到了他揽着自己的手在发抖。

即便对江上航有什么不满，在此时此刻。陌天歌也没了火气。以江上航在正法宗的身份，之前根本不敢得罪任与风，却愿意在这种时候维护她，已是十分难得了。

任与风会不知道？陌天歌在心中冷笑，她虽对此人有防范，却没想到还没进入地宫，这人就设计于自己。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小心，没想到这任与风得知她是玄因道君的弟子，居然还敢如此暗算于她！

不过，想必任与风也不知道，她的经脉异于常人吧？这种有可能会让普通修士重伤的反噬力量，对她而言并不算太严重，只要她稍稍疗伤一会儿，就能恢复八成，到时吃上一颗碧衍丹，稍稍调息就行了。

有人分开她的嘴，塞进来一颗丹药，然后听到江上航的传音：“叶师弟，此事是我护你不周，如果你还有意识，就快些疗伤，我会安全带你出去。”

陌天歌听得此话，咽下丹药，默默地运息。

也不知江上航给她吃的是什么丹药，一落入她的腹中，就有一股冰凉的灵气漫延开来，一下减轻了她的疼痛。

“江师弟，”任与风此时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懊恼，“看样子，你与这位叶师妹关系非凡啊！”

江上航冷冷道：“我曾与叶师妹有过命的交情，自然不比一般。”

“这么说，你现在对我很不满喽？”

“不敢！”虽然说着不敢，江上航的声音却没像以前一样软下，“任师兄做事，自然不用向我这样的普通弟子交待。”

“你知道就好！”艾娴插话道，“如果没有任师兄，我们根本进不来。谈何寻宝！你不会蠢到为了你的叶师妹跟我们翻脸吧？”

“当然不会。”江上航慢慢吐出口气，“我毕竟是正法宗弟子，诸位师兄师姐身份在我之上……”

“江师弟你一向明理，没让师兄失望，”任与风前所未有地和善，“我们都是同门弟子，何必为了他人失了和气？既然叶师妹不幸受了重伤，我们也无可奈何，寻宝要紧。我们且先进入地宫，出来之时再把叶师妹带走……”

“任师兄！”江上航道，“这里并不是那么安全，把叶师妹一人放在这里，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我们寻宝也是有危险的嘛！”此时的任与风虽然没有了那种高傲，那种油滑的腔调却更让人不舒服，“要是叶师妹真的那么不幸，那也只能怕运气不好了。”

“……”江上航许久没说话。

任与风又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当然了，江师弟你要是想陪叶师妹，我也没办法。这样好了，这地宫入口，我们也不关闭，等叶师妹醒了，你们俩再进来，如何？”

话说得好听，可那地宫之中什么情景，只有他知道，纠集了这么多人来此处寻宝，却把他们两人丢在这，到时进了地宫，他们能有几成生存的几率？陌天歌在心中冷笑了，这个任与风，着实无耻，还暗算于她，若是等她伤好，必要讨还这笔帐！

江上航一直没有说话，陌天歌可以想像他心中的挣扎。他渴望着变强，渴望着晋阶，寻宝之事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叫他放弃，着实不甘。

其实，江上航便是不留下来，陌天歌也不担心什么，她的伤并不重，随时都可以起来。但她还是期望，江上航能留下来。

刚刚决定不说废话，破功了……昨天又悲剧了，幸好是凌晨更新的，今晚不睡，写上一晚，写多少算多少，希望状态好点。

第二卷、仙道渺茫181、神龙碑

181、神龙碑

这个世界很残酷。陌天歌从来没有天真到希望到处都是帮助她的好心人。江上航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十七年前帮了她，让她免于落入那悲惨的境地，就像他自己所说，他们曾经有过命的交情。这样的一个人，她还是希望他是当年的江上航，而不仅仅只为自己的私利。

沉默，江上航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有。眼下的情势很明显，就是让江上航做出选择，是放弃陌天歌，还是救她。

一直都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陌天歌听到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任师兄，这样……不好吧？”

听声音，正是那个唐方。

这个还很稚嫩的青年鼓起勇气说：“叶师妹到底是友派弟子，我们……”

“唐师弟。”任与风对着唐方说话，又是另一番口吻，却不知这唐方是何身份，竟能让任与风这般自视甚高的人如此客气，甚至有些讨好。“你涉世未深。不明白这里头的关系。我们与玄清门确实是友派，可大事临头，就顾不得了。十来年前妖兽之乱，我们七大门派在昆吾，虽然名为友派，暗地里发生冲突乃至互相劫杀都是有的。这都是为了什么？利益，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何况，我们又没有对叶师妹下手，只是不方便再带上她而已——唐师弟，你想想看，叶师妹如今半死不活，我们带她进去，如何寻宝？”

“这……”唐方一时也反驳不了。

“江师弟，”任与风再度开口，这次话里已有威逼之意，“你可要快些做决定，晚了，我们可等不了！”

不久之后，陌天歌感觉到江上航的手终于平定了，他淡淡开口：“任师兄，我还是在此看着叶师妹吧，是我带她来的，自要平安带她回去。”

…………

“哼！”任与风冷哼一声，“好吧，那咱们也不必多说了。各位师弟师妹，我们走！”

而后是灵气波动，想必是他们在开启地宫入口。随后是一阵脚步声远去了，现场除了她与江上航，再也没有其他人。

江上航一下子颓然坐倒，抱住了自己的头。

陌天歌睁开眼，慢慢坐起来：“江师兄……”

江上航猛然抬起头，一怔：“叶师弟，你……”

“我的伤没那么重。”她笑笑，而后正色，“此事……多谢江师兄了。”

她在谢什么，江上航当然知道。此时他且惊且喜，又觉得颓丧后悔，心中百味陈杂，最后只是勉强笑了笑：“叶师弟，抱歉了，我对你保证了那么多，结果却……”

“这不关江师兄的事，江师兄为我放弃进入与他们一同进入地宫的机会，我很感动。不过，江师兄难道不后悔吗？”

江上航苦笑：“后悔，有一点吧……但是，叶师弟与那位任师兄之间。我还是相信叶师弟一些。那位任师兄，平日对待同门就甚为苛刻，此时暗算了叶师弟，我想，凭他的个性，到时必定不会分我多少东西，倒不如不进的好，说不定叶师弟为了感谢我赠我什么宝物呢！”

这话既是真的，也是苦中作乐，陌天歌此时对江上航已经一定气恼也没有了，听他此语，笑道：“有何不可？”

江上航转头看她：“嗯？叶师弟难道真的要送我宝物？”

陌天歌神秘一笑：“任与风设计我，恐怕里面有什么好东西，既然他不仁，我也不义，我们去抢了他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江上航却踌躇：“这个……叶师弟，我知道你今时不同往日，可任师兄他们实力也弱，人也多，打起来我们打不过。再说了，我到底是正法宗弟子，与他们作对着实有些……”

陌天歌扬眉：“怕什么？明的不行我们就来暗的，你路向两位师兄身上带伤不足为虑，除了那任与风我不晓得他有什么手段，其他人我看也不难对付。若是江师弟你怕回去受师门责难，我们就把他们全杀了，到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上航大吃一惊：“叶师弟，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其他人再说，任与风我是一定要杀的，若非我留了心眼，并没有真的受重伤，刚才就被他算计去了半条命，他还想把我扔在这自生自灭，哼！”说着，陌天歌看向江上航，“江师兄，昔**也是杀伐决断之辈，怎么今日如此犹豫不决？”

江上航一怔，沉默了。没错，他在云雾派时，受尽排挤，并非如此性格，江承贤欺他，他忍，可得了机会，他毫不犹豫杀了江承贤，逃离云雾山。但是到了极北，当了部落的仙师，受尽部落凡人膜拜，又成为天极七大门派之一的正式弟子。不再像以前那般任意被人欺凌，他便开始小心翼翼地保护眼前的一些。任与风高傲，他接受，嚣张，他也忍让。因为不像在云雾派时几乎不能生存，他便没了当初的决断之心。他是比以前看开了，胸怀宽大了，可也失去了曾经的锐气。

想到此处，江上航慢慢吐出一口气，真心诚意地道：“多谢叶师弟提醒。”现在知道还不晚，前进的方向总是要不断地调整。曾经的他困于仇恨。现在他走出来了，现在的他没了决断，将来他会提醒自己。

“好吧，叶师弟，你要杀任师兄，我不管。但是，希望你能放过唐方师弟，我与他之间交情不错，他性情也甚为单纯，并非坏心之人。”

刚才那个唐方还为她讲情了，陌天歌是记恩的，当下点头：“我要杀的只是任与风一人，其他人只要不惹我就好。”

江上航放了心，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如此就好。叶师弟，我们如今是绑在一起的，我还想留在正法宗，你若只杀任师兄一人，我自有法子脱罪，但其他人毕竟是我同门……”

“我明白。江师兄方才愿意留下，这份情意我记着，自不会让江师兄难做。”说罢，陌天歌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刚才他们开启禁制的地方，如今多了一个传送阵。

陌天歌沉吟了一下，问道：“江师兄，进神龙碑要开启禁制，那刚才他们如何引出那水鲤兽的？”

江上航道：“这却是那水鲤兽的特殊能力了，也不知道这只水鲤兽是异变的，还是得了什么机缘，竟然无视我们元婴前辈布下的禁制，幸好它无法穿透这龙隐之地的特殊地形，我们才能逃脱。上次离开之时，任师兄曾扯下它的鳞片，应该是用那鳞片yin*它出来。”

“哦？”陌天歌听着，心中意动。妖兽没有法宝，它的特殊能力有可能是附着在身体之上的。如此说来，那水鲤兽的尸体有没有可能制成穿越禁制的法宝？

“叶师弟……”望着那禁制，江上航有些犹豫，“我猜测，这里面一定比较危险，我们两个真的要进去吗？”

“进，为什么不进？”原来对这个所谓龙隐之地水下地宫并没有什么兴趣的陌天歌，此时倒是坚决了。不为别的，任与风如此算计她，她必要讨回来！

“好吧，”江上航点头，下了决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机缘，总要去冒险。”想当年，他还在云雾派的时候，哪里会在乎这个，近些年来顺意的生活，当真磨掉了他的锐气。

“叶师弟，”在进传送阵之前，江上航确定了一下，“你的伤当真不要紧吗？”

“当然。这还要归功于江师兄的丹药，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好得这样快。”江上航给她吃的丹药，比碧衍丹的效果还好。

碧衍丹是丹鼎门的俞家的传家丹药，她在俞家之时，俞家主为了感激她而送了整整一瓶，以陌天歌的眼光，碧衍丹已是元婴之前极好的疗伤丹药了。但江上航给她吃的丹药，效果竟比碧衍丹还好，却不知是何等灵丹。

江上航没再多说，陌天歌也不多问，两人跨入传送阵，眼前光芒一闪，已进入了另一处地方。

一进入此处，陌天歌立时一震。这股气息……

四周是昏暗的海水，与外面的碧蓝完全不同，暗沉沉的，既压抑又苍凉。周围围绕着一股气息，雄伟而神圣，浩大而沉寂，仿佛来自远古，带着亘古至今的寂寞与苍茫。

在这股气息里，陌天歌觉得，仿佛回到了远古，风云凝聚，灵兽汇集，修士纵横——那个遥远的年代，那股古老的气息，那种神圣的威压！

神龙之息，难怪被称为神龙之息！

陌天歌想像不出，还有什么叫法，比神龙之息更加贴切。

抬高头，空地的中央，矗立着高大的石碑，石碑的正中央，绘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神龙，四周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其中刻痕仍然清晰，可上面暗沉的颜色，却显示着它经历过的久远的岁月。

这就是正法宗几千年传承的神龙碑。

陌天歌走上前，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叶师弟，不要！”

手掌贴上神龙碑的一瞬间，神龙之息涌动，汇集在一起，猛然反弹出来。

“啊！”陌天歌感到掌心一痛，刹那整个人就被抛了出来，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叶师弟！”江上航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这神龙碑不能动，不动它就不会伤人。”

陌天歌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任何痕迹，可刚才的痛感却还在。她暗自心惊，这神龙之息好强大的力量，令她全无反抗能力，却又根本没有伤她。

不是一个人，效率很低……睡醒了继续。

第二卷、仙道渺茫182、远古祭庙

182、远古祭庙

筑基期在如今的修仙界已经算是不错的修为了。可在远古，那个大修士纵横的年代，与蝼蚁没有分别。

陌天歌望着眼前的神龙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渺小得不过是这海中的一滴水，而大海是如此地辽阔，只要一朵浪花，她便消失在水中。

这就是上古神兽的威压，虽然仅仅只是残留的一点气息而已。

不要说筑基修士，即便是元婴修士，在这样的威压之下，也反抗不得。

“叶师弟！”

听到江上航的声音，陌天歌回过神，叹道：“难怪被称为神龙之息，这么强大的力量……”

江上航却道：“叶师弟若进了那地宫，就会发现，其中神龙之息更加强大。”

“更强大的神龙之息……”陌天歌沉吟，有更强大的神龙之息，说明地宫并非凡地，说不定危险极大。究竟是什么宝物，让任与风还没进去，就先暗算她？

“算了，不想了，进去再说。”陌天歌四下打量，问江上航，“江师兄，那地宫入口在何处？”

江上航带着她绕过那神龙碑，只见平整的地面，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若是不注意，恐怕就当是什么海底鱼虾挖出来的洞穴。

“这里？”

“嗯。”江上航道，“这个洞口肯定不是用真正的手法开启的，也许是被此处同样的神龙之息吸引，才露了出来。”

许多秘地，一开始总是隐密不为人知，但什么都抵不过时间流逝，慢慢地，原来的力量就会消退，这地宫恐怕也是如此。

两人各自检查了一遍身上带的东西，准备妥当，由江上航走在前头，慢慢沉入地宫入口。

黑暗的空间，狭窄的石道，与陆上的地宫并无差别。

一进入地宫，脑子有一瞬的微茫，因为神龙之息更浓密了。这样神圣苍茫、带着远古威压的气息，对他们这样的小修士来说，这样的威压下，忍不住战战兢兢。

默默调息了一阵，陌天歌才镇定下心神。在炼神诀的作用之下，她仍然有这种被深深震慑的感觉。

江上航同样神色轻声道：“叶师弟，小心，这条路并不是正确的入口，也许有陷阱。”

陌天歌问：“你们上一次走到哪里？”

“我们上一次，除了任师兄外，只到了这里。”说着，他们已通过了长长的石道，进入一个石室。

这个石室极高，幽深广阔，此处已没有了入口的光亮，仅凭两人带的一点月光石照明，根本看不到尽头。石室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不像厅，也不像堂，好像只是宽敞一些的石道而已。

“那水鲤兽原来就栖在此处，也不知有多少年了。”江上航一边慢慢地游到四壁查看。一边说道。

陌天歌道：“看这石室的样子，最起码也是上万年前的东西了，那水鲤兽不过五阶，活得再久，也不可能达到上万年吧？”

江上航一怔，点了点头：“对啊，难道那水鲤兽并非地宫之物？”

“有可能，你不是说它根本无视神龙碑周围的禁制么？”

两人互看一眼，彼此又沉默了。如果说水鲤兽根本就不是这地宫的守护灵兽，那么这地宫要么根本没有守护灵兽之类，要么比之水鲤兽还危险得多。

如果是前者倒也好办了，只管往前走，把任与风杀了就是，可如果是后者的话……根本就不是他们筑基修士可以闯的，反倒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两人各自思索了一会儿，江上航最先忍不住，问道：“叶师弟，这件事你怎么看？”

陌天歌沉吟着慢慢说道：“其实，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他们八人走在前面，若是有什么危险，我们赶紧退出，不就好了？”

其实她想的是，总不至于连进虚天境的时间都没有吧？江上航修为低于她，她有数种方法可以在瞬间把他弄晕，然后弄进虚天境。

江上航犹豫了下，最终点点头：“说得也是，那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

“嗯，我们先走一段。如果确认没危险，再到别处去。”

江上航点头应下。两人再度起程。

这确实不是一个石室，而是一条宽敞的石道，这条石道很长，他们慢慢地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到尽头，幸好沿路有前面八人留下的痕迹。他们也不敢用起遁术，一则怕被另外八人发现，二则也担心这其中有什么危险。

从沿路的痕迹来看，前面八人也经过了几番战斗，不过对象并非妖兽，倒像是遇到了一些机关，还有道路坍塌的问题。

幸好有这几人开路，陌天歌与江上航一路走来，倒没遇上什么危险。

默默地走了一路，终于进了一个大殿。高大厚重的石门半敞着，上面刻着像神龙碑一般的龙纹。跨进殿门，高高矗立的石柱撑起整个大殿，整齐的石板铺满地面，上面都绘着一样的龙的形状。

慢慢往里走去，黑暗中，渐渐出现一座高耸的石像。鹿角牛角、驼头兔眼、蛇颈蜃腹、鱼鳞鹰爪，气势浩大。仿佛直入青云。

神龙像，这大殿之间，竟供奉着神龙像！

陌天歌与江上航对看一眼，彼此都说不出话来。这神龙像上气势，比神龙碑还要强大，这种威压，几乎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稍稍退离了一些，陌天歌喘出一口气：“这不是普通的地方。”

江上航苍白着脸点了点头。两人几乎退到了门口，这种威压才减轻了。

相对沉默了一会儿，陌天歌忽然道：“江师兄，依你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江上航转头看了看她，不解：“叶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陌天歌侧身，指着石门背面浅浅的纹画：“你看，这刻的是什么？”

江上航满肚子疑问，走近细看：“这只是很普通的壁画啊，如果是上万年前的遗迹，有这些东西并不奇怪。”

“不错，可你看看，上面刻的是什么？”

江上航转头一看，过了片刻，吃了一惊：“这是……”

“数百万年前的祭祀场面。”陌天歌淡淡道，“这有可能是远古时的祭庙。”

传说，古时的祭庙都是建成宫殿模样，这地宫虽然粗糙，可放大了看，确实是个宏伟的宫殿。宽阔的石道，也许是通往真正的殿堂的通道，这些石壁上刻着壁画，少有文字，因为那个时代，文字刚刚产生，人们都习惯以壁画记录事件。

这壁画之上，有一个高大的祭台，上面站着几个祭司，穿着一色的白袍，而下面跪着的男男女女，都围着朴素的兽皮——只有远古的人类，才会穿着兽皮。

“数百万年……”江上航脸色微白，难以置信，最后问道，“数百万年前的遗迹，有可能存在到现在吗？又为什么会在海里？”

陌天歌笑笑，说道：“江师兄，有句老话说，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几百万年时间，昔日沧海如今已是桑田。昔日的祭庙，也有可能埋入了大海。也许就是因为沉入海中，所以几百万年无人光临，它才能保存到如今。”

抚过粗糙的石壁，默默感受这遥远的时光，两人一时都无言了。

“几百万年……那么这个地宫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宝物了……”江上航喃喃说着，眼中掠过失望之色。几百万年的时光，任是什么法宝，都失去了效用——别以为法宝丹药当真能永久存下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没错。”陌天歌没有失望，她原本就不是为了宝物去的，略想了想，她蹙眉，“不对，这里有宝物。”

江上航抬头，不解：“什么？”

陌天歌望着他微笑：“任与风千辛万苦来到此处，还设计暗害我，会没有好处吗？如果这是几百万年前的祭庙，那么它确实不会有什么法宝灵丹了，但是它有神龙之息，比神龙碑还要浓厚的神龙之息！”

江上航闻言，脸色渐渐发白：“神龙之息，他不要命了吗？！”

这么强大的力量，岂是他们这种小小的筑基修士可以觊觎的？这样来自远古的神秘力量，别说他们，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敢妄想吸收！要知道，吸取自己驾驭不了的力量，那是会爆体而亡的！

“也许他有什么秘法。”陌天歌皱眉沉思，“我们都知道的事，任与风不可能不知道，他设计这些事情，摆明这个态度，都说明了所图不小，除了神龙之息，还有什么能满足他的要求？”

江上航没再说话，这件事已超过他的想像，他从未想过，任与风会打的这样的主意，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来到这地宫，他当然是要寻宝的，可眼前非但没有宝物，说不定还有灾劫。

“叶师弟，”沉默许久，江上航开口，“既然没有宝物，我们是否回去？”

提及这一点，陌天歌也踌躇了。她想杀任与风，但并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谁知道任与风用的是什么方法？假如他成功了，拥有神龙之息，肯定修为大大增加，到时自己能不能打过他是个问题。假如没成功，爆体而亡了，那么他使用的方法有没有别的效用？万一把自己连累了呢？

两人相对思索了很久，都拿不定主意。

大家都看到了，我是个慢手慢手慢手……立志加更的，结果写到现在，嗯，继续……

第二卷、仙道渺茫183、早有算计

183、早有算计

两人还在这思考后路。却听里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然后是强烈的灵气波动。

陌天歌与江上航对看一眼，这般剧烈的灵气波动，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刻，神龙殿中弥漫着的气息，猛然动荡起来，仿佛有意识似的往后面涌去。这个现象一开始是缓慢的，他们只是感觉到神龙之息在慢慢地向神龙像那个位置流去，后来越变越快，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吸走似的！

两人越来越惊诧，他们确定出事了，一时却不知如何是好。

这石道的尽头，就是这个供奉着神龙的大殿，别无他路，必是神龙殿的后面出事了。可是在这地宫之中，神龙之息的威压太大了，神识根本无法铺展，惟有亲自到神殿尽头看看出了什么事。但是，眼前有如此异像，如果亲自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来不及多想，却听大殿深处传来重重的一声。似乎是石门被撞开了，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人的急呼：“快，快走！”

这声音……

两人转过头，与急急忙忙跑出来的数人撞个正着。

“唐师弟！”

“江师兄！”

江上航与唐方二人四目相对，都是一呆。随后唐方跑过来一扯江上航的手就往外跑：“江师兄，快走！”

陌天歌扫了一眼，这些从神龙殿后面跑出来的正法宗修士，只有四个人，唐方、于笑然、邱志明、夏侯苑。

四人神色慌张，脸色惨白，其中于笑然身上还带伤！另外四个人却没见着。

这四人一出来，唐方就拉了江上航拼命地往外跑，连带的，陌天歌也只能跟着跑。他们正法宗修士用起水遁术快得很，即使有踏云靴在身，陌天歌都觉得跟起来有些吃力。

“唐师弟，怎么了？任师兄他们呢？我们为什么要跑，出什么事了？”江上航一边跑一边问。

唐方喘了口气：“任师兄……任师兄他……”

唐方还没说完，邱志明就愤怒地叫道：“还叫他任师兄，他根本就是从头到尾地设计我们！”

江上航一怔：“怎么？任师兄把你们也……”

邱志明扶着带伤的于笑然，指着于笑然胸口的伤：“这就是任师兄干的，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宝物，他就是利用我们进入这地宫，自己传承神龙之息，然后将我们灭口！”

“什么？”江上航吃惊，刚才虽然早就有此猜测。可他以为这种可能是零！没想到任与风当真是这么想的。“他不要命了？那神龙之息连我们元婴师祖都不敢冒犯，他竟然……”

插话的是夏侯苑，她亦是气愤不已：“其实他上次就从这里得到了秘术，可以利用上古神兽的气息，把自己的身体改造得拥有神兽的传承。他得到这秘术后，自己准备妥当了，就利用我们进入这地宫，完事了还想灭口！”

听得此话，陌天歌并不惊讶，刚才她已与江上航讨论过，任与风必定有什么秘法，才会想得到神龙之息，夏侯苑这么说，正好验证了这种说法。

“那路师兄他们呢？”

唐方脸上露出哀色：“路师兄和向师兄灵气用尽，又在主持阵法时被水鲤兽伤到，根本跑不掉，一开始就被任师兄杀了，艾师姐也是……艾师姐一向亲近任师兄，没想到他居然连艾师姐也杀……”

“那现在呢？”江上航听得此话，紧张地转头看身后任与风没有追来，“任师兄已经筑基后期了。寿元也还有百余年，明明结丹有望，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谁知道，”邱志明冷冷说道，“我一开始就奇怪，为什么他不肯找与他关系好的后期修士，偏偏找我们，原以为他只是想占个大头，没想到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筑基后期和筑基初期差得可不少。当年妖兽之乱中，在天火山前门岭，他们玄清门和古剑派弟子之间出现摩擦，就因为况烛这个筑基后期修士存在，那些古剑派弟子都不敢轻举妄动。后来，还是因为那个万宏安不怀好意煽动，准备了剑阵，才打了起来，可况烛一出手，举重若轻，胜利就偏向了他们。

任与风是筑基后期，除他之外，路向二人和陌天歌是筑基中期，剩下六人是筑基初期。三个筑基中期修士，联手的话斗筑基后期修士还是可以获胜的，但六个筑基初期修士，却斗不过一个筑基后期修士。

如此看来，任与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三个筑基中期修士，他让路荣生和向之阳主持阵法，废了两个。又在开启神龙碑禁制之时算计了陌天歌，于是这三个筑基中期修士全部不能与他作对了。剩下的六个筑基初期修士，又斗不过他，进了这神龙碑的水下地宫，就由他说了算！

陌天歌在心底冷笑，这帮正法宗修士她并不同情，因为在任与风算计她的时候，他们都袖手旁观了，不过，现在他们也跟任与风反目了，倒是可以与他们联手。

“江师兄，”她悄悄给江上航传音，“问问他们现在什么情况，任与风怎么样了。”

江上航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头，继续问：“那任师兄现在怎么样了？他真的得到神龙之息了？我们跑得掉吗？”

“不知道。”答话的仍然是邱志明，“我们跟着他一路走进这地宫，进了神龙殿，到后面的龙骨坛，看到了一具龙的骨架。这个时候，任与风突然大笑，说他终于见到了龙骨，他要得到神龙之息，成为神龙之子。然后不知施了什么秘法，龙骨之上的神龙之息果然向他涌来。路师兄震惊，问他究竟怎么回事，他就得意地说，他上次独自进了这地宫，在神龙殿外面得到一面石碑，发现刻着这传承神龙之息的壁画，就动了心思。在这几个月里，他把壁画参悟透了，就让我们帮他再次进入这神龙殿，好实施神龙秘术！”

陌天歌与江上航互看一眼。其实他们刚才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是仍然没想到，任与风会做得这么绝。把他们带进来，根本就是要把所有人都灭口！

不过，这么说来，神龙之息，当真就是神龙之息了？居然还有龙骨，莫非龙是真正存在的？传说中的灵兽之王，最靠近神的种族，留下的气息已是如此强大，真正的龙该有多强？这祭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远古时龙的埋骨之所吗？

邱志明接着说：“路师兄责问他，难道都是在利用我们？任与风就大怒，说他现在已经传承了神龙之息，不再是人类，即将成为神兽之后，路师兄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然后……他就杀了路师兄……”说至此处，邱志明眼中出现怒色，“他杀了路师兄，我们都很震惊，艾师妹多问了他一句，向师兄也责问他为什么要伤害同门，他就……他就把艾师妹和向师兄一起杀了！”

听到此处，陌天歌与江上航交换了一个眼色，看来这任与风根本已经丧心病狂了，竟连同门也下此毒手！

修仙界虽然现实，可他们毕竟是正道，是道门，门派之中，还是有门规限制，不得对同门出手相残的。这任与风竟无视门规，难道得到这神龙之息，他已经无须留在正法宗了？或者他笃定，他们这些人根本逃不出去？

想到后面那个可能，陌天歌忍不住背脊一寒。

如果是原来的任与风，她还是有一定的自信，自己凭借着那么多宝物。与筑基后期修士一斗并不成问题。可一个据说得到神龙之息的任与风，会有多强？她不知道。

江上航问出了她想知道的问题：“任师兄现在很强吗？”

邱志明沉默了，答话的是唐方：“任师兄现在很可怕，他杀了路师兄向师兄和艾师姐后，我们发现不妙，他确实比原来强了，就连忙逃了。任师兄似乎想追，可他吸收神龙之息的行为还没成功，就停下来了，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强。但是，神龙之息那么强大，肯定不会弱的！”

听了唐方这番话，陌天歌觉得很不妙。任与风当真有方法吸取神龙之息，但那神龙之息是多么强大的力量，他们都是知道的，如此他当真承受住了这强大力量的反噬，他该变得多强？就算一下晋阶到元婴那样的程度不可能，那原本就已经筑基后期的他，得到神龙之息后，一下子迈入结丹却是很有可能的！

陌天歌自认自己可以与一只五阶妖兽周旋，有虚天境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脱身，但绝对无法抵挡一位结丹修士！因为人有着妖兽没有的智慧，在相对平等的智慧下，力量的强大，足够决定结果——任凭她有再多的宝物也没有用，在足够强大的力量面前，诡计也是没有用的。

她心思电转，已有了脱身之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进入虚天境，可那样的话，如何避过眼前众人的耳目？而且，其他人不管，她至少还是想保住江上航。

终于要回家了，长途车，等下就出门，到家估计要半夜，所以，下次更新时间依然是凌晨。

第二卷、仙道渺茫184、四散逃命

184、四散逃命

六个人一阵狂奔。但这水下地宫太大了，他们进来足有半日，哪里是一时一刻就能逃出去的。

与此同时，地宫内的神龙之息全部急速地往神龙殿的方向涌去。

陌天歌往后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通道，一路平静，只有他们携带的月光石的微弱光芒。可这平静之中，却蕴含着让她心惊胆战的威压。

神龙之息在逐渐变淡，所带来的压力也在变淡，可在场的六人，每个人都更恐惧。因为这变淡的神龙之息，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得到这些神龙之息会变成什么样，他们谁也不知道。

奔跑中，忽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水波涌动，地宫摇晃。

六人都是脸色巨变。这吼声低沉而听不清晰，但其中威严之意他们都听出来了。神龙之威……难道，任与风当真成功了？！

“几位师兄……”唐方叫了一声，脸色很难看，“怎么办？”

邱志明面露苦色：“逃，我们只能赶快逃命。希望姓任的还没完成，我们抢先逃回师门报训……”而后望着自己半拖半拽着前进的于笑然，露出痛苦的神色，“于师弟受的伤很重，我……我带他一起走，你们各使本事，尽快逃命吧！”

“邱师兄！”唐方变色，“你是说……”

“我们总要有人逃回师门报讯，否则的话就一起葬身在这里了！”

“邱师兄说得不错。”夏侯苑目光严厉，“唐师弟！别婆婆妈妈，我们现在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唐方目光一暗，咬了咬牙，点头：“好吧，我们各自逃命，谁能逃得出去，就回师门回报，若是逃不出去，那就……”

“那就算我们自己倒霉。”江上航接口，面上已带了狠色，“出了这水下地宫，我们就分头逃命，总比一起跑逃出去的几率高些。”

除此之外，已是别无它法。

听着他们说话，陌天歌默默无语。他们都是正法宗弟子，彼此之间还有情意在，像邱志明还愿意带着于笑然一起逃跑，虽然那样他的速度会大大降低。可她并非正法宗弟子。与这些人之间萍水相逢，只能自己顾自己了。

“叶师弟……”此时江上航看到她，犹豫了一下，“你……”

陌天歌知道，在水下自己是及不上正法宗修士的水遁术的，眼下她能跟得上，一是踏云靴威力非凡，二是于笑然身上带伤，拖累了他们的速度。

“江师兄放心，”陌天歌淡淡道，“我遁术虽然不佳，可还有些手段保命。”

原打算找个机会把江上航弄晕了带进虚天境，也算报答了方才留下来保她性命的情意，可眼下他们已有其他对策，她也犯不着如此了。毕竟，她对江上航的信任，还没到费尽心思一定要让他活下来的地步。

江上航目光动摇了一瞬，到最后还是咬咬牙：“那……我们各安天命，若是有缘，他日再聚。”

陌天歌点头，心中忍不住叹息。这么多年。能让她交付信任的人不多，二十岁前，只有二叔一个，二十岁后，是玄清门的寥寥几人。其他偶遇之人，也许会暂时联手，可终究没有全心的信任。

对于江上航，她原也是如此，被他隐瞒来到此处真正的目的，她甚至还是恼怒的，可他愿意放弃寻宝的机会留下来看护她的时候，她觉得也许这个人可以更信任一些。不过，眼下没有机会去验证了。

也罢，萍水相逢各安天命，大家都是天命之下的飘萍，偶一相逢随缘而分，只要活着，也许还有再见的机会——当年逃离云雾山，他们当时也没想过以后还会重逢。

“好了，别废话了，分头吧！”邱志明喝道，率先冲出地宫。

其他人也没犹豫，一个接一个顺水遁出。

一出地宫，这数人出了神龙碑的传送阵，各自发动水遁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遁出。

陌天歌就看到，四道遁光往不同的方向一闪而逝，转眼已消失在眼前。

她叹了口气，没有跟着一起遁出。而是转回去，又通过那传送阵回到神龙碑的禁制之内。

这四个人，在水中有天生的优势，她是注定被抛下的，若是任与风需时很久，也许大家都可以逃脱，但若最终追上来，那么第一个追上的人就是她。

按住眉心，默念口诀，眉间光芒越来越亮，数息之后，她的身影一隐而没，消失在这龙隐之地中。

她一点眉心，珠子浮出，指尖一划，虚天境中撕开一条裂缝，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

有了虚天境，上面所想，是不可能的。她可以在虚天境中好好地藏着，任凭任与风成为什么样的存在，都无法寻到她。

而她也想看看，所谓的太古神兽，神龙之息。任与风会变得多强。

地宫的入口始终开放着，里面传出来的神龙之息越来越弱，终于，连神龙碑上的气息也开始往地宫涌去——这段时间并不太久，神龙碑附近的神龙之息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陌天歌盯着地宫的入口，她现在身在虚天境，虽然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却不能使用神识，不知道任与风是否已经追出来了。不过，既然吸收神龙之息的行为已经停止，那么他很快就会出来了。

果然。过不多久，任与风的身影从地宫入口一冲而出。

看到他的一瞬间，陌天歌皱起了眉头。她并不在外面，无法感应到任与风此时的气势，但任与风的外表，已与刚才完全不同了！

任与风的样貌，原也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虽然神态让人觉得不舒服，但面容白净。可眼前的任与风，却面目漆黑神态狰狞，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气息，有如入魔一般。

看到他这模样，陌天歌心中“咯噔”一下。龙乃是太古神兽，传闻气势浩然，正气凛然，是天生最靠近神的种族。而不论是神龙碑还是地宫中的神龙像，其神龙之息都是那般浩大而神圣。

但任与风这模样，却仿佛入了魔，寻不到一丝神龙之息的神圣之感。

陌天歌敢肯定，他根本不是吸收了神龙之息，成为所谓的神龙之子，到底怎么回事？

任与风也踏上传送阵，传到神龙碑禁制之外了。

陌天歌想了想，一按眉心，从虚天境里出来，再度走进地宫。

这个世界，从古至今，已不知存在了几百万年。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漫长的几百万年，分成了几个阶段。太古、神灭、上古、现在。

开辟鸿蒙，天地化形，神出灵现，此为太古。太古时期足足维持了几百万年，一开始，是神怪妖灵的世界，后来出现了人类，神离开人间。但灵物仍然留存。

妖灵和人类一起生活的这段时期，亦被称为远古。

远古是漫长的太古时期中，比较特殊的几十万年，人类在此诞生，慢慢成为万物之灵，最后出现了修仙之人。几百万年过去，他们有了智慧，向妖和灵学习到了修炼之法，近灵者为仙，近妖者为魔。

仙魔力量渐渐强大，终于爆发了大战，制定了世界规则的神干预了，令足以移山倒海的仙魔飞升，妖和灵迁居另外的世界，留下力量还不够强大的修仙者和修魔者，还在人间。远古时期至此结束。

而神兽，就是这段时期的王者。神兽者，是最强大的灵。它们天生具有灵力，不像修仙者和修魔者，要通过修炼才可以得到法力。它们力量强大者，近乎神，比之仙魔都要强大，它们也是人类修仙者修炼法诀的来源。

这座神龙祭庙，看其祭祀场面，应是人类出现未久，还未修炼出仙魔的时候。太古传承数百万年，远古是其中大约几十万年的一段时间，也是人类起源的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神离开人间，神兽就是人类所能接触到的最强大的力量。它们拥有神的血脉，所以神圣浩大，是灵之中最强大的一种力量。

远古年代，神兽，就是人类心中的神。

神龙碑和地宫之中的神龙之息，确实拥有一个神兽该有的雄伟神圣。

如果当真吸收了这样的神龙之息，那么自身的灵气必然也是正直纯粹的，绝对不可能产生入魔一般的黑色。

仙出于灵，魔出于妖，吸收灵的气息，断然没有成为魔的道理！

陌天歌几乎可以肯定，任与风所谓吸收神龙之息的方法，一定是错的。可为什么会错呢？

来自于这个神龙祭庙中的秘法，断没有成魔的道理，否则这浓厚的神龙之息，该如何解释？

灵克制妖，对于修魔者也拥有天生的禁锢之力，神龙之息存在的地方，就不应该出现魔一样的气息。

除非……任与风身上的气息并非魔气，或者……这里的根本不是神龙之息！

陌天歌再度踏入神龙殿。

没有了神龙之息，这座神龙像也没有了之前的威压。

绕过神龙像，踏过唐方等人逃出来的石门。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陌天歌还是被震撼了。

这是一座巨大的骨架，即使早已失去生命上百万年，却仍然残留着可怕的威压。这是神龙之骨。

乘长途后不睡的后果就是迷糊了一晚上……晚上再继续，先去休息了，慢手爬过……

第二卷、仙道渺茫185、折磨

185、折磨

巨大的骨架静静地横亘在广阔的广场之上。磊得整整齐齐，仿佛一只真正的龙俯视着人间，其姿势自然，高大圣洁，如同活着一般。洁白的骨架，没有因为几百万年的时间而变色，反倒愈加晶莹剔透。

她仿佛看到了几百万年前，一只真正的神兽，卧在这广场之上，静静地望着下面的人类。它姿态闲逸，受着人类的顶礼膜拜，一举一动，都透着神兽的神圣威严。直到如今，气势依然凌人。

陌天歌慢慢地走近，仰望着这只上古神龙的骨架。

气势仍在，灵气也仍然存在。圣洁浩大，与外面的神龙之息一样，但更强烈，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可为什么，任与风会变成那个样子？这样的神龙之息，应该不会引发入魔的效果才是。但是除了入魔。又怎么解释任与风的模样呢？难道……他根本用错了方法？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陌天歌已敏锐地察觉到外面有一股……煞气靠近，在这神龙之息的威压下，她铺展不开神识，可这股煞气根本不需神识感应，很清楚地传了过来。

她一察觉到，就立刻一按眉心，发动虚天境，躲了进去。

这煞气不作第二人想，必是任与风无疑。

果然，过不多久，入口处飞遁进来一人，正是任与风，他手上抓着两个人，一个是邱志明，另一个是夏侯苑。

看到这一幕，陌天歌心头一松。没有江上航，说不定他真的逃过去了。

虚天境外头的任与风抓住这两个人，往地上一丢，冷声哼道：“想跑？哼！”

他摔得很重，邱志明和夏侯苑猛然被惯在地上，两人都是惨叫一声。看这气势，陌天歌猜测，任与风最起码也有了结丹期的修为。

陌天歌皱着眉，看着外面这一幕。

“任师兄！”那夏侯苑爬起来，看到任与风满脸杀气的样子，首先哀求。“任师兄，我们好歹出自同门，我师父和不歧师伯关系也不错，你就看在往日我们的情分上，放了我吧！”

任与风黑气弥漫的脸瞪视着她，脸上却是轻蔑一笑：“放过你？夏侯苑，你忘了你曾经怎么嘲笑我的了？你仗着你们夏侯家在正法宗有些地位，偷偷在艾娴面前嘲笑我一把年纪晋阶无望。你不记得了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你……”夏侯苑一愣，而后惊慌，“你……听到了……”

任与风怎么说也是筑基后期修士，明面上的身份上还是比自己高，夏侯苑必定不会当面说这种话，此时一脸错愕，没料到自己私下与姐妹说的闲话，竟会被事主听个正着，而且还要算帐。

任与风狞笑，原本白净的脸上，被黑气笼罩，笑容越发可怖：“以前你是夏侯家的人，我拿你没办法，这种气只能吞了。可现在！”他一张手，掌心出现一团黑气，在夏侯苑惊恐的目光里，黑色轻飘飘地甩出去了。

就是这么轻飘飘一点也没有着力的感觉，夏侯苑一接触到这些黑气，却猛然“啊——”惨叫一声，其叫声之凄惨，让今日的陌天歌也忍不住心颤。

夏侯苑被黑气整个包围了，黑气之中，传来持续的惨叫声，那传达出来的痛苦悲惨，让人觉得不忍卒听。同时，夏侯苑似乎忍不住痛苦，开始在地上打滚。

这本就是海中水下，她因为吃了泡泡果而有了一层防水结界，此时被黑气包围，那结界也慢慢地消失。陌天歌就见她失去结界，整个人陷在海水之中，眼耳口鼻都被海水浸湿，仅露出来的一点肌肤，又被黑气覆盖，脸上露出剧痛难忍之色。

陌天歌微微蹙起了眉。修士对疼痛，比凡人有更强的忍耐力，断不至于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究竟是何等残酷之事？这黑气又有什么玄机，为什么能一个修士如此痛苦？

看到夏侯苑如此痛苦的神色，邱志明已经惊呆了，而这任与风竟露出快意的神情，一脸享受回味。

夏侯苑从咬牙忍耐。到嘶声大叫，再叫最后，防水结界消失，竟连惨叫都叫不出声来，耳鼻被海水塞住，脸顿时涨成青紫，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颈部，痛苦挣扎。

好半天，大概觉得欣赏够了，任与风又轻轻一收黑气，露出笑容，哀怜般地看着她：“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当初要是少说一句话，今天就不会这样了……”

没了黑气的覆盖，夏侯苑整个人露了出来。她已经没了防水结界，整个人泡在水里，虽然不会淹死，可受伤情况下，伤只会更重。这夏侯苑想必是家族小姐，根本没吃过苦头，被折腾了这么一番，已是半死不活。

陌天歌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任与风竟如此残忍，病态般地追求折磨别人的快感。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活不了了。她虽然躲在虚天境中，并不会让任与风发觉，可要是他吸收了这所谓的神龙之息，拥有了她不了解的能力呢？以任与风此时的表现，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

只是这任与风究竟是怎么回事？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又是结丹修士的弟子，连江上航对正法宗的待遇都很满意，为何他竟存有如此的怨愤？

折腾完夏侯苑，任与风又转向邱志明。他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放在邱志明身上来回，邱志明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以刚才的见闻。这邱志明是个暴烈的脾气，而且还有些正直，愿意带着受伤的于笑然一起跑，即使这样会拖累了自己的速度，又对任与风的行为那般痛恨。可他究竟会怎么做，陌天歌着实猜不出来。

任与风突然举步，一步步向邱志明走近，他走的步子很慢，却很威慑力，甚至因为慢，而更让人恐惧。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让人恐惧的感觉，一步一步，刻意踏得很稳。

邱志明越来越恐惧，脸色越来越白，双唇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滴下来，陌天歌注意到，他的呼吸已经不畅了，鼻翼张合急促而无力。

就在任与风即将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而后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全都下来了，颤抖着说：“任师兄，任师兄，我可没对不起你，饶过我吧……”

任与风站住不动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冷冷地看着，看着脾气高傲暴烈的邱志明在他面前哭得整张脸糊成一团，连气都喘不过来。

要高傲很容易，没有性命的威胁，当然可以做出高傲的姿势，把自己放在纯粹干净的位置上，可在性命之前，这高傲放下也很容易，几乎不需要酝酿。自然而然地低下高傲的头颅，跪下挺直的膝盖。

陌天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其实怪不得邱志明，他肯带着受伤的于笑然逃跑，已说明此人心性不坏，可性命之前，谁能毫不犹豫地硬起骨头呢？陌天歌自认自己也要揣度一下时势，才能做出选择。

对于修仙的人来说，性命太重要了。修仙是为了什么？当然是长生，既然是长生，那么性命才是第一位的，什么情义利益甚至尊严，都无法与它争夺“最重要”这个位置。

任与风似乎很满意，他轻轻地咧开了嘴，露出一个似乎嘲弄似乎快意的笑，然后目光变冷。

“邱志明，你什么都好，就是自视太高，你确实没得罪过我，所以我不折磨你。”

听到他这句话，邱志明一下松弛下来，连连道：“谢谢任师兄，谢谢任师兄！”

“你别高兴得太早。”任与风目光再度看向他，带着森寒，“我只是想说，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邱志明的脸僵住。

看到邱志明此刻的表情，任与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放心，你我都是没有背景的凡人出身，我不会折磨你的，我会让你感觉不到死的痛苦。”

邱志明目光终于动了，他的眼一下瞪圆，嘴唇抿紧，眉毛怒张。似乎得知自己最终逃不过，他愤怒了，他一下站起来，指着任与风：“任师兄，你——”

“我怎么？”任与风停下笑，轻蔑地看着他，“跪都跪了，你还想教训我不成？”

邱志明的脸色涨紫，停了一下，愤然叫道：“任师兄，你明明已经筑基后期，结丹有望，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之中身份最高的人就是你了，难道就是因为夏侯师妹的几句闲话吗？”

“闲话？”任与风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最后脸上猛然狰狞，“我受够闲话了！你以为我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自从进了正法宗，我就努力修炼，努力与别人交好，我的资质不高，可是我要敢说，我比所有的弟子都要勤奋！”

他开始急促地呼吸，在邱志明面前走来走去，满脸愤慨：“我十岁进入正法宗，每天每夜勤奋修炼，终于在四十岁的时候成功筑基。我原以为筑了基，又有结丹长辈肯收我为徒，以后一定前程似锦，再也没有人敢看得起我了。可是呢，可是呢？”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表面上没说什么，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却没一个人看得起我！他们说我资质平凡，一定不会结丹的！虽然我晋阶了中期，又冲到了后期，可他们依然这么坚信！到了后期，我的修为终于停滞不前了，于是他们得意了，满足了，看着我每天每夜修炼无果他们得意非凡！到最后，连我最尊敬的师父也放弃我了！”

说完这句，任与风的声音小了下来，却透着一股无望的悲哀：“我不年轻了，我已经三百岁了，再不结丹就没有机会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186、谁可怜

186、谁可怜

三百岁……

虽然早猜过任与风是吃了定颜丹或者功法有驻颜效果。可仍然没想到，竟然已经三百岁了。

三百岁对于筑基修士来说，是个怎样的岁数？筑基初期的修士，只能活到三百岁，中期和后期，如果保养得宜，可以活到四百岁。但这个四百岁，只是上限而已，一般都是未到就陨落了。

如果任与风说得是实情的话，他的岁数的确不年轻了，可以说，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坟冢。

修士晋阶，从来都是越年轻越好。比如筑基，门派的精英弟子们普遍在三十来岁就能晋阶，差一些的也是五十岁，若是过了五十仍然不能晋阶，那么就与普通弟子无异了。而普通弟子们，筑基者一般是在百岁之前，若是过了百岁，筑基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结丹也是同理，两百岁之前。是最好的结丹时期，过了两百岁，结丹难度会大大增加。任与风若是已经三百岁了，原本资质又很一般，难怪其他人会认为他不能结丹。三百岁结丹的不是没有，但是几率大大低于两百岁之内的年轻修士，若非遇到机缘，很难再突破了。

修士们一旦过了这个时期，便可称为老年，到了老年，就是修士的悲哀。

任与风望着前方的虚空，慢慢说着：“你们以为我很嚣张，真的是因为骄傲吗？如果我不嚣张，不自傲，谁会尊敬我？就连这个女人，修为远远不及我，都可以鄙视我！”

他的脸上露出恶狠狠的神色，瞪着快没了声息的夏侯苑。

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夏侯苑已经不能动弹，邱志明已被惊呆了，而任与风，脸色凶狠，却又寂寞地望着虚空。

陌天歌在虚天境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修仙这条路，就是如此残酷，一切以修为定论，哪怕一开始多么天才。无法晋阶的时候，仍会被人嘲笑。

只是，她一点也不同情任与风。步入老年阶段的修士，岂只他一个？那些终身困于炼气期，不得寸进，最后在一百多年里耗尽寿元的炼气修士，比他可怜千百倍，可这又怎样？修仙界这么多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其实，任与风已是筑基后期修为，又有结丹修士收入门墙，不提这些有靠山的精英弟子，普通弟子，谁会看不起他？如江上航一般，在这位任师兄面前，丝毫不敢不敬，同行之中这么多人，必定不止夏侯苑一个精英弟子，还不是以他为尊？背后说几句闲话又怎样？修士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如何结丹？只怕这任与风多年不得进益，心境早已入了魔障。便是到达筑基顶峰，结丹也不会成功的。

“任师兄……”邱志明终于顺过气，出声，“你真的不愿意放过我吗？”

任与风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失去所有的希望，邱志明低下头，整个人都颓丧下来，可过了一会儿，似乎又感觉到一点希望，直起身，急促地道：“唐师弟和江师弟已经逃出去了，他们一定会禀告师门的，到时元婴师祖必会出来清理门户，任师兄，即便杀了我，你也没办法堵住消息！”

听得此话，虚天境中的陌天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江上航和唐方逃出去了。

“谁说我要堵住消息？”任与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等一下我就会关闭地宫入口，等我将神龙之息全部吸收完毕，元婴师祖算什么？”

“……”邱志明默然，没想到任与风竟对自己的实力有这般信心。

任与风伸出手，玩弄着手中一团黑气，打量着邱志明，似乎在考虑哪里下手。

看他此番行径，邱志明脸色越变越白，开始剧烈地颤抖。

但任与风始终没有把那团黑气挥出去，他停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邱师弟，我还真不想这么快就杀了你。杀了你就没人跟我说话了。”

听得此话，邱志明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任师兄，你放过我，放过我吧！我保证听你的话，至少可以给你作伴。”

任与风神色没动，既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也没有立刻杀他，最后，他还是收起了手中的黑气：“罢了，先留一段时间。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暂时放过你，什么时候要取你性命，你依然要死！”

虽然只是暂时，邱志明却大大松了口气，感恩戴德：“谢谢任师兄不杀之恩，谢谢任师兄……”

任与风一挥手，冷酷地说：“把这个女人的尸首处理了，我去把地宫入口关了。”最后警告了一句，“要是你不老实，我立刻取你性命！”

邱志明自然连连保证，任与风便转头走了。

等到任与风走出视线，邱志明脸上笑容一收。一屁股坐下，表情呆滞。他就这样木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似乎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想着想着，忽然趴在自己腿上放声大哭起来。

一个高壮的大男人，这样缩成一团哇哇大哭，这场景不知道该说可笑还是可怜。邱志明很无辜，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可以说，他应该是为了带着于笑然跑而被任与风抓回来的。现在，逃出去的只有江上航和唐方，抓回来的是邱志明和夏侯苑。只怕于笑然已经死了，而他自己也逃不过此劫。

暂时活着，又比死了好得了多少？这里是不知名的水下地宫，龙隐之地场景每年都会变化，上一年的东西留不到下一年，谁知道下一年他们会在哪里？不说下一年了，谁又知道任与风什么时候会突然心情不好要杀了他？就算任与风不杀他，这里可是水底，筑基期还无法自己制造出防水结界，即使他是修士，在水下可以存活，那也是有期限的。而泡泡果一颗只能维持一天，身上最多也就带了几十颗，用完了不久，仍是要死……

邱志明越想越是悲哀，干脆哭了个痛快。

陌天歌静静地看着这个已经崩溃的男人，什么也没做。

她可以趁现在把邱志明弄进虚天境，可是，邱志明失踪，这地宫之中又只有一条道，到时任与风怀疑起来怎么办？得到神龙之息，任与风究竟拥有了什么能力，她根本不知道。再者，此人如此软弱，便是救了他，他的意志已经崩溃，没什么前途了。

邱志明并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他与生路擦肩而过。他哭了一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急忙忙地站起来，把夏侯苑的尸体收拾了——被那团黑气缠绕那么久，防水结界又早已破坏，夏侯苑就这么沉浸在水里，几乎是一点一点淹死的。

用丹田真火把夏侯苑的尸体烧尽，任与风就进来了，似乎很满意邱志明的听话，没多说什么。直接走到了广场旁的石台上，盘膝坐了下来。

这个石台，是搁置龙脚掌的地方，任与风这一坐，便坐在了龙掌骨的上面。

他似乎是在调息，陌天歌看到黑气在他身上涌动，渐渐地，龙骨身上的神龙之息也向他慢慢涌去。

邱志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已经被任与风的手段震慑住了，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陌天歌不同，她仔细地观察着任与风修炼的任何细节。神龙之息没道理会产生魔气，也许可以从任与风的修炼细节中找到答案。

看了许久，陌天歌忽然眼前一亮。

她发现了一点：任与风看起来像是吸收神龙之息，但那些神龙之息只是缓慢地向他涌去，而龙骨上的神龙之息一点也没减少！这说明什么？至少说明了任与风身上的气息并非神龙之息！

可不是神龙之息，又是什么？陌天歌想不明白，想了许久，她只能肯定，任与风那个所谓的神龙秘法，让自己成为神龙之子，根本是假的，或者是完全错误的！

假如他吸收神龙之息的方法是错误的，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一点头绪也没有，陌天歌只能无奈放弃。与其去想这些问题，还不如想想自己接下来怎么办的好。

她在虚天境中当然是安全的，可也仅仅只是安全而已，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去。当然，在虚天境中她可以利用各种灵药慢慢修炼，可没有心境的进益，晋阶危险太大，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够成长到与任与风对抗。若是任与风这个邪法晋阶也很快呢？

坐在虚天境的小屋之中，冥思苦想了许久，陌天歌忽然灵光一闪。对了，她怎么忘了，任与风向她立下过心魔誓，会放她安全离开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陌天歌又泄气了。心魔誓对正道修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誓言，因为心魔在修道之人看来，是晋阶最大的阻碍，可魔道修士却不在此限。如果说，任与风已经转成了魔修，那么心魔誓对他而言根本不起作用了，因为魔修晋阶并不需要经历心魔。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她要怎么离开？

到最后，陌天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算了，要是出不去，只当在这里闭关好了，也许不用几十年，这任与风自己修炼出了差错，到时……”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巨响，随后传来邱志明惊慌的声音：“任师兄，你怎么了？”

陌天歌抬起头，看到任与风已经结束了修炼，此时一脸阴沉地坐在高台之上，邱志明则跌坐在不远处，嘴角带血，似乎……是被他扔出去的。

任与风轻蔑地扫过邱志明一眼：“怎么，你希望我修炼出了差错？”

听出他话中的杀意，邱志明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

“担心我？”任与风冷笑，“你会担心我才怪！我出了事，你才能活下来嘛！”

邱志明没得反驳，低着头一言不发。

任与风冷哼一声：“你别妄想了，我不会死的，你也不用期待那些老家伙会来救你，这地宫没有特殊手法是无法开启的。我们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里面的神龙之息被神龙碑吸引，才开启了一个入口。现在只有龙骨上还存留神龙之息，那些老家伙死都进不来！”

说完这些，任与风站起来，走了下高台：“可惜啊，那个玄清门的叶小天，被她跑了！这个女子身上宝物众多，要是能抢到手就好了……”

邱志明抬起头，有些犹豫地说：“那位叶师妹……”说了一半，他又停下，似乎没想好说不说。

“怎么？”任与风侧头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任与风发话了，邱志明连忙道：“那位叶师妹我根本没见她出去，咱们正法宗修士在水里使用水遁术，速度比她快得多，没道理她比我逃得还快。”

任与风撇撇嘴：“少见多怪！那叶小天身上宝物众多，谁知道是不是有一两件宝物可以逃跑的？”说着又叹道，“此女不但宝物众多，修为也高，看年龄……以我的估计，不但没超过八十岁，恐怕还更小一些。”

邱志明不明白，不解地望着任与风。

任与风不耐烦地皱起眉：“真笨！你可记得江水寒才多大的年纪？好像也就五十岁左右吧？明明现在叶小天修为比他高，他却一口一个叶师妹，可见叶小天的年纪比他还小！”

江水寒就是江上航现在的名字。陌天歌心想，这任与风虽然脾气古怪性格残忍，倒也不笨，居然知道这么去推算她的年纪。

任与风这般说罢，邱志明却是吃了一惊：“五十岁不到？这……那位叶师妹已经筑基中期顶峰了呀！想必是出来历练好晋阶后期的，要是让她成功，岂不是……”

五十岁修为到达筑基后期，着实有些惊人了，便是许多人口中的天才人士，也很难做到这点。

任与风哼道：“少见多怪！你可别忘了她出自玄清门，如今玄清门的实力，比之天道宗也不差了，若是百年内再出一两个元婴修士，将来就会超过天道宗成为天极第一宗门！跟天道宗不同，天道宗人数最多，所以元婴修士也多。玄清门可是出了名地专门出天才修士，如今的元婴后期大修士震阳道君，两百年前晋阶的妙一道君都是两三百岁就结婴成功。结丹境界中，也有灵犀真人、守静真人这等百岁左右结丹，很有希望在两百岁晋阶元婴的修士。你以为不可能吗？”

“可是……”邱志明仍是困惑，“江师弟明明说过，他们相识的时候，叶师妹还是散修，这等修炼天才，不都是师门从小培养的吗？”

“你以为他们就不会漏过去？”任与风满脸不屑，“散修之中测灵根的手法并不完全，也许根本就没有测出这个叶师妹真正的资质罢了。再说，她能进入玄清门已经说明天资不差了，玄清门可不是我们正法宗，极北之地只要有灵根的人都可以加入，玄清门这样的昆吾大派，连三灵根修士也要挑捡一番！”

邱志明没说话了。任与风虽性格不好，可论起聪明，自己是及不上的。再说陌天歌是不是天才与他关系并不大，反正也不会救他。

“这个叶小天，可是玄因道君的弟子，即使拜师的时候玄因道君还未结婴，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怎么可能随便收弟子？而且她自己说，她入玄清门之时还未筑基，只十几年时间，就从炼气期到达筑基中期，这样的修炼速度，怎么不是天才？”

任与风顿了顿，又啧啧摇头叹道：“可惜，这么年轻的筑基中期女修，若是能拿来做炉鼎，一定很好……”似乎想到了一些画面，他眼中露出邪气。

虚天境中，看到这一幕的陌天歌一掌拍在桌案上！

自从进了玄清门，她还没见过有人想拿她当炉鼎的！炉鼎本就是旁门左道，玄清门是正宗道门，道门提倡清心寡欲，采补之道并不适合他们，最多只是双修。而且，她一进门就是靖和道君的记名弟子，还真没人敢要她做炉鼎，即使是想也不敢！

外面，邱志明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任与风，不敢说话。

想了一会儿，任与风回过神来，遗憾地摇了摇头：“竟然让她逃了。哼哼！这种天之骄子，我可真想折辱他们是什么滋味！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等我修炼好了神龙秘法，修为大进，到时去昆吾闯一闯，说不定还能遇到她呢！哈哈哈哈……”

看到这任与风的嚣张形态，虚天境内，陌天歌愤然！

正法宗也是道门，亦是不提倡采补之道，这任与风仅仅得到神龙秘法，就变得这般无耻，恐怕往日心里就龌龊得很！

看着外面任与风充满邪意的笑容，想到对方可能是在幻想自己，陌天歌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很想甩一个巴掌到那张可恶的脸上，再把他剁成渣！

深深吸了数口气，她才平静下心情，重新坐了下来。

现在想这些，于事无补，想杀任与风，她就得从长计议。其实，比起任与风，她也不是没有优势。

首先她在虚天境中，有丹药可吃，而且灵气非常充足，是上佳的修炼环境，她已将自己的修为压了数年，现在冲击筑基后期并没有关系，只是结丹有些危险，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并不等于没有机会。

其次，任与风的功法来源诡异，谁知道后果如何？魔道功法更容易走火入魔，这任与风又早有魔障，说不定哪时练功出了岔子，就直接交待了。

最后，她在虚天境中，任与风并不知道，完全可以找机会偷袭！

如此数点，在心中想来想去。陌天歌最后决定，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就好好在此修炼，她相信，单纯磨时间的话，任与风是磨不过自己的。因为吃过长生丹的她，最少还有八百年寿命。

第二卷、仙道渺茫187、一年之期

187、一年之期

又一次修炼完毕。陌天歌睁开眼。

在虚天境中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外面的情景没有任何改变。

任与风仍然在修炼他的神龙秘法，邱志明也还活着。

江上航和唐方想必逃出去了，可是始终没有人进地宫来，也许这个地宫关闭之后，元婴修士也无法打开入口，所以任与风才如此笃定。

一个人被关在地宫之中，大概任与风也觉得没劲，不但一直没杀邱志明，还特意制造了一个防水结界，让他活下去。

邱志明见他渐渐没了杀机，心中放下不少，也慢慢开始修炼。

以陌天歌旁观者的眼光来看，邱志明暂时应该死不了了。谁也不知道要在这地宫之中关多久，任与风想要一个人陪着，那邱志明就死不了。说不定，任与风还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仆人，到时还会给邱志明一些好处。

当然，这些事目前与她关系不大，她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修炼。与任与风拼一拼，究竟谁的修炼进度更快。

陌天歌知道在此闭关对自己而言害多于益。这段时间在外面游历，身心都有成长，要进阶筑基后期并不成问题，但要冲击结丹，却还远远不是时候，若是强行突破，心魔这一关只怕难过。

但什么都不做显然不行，所以，意识到这一点，陌天歌就开始翻找虚天境中的书籍，寻找解决的办法。

在这些书籍中，倒是找到了一些可助进阶的丹药，其中一些有护心定神作用。接下来的时间，陌天歌就一边修炼，一边炼制这些丹药。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不管怎样，有总比没有好。

如此八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抱元守一，灵台空明，阴性五行灵气充盈全身，在经脉内疯狂流转。

陌天歌知道，这是自己要晋阶筑基后期了。

她一点也不惊慌，一边有序地吐纳，一边慢慢引导着灵气在经脉中流动。

这种小境界的晋阶，资质影响极大，如果她还是昔日五灵根的资质。筑基之后每次小晋阶，都要费许多力气。可她如今已改修混元素女功，小晋阶并不存在瓶颈，小心一些，并不成问题。

灵气不断地在丹田中堆积，周身的灵气疯狂地向她涌来。陌天歌静静地将这些灵气吸纳，储存到丹田之中，如此循环。

终于，丹田被塞得满满的，再也容纳不下一丝一毫的灵气。陌天歌立时停止吸纳灵气的行为，转而在丹田内运行那些几乎堵塞的灵气。

在她刻意的带动下，灵气运行起来了，从丹田到经脉，运行一周，最后归于丹田。

灵气运行越来越快，几乎成了一个旋涡，仿佛身体成了一个宇宙，无数的星星围绕着中心的那一点，穿行旋绕。

突然，星星们运行到了极致，“轰隆”一下。它们互相撞击，争先恐后地争夺更广阔的天地，宇宙在这挤压之中，轰然涨大。

…………

陌天歌满脸汗水地睁开眼，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湿迹，先检查了一遍自身，心中一喜。

她果然已经晋阶筑基后期了！

小晋阶并不像大晋阶那么艰难，灵气密度不会发生变化，只是丹田会扩大一些。

陌天歌运行了一遍，感觉全身都很畅快，并没有晋阶引发的一些遗留问题，才停了下来。

已经晋阶筑基后期，但她并没有太欢喜。筑基后期并不算什么，任与风早已筑基后期，看他行径，使用所谓的神龙秘法后，实力肯定已经到达结丹期了，她还是不能将他如何。

平心而论，陌天歌并不觉得任与风得到这个神龙秘法，会很快成为一个高阶修士。且不说这神龙秘法看起来着实古怪，他身上根本没有神龙之息，反倒全身魔气，单说她自己，以混元灵根和纯阴体质的资质，辅以混元素女功，她并不觉得自己全力修炼会慢任与风多少。

所以，其实这是一场时间拼比，看是任与风凭借神龙秘法修炼快，还是她的混元素女功晋阶快。只要她在修炼速度上超过任与风。那么总有一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将任与风斩于马下。

轻轻舒一口气，陌天歌撕开虚天境天空的裂缝，观察外面的情景。

任与风和邱志明仍然在修炼。这几个月，她偶尔会听到这两人的对话，邱志明算是完全地沦落了，在任与风的压迫之下，为了活命，他已经成了一个依附于任与风、只会唯唯诺诺的可怜虫。

巧合的是，她成功晋阶筑基后期，外面的任与风也停下了修炼。

刚才任与风还在修炼的时候，陌天歌观察到，他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了，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不过，如果把这种黑气当作灵气来推测，任与风仍然停留在相当于结丹初期的境界，并没有再次晋阶。

观察到这一点，陌天歌松了口气。这说明，即使得到了神龙秘法，任与风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成为修为超绝的大修士，而是要一步步慢慢修炼。如此的话，她倒还有些信心，自己的修炼速度不会比任与风差多少。

停下修炼的任与风似乎有些困惑，也许他也遇到了修炼瓶颈。他思考了一番，随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

陌天歌看到他的动作，眼睛就瞪大了。

任与风拿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面厚重的石碑！

邱志明曾经说过，任与风第一次进入地宫，就得到了一面石碑，其中记载了得到神龙之息的神龙秘法。所以任与风才编造了一些谎言，让他们以为这地宫之中有许多宝物。好利用他们再次进入这地宫之中。

拿出这块石碑，任与风似乎有些感慨，一边抚着碑面，一面叹了口气。而后，他把石碑放直，仔细地盯着石碑，似乎在研究。

陌天歌所在的位置，并不能清晰地看到石碑上的内容，但是，并不妨碍她看到大概的内容。

正如邱志明所说，这上面刻满了类似画的线条。远古文字刚刚诞生，大部分还是使用壁画作为记载方法，这块石碑来自地宫这个远古祭庙，用画作记录并没有错。

这上面刻的画，内容很简单，一个人站在龙骨之前，似乎在施用某种秘术，旁边还画着许多人体，做出一些姿势，人体内还画有数种线条，似乎是灵气运行方式，想来这就是任与风所谓的神龙秘法。另外，有些姿势旁边似乎刻着一些简单的文字，但是这种远古文字陌天歌并不识得。

远古这个说法，是以凡人诞生的角度来说的，对于修仙者来说，一般概括以太古、神灭、上古几个阶段。太古自天地初开一脉传承，足有几百万年，修士们了解得比较多的、一般提及的太古，是神制定飞升规则后的几十万年。

在那几十万年间，大神通之士层出不穷，人人向往飞升，而飞升成仙者非常多。在这段时间，遗留下许多文字和修仙功法，到今日仍有幸运者得到。其文字经过许多修士研究，也都明白其意。

不说别人，陌天歌这个虚天境。正是那段时间遗留下来的，其中的文字对她没有阻碍。

但这几百万年前的远古文字，如今的修仙界却根本无人识得。

想必任与风也并不认识，此时皱着眉头，对照着石碑上的图画文字，一点点地揣摩，时不时地做一些动作。

陌天歌脑子里闪现过一个念头：任与风不识得文字，莫非他领悟的所谓神龙秘法根本是错误的？或者根本不是神龙秘法，而是一种邪术？

越想越有可能。否则吸收神龙之息，怎么可能会变成浑身魔气的样子，难道任与风自己也没察觉到不对么？

虚天境外，任与风似乎也满脸疑惑，有什么想不明白。

此时邱志明也停下了修炼，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地看着任与风。

他已经不担心任与风要杀他了，可是面对任与风，却更害怕。一年的时间，任与风的压迫已经让他把这种害怕刻在了心里，看到任与风的模样，就习惯性地服从。

此时，任与风叹了口气，似乎在自言自语：“神龙之息，神龙之息……”

邱志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任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任与风扫了他一眼，收起沉思，淡淡道：“没什么，这部功法参悟起来有点问题。”

“……哦。”邱志明没敢再问，沉默地坐在一旁。

似乎是太久悟不出来，需要人说话，任与风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神龙之息，为什么吸收了会是这样呢……”

陌天歌神情一震，原来任与风也觉得很奇怪？

果然，任与风又接着说道：“按这石碑上说的，吸收神龙之息，就会成为神龙之子，气势浩大，气息圣洁，可是……”

听得此话，陌天歌心中已有八成把握，这任与风，肯定是修炼错了功法！

但任与风似乎没有意识到，仍然沉吟着说道：“也许这套功法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这么说的时候，邱志明战战兢兢地插了句话：“任师兄，有没有可能……功法悟错了？”

邱志明此话一出口，任与风脸色一变，凶恶地叫道：“不可能！我都得到神龙之息了，怎么可能错了？错了我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是，是。”邱志明哪里敢反驳他，连声应着。

“一定是我还没修炼到家，要是修炼成功，一定可以转换成神龙之体的！”任与风坚决地说着，收起石碑，又坐下来继续修炼。

虚天境中的陌天歌摇了摇头。任与风已经魔障了，这部功法绝对是错的，哪怕它让任与风得到了力量。神圣纯粹的神龙之息，怎么可能会悟出黑色的魔气？

不过，任与风修炼出了事才好，修炼魔功，最容易出岔子，到时走火入魔，想杀他轻而易举。

正要闭目继续自己的修炼，忽然意识到什么，陌天歌又睁开眼。

虚天境内，一切平静，可是虚天境外，却似乎在摇晃。

任与风停下了修炼，邱志明也睁开了双眼，两人看着四周，不解而惊讶。

邱志明叫道：“任师兄，这，这是怎么了？”

任与风皱着眉头，也是满脸不解。

巨大的室内广场在摇晃，陌天歌在虚天境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广场上龙骨也开始摇晃！

任与风脸色数变，闭眼放出神识，渐渐地，脸色越来越白：“八月十五，八月十五了！”

陌天歌一怔，紧接着脸色也变了变。

八月十五，龙隐之地便会产生剧变，其中场景完全变化，与上一年完全不同，过了八月十五仍滞留在龙隐之地中的弟子，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这是进龙隐之地之前，江上航特意强调的事。

他们留在这地宫之中已经八个多月了，进来之时，曾经说过，他们是三个月前，八月十五刚过的时候，进来龙隐之地发现这地宫的，如今正好一年之期，这龙隐之地的场景要变化了！

这件事陌天歌心里隐约惦记着，但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虚天境中，应该是不会有影响的，目前看来也确实不会有影响——外面都在摇晃，但虚天境内却平安无事。不过，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些担心，若是这地宫会消失，虚天境会出现在哪里？是跟着地宫一起消失，还是留在原地？

外面的任与风和邱志明此时已经慌了，任与风如今已非筑基修士，但对于这等未知之事仍然无措。

“任师兄，怎么办，怎么办？”邱志明的声音已经带了哭音，地宫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了，那龙骨架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一般。

任与风心情恶劣，粗声怒道：“安静点！”

邱志明不敢驳他，把声音吞下，可整个人却软了，六神无主地看着任与风。

任与风想了一会儿，似乎也没什么主意。得到神龙之息的力量，让他忘了龙隐之地一年一换的规律。

龙隐之地的场景为何会一年一换，去年的场景究竟去了哪里，这些问题数千年来，根本无人能够解答，那些滞留在龙隐之地中没有出去的弟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失踪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地面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他们人已浮在水中，根本无法站住。

“不行，不能这样。”任与风喃喃自语，而后强行盘膝，运起灵气。

陌天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明显有了对策。

只见任与风运起灵息，聚起灵气，浑身黑色气息越来越浓，龙骨之上的神龙之息开始疯狂地向他涌去！

他想强行吸取神龙之息提升修为！

陌天歌脸色变了变。她不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照理说，魔功容易走火入魔，尤其是强行提升境界。可是这所谓的神龙秘法是几百万年前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特别一点。再说，万一让任与风成功了，他的境界更高，到时要杀此人，甚至她要脱身都难了！

当然，最好他是失败了，或者被这龙隐之地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去，至少她可以平安脱身。

神龙之息向任与风疯狂地涌去，他身上的黑气开始翻涌，渐渐将他整个人都覆盖了。

此时地宫中摇晃得更厉害了，那摆放了几百万年的龙骨，终于“咔嚓”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轰然倒塌。

先是头骨滚落下来，而后是巨大的脊椎，一根根肋骨被水冲起，尾骨慢慢地分离……

巨大而雄伟的神龙之骨，瞬间变成了一堆白骨，随水而散。

飘浮在水中的邱志明被一根巨大的龙骨撞到，头一闷，失去意识。

而任与风仍然在运功，他此时已经被黑气完全覆盖了，完全看不到他本人。

陌天歌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希望任与风没有成功，希望自己在虚天境中不会受到影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宫仍然在摇晃，任与风猛然睁开眼，“啊——”大叫出声。

他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露出自己的面目。

惨白的脸色，干瘦的身躯，形销骨立如同一具骷髅，双眼却冒着漆黑的光芒。

陌天歌大吃一惊。这几个月，任与风一直被黑气包围，她一直没看到他的真面目，没想到几个月前还算清秀干净的一个人，竟然会成这般模样！就算说他是干尸，恐怕也有人信。

任与风却再度合起双掌，掌心冒出黑气，一圈一圈地冒出来，如蚕吐丝结茧一般，将他缠绕起来。黑丝越来越多，从任与风的脚开始，很快地缠绕上去。

此时地宫之中已经完全颠倒了。

陌天歌紧盯着任与风，只见他身上的黑丝毫不停息地缠绕过他的腰腹，往上缠去，一直到达头部，最后在头上缠紧，将他整个牢牢包住。

地宫外面，终于发出轰然一声巨响。陌天歌在虚天境中，看到无数的巨石开始坍塌。

这远古的建筑，都是用两人高的巨石一点点垒成，每一块巨石重达千斤。可现在，这地宫的巨石开始解体，四面墙壁、顶部，一块块被水冲起，往下落去。

水剧烈涌动，龙骨四处飘浮，巨石错落砸下。

陌天歌可惜地看到，这些巨石砸在任与风的身上，都被他身上的黑色巨茧挡住了，而邱志明此时早已不知道被巨石埋在何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慢慢平静。水流不再激烈，巨石也各自停下，甚至，水也在慢慢地流失。

虚天境中安然无恙的陌天歌，看到了不知哪里投射下来的一道光。

第二卷、仙道渺茫188、东海之滨

188、东海之滨

“姐姐，姐姐，快看！”

虚天境中。陌天歌听到了一个孩子的稚嫩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透过虚天境，看着外面。

阳光……阳光？！

她猛然睁大眼。

阳光，不是水面透下来的些许微光！确实是毫无阻挡的阳光！

昨日地宫坍塌，她在虚天境中安然无恙，只见水面上透下来些许光亮，似乎离水面不远。摸不准自己究竟在哪，又见任与风也逃过了这一劫，担心他们还在龙隐之地中，她便躲在虚天境里，没有出去。不料今日一睁眼，外面竟然完全不同了！

没有水，没有挡人视线的岩壁，而是阳光，光明敞亮的阳光！

“小宝，别跑！”

外头似乎有两个孩子在嬉戏，清脆天真的声音传了过来。

“姐姐，这里有好高的山！”孩子的声音近在耳边，陌天歌看了看，发现自己……似乎在海边的礁石上。抬头，是湛蓝的天空和明亮的阳光。往下，是微波荡漾的海面，隐约可见下面的巨石废墟和礁石。

陌天歌心中一动。这里肯定不是龙隐之地了，甚至也不是极北之海，但是下面确实是水下地宫坍塌的巨石——也就是说，她和这水下地宫一起被转移到了别处。

得出这个答案，她低头寻找任与风等人。

没有，任与风和邱志明都找不到踪影。邱志明就算了，也许被压在巨石之下，可任与风被黑气包裹，应该很好找才是，也没有看到，莫非坍塌之后他在黑茧中被海水冲走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坍塌结束之时，她看到的场景还是在水里，说不定就是那时水流激荡，被冲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陌天歌松了口气，若是如此，至少自己可以安全脱身。

两个小孩跑近，一个是四五岁光景的光屁股小男孩，还有个七八岁的女孩。他们穿着灰扑扑的土布，皮肤脏污，脸颊干枯，头发凌乱，惟有脸上带着孩子的天真纯善。

看他们的衣着，这里必不是极冷的极北之海。而是比较温暖的海域。

想到这点，陌天歌苦笑。她从西昆吾出来，到了中土卫国，然后在晋国进了紫微洞府，被传送阵传到极北冰川，在极北又莫名其妙到了新的地方，就这么一直被甩来甩去的。

那小男孩抬高头，望着礁石上磊得高高的巨石，对他的姐姐说道：“姐姐你看，山！”

他的姐姐好奇地偏头看了会儿，摇头：“这不是山。”

“为什么不是山？”小男孩瞪大眼，“阿爹说，山就是好多好多石头，这里就有好多好多石头。”

女孩儿摇头，对弟弟说：“不是哦，我跟阿爹去看过山，山很高很高，上面长了很多树，还有好多花。”

小男孩睁着圆圆的大眼，望着姐姐，一脸好奇：“那这些是什么？”

“这是……这就是好多好多石头。”姐姐说。

“姐姐！”小男孩在巨石之间看到了什么。欢呼一声，跑过去捡起一块雪白的东西，献宝地抬高小手，“你看，这是什么？”

女孩儿接过弟弟手上的东西，好奇地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带回去问阿爹！”

“咦，这里还有一块！”女孩也在巨石之中捡到一块白色的硬物。

陌天歌一眼便看出来了，那是龙的一块小趾骨。

看着外面这对寻找龙骨的孩子，她想了想，一点眉心，从虚天境出来。

烈烈的海风吹拂在她的衣袖上，带着湿气，却并不寒冷，看来此处离极北已经很远了。

“啊！”首先看到她的是那个女孩，看到巨石上凭空出现一个人，一下惊呆了。

那小男孩也看到了，却笑出两个小酒窝，指着陌天歌拍手笑道：“仙女，姐姐你看，仙女！”

天真可爱的模样，让陌天歌不由一笑。

一出虚天境，她立刻用神识笼罩周围，确实没有别的修士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巨石堆上，她轻轻飘下。

这般飘来飘去，根本不曾着力的手段，吓坏了那女孩，她拉着弟弟退了好几步。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是什么东西……”

陌天歌微微一笑，柔声道：“***，你别害怕，我是过路人。”

谁知她这么一说，小女孩更害怕了，她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弟弟：“你别带走我弟弟，我……我……”

陌天歌奇怪：“***，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女孩还没答话，小男孩已抢先叫道：“不像，像仙女！”

陌天歌菀尔，被一个这么天真可爱的孩子当做仙女，总是快活的事。但这个小女孩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

想了想，她继续温言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小女孩眼中带着戒备，盯着她好一会儿，看她态度确实很和善，才略略放下疑心，犹豫着说：“你……真的是过路的吗？”

“嗯。”陌天歌笑着点头，又好奇问她，“为什么你觉得我像坏人呢？”

女孩犹豫了一下，怯怯说道：“阿爹说，最近村子里来了好多坏人，经常抓小孩子。就像我弟弟这样的男孩子……”

抓男孩子？陌天歌皱了皱眉，拐子么？小时候在陌家村，也曾听过有专门拐小孩的拐子，其中拐的男孩子居多。

“你放心，我不是拐子。”陌天歌笑着说道，安抚这女孩的紧张，“你要不放心，带我去见你阿爹，好不好？”

这女孩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们村子就在那边。只要我喊一声，大人就会来的。”

看着女孩指的方向，确实有一片小屋离得不远，不过喊起来未必能听见。这女孩这么说，分明是警告她。陌天歌不禁一笑，这女孩年纪虽小，却戒心十足，知道保护自己和弟弟，着实聪明懂事。

看她果然什么都没做，女孩稍微放下心，牵着弟弟的手，带头往小屋那边走。

那小男孩却十分喜欢她，一边走一边抬高头跟她说话：“仙女姐姐，你从哪里来的？是从海上面来的吗？阿爹说，海上有仙女，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嗯，算是吧。”陌天歌笑着点头，“为什么你觉得姐姐是仙女呢？”

“因为仙女姐姐好漂亮，就跟阿妈说的仙女一样！”小男孩抬高手，似乎想拉她的手。

那女孩看到他的动作，再怯怯地看了眼陌天歌洁白如雪的衣衫，连忙打下弟弟的手：“小宝，你手脏。”

这个叫做小宝的小男孩神情一黯，“哦”了一声，放下手。

陌天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低下身，牵起小男孩的手：“别担心，姐姐的衣服不会脏的。”她此时穿的是玄清门的道袍，是太康山的云锦织成，便是泼了墨，抖一抖就干净了。

小宝一下露出笑容，欢声叫道：“真的是仙女姐姐，阿妈说，海上的仙女姐姐对我们很好，是我们所有人的阿妈。”

“……”陌天歌有些混乱，又是仙女姐姐，又是阿妈。不过。这孩子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他所说的海上的仙女姐姐，应是这里渔民所供奉的神。

小屋离得不远，一路答着小男孩的话，很快就到了。

陌天歌粗略地扫过一眼。小屋都是一些草顶土墙的茅草屋，最好的也就是磊了石墙，居民脸色脏污，衣衫破旧，神情麻木，显然日子过得并不好。

他们进村的时候，有一些居民在村口一边晾晒鱼干，一边闲聊，眼见着陌天歌衣着光鲜，与这两个孩子走进村来，都停住了，眼光不停地往她这里瞥过来。

其中有胆大的叫道：“水家囡囡，你带谁回来呢？”

女孩看了问话的人一眼，答道：“牛二叔，这位姐姐说是过路的。”

“过路的？”村口的大人们聚在一起，目光在陌天歌身上打量来打量去，却又不敢搭话，只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女孩带着她东拐西弯，最后到了一间草屋。屋里冒出炊烟，有人在屋前的大水缸前洗洗刷刷。

“阿妈！”女孩叫道。

那蹲着身子洗野菜的妇人应了一声，粗声道：“死哪去了？半天都没见影子，带着你弟弟一起疯呢？”

女孩说道：“阿妈，有客人来了。”

“客人？”这妇人转过头，看到陌天歌站在不远处，连忙站起身往围裙上擦手，“哎呀，这位……姑娘？”她有些不确定。陌天歌穿的是玄清门的服饰，既是道袍，又不同于俗世的样子，在凡人看来，叫道长似乎太美，叫小姐，又嫌素净。

陌天歌没同她计较称呼的问题，笑了笑：“见过这位大嫂，途经此处，正好遇到这两个孩子，我有些事情不明，所以前来问问。”

“哦，这样。”在她面前，这妇人有些自惭形秽，拢了拢发，整了整衣，才作了请的姿势，“姑娘，家里实在简陋，不嫌弃的话到里面坐坐？”

陌天歌笑着点头，随她进屋。

一进门，似乎是厅堂，逼仄的空间里，摆着一张饭桌，几把凳子，虽然已经很旧了，却还算干净。正对门的墙上，贴着一张海神图，似乎是个女神。

妇人请她在饭桌旁的长凳上坐下，对女孩说：“囡，去做饭，阿妈陪客人。”

女孩儿应了一声，看了陌天歌一眼，去厨房了。

看她这模样，陌天歌出了一会儿神。她想到几十年前的自己，也跟这孩子一般大小……

“姑娘？”

陌天歌回过神，歉意地笑笑：“大嫂，你女儿又听话又能干，你真是有福了。”

妇人“嗨”了一声，摇手：“姑娘太客气了，这丫头老是出去野。不过能干是真的，叫她做什么，干得经有的大人还好！平时也帮着带弟弟……”

看得出来，这妇人对女儿虽然不是明面的疼爱，却很为女儿自豪，笑容里满是高兴。

小宝也插话：“姐姐很好，总是带我玩。”他姐姐去做饭了，他却不肯走，依然赖在陌天歌身边。

妇人这时才看到小儿子是拉着陌天歌的手的，连忙过来抱过去：“小宝，快去洗手，看你们都玩成什么样了。”说着，歉意地对陌天歌道，“姑娘，小孩子不懂事，可弄脏了你的衣服？来来，洗洗。”

陌天歌摇摇头：“没事，不会弄脏的。”她掸了掸衣衫，甩了甩手，一丝灰尘也无。

抱着小宝的妇人看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眼里有了惊慌，说道：“姑娘……姑娘可是碧轩阁的仙子？对不起，对不起，小妇人有眼无珠，给您磕头了！”说着一下便跪了下去，嗑起头来。

陌天歌诧异，轻轻一抬手，灵气挡住了妇人的动作。她温言问道：“大嫂这是作甚？什么碧轩阁的仙子？”

看到她的手段，妇人更相信了，哀声求道：“仙子，仙子饶命，孩子们是无意，小妇人一时没认出来……”

陌天歌无奈了，一挥手，灵气把妇人托起：“你既知我是修仙者，那就好好答话，不必如此。”

“是，是。”妇人喏喏点头，抱着小宝，缩在后面。

惟有小宝浑然不觉，好奇地说：“阿妈，仙女姐姐是好人，为什么……”

“住嘴！”妇人捂住小宝的嘴，喝斥，“小孩子乖乖的，不要插话。”

小宝满脸好奇，却也不敢不听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阿妈一眼前的仙女姐姐。

陌天歌有些困惑。凡人对修仙者存有敬畏之心再正常不过，但这般害怕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而且，这妇人提到碧轩阁，有些耳熟……是的，就是那个专门收女修的中等门派，她此前在紫微洞府，碰到的颜若书三人正是碧轩阁的，原来碧轩阁就是建在此处？

“大嫂，你也坐吧。”

妇人听得此话，却连连摇手：“不敢不敢，哪敢跟仙子同坐。”

陌天歌也不勉强，想了想，问：“你为何如此害怕修仙者？还说什么……碧轩阁的仙子，碧轩阁就在此处么？”

妇人眼中掠过讶意，想了想，小心地问了一句：“仙子……不是碧轩阁的？”

陌天歌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此处的修仙者，跟碧轩阁没有关系。”

“哦。”妇人松了口气，这才有了点笑意，“仙子莫怪，小妇人误会了。”

陌天歌笑笑：“没什么。不过，大嫂可否与我细说其中缘由？”

这妇人连忙点头：“是。”她停顿了一下，开始说道，“仙子不知，我们东海太偏僻，连皇帝也管不到这里来，所以我们这里最大的就是碧轩阁了……”

“等等，”陌天歌出言打断，问道，“你说这里是东海？”

“是啊。”妇人诧异，“难道仙子不知道吗？”

“哦，”陌天歌淡淡道，“我一路行来，未曾注意。”

妇人不敢置疑，继续说道：“其实碧轩阁的仙子们也不大管我们这些凡人，可是我们也一定不能得罪她们，要是得罪了她们……”犹豫了一下，妇人转了话意，“刚才看到仙子的衣服根本不会脏，所以小妇人以为仙子是碧轩阁的。”

“原来是这样。”对凡人来说，修仙者总是高高在上，碧轩阁既然就在此处，此处的凡人当然最敬畏她们。不过，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到了东海。东海人烟荒芜，想要回昆吾，还要费一番力气，最方便的，当然是向碧轩阁借道，只是陌天歌不太想跟她们接触。想到此处，她皱了皱眉。

看了一会儿，看到这妇人还小心翼翼地站着，陌天歌笑了笑：“大嫂不必如此，我不过是过路的，打听完消息就走。”

“哦。”虽然陌天歌并没有放出威压，可得知她是修仙者，这妇人已觉得心思沉重，此时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又殷勤说道，“仙子还想问什么，只管问小妇人，这附近村子的事，小妇人没有不知道的。要是仙子想问临海城的事，我当家的也知道，他就快回来了。”

陌天歌笑笑：“我已知此处是东海，碧轩阁所在地，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只有一件，昨天，你们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动静？”妇人疑惑，想了想，道，“昨天涨潮之时，好像打雷了，仙子想问的是这个吗？”

“打雷？”陌天歌略一思索，“还有呢？”

“昨天小宝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今天跟姐姐出去玩，就发现多了一座山！”妇人怀中的小宝插话。

“哦？”对这孩子的话，陌天歌有点兴趣，“是不是就是看到我的那座山？”

“嗯！”小宝用力点头，“昨天还没有山的，今天跟姐姐去玩就有了。”其实他所说的山，不过是一堆乱石。

小宝又伸出手：“仙女姐姐你看，这就是山里找到的。”

他脏脏的小手里躺着一枚洁白的骨质物，正是他捡到的神龙之骨。

陌天歌看了，向这妇人笑道：“大嫂，我正好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听得有事，妇人连忙道：“仙子有事请吩咐。”

“请你们到这孩子所说的山那边，帮我把这种骨头全部捡回来。”

“啊？”妇人呆了呆，这是什么要求？

陌天歌从怀中取出一个袋子，放到桌上：“捡回一块骨头，我就给你们一粒金珠。”松开的袋口，指头大小的金珠闪闪发光。

第二卷、仙道渺茫189、收集龙骨

189、收集龙骨

原本陌天歌并不打算透露身份。用这些俗世的金银财宝让此处的渔民帮她把龙骨收齐就好，没想到这妇人倒也精明，认出了她修仙者的身份。

不过，此处渔民对修仙者如此敬畏，倒是更好办了，敬畏的同时，诱之以利，让他们做事也尽心些。

看到这袋金珠，妇人眼睛都直了。他们生活得如此贫困，最多见过一些碎银子，那已经是很大一笔财富了，金子什么的，只有去附近的城镇里才偶尔得见。

陌天歌轻轻咳了声：“大嫂，如果你能把这骨头全部给我，那这些金珠就都是你的。”这袋子金珠，是离开叶家之时，叶家的孝敬，行走在俗世，身有财宝方便些，陌天歌也就不客气收了，此时拿来让这些凡人做事正好。

妇人回过神。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既是欢喜又是紧张：“仙子说的是真的？”刚说完又自打嘴巴，“仙子说话当然是真的，小妇人多嘴了。不过，仙子说的是什么骨头？在哪里？”

陌天歌向小宝笑了笑：“小宝，你知道在哪是吧？”

小宝连忙点头：“嗯，仙女姐姐说的是山那里。”说着又好奇地瞪大眼，“仙女姐姐，这是骨头吗？怎么跟阿爹说的骨头不一样啊？”

陌天歌笑笑，没回答小宝的问题，从怀里捡出一个袋子，递给他，柔声道：“小宝，你带你阿妈去山那边捡骨头，这些果子给你吃，好不好？”

这些就是剩下的泡泡果，味道很甜，正好哄孩子。

拿了泡泡果，啃了一个，小宝果然很高兴：“真好吃！”

陌天歌见他高兴，便对这妇人说道：“小宝知道在哪，你跟他去吧，越早捡回来越好，最好多叫几个人，有些骨头很大——你莫担心被别人赚去了，你一家人捡不完的，到时我自会多奖励你。”

“是是是。”这妇人哪里敢反对。忙忙地牵着小儿子的手，又大声叫唤，“阿囡，别做饭了，去叫你阿爹回来！”转头又向陌天歌陪笑，“仙子在这等等，我们这就去。”

陌天歌含笑点头，看着这一家人开始忙碌。

过不多久，这家的男主人被那女孩叫回来了。听了老婆的话，连忙过来给陌天歌磕头。陌天歌便把那女孩留下说话，打发他们夫妇给自己捡龙骨去了。

知道她是修仙者，这女孩态度敬畏，恭恭敬敬地守在一旁，她问一句答一句。

这里是东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附近除了一些同样的渔村，就只有一个大城，叫临海城。临海城的背后，便是碧轩阁这个门派。他们这里太偏僻了，连国家都没有，所以这里势力最大的就是碧轩阁。

这女孩年纪还小，其他事知道得并不多。陌天歌在心中推算。大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方位。

昆吾山脉横亘天极之南，一直延续到东南，而后便是天魔山，将魔道阻拦在东北。所以东海的南段是天道宗的地盘，北段是魔道的地盘。以陌天歌的推测，他们所处的方位，大概就是北边的一小段海域。也就说，他们的西边，很有可能就是魔道。

得出这个结论，陌天歌有些烦恼了。此处很有可能是紧挨着魔道的天魔山的一段海域，那就危险了，若是不巧遇到魔道的话，少不得一番麻烦。看来要离开此处，最好的方法还是找到碧轩阁，他们碧轩阁既然位于此处，必定有安全的方法与外界相通。

当然，她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把龙骨捡回来。几百万年前的龙骨，虽然目前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可上面的神龙之息作不得假，总有用处。

只是，那龙骨太多，在水下地宫坍塌之时，必定被水冲走了许多。想到此处，陌天歌觉得有些可惜，若是能凑齐一整套龙骨，研究起来也更方便。现在只好捡多少是多少了。

问过这小女孩，陌天歌知道了这户人家姓水，他们阿爹叫水三。阿妈人称水三嫂，她自己没名字。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她一出生，大人只管阿囡阿囡地叫，别人也只叫她水家囡囡。

阿囡算什么名字？这里几十户人家，大部分人家的女儿一出生就叫阿囡，直到出嫁，才变成了谁家嫂子，年纪再大一些，是婶子，到最后，是谁家婆婆。从生至死，大多数女孩儿都没名字。

陌天歌看这女孩暗暗羡慕的眼神，心中觉得有些可惜。这姐弟俩都很聪明，阿囡年纪虽小说话却很有条理，知道对外人存有戒心，小宝更是聪慧，四五岁的小孩，说话能这么流利已是不容易了，何况以他的家境，根本没人从小教导。

她这么一夸奖，阿囡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小宝刚刚周岁就会讲话了，我们村人人都说小宝是天上星星下凡。阿爹还说，等小宝再大一点，就送到城里念书，到时在城里找份差事，就能做城里人了。”

“哦？”陌天歌笑问，“为什么不去考秀才呢？不是可以做官吗？”

阿囡摇了摇头：“阿爹说，我们一辈子都出不去的，西边住着妖怪，我们到那里去，就会被吃掉。”

陌天歌听得此话，暗暗皱眉。果然如此，她说的妖怪，想必就是魔道中人。

阿囡又接着说道：“可惜，我没有被碧轩阁选上，要是我能进碧轩阁就好了……”

陌天歌略微有些诧异，问道：“碧轩阁怎么挑选弟子的？”

阿囡答道：“我们临海城附近的女孩子，到了八岁就会去碧轩阁查…查灵根，要是过关的话，就可以进碧轩阁，那个时候，一家人都可以进城，当城里人。”说着，阿囡又自豪地说，“不过，我也是有灵根的，碧轩阁的接引姑姑说，我就是灵根差了点，所以不能进碧轩阁，但是已经把我记名了，要是他们缺使女了，就会叫我过去。”

“你也有灵根？”陌天歌有些惊讶，在凡人之中，有灵根者可不多，这么巧就遇到了一个。

“嗯。”阿囡点头，脸色微红，“接引姑姑说，我是……是五灵根。”

“哦，是这样。”陌天歌点了点头。五灵根倒也不算稀缺，碧轩阁在她的记忆中，是个跟云雾派差不多的中小门派，如今知道它在东海之滨与魔道相夹的小地方，想来就算五灵根的资质，收作使女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可惜了阿囡，灵根虽然不显，性子却好，人也聪明。

另外，既然碧轩阁在此处势力这么大。她还是尽快把龙骨收集齐全离开的好，免得消息走漏了。百万年前的神龙之骨，别说是碧轩阁这样的小门派，哪怕是七大门派，也会心动。

想了想，陌天歌转了话题：“对了，你们女孩子有灵根可以进碧轩阁，那男孩子怎么办？碧轩阁只收女弟子，是吗？”

阿囡点头：“嗯，所以男孩子除非灵根很好，才会被碧轩阁收作外门弟子。我听接引姑姑说，男弟子只有与门中女弟子双修之后，才能算是真正的碧轩阁弟子。”

陌天歌诧异扬眉，这碧轩阁还真是个异数，不但建在这么奇怪的地方，还有这么奇怪的规矩。

此处西临魔道，这里的凡人一辈子都出不去，所以只能拜入碧轩阁，偏偏碧轩阁又是只收女子的门派——如此，在这碧轩阁中，男子的地位远不如女子，放到整个天极都是异数了。

从阿囡的口中大概了解了东海的事情，到了下午，捡拾龙骨的人陆续回来了。

这水家夫妇果然听话，发动了整个村子的人，或提或抬，龙骨都被捡了回来。最大的是一块腿骨，四五人一起才抬得动。

陌天歌把金珠给了阿囡，有人带着龙骨过来，就分给他们，像这种大块的腿骨，就分多一些。

这些村人得到金珠，意犹未尽，又各自相约去海滩上搜寻。这一搜，直搜到了晚上。

陌天歌也不着急，向这渔户要了间空屋，又等了两天，直到他们再也搜不到龙骨为止。

这些龙骨想必在地宫坍塌之时冲散了很多，她左拼右拼，也只拼出了一条腿和部分散骨。

不过，只要把这里的龙骨收集全就好，碧轩阁的人若没见过这些龙骨，便是听说一个陌生修士在此寻找什么骨头，也不会起什么疑心。

此间渔民得了她的金珠，也都很欢喜，尤其是水家夫妇，陌天歌又多给了他们一些金叶子，更是尽心办事。

收完龙骨，陌天歌最后向水家夫妇打听一些碧轩阁的事，打算离开。

果然，水家夫妇说，除了大海，他们根本没路跟外面相通，但是他们只有小船，出海很危险。而且自古以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大海通往何处。

陌天歌便问，碧轩阁的人是如何离开的，水家夫妇不敢妄言，说她若要离开，可以去临海城问问，碧轩阁在那有家店铺。

陌天歌颇为诧异，此处只有碧轩阁一个修仙门派，开店铺作甚？经过水家夫妇的解释，她才知道，原来此处虽然只有一个门派，却有不少的散修，尤其是低资质的男修，碧轩阁不收他们入门，他们只得自己琢磨修仙之道，久了，便出现了很多小修仙家族和散修。

在这渔村呆了数日，处理完龙骨的事情，陌天歌决定去临海城一趟。

想回到昆吾，还是求助碧轩阁最方便。

修改，凌晨还一章，时间不定，请明天再看……

第二卷、仙道渺茫190、临海城

190、临海城

听说陌天歌要离开渔村。小宝很不舍。渔村很难得有外人过来，何况陌天歌还给了他很好吃的东西，他都没有吃过这么甜的果子。

水家夫妇当然不会放任孩子胡闹，连忙哄着他。最后陌天歌把几颗炼坏了的无关紧要的丹药当糖给了小宝，才算把他哄住了。

“好了，”陌天歌扫视过眼前的水家四口，“你们且告诉我，去临海城走哪个方向？”

听得问话，水三连忙答道：“仙子一直往北边走就是了，大概半日路程，就到了临海城。”

凡人的半日路程，对她这样的筑基修士大概只有一盏茶时间。陌天歌点点头：“多谢。”

说罢正要起程，那水三却连忙唤道：“仙子，仙子且等等。”

陌天歌顿下身形，侧身问：“何事？”

她虽态度平和，可到底是修士，面对凡人自有气势，这水三不自觉有些喏喏，被水三嫂撞了一下后背，才鼓起勇气：“小人有个请求，恳请仙子答应！”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看陌天歌没有一口拒绝，水三一喜，转头看着阿囡，说道：“仙子，我家阿囡也是有灵根的，可是碧轩阁的仙子们说阿囡的灵根有点差，所以只能等有了名额才能进门派。我们水家好不容易有个有灵根的孩子，小人心中着急，想着我家阿囡要是能……”

一串话说得啰啰嗦嗦，水三嫂看到陌天歌轻微地皱了皱眉，立刻又撞了丈夫一下，笑着接过话题：“仙子，我当家的说不清楚，小妇人就直说了。我家阿囡说，要是学了仙法，下次挑人的时候，就会先被挑中。这仙法城里倒是能买到，可买仙法要什么……什么灵石，小妇人一家哪有这东西？这几天帮着仙子做了几件事，仙子给了我们这么多金子，我们本来不该提出过分的要求的，可是……”

“你们想要仙法是吗？”陌天歌打断了她的话。

这妇人连连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仙子，我们不拿您的金子，只要您给个仙法就好，要是不够的话，仙子您看中什么。就拿去……”

这小小的凡人渔民，哪里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到一旁紧张地盯着她的阿囡，陌天歌抬手，阻止了妇人的长篇大论：“行了，我知道了。”

从乾坤袋中取出数枚玉简，想了想，阿囡现在还是个凡人，还无法使用神识，她又把玉简放回去，取了一本书出来。

“金子对我而言并没有用，阿囡算是与我有缘，这本功法就送与你吧。”

阿囡接过薄薄的书册，激动得满面通红，水家夫妇更是拉着她便磕下头来：“谢谢仙子，谢谢仙子。”

陌天歌摆摆手，没再多说，一振衣袖，御风而起。

底下的水三一家，以及这没有不知名的小渔村的所有的村民，都被吸引了目光。

陌天歌看到，抬起头来的阿囡充满希望和羡慕的双眼。

她给了一个微笑。便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一部初入门的功法，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对这个期望走上仙路的小女孩来说，却万般艰难。陌天歌并不介意偶一为善，甚至可以说，因为自己出身凡人，她对凡人比对修士更和善些。不过，能不能真正走上仙路，还要看她自己。

摇了摇头，将这些事甩到脑后，专心赶路。

临海城并不远，一盏茶后，陌天歌已远远地看到了城墙。

让她惊讶的是，她原以为这样的小地方，临海城应该只是一个小城镇而已，却没料到城墙修得气势恢宏，不比中土的一些中等城市差。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一靠近这临海城，踏云靴竟有些失控，似乎是……城里布下了飞行禁制。

想了想，陌天歌在城外降落下来，徒步往临海城走去。

此时是正午时分，城门处稀稀落落，只有几个人进出。便连守门的也只有一个士兵，站在城门口倚着墙打着瞌睡，并不管别人进去。

陌天歌有些奇怪，这临海城不是没有国家么，竟有士兵？

但更奇怪的还在后面。她正要进城。那打着瞌睡的士兵迷糊地看了一眼，立刻醒了，揉了揉眼睛，跑过来将她拦住。随后，这士兵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礼，口称：“仙子请留步。”

陌天歌挑了挑眉，问道：“你怎知我是修仙者？”

她问出此话，这士兵反倒更诧异，脱口问道：“仙子难道不是我们临海的仙人吗？”

陌天歌蹙了蹙眉，没答话，心中疑虑更甚。

看到她不佳的脸色，这士兵连忙说道：“仙子息怒，我们临海的仙人，都知道我们可以辨认凡人与仙人，小人看仙子似乎并不知道，所以猜测仙子并非临海人。”

“哦。”陌天歌点头，“我确实是无意中来到此处的外地修士，你拦住我有什么事？莫非这临海城不让外地人进？”

听得此话，这士兵连连摇手：“仙子误会了，没有的事，我们临海城，都是由各位仙师仙子撑起来的，哪里会不许仙子进城呢？”

“那你这是——”

这士兵解释道：“我们临海的散修进城。都需登记名册，所以请仙子留个姓名。”

“哦？”陌天歌心中有些不悦，这临海城规矩还真大，她去过不少地方，对修仙者都不敢有这样的规矩。要知道，修仙之人最不喜欢管束，要进城还得留名，着实让人心生抵触。

看到陌天歌的脸色，这士兵补充解释：“仙子，这是碧轩阁的仙子们定下的规矩，小人只是个凡人。听从吩咐办事……”

“这么说，我若不留下名字，就不能进城了？”陌天歌冷冷扫了他一眼。

她个子虽不高，可这士兵在修仙者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气势面前，不由地矮了一截。但他仍然坚持说道：“抱歉，仙子，规矩就是如此……”

陌天歌心中已肯定，这临海城上空的飞行禁制，应该也是碧轩阁所下，看来碧轩阁在这一带海域势力非凡啊，不但控制了一座城池，还对附近的散修如此管束。

想了想，陌天歌冷着脸色道：“你要记在何处？”

这士兵正害怕激怒了一位仙人，他虽是为碧轩阁办事，可任何一个仙人都不是他这个凡人能得罪的。听得此话，心中一喜，从旁取过一份名册递过来：“仙子，请记在此处。”

厚厚的名册翻开，陌天歌看到上面登记着许多名字，几时进几时出，记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停顿，接过士兵递来的笔，在空白处写下叶小天三个字。

把笔扔回去，她道：“这样可以了么？”

这士兵连连点头：“可以了，可以了，仙子请进。”

陌天歌不再多说，举步往城内走去。

她进城之后，那士兵在她的名字后认真地记录：叶小天，女，修为未知，八月二十午时进城。

陌天歌心中颇感不快，原本因为紫微洞府中遇到的三个碧轩阁女弟子而印象不佳，现在对这碧轩阁的印象更差了。此处虽然只有碧轩阁一个门派，可如此管束其他修士，未免也太霸道了！

在昆吾，别说碧轩阁这么个小门派，便是天道宗、玄清门这等数一数二的大派。山下城镇也从来没有要来者记名的。就算是一些私人城镇，最多也就是问个来历，发给身份证明而已，绝不会这么轻率地让一个凡人在此记录修士往来。

不过，碧轩阁敢如此做事，正说明了她们势大，倘若是在昆吾，她不进城也就是了，可在此处，这里是惟一的大城，不想跟碧轩阁闹翻，也只能记名。

无奈地做了这个选择，陌天歌进了城。反正她的名字是假的，叶小天又没什么名声，说出去也不要紧。

只不过，这件事让她起了一个念头。这碧轩阁如此霸道，倘若向她们借道却断了后路怎么办？她如今可是孤身一人，碧轩阁再不济，总是有几个结丹修士的。

如此的话，不如打探打探消息，问问别人这碧轩阁在东海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打定主意，陌天歌观察了下这临海城的情况。

若不是事先知道，真料不到这临海城竟是在东海之滨这么荒僻的地方。宽阔的街道，林立的楼房，比之中土完全不差。

不过，此处的居民还是有些不同。比如，渔民打扮者居多，哪怕是街上酒楼里坐的客人，衣着也十分平凡，想来此处物产不甚丰富，所以没有华丽的织锦。

想了想，陌天歌拐进一间热闹非凡的酒楼，直接走到掌柜的面前。

正欲开口说话，那掌柜一抬头，立刻露出恭敬的表情：“这位仙子，里边请，里边请。”

陌天歌有些不解，那守门的士兵也就算了，既然派去守城门，必然知道如何分辨凡人与修仙者，为何这个普普通通的酒楼掌柜，竟然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掌柜的，”陌天歌身形没动，“你如何认出我是修仙者？”

这酒楼掌柜脸上讶然：“仙子不是本地人吗？”

“嗯？”

身形肥胖的掌柜搓了搓手，笑着解释：“我们临海的仙人，都跟我们凡人住在一起，久了嘛，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仙子气度从容，飘逸如仙，必定是仙人无疑了！”

“哦，是这样。”陌天歌点了点头，“我确实不是本地人。”

“哎呀，外地的仙人可很少见呢！今日仙子吃什么喝什么，我们全免费了！”

陌天歌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来吃喝的，只是想跟掌柜打听一下消息。”

下一更……应该是晚上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191、碧轩阁

191、碧轩阁

从酒楼出来，陌天歌已有了目的地。顺着大街直接往前走。走不多远，果然看到城中心有个十分豪华的碧云楼。

她走进酒楼，立时有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仙子，请上楼，请上楼。”

陌天歌点了点头，随着此人一路上了三楼。

一到达三楼，她立刻感觉到数道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这三楼比之楼下，少了一份华丽，却多了一份清贵。宽敞的空间，摆着大概五六张红木桌，每张相隔极远，并且有花木隔开，极其清雅。

眼下已有三张桌上坐着客人了，全部都是修士，清一色的男性，修为也全部只有炼气期。

陌天歌心中暗想，碧轩阁到底是中小门派，若是散修能修炼到筑基期的，想必早已被招揽了，哪怕是男修。

第一张桌上是两个聊得正热闹的中年男子。看到陌天歌，有些诧异地扫了一眼，但随后仍然转回去继续谈天。

第二张桌上则是老少皆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看她上来，几人目光都盯着她，似乎在猜测她的来历。

第三张桌上是三个高声谈笑的年轻人，看样子似乎是某些修仙家庭的子弟，并不像散修那般落魄。

“仙子，请。”那伙计把陌天歌引上来，到一张空着的桌子坐好，麻利地奉上茶水，问，“仙子要点些什么？”

陌天歌沉吟了一下，道：“上些茶点就好。”

“是是。”伙计连声应道，“仙子稍等，马上就来。”

伙计下楼去了，陌天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先前那小酒楼的掌柜告诉她，在临海城里，修仙者多与凡人杂居，凡人十分敬畏修士，所以修仙者在此享有很大的权利。不管是碧轩阁弟子，还是散修，在这临海城中，凡人皆恭敬有加。甚至还有专门为修仙者准备的一些设施，比如说这个碧云楼的三楼。

这是临海城最大的酒楼。据说老板跟碧轩阁的仙子们关系很好。这碧云楼的第三楼，只对修仙者开放，任何修士，哪怕只有炼气一层，到这里来吃喝全部免费。所以，临海城附近不论门派弟子还是家族子弟或者散修，没事都会到碧云楼来坐坐，交流一些消息。

打听清楚这些，陌天歌没再多说，就来了这里。

之所以不直接向那掌柜打听，是因为掌柜毕竟是凡人，有些事情还是从修士的口中听来比较靠谱。

此时她坐在这里，目光早已把这三桌人全部打量了一遍。她有藏灵佩在身，刻意压制修为，让别人感觉她还在炼气期，却又探不出深浅。这里八九个修士修为最高的也只有炼气六层，根本不觉得有异。

伙计下楼不久，那第三桌的三个年轻人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起身，往她走来。

“这位道友，在下韦自明。有礼了。”

陌天歌装作刚注意到的样子，起身见礼：“在下叶小天，见过韦道友。”

看到她还礼，韦自明眼中掠过喜意，再次见礼：“原来是叶姑娘。”

刚才还是道友，现在却是姑娘。陌天歌不动声色地笑笑：“韦道友太多礼了，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见她态度和善，这韦自明亦笑容满面，“不知姑娘是否独身一人？若是的话，相遇即有缘，一起聊聊仙道如何？”

陌天歌坐在此处，便是等着有人主动与她说话，此时听了这韦自明的话，想了想，很快笑道：“韦道友好意，怎好拒绝？我一人坐着也是无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韦自明大喜：“姑娘请到我们这边来吧。”而后高声叫道，“伙计！”

楼梯口“噔噔噔”一阵脚步声，立时有伙计跑上来，手上正端着陌天歌的茶点。

韦自明挥手道：“把我们这桌撤了，另上好的来。”

这伙计视线一转，已看明白，立刻点头哈腰：“是是。”便把茶点放到一边，收拾了这三个人的桌子，下去了。

这三楼既然是专为修士所设，伙计态度自然殷勤，很快地，另有几人上来。重新端上冷盘热菜，美酒佳肴——修士炼气十层以上才渐渐绝了烟火之气，这些人个个都在炼气十层以下，当然还像凡人一样吃吃喝喝。

“叶姑娘，请。”韦自明露出笑容，与他同桌的另两个年轻修士也站起身，态度和善。

陌天歌抬手向这几人略略见礼，才坐下了。

她一坐下，那韦自明立刻殷勤地给她倒酒：“叶姑娘，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两位好友，黄智峰，岳阳。”

陌天歌抬头看向这二人。韦自明有些风流公子的风范，黄智峰比他风度略逊，却更俊俏一些，那岳阳则很腼腆，看起来年纪也最小，似乎二十未到。

这三人之中，修为最高的是韦自明，炼气五层，其他两人都是四层。

她在心中暗着揣测，看来这三人应是修仙家族子弟无疑，她如今也颇有阅历。一般是不会看走眼的。

“在下叶小天，见过两位道友。”她客气地抬手见礼。

她的态度似乎让这两人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还礼，口中连称不敢。

陌天歌心中有些奇怪，即使她修为比他们都高，但她也不过压制在炼气七层左右，完全不必如此啊。

四人见礼完毕，那韦自明举杯笑道：“未知叶姑娘是碧轩阁哪位仙子门下？”

陌天歌笑笑，淡淡道：“我并非碧轩阁弟子。”

“啊？”她此话一出，这三人都愣了。韦自明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相信。有些结巴地问：“姑娘……你、你有这等修为，怎么不是碧轩阁弟子？”

陌天歌笑道：“实不相瞒，我是昆吾的散修，无意中来到此处，却不知要如何离开。”

说这话的时候，陌天歌暗暗关注这几个人的反应，却见三人都是惊异的表情。

那黄智峰看了同伴一眼，问道：“叶姑娘不是我们临海的人？”

陌天歌点点头：“不错。”

这三人互相对看，眼中似有惊喜。最后仍是那韦自明开口，态度十分热情：“真是想不到，叶姑娘是外面的人，我们临海很少有外来的修士，我们出去也难。叶姑娘，你是如何来到临海的？”

陌天歌淡淡一笑：“我是通过传送阵来的。”

“传送阵？”三人惊呼，随后黄智峰急急说道，“姑娘知道哪里有传送阵可以连接临海和昆吾？不是碧轩阁的传送阵吧？”

“几位误会了。”看到他们的反应，陌天歌心中有了底，“我是通过外面的随机传送阵进来的，并非定点传送阵。”

“哦……”听她此话，这三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失望的神色。

陌天歌扫过他们一眼，心中暗想。这三人一开始以为她是碧轩阁的弟子，所以对她既热情，又客气，碧轩阁在临海如此势大，故而女修在身份上比男修高了许多，这三人对她有套交情的意思。也因为碧轩阁的女弟子一向高傲，根本不会对外人那么和气，所以他们还有些受宠若惊。

随后她说自己不是碧轩阁的弟子，这三人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惊喜。这一点她猜测，很有可能是碧轩阁的女弟子态度都十分高傲，偏偏在这临海，凡是有灵根的女子，几乎都入了碧轩阁，这三人难得见到一个可以接近的女修，故而惊喜。

最后，他们得知她是从外面来的。第一时间问的是传送阵的事，听她说临海这里没有传送阵，还很失望。看来除了碧轩阁，这里的修士也被困在这一小块地方，不得进出，所以才对传送阵如此感兴趣。

如此看来，这临海的修士也没有途径能离开，不通过碧轩阁回昆吾，估计不太可能。

心中斟酌完毕，陌天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三位，难道这里没有出去的传送阵吗？或者出去的路？”

那黄智峰摇了摇头，苦笑道：“叶姑娘，我们也不瞒你，我们临海是被天魔山脉隔绝在东海的小地方，我们的西边就是魔道，东边是大海，根本就没路可以出去。”

陌天歌脸上更惊讶了，惊讶中还有一些惊慌：“那怎么办？我……我还要回昆吾……”

一直没说话的岳阳开口了：“叶姑娘不必着急，你若是男修确实比较难办，可你是女子，完全可以求助碧轩阁。”

“嗯？”陌天歌脸上露出不解，“岳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碧轩阁有传送阵可以出去吗？”

韦自明接过话，没回答反问道：“叶道友可知道我们临海修仙界的事情？”

陌天歌点点头：“我到了此处，就打听了一下，大概知道一些。”

韦自明继续说道：“我们临海，碧轩阁是惟一的门派，而且还是个女修的门派。”说到此处，他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之色，“所以，女修的身份要比男修高些。女修只要有灵根，就可以进碧轩阁，可我们男修，要么灵根很好，要么修为高了，才有可能被碧轩阁收为外门弟子，而且与女弟子双修之后才能算做真正的碧轩阁弟子。外面来的修士也是如此。这些年，虽然很少，但偶有外来修士，若是女修的话，要么被碧轩阁招揽，要么付出一定的代价让碧轩阁送出临海，可男修就没这么幸运了，想出去，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叶姑娘你完全可以求助碧轩阁，也许她们愿意放你离开。”

陌天歌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几位道友告知。”

黄智峰犹豫了一下，又问：“叶姑娘，你的修为比我们都高，想来碧轩阁一定会招揽你的，你在昆吾如果只是散修的话，倒不如加入碧轩阁的好。碧轩阁是女修门派，对女弟子十分照顾，如果你加入碧轩阁，说不定还有筑基的可能。”

陌天歌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我想回到昆吾……”

韦自明道：“叶姑娘，如果你不想加入碧轩阁，而想回到昆吾，我倒是要先提醒你一下。”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确认周围有隔音结界，才继续说道，“碧轩阁在我们临海势大，向来说一不二，如果她们真的招揽你了，你要不答应，惹怒了她们，那对你可没好处。”

韦自明说得很委婉，但陌天歌听出来了他话中的警告之意。看来她原先的猜测没错，碧轩阁不但势大，做事还很霸道，轻易得罪不得。

她想了想，向这几人笑道：“多谢几位道友提醒。几位道友都是本地修士？难道从来没有出去过吗？”

黄智峰苦笑：“不瞒姑娘，我们几个都是本地小修仙家族的，别说我们没出去过，家中长辈也没一个出去过的。唉，都是临海这特殊地形，我们临海的修士，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出去过。可有什么办法呢？只有碧轩阁有办法出去，她们又不肯开放传送阵。”

韦自明接着叹道：“我们这些人，最大的愿望就是修到炼气十层，能够进入碧轩阁，再筑基成功，与碧轩阁女弟子双修，这样才能得到出去的机会。”

岳阳满脸向往地说：“听我爹说，我们岳家祖上有位祖先曾离开过临海，回来告诉后辈，外面的世界很大，单说昆吾，整整一条山脉，足有数万里，从东到西，像我们这样的炼气修士，要走上大半年呢！外面也有好多修仙门派，我的祖先说，外面高阶修士中男修比较多，女修反而……”说到此处，岳阳收了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陌天歌一眼，“叶姑娘，你别介意，我随口说说。”

陌天歌笑笑：“没什么，岳道友说的是实情，在昆吾，确实高阶修士男修较多。”

看她没有介意，岳阳感激地笑笑，又好奇问道：“叶姑娘，你是昆吾来的，能否告诉我们一些外面的事情？”

“哦，这个……几位道友想听什么？”

听她愿意讲外面的事，这三人都是眼睛一亮，韦自明问：“叶姑娘，昆吾有多大？真的有很多修仙门派吗？最大的有几个？是不是有很多元婴修士？”

这韦自明还真是性急，一下就问了一串问题。

陌天歌笑道：“韦道友别着急，我想想。嗯……昆吾有多大，我也不知道，如果以筑基修士的脚程来算，飞行个把月才能从东到西，炼气修士的话确实如岳道友所说，要大半年，这样算来，最起码有几万里，可能还不止。昆吾的修仙门派，大概有数百个，其中大部分是小修仙门派，整个门派可能只有几百人，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筑基期。但是大门派的话，炼气弟子数千，筑基弟子上百，元婴修士也有数人。”

“哇，这么多人！”岳阳惊叹，“碧轩阁也只有差不多一千的弟子呢，筑基修士也只有几十个……”

“是吗？”陌天歌趁机问道，“那碧轩阁可有结丹修士？”

岳阳点头：“碧轩阁目前有三位结丹修士。”

“哦，如此的话，放在昆吾也是个中小门派了。”三个结丹修士，在昆吾并不算什么，当初的云雾派，亦有七八名结丹修士，云雾派也不过是中等门派而已。像这样的中等门派，若是有元婴修士，可以发展为大门派，若是没有，也只能维持中等门派的格局了。

听她语气轻描淡写，韦自明等人惊奇道：“碧轩阁在昆吾根本不算大门派吗？那昆吾的大门派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有元婴修士才算？”

陌天歌点头：“不错，别说大门派，昆吾势力大一些的中等门派，都有元婴修士坐镇。估计整个昆吾，大概有五六十位元婴修士吧，其中大半都在七大门派。”

“七大门派？”黄智峰道，“我听说过，天极七大门派，有六个都在昆吾，他们势力非常大，门派里元婴修士也有很多。”

陌天歌摇头笑道：“哪里会有很多元婴修士？元婴可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的，号称天极第一宗门的天道宗，也不过有七个元婴修士而已，这还是他们的颠峰时期。”

“七个元婴修士……”三人脸上都露出向往的神情。元婴修士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存在传说之中，碧轩阁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元婴修士了，听说除了创派祖师，只有千年前出过一个，坐化之后，就再也没人能冲上元婴期，就连结丹的也不太多。

“叶姑娘，能与我们多说说七大门派的事吗？”如果说原来他们的态度是客气，那么此时已带了亲近讨好。虽然说这三人是修仙家族子弟，而陌天歌自称散修，可他们困居临海，她却来自昆吾，见过的世面比他们多得多。

陌天歌笑道：“当然，这没什么。”

“天极七大门派，天道宗、玄清门、古剑派、正法宗、碧云宗、灵兽门、丹鼎门。其中正法宗位于极北冰川，在昆吾只有一个分脉。天道宗号称天极第一宗门，人数最多，足有六七千炼气弟子……”

陌天歌一边对他们说些外面的事，一边慢慢提及碧轩阁。这三人见她爽快，自己也毫不保留地把碧轩阁的事对她说了。

临海不算很大，只有这么一个大城，周围住着数万渔民农户，因此碧轩阁的规模也不大。

算上外门弟子，碧轩阁总共的弟子数，也就勉强够上千数。筑基修士有三四十位，结丹修士有三人，元婴修士则很久没出过了。三位结丹修士中，其中有一位结丹中期，其他两位都是结丹初期。

碧轩阁的行事，历来是十分霸道的。因为她们是此处惟一的门派，一门独大，难免高傲，对待散修往往高高在上。

“唉！”韦自明叹道，“可惜我们出不去，若是能出去，必定寻个门派苦修，哪里会被一群女子欺压。”

听得此话，陌天歌抬了抬眼：“韦道友觉得是被女子欺压？”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韦自明连忙笑道：“叶姑娘莫要误会，只是……碧轩阁行事着实有些霸道，平日在临海说一不二，我只是有些……”

陌天歌笑了笑，语气淡淡：“就算碧轩阁不是女子门派又如何？但凡势大，难免霸道，并不独是女子而已。”

“是，叶姑娘说得是。”韦自明陪笑，“我失言了。”

陌天歌摆了摆手：“没什么。”顿了顿，她又叹道，“不说别的，这碧轩阁的创派祖师着实了不起，女子修仙，总是困于情感，不够决断，这位创派祖师居然能在此建立如此基业，已是很难得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昆吾也有女子门派，但却没有一个像碧轩阁这般势大的，大都只是受制于人的小门派而已。碧轩阁在此一门独大，虽然是地形因素，可能建立起这样的门派，也不容易。

“那倒是。”黄智峰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虽然看不惯碧轩阁行事，可提起碧轩阁的立派祖师，我们临海城的人没有不服的。”

不止黄智峰，连那岳阳也点头：“黄兄说得不错，碧轩阁的立派祖师，可是我们临海修士心中的明灯偶像。”

“哦？”陌天歌颇感兴趣，“道友可否与我讲讲？”

黄智峰说道：“说起碧轩阁的创派祖师，就要从我们临海的起源说起。十万年前，我们天极正魔大战，最终魔道败北，迁至天魔山以北，不再踏足昆吾。魔道迁到东北，就活动在天魔山北侧的山脉之中。这一段山脉，密林遍布，山峦起伏，地形复杂。巧合的是，东海就有这么一小片区域，正好被这段山脉和东海夹着，成了一片孤地。东边是海，西边是魔道活动的山脉，南北又无路可通。”

“……我们临海的人，就这么生活了几万年，与天极其他地方完全失去联系，功法不全，资源也少，没有高阶修士，哪怕出了天资很高的人，也很难有所成就，甚至于连炼丹炼器也慢慢在失传。偶尔有修士因为意外来到临海，才传下来一些功法和丹器之道。”

黄智峰喝了杯茶，继续说：“大概一万年前，有一个女修也是意外来到此处，与那些人不同的是，她的修为很高，是个元婴修士！那个时候，临海连筑基修士也很少见了，仅存那么一两个，突然来了一个元婴修士，所有临海的修士当然都以之为尊。这就是碧轩阁的创派祖师，碧水元君。”

“我们说碧水元君了不起，并不是说她在此建立了碧轩阁，以她元婴修士的身份，在此建立一个门派太容易了。她了不起的是，不但开创了一个门派，还建立了临海城，甚至做出了传送阵，让我们临海的人，终于可以通过传送阵去天极其他地方！”

“不错。”韦自明点头，“之所以是个女修门派，传说是因为碧水元君解救了一批被昆吾的修士当作炉鼎的女修，以此建立碧轩阁。”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沉吟。难怪这碧轩阁女修为尊，男修地位低下，原来竟还有这样的理由。如此说来，不但碧水元君值得敬佩，其他碧轩阁弟子也不是什么跋扈之徒了。她们的前辈曾被男修当作炉鼎，当然对男修没有好脸色。

想到此处，陌天歌甚至有些钦佩，这些女修最终能自立自强，着实不易。

第二卷、仙道渺茫192、联系碧轩阁

192、联系碧轩阁

从韦自明等人那里探听完消息。陌天歌便在这碧云楼要了一间房间。这碧云楼的掌柜听说她想暂时住在此处，甚至收拾了一间小院子给她，可见修士在这临海城，享有不少好处。

如此，陌天歌倒觉得自己先前的推断有些莽撞了，碧轩阁虽然势大，处处管束着非本门散修，却也给了不少好处。不管怎么说，此处地形特殊，碧轩阁做事，着实轮不到她这样的外地修士评判。

原本这三人争相邀请她去自己家族做客，但陌天歌一一婉言推了。

她想尽快离开临海城，回到昆吾，还是不要与这边的家族有什么牵扯的好，碧轩阁在此势大，若是一个不好，犯了她们的忌讳，那就麻烦了。

通过韦自明等人的言语，陌天歌对临海的情况大致有了了解。

按他们所说，临海城就是碧轩阁的天下，在临海城的修士。无论想干什么，都绕不过碧轩阁。

对陌天歌而言，只要碧轩阁掌握着临海惟一与外界相通的传送阵，那么始终还是要打交道的。只是，要怎么打交道，却要好好想想。

韦自明等人曾说，一开始，碧轩阁的传送阵并不仅仅限于本门弟子传送，便是有散修要借道，只要付出足够的灵石或者财物便可。

临海世代与外隔绝，灵石财物等都比较缺乏，散修往往要用所有的积蓄，才能借得传送阵一用。但这一点并没有人反对，因为传送阵本身就极耗灵石，若是不收取财物，碧轩阁根本就是吃亏的。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碧轩阁要求的财物越来越多，到最后根本没有散修能负担得起，自此以后，传送阵就成了碧轩阁专用。时至今日，再有散修借道，碧轩阁便开出天价，让这些散修知难而退。

打听清楚这些，陌天歌心中有几个想法。

第一个方法是直接表明身份，以玄清门的名头，想来碧轩阁也要给几分面子。但碧轩阁毕竟不同昆吾的门派。临海地形特殊，她们在这临海一门独大说一不二，任凭玄清门成为天极第一宗门，也影响不到她们。

第二个是像韦自明他们所说的那样，碧轩阁见她修为不错，应该会予以招揽，到时成为碧轩阁弟子，自然可以要求使用传送阵。但这样一来，未免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原本只是想借道，结果却变成了欺骗，要是让碧轩阁的人发现，不会借传送阵不说，说不定还要杀她泄愤。

还有第三个方法。他们说，也曾有少量外地修士意外来到临海，若是男修的话比较麻烦，可是女修呢，要么被招揽，要么付出一定的代价传送离开。她不如像刚才一样，自称散修，愿意付出代价。向碧轩阁借道就是。

想了许久，也没决定究竟用哪个方法，陌天歌忽地一转念，哑然失笑。

其实，这不过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怎么她硬生生想复杂了呢？

除了颜若书三人，她与碧轩阁根本没有任何瓜葛，颜若书三人死在紫微洞府，又不是她的责任。也就是说，自己跟碧轩阁无怨无仇，根本不用担心她们会为难自己。

不管她是玄清门弟子也好，散修也罢，碧轩阁是个女修门派，听韦自明等人的语气，她们对非本门的女修并不会太苛刻，她大大方方实话实说也就是了，何必绞尽脑汁想个万无一失的由头？

说到底，是自己遇事多了，就总想着避开危险，钻了牛角尖。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她如今还是人，不是仙，甚至也不是高阶修士，连感应天命都做不到。她也没有聪明到算无遗策，该小心的地方谨慎处事也就是了，想要规避掉一切风险，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如此想罢，陌天歌已做了决定。既然不得不通过碧轩阁，那还是老实去求助吧。

另外，在紫微洞府时。她曾与方正道人分了死去众人的财物，其中就有颜若书三人的东西，去碧轩阁这些都要藏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一起冒险的事根本说不清楚，不如不说。

在碧云楼休息了一日，第二天，陌天歌便按碧云楼掌柜的指点，去了碧轩阁开在临海城的店铺碧水轩。

陌天歌跨进这个外表看来与凡人店铺完全没有不同的小店，目光扫视了一遍。

这个店并不大，只有两间铺面，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功法、丹药、灵器、材料各有柜台售卖，甚至还有收取货物的地方。

在此守柜台的都是些炼气低阶修士，陌天歌注意到，全部都是男修。

看到她跨进门来，看店的低阶修士都是一愣，不过，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迎上前来：“这位……前辈？”

陌天歌此次却是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毕竟筑基后期的修为算是很高了，碧轩阁总共也才三个结丹修士，筑基后期说不定会引起她们结丹长老的注意。而炼气期的话，修为太低，说不定会被轻视。

此人虽是喊了一声前辈，却不敢肯定，神色间有所惊疑。要知道，在这临海，除了那些灵根实在低劣、又没有根基的女子，凡是有些修为的女修，都是碧轩阁弟子。眼前可是个筑基初期的女修，照理说必定是碧轩阁的弟子，可陌天歌的身上却没有半点碧轩阁的标志。而他们又不认识玄清门的门派衣着。

陌天歌微微一笑，对此人道：“请问，这里可是碧轩阁的店铺？”

这伙计听得问话，连忙点头，随后问道：“敢问前辈您是……”

陌天歌神色平静：“我乃无意间来到此处的昆吾修士，特来求见碧轩阁的主事。”

听得此话，其他伙计纷纷放下手头的事，看着她这边。临海已经很久没有别处修士过来了，更何况还是对他们来说算是高阶的筑基修士。

那接待她的伙计听得此话，忙忙说道：“原来是这样，前辈请暂且在上稍等，我马上请主事出来相见。”

陌天歌含笑点头：“有劳了。”

也许是因为她修为够高，也许是她态度和善，那伙计请她稍坐后，就飞奔进后堂，不多时，一个炼气九层的中年男子跟在伙计身后急急地走出来。

这中年男子一眼便看到坐在客位上的陌天歌，立刻走过来，恭敬有加：“在下洛千山，忝为碧水轩主事，见过前辈。”

陌天歌站起身，还了一礼：“洛主事不必多礼。我名叶小天，乃是昆吾修士，意外来到此处，听说贵门派有离开的传送阵，故而特来求见。”

这位洛主事早已从伙计口中得知缘由，原本这也算不得大事，临海虽与世隔绝，但时不时还是会有外地修士通过各种方法意外进来，一般来说上报门派也就是了，能不能离开，还看门派愿不愿意出借传送阵。但眼前不但是个女修，还是个筑基修士，对于临海这小地方来说，筑基修士已是高阶修士，他也不敢怠慢。

“原来是叶前辈。”洛主事仍是恭敬有礼的态度，“此事重大。晚辈一定尽快上报本门前辈，叶前辈还请到里面稍坐。”

陌天歌听得此话，点头一笑：“好，麻烦了。”

她的举止神态温和有礼，让这洛千山十分有好感，当下恭恭敬敬将陌天歌请到里间奉茶。

“叶前辈。”吩咐属下去禀报门派之后，这洛千山陪坐在侧，“我们临海已经许久没有外来修士了，敢问前辈是因何来到临海的？”

陌天歌笑笑，看来这洛千山是来打探她的来历的，这也没什么，临海是碧轩阁的天下，突然来了个外来修士想借传送阵，当然要打探一番。

“这个么……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一点她早已想好说辞，“我原是去一处秘地寻些机缘，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处秘地突然坍塌，事后我就发现，自己到了临海。”

“原来是这样……”这洛千山听她此言，也分辨不出真假，只觉得陌天歌神色平静，没什么疑点，“看叶前辈的气度，似乎不是散修，未知是昆吾哪个名门弟子？”

“好说，”陌天歌淡淡笑道，“我乃西昆吾玄清门弟子。”

“玄清门？”这洛千山悚然一惊。他可不是那几个修仙家族的小修士，身为碧轩阁店铺主事，可以接触到碧轩阁的一些事务，所知道的事也比他们多得多。

玄清门，这可是天极第二宗门啊，碧轩阁虽然在临海势力极大，可在昆吾，只能算是个中小门派，跟玄清门这等大派完全没得比。

听陌天歌说她是玄清门修士，这洛千山的目光顿时变了，有些惶恐：“叶前辈竟是玄清门的前辈，真是失敬失敬。”

“哪里。”陌天歌摆摆手，“我也不过是玄清门一个普通修士，实在当不起洛主事如此大礼。”

虽然陌天歌这么说，这洛千山却不敢稍有怠慢，言语客气，态度恭谨。尤其看陌天歌并不隐瞒，他问到什么，都言辞坦荡，对她更是完全没了疑虑。

过不多久，前去报讯的伙计回转禀告，不出意外，那碧轩阁的管事者愿意见她。

陌天歌暗暗松一口气，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异常。希望这碧轩阁的门派管事，能顺利出借传送阵。

第二卷、仙道渺茫193、掌门接见

193、掌门接见

走出碧水轩，外头早已备好车马。陌天歌上了车。洛千山恭送：“叶前辈，我派长辈已在门中等候，前辈只管前去，自有人接待。”

陌天歌在车上向他道了声谢：“有劳洛主事，多谢了。”

洛千山连忙回了一礼，随后，车夫一挥鞭子，马嘶鸣一声，马车驶了出去。

马车中的陌天歌放下车帘，眼观鼻鼻观心，趁着马车行驶的这段时间入定。

她没有费心去记马车行驶的路线，到目前为止，碧轩阁不像是对她心怀歹意。若是不怀好意，完全没必要派马车来接她，这种俗世手段，除了表示慎重，没有任何用途。

入定之后，小半个时辰很快过去，马车停了下来，那车夫也是个炼气修士，在外面恭声道：“叶前辈。本门已经到了，请下车。”

陌天歌睁开眼，此时已有迎接之人把车帘掀开：“前辈请下车。”

却是个面貌清秀的少年，态度恭谨，看衣着与车夫一般，似乎是杂役弟子。

陌天歌下得车来，一眼就看到拾级而上的玉阶，高大的山门，以及候在一旁的两个炼气女修。

这两个炼气女修与车夫和掀帘的少年都不同，她们修为较高，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八层，神态没有一点谦卑，衣着相对华丽，袖口衣襟上有相同的门派标志。

陌天歌注意了一下，这两个女修的衣着与紫微洞府碰到的颜若书三人很像，标志也是一样。

看到她下车，这两个女修面容含笑，迎上前来：“阁下便是叶前辈吗？我等碧轩阁迎客弟子，见过叶前辈。”

身在碧轩阁的地盘上，陌天歌亦向客气地还了一礼：“两位姑娘客气了，在下正是叶小天。”

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两个女修似乎在对她进行评估，目光各自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相视露出笑容，好像还算满意。

其中一人说道：“叶前辈的来历，刚才我们已经向门派长辈禀告过。掌门听说又来了外面的客人，还是个筑基期的前辈，特意吩咐我等，在此迎接前辈。”

“哦？”陌天歌扬了扬眉，有些诧异。

另一人接着说道：“掌门正在等候前辈，前辈请随我们来。”

“贵掌门要见我？”陌天歌惊讶。她此时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以藏灵佩的功效，结丹修士也不会察觉出异常，她倒是不怕这碧轩阁的掌门发现什么。只是，她一个外来修士，修为也只是筑基初期，一派掌门有必要接见她吗？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没必要紧张，也许只是外来修士太稀有了，她又是个女修，所以这碧轩阁的掌门才起了兴致。

“正是。”这迎客女修说罢，转头扫了那掀帘的少年一眼，“去通知掌门，贵客到了。”

陌天歌发现，不管是车夫还是少年，在这两个女修面前。都是恭敬有加。假如这里是昆吾，她只会以为，这两个女修身份较高，所以他们不敢稍有不敬。可她早已打听清楚，碧轩阁以女修为尊，就注意到，这碧轩阁中，但凡做杂事的、身份低的，都是男修。

指使那少年去通报，两位女修客客气气地给陌天歌引路：“叶前辈，请。”

陌天歌点点头：“有劳了。”跟随着二人拾级而上。

这碧轩阁的山门，与昆吾的门派相比并无不同，灵脉也甚普通——当然，也是她如今眼界高了的缘故，太康山本就是一等一的灵山，这碧轩阁不过偏居一隅，哪里及得上昆吾数一数二的灵脉。

不过，碧轩阁虽是气势不足，却十分精巧。上了玉阶，进了山门，但见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无不细致优雅，美景动人。想来女子心思细密，又心灵手巧，布置景物，要甚于男子。

跟随着这两个迎客女修，走了大约半盏茶时间，才到了一处大殿。

守着殿门的，亦是两个修炼八九层修为的女修。看到她们过来，福身一礼：“两位师妹辛苦了。这位是叶前辈吗？”

陌天歌抬了抬手：“正是。”

这两人便笑道：“叶前辈，掌门已在等候，请进吧。”

陌天歌点头谢过，跨进大殿。

一跨进大殿，陌天歌却怔了怔。

倒不是这大殿有什么不寻常的，而是殿中主位上，只坐了一个筑基中期的女修。只见这女修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衣着华丽，风韵动人，一看便是长袖善舞之辈。

陌天歌心中犹疑，引她进来的碧轩阁弟子说，她们的掌门在此等候，可为何只有这个筑基女修？一时她也不知该如何搭话了。

所幸这女修一见她进来，便率先起身，笑道：“阁下便是叶道友么？”

虽然心中犹疑，陌天歌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抬手见礼：“正是，在下叶小天，见过道友。”

听得她自报姓名，这女修亦还了一礼，笑吟吟道：“叶道友多礼了，我名卫浩岚。忝为碧轩阁掌门。”

“阁下便是碧轩阁掌门？”陌天歌讶然，脱口而出。她原以为既然是掌门，那应该是个结丹修士，故而心中不解，为何结丹修士想要见她，没想到竟是个筑基修士。

这句话出口，陌天歌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重新见了一礼，“抱歉，卫掌门，在下失礼了。”

卫浩岚却不在意。微微一笑，十分亲热地上前将她扶起：“我听门下弟子禀告，叶道友是我们天极大宗门玄清门的高徒，想来眼界亦是非凡，没料到我们碧轩阁竟是以筑基弟子为掌门吧？这也不算什么失礼。”

这位卫掌门倒是温和亲切，陌天歌心中暗暗松一口气。原本担心碧轩阁势大，习惯了霸道，看来这卫掌门也是聪明人，待客还是给足脸面的。

二人各自客气了一番，陌天歌才在宾位上坐了。

随后侍从上了茶来——仍然是低价男修。看来这碧轩阁，当真是女尊男卑了，陌天歌心中暗想，看惯了昆吾那些人总将女修当作炉鼎，在这碧轩阁中可真是畅快。

“叶道友。”象征性地喝了口茶，卫浩岚向陌天歌笑道，“我们临海城许多年没有外来修士了，未知叶道友究竟有何奇遇，如何来到我临海城的呢？”

听得问话，陌天歌搁了茶杯，答道：“不瞒卫掌门，数月前，我奉师命离山游历，正巧遇到数位同道，就去了一处秘地寻宝。却不料，我们寻宝之时，那秘地突然崩塌，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醒来时，就到了临海。”

“哦？”卫浩岚困惑，“竟是如此？”

“不错，要说是如何来的，我自己都不甚清楚，也无从追究起。”

看到她同样困惑的表情，卫浩岚笑道：“叶道友能保住性命，又没有受重伤，已是万幸了。我临海与世隔绝，这些年来。偶有外来修士，其中有许多人到了此处，却是身受重伤，甚至丢了性命。世上之事，无奇不有，我们于仙道还只是入门，有些事还理解不了啊！”

“正是。”为何会来到临海，她自己仔细想过，那龙隐之地每年场景一变，按她猜测，很有可能是其中隐藏着什么秘法，每一年会吸引一处地点转移到龙隐之地中，下一年又再转换一次。这次很巧，她正好被转来了临海。

放下此事，陌天歌想了想，干脆坦言问道：“卫掌门，我听说这临海城只有贵门派有传送阵与外地相通，是否如此？”

卫浩岚点头：“不错。”

陌天歌一喜，起身抬手：“既如此，在下想借贵门传送阵一用，未知可否？”停顿了一下，她补充，“当然，在下会付出一些财物，充当使用传送阵的费用。”

听得此话，卫浩岚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一口茶，才笑道：“叶道友不必如此客气，这出借传送阵之事嘛，好商量。”

说是好商量，可说完这句话，卫浩岚却没接下去，而是端回了茶杯，继续慢吞吞喝茶。

陌天歌几年前曾接管过上清宫事务，对于这些交际往来之道，也大略明白，见卫浩岚如此态度，心中有数。

看来这卫浩岚也颇有一套，待人和善亲切，但该用心机之时，也毫不客气。她此时不说话，因为有传送阵在手，主动权始终握在她手里，陌天歌想要借传送阵，就得自己开条件，开到她满意了她才会松口。

陌天歌也不着急，学着她慢慢喝了一会儿茶，才搁下茶杯，淡淡说道：“卫掌门，明人不说暗话，这样吧，如果贵门派肯出借传送阵，我出一千灵石，如何？”

一千灵石，对于普通筑基修士来说，可是笔大数目，散修很难拿出这笔钱，即便是宗门弟子，若是不善存钱，也拿不出来，毕竟筑基修士进项多，支出也大。

但这卫浩岚只是挑了挑眉，笑道：“叶道友不愧是大宗门的修士，一千灵石，我都不舍得拿出来呢！”

话是这么说，但陌天歌也听出来了，人家不怎么满意。

她思度了一会儿，道：“一千五百灵石。”

传送阵虽然消耗颇大，可开启一次一般只要几块中阶灵石，也就是几百灵石就够了，一千五百灵石，最起码有一千灵石可赚。

但卫浩岚仍是摇了摇头，没说话，显然对这个价格不太满意。

第二卷、仙道渺茫194、交换条件

194、交换条件

陌天歌哪里不知道对方这是坐地起价。但她们有传送阵在手，根本有恃无恐。她盯着卫浩岚，说出下一个价格：“两千灵石。”

卫浩岚的目光终于动了动，却没立刻答应，而是对陌天歌绽出笑容，赞道：“叶道友好气魄，两千灵石借用一下传送阵，着实大手笔。”

陌天歌望着她，语气淡淡：“可卫掌门看不上，不是吗？”

卫浩岚看到她面有不悦之色，却仍笑道：“哪里，我虽是一派掌门，可我们碧轩阁不过是个小门派，两千灵石，坦白说，我都拿不出来。只不过，这笔交易对于门派而言，却并不是很划算。”

陌天歌挑眉：“难道卫掌门觉得，在下交出所有家当换传送阵一用，才划算吗？”

“不敢。”卫浩岚仍是微微笑着，不急不迫地道。“不过，叶道友身为大宗门弟子，想来身家丰厚，非我们这等小门派可比，两千灵石，恐怕叶道友还不是很看在眼里。”

两千灵石，对于她这样的大门派精英弟子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别说她如今是靖和道君的入室弟子，份例不差结丹修士，便是像当年的洛封雪，身为结丹修士宠爱的弟子，几千灵石也是拿得出的。

这个卫浩岚，不愧是一门之长，虽然碧轩阁不是什么大派，她却连大宗门的弟子大概有多少身家都清楚。

陌天歌都有些后悔自己坦白道出师门了，可转念一想，倘若没有玄清门做靠山，说不定对方要敲诈得更多。

“卫掌门，”她想了想，干脆直接说道，“我们都不是商人，讨价还价这种事，做起来着实没趣味，您还是干脆点开个价吧，只要我出得起，就不会废话。”

“好！”卫浩岚似乎就是在等她这句话，一击掌。笑道，“叶道友爽快人，既如此，我也不好再推托了。”

顿了一顿，卫浩岚没有直接开价，而是慢慢说道：“不知叶道友可知道，我碧轩阁在这临海是怎么个境况？”

陌天歌点头：“在下到了此处，大概了解了一些，贵门是临海惟一的门派，又掌握着通往外界惟一的传送阵，可说是一门独大。”

“不错，一门独大。”卫浩岚说这话时，神色自豪，可说完这句话，她又叹了口气，“不过，一门独大的背后，却是隐患重重啊！”

陌天歌不解：“贵门派既有结丹修士坐镇，又没有强敌在侧，临海的修士又皆归贵门所管，隐患何来？”

卫浩岚苦笑：“叶道友有所不知。虽然我碧轩阁发展顺利，可临海总共就这么点大，灵脉不算上等，资源更是缺乏，即便没有强敌，也是很难坐大的。”

这点陌天歌心中也清楚，七大派之一的正法宗，面临的也是这个问题，地域大小，是制约着门派发展大小的根本问题，除了迁移，无从解决。

但其实从另一方面来说，以临海的特殊地形，碧轩阁如果不妄想着坐大，根本不愁什么。资源独享，整个临海都是她们的天下，即便少，但集中起来培养几个修士还是可以的；收徒容易，临海的修士无不削尖了脑袋往碧轩阁钻，男修亦是如此；有了人和财，只要不出昏招，门派就会稳稳当当发展下去，也就是说，当前规模下，碧轩阁的掌门是最好做的掌门。

看陌天歌没什么反应，卫浩岚只好继续说道：“当然，我们碧轩阁最开始只不过是创派祖师给一群苦命的女子的安身之所而已，我们并不想着像那些大宗门一样，发展出多大势力。培养出多少的高阶弟子。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碧轩阁要传承，有些东西是少不了的。”

陌天歌点头：“所以呢？卫掌门想要从我这里换取什么？”她不是傻蛋，卫浩岚这话，肯定是想从她手中换取什么资源，也许是丹药，也许是法器。

看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卫浩岚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叶道友来自昆吾，昆吾修仙资源丰富，想来丹药材料之类，叶道友并不缺。”

陌天歌手捧茶杯，笑了笑：“卫掌门这话，我可不敢苟同，但凡修士，丹药材料，没有不缺的。如今不像太古时期，灵物处处，昆吾虽然资源丰富得多，可抵不过人多啊。”

“话是如此，但比之我们临海，好得太多了。”卫浩岚没有觉得不悦。望着陌天歌，正色道，“叶道友，灵石我们虽然不多，可总算临海还是找得出灵石矿脉的。但是，临海与昆吾隔绝太久了，虽然我们也经常派弟子去外面学习，可炼丹炼器的水平还是一直在下降，而且资源匮乏……叶道友如果想借传送阵，就用丹药材料等来换吧，或者炼丹术炼器术也可以。”

话说到这里。卫浩岚终于开出了实价。摆出底牌之后，她就盯着陌天歌，虽然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可她同样的，对这些东西的需求也很迫切。

听了此话，陌天歌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

看她这模样，卫浩岚又问了一句：“这些对叶道友而言，还算拿得出来吧？”

陌天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卫掌门，我喜欢坦率，与你直说好了。炼器材料我身上不多，恐怕无法与你交换，我炼器水准也是了了，教授不了什么。不过丹药嘛，我身上倒是有一些，此次出行也寻到了一些灵草，另外寻常的丹方我也拿出来，就不知道卫掌门满不满意了。”

卫浩岚露出喜色：“看来叶道友精通炼丹之术了，说实话，寻常灵草和丹方，我们倒也买得到，只是炼丹术着实不容易学，叶道友若是能教授我派弟子炼丹，这传送费用，我便作主省了。另外，叶道友如果有高级丹药，我们愿意用东海的特产交换。”

“这样吗？”陌天歌有些心动，“炼丹术我确实会一些，就是不知道卫掌门满不满意。”

卫浩岚一笑：“满不满意，试试不就知道了。”

思度片刻，陌天歌点点头：“好。”

大致谈妥，陌天歌就跟着卫浩岚去了碧轩阁的炼丹室。

碧轩阁虽是个小门派，炼丹室却不小，足有占了一间大殿。陌天歌进得炼丹楼，却见里面设着大概七八个丹炉。每个丹炉前有数位忙碌的女弟子，另有一些低阶男修打下手。

她扫了一眼，这些炼着丹的女弟子都是炼气期，看炼丹手法都很生涩，便是好一些的，也就是勉强可以炼筑基初阶丹药培元丹的水准。

陌天歌暗暗摇头，难怪卫浩岚这般急迫，这样的炼丹水准，根本配不上有千余弟子的门派。估计炼起筑基丹来失败率都很高，筑基丹药还只有培元丹，如此弟子筑基不易，筑了基修炼更不易。

两人一进炼丹室，立刻有弟子迎上前来：“掌门。”

卫浩岚点了点头，问：“你夏师叔可在？”

这弟子答道：“回掌门，夏师叔正在内室炼丹。”

“开始了吗？”

“还没有。”想了想，这弟子又补充了一句，“掌门若要见夏师叔，现在去见还来得及，夏师叔在热丹炉，过一会儿就要炼丹了。”

卫浩岚点了点头，对陌天歌道：“叶道友，我这位夏青师妹是门中第一炼丹高手，目前正在炼一炉凝元丹，我们去看看吧。”

凝元丹，是结丹修士服用的基础丹药，听卫浩岚这说法，这个叫夏青的应该是位筑基女修，能炼结丹期的丹药，也算不易了。看来她刚才还是小看碧轩阁了，这个水准的炼丹师，应该勉强可以负担起碧轩阁这样的中小门派。

不过，陌天歌的炼丹术早已今非昔比，有了虚天境中大把大把的灵药让她浪费，炼丹术也是直线上升，凝元丹对她来说，炼起来很容易了。

两人走过大厅，进了一间单独的炼丹室。

这间炼丹室很宽敞，只有一个硕大的炼丹炉，却有不少于外面大厅的炼气修士在忙碌。

陌天歌发现，这间炼丹炉不像外面大厅里，都是炼丹弟子用丹田真火催动，而是引上地火当作丹火，并且地火还很纯粹。

再往里走，只见硕大的炼丹炉后面，一个头发有些杂乱的女修正念念有辞地计算着材料分量，专心致志的模样，仿佛天塌了都不会抬头多看一眼。

陌天歌有些惊奇，这个女修，竟然还是筑基期，便是卫浩岚那位夏青师妹吗？这般模样，倒确实像个炼丹狂，连进来两个筑基修士，都没抬头看一眼。

“叶道友，”卫浩岚满脸无奈之色，对陌天歌说道，“这就是我那夏青师妹，她一炼起丹来，就天不管地不顾，莫要见怪。”

陌天歌微微一笑：“我倒觉得令师妹很可敬，专心致志做一件事的人，都很可敬。”

比起昆吾那些只知道炫耀衣裳首饰的愚昧女修来说，她更喜欢碧轩阁的这些女修。像卫浩岚，精明能干，为门派前途策划谋算。像眼前这个夏青，一心扑在炼丹上，连打理自己都忘了。

见多了那些不思进取的女修，往往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女修在修仙界为什么地位低下？地位有时候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不知道努力，不知道争取，别人给了什么定位，就哭天抹地，有用吗？君不见，这世上照样有女修结成元婴，说一不二。所以说，并非女修地位低下，而是高阶女修太少。

第二卷、仙道渺茫195、炼丹演示

195、炼丹演示

“夏师妹！”卫浩岚叫道。

那位名叫夏青的炼丹师却只是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继续念念有辞地计算。

卫浩岚再次无奈，对陌天歌说道：“叶道友，介不介意稍等一会儿？实在拿她没办法。”

陌天歌笑了笑：“炼丹师都有些怪癖，我不着急，卫掌门随意。”

卫浩岚抱歉地笑笑，吩咐弟子备座，两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那夏青突然站起来大叫：“行了，开炉炼丹！”

“夏师妹！”抓住这机会，卫浩岚再次叫道。

夏青这回终于听见了，抓了抓头，转过头来：“哦，掌门师姐，什么事？”口气好像在打发一只苍蝇。

陌天歌忍不住笑了笑，其实这夏青长得还颇清秀，若是能收拾齐整，也算得清丽可人。偏偏她这般不修边幅，头发抓得乱七八糟，衣裳也穿得歪七扭八，若不是修仙者的气质在这撑着。只怕要被人当成叫化子了。

卫浩岚拉了陌天歌过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昆吾玄清门的修士，叶小天叶道友。”

夏青皱皱眉，对于她的身份一点也不好奇，只是马马虎虎抬了抬手：“见过叶道友。”没等陌天歌回礼，她立刻当面问卫浩岚，“我这忙着呢，你带人来干嘛？”

陌天歌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只好听卫浩岚怎么说。

卫浩岚道：“你不是说没人可以切磋炼丹吗？叶道友精通炼丹之术，我特意请她来与你探讨一下炼丹手法。”

“哦？”听得此话，夏青的态度立刻大变，亲热无比地拉过陌天歌的手，“这位叶道友，你会炼丹？”

陌天歌低头看了看她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已经变成灰色的手，忍着不缩回来，平淡地答道：“会一些。”

“只是一些？”夏青追问，“会炼凝元丹吗？会炼护心散吗？定颜丹呢？还是无尘丹？”

“都会一些。”陌天歌不着痕迹地拉回自己的袖子抖了抖，“如果有材料的话，我都可以炼出来，不过成丹几率不是很高。”

“哇，你都会炼啊，不错嘛！”夏青继续追问，“成丹几率不是很高，那是多高？三成？四成？”

“……大概五成，如果状态好，可以上六成。”五六成的炼丹成功率，可以算得上是炼丹大师了。陌天歌一开始炼丹。并不是很有天分，可她有成堆的灵药可以挥霍，慢慢地成功几率就上去了。所以她得出一个结论，什么天分不天分，如果有无数的灵药随便炼，大部分人都可以变成炼丹大师。

“六成！”夏青大叫，连卫浩岚都是眼睛一亮。

“来，来！”夏青立刻拉着陌天歌的衣袖往炼丹炉扯，“我这里的材料都是现成的，你炼个凝元丹看看。”

“呃……”陌天歌把袖子从夏青手里抽回，望向卫浩岚，“卫道友，这……”

听说陌天歌成丹的几率最高可达六成，卫浩岚也兴奋不已，此时连忙道：“叶道友就试试吧，如果成，只要你把炼丹诀窍传给夏师妹，我们的传送阵分文不取地借你。”

得到承诺，陌天歌点点头：“好。”

对炼丹师来说，炼丹诀窍是很少传给别人的，但是陌天歌并不靠炼丹赚取灵石。因此也没这个顾忌。再说了，她的炼丹诀窍也就是炼久了总结出来的一些心得，并没有特别之处，就算教给夏青，也只是让她省一些时间摸索而已，反正她看夏青还算顺眼，便是教她了也不觉得难受。

看她应下，夏青立刻一挥手：“把材料拿上来。”

“是。”众多炼气弟子应声，一一捧了自己负责的灵药过来。

陌天歌看了一遍。材料都很一般，其中凝元丹的主料紫茵草和溅雪灵芝都只有五百年的功效，其他配料更不用说了，甚至只有一百多年的。

其实这倒没什么，凝元丹本就是结丹期服用的基础丹药，对材料的要求只有两点，紫茵草和溅雪灵芝都要超过五百年，其他配料并不太要求。但灵药年份越高，炼成的丹药效果就越好，以眼前这些原料炼制，这凝元丹的药效只能说是马马虎虎了。

其实，也就是她会这么想，这世上千年以上的灵草已经不易得了，便是结丹修士，也都是普遍使用五百年以上灵草而已。谁会像她一样，有一个私人药园可以随便炼丹，而且还几乎都是千年以上的灵草。

敏锐地注意到陌天歌眉头轻轻皱了皱，卫浩岚看了眼材料，问：“叶道友，这些灵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陌天歌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灵药全部检查了一遍。才示意一个炼气弟子捧来空的托盘，垫上干净的棉布，开始拿取自己需要的份量。

她只是用手掂了掂，便直接放到棉布上，根本不用称取。很快地，几十份材料就分取完毕了。

擦干净手，对那捧着托盘的炼气弟子道：“放到那边，小心别混到一起。”

那炼气弟子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捧过去。

夏青凑上来，呼出一口气，赞道：“叶道友，别的不说，你居然不用算不用称就分出了需要的分量，这一手我可做不到，了不起。”

陌天歌只是笑笑：“炼丹炼得多了，心里就有数了。”这是实话，没什么花巧。不过话说回来，很少有人可以像她这样，完全不用顾虑材料，所以也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当然，也不是没有，昆吾的炼丹大师几乎都可以做到，更不用说炼丹宗师。他们要么是门派培养出来的，要么有大修仙家族做后盾，从这个角度来说，炼丹术就是灵药堆出来的，也可以说是灵石堆出来的。可惜的是，碧轩阁位于临海，即便有传送阵与昆吾相通，她们也不够富有，可以随便买一堆材料浪费。

卫浩岚此时也是满脸赞叹，心中暗想，这玄清门还并非炼丹门派。这位叶道友看来也不像年纪很大的样子，竟也有这么高超的炼丹术，可见昆吾当真是人才济济，不愧是天极的修仙圣地。

材料准备完毕，陌天歌看了看已经热好了的丹炉，沉吟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地火的温度，又摸了摸丹炉的厚度。这个丹炉比她用的紫木鼎厚得多，而地火又略逊，开炉的时间要稍稍往后才行。这个度就要她自己时时用神识关注了。

所有的事情检查完毕，她净完手，吩咐：“开炉！”

夏青早已等不及了，忙不迭地挥着手：“开炉，开炉！”

有个姑奶奶在后面催着，这些炼气弟子哪里敢怠慢，急忙忙地摆好材料，倒好清泉，而后合力掀起炉盖。

坦白说，这个丹炉比之陌天歌自己的紫木鼎差了许多，紫木鼎毕竟是化神修士曾经用过的东西，即使只是曾经，也不同凡物。这个丹炉却只是一个法器，连法宝都算不上。

这也不奇怪，以碧轩阁的规模，总共才三个结丹修士，她们又不擅长炼丹，当然很难有极品丹炉。不过，这个丹炉也不算很差，最起码值个上百灵石，比陌天歌最开始用的大路货好多了。

吩咐开炉之后，陌天歌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闭目打坐。虽然分量早已分好了，可炼丹之时，还要根据当时炉火的变化或增或减，这就需要全神贯注，一丝一毫都不能分神了。

在场的另外两位筑基修士，几十个炼气修士。没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们都是见惯夏青炼丹的。以夏青的脾气，炼丹之时谁要敢发出一点声音，就会立刻被赶出炼丹室，降为杂役弟子，能留在这里的弟子，都是久经考验，很懂规矩。

心神平静之后，丹炉也够热了，陌天歌先取过天葵粉和紫茵草混合在一起，扔进丹炉，吩咐：“盖炉。”

几名炼气弟子立刻动作迅速地照办。

陌天歌闭上眼，分出一缕神识到丹炉之内，感觉到紫茵草慢慢地熔化，成为一滩紫色液体，天葵粉则溶解在紫茵草液中。

随着丹炉温度的升高，这两种材料混为一体，渐渐地再也分不出彼此，而成为一种新的物质。

炉中的温度已经沸腾，紫茵草液体迅速挥发，慢慢地便成了一块块砣状物。

陌天歌睁眼：“开炉。”

不用夏青再强调一遍，这些炼气弟子动作很快，立刻掀开了丹炉盖。

这一次，陌天歌只留下了几样材料，把大部分都扔了进去，再次吩咐盖上丹炉。而后就入定一般，坐着不动了。

一开始夏青还能紧紧地盯着丹炉，但又不敢探出神识。因为炼丹师炼丹之时，神识要时刻关注丹炉内部，若是被别人的神识干扰，有可能会感觉出错。夏青想着两人都是筑基期，神识便是有强弱，也不会差得太多，那就会被*扰到。她却不知道陌天歌的神识根本不是同阶修士可以影响到的，因为修炼了炼神诀，她的神识韧度要超过一般修士，不会轻易受影响。

到后来，也许是到了夏青炼丹的时间，她就有些坐不住了，但她又不敢打扰陌天歌，便站起来左左右右地绕圈，时不时地对卫浩岚比一些手势。

卫浩岚看不懂她手势的意思，只好胡乱点头。

终于，在夏青快要不耐烦的时候，陌天歌睁开了眼睛，第三次下令：“开炉。”

等到炼气修士们把丹炉打开，她先倒入清泉水，然后放入仅剩的几种灵草：“行了，盖上吧，你们可以休息了。”

在旁伺候的炼气修士们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喧哗，只是各自退开，静静地等着。

这一次等得比上一次还久，等得夏青忍不住开口：“叶道友，是不是太久了？”

陌天歌这次没有入定，但听到说话，也只是摇了摇头：“放心。”

说了这一句，她就不说了，夏青急得在她后面团团转。

陌天歌仍是不紧不慢，静静地看着丹炉。

第二卷、仙道渺茫196、达成协议

196、达成协议

在夏青几乎想冲过去替她开丹炉的时候。陌天歌终于站起来了。

炼丹最后开丹炉的时间是有讲究的，开炉早了，丹气散得快，成丹就不稳，就算成了丹，药效也会有所降低。但开炉晚了，一样不成，丹火过多地被封在丹药中，就会形成丹毒，影响丹药的成色。开炉太早或太晚，则根本成不了丹。

所以一个高明的炼丹师，必须掌握好开炉的时间，在不早不晚的那一刻，让丹药药效最高，又尽量摒弃丹毒。这可不是容易掌握的，便是炼丹大师，也会有失手的时候，除了多炼丹，多揣摩，没有别的方法。

此时陌天歌凝神感应，忽然在一瞬间出手。一道灵气飞出去，卷起丹炉顶盖。

热气散开，清香四溢，炉底躺着几枚丹药，颜色清透，粒粒饱满。

陌天歌松了口气。其实，以她的炼丹术，炼凝元丹还做不到次次都有成品，糟糕的时候，也曾一炉十颗丹药，一颗也没炼出来——这是她之前闭关的五年里，曾有过的记录。没想到这次居然五颗全部成丹了，她原以为，大概会有两颗不成的。

接下来不用她做什么，夏青已经代劳了，只见她扑过去，抓起那几颗炉底的丹药，又摸又嗅，最后还刮了点粉末尝了尝。陌天看着她这模样，忽然很同情以后服食这几颗丹药的修士，应该是碧轩阁那三位结丹修士之一吧？她们也不容易，吃的丹药说不定都是让人尝过的……

胡思乱想被打断，夏青已经一把抓住她，急迫地叫道：“叶道友，教我吧，教我吧！你太厉害了，这些丹药炼得比我好多了。看这成色，看这光泽……”

自踏入仙路，陌天歌见过不少女修。其中有慕容嫣这般天真的，有洛封雪这样活泼的，有韩清玉那样和气的，还有魏佳思那样冷傲的，甚至还见过许多跟凡人女子一般爱慕虚荣的女修。但这其中就是没见过像夏青这样一心扑在一件事上，狂热得其他事完全不在乎的。

她自认自己也算得上是个修炼狂了，平日除了修炼、炼丹、研究阵书等，别的事一律没兴趣。可她也还是个正常的修士，会谋划会算计会处心积虑，决不会像夏青这样，不修边幅，不管人情世故，一心一意追求炼丹的境界。

这样的狂人，即便在男修中，也是少有的，她以往就没见过。

幸而还有卫浩岚在场，一把拉住夏青，责怪道：“夏师妹，你也不怕把叶道友吓到了。你若要向她讨教。我们请她多留几天就是，急什么？”

“哦哦，对。”夏青反应过来，连忙向陌天歌道歉，“叶道友，抱歉，我一时着急……”

“没什么，我能理解。”陌天歌的目光放在卫浩岚身上，“卫掌门，我们先前商讨的事，是不是可以定论了？”

夏青如此反应，陌天歌觉得主动权也可以往自己手上移一移了。碧轩阁手中握有惟一的传送阵，但她手上也有碧轩阁急迫需要的炼丹术，大家各取所需。

谈到正事，卫浩岚的神情就冷静下来了，她扫过夏青一眼，笑道：“自然。叶道友，不如我们现在去好好谈谈？”

陌天歌意会，点头：“如此最好。”

两人相偕正欲离开，夏青后面扑上来：“掌门师姐，叶道友你不能带走！”

陌天歌一下被她拖住拉到身后，夏青仿佛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瞪着卫浩岚。

陌天歌与卫浩岚一齐失笑，最后卫浩岚安抚：“夏师妹，你放心，我找叶道友就是去谈谈让她教你炼丹的事，如果你想学到叶道友的炼丹术，就别添乱了。”

“是吗？”夏青眼中充满怀疑，看看卫浩岚。又转头看看陌天歌，摇摇头，“掌门师姐，你不是第一次算计我。”

这下陌天歌暗笑。这夏青的眼中，除了炼丹，完全没有别的东西，而卫浩岚的性子，她也能猜出一二，多半是一切以门派利益为先。如此的话，要说卫浩岚没算计过夏青，她反而不信。

卫浩岚叹气道：“夏师妹，我往日算计你，可曾有过不支持你提升炼丹术的？叶道友既然对你的炼丹术有益，我自然不会放她走。”

夏青想了想，才犹豫着点点头：“好吧，你是掌门师姐，我再听你一回。”说着又拍拍陌天歌的肩，“叶道友，你可别跑啊，我们先切磋切磋，你要什么，我让清怡师叔弄给你，包管你不亏！”

陌天歌点头：“夏道友你只管放心。如果你师姐答应帮我，我定会将我的炼丹诀窍全部告诉你。”

“那就好。”夏青听得这句，又傻傻地向卫浩岚说道，“师姐，叶道友要什么你答应她就是了，炼丹大师不好找呢，就算找到了，他们有什么诀窍，也从来不告诉别人，我都学不到。”

卫浩岚头疼，直点头：“知道了。你回吧。”

夏青这才放开手，陌天歌笑着与她再次揖手告别，强忍着笑，跟随着卫浩岚一起离开。

这一路两人倒没说话，走不多远，卫浩岚依旧把她引回原先的大殿，吩咐杂役弟子重新上茶，摒退所有人，只剩下两人在场。

“咳！”卫浩岚咳了一声，瞟向陌天歌，“叶道友，我师妹已经这般说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你要借传送阵，没问题，只要你把炼丹术全部传授给我师妹，传送阵任你来去。”

这下陌天歌却不急了，她慢吞吞饮了会儿茶，才开口：“卫道友，对于炼丹师来说，有些东西是不传之秘，我若将之全部传授，你是不是该多加点筹码？这可不止是两千灵石了，你便是拿着灵石，也买不到炼丹诀窍。”

听得此话，卫浩岚脸色一沉：“叶道友想坐地起价吗？”

“不敢。”陌天歌淡淡笑道，“我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之前我们本来已经达成初步协议了，只不过我想将这协议完善一下。”

卫浩岚的脸色这才好一些：“好吧，叶道友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不过分，我这个掌门还是做得了主的。”

“卫掌门爽快！”陌天歌拍掌。

卫浩岚勉强露出笑容：“叶道友先说条件吧。”

陌天歌没有立刻说，而是沉吟了一下。其实，碧轩阁这样偏居一隅的小门派，本就没什么能让她贪图的。灵石，她有，虽然不至于富到像散财童子。可也比得过一般结丹修士了；丹药更不用说，目前来说，要多少有多少；法器什么的，也不缺，甚至得了好几件法宝，还有两个筑基后期的人偶，想来筑基修士中少有像她身怀这么多宝物的；材料么，这里是东海，卫浩岚早说过这里修仙资源匮乏。

“卫掌门，坦白说，我并不需要灵石物品，我只需要贵门派提供一样东西。”

“哦？”卫浩岚不解，修仙之人，除了与修仙有关的灵石物品，还需要什么？

“安全。”陌天歌淡淡道，“实话与卫掌门说吧，此次我是与一个仇人一起被传送过来的，虽然我们并没有传送到一起，可我也不肯定此人没有到临海。”

听到此话，卫浩岚正色：“仇人？叶道友的仇人是什么修为？”

“现在应该是结丹初期吧，是个魔修。”

“结丹初期……”卫浩岚沉吟了片刻，没有问她如何结怨的，只淡淡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叶道友可以放心，只要你不离开碧轩阁，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这么说，卫掌门可以保证我安全地离开临海，直到回到昆吾？”

“只要叶道友平日不要随意离开，有我们三位结丹长老在，这一点没有问题。”

陌天歌笑笑：“那好，卫掌门干脆，我也干脆，只要贵门派保证我的安全，并且事后让我顺利借用传送阵回到昆吾，那么我就将炼丹术倾囊相授，决不保留。”

听得此话，卫浩岚终于露出笑容：“好，那我们就此议定了。”

陌天歌点头。两人击掌为誓，又以茶代酒，各自饮了一杯，表示协议达成。

说完正事，卫浩岚似乎终于有了闲情，慢慢打量过陌天歌，笑问：“叶道友这容貌，似乎并不是定颜丹的功效，想来本身也是极年轻吧？”

其实说起来，陌天歌也是吃过定颜丹的，只不过以她的岁数，按筑基修士的寿元来说，本就没有到老化的年纪，故而还透着一股生嫩，这却是吃过定颜丹的修士没有的。

陌天歌只是淡淡道：“得蒙长辈看重，才有今日的修为罢了。”

虽然没有正面承认，卫浩岚却明白她的意思了：“叶道友真是年轻有为，不愧是大宗门弟子。”

陌天歌笑笑，没再答话。这样的话题继续下去，就会变成互相恭维，她可不习惯那样。

卫浩岚既然是一门之长，当然精明过人，看到陌天歌的脸色，便道：“叶道友刚刚炼完丹，累坏了吧？教授炼丹术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不如我安排叶道友先去休息休息？”

陌天歌确实累了，此时顺水推舟：“好，有劳卫掌门了。”

卫浩岚摆手，扬声唤道：“来人！”

那守着殿门的两个炼气女修跨了进来，躬身：“掌门有何吩咐？”

面对门下弟子，卫浩岚又是另一番神色，严肃而威势十足：“今天开始，叶前辈就在贵宾楼住下，以后你们两个就去伺候叶前辈，切不可有一丝怠慢，知道了吗？”

听到掌门如此慎重吩咐，这两个炼气修士也不敢有所轻慢，连忙一福身：“弟子知道了。”

卫浩岚点头：“行了，你们去吧。”

“是。”应了一声后，这两个女修又恭恭敬敬地向陌天歌躬身行礼，“叶前辈，请跟晚辈来。”

呼~时间上来不及下一章了，先这样吧。要是明天状态还不错的话，继续加更，不过肯定没今天更这么多了，明天没今天这么闲。

第二卷、仙道渺茫197、以物易物

197、以物易物

陌天歌就此在碧轩阁住了下来。

卫浩岚虽然颇有心机。但目前对她还算不错。不但派了两个女修来负责她的起居杂事，还送了不少东海特产的灵果等物，供她享用。

陌天歌在碧轩阁的贵宾楼住下的第二天，就不断地有客人前来。夏青是必然要到的，每天一大早就把她拉到炼丹室去，问东问西探讨炼丹之术。等她从炼丹室回去，又总有其他客人等着。这些客人都是碧轩阁的筑基女修，问及原因，都说是听说她来自昆吾，想打听一些关于昆吾的事，顺便与她换些东西。

临海虽然修仙物资匮乏，可到底临着东海，海中有一些特殊物品是陆上没有的，这些东西并是丹药的主原料，却有着特殊的功效。

这些碧轩阁的弟子，据说只有很少的机会被派去昆吾或者中土交换物资，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得不到去昆吾的机会，所以哪怕得到一些对内陆的修士来说稀有的材料，也只能压在手里。现在听说有来自昆吾的修仙同道，就纷纷拿了手上的东西，来跟陌天歌交换一些丹药灵草或者法器之类。

陌天歌丹药不缺。法器亦有不少。她虽不是好杀之人，可从妖兽之乱开始，死在她身边的修士也不少，有的是被她灭杀的，有的则是倒霉，死在她身旁的。

得自这些倒霉修士的法器不少，但她平日又不缺灵石，所以也没拿出去换钱，此时便拿出来与这些女修交换些奇奇怪怪的材料——当然，得自颜若书三人的东西，她不会拿出来。

“叶前辈。”

陌天歌正在修炼，忽然听到外面的声音，她一按眉心，从虚天境出来，打开防御阵法：“什么事？”

外面是卫浩岚拨来服侍她的两个炼气女修，分别叫忆柳和忆秋，正是一对姐妹。

在碧轩阁里，低阶男修做的是些比较辛苦的零散活计，像这种贴身的活，都由使女来做。

忆柳和忆秋两人据说灵根并不好，一开始便是当作使女收进门的，当然，在碧轩阁这样的女修门派，她们的地位比低阶男修好得多。她们姐妹倒也勤奋，做的又是伺候掌门的活，卫浩岚见她们勤快能干，也经常照拂。她们如今已经炼气八九层。如果能得到筑基丹，也许就可以一步登天了。

陌天歌想到在渔村见到的那个小女孩阿囡，如果她也这般努力，仙道未必没有希望。

听到陌天歌出声，进来的是忆柳。她恭敬一福身，道：“叶前辈，秘宝阁正在举行交换会，掌门听说叶前辈时常与门中师叔交换物品，特命人前来相请。”

“交换会？”陌天歌讶然。她当然听说过交换会，修仙界的交易除了开店摆摊，还有交换拍卖这样的方式，但是后者一般来说是高阶修士使用的交易方式。

修士修为高了，所需的灵物要求也高了，普通店铺都是低阶修士所开，又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所以，有些实力大的店铺会举行拍卖，好把一些稀缺的材料卖出最好的价格，交换会也是应此而生。

可这碧轩阁没有那么多高阶修士，完全可以像玄清门一样，设立一个门派店铺，让门中弟子收售物品也就是了。并不需要什么交换会。

但一转念，陌天歌又想到，在这临海，灵物稀缺，高阶修士又少，筑基修士之间需要交换些稀缺物品，倒不奇怪。

“叶前辈？”看陌天歌一直没有回答，忆柳又唤了声。

“哦。”陌天歌回过神，“那你带路吧，顺便与我说说这交换会是怎么回事。”

“是。”领着陌天歌出了贵宾楼，忆柳一边带路，一边说道，“这交换会，每隔数月就会举行一次。叶前辈也知道，我们临海修仙资源并不多，尤其是丹药，好的炼丹师本就不多，我们又缺少许多灵草。不过幸好，我们靠近东海，海中有许多妖兽，这些妖兽的妖丹，是可以直接服用的，所以……”

“妖丹可以直接服用？”陌天歌截断忆柳的话，问道。

忆柳点头：“叶前辈不知道吗？不过服用妖丹，要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化用其中灵气，而且，不同的妖丹，蕴含的灵气也不一样，所以就需要交换会。换取自己需要的妖丹。”

“……原来如此。”陌天歌若有所思。在昆吾，妖丹一向是用来炼丹的，每几十年的妖兽之乱，得到的妖兽尸体可以拿来炼器，妖丹则用以炼丹。妖丹之中包含有古怪的力量，如果直接服用，有可能会引起走火入魔的后果，就算没有走火入魔，也会使自身灵气渗杂太多杂质。

不过没想到，临海居然会有直接化用妖丹的方法，这倒是很有价值，说不定可以参悟出一些新的使用妖丹的方法，能更好地利用妖丹的力量。

“叶前辈，到了。”忆柳将她带到一处楼宇，指着其中的阁楼说道，“就在这上面，前辈上去便是，晚辈修为不够，不能陪前辈去了。”

陌天歌点头：“好，多谢你了。”

“不敢。”忆柳福了福，到旁边与守门的弟子站在一起。

陌天歌独自一人上了楼。

这阁楼足有一间偏殿大小，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旁已坐了二十来个修士。都是筑基修为，竟然有男有女。

陌天歌有些诧异，自来了碧轩阁，见过的男修没一个筑基的，大部分只是炼气二三层的低阶修士，眼前二十来个筑基修士中，倒有五六个男修，着实不少了。

她想了想，这碧轩阁也并非没有男修，她也打听过，男修若是资质非凡便可被收为外门弟子。与门中女弟子双修后就能成为正式弟子，看这几个男修身边都有较亲密的女修，想来都是这些女修的双修伴侣吧？

一看到她上来，坐在主位上的卫浩岚立刻露出笑容，亲自上前迎接：“叶道友，你可终于来了。”

陌天歌回之一笑，还向她回礼，再转身向诸人行了个道礼。

看到她行礼，坐在这长桌旁的修士纷纷起身回礼。

卫浩岚拉了陌天歌的手，回到主位，直接让陌天歌坐在她身边，笑道：“叶道友不必拘束，今日这里都是我碧轩阁的弟子，也就是个内部交换会。”又转头向诸人说道，“各位同门，这位就是来自昆吾的叶道友，叶道友精于炼丹之术，你们若有什么想换的，可得抓住机会。”

听得此话，众人的目光都放到陌天歌身上，更有女修笑道：“叶道友，今天你可不能小气，我们可都指望着你的丹药呢。”

这段时间陌天歌见过不少碧轩阁的女修，这些人基本都在这里，因此，在场的女修她倒有十来个都认得，此时亦笑道：“我可从来没小气过，诸位道友想换，只要我有的，绝不藏私。”

听得此话，在场之人都露出了笑容。要说今天这交换会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这位来自昆吾的叶道友了，其他人都是碧轩阁的修士，手上有什么都差不离，这位叶道友可是位炼丹师。妖丹再好，总是比不上同阶丹药，此时各人心中都开始盘算。自己手中有什么可以换些丹药，能换多少。

卫浩岚扫了一眼在场之人，开口道：“好了，人来得也差不多了，这就开始吧。”

听到她的声音，还在交谈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卫浩岚微微笑道：“本来按规矩，我们都是从左到右一个个轮过来的，但是今天我们有贵客，就从贵客开始吧，大家有意见吗？”

这次交换会，大部分人都是冲着陌天歌来的，哪里会有意见，此时几十双眼睛全看着陌天歌。

见此情况，卫浩岚再笑：“看来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从叶道友开始吧。”说着转向陌天歌，“叶道友，你也知道我们都想跟你换丹药，你有多少丹药可以拿出来换的？”

陌天歌想了想，开始从乾坤袋中取丹药，随着一个个玉瓶放到桌上，众修士眼睛也越来越亮。

大约拿出十几个玉瓶，陌天歌停住了：“大概就这些了。前些天被诸位道友换走不少，这些还是我临时炼制的。”

十几瓶丹药，就连卫浩岚的眼睛也亮了亮。就算在昆吾，丹药也不便宜，她们每年派弟子出去采购丹药，其中筑基修士服用的也没多少。

“叶道友，”有人沉不住气，“这些都是什么丹药？”

陌天歌一一打开瓶塞：“这是净灵丹，这是补灵丹，这是清心丹，这是定颜丹，剩下的都是培元丹，全部都是筑基修士可以服用的丹药。”

这些丹药，都是她用玄清门店铺买来的普通灵草炼成的，先前那番临时炼制的话，是说给这些修士听的。她不过是个筑基修士，便是出身名门，又有炼丹术在身，拿出太多丹药也不妥，尤其那些材料取自虚天境的，更不能拿出来与人交换。

不过，这么多丹药，对于困守临海的碧轩阁弟子来说，已经够多了。

“叶道友，你想换什么？”她刚说完，立刻有性急地叫道，取出一堆东西摆出来，“你看，我这里有各式妖丹，还有一些产自东海的特殊灵物，有没有你想要的？”

陌天歌笑道：“都可以，不过我只有这些丹药，只怕不够诸位换的。”

“这没什么。”卫浩岚插话，“叶道友这里大概有多少颗丹药？”

“嗯……”陌天歌大略估计一下，一个瓶子里十颗到五十颗不等，“大概有三百颗左右。”

“那我们就协议一下，诸位师姐妹最多换取十颗丹药，怎样？”

在场总共二十多人，一人十颗，差不多正好把这些丹药换完。

各人心中自有计量，大部分都同意了，不过也有人有意见：“那要是多出来呢？”

卫浩岚笑道：“多出来我就代表门派换下来，再分发给各位师姐妹，如何？”

第一更，洗个澡回来继续，大家保佑我今天状态好吧，写到睡觉……

第二卷、仙道渺茫198、美男也是祸水

198、美男也是祸水

卫浩岚这般决定之后。这些筑基修士都没意见，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些修士，最主要的当然是换取筑基期增加修为用的培元丹，因此卫浩岚首先确定了培元丹的数量，各自分给在场修士。其他补灵丹、净灵丹也不可或缺，但若妖丹材料不够，那只能把配额让给别的修士了。

本来定颜丹不论是在店铺还是交换会上，都是属于不太热门的丹药，可碧轩阁情况特殊，在场差不多二十个女修，驻颜功法本来就不是很多，将近三十颗定颜丹一下被抢了个空，甚至还有两个女修为了一枚丹药争吵起来。

“住嘴！”卫浩岚见状，喝了一声。

陌天歌看得出来，卫浩岚在门中颇有威信，虽然其中也有修为不差于她的女修，但听得她一喝，都安静了下来。

轻微地皱了皱眉，卫浩岚道：“诸位师妹都想要定颜丹的话，那就让夏青师妹向叶道友学来炼制方法，到时你们想要就自己去换。”

这倒是治本的方法。这种保持容颜十年的定颜丹，材料并不算很稀缺，在昆吾，哪怕是炼气修士，出身门派或者家族的，还是能买得起的。假如夏青学了炼制方法，她们碧轩阁每年都会派人出去交换材料，到时炼上几十颗分给众弟子，也就行了。

卫浩岚这么说了以后，这两个女修才算服气了，这颗丹药最后由另一个女修换得。

到后来，陌天歌手中已压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材料，其中数量最多的还属妖丹，五颜六色什么属性都有。可惜的是，最高的也只是四阶妖丹，毕竟五阶妖兽相当于结丹期，他们还都只是筑基期而已，杀五阶妖兽并不容易。

把最后一瓶丹药换出去，终于全部换完，陌天歌正松口气，忽听楼梯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急忙忙地跑上来。

卫浩岚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随后，一个筑基初期的白衣青年出现在门口。

“抱歉，”此人站在门口，白皙的面皮浮上红色，“我来迟了。”

陌天歌看了此人一眼。暗暗吃了一惊。虽然不曾见过，但此人她认得。一年多前，在紫微散人的洞府之中，云柳二位女修，曾在幻阵中一起着了道，当时出现的，便是这个白衣男修的模样。她记得，那二人喊幻像为“唐大哥”。

一看到此人出现，在场女修几乎都眉眼带笑，也只有卫浩岚面色严肃一些，但她只是咳了一声，道：“唐师弟，怎么来得这么晚？叶道友的丹药都换完了。”

“啊？”这男修呆了呆，目光移到卫浩岚旁边的陌天歌身上，有些手足无措，“换、换完了？”

“哼！”此次出声的却是之前很少说话的男修之一，语气冰冷，“唐师弟可真悠闲，之前掌门就说过，交换会要准时，你倒好。都迟了一个时辰了！”

“我有点事。”此人有些狼狈地走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个女修站起来，叫道，“唐师弟，我换了挺多丹药，分你一些好了。”

这位唐师弟还没接话，就有另一个女修出声：“乐师姐，你换得也不多吧？再分可就没了哦！”而后转向此人，笑吟吟道，“唐大哥，你忙什么去了？丹药不着急，我多换了一些，要不分一半给你吧。”

这女修年纪看来不大，称呼也跟云柳二人一样。

她声音刚落，就有第三个女修道：“唐师弟还是跟我换吧，虽然丹药不够多，但是我还有很多金属性妖丹，想必唐师弟是需要的。”

“杨师姐！”那个最年轻的女修扬眉叫道，“谁要你的妖丹了？我们今天的交换会，可都是为了丹药来的。唐大哥，就这么说定了，等一下我们商量商量怎么换丹药。”

“哼！”这第三个女修却不是好性子，听得这话，一反手，抽出腰上的月牙型刀刃状的法器，拍在桌上，“华师妹，要不要妖丹是唐师弟说了算。用不着你代他拒绝！”

这位“华师妹”想必也是张扬惯了，听得此话，二话不出，也拔出腰上飞剑：“杨师姐，我这可是给你脸面，免得唐大哥拒绝你了，你脸上挂不住！”

“你——”

“够了！”卫浩岚终于喝了一声，“有贵客在，你们这像什么样子！唐师弟的丹药你们也不用操心了，刚才以门派名义换下来的就归唐师弟。”

“卫师姐！”谁知这一次，卫浩岚的话也没起作用，那位华师妹一点也不认输，横眉怒目，“你这可是假公济私，门派的丹药，你倒拿来做人情！”

听得此话，卫浩岚冷下脸。

那位杨师姐此时插话道：“掌门师姐是掌门，做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对？倒是华师妹你管得太多了吧？你可不是唐师弟的双修夫人，也没你的份！”

此话一出口，那华师妹勃然大怒：“有没有我的份不是你说了算的，这要唐大哥自己决定！”

“对，要他自己决定，华师妹你这么凶。还想要唐师弟看上你？省省心吧！”

“……”

陌天歌默默地看着热闹。原以为碧轩阁的女修比外头争风吃醋攀比炫耀的女子好很多，看来也要看是什么人。今天可真是让她开了眼界，居然还有为了男人吵成这样的，看来，不但红颜是祸水，美男也是祸水。

这般想着，瞟了一眼那个呆在原地的白衣男修。嗯，脸蛋是够俊，可这副呆样，手足无措的，哪里及得上秦羲的半点气度。真不知道这些女修看上他什么。男人不是俊俏就好，气质风度才更重要，就像秦羲，也没有俊到惊天动地，可气度风华，卓然出尘，不知比这个唐师弟好上多少……

“都给我住口！”

被卫浩岚的一声大喝惊回神智，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陌天歌心中懊恼，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卫浩岚显然被激怒了，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几个修士，脸色沉下：“看看你们都在干什么？！眼里还有我这个掌门的话，就都给我闭嘴！”

“你……”那位华师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卫浩岚的模样着实不像开玩笑，最后她还是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坐了回去。

卫浩岚望向那位唐师弟，目光依然是冷的：“唐师弟，既然来晚了，丹药就不换给你了。”

“是……”这位唐师弟低低应了声。

陌天歌心中暗想，便是卫浩岚不给他留，自然还有别人愿意换吧？这个方法对这位万人迷唐师弟可没用。

“行了。”卫浩岚缓了脸色，“下面你们自由交换吧。”

听她说出这句话，气氛这才一松，二十几个修士之间，各自凑在一起私语。

卫浩岚转过头，对陌天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管教不严，让叶道友见笑了。”

陌天歌淡淡笑了笑，不甚在意：“卫掌门不必介意，这种事我在昆吾见多了，没什么。”

“是吗？”卫浩岚今日却没什么谈兴，说道，“现在是自由交换时间，我就不耽搁道友的时间了，道友自便，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陌天歌点头：“卫掌门请。”

卫浩岚一笑，匆忙起身离开。

卫浩岚一走。立刻有人找上陌天歌，却是那位华师妹：“叶道友！”

陌天歌此前见这女子行为跋扈，心中不喜，脸上便也淡淡的：“这位道友，有事吗？”

这华师妹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观察别人有没有看这里，而后悄声问道：“叶道友一定还有丹药吧？我再加些东西与道友换如何？如果道友不再与别人换，我可以出两倍的妖丹。”

陌天歌轻微地皱了皱眉，没答话。

这华师妹看她不答，加了一句：“叶道友，我可是我派清妙长老的血缘后辈，要是你肯换给我，我就向家祖说说你的好话，到时家祖接见你，说不定一高兴就赏你好东西呢！”

本来陌天歌还没觉得怎样，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发笑。倘若她是个散修，说不定不会放弃结交一个结丹修士的机会，可她明白说过，自己是玄清门弟子，奉师命下山游历的，玄清门的精英弟子，需要讨好碧轩阁这样的小门派的结丹修士吗？

看来这个华师妹，还真是上头有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别说自己的财物并不逊于普通的结丹修士，单凭这一手炼丹术，能一下拿出十几瓶丹药，这碧轩阁的长老恐怕还想结交她。

“叶道友！”看她还是没立刻答话，这华师妹竖起眉头，不悦道，“我可是愿意多出妖丹的，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陌天歌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心上：“道友想多了，我此前已经说了，就这么多丹药，便是想换，我也变不出来。”

“你——”华师妹气恼，明显不相信她的话，最后又不甘心，威胁道，“你可想好了！”

陌天歌仍然语气淡淡：“我是真没有，想换也没得换。”她才不担心这个刁蛮小姐的话，先前她没把握，可现在见识过碧轩阁内部的情况，她心里清楚，自己有这一手炼丹术在手，就不怕碧轩阁不守信。再说，卫浩岚都不把这位大小姐的话当真，她怕什么？

第三章赶不上12点，所以不用等了，夜半更新，明天起来看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199、回不回去

199、回不回去

接下来，陌天歌陆陆续续地用一些昆吾的灵草换了些妖丹材料。其中不乏好东西。

那位姓华的刁蛮小姐总算没有来缠她，不过满脸不快地坐在边上，时不时地瞪她。

陌天歌视若无睹。她本来就不是幼稚的个性，哪有闲心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斗气？

那位“唐师弟”果然一直有女修愿意跟他换丹药，她留意了一下，他换得的丹药反倒比其他人都要多，多到其他几个男修脸色不豫。不过没办法，谁叫人家是万人迷呢。

过不多久，交换会终于结束了，陌天歌与几个较熟的女修告别，下了阁楼。

忆柳在下面等着她，看到她下来，过来行礼：“叶前辈。”

陌天歌道：“我们回吧。”

“是。”忆柳应了一声，仍然在前面带路。

看着前面的忆柳，陌天歌忽然问道：“贵门派有一位姓唐的筑基修士？”

忆柳侧过头，答道：“叶前辈，唐是我门清希师祖的姓氏，所以我门派中姓唐的修士有很多，不知前辈说的是哪一位？”

“哦？”难道那位唐师弟与清希长老有关？“我说的是一位男修，筑基初期修为，刚刚交换会的时候迟到了一个时辰才进来。”

忆柳顿了一下。谨慎地看了她一眼，小心地说：“叶前辈说的是唐慎唐师叔吧？唐师叔是清希师祖的玄孙。”

“是这样……”难怪此人虽是男修，地位却并不低的样子，那几个叫他唐大哥的女修，想来也都是有家世的吧？“他没有双修伴侣吗？”

忆柳又小心地看过来一眼，斟酌着说道：“叶前辈，唐师叔目前还没有双修伴侣，不过，唐师叔的婚事已经在商议了，只是还没定下来。”

看她这反应，陌天歌知道忆柳是误会了，不过她也没解释，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忆柳想了想，好像还有些不放心，又说道：“我们清希师祖很喜爱唐师叔的，唐师叔从小就跟着清希师祖长大，所以虽然是男修，在门派中的地位却很超然。”

这一点陌天歌没长眼睛都看出来了。她笑问：“有很多人喜欢他？”

忆柳有些被这个直率的问题吓到了，顿了顿，才点头：“是，唐师叔……生得俊俏，又是清希师祖钟爱的后辈，谁不喜欢呢。”

这个理由……陌天歌承认，虽然浅薄，却也是事实。玄清门喜欢那位守静师兄的女弟子也很多，很多人不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不过。看到忆柳浮上红晕的脸庞，她有些好奇：“你也是吗？”

这一问，忆柳怔了下，慌忙左右看看，才低声道：“叶前辈，你莫要乱说话，为了唐师叔双修之事，门派中几位师叔经常打起来，你这样说会害死我的！”

“经常打起来？”陌天歌忍不住惊奇，看交换会上火花四溅的场面，她不奇怪这些女人打过，可居然是经常，就有些奇怪了，难道她们的长辈不管？

“是啊。”也许这个话题勾起了忆柳的谈兴，她一边小心注意着周围，一边说，“三位师祖门下，有好多师叔喜欢唐师叔呢！清希师祖门下的杨师叔、文师叔，清妙师祖门下的华师叔、明师叔和云师叔，还有清怡师祖门下的柳师叔，这些都是打得比较厉害的。还有好些争得不太厉害的……没办法，我们临海高阶男修少，长得俊俏的更少。”

听到云柳二姓，陌天歌目光动了动。原来这两人是清妙和清怡门下？不过这跟她没关了，这事她已打算埋在肚子里，就当从来不知道。

“叶前辈……”看到她目光游移，似乎在想什么，忆柳吞吞吐吐地叫了一声。

“嗯？”陌天歌漫不经心。

咬了咬唇，忆柳终于下决心开口：“唐师叔的事，您最好不要插手，您是昆吾的修士，师祖们肯定不会让唐师叔跟外人走的……”

陌天歌一怔，哑然失笑。这忆柳也当她爱慕那个唐慎？虽然她得承认，这个唐慎长得不比秦羲差，可容貌又不代表一切。

“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说完这句，贵宾楼已经到了，她便不再多说，自顾自进屋。

贵宾楼还有些做粗活的杂役弟子，忆柳看了看，收住话头，跟了进去：“叶前辈。”

“还有什么事？”

忆柳犹豫了一下，问道：“叶前辈，听说您炼丹术非常高明，我……我想问问，我们想拿东西跟前辈您换丹药，可不可以？”

陌天歌道：“筑基丹药我已经换没了，不过你要的是炼气丹药的话，我倒还有一些。”

“真的？”忆柳大喜。“叶前辈，我们只要炼气丹药就好了，我有妖丹，还有灵石，还有……这些。”

得知还有丹药可以换，忆柳急忙扯下腰上的乾坤袋，翻出一些东西之后，又道：“哦，前辈等等，忆秋身上还有。”说着不等陌天歌回答，兴冲冲地便跑出去了。

陌天歌摇头笑了笑，重新布下防御阵法。

出门在外要事事小心，尤其周身的人对自己有所图的时候。她一直很小心，让碧轩阁的人觉得她有用，又不会有用到起了囚禁之心。不过，防人之心总是不可无，防御阵不能缺。

过不多久，忆柳拉着忆秋匆匆跑回，两人都是一脸喜色。忆秋一到，也把乾坤袋拿出来，取出数种东西：“叶前辈，您看看，可以跟您换丹药吗？”

陌天歌粗略地扫过一眼。她们每人有一两百颗的灵石，几颗一阶妖丹，还有一些零碎的材料。

到底是炼气修士，能拿出来的东西比之那些筑基修士差远了。

以为她是不满意，忆柳有些羞涩地道：“叶前辈，我们姐妹修为低，也弄不到什么好东西，这些灵石是我们存了很久存下来的……”

陌天歌抬头一笑，打断了她的话：“好吧，就与你们换吧。”她从乾坤袋中取出四个玉瓶，“这两瓶是炼气修士最常服用的养气丹。一瓶共总有三十颗。这两瓶是聚气丹，效果比养气丹好了十倍，每瓶十颗。”

四个玉瓶摆到桌上，忆柳和忆秋喜不自胜。按昆吾的价格，这些东西已值五六百的灵石，在临海丹药更难得到，远远不止这样的价格。

拿了丹药，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看，二人连连道谢：“多谢叶前辈赏赐。”她们当然知道，自己的付出的灵石和丹药根本不及这些丹药的价值。

“不必谢了，就当是你们这些天替我照料杂事的报酬吧。”陌天歌没想过从两个炼气女修身上能换回什么，反正这些只是她平时替真机炼药时剩下来的。

想到真机，她发了一会儿呆。这会儿真机应该已经回到太康山，完成筑基丹考验了吧？也不知道他通过没有，若是通过的话也应该闭关筑基了。

她倒不担心真机筑基不成功，寻常修士筑基，本来就很少能一次成功的，有她那个师父看着，不成功也出不了什么事。而且，她离开时偷偷地给真机准备了数枚筑基丹和固本丹，放在另外的小袋中，吩咐他筑基时才能拿出来。有她多给的数枚筑基丹，想必真机筑基还是有很大希望可以成功的，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话……

想到这，陌天歌忽然有些想回去了，虽然出来才一年多，可总觉得很久了似的。有点想真机，有点想师父，有点想那个小洞府……到玄清门快要二十年了，有了亲人有了师尊有了朋友，她真的把玄清门当家了。

这种感觉……很好，至少受伤的时候，疲倦的时候，有个地方可以回去。

忆柳和忆秋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陌天歌一点眉心，进了虚天境，想一想下一步怎么办好。

既然觉得出来了很久。那么要不要回玄清门？

从筑基后期到筑基圆满，一般来说修炼顺利都要三五十年，但她如今资质非凡，再加上丹药也比寻常人好得多，想来二十年左右就成了。至于结丹么，也许要花十几年准备，只要她不是太倒霉，结丹的几率应该不会太低。她如今才三十八岁，如果顺利，七十岁左右就可以结丹了。

但陌天歌对这个决定却有些犹豫，若是回去接着闭关，那她之前刻意压制修为，不让自己太快晋阶，就没了意义。

对普通修士来说，当然是越快结丹越好。在如今的修仙环境里，修士即便再努力，也是很难在百岁之前结丹的，所以，天极才会千年都难出几个百岁结丹的修士，但凡能做到的，全部被称为天才。也因此，她那位守静师兄明明资质不显，却能百岁之前结丹，才会声名远扬。

可是，对她来说却不能单纯地这样算。有类似太古的修仙环境，有太古的天才之资，还有无数的丹药，她的灵气增长很快，也很难有晋阶瓶颈，如此的话，百岁之前结丹几乎是肯定的事。

但是现在毕竟不是太古，所以常人不会遇到的问题，她会遇到。

她那位便宜师父曾经私下叹息，她那位守静师兄结丹还是太早了，年纪太轻，根基不稳，幸好他喜欢自己四处跑，经历得算是多了，才没出什么事。也是因为如此，师父一再地告诫她，一定要心境跟上，才可以结丹，修为太过冒进不是好事。

想到此处，陌天歌犹豫不决，才一年，游历的时间还太短。

咳，我果然是慢手，不逼不行……暂时没了，睡觉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200、请求

200、请求

回不回去的事以后再说。至少这几个月是要耗在碧轩阁了。

教授炼丹术并不是容易的事，丹方可以买卖，步骤可以说明，但是炼丹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却不是丹方上会记得一清二楚的。每个炼丹师都在自己的不传之秘，那些才是炼丹成功的关键点。

另外，还有炼丹时如何结印，丹方上也说不清楚，一般的基础丹药不需手印，但一些特殊丹药就要手印的配合，才能使各种材料完美地混合在一起。这些手印，每个炼丹师都有自己独特的变化，与丹方上都有不同。这些变化再搭配上炼丹时的时间和丹火，完全地结合在一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所幸，夏青在炼丹上天分极高，领悟得很快。陌天歌觉得，她的天分要比自己高得多，只是没有很多好材料供她练习，炼丹境界才会上不去。

陌天歌便一点一点地把如何分辨材料融合度，结手印要注意哪些方面。都教给夏青。

她不怕教会夏青之后，卫浩岚会不履行诺言，一进碧轩阁，她就透露过自己是奉师命下山的，以卫浩岚的见识，一听这话，应该就知道她是玄清门的精英弟子了。哪怕碧轩阁身在临海与世隔绝，离玄清门万里之遥，可大门派总有些特殊手法追踪弟子行踪。她若被扣在碧轩阁，万一追查起来，这样的小门派，只要一个元婴修士，她们就万劫不复了。

每天与夏青研习炼丹之术，偶尔闲了，也会与碧轩阁其他修士谈论修炼之道，几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夏道友。”陌天歌看着在练习揣摩材料分量的夏青，叫道。

别人若是在此刻叫她，夏青必是头都不抬，但唤她的人是陌天歌，夏青立刻抬头：“叶道友，是不是我做得有什么不对？”

“没有。”陌天歌笑了笑，从怀中取出数枚玉简，递过去，“就是因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也没什么可教的。这里是一些丹方，上面我记下了自己总结的一些注意事项。”

听得此话，夏青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这些玉简，沉浸入神识，津津有味地品读起来。

“我的诀窍就这些，都已教给你了，以后你自己揣摩，假以时日，炼丹术必定比我现在高明。”

陌天歌觉得，自己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修炼是重点，阵法之道是根本，之后才轮得到炼丹，而夏青却是一心扑在炼丹上，想来自己就算有无数的高阶灵药可用，将来炼丹术的成就也未必能比得过夏青。

夏青急忙将注意力从玉简中抽回：“这就完了？叶道友，我还有许多没学呢，也做不到像你那样……”

“夏道友，我的炼丹术也不比你高明很多，只能做到这多。而且，炼丹就要不停地试验，揣摩，并不是说了就能做到。我只能让你少走一些弯路，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慢慢做了。”

夏青对炼丹术也是十分了解的，听她这么说，情不自禁点头：“说得也是……”

陌天歌一笑：“好了，你慢慢练习吧，我先回去了。”

“好。”夏青迫不及待继续钻研，与陌天歌告别，又急忙忙地埋头玉简。

看她这模样，陌天歌摇摇头，慢步走出炼丹室。

外头忆柳和忆秋已经在等她了，看到她出来，福身：“叶前辈。”

她们二人这段时间从陌天歌手里得到不少好处，叫起前辈来越发恭敬。

陌天歌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去，而是向她们说道：“我想面见你们掌门。”

忆柳和忆秋对看一眼，忆柳说道：“那前辈且在此等等，晚辈这就去通知掌门。”

陌天歌点头：“好。”

忆柳行了个礼，匆匆而去。

忆秋道：“前辈，这里离掌门大殿挺远的，忆柳这一去可能要等比较久，晚辈先陪前辈到处逛逛？”

“行。”陌天歌漫然应了声。

忆秋便交了炼室丹的管事几句，领着陌天歌去了花园。

碧轩阁女子众多，景物也很花心思，除了别的门派都会有的药园，甚至还布置了花园，其中有许多出自东海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美丽非凡。

忆秋带着她走到假山旁的小亭，说道：“叶前辈，你看这些花草。虽然不是什么很稀有的灵药，可在别处也是看不到的呢！”

陌天歌看着眼前的花草，心中也赞叹碧轩阁女弟子们的巧手。她还不曾见过如此美丽的花园，修仙界的修仙门派，除了碧轩阁，谁有那个心思布置什么花园？

如今已是十二月了，马上就要过年，正是最冷的季节，可这花园有阵法的护持，却仍然温暖如春，百花盛放。

“咦？”忆秋忽然出了一声，“好像是唐师叔？”

陌天歌顺着忆秋的目光看去，可不正是那位万人迷唐慎唐公子？怎么好像躲躲闪闪地在看她们？

看到她们已注意到他，这唐慎的面皮一下透红。陌天歌暗自好笑，这位唐公子，可真像位大家闺秀，这么爱脸红。不过，看她们做什么？

正想着，唐慎咬咬牙，似乎下了决心，往她们走过来。

陌天歌更疑惑了，忆秋在她旁边低声嘀咕：“唐师叔这是……”

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唐慎已走到眼前。仍是有些羞怯地看了看两人，最后把目光放在陌天歌身上，低声道：“叶……叶道友……”

在碧轩阁这几个月，陌天歌除了去炼丹室，也就是偶尔受卫浩岚之邀去交流一些修炼之道，与唐慎也就寥寥见过数次，每次都没有多谈，最多也就是打个招呼。

所以此时，陌天歌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唐道友，真巧。”

唐慎嗯了一声，有些不安地搓着手。又看看忆秋。

忆秋有些莫名所以，但唐慎又看了她几次，她突然有些悟过来，心中暗自惊讶，脸上却不动声色，向两人福了一福：“叶前辈，唐师叔，晚辈还有点事，你们慢慢谈，我离开一下。”

陌天歌还没应声，唐慎已迫不及待道：“你去吧。”

听到唐慎这么说，陌天歌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看着忆秋慢慢退出花园。

此时已是傍晚，花园中既没有游玩之人，也没有做活的杂役弟子，只有他们二人独自相处。

陌天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场景若是让这位唐公子的爱慕者看到，只怕自己明天就成了碧轩阁的公敌了，却不知这位唐公子有什么想说的。

忆秋走了，唐慎仍然犹豫不决的样子，一时搓搓手，又一时抹抹手心。

一个男子做出如此姿态，陌天歌着实不喜，便率先开口：“唐道友有事吗？”

“啊，哦！”唐慎被她惊回神智，咽了口口水，似乎在平静心情，“叶道友，我们坐着说吧。”

陌天歌看了眼，亭子里只有一张小桌，不管怎么坐，看起来都太亲密了。她便道：“有什么事站着说也是一样。”

她这话，很明显是推拒，不想与他显得亲近，唐慎有些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他自小就有很多爱慕者，碧轩阁是个女修门派。与他一起长大的师姐妹，总是想方设想与他亲近，他也一直以为，女修都是一样。可他此时看得出来，这位叶道友并不想与他过分亲近，这让他松了口气，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觉得容易出口了。

“我听说，叶道友快要回昆吾了，是吗？”

陌天歌点头：“不错，炼丹术我已尽数教给贵门夏青道友，不久便会离开。”

“那……”唐慎小心地看了她一眼，“我能不能跟叶道友一起离开？”

陌天歌闻言一怔，盯着唐慎看了一会儿，直看到他脸上再次浮上红晕，才淡淡说道：“唐道友身为清希长老的爱孙，想离开临海，一定没什么问题吧？何必要与我一起离开？”

唐慎局促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虽然我可以随时离开，高祖母却不放心我独自一人，可门中师姐妹……太粘人，师兄弟对我又不甚友善，我……”

陌天歌蹙了蹙眉，不解道：“难道令祖不担心我没安好心吗？”

“我看叶道友不是坏人。”唐慎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怕叶道友笑话，我从小……从小被一群师姐妹围着，不喜与女子相处……可是我们碧轩阁就是如此，全部都是女修。我听高祖母说，昆吾不是这样的，我就想……”

“唐道友。”陌天歌打断他的话，“也请恕我直言，假如你从未离开临海，令祖又十分钟爱于你，我反倒不能与你一起离开。若是你出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是的。”听她拒绝，唐慎连忙道，“我只是对昆吾不熟，叶道友又是名门子弟，我就想随叶道友去昆吾看看，不要叶道友负什么责。”

“话是如此，可令祖会这么想吗？”虽然并不害怕碧轩阁的结丹修士，可陌天歌也不想往自己身上揽事，“唐道友这话可曾向令祖提过？”

唐慎一下哑了口，嗫嗫半晌，摇了摇头：“我想……等叶道友同意，就去向高祖母说……”

看他这副模样，陌天歌不禁叹了口气：“唐道友，我不想被令祖误会拐骗她钟爱的后人，你还是先与令祖说明吧。而且，我也说实话，以道友的性格处事，还是有同门陪着为好，不管同门待你如何，总是比我这个外人可靠。”

第二卷、仙道渺茫201、清妙长老

201、清妙长老

“叶道友……”

被她拒绝之后。唐慎还不死心，可他又不擅言辞，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只能左左右右地围着陌天歌转圈。

陌天歌无奈：“唐道友，你这样会害死我的。”

“啊？”唐慎一脸不解。

陌天歌更无奈了，这个样子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传出去的话，这位万人迷唐公子的爱慕者肯定对她恨之入骨，说不定还刀剑相向。以她们善妒的脾气，到时就说不清了。

“唐大哥！”刚这样想罢，两人就听到声音。

陌天歌转头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居然就是那位华师妹，这位唐公子的疯狂爱慕者。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么巧被这人看到，不是要她的命吗？

这位华师妹只有一个人，却气势汹汹地逼近，目光瞪视着叶道友，居高临下地问：“叶道友，你在跟唐大哥说什么？”

明明是他说不是我说……陌天歌心中如此想着，看着眼前足足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华师妹，语气平淡：“没什么。华道友想知道尽可以问唐道友。”

“是吗？”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割上陌天歌的脸。

陌天歌毫不怀疑，这女人想拿刀把她脸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她在心中苦笑，虽然碧轩阁女修强势，可这到底不是女性为尊的世界，哪怕是像唐慎这么软的男人，恐怕还是比较喜欢紫微洞府遇到的那位“云师妹”爱撒娇的模样吧？当然，强势的女人也有强势的可爱，但强势若变成了强迫，就一点也不可爱了。

没做亏心事，陌天歌也不怕她，没有退让半步，只是声音冷淡：“华道友还有什么指教吗？”

这位华师妹看她似乎一点也不心虚，柳眉倒竖：“叶道友，我倒想问你要做什么？好好的，不跟夏青师妹研究炼丹，跟唐大哥说什么？”看到陌天歌不答话，这位华师妹又逼近一步，“叶道友，我可要提醒你，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被她的目光逼视，陌天歌没觉得势弱，反倒越发觉得想笑，想想自己反正要离开了，没必要忌讳什么，便也勾起嘴角，露出冷笑的表情：“这句话华道友不如提醒自己的好。”

这位华师妹显然没想到陌天歌会反驳她，而且还是如此不客气。所以她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顿时大怒：“叶小天！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越生气，陌天歌却越镇定，甚至脸上带了笑：“华道友，你不是早就想教训我了吗？怎么到今日也没动手呢？我也奉劝你一句，井底之蛙，不可语海，华道友这个性，一辈子留在临海也就罢了，若是有一日去昆吾……哼哼！”

“你……”这位华师妹听得陌天歌这毫不客气的一句话，脸色大变，整个碧轩阁，除了三位长辈，还没有人敢跟她这么说话！可是，陌天歌冰冷的脸色，不禁让她心虚了一下，又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的长辈说的话。

“要教训那个叶小天？三丫头，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不服气：“太奶奶，不过就是个昆吾的修士罢了，教训教训她怎么了？她现在还有求于我们呢。居然还给我脸色看！”

她的太奶奶，清妙长老一听此话，一甩长袖，冷哼：“说你不知天高地厚，你还不承认！你就是从小被你妈宠坏了！只不过是个昆吾的修士？你掌门师姐禀告之时，你也在场，难道没听说她是玄清门修士吗？”

“可她不过是个筑基修士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但她也说了是奉师命下山游历的！”清妙长老瞪着她，恨铁不成钢，“玄清门只有结丹以上才可收徒，她的师尊，必是结丹修士无疑！倘若她受宠，在门派中的地位可不比你低！人家元婴修士比我们结丹修士还多，我们可惹不起！”

她一呆，一时忘了回话。她一出生，就是结丹修士的直系后辈，受尽疼宠，没想到一个外来修士，有可能地位不比她低……

拉回神思，她看着眼前一脸高傲望着自己的陌天歌，这个表情从来都是她对着别人，何曾有人这样对她？她气不打一处来，毫无理智地怒道：“你以为你是谁？居然这么跟我说话！”

“那么你以为你是谁？”陌天歌微微笑着，气定神闲，“修为不怎么样，又没什么长处，不过仗着有个结丹的长辈，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姐姐，就你这种心态。这辈子都不用想着结丹了，直接在筑基初期做梦到死吧！”

“你——”二话不说，一把抽出飞剑，就要刺来。

陌天歌后退一步，看着角落已经看呆了的唐慎：“唐道友！”

“啊？”唐慎不知所措。

“难道你要看着令师妹在门派之中对客人动手吗？”

“……哦。”唐慎没来得想明白，急忙忙抽出自己的法器，“华师妹！”

看到唐慎要维护陌天歌，这位华师妹脸色更怒：“唐大哥，你、你竟然为了她对我动手？！”

唐慎底气不太足，可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可是叶道友是我们的贵客，你怎么可以对贵客动手呢？”

“贵客？”这华师妹冷笑，“你见过对主人冷嘲热讽的贵客吗？是她嘲笑我……”

“她说得没错！”威严的声音，从旁响起。

三人转头，看到花园门口，站着一位衣着素淡的中年女子。

只见这女子看来四十岁左右，脸上没有一点皱纹，面色威严，气势凌人。

在她的身后，跟着数位捧着杯盏的侍女，安安静静，无一丝声响。

看到此人，唐慎与这华师妹都是一呆，随后两人连忙收起法器。跪地行礼。

“太奶奶。”

“见过长老。”

“嗯。”这女子微微点头，慢步行来，锐利的目光定在陌天歌身上。

陌天歌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抬手一揖：“晚辈叶小天，见过清妙长老。”

听到这句话，这女子眼中露出一丝赞赏，缓了语气：“不必多礼，你倒是个聪明的孩子。”

陌天歌放下手，半低着眉目，没有再回话。

这位清妙长老也不再看她，目光放到跪着的两个小辈身上：“慎儿。你起来吧。”

唐慎有些不安地抬头看了看，低低应了声：“是，多谢长老。”

这华师妹也想起来，可一抬头，看到投注在她身上的严厉的目光，还是没胆，咬了咬唇，继续跪着。

早有侍女过来收拾了亭中的杂物，摆下盘盏和垫子，退到一边。

清妙长老走进小亭坐下，接过侍女刚刚泡好的清茶，慢慢饮了一口，才开口：“琳儿，你今年也有四十多了吧？”

跪在地上的华师妹低应了声。

陌天歌在一旁勾了勾嘴角。其实她刚才喊一句姐姐，不过是想气这女子，没想到人家当真年纪比她大，那刚才那番话倒不算冤枉她。

四十多岁，还如此刁蛮，哪怕筑基修士寿元有三百多年，按她这种活法，活到三百多岁都没长进，这辈子就别想着结丹了，甚至晋阶中期、后期都难。

清妙长老一搁茶杯，目光冷下：“四十多了，你也好意思承认！我早说过，别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你就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可是，太奶奶……”

“可是什么？”清妙长老打断她的话，一拍桌子，“华亦琳，你觉得有我这个老太婆给你做靠山，你就可以横着走了？你妈从小没把你教好，你自己也不知道学好！你若有本事，自己结了丹就罢了，可你现在有什么？不过筑基初期，就这么不知长进！”

陌天歌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看着。原来这位华师妹名叫华亦琳。可惜了一个好名字。

跪在地上的华亦琳扁了扁嘴，没说话。

清妙长老却怒瞪她：“怎么，你还觉得委屈了？我看这位小道友说得半点没错！仗着自己有个结丹长辈，就当自己真了不起了！你能靠我一辈子吗？是不是以后你都不想晋阶了？上次派弟子出门，我应该把你丢出去才是，让你去昆吾见识见识，免得以后丢人现眼！”

这番话疾言厉色，着实说狠了。眼前的华亦琳眼圈一红，含怒瞪了陌天歌一眼，却不敢反驳。

清妙长老更怒了：“怎么，不服气？好，今天客人在，我也不多教训你，自己去思过斋面壁吧，我没说可以出来，不许出来！”

“太奶奶！”华亦琳一惊，眼泪掉了下来，“我……”

“快去！”清妙长老毫不留情，瞪视着她。

她咬了咬唇，终是站起身，飞奔离去。

看到她乖乖离开，清妙长老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随后瞟了眼唐慎：“慎儿，没别的事就去服侍你高祖母吧，刚才她还念起你。”

唐慎如蒙大赦，连忙行了一礼：“是。”而后急匆匆跑走。

一转眼，在场之人除了陌天歌外，便只有清妙长老和她的几个侍女了。

陌天歌目光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沉默，拿出在玄清门中对付长辈的一套，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清妙长老没有立刻看她，而是接过侍女绞过的帕子，细细抹了一把脸，再抬头看她。

她看得很仔细，也看了很久，但陌天歌始终神情平静。

终于，这清妙长老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茶，慢慢开口：“小道友，你——可真不简单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202、委托炼丹

202、委托炼丹

这是陌天歌第一次见到清妙长老。

她到碧轩阁也有好几个月了。但一直以来，都是卫浩岚等筑基修士接待她，三位结丹长老从未见过。

当然，人家是结丹前辈，一般来说，结丹修士都是闭门苦修的，谁会没事接见一个非本门的晚辈？他们没那么闲，也不会做这种掉身份的事。

但，即使没见过三位结丹长老，陌天歌也从来不担心清妙长老会真的对她不利。

接管过上清宫的事务，替靖和道君打点过人情往来，陌天歌对门派高阶修士心中的弯弯绕绕清楚得很。在高阶修士眼中，尤其是支撑着门派的高阶修士，再宠爱的后辈，都不可能影响到他们的利益观，孩子宠归宠，正事却不能掺杂这些感情。所以，华亦琳的威胁，听在知情人的耳中，很可笑。

可是此时，清妙长老用这样一种语气。对她说这样一句话，就耐人寻味了。

不简单，是什么不简单？除了表现出来的炼丹术，陌天歌在碧轩阁的修士眼中，也就是个平常的外来修士。清妙长老这句话，可绝对不是夸奖她的炼丹术。

陌天歌神情没动，只是目光略微抬了抬：“前辈……谬赞了。”

清妙长老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却一直没喝，慢慢说道：“我可不是在赞你。”

“前辈不说，晚辈只当是赞。”陌天歌仍然微微笑着，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的话。

清妙长老再一次抬起眼神看她，目光锐利。

陌天歌毫不心虚，任由她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清妙长老甚至用上了结丹修士的威压，可陌天歌仍然这样微微笑着，虽然笑容有些僵硬，额间甚至落下汗水，但终究还是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妙长老终于一收威压，寒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陌天歌暗自舒出一口气。即使她修炼了炼神诀，神识强度远胜同阶修士，可结丹修士毕竟是结丹修士，硬扛这威压她几乎拼尽了全力。

她当然知道清妙长老为什么如此对她。她早已养成习惯，神识随时关注四周，所以清妙长老一来，她就知道了。可尽管她知道了。还是对华亦琳说出了那番话。

清妙长老身为结丹修士，后辈被旁人小辈如此教训，脸上未免有些挂不住。也正因为挂不住，所以她才更要斥责华亦琳，以示她身为结丹修士的明了洒脱，绝不会包庇后辈，自掉身价。

但，训斥归训斥，终究是自己的后人，她也想看看，这个敢教训她后人的小辈为什么如此有胆量——知道有结丹修士到来，还要教训碧轩阁的门人，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为何如此大胆？

只思考了一瞬，陌天歌便答道：“晚辈乃玄清门玄因道君弟子。”

“玄因道君……”清妙长老慢慢念出这个道号，而后，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变了，最后收尽厉色，微微一笑，“原来你师尊乃是元婴修士，难怪有如此胆量。”

即使不知道玄因道君。可被称为道君的，自然是元婴修士。清妙长老身为碧轩阁修为最高的三大结丹长老之一，当然不会没有这个见识。

陌天歌仍然只是微笑，维持礼貌：“晚辈只是运气甚佳罢了。”

虽是如此，可元婴修士哪里会那么容易收徒？若是有一个元婴修士的师尊，好处根本不必说。结丹之后，修仙步步艰难，三分之二的结丹修士一生都困于结丹初期，有元婴修士指点，不止结丹这个境界少走许多弯路，结婴之时还能予以指点……

清妙长老仔细想想，都忍不住嫉妒起来。她虽是一派长老，堂堂结丹修士，可是她想拜一个元婴前辈为师，眼下都是不能做到的。

但她毕竟是一派长老，很快抚平心绪，微微笑道：“这么说来，小道友必是灵根极佳，天资非凡了？”

陌天歌淡淡答道：“晚辈资质尚可，得师尊青眼，才能收入门墙。”

“是吗？单说小道友这一身炼丹术也是非凡啊！”清妙长老不以为然。

陌天歌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目光看向清妙长老似笑非笑的脸，直言：“前辈可是有什么指教？”

清妙长老站起身，慢慢在亭边踱步，似乎在思考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叶小友可知道有一种丹药叫做青云丹？”

陌天歌一怔：“这是比凝元丹好上十数倍的结丹高阶丹药。”她初得到虚天境时，因其中长的草药很适合炼制此丹，因此就拿这青云丹来练手。

“不错。”清妙长老颔首，“叶小友果然出自名门大宗。眼界不凡，这青云丹很少有人知道。”

“……晚辈师尊也是数年前才晋阶的，因此晚辈对结丹期的事情还算清楚。”

清妙长老一边慢步走着，一边对她微笑：“虽是如此，也能看得出叶小友颇受令师看重。”

一开始是小道友，到现在的叶小友，这称呼上亲近多了。陌天歌听得出来，清妙长老是有意要拉近距离，听对方这番话，很有可能与丹药有关。

反正对于炼丹一道，她还是有些自信的，所以也未回避：“是，晚辈能有今日，多亏了师尊悉心教导。”

看她神情如此镇定，清妙长老心中暗暗对她的身份再次评估。

“叶小友有如此高明的炼丹术，又知道青云丹，那可会炼？”

“嗯……曾随师尊炼过几次，会倒是会的，只是如果让我亲自炼，成功率只怕不太高。”她没有说实[www.qinkan.net奇书网]话，其实，凝元丹她炼得不多，青云丹却炼得极多。对她来说，青云丹的成功几率比凝元丹还高得多。但是，一个筑基修士，青云丹哪有可能那么容易炼成功的？如此说法，才符合实情。

清妙长老果然没怀疑，理所当然地点头：“你若只炼过几次，成功率自然高不了。那你估计可以有几成的成功率？”

陌天歌顿了顿，不太肯定地答道：“四五成左右。”

清妙长老露出笑容：“四五成已经不错了，看来叶小友的炼丹术果然非同小可。”

三四成是普通炼丹师的水准，四五成虽然看起来只增加了不确定的一成，可境界上已经接近炼丹大师的水准。青云丹毕竟是高阶丹药。比凝元丹难炼了数倍，能在青云丹的炼制上达到大师水准的，哪怕是在昆吾，也不多见。

“叶小友，”清妙长老略有踌躇，但一瞬之后，便下定决心，“这段时间，你教授夏青那丫头炼丹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看在眼里，对你的炼丹术心里都有数。正好这段时间，我们三人凑足了一炉青云丹的灵药，需要炼一炉丹。可是夏青没炼过青云丹，心里没底，我们若派人去昆吾请人炼丹，费时太久，又不容易找到可信的人，所以……”她停下脚步，看着陌天歌，“叶小友可否替我们炼这一炉青云丹？”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话，炼青云丹可不是小事，不说成功率，费时也颇久……

“当然，叶小友的炼丹术我们信得过，叶小友的人品我们更信得过，若是炼制失败，我们也绝不为难。若是成功的话，我们另备一份厚礼，以谢叶小友援手之情。”

陌天歌看了清妙长老一眼，继续思索。

许久，她脸上露出笑容：“……既然前辈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理由推托了。”

清妙长老面上一喜，亲热执起她的手，拍了拍：“好！虽说叶小友是元婴前辈的弟子，见惯珍宝的，可送一两件别致的小东西，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是做得到的。流苏！”

清妙长老一唤。队列中一个侍女应声而出，修为已经炼气十层，筑基也是临门一脚了。到底是结丹长老的侍女，修为比忆柳忆秋两人还要强些。

“在。”

“前些日子我们抓了只腓腓，过会儿你抱给叶小友吧。”

这个名唤流苏的侍女眼中掠过惊讶之色，但没说什么，只应了声：“是，师祖。”

陌天歌脸上也有惊讶，想了想，问道：“前辈说的可是古籍上提过的一种神兽腓腓？”

“不错。”清妙长老亦有一瞬的惊奇，随后笑道，“叶小友果真见识广博，这些所谓神兽，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不过嘛，我说的这只，却并非真正的腓腓，只是神似腓腓，又似乎具有神兽的血脉，所以我们东海都管这灵兽叫腓腓。腓腓虽然修为都不高，却有神奇的功效，这是普通灵兽没有的。”

“哦？不知是什么神奇功效？”

清妙长老微微笑道：“古籍上说，腓腓可以解忧，我们说的这个腓腓，养在身边确实有平静心神的功效，另外，腓腓对于灵气十分敏感，用来寻物是最好的。”

“原来是这样……”

清妙长老又接着说道：“我们说的这个腓腓虽然不是什么上古灵兽，在东海也不是易得的。此物算是给叶小友的见面礼，等到青云丹炼成，另备厚礼相赠，便是不成，也会给予叶小友辛苦费的。”

“……前辈既然这么说，我就却之不恭了。”

清妙长老含笑点头：“叶小友是爽快人，若非小友已是名门子弟，倒是让我老婆子起了爱才之心。可惜可惜……哦，不是，幸好幸好才对。”

陌天歌抬头，二人相对而笑。不管是不是各有心思，目前看来还很和谐。只不过，回昆吾的时间看来要推迟了。

今天为了婚纱照的事跑断了腿，一边写一边瞌睡，所以先一更。惊喜地发现念念同学的10000打赏，我仔细地数了又数，确实是五位数。没说的，明天加更。

第二卷、仙道渺茫203、得到灵兽

203、得到灵兽

正事说完，又闲聊了几句。清妙长老便离去了。

陌天歌松了口气。她对清妙长老说的始终半真半假，虽然不怕清妙长老对自己不利，可面对一个结丹修士，总是不甚自在。

清妙长老一走，忆柳和忆秋走进来：“叶前辈。”

“嗯。”陌天歌抹了抹脸，“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忆柳道：“晚辈早就回来了，只是看到清妙长老在，所以没敢打扰。”

话是这么说，不过此去掌门议事大殿虽远，却也要不了这么久，只怕华亦琳在的时候她就回来了，只是都不敢进来。陌天歌也不怪她们，她们二人总归是碧轩阁弟子，总不能得罪长老的后人。

“你可禀告卫掌门了？”

忆柳答道：“晚辈已向掌门说明，掌门让我请叶前辈前去说话。”

原本想见卫浩岚，是要说离开之事，如今清妙长老说了那番话，倒是不必再提了。但是这事论理也该去向卫浩岚说一声，毕竟长老只管做决定，一些执行之事，还需掌门过问。

陌天歌便道：“嗯。这就去吧。”另外唐慎之事，最好也与卫浩岚提一声，免得真出什么事，她可不想被搅和进去。

一路沉默，走到大殿时，卫浩岚已经在等她了，一看到她，便亲热地上来迎接：“叶道友，刚才被一些俗事绊住了，让你等候许久，真是抱歉。”

陌天歌一笑还礼：“卫掌门客气了，我也未曾等候，倒是迟了一会儿才来。”

卫浩岚将她迎进去，各自分宾主坐了，早有侍女上得茶来。她留在这里数月，这碧轩阁的待客之道一向是极好的。

两人一坐下，卫浩岚就笑道：“叶道友所为何来，我已略有所知，不过，叶道友应该也见过我派清妙长老了吧？”

陌天歌坦言：“不错，我原是为辞行而来，如今却是不必了。”

卫浩岚看样子早已知道清妙长老的打算，此时听她如此说话，便道：“看来叶道友是答应清妙长老了。”

陌天歌颔首：“清妙前辈诚心邀请，我只好再叨扰卫掌门数日了。”

卫浩岚欢悦笑道：“叶道友说哪里话？你若能留下，我派上下都高兴得很。却不知此事叶道友可有什么要准备的？若有不合意的地方，还请直说。”

“这个么……”陌天歌沉吟了一下。要说炼丹之事有什么不合意的。当然有许多，比如，炼丹室所在地灵气不够充盈，丹炉不够高阶，地火也差了些……但，想要达到她的要求，碧轩阁还做不到。

“卫掌门，贵门炼丹室的地火，炼其他丹药倒罢了，炼青云丹却差了些，若有更好的丹火，应能增加成丹几率。”

“哦？”卫浩岚立刻道，“叶道友觉得还可以换什么丹火？若是可以寻到，我一定倾全派之力为你寻来。”

陌天歌笑道：“这却不必。要说丹火，最普遍的，自然是修士的丹真火，然后是天火地火这些外火。其中最好的是三大真火，太阳真火、地极真火和三昧真火。这最容易弄到的，就是地极真火，只要地火之脉达到一定的品阶便可，但是这也是求不来的。如果临海没有好的地火之脉也没处弄去。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请三位结丹长老出马了。”

卫浩岚不解：“三位长老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好的丹火？”

“不必找。”陌天歌摇头，“太阳真火可遇不可求，三昧真火更是许多年没出现过了，三大真火都不是一时能找到的。而炼丹效果能赶上三大真火的，只有高阶修士的丹田真火了。结丹修士的丹火虽然也有所不及，但比如今炼丹室用的地火要好许多，炼青云丹应该是够了。”

“哦，是这样。”卫浩岚明白她的意思了，“叶道友想让三位长老用丹田真火助你炼丹？”

“不错。”陌天歌点头，“当然，三位长老可以轮流休息，以我估计，便是慢一些，三天肯定是够了。”

“这个……”卫浩岚犹豫，想了想，又问，“叶道友，三位长老是我碧轩阁修为最高的修士，平日有三位长老在，其他肖小之徒不敢冒犯，可若三位长老都被事情绊住的话……”

“卫掌门的意思我明白。”陌天歌笑道，“所以我方才说，三位长老可以轮流休息。只要一位长老提供丹田真火便可。”

“那灵气耗损情况呢？是不是其中一位长老提供丹田真火，另外两位长老都在恢复？”

陌天歌摇头：“卫掌门放心，按我估计，一位长老灵气用尽，就有一位长老能恢复，如果使用补灵丹的话。恢复的速度更快。”

“哦，是这样。”这么说的话，始终有一位长老是在灵气充盈的状态。卫浩岚放了心，笑道：“这个好办，到时我自去向三位长老说明。除此之外呢，叶道友可还有什么要求？”

陌天歌想了想，摇摇头：“暂时没了。”

听得此话，卫浩岚松了口气，一个要求已是发动三位结丹长老，若是还有要求，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了。

“既如此，叶道友好好休息几天吧。过几天，材料准备好了，再让叶道友过目。”

陌天歌点头，她确实要休息几天，把身体状态调节到最好，这样感觉才能更敏锐。不过，她踌躇了一下，仍是说道：“卫掌门，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向你说一声。”

“哦？什么事？”卫浩岚看她这神色，有些疑惑。

陌天歌道：“刚才，贵门唐慎唐道友向我提及，若我离开的话。可否带他一起离开。”

“啊？”卫浩岚一怔，随后一惊，犀利的目光立刻扫了陌天歌一遍。

陌天歌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叹了声，继续说道：“我知道唐道友是贵门长老的爱孙，所以拒绝了。卫掌门见谅，唐道友便是未曾游历过，想要个人带着，也该由同门陪伴才是，我不好越俎代庖。”

卫浩岚也是通透的人，她这一说。立刻明白了其中之意，立时笑道：“叶道友客气了，此事想必是唐师弟冲动之举，本就不妥，道友拒绝了也是理所当然。”

看卫浩岚明白自己的意思，陌天歌便笑笑：“此事我就与卫掌门说到。好了，我这就回去休息，其他杂事，还要烦请卫掌门处理。”

“这是自然，叶道友请。”卫浩岚亲切送客。

回到贵宾楼，那个叫做流苏的使女已在外面等候，她怀中抱了一只纯白色的灵兽，看起来灵气并不盛，似乎只有一阶。

一看到陌天歌，流苏躬身行礼：“叶前辈，晚辈奉师祖之命，送腓腓过来。”

“不必多礼。”陌天歌看着她怀中的腓腓，好奇问道，“这便是腓腓？怎么好像只有一阶的样子？”

流苏答道：“回前辈，这只腓腓还是只幼兽，是我们师祖前不久才抓到的，那时刚刚出生，连眼睛都未睁开。而且，腓腓本就是修为不出众的灵兽，一般成年的也只有二三阶而已，它们有一种神奇的能力，无论是多么凶残的灵兽，都能与它们和平共处。”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伸出手，抚了抚这只长得像狸，只有小猫一般大小的小兽，它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在睡觉，动都没动，任由别人抚摸。

流苏便把这腓腓递过去：“叶前辈，这只灵兽早已孵化，无法认主，不过前辈可以用神念与之立下契约。使之服从于你。”

“契约？”陌天歌挑眉，“灵兽契约不就是认主的契约么？”

流苏愣了愣，随后笑道：“前辈难道不知，还有种灵兽契约是双方契约么？”看陌天歌确实不知道的样子，她便解释道，“想来前辈没怎么了解过灵兽吧？若是灵兽还未孵化，我们可以滴血认主，但是如果灵兽已经孵化，就可以与之立下从属契约。这就要神念比灵兽强得多才能办到了，而这样的灵兽契约，不仅仅灵兽不能伤害主人，主人也不能伤害灵兽。”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大概明白了，一般来说，灵兽认主之后，就连性命在内，都是属于主人的，而主人却没有任何义务。但这个从属契约，主人只是可以驱策灵兽，却不等于拥有灵兽。

想明白之后，陌天歌便问：“姑娘可否告知如何立下从属契约？”

流苏笑道：“这不是什么秘法，自然可以。”便详细地将如何立下契约全部告知陌天歌，末了，又嘱咐道：“叶前辈只管放心，这从属契约是可以解除的，之前清妙师祖已将契约解除，您可以重新与腓腓立下契约。”

“知道了，代我谢过你们师祖。”

流苏福了一福，将记载如何饲养腓腓的玉简递给她，告辞退去。

流苏一走，忆柳忆秋二人就围了过来。

“原来这就是腓腓，长得好可爱！”

“是呀，长得跟狸猫似的，不过比狸猫可爱多了。”

她们二人与陌天歌处得久了，已熟知她的脾气，也敢于亲近。

陌天歌见状笑问：“难道你们也没见过腓腓吗？”

“是呢，”忆秋抬头说道，“腓腓很少见的，虽然没有攻击力，可是寻灵物的本事很不错，又长得可爱，但凡出现一只，要价都极高，我们哪有钱买呀！”

忆秋接着说：“就算有钱也买不到，连掌门都没有，哪里轮得到我们？”

“就是。”

这么说，这腓腓还真是稀有了。那清妙长老为了交好于她，还真舍得。

回来晚了，加更的诺言有效，继续写。

第二卷、仙道渺茫204、三大长老

204、三大长老

得到腓腓之后，陌天歌就按流苏所言。与之订下从属契约，然后，把这只小灵**给忆柳忆秋二人照料。

之所以不带在自己身边，一则她眼下没时间，二则忆柳忆秋十分喜爱这种灵兽，总想摸摸抱抱，索性就如了她们的意。

腓腓这样的灵兽，可爱，无害，又有清心宁神、寻找灵物的功用，最讨女孩子的喜欢。不过陌天歌实在没保留多少女子心性，她又有藏灵佩和数不尽的丹药，所以，对于腓腓也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只不过这是清妙长老的心意，不收下未免伤了人家的脸面。

休息几天之后，开始着手准备炼制青云丹。

对于青云丹，陌天歌已是驾轻就熟，但是碧轩阁的人却是第一次炼制青云丹，紧张不已，夏青就不止一次问她。是不是真的可以炼出来。

陌天歌一开始还安抚她，到最后干脆不答了。

青云丹她早已不知炼过多少回，便是用这普通的炼丹炉和结丹修士的丹火，她也肯定会有六成以上的成丹率。如果一切都照她的安排，没人出差错的话，能达到七成。

若是这话告诉那清妙长老，只怕要高兴极了，就算在昆吾，也很难找到炼制青云丹能达到七成成功率的炼丹师，只能到丹鼎们这样的炼丹门派找去。

几日转眼就过，炼制青云丹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夏青将处理过的灵药给陌天歌看过。虽然年份也不太高，成色也不是很好，但份量却挺足，算上失败率，估计也能成丹三十颗左右。

青云丹可不是炼气修士服用的养气丹聚气丹，其中蕴含大量灵气，每服用一颗，大约要十天半月来炼化其中灵气，这么多青云丹，应该够三位结丹修士各自修炼上大半年了。而结丹修士，很少能一直服用丹药修炼的，这个数量，已经是很可观的数字了。

陌天歌把这个结论告知卫浩岚，结果当天，三大结丹长老就要见她。

结丹修士陌天歌见过很多，并不觉得紧张。只是，这三个结丹修士，毕竟是碧轩阁最顶尖的修士，她还是表现得慎重一些才好。

在卫浩岚的带领下许了许久，陌天歌终于一座耸立于云端的浮塔。

卫浩岚介绍道：“这座高塔，是我们创派祖师建立的，名叫得道塔。这个塔很特别，灵气非常浓郁，而且每一层灵气互不干涉，所以，我碧轩阁中，修士一旦结丹，就会搬到这个塔中修炼。”

陌天歌望着这浮在云端，仙气缭绕的高塔，叹道：“原来天下还有如此奇景，若是不出门，哪里知道这世界如此广阔。”

人在塔外，已感觉到塔中灵气扑面而来，可知这塔中灵气多么浓厚。这碧轩阁创派祖师，当真是一代人杰。

卫浩岚笑道：“叶道友深明此理，又是名门之后。想来数百年后，大道亦是有望。”

陌天歌摇头一笑，没再说下去。

走到塔下，地上布着一个传送阵，卫浩岚请陌天歌一起站上去，而后发动传送阵。

白光亮起，两人已站在塔中。塔内很宽敞，却空空的，只有几个蒲团摆放着。

看到她们出现，一个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修走过来：“见过掌门。”

也许是这男修是结丹修士的近身弟子，对待卫浩岚显然没有其他男修那么惶恐，态度礼貌，但神情淡定。

卫浩岚的态度也颇客气：“上官师兄，我带这位叶道友来见三位长老，三位长老可有空？”

这男修的目光落到陌天歌身上，迅速地打量了一遍，似乎有些惊讶她的年轻，但目光很礼貌地收回，向她颔首：“原来这位就是叶道友。”

陌天歌心中也颇惊讶，因为这男修竟是筑基后期修士，而且已经达到圆满之境的样子。她抬手一揖，以作回礼。

这男修的目光回到卫浩岚身上：“长老们都在三层，正等着两位。”

“多谢上官师兄。”卫浩岚道谢之后，拉了陌天歌，走到另一侧，再度踩上传送阵。

传送阵发动，白光过后，两人又上了一层，这一层并没有人。

“叶道友是不是很好奇。我们筑基修士中修为最高的竟是上官师兄？”

陌天歌转头，心中不解，这是他们碧轩阁的事，她又没问，为何卫浩岚要说？

卫浩岚仍是那般波澜不惊的神色，可眼角却泄露出一点点嫉妒的情绪，目光平直：“谁叫上官师兄是我们几百年间都没有收到的异灵根修士呢！”

说着，卫浩岚转头向她一笑：“叶道友是不是很有趣？我们碧轩阁这样一个女修门派，资质最高的竟是一个男弟子。”

陌天歌摇了摇头：“灵根之事，本就难以掌控，是男是女，岂是人力所能决定。”就说玄清门好了，整个门派论起资质，最高的恐怕是她了吧？可玄清门几代下来，不但收的单灵根的天才弟子全是男性，现在六大元婴修士，也只有一个女修。

“说得是。”卫浩岚露出苦笑，“唉，虽然我们都知道怪不得上官师兄，可总是觉得难堪。其实三位长老何尝不是如此呢？可是没办法，上官师兄目前是我们门中最有可能结丹修士，甚至还有机会晋阶元婴。我们碧轩阁已经上千年没有出过元婴修士了，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哪怕是个男修。”

说到最后，卫浩岚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

陌天歌心中不禁佩服，这个卫浩岚，虽然心中嫉妒，为了门派却还是克制下来。这样的人，确实适合当一派掌门。

“卫掌门胸怀坦荡，佩服。”

卫浩岚摇头：“其实我心中难受得很，不说出来都觉得憋闷，我知道叶道友不是嘴碎的人，这番话我对门中师姐妹反而不好出口。一个男修，居然是我们碧轩阁倾全派之力培养最有前途的修士。就连我，进这得道塔，都要三位长老召唤，可他却破了此间规矩，一筑基就在此修炼。”

说到此处，陌天歌有些奇怪：“卫掌门，既然这位上官道友天资出众，又一直被全力培养，为什么还是中年样貌呢？”

卫浩岚一愣，随后笑：“叶道友出身昆吾，不清楚我们临海的情况，若是丹药足够，上官师兄早就可以结丹了，只是一直缺少丹药，炼不出无尘丹，才耽搁了许多年。”

“哦，原来如此。”陌天歌明白了，碧轩阁对她如此热情，不也是炼丹术的原因么？物资缺乏，炼丹术又落后，便是有天才修士，也难以出头。

两人在这一层停留了有一会儿了，卫浩岚叹了口气，纾解了一下心情，才重新露出笑容：“叶道友，我们上去吧，上面就是第三层了。”

陌天歌点头，跟随卫浩岚踏上传送阵，白光一闪，到达第三层。

“她们来了。”陌天歌听到一个慈祥的声音，她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这一层塔中，坐着三个结丹女修。最左边的那个便是清妙长老；右边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保养得宜，还十分貌美，陌天歌在她脸上找到与唐慎相似的痕迹，猜测这应该就是那位清希长老了；而中间的女修。威势最盛，看来应该就是碧轩阁如今修为最高的修士，清怡长老了，她外貌看起来与清妙长老年纪相当，面貌却慈祥得多。

卫浩岚领着陌天歌过去，恭恭敬敬与三位长老见礼：“浩岚见过三位长老。”

中间的清怡长老笑道：“不用多礼。”声音跟刚才的一样。

“谢长老。”卫浩岚站起，向陌天歌介绍道，“这就是我派三位结丹长老，清妙长老叶道友应该见过的，这是清怡长老，清希长老。”

陌天歌刚才猜得没错，中间那位是清怡长老，右边那位是清希长老。

“晚辈见过三位长老。”陌天歌揖手，行了个道礼。

三位长老看她举止不卑不亢，脸上都带了兴趣，清怡长老笑道：“叶小友不必多礼。”说罢，又转头与另两位说道，“果然出身名门大宗，这等气度，在我们门中，可找不出几个。”

清妙长老点头：“师姐说的是，看来我们以后要多派弟子出去历练，见识得多了，才能成长啊。”

“嗯，说到历练，颜丫头她们出去也快两年了，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心中打了个突，但面上仍是神色不动。

“哦，对了，叶小友在这呢。”清怡长老看到陌天歌站着，笑道，“叶小友见谅，人老了，就有点糊涂了。”

陌天歌笑笑，眼神微微下垂：“哪里，前辈看起来一点也不老……”

“呵呵，我们修仙之人，容貌哪能当真呢？”清怡长老轻笑，“老了就是老了，保养得再好都不顶用……不过，叶小友很年轻啊，看来还没过五十岁吧？”

陌天歌答道：“前辈好眼力，晚辈如今三十有九。”

“叶小友果然年轻有为，如此年纪，不但有一手出众的炼丹术，还有一身筑基后期的修为……”

陌天歌猛然一惊，抬起头。

清怡长老仍是和蔼地微笑着，慢慢说下去：“更难得的是，叶小友敛息之术也如此出众，竟连结丹修士也看不出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205、被看破

205、被看破

陌天歌笑容顿住。望着这三位结丹修士，一言不发。

眼前的三个人，清妙长老蹙着眉头，清希长老面有戒备，清怡长老却仍然带笑，仿佛说出口的只不过是一件非常轻微的小事。

而她身边的卫浩岚却是一下瞪大双眼，吃惊不已：“长老，您说的是……”转头看着陌天歌，慢慢后退了一步。

面上虽然平静，陌天歌此时脑子已是闪过无数念头。

钟沐灵曾说过，有他重新炼制过的藏灵佩在身上，就算装凡人也没什么问题。他是已经化神了数千年的人界最顶尖的修士，照理说，便是元婴修士也看不出来才对。

可是为什么，区区三个结丹修士，竟能看破她的真实修为？！

那么现在怎么办呢？动手？她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有能力在三大结丹修士窥视之下还能全身而退，短暂的时间也不够进虚天境。那还能怎样？

三位结丹修士，或是面无表情，或是微笑着看着她，但目光里都带着一丝戒备之色。

最后，陌天歌微微一笑：“前辈好眼光。却不知是如何看出来的？”

“叶小友你也很镇定。”清怡长老含笑点头，“其实，告诉你也无妨。”

一旁的清妙长老也笑了，接过话头：“叶小友莫要乱想，这得道塔乃是我碧轩阁创派祖师建立的圣地，其中禁制重重，机关处处，连我们这些传承它的后辈都摸不清楚。其中有一条就是，无论何人，进入此塔，一切幻术都会被修为高于他的修士看破，敛息之术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幻术。”

“原来如此……”这位碧水元君，原以为是一代人杰，如今看来，亦是不逊于紫微散人的天纵奇才了，这样的禁制，便是她博览群书，亦不能见过。

想到此处，陌天歌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即使她如今资质过人，又有异宝在手，亦不可小看其他修士。天下之大，奇人何其之多？哪怕天资不及她，聪明才智胜过她的也不知有多少。

“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一直没说话的清希长老开口了，她语气冷淡，目光锐利地盯着陌天歌。

陌天歌扬眉一笑：“一开始，晚辈确实有些害怕。没想到突然被三位前辈看破行藏。不过，三位前辈若是对晚辈不利的话，只要动动手指头就够了，怎还好声好气的呢？再说，除了隐藏修为，晚辈也没有做对贵门派不利的事，并不心虚。”

“哦？”清怡长老颇感兴趣，“那么，你如何解释隐藏修为的行迳呢？单单说没有恶意，很难让人相信啊！”

陌天歌不紧不慢：“晚辈之所以隐藏修为，其实前辈已经说出原因了。”

三位长老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她继续说道：“晚辈说自己三十九岁时，三位前辈都挑了一下眉头……晚辈之所以隐藏修为，正是因为大部分人都会跟三位前辈一样想。”

“哦？”清怡长老顿了顿，与另两位长老互看了一眼，最后三人都收起了最后一点疑虑，“以小友的岁数，已经筑基后期，确实太过惊世骇俗了，难怪能被元婴修士收为弟子——这般人才，就算是整个天极，千年也是难出。大宗门。终究是大宗门啊……”

她们都是混迹修仙界数百年的人精，年纪小的弟子们没去过昆吾，可三位结丹长老肯定是见过世面的，岂不知陌天歌所言？除了扮猪吃老虎，亦有保全自身的考虑，别人若错估了你的实力，说不定算计之时会给你留下一线生机。

看陌天歌行为处事，再听她说话，清怡长老心中暗自感叹，即便这孩子年纪还小，处事却稳重得很，而碧轩阁内，懂得小心处事的人竟挑不出几个。对比起来，怎不叫人心灰？

清妙长老和清希长老，也是如此表情，释了疑虑之后，又换上一脸沉重。她们吃惊于自己见到了一个千年难出的天才，又同样想到碧轩阁如今的处境，另一方面，还思索，是不是该改变一下治派的方式了。

三十九岁筑基后期，这对于她们来说，完全是不可想象的。她们虽居于临海，可与昆吾有传送阵相通，消息也不落后。在昆吾，便是百年结丹的修士，千年也出不了几个，每出一个，都会被称为天才。那么三十九岁筑基后期。估算一下，也许二三十年后就可以结丹了，七十岁结丹，便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这样天才中的天才，玄清门却放任自流，任她独自一人出外历练。

反观她们碧轩阁，别说出这样一个天才，便是好不容易收得一个异灵根弟子，就一直小心地放在身边，一百多年，也未曾让其出过师门。甚至于，其他稍有前途的筑基修士，都不敢放出门历练。

三位长老默默品味了一会儿，都没出声。

一旁的卫浩岚目光一直在她们之间游移，此时忍不住，上前问道：“三位长老，叶道友……当真是筑基后期修为？”

清怡长老点头：“浩岚，此事你知道便好，莫要泄露出去，免得惹上许多麻烦。”

“……是。”卫浩岚低声应了一声，而后偏过头，看着陌天歌的目光充满复杂的神色，最终却只是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转开视线。

对于这位叶道友，她原本只是羡慕其好运，居然是天极第一数二的大宗门的弟子。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以她一派掌门的身份，着实不必太拘泥于此事。偏偏……此时她竟得知这叶道友如此年轻，就已是筑基后期修士……这当真是比都没得比了。

“叶小友，你如此年轻，便有这般高深的修为，为何还有一手绝顶的炼丹术呢？”清妙长老问道。

这个问题，陌天歌一瞬间便想到了答案：“不瞒三位前辈，我资质虽然也算上佳。筑基后晋阶却是得到了机缘的缘故，并非天天埋头苦修，平日便研习炼丹之术，以调剂心情。再说……我这样的炼丹术虽然在非丹修眼中十分高明，可若是丹鼎门这样的丹修门派一比，着实不算什么了。”

“是吗？”清希长老眼中仍有疑虑，“我们三人，可不是无知的井底之蛙，昔日我们也曾炼过青云丹，那时去丹鼎门寻了一位炼丹师，据说炼丹境界已是极高了，却也不能达到六七层的成功率。叶道友，为何你非丹修，炼丹术却比丹鼎士还要高明呢？”

“这很简单，”陌天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丹鼎门虽是炼丹门派，却并非所有人的炼丹资质都比外人高。若是单论炼丹资质，晚辈自信并不逊于他人。”为了遮掩虚天境的秘密，她只好自夸一下了，若说炼丹资质不佳，谁会相信她有一手相当不错的炼丹术？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而且，三位前辈莫怪，恕晚辈说句实话。昔日丹鼎门实力鼎盛，名列七大门派，眼高于顶，恐怕不把小门派修士看在眼里，只用普通炼丹师打发了……”

虽然心中不快，可三位长老只能承认，她说的是实情。即便她们都是结丹修士，可丹鼎门未败落前，是相当骄傲的，便是天道宗玄清门也时常有求于他们，对他们都客客气气的，时间久了，他们哪里会把小门派的结丹修士看在眼里？

而如今的丹鼎门，经过妖兽之乱。实力大减，名列七大门派只不过是一种习惯，如今已沦为其他六大派的炼丹室。这也是丹鼎门昔日行事太高傲的缘故，否则也不会六大派心照不宣故意拖延救援时间，偏偏丹鼎门也只能吞下这个苦果。

在修仙界，做人与管理门派也是一样的，实力出众，尽管高傲没关系，可若实力不够，还是低调一些的好。若是实力出众又低调，那就更好了。

“这么说，叶小友正好到我们临海，也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福缘了，不然的话，一时也很难找到合适的炼丹师啊。”与清怡、清希对看一眼，清妙长老转头笑道。

陌天歌谦虚：“若说炼丹术，晚辈只是马马虎虎，昆吾若说炼丹大师，乃至炼丹宗师，亦有不少，只不过三位前辈久居临海，少有接触罢了。”

听她此话，清怡长老颔首：“叶小友不骄不躁，着实该让我门下弟子好好学学。”

清希长老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冷淡，但仍是面色严肃地问：“叶小友，你这般出来历练，师长能放心吗？”

陌天歌微微诧异，扬眉：“前辈此话晚辈不甚理解，为何师长会不放心？”

清希长老道：“以你的资质，小小年纪已有筑基后期修为，想来在贵派也是着重培养的天才弟子吧？难道贵派师长不怕你出外游历出了什么意外？”

话不甚吉利，但清希长老的口气甚是平和，所以陌天歌也没介意，她淡淡笑道：“前辈不知，我玄清门乃是道门，除了修为，亦重心境。师尊常与我说，心境不够，晋阶谨慎，晚辈深以为然。若是怕出什么意外，就不出去历练，那么，哪怕是一个天才弟子，也始终不能成长为优秀的修士。若是不能真正成长，即使天资再高又有何用？修仙到头来看的是修为是境界是斗法能力，而非靠着天资就能一路晋阶元婴。所以，便是有所折损，也是值得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206、无花金果

206、无花金果

陌天歌说了这番话后。三位结丹长老一时陷入沉思。

最后，清怡长老叹了口气，挥挥手：“你们去吧。叶小友，今日多谢你一番话，炼丹之事，我们自会全力配合。”

陌天歌躬身一揖，也不再多说，在卫浩岚的陪伴下，踏上传送阵，离开三层。

一到二层，卫浩岚忍不住多看了陌天歌一眼：“叶道友当真已是筑基后期？”

陌天歌看到她眼中有警惕之色，再想到刚才上去之前，卫浩岚对她说了一番闲话，心知她此时对自己起了疑虑。但她自己对于碧轩阁，除了借用传送阵，别无所求，因此也是坦坦荡荡，任由她打量。

“不错，出门在外，小心谨慎，并非有意欺瞒。还请卫掌门见谅。”

卫浩岚见陌天歌神态自然，此前三大长老又没为难她，还发了话，便也收了心思：“叶道友放心吧，长老发话，我自会遵从。”

虽是如此，卫浩岚还是转了开脸，想来刚刚说出一些内心隐秘之事，结果发现说的对象对自己有所隐瞒，心里别扭吧。

两人虽然算不上朋友，可这么多天下来，对彼此为人却都有了一定的信任，有些话说出口，就是基于这种信任。所以，哪怕卫浩岚明白怪不得她，还是心有不喜。

陌天歌也没再说，两人一路沉默地到了一层。

那姓上官的中年男修仍然在此，看到她们下来，起身招呼：“掌门，叶道友。”

此人对陌天歌十分客气，初见时，眼中闪过惊讶，陌天歌原以为他在女修门派之中，已习惯了对女修客气有礼，所以没多在意。

其实，此人受三大结丹长老悉心栽培，本身又已筑基圆满。何需对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如此客气？自然是因为，他修为比陌天歌略高，所以她一进来，他就发现这位叶道友竟是筑基后期修士。

有些事，都有迹可寻，只不过原本零零碎碎，拼不到一起。可若得到答案之后，就会发现，原来到处都是蛛丝马迹。

想到此处，陌天歌神情游移。当年何尝不是如此？没发现之前，一点也没有起过疑心，一个念头生起，才发现答案理所当然。只是，她仍然不想去面对答案，总归……以后不会有什么关联。

“叶道友？”耳边传来卫浩岚的声音。

陌天歌回过神，向这男修揖身还礼，而后与卫浩岚一起下了得道塔。

出了得道塔，再抬头望这座浮在云端的高塔，她忍不住心生感慨。居然能让她的藏灵佩失效，可知这得道塔中的禁制如何奇妙，而这高塔却是出自一个元婴女修之手。谁说女修不及男修？其中亦有天才之士。只不过肯努力的女修不多罢了。

“叶道友，除了修为，你当真没有别的隐瞒了吗？”卫浩岚亦在塔前站住，望向陌天歌。

陌天歌将视线从高塔上移下，微微一笑：“或有隐瞒，可我能向卫掌门保证，这些事对碧轩阁无关紧要。”

她隐瞒的还有姓名和师从，这是靖和道君的要求，原因便是她出门之前，松风上人寻仇上门，而且放话此仇无休。她这个师父虽然好面子，却并不迂，情愿她隐瞒师承，免得增加不必要的危险。而对于外人来说，她是玄清门谁的弟子并不重要。

卫浩岚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收回了目光，接受了她的说法：“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管。叶道友，明日就开始炼丹，没问题吧？”

陌天歌颔首：“没问题。”炼制青云丹，对她而言不需要多准备什么。

“那我这就送道友回去吧。”

“有劳。”

两人结伴而行，一路无话。直到贵宾楼前不远，一个使女匆匆跑来，看到卫浩岚，脸上一喜，却又立刻蒙上忧色，跑到近前向她行礼：“掌门！”

卫浩岚听她语气焦急，便停了脚步，向陌天歌道：“叶道友。我不送你进去了，请勿见怪。”

陌天歌明白她的意思：“卫掌门不必客气，我这就回了，告辞。”

两人互相点头致意，陌天歌转身进院。

远远的，隐约听到那使女的声音：“掌门，我们又有弟子不见了……”

陌天歌心中一动，脚步却没停，直接进了贵宾楼。

一看到她进来，忆柳忆秋面有喜色，冲到近前：“叶前辈！”

陌天歌诧异：“怎么了？”两人这模样，似乎刚才很着急，似乎一直在等她回来。

忆秋转身，从后面抱过腓腓：“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飞飞一直提不起精神。”

飞飞就是这只腓腓的名字，自收到这只腓腓，忆柳忆秋便要她起个名，陌天歌就不会起名，既然是腓腓，那就叫飞飞好了，就像烈火兽就叫小火一样。忆柳和忆秋抗议，怎么可以这么随便起名，可是抗议也没用。她懒得再起，只好就叫飞飞。

陌天歌抱起腓腓，看了一下，原本活泼的小灵兽，此时怏怏的，眼睛半睁半闭，又不像那天刚抱来时在睡觉的样子，而是没精神。

用神念感应了一下，她道：“没事，只是这些日子我没时间顾它，它心情不好。就没精神了。”

“哦……”忆柳忆秋一边放了心，一边又恋恋不舍，“还以为前辈炼丹期间顾不上它，我们好继续照顾它呢，看来要还给前辈了。”

陌天歌一笑，没再多说，抱起飞飞，接过忆柳递来的灵果，亲自喂它吃食。

飞飞显然没什么胃口，一直不肯吃。忆柳和忆秋看它还是没精神，也不忍再逗它，只好忍痛交还给陌天歌。

等到二人告退，陌天歌特意吩咐，她要好好休息，准备明日炼丹。忆柳忆秋早已得了掌门示下，当下表示，决不让人前来打扰。二人出去之后，陌天歌打开屋子的阵法，抱着飞飞进了虚天境。

一进虚天境，刚才还半死不活的飞飞一下睁大双眼，从陌天歌怀里跳下来，扑进小屋，在蒲团上滚来滚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很快活的样子。

陌天歌忍不住笑了，从旁边抓了个蒲团坐下，伸手捏了捏它圆圆的鼻子：“鬼灵精，其实你就是想进来吧？”

前几天，她曾带着飞飞进了一次虚天境，飞飞高兴得跟初次进来的小火一样，快活得不得了。后来她去忙炼丹的事，就把它交给忆柳忆秋二人照料。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对此念念不忘，还假装生病。若非她与飞飞之间存在契约，真是要被它骗了。

说起来，是否灵兽都对这虚天境的空间更敏感呢？小火是这样，飞飞也是这样。或者说，万物皆是从太古传至今日。人渐渐变得更倾向理智，而灵兽却保留本能，所以身体里留有太古的印记？因此，它们更喜欢太古时代的空间，比如这虚天境。

飞飞抬起头，在她身边拱了拱，咬起她的衣衫就往外拖。

陌天歌无奈站起来，跟着它跑：“做什么？都让你进来了，总该安生点了吧？”

飞飞虽然通灵，却始终只是一阶妖兽，比之在虚天境中生活了许多年的小火有所不如，幸好她与飞飞是立下了契约的，可以感应到大概的情绪。

陌天歌看到它沿着她开辟出来的田埂小跑，一边跑一边嗅，似乎在找什么。

终于，飞飞在一颗树下停了下来。

这是一颗通体黄色的树。与普通的树不同，它的黄并非到达生命的极限，即将落叶的枯黄，而是一种流光溢彩，即将收获的金黄，枝叶茂盛，磊满了果实。

陌天歌知道，这颗树叫做无花金树，结的果子叫做无花金果。它一百年一熟，果实摘下数刻便会干枯。它的果实和叶子都可以炼丹，但是，却是一种高阶到她现在根本用不上的丹药，这虚天境中，像这样的灵物太多了，所以她也懒得多管，任由它无花结果，果实落地生根，长成小苗。

此时飞飞围绕着这颗树转了一圈，转头朝陌天歌吱吱叫了两声。

陌天歌便道：“这无花金果，可是要元婴以上修士才可服用的，你眼下只是一阶灵兽，吃下去，灵气爆体怎么办？”

飞飞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瞪了她一会儿，咬住她的衣摆，依旧叫了两声。

陌天歌神识感应到，飞飞似乎很肯定这种果子自己吃了无害，她想了想，点头：“好吧，先给你吃一个，如果没事，以后就随便你，只要不把它啃没了就行。但是如果有事的话，以后不许随便碰这些灵药。”

飞飞抬头，欢悦地叫了两声，绕着她左左右右地绕圈。

陌天歌一笑，抬起手，轻轻摘了一个，蹲下身递到它面前：“喏，小心点，里面灵气很旺盛。”

“呜呜。”飞飞哼了两声，一口咬住无花金果。

无花金果长得有些像李子，只是外面的皮却是金的，飞飞一咬，表皮立刻破开，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它急忙忙张大嘴，一口吞了下去，连嚼都不嚼了，最后还伸出舌头，把滴下的汁液也吸得一干二净。

陌天歌闻到一阵很香的气息。这是一种独特的香，不像花香那么醉人，也不像麝香等物那么浓郁，而是很清甜的，带着泥土绿叶的香气。

这股香很快变淡，却仍然没有散去，似乎飞飞全身的皮毛都带了这股香气。

吃了无花金果的飞飞很满足，躺在地上享受微风轻拂，甚至打了个滚。

但是它的表情很快痛苦起来，契约之间的联系让陌天歌马上感应到了。

“飞飞！”陌天歌低下头，看到刚才还很享受的飞飞全身被一股金气笼罩——这是一股极强的灵气，甚至超过元婴修士的灵压。

陌天歌万般后悔，即使飞飞再聪明，也不过是只还没长大的一阶灵兽，哪里会知道有些东西能吃，有些东西不能吃？早知道就不该让它乱吃了。

先这样吧。上个月及上上个月欠债众多，一点一点还……

第二卷、仙道渺茫207、开始炼丹

207、开始炼丹

抱着飞飞冲回小屋。陌天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飞飞还是只一阶小灵兽，这股灵气它肯定是承受不住的，可要如何引出这股灵气？

脑中一闪念，陌天歌立刻有了决定，取出数枚灵石和阵盘，迅速地布下阵法。这是一种叫做地牢阵的防御阵法，最适合防御灵气攻击，但她做了一点修改，希望能压制一下飞飞体内的灵气，让它好过一些。

而后，她按住飞飞的头顶，探入自己的灵气，探查飞飞体内究竟如何了。

这股金气没有反弹她的灵气，但是，它极其坚韧，充斥了所有的经脉，无论陌天歌怎么试探，都无法深入内部，甚至只能勉强进入飞飞的经脉入口，便无法再前进了。

试探了许久，仍然无功而返。陌天歌无奈了，只好放开。这股灵气，已经超过了她如今的能力，根本做不了什么。

无奈之下，她只好抱着飞飞，一直给它喂疗伤和镇痛的丹药，希望它能好过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飞飞一开始还痛得打滚，到后面已经没了力气，乌溜溜的眼睛无神地睁着，满是痛楚。

可是，陌天歌却感觉到，这股灵气慢慢地淡了下去了，而飞飞的身体，似乎一直在被改造，痛苦也减轻了。

她精神一震：“飞飞，你撑着点。”

看来动物的本能并没有错，这股灵气，确实对飞飞有好处，说不定撑过去就没事了。

飞飞呜呜叫了一声，挣扎着对抗这股力量。

陌天歌想起自己筑基的情况，连忙道：“飞飞，有可能你是要晋阶了，别跟灵气对抗，引导它！”

虽然飞飞还听不懂她的话，可是神念上却能感应到她的意思，很快照做。

果然。痛楚越来越轻，这股灵气却顺着飞飞的经脉一直融入。

陌天歌舒了口气：“没事了，接下来你好好引导这股灵气就是。”

灵兽的晋阶，跟人不一样，它们的身体似乎还拥有太古的记忆，对于灵气的融合，有着天生的敏锐，所以灵兽晋阶相比人类修士来说容易得多。只不过，如今的世界灵气缺乏，又很少有修士能一直给灵兽吃丹药，所以高阶灵兽并不多。

眼下飞飞已经从一开始的灵气爆体状态中解脱出来，而陌天歌又感应到它正在晋阶，知道它算是脱险了。

灵兽的直觉当真超凡，飞飞一下就找到可以让自己晋阶的灵药。当初的小火也是一样，把它放养在这虚天境内，它自己不知吃了什么，就晋阶了，而且还改变了本身的烈阳真火，成了太阳真火。不知飞飞吃了这个无花金果，是不是也可以具有特殊的功能。

不过，她没时间等飞飞晋阶了。碧轩阁还等着她炼青云丹。

把飞飞放在地牢阵中，任它自己晋阶，陌天歌打了一会儿坐。调息完毕，想了想，又将自己的法宝法器收拾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开始炼丹，她眉心就突突地跳。

穿好乾坤云丝甲和踏云靴，把白丝帕、飞天梭、迷魂灯、遁地尺等物放在容易拿取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把两个石雕人偶也收进了乾坤袋，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时间就差不多了，看看飞飞一切顺利，便出了虚天境，任由它自己慢慢晋阶。毕竟晋阶不是一两天的事，说不定要大半年。

出了虚天境不久，忆秋在外面唤道：“叶前辈，您准备好了么？”

她收起布在此处的防御阵，走出房间，忆柳忆秋二人已等在门外。

“好了，这就走吧。”

“是。”

到了炼丹室，却见三位结丹长老已在等候，陌天歌上前见礼：“见过三位前辈。”

三人颔首，清怡长老笑道：“叶小友不必多礼，今日要仰仗你了。”

陌天歌一笑，抬手一揖，便不再客套，去查看准备情况。

“叶道友。”夏青迎面而来。

陌天歌吓了一跳，只见夏青满脸疲惫。目光无神，声音嘶哑。

“夏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夏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道：“没什么，太累了。”

“今日要炼丹，昨天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吗？”

一旁的卫浩岚走过来，笑道：“夏师妹之前忙了好几日准备材料，结果昨天太兴奋了，一直无法入定，结果就这样了。”

陌天歌愕然。她还以为，只有凡人会这样，修士哪怕很兴奋，稍稍克制就能入定，尤其夏青还是筑基修士，唉，只能说这夏青太迷恋炼丹了。

夏青道：“一想到炼青云丹，我就镇定不了。算了，今天我只是观摩，主要还是看叶道友炼丹。”

陌天歌只好说道：“那夏道友就在旁边看吧。”

夏青点点头，提起精神，继续去指使弟子们办事。

卫浩岚凑过来说道：“叶道友，你看一看还差什么，要是不差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陌天歌查看了一下准备好的灵药和丹炉，沉吟了一下，沿着丹炉周围布下一个简单的聚灵阵，便道：“好了，可以开始了。”

卫浩岚看了看她的聚灵阵，脸上浮起一丝讶意，点点头，过去请三位长老。

“夏道友。”

夏青听到声音，连忙过来：“叶道友，有什么不对吗？”

“你让闲杂人等都出去吧，我们这就开始炼丹。”

“好好！”夏青兴奋。转头冲那些杂役弟子高声叫道，“行了，你们都出去吧，都在外面候着，不管有事没事都不许进来。”

“是。”难得见到炼制高阶结丹期丹药的情景，却不能旁观，这些杂役弟子们恋恋不舍，却又不敢不听话，出去了。

而后，清希长老走了过来：“叶小友，我要怎么做？”

陌天歌道：“前辈坐这里，只管用丹田真火就好。”

清希长老点点头，在丹炉旁盘膝而坐。

陌天歌抬头，看到清妙长老在一旁打着坐，清怡长老却到门口去了。

她不解，拉过卫浩岚低声问：“卫掌门，清怡长老这是做什么？”

卫浩岚道：“长老们决定，由清怡长老护法，其他两位长老轮流提供丹火就好。”

“哦。”陌天歌点头，“还是长老们想得周到，若是有一位长老随时护法，那是最好的了。”反正两位长老就足够提供丹火了。

卫浩岚点头：“叶道友开始吧，我就不打扰了。”

“嗯。”陌天歌转身向清希长老说道，“前辈，开始吧。”

清希长老合掌，运转灵气，右掌平推，一股灵气从她掌门涌出，立时变作丹田真火，扑向炉底。

结丹修士的丹田真火，比之此处原来的地火不知好了多少倍，丹炉几乎是一下就热了起来。

陌天歌打开炉丹，迅速地把几种灵药扔进去，而后盖上丹炉，专心地用神识感受炉内灵药的情况。

几种灵药很快化为液体，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郁的药香。虽然速度不比她用太阳真火快。比之原来用地火的时候不知快上多少倍。

其实，她用紫木鼎炼青云丹的话，半天大概就可以炼成了，可紫木鼎绝对是不能拿出来的。且不说此物是化神修士用过的法宝，单单是她封在其中的那颗日光石，就已经很珍贵了。

丹炉内，数种药液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陌天歌盘膝而坐，闭着双眼，神识却一刻也不放松地关注着里面的变化。

此时，清怡长老在门外护法，杂役弟子已被赶得干干净净，炼丹室内只剩下五个人。陌天歌在关注丹炉内部，清希长老在专心地使用丹田真火，清妙长老、卫浩岚、夏青三人则一眨不眨地盯着炼丹情况。

时间慢慢过去，清希长老脸色渐白，她使用丹田真火已达到三个时辰，灵气消耗已经很大了。

陌天歌睁眼，看到这情况，便道：“清妙前辈请来换下清希前辈。”

清妙长老听到声音，起身走过来，坐到清希长老身边，运起灵气，逼出丹田真火。

在这一瞬间，清希长老将自己的丹田真火收回，在卫浩岚的扶持下，坐到旁边打坐回复灵气。

陌天歌看了一下，清妙长老与清希长老的丹田真火相差无几。这倒是比预想的好，虽然相差关系不大，可丹火是越稳定越好，如此就不会出现灵药变化有异而无法掌控的情况。

“两位前辈，下面何时交换你们自己调节，最好不要把灵气用尽再交换，你们也容易恢复些。”

清妙应了声，便专心地输出丹田真火。

感觉到炉内材料差不多了，陌天歌掀开丹炉，放入了大部分材料。然后迅速地盖上丹炉，坐到一旁，开始结手印。

凝元丹炼制比较简单，但青云丹绝对算得上高阶丹药了，需要许多手印配合。繁复无比的手印一个连一个，几乎没有停顿，行云流水一般，看得一旁的夏青眼睛都瞪圆了。

这样繁复的手印，需要很长时间的炼习才可以达到，夏青自认自己还差那么点火候，真不知这位叶道友的炼丹天资高到什么地步，并不是专门炼丹的炼丹师，却比自己还强。

其实，陌天歌亦是练出来的，她的炼丹天分，普通得很，但是所炼的丹药却非常多，而且全是高级丹药，这才练出了这结印的本事。

回想当年，她曾见过秦羲的结印手法，当时已是叹为观止，自己开始炼丹之后，才发现那时还是小看了他。拥有那样精湛的结印手法，还是看了一遍就记住了，他的炼丹术可比她如今高多了，怎么可能是个炼气刚筑基的普通修士所能达到的？

在心中暗暗叹气，她闭上眼，专心感受炼丹炉的情况。

第二卷、仙道渺茫208、突变

208、突变

数个手印连番结出。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打到丹炉上，炉内灵药开始剧烈变化。

陌天歌闭眼用神识关注炉内的丹液。

数十种材料化解、融合……因为手印的缘故，这种变化越来越剧烈。

这就是溶丹，过程会持续很久，等到变化停止，也就是成丹的时刻。所以接下来几日，就是要这样等待着，不时地结手印，催动材料融合，将杂质沥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清妙和清希两位长老每三个时辰交换一次，清怡长老一直守在门口护法，夏青在记录她的炼丹步骤，学习她的结印手法，卫浩岚则给她打下手。

一天、两天、三天……炉内的材料终于顺利地整合在一起。

陌天歌抹了抹额上的汗水，舒了一口气，但很快重新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再度打出数道手印，使之成丹。

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成功还是失败，就看接下来的这一刻。

丹炉内的丹液开始慢慢地聚集、凝固……

“你是谁！”清怡长老的喝问声。伴随着一股诡异的波动传来。

炼丹室内的五人都是神色一变。现在正是成丹的关键时期，出了什么状况？

当那股诡异的波动越来越清晰的时候，陌天歌神色大震。她已经感觉出来了，是任与风！

到达临海，没有发觉任与风的行踪，三个月来平安无事，陌天歌几乎以为他被海浪冲到别的地方去了，可现在，任与风却在关键时刻出现了！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有三位结丹修士在，任与风也讨不了什么好处。虽然清希长老因为输出丹田真火的缘故，灵气快要用尽了，可清怡长老和清妙长老此时还完好。有两位结丹长老在，任与风到底修为得来不正，一定胜不了。

正在打坐调息的清妙长老眉头皱了皱，沉声道：“我去看看，你们稳住。”

“是。”卫浩岚和夏青应了一声，两人自觉地跑到门口的位置，以防万一。

陌天歌也镇定下来，继续炼丹。

外面响起惨叫声，而后是斗法的声音。

“你是魔道修士？”清怡长老喝问。

“哼！”如果说原来是猜测，听到这声音，陌天歌已肯定，没错，就是任与风。

“什么魔道修士？我乃神龙之子！”任与风的口气傲慢自大。

“神龙之子？”清怡长老的声音充满疑惑。

“师姐！”清妙长老走出炼丹室，说道。“什么神龙之子，我看就是魔道修士，还伤了我们的弟子，不必多说，灭了就是！”

“不错。”清怡长老应声，“全身魔气，还不是魔道修士，竟还打伤我派弟子，不必与他客气！”

“你们——”任与风勃然大怒，“胆敢污蔑我！我是神龙之子，我就是神龙之子！”

灵气波动更强烈了。

陌天歌知道他们必然在动手，对清希长老道：“前辈，我们加快速度，快些炼好，请您加强真火。”

清希长老也感觉到了外面的危险，点头：“好，麻烦叶小友了。”

说着，一催灵气，丹田真火立时粗大了几分。

陌天歌亦在快速结印，虽然她觉得，两个结丹修士必定能拦下任与风。可总要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突然加强丹火，对丹炉内的丹液是个冲击，陌天歌一边用手印减弱冲击，一边加快丹药的凝结。

“卫掌门，外面什么情况？”关注着丹炉凝结状况，陌天歌没空铺开神识，只好问卫浩岚。

卫浩岚此时站在门口，探头出去看了看：“这个人……这个魔修斗法很强，不过，叶道友放心，两位长老应付得来。”

“那就好……”陌天歌稍稍放心了些。她也觉得任与风打不过两位长老，只总觉得眉心突突地跳，不是什么好预兆。

“咦？”叶浩岚出声。

陌天歌偏过头：“怎么？”

“是上官师兄来了。”叶浩岚道，“上官师兄已经筑基圆满，希望能助两位长老一臂之力。”

听了此话，陌天歌却皱起眉头。她直觉地觉得不对……

“师父、清妙师叔，我来助你们！”这是那位上官道友的声音。

“云浩，你不在得道塔，来此作甚？”清怡长老的声音有些严厉。

不错，他怎么会正好来到这里？

上官云浩答道：“我刚才在得道塔发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所以追踪过来。”

大敌当前，清怡长老也怪不了他什么，只道：“那你快过来，这魔修神通非凡，小心了！”

筑基圆满虽然离结丹只差一线，实际上却弱了很多，这清怡长老对这位弟子还真是疼爱，一来就挂念他。怕他受伤。

“掌门师姐，”夏青小声问道，“这魔修从哪里来的？我们碧轩阁的护派大阵难道哪里有破绽吗？”

听得此话，卫浩岚皱起眉头：“没错，照理说，这魔修一进入我们的护派大阵，我们就该知道才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炼丹室？”

陌天歌曾听忆柳忆秋二人介绍，临海的西边，就是天魔山的分支，这天魔山不但主峰高耸，而且分脉甚多，错综复杂，魔道的那些魔修就生活在这些山脉之中。

他们这些临海的修士，之所以不敢通过天魔山到昆吾，除了怕遇到高阶魔修之外，还因为这些山脉地形奇特，根本无法翻跃。这么多年来，同样没有魔修到达临海，也是一样的原因。

“卫掌门，”陌天歌出声，“此人便是我说过的那个仇人，此人性格怪异。滥杀无辜，你们小心。”

任与风既然已经堕落为魔修，心性必然也改变了，那一年时间里，陌天歌眼见他性格乖戾无常，就知道他已成了名符其实的魔修。

卫浩岚和夏青同时色变。此事她们虽知道，可这几个月，根本没有出现任何魔修的踪迹，她们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居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啊！”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听声音却是清怡长老。

卫浩岚大惊。朝外面一看，顿时色变：“上官师兄……”

不需要多说什么，外面已传来清妙长老愤怒的声音：“上官云浩，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上官云浩的声音也阴沉了，“当然是杀你们！”

炼丹室内，众人都是一怔，清希长老更是心神剧震，手一抖，一口血喷了出来。

“清希长老！”卫浩岚和夏青面色一变，冲过来。

陌天歌听到炉内一声闷响，不禁叹了口气。最后关头，青云丹炼制失败了。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取出怀中的疗伤丹药，递给卫浩岚：“快给清希前辈服下，还有，吃补灵丹！”

清怡长老既然中了暗算，现在只能尽量保存清希长老的实力。

“上官云浩！”清怡长老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很凌厉，“我们三人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待我不薄？”陌天歌听过的上官云浩的声音是客气而收敛的，但此时却充满讥讽，“你们真的待我不薄，为何我一百七十岁了还没有结丹？！”

“我们临海物资缺乏你不是不知道！”清妙长老冷声道，“可自从收你入门，但凡有丹药，从来都是你拿第一份，你刚刚筑基，就让你进得道塔！你筑基圆满，我们一直派出弟子到昆吾寻找无尘丹。碧轩阁不过是个小门派，可待你从来比其他弟子好上十倍！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不满，我当然不满！”上官云浩哼了一声，显然并不同意清妙长老的说法，“没错，我一入门，就有你们的指点，我一到炼气十层，就给了我筑基丹。可是。你们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是碧轩阁几百年收到的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一个！后来呢？我筑基圆满以后，你们迟迟不给我无尘丹，不让我结丹，就这样让我困在筑基圆满的境界五十年，五十年！”

“我五十年前就向你们请求，让我去昆吾，我自己去找无尘丹，或者寻些机缘，可是你们怎样？你们情愿派出毫无前途的弟子去昆吾，也不愿意让我出去！你们不就是怕我到了昆吾就不回来了吗？就因为你们害怕无法掌控我，所以你们就让我五十年不得结丹！”

卫浩岚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变，起身走出炼丹室：“上官云浩，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几位长老不让你出门，是担心你的安危，我们这么多师姐妹，就是为了你的无尘丹时时奔波！你从进门开始，我们可曾让你做过一点事？没有，不但没有，还提供你所有的修为所需，你不感激倒也罢了，居然还倒打一耙！”

“为了我？”上官云浩冷笑，“卫浩岚，说这话你也不亏心？四十年前，前掌门退位，我想做掌门，以我的资历和修为，为何最后掌门却到了你的手里？而且，你们还不许我踏出门派一步，变相地囚禁我！”

“上官云浩！”卫浩岚怒气冲冲，“我们碧轩阁是个女修门派，历代掌门都是女修，让你做掌门，惹人说道吗？”

“对，就是这句！”上官云浩语带讥讽，“就因为我是男修，你们处处提防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早些年你们就弄到了无尘丹，只不过不让我顺利晋阶而已！”

“提防你？”清怡长老终于出声，说了这一句，她咳了咳，才继续说道，“不错，我是在提防你！”

“清怡长老？”卫浩岚惊疑。

“你与浩岚争掌门之位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心术不正！所以那个时候，我就不让你出门，也不立刻给你无尘丹，可是你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如果你不磨去贪念，不修心境，想要结丹，你就会倒在心魔这一关！”

第二卷、仙道渺茫209、没什么可说的

209、没什么可说的

陌天歌轻轻走过去。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清怡长老胸前有血，但仍然站着，清妙长老就在她身边戒备。上官云浩站在不远处，满脸愤懑，任与风此时却事不关己般地看着他们吵架，一脸兴味的样子。

“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上官云浩脸上扭曲，“我心术不正？分明是你们偏心！”

“对，我们偏心！”清妙长老盯着他，目光如刃，“我们真是瞎了眼，处处偏着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临海，物资如此缺乏，却事事先着你那份，不叫你做任何事务，只让你专心修炼。结果却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上官云浩到底是被三位长老看着长大的，此时清妙长老目光凌厉，他的气势就弱了下来，目光也开始瑟缩。

任与风见状，轻轻一笑，充满魔气的双眼扫过眼前几位女修：“若真是如此，她们为何不让你去昆吾？”

听得此话。上官云浩又挺起了胸膛：“不错！你们分明就为了门派前途，不得已栽培我！又怕我去了昆吾不肯回临海，就让我一辈子都困在临海！”

这个原因，陌天歌却是知道的。

前几天去得道塔见三位长老的时候，已从这三位长老的口风中听出来，碧轩阁人才缺乏，所以她们一直不敢让高资质弟子出去历练，根本不是上官云浩所说的原因。

这上官云浩，当真是心术不正，以为自己是异灵根资质，就该处处被人捧着么？在昆吾，异灵根确实每个门派都想收，但是，若以为自己有了异灵根，就处处依赖门派给予，只会让人瞧不起！

即使碧轩阁物资缺乏，但以一派之力，全力供养他修炼，又能差到哪去？昆吾的中小门派，所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这些了。可如果是大门派，即使收了异灵根弟子，也绝对不会像碧轩阁待他这般宽容，如果修为达不到门派的要求，灵石丹药就会减少，自己不争气，谁也救不了。

所以说，上好的资质。是上天的恩赐，可是，最终还要靠自己努力，仗着天资出众，便觉得一切都要别人给予，这种人是根本成不了仙道的。

“清妙，别与他说了！”清怡长老低喝了一声，“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得不到什么就都说是别人的错，他根本不曾想过，自他入门开始，今日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给予的！”

“不错。”清妙长老脸色也淡了，看着上官云浩，目光冷漠，显然已经不抱一点期望，“我们师姐妹三人真是失败，一百多年，就教出了这么个东西。”

两位长老的对话，让上官云浩七窍生烟：“你们不但不忏悔，还说我——”

陌天歌叹了口气，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记仇不记恩。他们从来不会想着，别人给了他们多少，而总想着，别人还可以给他们多少，若是不把所有能给的东西都给他们，他们就觉得是别人对不起他们。

所以即使施恩，也要看清楚是什么人。有些人待他们好，他们不但不会感恩，还会觉得你傻，妄想从你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否则就是对不起他们。升米恩，斗米仇，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

“上官云浩！”卫浩岚冷冷开口，“这个魔修，是你勾结的？”

上官云浩目光阴冷，他没得到掌门之位，对卫浩岚怀有强烈的恨意：“不错，他承诺带我离开临海，我早就受够了！”

“这些日子，我派弟子时有失踪，是他干的，还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又如何？”上官云浩一点也不心虚，“那些傻蛋，死了也不可惜！不如送给任前辈修炼，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那没什么可说的了。”卫浩岚一挥手，祭出一面铜镜，“清怡长老对你没防备才被你暗算，现在我来对付你吧，看看你这碧轩阁第一筑基弟子究竟有多强！”

上官云浩脸色顿变：“不自量力！卫浩岚。你夺我掌门之位，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实力！”说着，亦祭出法器。

陌天歌没见过卫浩岚出手，如今一见，竟是丝毫不弱。

清怡长老望着二人交手，目光冷酷：“这个叛徒自以为了不起，就让浩岚教训教训他也好，以往护着他，不希望他受打击，如今看来竟是我们太宽容！”

清妙长老垂下视线，叹了口气，随后又担心问道：“师姐，你的伤还好吧？”

“还好，死不了。”清怡长老放下捂着胸口的手，“我们先把敌人解决再说。”

“好！”

师姐妹二人目光转移到任与风身上，各自祭出法宝。

陌天歌看得出来，卫浩岚虽修为不及上官云浩，斗法能力却强，恐怕不会输他。至于清怡长老，到底是结丹中期修士，即使被偷袭，又哪里是一个筑基后期修士所能重创的？所以她的伤并不重。此时两位长老联手，陌天歌估计还是会比任与风强上一些。

但是。她仔细打量了任与风一番，发现他身上的黑气更浓了，再联想到上官云浩说的，碧轩阁失踪的弟子……这任与风果然走上了魔修之路，居然利用人尸修炼。

任与风此时正与清怡清妙两位长老对峙，忽然瞥过炼丹室一眼，阴沉沉地道：“叶小天，叶师妹，几个月不见，怎么躲起来了？”

既然任与风和上官云浩勾结在一起，陌天歌也没想着自己的下落能瞒过他。她虽然是明哲保身的性子。却也学不来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不顾别人死活。

所以，她大大方方在推开炼丹室的门，走了出去。

“任与风，我就在这，有何指教？”

在任与风唤她师妹之时，清怡清妙两位长老脸上掠过惊疑，但却见陌天歌对任与风充满戒备，神色才缓了下来。

“指教不敢。”任与风望着她，脸上带笑，可他如今全身魔气，一笑起来，越发可怖，“我可真没想到，当时没找到你，还以为你跟江水寒他们一起逃出去的，原来你竟与我一起到了东海！难道那一年时间，你都隐身在地宫之中？”

“不错。”这事说出来也没什么，“任与风，我在地宫中藏了一年，可你却一点也没发觉。”

“叶师妹不愧是玄清门元婴道君的高徒！”任与风扭曲了一下脸色，他以为自己得到力量了，结果却被一个筑基修士糊弄，心中愤怒可想而知，“不过今天，你休想逃过！”

陌天歌冷笑一声：“这句话还给你！你阴险狡诈心术不正，身为正法宗精英弟子，利用同门过河拆桥，还处处算计，想杀我灭口！我叶小天可不是任人欺负不还手的柔弱女子，你既算计我，我便以牙还牙！”

“哈哈哈哈！”任与风仰天大笑，笑罢，满脸阴沉地道：“我最恨你们这些所谓天之骄子，自以为资质高就瞧不起人。你想杀我？笑话！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也想杀我！”

陌天歌不理会她的嘲弄，转头向清怡清妙二人说道：“二位前辈。我初来时卫掌门答应我的可还算数？”

当时卫浩岚请她教授夏青炼丹术，她的条件之一就是保她平安。

清怡清妙二人听了刚才那番话，早知这魔修是丧心病狂之徒，便是抽身事外，此人与碧轩阁也是无休，何况那失踪的弟子，也是因这魔修的缘故，仇早就结下了。当下对陌天歌道：“叶小友放心，我们既已答应，自然算数。”

说着，清怡清妙二人举步向前。

“哼！”任与风冷哼一声，瞥过陌天歌，“我就先把这两个老太婆收拾了，再来收拾你！”

“狂妄！”听得此语，清怡长老喝了一声。

即使魔修斗法上会比正道修士更强一些，但这任与风始终只是结丹初期修士，清怡长老结丹中期，清妙长老结丹初期，以二敌一，断没有输的道理！

“是不是狂妄，就让你们看看！”任与风脸色狰狞，双手掐起一个法诀，顿时胸前出现一个黑色的魔气汇集而成的球体。

清怡清妙二人不敢大意，各自放出护身灵光，祭出法宝。清怡长老的是只玉瓶，上面插着柳枝，只见她拈起柳枝一拂，几滴甘露洒出，眼前灵气闪烁，织成一道灵气网，挡在任与风面前。

此时，任与风的魔气球已经在疯狂地旋转，他冷哼一声，轻视地扫过眼前的众人，平手一推，魔气球便推了出去。

“轰”一声，清怡长老的法宝变化出来的灵气网挡住了魔气球，但却爆发出极强的灵气波动。

“啊——”两声惨叫，不是清怡和清妙两位长老，而是一旁斗着法的卫浩岚与上官云浩。

陌天歌早就机灵地躲到两位长老的身后，所以并没有受到波及。

“浩岚！”看到卫浩岚跌飞出去，清妙长老手中金色绳索一甩，将卫浩岚缚住，一扯扯了回来。

上官云浩却没这好运气，他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指着任与风：“任……前辈，你……”

任与风仿佛看着一只小蚂蚁似的看着他，眼神充满轻蔑：“既然无用，你就去死吧！”

听得此话，上官云浩脸上浮起愤怒：“你……不守……信用！”

“哼！”任与风冷冷瞥过他，只说了两个字，“天真！”

上官云浩瞪大双眼，满脸不甘，终于还是没了气息。

陌天歌望着他的尸体，没有一丝怜悯，看不清自己位置，只会无尽索取的人，她一点也不同情。

第二卷、仙道渺茫210、危机

210、危机

早知道上官云浩会有这样的下场。任与风最讨厌天资高的宗门弟子，而上官云浩偏偏就是这样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会真心与上官云浩合作？

不但没有自知之明，而且还蠢笨如猪，落到这样的境地，上官云浩一点也不冤。

只是，看到他的尸体，清怡清妙二位长老的脸上还是掠过了一丝伤感。这到底是她们栽培了一百多年的弟子，眼见他命丧他人之手，哪里能无动于衷。

任与风望着眼前众女修，阴沉沉一笑：“他死了，该轮到你们了！”

清妙长老将卫浩岚推给后面的陌天歌，一甩手中金色绳索，冷笑：“还指不定轮到谁呢！”

“那就试试！”任与风再度运起魔气。

陌天歌看她们又交上手，便扶着卫浩岚走到角落：“卫掌门，你还好么？”

卫浩岚咳出一口血，勉强开口：“我……”

“先别说话！”陌天歌取出疗伤丹药喂给她，“有两位长老在，你先疗伤。”

卫浩岚点点头，吞了丹药，不再多说。盘膝坐下。

陌天歌抬头，看到清怡清妙二位长老与任与风正打得不可开交。目前的形势，任与风虽强，清怡清妙二人却未落于下风，而且，她们彼此默契极佳，胜面较大。

但是陌天歌却觉得有什么不对。任与风太有自信了，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勾结了上官云浩，可他分明就没把上官云浩看在眼里，恐怕只是想从上官云浩这里得知碧轩阁的情况，利用他破解碧轩阁的禁制阵法。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的自信从哪来的？

陌天歌想不明白。

但她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个性，觉得不对之后，便取出怀中的一个简易阵法，在周围布下一个四象百花阵。

而后，数件法宝和法器都放在最容易拿的位置，靖和道君给她准备的法宝符箓也捏在了手里。随后，小心观察着他们斗法的情况，若是有危及性命的时刻，她便打算直接遁进虚天境。

虽有许多宝物在身，可结丹期与筑基期相差太大，若是清怡清妙两位长老撑不住，她也只能先保住自己性命了。

清怡清妙二位长老配合得极好，清怡长老的玉瓶重在防御，清妙长老的金色绳索重在攻击，二人一攻一守一进一退，配合得一点隙缝也没有。任与风一点便宜也占不到，脸上就不耐烦了。

争斗了一会儿，任与风终于忍耐不住，一道魔气挡住清妙长老的攻击，冷道：“两个老太婆挺有本事，看来不出绝招不成了！”

陌天歌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猜测任与风必有倚仗，却不知究竟练成了什么功法。

清怡长老仍像刚才一样，柳枝洒出一片灵雾，变成护身灵光。

任与风冷冷一笑：“米粒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说罢，他双手连掐指诀，一股精粹的魔气充盈他的全身，瞬间绕着他全身游走。

这股魔气不寻常。陌天歌盯着任与风，却见他全身气势顿时一变，似乎……似乎一下修为暴涨了。但她并非结丹修士，看不出任与风的修为具体涨到哪个阶段。

“清妙，玄龟盾！”清怡长老反应很快，立时喝道。

清妙长老立刻取出一枚极小的盾牌状法宝，一扬手，盾牌飞上半空。瞬间涨大。

“哼！”任与风冷冷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不自量力。”

陌天歌看到他那眼神，直觉地取出白丝帕，化为砖墙挡在自己面前。

任与风出手了，魔气球再次砸出，气势却经上一次强大得多。

“轰”地一声，魔气与清怡长老的灵雾、清妙长老的玄盾牌砸在一起。

陌天歌只觉得头一晕，整个人往后飞去，不受控制地摔在墙面上。

过了一会儿，她挣扎着爬起来，眼里有深深的忌惮。

这气势，绝对不是结丹初期！看来任与风这几个月里，必是修炼了什么秘法，才有如此手段。

刚才若不是她布下四象百花阵，又有白丝帕挡在前面，现在绝对不是仅仅受了点伤，恐怕命就这样交待了。

自从得到白丝帕，便是五阶妖兽，陌天歌也曾直接面对过，但从来没有挡下之后，还让她受创如此之重的。

“咳！”受了重创的，不止她一个，身后本已身受重伤的卫浩岚，此时头一歪，便失去了意识。

陌天歌转头，清怡和清妙两位长老倒是还都站着，可是，一个法宝碎裂，还在震惊状态。一个本来就有伤在身，此时呕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

“你……”清怡长老望着眼前的任与风，“这是什么邪术！”

任与风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步步向前：“谁跟你说是魔道法术，我是神龙之子，这是神龙秘术！”

“神龙秘术？”清妙长老收回神智，怒视于他，“浑身魔气，还敢说是神龙之子，不知羞耻！”

“你——”任与风再度抬起手，满脸怒容。

清怡与清妙长老同时戒备，刚才的防御法宝碎了，她们亦非身家丰厚的修士，此时只能勉强拿出防御符。

任与风却没有像刚才那样使用魔气攻击，而是诡异地笑了：“不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是太可惜了！”

见识什么？

陌天歌还猜不出他的话意，只见任与风伸出手，大喝一声：“起！”

瞬息之间，清怡与清妙两位长老大惊失色！

却见那些残留在她们周身的魔气，忽然活了一般，涌动起来！

这些魔气慢慢地往她们游去，在她们周身缠绕。

清怡与清妙二人惊诧。她们后退一步，这魔气就缠上去一步，她们想用灵气将这些魔气逼开，可这些魔气却轻而易举地穿透她们的防御。

“师姐！”清妙有些慌乱。

清怡虽然镇定一些，但她伤却重得多，力不从心。

魔气越来越近，几乎侵入她们的身体，她们已感觉到这股魔气的古怪——阴冷，冰凉，死气沉沉，令人毛骨悚然。

“师姐。这到底是什么？！”

清怡长老面色苍白，目光却是巨震：“这是死气，死气！我知道了……”

死气？陌天歌一怔，她的周身也残留着一些黑气，此时也向她靠过来。

“没错，这人修的是死气！吸收自死人的死气！”难怪这段时间一直有弟子失踪，恐怕就是被拿来练这邪功了！

死气是什么，清妙长老也是知道的，脸色一下惨白。

死气，其实是一种特殊的灵气。凡人把生气叫阳气，死气叫阴气，实际上，修仙界并不这么认为。生气有阴有阳，大部分人的生气是阴阳循环的，但死气却不然，既不在五行之中，也在阴阳之外。

所以，人是没有办法接触死气的，接触了死气，就会被慢慢腐蚀，最后失去生命，成为死人。

顾名思义，死气，也就是只能在死人身上存活的气息。

如今正道与魔道隔绝得太久了，没有人知道魔道是不是可以修炼死气，但是她们知道，正道是绝对不可能去修炼死气的！

“师姐！”清妙长老有些恐慌，“我们怎么办？”

清怡长老比她好不了多少，但是总算镇定一些，想了想，咬牙：“丹田真火，死气怕火！”

可眼下任与风还在眼前，她们如何能抽出空炼化侵入身体的死气？

“两位师姐！”却是清希长老出来了。她面无血色，身体虚浮，显然灵气还未恢复，“我来挡住他！”

“清希师妹！”

清希长老不语，一个花篮出现在她的手中。篮中鲜花如同刚刚摘下来一般，香气扑鼻。

“哼！”任与风却不将清希长老看在眼里，冷冷一笑，指间魔气游走缠绕。

清希长老脸色沉重，手探入花篮，一把花瓣洒了出去！

这些花瓣分明是轻飘飘的，却带着激荡的灵气飘荡而去，直扑任与风的面门。

任与风沉着脸，抬起手，指间魔气聚集。

花瓣一遇到这些魔气，只听“嗤嗤”数声轻响，竟然全部一瞬间被腐蚀变黑了！

清希长老色变：“你……”

“哈哈哈哈！”任与风仰天大笑，“不自量力！”他振袖一挥，一股黑气冲袖而出，缠上清希长老。

“啊！”清希长老痛呼一声，手中花篮掉地。

看到眼前这幕，陌天歌一狠心，点上眉心。三位长老若拦不住，她只能白白丢了性命，还是遁入虚天境躲避一时。

眉心珠子发出亮光，她默念口诀，一道灵气打了出去，瞬间这道光亮将她淹没。

光芒很快散去。陌天歌以为自己已经身在虚天境中，下一刻却是大吃一惊。

她仍然身在原地！

没有进虚天境，出了什么问题？

陌天歌脸色煞白，再度点上眉心，唤出珠子，珠子仍然发亮，可是法诀打出去后，却还是没反应。

她一下子惊慌起来。为什么会进不了虚天境？这是她最后的保命之法，进不去可怎么办？

忽然手臂一痛，她低头看到上面缠着的，似有若无的死气，脑中顿悟。

死气！这死气破坏了她的混元之体，身体不能形成一个混沌，所以虚天境无法开启！

可现在三位长老明显已经抵挡不住了，以任与风如今扭曲的个性，绝对不会留她性命。

怎么办，怎么办？看着眼前的情景，陌天歌冷汗直下。

这一章的设定推翻了很多遍，所以迟了很久……嗯，算是14号的更新……

第二卷、仙道渺茫211、进塔

211、进塔

陌天歌从来不在意自己依赖虚天境。既然她幸运地得到虚天境这样的天地异宝。别人又夺不走，当然是物尽其用。

一直以来，有了这个后盾，她经历危险之时，比他人少了许多顾虑。

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虚天境竟然会进不去！

看着眼前清希长老也被死气缠身的情景，她冷汗涔涔。如果没有虚天境，她就要另想法子脱身，可眼前这情景，她绝对斗不过任与风。

“师姐！”夏青跌跌撞撞地从炼丹室跑出来，她的胸前也有血迹，看来刚才也被他们斗法的灵气波动震伤了。

卫浩岚此时已昏了过去，她一连两次被灵气波动震伤，第一次首当其冲，第二次周身有四象百花阵减弱了威压，陌天歌又正好祭出了白丝帕，否则的话，只怕现在性命已经交待了。

陌天歌抬起头，焦急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清怡清妙两位长老受了重伤，被死气缠住了，清希长老此时独斗任与风。已落在下风。

任与风似乎在享受猫逗弄老鼠的快感，明明可以很快打倒清希长老，却仍然不紧不慢的，看着清希长老艰难支撑着，眼中透着残忍的快意。

“两位师姐！”清希长老忽然叫道，脸上出现决然之色。

清怡清妙二人抬头，却见清希长老丢开花篮法宝，双掌叠起，浑身逼出明亮的灵光，喝道：“带她们走！”

陌天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清怡清妙二人脸上掠过沉痛之色：“师妹……”

清希长老一脸冷肃，目光决绝，显然有所决断。只见她身上灵光越来越亮，几乎让人睁不开双眼。

任与风却仰天大笑：“想要自爆金丹？天真！”

清希长老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真的吗？”

任与风还没想明白，就见那灵光忽然爆开，将他整个人包围住，哪怕是他的死气，也被牢牢缠住。

情怡清妙二位长老当机立断，喝道：“走！”说着一人抓起一个弟子，迅速往外面遁去。

她们抓的自然是卫浩岚和夏青两人，陌天歌毕竟是外人。

可陌天歌已抓住这一瞬间，发动遁地尺——

这遁地尺，是当年逃离云雾派时，从云雾派掌门大殿中顺手牵羊回来的，同时交付到她手里的还有那件乾坤云丝甲。这两样东西对秦羲没用，就顺手给了她。

遁地尺一遁数百里或千里，完全随机。陌天歌甚少用它。一是面对筑基修士，她并不需要逃，但若是结丹以上修士，数百里到千里并不算多远的距离；二是不知道会遁到何处，有可能遁到危险之地；三是所费灵气太多，很难发动，倒不如直接进虚天境。

但今天这情况，却只能用它了。虚天境进不去，她如今灵气又保存完好，这里又在碧轩阁门派之中，附近想来没什么危险，就算有危险也比不过任与风危险。

遁地尺顺利发动，光芒散去，陌天歌睁开眼。

眼前浮塔高悬，却是那得道塔。

碧轩阁占地虽广，但若遁出千里，应该就出了门派了，看来这一次只遁出了数百里。

时间紧迫，陌天歌正要立刻逃遁，却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来处。

却见清怡清妙二人各抓着卫浩岚和夏青。往这边遁来。

二位长老看到陌天歌站在此处，都是吃了一惊：“叶小友，你怎么……”结丹修士的遁速已是惊人，刚才陌天歌还被她们抛在原处，怎么一瞬间就到了这里？

没等她回答，清怡长老道：“没时间了，我们进去再说。”

清妙长老点头，二人掐出一段指诀，打开塔的传送阵。

清怡长老转头道：“叶小友，你既然也逃出来了，不如也进塔躲避吧。”

陌天歌正想着，自己遁速再快，也快不过任与风，听得此话，当下点头：“多谢两位长老。”

五人踏上传送阵，光芒闪过，进了塔。

清妙长老犹豫了一下，说道：“其他弟子怎么办？”

清怡长老目光沉痛，摇头道：“来不及了，他们遁速太慢，等他们进塔，那魔修早就追来了。”

清妙长老闻言，咬了咬牙，抬起手心，聚起一道灵光，关闭传送阵。

等到传送阵关闭，两位长老将两个小辈放下，彼此苦笑。关闭传送阵，她们等于放弃了碧轩阁上千弟子。

夏青抬头。焦急问道：“两位师叔，清希师叔呢？”

听到问话，清妙长老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你清希师叔是利用血禁秘法缠住了那魔修，肯定是活不了了。”

夏青闻言怔了怔：“那……那能杀了那个魔修吗？”

清怡长老摇了摇头：“那魔修神通诡谲，又拥有死气，你清希师叔恐怕只能缠住她一会儿，杀不了他。”

夏青咬了咬唇：“这样的话，那我们碧轩阁……”

清怡长老闭上眼睛，声音颤抖：“顾不得了……那些弟子，看他们造化了……”

清妙长老深深叹息，目光苍茫：“碧轩阁几千年基业，恐怕就毁在我们手里了……”

沉寂了好一会儿，清怡长才露出坚毅的表情：“行了，我们先疗伤吧，门派毁了再建就是。”

清妙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师姐说的是，不能让清希师妹白白牺牲。”

卫浩岚的伤很重，两位长老的伤也不轻，只有夏青的伤比较轻。

五人上了三层，清怡长老看了看跟在后面默默无语的陌天歌，说道：“叶小友，你也看到了。我们如今老弱病残，顾不得你，你自便吧，只要别触动这塔里的禁制就好。”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问：“清怡前辈，这塔安全吗？”

“这塔是我立派祖师碧水元君建立的，禁制重重，便是元婴期也攻不破，那魔修再怎样也不过结丹期的修为，料想也没办法。”

陌天歌略略放心，想到外面无数的碧轩阁弟子。也叹了口气。她虽然一向独善其身，可上千人有可能就这样死去，总不是快活的事。尤其，那任与风是与她一起来到临海的。

想了想，她取出怀里的玉瓶：“两位前辈，这是我临行之前师父赐予的疗伤秘药，也许对你们有帮助，你们允我进塔躲避，就当是我的报答了。”

清怡长老点头收下：“多谢了。”

大敌当前，众人也没有其他心思。除了夏青看顾着卫浩岚，其他人各自疗伤。

陌天歌身上的伤也不轻，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带有死气，死气若不能去除，就不能进虚天境，一想到这个，她就头疼不已。

没奈何，只好先找个角落疗伤，两位长老既然了解死气，说不定会有办法，她只能先疗伤了。

过不多久，传送阵传来灵气波动，陌天歌睁开双眼，吃了一惊。

夏青叫道：“唐师兄？你怎么在这？”

出现在传送阵上的正是唐慎，他也吃惊地看着眼前众人。

“慎儿。”清怡长老唤道，“你一直在此处么？”

唐慎点点头：“高祖母说我上次不懂事，便让我在此面壁一个月……”上次，想必就是向陌天歌提出随她一起离开的事。

看她们个个身上带伤，唐慎有些惊慌：“两位长老，怎么了？”

清妙长老叹了口气，说道：“慎儿，这也是你的运气，总算你高祖母不是白白牺牲。”

唐慎一呆：“长老，你说的是……”

夏青抹了抹眼睛，低声道：“唐师兄，我们炼丹之时，上官师兄勾结魔修。打伤了三位长老，清希长老为了让我们脱身，施展了血禁秘法……”

唐慎如遭五雷轰顶：“血禁秘法……”

夏青擦着眼泪，呜咽着点头：“那魔修实在厉害，我们……我们只能避居塔内。眼下掌门师姐身受重伤，两位长老也好不到哪去……其他弟子，我们都顾不得了……”

短短几句话，已让唐慎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他的脸色一下惨白：“怎么会这样……”

刚刚前一刻，他还是清希长老的爱孙，碧轩阁还是临海独大的门派，一下子他失去了高祖母，而且门派还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

“那……我娘呢？姑姑她们呢？还有、还有……”

清怡长老长叹一声：“慎儿，你节衰顺变，实在是顾不得了……你高祖母用血禁之法，恐怕也只能缠住那魔修一会儿，我们根本没时间遣散弟子……”

夏青低声道：“刚才两位长老已经让弟子们四散逃命了，就看各人的福缘……”

唐慎一时站立不稳，跌坐在地：“她们……她们……”

不等唐慎说完，外面已响起声音：“两个老太婆，怎么不顾你们的弟子了？你们以为躲到塔里我就没办法了？哼！”

陌天歌脸色变了变，站起身，走到塔边小窗前。

只见任与风浑身笼罩着黑气，气焰滔天：“不出来？我杀光你们的弟子！”

清怡长老摇了摇头：“不必管他，出去只是我们白送性命。”

任与风仍在外面喊着：“怎么，你们不出来看看你们的师妹？她妄想杀我，于是我就把她杀了，还把她分尸了，哈哈哈哈……”

唐慎闻言大震，颤抖着跑过来，透过窗子，果然看到任与风手上抓着一颗头颅，正是清希长老！

“高祖母……”唐慎哀叫一声，一闭眼，“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唐道友！”

第二卷、仙道渺茫212、意外的发现

212、意外的发现

陌天歌默默地坐在角落疗伤。

她们逃进塔内已经三天了。卫浩岚已醒了过来。但伤势太重，仍然时常昏迷。两位长老的伤也没好，在抓紧时间抵御死气的入侵。夏青看顾着卫浩岚。唐慎缩在角落里，表情呆滞。

而外面，任与风早就试过各种方法，果然无法打破得道塔的禁制。一开始，他还会喊着让清怡清妙二人出来，偶尔抓到一两个碧轩阁的弟子，就折磨她们刺激塔内的人。

但清怡清妙二位长老岂是冲动的人，她们人老成精，眼见自己身受重伤，若是出去，不但救不了这些弟子，还把塔里的人全部搭上，就狠着心假装什么也听不到。

这么一来，任与风也觉得无趣，懒得再说，后来就不知到哪里去了。

但她们没有胜过任与风的把握，也不敢出塔，谁知道任与风是不是就在外面。

陌天歌睁开眼，看着仍然缠绕在身上的死气。皱紧了眉头。

她的伤并不是太重，经脉经过五灵修身，又有四象百花阵和白丝帕挡下冲击，想来只要个把月，她的伤就可以好了。

但眼前的死气，却让她很无奈。这死气不但无法被她的灵气化解，还一直侵入她的经脉，她已感觉到半条手臂麻了，却无可奈何。

“叶小友。”

听到声音，陌天歌抬头望去，却是清怡长老停止了疗伤，正看着她。

“前辈。”

清怡长老道：“这个魔修，想来就是叶小友说的仇人吧？之前未曾细问，现在能否说说，此人究竟是何来历，与你又有什么仇怨？”

陌天歌顿了一下，老老实实说道：“前辈既然问起，我便与前辈细说吧。大约数月前，我游历至极北冰川一带，凑巧遇到一位故友。这位故友如今是正法宗弟子，我们二人相逢，他邀我前去一处秘地探险……”

除了虚天境之类的，事关自己保命之法的隐秘之事，陌天歌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一些不好说出去的事情，比如龙隐之地的秘密，她就含糊带过，连同地宫中有什么宝物。也不细说。

清怡长老阅历丰富，这些细节小事见她不说，也不问。

“……那水下地宫突然崩塌，我原以为小命就要交待了，却不料醒来之后，就到了临海。”说完，陌天歌摇头苦笑，“前辈问我与他有什么仇，其实哪有什么仇？不过是这人心怀不轨，我恰好逃出生天，他想杀我灭口罢了。”

“原来如此。”清怡长老微微点头，“这么说来，也怪不得叶小友了。”

陌天歌知道，没说清楚之前，两位长老心里必定有疙瘩，怀疑是她的缘故引来这么个煞星。所以她讲得很详细，人名地名一应俱全，为的就是让二位长老明白，任与风并非为了杀她才来到碧轩阁，碧轩阁之所以有这场灭派之灾，是她们都很倒霉。撞上了任与风，才惹来这大祸。

此时听到清怡长老这么说，陌天歌也松了口气，只要这两位长老不怪罪她就好，眼下任与风就在外面，若是还得罪了这两位长老，可就危险了。

“没想到此人居然是正法宗弟子，堂堂名门弟子，却走上魔修之路。”清妙长老也停下疗伤，睁开了眼睛。

陌天歌道：“此人根本一开始就入了魔障，所以轻易变成魔修。直接从筑基期到结丹期，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依我看，他这个所谓神龙秘法，必定有什么缺陷。”

“不错。”清怡长老点头，“我对魔道功法也略有所知，魔道的功法晋阶虽比我们正道快，可也没有这样一蹴而就的，此人修的必定是什么邪法，只是目前还看不出有什么坏处。”

“其实，有一项坏处已经很明显。”清妙长老接过话头，“师姐可曾看到，此人在死气的腐蚀之下，已经干枯了，根本不像人的模样。”

“……”清怡长老沉吟了一会儿，点头，“不错，斗法之时模模糊糊看到，死气之下，那根本就不是活人的脸。恐怕现在他已是个活死人了。”

陌天歌想了想，问道：“两位长老，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两位长老深思。

接下来怎么办？当然是想办法灭了任与风，从塔里出去，再重建碧轩阁。可是，塔内六个人，只有两个结丹期修士，还都身负重伤；其他的，卫浩岚伤重得半死不活，陌天歌猜测，就是伤好了，修为也要倒退；夏青和唐慎都是筑基初期，天赋也很一般；而她自己，伤虽不重，却死气缠身，别说晋阶，能控制住死气都不易。

想到这里，陌天歌都有些绝望，难道只能等着任与风自己修炼出了差错吗？这又要何年何月？

好半天，清怡长老终于出声了：“我们去第七层。”

听得此话，清妙长老吃了一惊：“师姐……”

清怡长老挥了挥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满脸疲惫：“没办法了。现在碧轩阁等同灭派，除了去第七层，还有什么办法？”

清妙长老黯然无语。

清怡长老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个小辈，道：“夏青，你照顾浩岚。慎儿，叶小友，你们随我们走。”

唐慎正坐在角落发呆，听得此话，抬起头来，却是神游太虚的模样。

清妙长老皱了皱眉。喝道：“慎儿！你高祖母已死，你这副模样，要叫她死不瞑目吗？”

唐慎脸色一白，咬了咬牙，低声道：“两位长老，我明白了。”

清妙长老点点头，与清怡长老2人带着两个小辈踏上传送阵。

四、五二层与三层并无差别，都只有修炼之物，想来三位长老平日应是各居一层的。到了第六层，陌天歌看到，上面只有一个硕大的传送阵，却是布成北斗七星的模样。

经过最后一个传送阵，终于到了第七层。

这一层却比其他数层都要小，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架子，上面摆着各种玉简书籍法器法宝之物。

而中央，却是香炉玉案，供奉着两人般高的玉质塑像。

陌天歌抬头，看到这玉像的脸，瞬间脸色大变。

“这第七层，存放着我碧轩阁几千年来的积藏，也供奉着我们创派祖师碧水元君——叶小友，你怎么了？”正向他们介绍，却见陌天歌如遭雷击一般，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碧水元君的雕像，清怡长老蹙起了眉头。

若不是如今碧轩阁等同灭派，她们无人可用，断不会让非本门弟子进第七层，可这位叶小友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终于回过神，却是急切地问道：“两位长老，敢问贵派创派祖师姓甚名谁？”

清怡和清妙二人对看一眼，望着她的目光充满疑惑：“叶小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陌天歌咬了咬唇，再次抬头看着这雕像，这模样分明是她三十多年前曾经见过的，刻在脑海里无法忘记的陌瑶卿的形象！

她从未想过，碧水元君会是陌瑶卿，因为她打听到的消息。碧轩阁建立于差不多一万年前，而紫微散人说他与钟沐灵是同时期修士，他大约是五千年前坐化的，算上寿元，顶多是七千年前的修士。陌瑶卿自然也是同时期的修士，这时间对不上。

可眼前这雕像，分明是陌瑶卿的形象！当年她触发陌瑶卿留下的禁制，陌瑶卿将除了素女诀，还将自己的大致生平强行刻在她的识海之中，所以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同样是女修，同样是元婴期……有一个跟陌瑶卿长得一模一样的元婴女修生活在一万年前，陌天歌绝对不相信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两位长老，贵门派不是建立于一万年前吧？创派祖师是否姓陌，名瑶卿？”

清怡清妙二人听得此话，脸色大变。二人对看一眼，清怡长老说道：“不错，我碧轩阁建立于大约六千年前，所谓一万年，是因为年深日久，外人早就不记得了。叶小友，你如何得知我创派祖师的姓名？”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陌天歌露出苦笑。陌瑶卿从云中而来，说不定她到达天极，首先的落脚点便是临海。她身具纯阴体质，被人算计，心中自然深恨那些将女子当做炉鼎的修士，恐怕也是因为如此，才建立这碧轩阁。

“我……本姓陌，名天歌。”她慢慢说道，“我出身俗世一个叫做陌家村的地方，我们陌家的祖先，名叫陌瑶卿。”

清怡清妙二人一下睁大眼，定定地看着她。

陌天歌苦笑：“我的功法，正是传承自这位祖先。”

清怡长老望着她，慢慢说道：“素女诀？”

“不错。”陌天歌叹道，“我幼年之时，触发祖先留在祠堂中的禁制，得到素女诀，才得以踏入仙道。”

“这么说，叶小友身具纯阴体质？”清妙急急问道。

陌天歌点点头，望着陌瑶卿的雕像，感慨万千：“没想到，几十年后，我居然正好来到临海。”

她准确地说出陌瑶卿的名字，又身具素女诀，两位长老已是初步相信了。只是，居然如此凑巧，令她们觉得难以置信。

“叶小友，可否让我查看一下你的资质？”

说都说了，没什么好隐瞒的，陌天歌伸出手。

清怡长老搭上她的经脉，脸色越变越凝重，然后是清妙长老。两人查看完毕，都是无语。

“纯阴体质，纯阴体质。祖师传下素女诀，我碧轩阁几千年始终没有收到纯阴体质的女修，今日竟遇到祖师的后人。”清怡长老叹了一声，望着陌天歌，“也许这是命数，我们碧轩阁面临灭派，师祖却后继有人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13、纯阳体质

213、纯阳体质

之所以将纯阴体质这个秘密说出口。陌天歌有自己的考虑。

第一，碧轩阁是女修门派，塔内六个人，只有唐慎是男子，观唐慎言行，实在难堪大任，若是清希长老，倒有可能为唐慎着想，可清怡清妙二位长老没有理由逼迫她。

第二，他们六个被困得道塔，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清怡清妙没必要害她。

第三，修仙界的修士们虽然自利，可宗门修士对于创派祖师却是非常尊敬的，看在陌瑶卿的份上，她们也不会怎样。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自己只得到陌瑶卿的一部素女诀，并没有得到其他秘术，如果碧轩阁是陌瑶卿建立的门派，那么很有可能陌瑶卿最后坐化于此，积藏秘术亦留在此处。清怡清妙二人将她与唐慎唤上来的目的。她已猜到，必是需要帮手，如此得知她是创派祖师的后人，还有祖师的特殊体质，很有可能把祖师的一些秘术传给她。外面强敌在侧，她太需要加强自己的实力了。

她赌对了。

得知她是陌瑶卿的后人，确定她同样有纯阴体质，清怡清妙二位长老给了她一枚据说记载了陌瑶卿一些独门秘术的玉简。

为此，清怡长老感叹道：“可惜，你并非我碧轩阁弟子，不然的话……”

陌天歌只是笑笑，没有搭腔。要她留在碧轩阁，那是不可能的，即使碧轩阁的创派祖师是陌家祖先，她也不可能为了振作碧轩阁而离开玄清门。对于门派掌权之类的，她没有半点兴趣，她的目标就是得道成仙。

不过，到底碧轩阁与她存在这样的渊源，将来若是有所成就，照拂一二也无不可。

接下来的时间，清怡清妙二位长老除了疗伤，便是教授唐慎一些法术，再指点她如何疗伤。

原来死气惟一怕的就是火，所以她们只能慢慢地用丹田真火将之吞噬化解，可筑基修士的丹田真火还弱得很，任与风的死气又相当厉害，最起码要花费十几年。她才能将这些死气化解。清怡清妙二位长老伤势更重，根本帮不了她。

陌天歌自己倒是不着急，她本就是忍得下寂寞的性子，又年纪还轻，完全耗得起。

见她如此镇定，清怡清妙看她多了一分激赏。只是心中更加可惜，陌天歌早有门派，不可能离开玄清门，加入碧轩阁。

不过，陌天歌总觉得知道了她的秘密后，两位长老和唐慎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两位长老也就罢了，唐慎的目光……总让她觉得有些暧昧。

难道唐慎对她起了什么心思？这不是不可能，疼爱他的高祖母惨遭分尸，其他亲人更是没有一点消息，他想报仇，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也有可能。但，以他那么柔弱的个性，陌天歌并不将他看在眼里。

没等她将这疑惑问出口，二位长老先找上了她。

“两位前辈。”踏上四楼，陌天歌唤道。如今三楼是他们四个小辈疗伤修炼的地方，两位长老需要清净。就在四楼疗伤。

看到她上来，清怡清妙都露出笑容：“天歌，快来坐。”得知了她的身世，她们二人待她亲近了许多，如今都唤她名字。

陌天歌低了低头，还了一礼，捡了两人对面的小椅坐下。

“这些天，你的伤势如何？”清怡长老先问道。

陌天歌平静答道：“还是老样子，这些死气着实厉害，我如今只能慢慢将之炼化。”

这个情况，两位长老心里当然清楚，她们只是要找个话题入题罢了。两人对看了一眼，仍是由清怡长老开口。

“有一件事，我们二人想了许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清怡长老缓缓说道，“老实说，在你坦言身世之前，我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

看到两位长老慎重的神色，陌天歌亦脸色凝重起来：“前辈有话请直言，可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不。”清妙长老脸上则是带着感叹，“恰恰相反，极好。”

陌天歌蹙了蹙眉，不解。

清怡长老笑笑：“算了，与你直言吧。想必你也发现了，得知你是纯阴体质，我们两人不仅很惊讶，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们虽没见过纯阴体质，却见过纯阳体质。”

陌天歌一惊。立刻想到唐慎这数日的言行，沉下脸来。

清妙长老见她如此表情，笑道：“看来你已经猜出来了。不错，慎儿那孩子之所以受清希师妹万般宠爱，门中女弟子又个个为他争风吃醋，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原来如此。哪怕碧轩阁是女修门派，哪怕临海高阶男修不多，没道理唐慎这样一个性子弱得一塌糊涂的男修，会如此受欢迎，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理由。

陌天歌抹平自己的情绪，淡淡开口：“那么，这件事两位前辈有何感想？”

纯阳体质自然是纯阴体质最好的双修伴侣，可这两种体质，都是千年难求。就说元宝与陌瑶卿，两人一纯阳一纯阴，但他们虽然算是同一时代修士，其实相差了数百岁，而且相隔极远，若非二人都凑巧碰到钟沐灵，恐怕此生根本不会遇到。

但是，虽说纯阳纯阴本是天生一对，可元宝与陌瑶卿对彼此对都没什么好感，更是从来没打算双修过。

陌天歌从来没想过。她会碰到生活在同一个时期的纯阳体质男修，而且与她年纪仿佛，修为也比较接近。可她也曾设想过，如果她是陌瑶卿，会不会与元宝双修。这个念头一起，她就掐灭了。不错，仙道艰难，可修仙之道，靠的是自身的努力，依赖于双修之事，终究违背了修仙的本意。而且，她也不屑于为此交出自己的身体。

望着清怡清妙二人，陌天歌心中已有决定，若是她们提出这个要求，她绝对不会应允。她也不怕她们逼迫，这种事，岂是外人所能逼迫的？何况如今她们无人可用，应该不会选择与她翻脸。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清怡长老笑道：“天歌，以你如今的修为，即便不双修，想来结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双修好处也很多，你大可以好好考虑。”

听清怡长老的话音，并没有逼迫她的意思，陌天歌暗自舒了口气。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但目前这情况，她还是不想与两位长老起冲突，她们没有强逼的意思最好。

“两位前辈，此事还请不要再提。我曾听说过，高祖母也曾遇到过纯阳体质的男修，可始终没有起意双修，想必高祖母是骄傲之人，不屑以这种手段求取仙道。我虽修为不及高祖母，可求仙问道之心是一样的。”

听得此话，清怡清妙二人默然。

私心来说，她们当然希望陌天歌能与唐慎双修，如此的话，即使陌天歌最后仍然要回玄清门，也会给碧轩阁留下希望。而且，纯阴纯阳体质双修，好处不必说，两人的修为晋阶会非常迅速。

但是唐慎是什么样子，她们都是知道的，修为一般，个性软弱，倘若是门派其他女修。还喜欢他那张脸，陌天歌却是昆吾来的，这一点引不起她的兴致。

最重要的是，她们提议双修，也是为了陌天歌考虑，唐慎那个性，注定了没有大成就。如果陌天歌本人反对，那也就没有了意义。

清怡长老想到此处，长叹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没奈何。既如此，你也不必担心，慎儿那孩子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的。”

这一点，陌天歌并没有担心过。就算唐慎起了什么心思，她也不怕。

“另外，还有件事，我们想与你商议。”清怡长老斟酌着说道。

只要不勉强她双修，陌天歌不介意为碧轩阁做些什么：“前辈请直言，若是能做的，我自当效力一二。”

清怡长老含笑：“你既与我派有这等渊源，我们原本希望你能留在碧轩阁，但是，你道心坚定，不愿为俗事困扰，我们也不好强求。不过，碧轩阁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是清楚的，就算这些弟子有大半逃出生天，等我们杀灭那魔修之后，仍要花费许多精力重建碧轩阁。那魔修的邪法如此厉害，我与清妙师妹已经想好了办法怎么对付他，但如此一来，重建门派的任务就要落在后辈身上了。浩岚伤重，便是好了，恐怕修为也要跌到炼气期，夏青和慎儿两人又不通俗务……所以，我们希望你能答应，做我碧轩阁的客卿长老。”

陌天歌微微挑了下眉头，问道：“两位前辈，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杀任与风？”

她这么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话意，二位长老只得苦笑。

清妙长老说道：“不错。我与清怡师姐二人，受此重伤，寿元有所影响，最多只能活三五十年了。而如今塔中六人，浩岚伤势太重，将来很难有大成就了，夏青与慎儿对修行一道并不是太热衷，倘若我二人陨落，碧轩阁当真就没希望了。如此的话，倒不如拼上一拼，若能把那魔修杀灭，以浩岚的管事能力，重建碧轩阁并不是问题。”说到此处，两人的目光都望着她，“所以，天歌，我们希望你能做碧轩阁的客卿长老，震慑不服之人。”

下雪了，冻得厉害。

第二卷、仙道渺茫214、客卿长老

214、客卿长老

陌天歌垂下视线，似乎在考虑。

清怡清妙二人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许久之后，陌天歌终于出声：“论理，两位长老赠予晚辈高祖母的秘术，我应该有所回报，但是以晚辈目前的修为，似乎不够格做客卿长老。”

听她话里没有拒绝的意思，清怡长老便笑道：“我们两个老太婆是活不久了，到时门派之中就没了结丹修士，便是让你做长老，也没什么不行的。何况，以你如今的修为和天资，想来结丹并不难。”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叹道，“天歌，碧轩阁要重建，只靠他们三人不够，望你看在祖师的份上，伸一把手。”

如此真心诚意地请求，倒让陌天歌的拒绝说不出口。

她想了想，又问：“假如晚辈愿意做客卿长老，要留在临海多久？”

清怡清妙二人露出笑容，清妙道：“不必太久，你是客卿，只要浩岚将门中弟子召回来，立威之后，你便可借口闭关，回昆吾去了。”

“可是……我身为玄清门弟子，做了别派客卿，是否不太好？”

清怡长老道：“这点你不必担心，大门派弟子做了别派客卿也是有的，只要两个门派没有冲突就是。我们碧轩阁在临海，无意到昆吾去，对你自然不会有影响。你若不放心，他日回到门派，向师长禀告就是。”

听得清怡长老说得如此轻松，陌天歌想了想，慢慢点头：“若是如此，晚辈不介意为碧轩阁尽一份心，也算报答两位前辈赠书之情。”

得到她的首肯，清怡清妙二人放下心中大石，笑道：“好，好！今日起，我们便是自己人了。”

说着，清怡清妙二人亲自领了陌天歌下到三层，向其他三人宣布，邀请陌天歌成为碧轩阁的客卿长老。

这个消息还是有些震撼的，夏青一时回不了神，从昏迷中刚刚清醒的卫浩岚与唐慎神色复杂。

陌天歌一律笑脸相对。所谓客卿长老，就是有长老名份，但只取供奉，不插手门派事务。他们几人也都知道，陌天歌身为玄清门弟子，没有留在碧轩阁的道理，与他们并无冲突，所以也仅仅只是震撼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向她恭喜，并重新见礼。

见礼完毕，清怡清妙仍旧回到四层疗伤，陌天歌留在三层。

“叶道友，”卫浩岚的仍然很重，但如今总算能醒着了，她含笑向陌天歌招呼，“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门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卫浩岚当然明白两位长老的用心，她的修为即使保住，此生也难再晋阶，所以长老们让陌天歌做她的后台。

“卫掌门不必客气，往后碧轩阁仍然要仰仗你，我能做的不多。”

卫浩岚笑：“事实如何，你我心中有数，叶道友，总之拜托了。”

卫浩岚是个聪明人，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很舒服，因为她会很好地把握尺度。所以，杀了任与风后，有卫浩岚在，做碧轩阁的客卿长老应该不会太难受。

与卫浩岚简单地谈完两句，唐慎小心翼翼地看了她数眼，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叶道友，我们能否谈谈？”

陌天歌有些诧异，没想到唐慎会主动想向她谈话，她略略思考后，爽快应下：“好。”

唐慎看了看传送阵：“我们……去那边？”

陌天歌点点头。与唐慎说的事情，想必不适合让卫浩岚和夏青知道。

下到第二层，陌天歌便站住了：“唐道友有话直说吧。”

唐慎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叶道友想必已经知道我是纯阳体质了。”

“……不错。”

唐慎似乎不敢看她，侧着头道：“那，叶道友有何感想？”

他想听什么答案，陌天歌知道，她只是笑笑：“唐道友不妨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唐慎沉默好一会儿，才道，“我高祖母被那魔修杀了，亲人都在外头，也不知情况如何，我想好好修炼，杀了那魔头，为高祖母报仇。”

他说这话的神情很认真，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男人的决断。

但陌天歌仍是语气平淡：“所以呢？”

“所以……”唐慎抬头，以从未有过的坚决道，“叶道友，可否与我双修？”

早知道他想提及此事，但仍然没掉到性格柔弱得像个女子的唐慎会直接说出口。

陌天歌顿了一下，看到他恳求的神色，仍是摇了摇头：“抱歉，唐道友，双修之事，我不能应允。”

即使唐慎早看出陌天歌对他无意，仍然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怔了一下，他又急急道：“为什么？叶道友，我乃纯阳体质，你是纯阴之身，能碰到一起，便是天赐良伴，为何你要拒绝？”

陌天歌淡淡笑了笑：“那唐道友这么些年，为何不愿与同门师姐妹双修？”

唐慎一怔，低声道：“我……我不喜欢她们，所以……”

“那我也是一样的。”陌天歌语气平淡，“你对我亦无感情，不过因为我是纯阴体质罢了。可你我若不相爱，却结为双修伴侣，与之前有何不同？”

唐慎抬头，望着她，却没说话。

陌天歌看着眼前这个从没吃过苦的唐公子，道：“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双修，成仙大道，我要自己一步步去走。”

她的语气如此坚决，唐慎眼中掠过失望，却又不想放弃：“叶道友，你若与我双修的话，你的修为晋阶将会更快。”

陌天歌微微笑了：“唐道友，你终究不是女子，也许修仙之人都会把利益放在最前面，可对女子来说，与不爱之人厮守，着实是一种酷刑。”

“……”

“当然，不是唐道友不好。”看到他深受打击的样子，陌天歌仍是微微笑着，目光闪动了一下，“可感情之事，就是如此。我是个修士，可也是个女子。也许有些女子，可以为了修仙放弃原本的坚持，但那不包括我。我有我的骄傲，所以有些事情我会坚持到底。”

“……”唐慎嗫嚅两下，说不出话来。

陌天歌便笑：“唐道友原来不也是如此吗？不要被令祖的死蒙蔽了双眼。双修对修仙大道而言，终究是旁道，如果你的目标也是得成大道，不如坚持本心，静守心田，这样所得必定更多。”

太冷了，手都僵了，暂且补完今天的五千字。

第二卷、仙道渺茫215、祖先手记

215、祖先手记

被陌天歌一番话打发之后。唐慎果然不再找她，看她的目光也与往日无异，显然已放下这点心思。倒是平日修炼勤快了很多，每每遇到难题，要么趁着两位长老有空之时去讨教，要么来问陌天歌。

如今这情况，唐慎总归是个助力，所以陌天歌也没藏私，但凡知道的都告诉他。如此一来，唐慎的修为竟涨得很快——他毕竟是纯阳体质，灵根应该也没差到当年像她那样的程度。

至于其他事情，两位结丹长老早已有所打算，陌天歌不过是个名义的客卿长老，既管不着也不方便多嘴。何况，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任与风如今的实力太可怕，她暂时进不了虚天境，炼不出丹药，光是身上的死气要炼化掉已是够麻烦的了，想要晋阶，根本不可能。既然无法晋阶。就无法对付任与风，这件事也只能任由清怡清妙二人做主了。

在这得道塔的第七层，有着碧轩阁数千年的积藏，倒是有不少好东西，如今面临灭派，清怡长老便作了决定，动用这些积藏。

为此，青夏伤好之后，就一门心思炼丹；而卫浩岚，重建门派少不得她，二位长老极其大方，珍藏许久的灵药都给了她疗伤。如此，数月之后，卫浩岚的伤势总算稳定了下来，也保住了一身修为。但，她亦是死气缠身，要完全养好，可能比陌天歌花的时间还久，而且，她伤及丹田，基本上晋阶结丹是没有指望了。

从二位长老口中得知此事，卫浩岚发了许久的呆。哪怕她是更看重权势的修士，得知自己可能无法再晋阶，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所幸，卫浩岚是坚强之人，对自己的伤也早有准备，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仍旧每日疗伤，辅助夏青炼丹。

一转眼，一年就过去了。清怡清妙二人在不惜灵药的情况下，终于将伤势养好，宣布闭关修炼秘术，无事不得上四层打扰她们。

得知这个消息后，卫浩岚三人竟同时发起呆来，神色隐有凄哀之色，令陌天歌困惑不解。

想到上次清怡清妙二人邀她做客卿时说的话，陌天歌便暗暗去问卫浩岚。

“卫掌门，二位长老所说的秘术，是否……伤及性命？”

卫浩岚顿了一会儿，叹道：“叶道友如今是我碧轩阁的客卿长老，这些事理当告诉你。不错，我创派祖师碧水元君坐化之前，留下一套秘术，名为血禁秘术。这项秘术，我们碧轩阁弟子，凡是筑基以上的，都习得上半部，乃是与敌同归于尽的拼命之法。这秘术的后半部。却要结丹以上修士才可修习，而且费时费力，它的功效是……将数人修为合而为一，如此，就会成为结丹期修士中最强的存在。”

“……这么说，清希长老用的便是这血禁秘术？”

卫浩岚点头：“不错，可惜的是，清希长老当时已是重伤在身，此人又功力非凡，只能缠住他片刻……”

“那清怡清妙两位长老呢？”陌天歌神色沉重，“她们若是用了这秘术，后果会如何？”

卫浩岚苦笑：“这项秘术，虽是结丹以上便可修习，可我碧轩阁历代结丹师祖，从未修习过。”

陌天歌一怔：“这是为何？”就算是用了性命难保，学了以防万一也是好的，为什么连修习的人也没有？

“因为，”卫浩岚一字一字慢慢地说，“只要修习血禁秘术下半部，就不能再算是人。”

陌天歌顿了半晌没说话。不能再算是人，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仿佛看出了她的困惑，卫浩岚摇头道：“所谓血禁，是要以血为代价，人抽干了血，岂不是变成了干尸，哪里还会是人？”

陌天歌闻言怔住。

卫浩岚转开头，掩住眼里的悲伤：“两位长老已是视死如归……我们还要好好修炼，重建碧轩阁。完成她们的遗志。”

难怪他们三人得知两位长老要修炼秘术会是那般表情，要修炼这秘术，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们的结局。不管成不成功，都是死。

带着这样沉重的心情，陌天歌投入到疗伤与修炼法术当中去。

强敌在侧，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太难受了。自从筑基以后，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希望自己变强。

所以，确认自己要花大量时间去炼化死气后，她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研习陌瑶卿遗留下来的玉简当中去。

这个玉简中，其实并没有记载什么惊天地动鬼神的秘术，而是一切施用法术的技巧，以及素女诀的修炼心得。

但陌瑶卿着实是个天纵奇才，简简单单的法术，被她讲解而来，具有了更大的威力，一些不着痕迹的小修改，却几乎让一些法术改头换面，威力大增。其中素女诀的修炼心得，更是让陌天歌如饥似渴一头扑了进去。

她的主修功法是钟沐灵修改之后的混元素女功，却是太元录与素女诀合并之后的功法，细节上与二者并无分别，故而陌瑶卿的修炼心得对陌天歌而言。是完全适用的。

另外，玉简中还有一些陌瑶卿随手记录的东西，比如一些丹方的修改，还有法宝的炼制构想，涉及炼丹炼器阵法禁制等，几乎无所不包，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只是她平时的随想，有的试验过，有的却还仅仅只是构想。

但能构想丹方，以及一个全新的法宝的炼制方法。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宗师级别了，尤其其中涉及的方面还如此之多。

了解到陌瑶卿竟是这样一个全才，陌天歌一面叹为观止，一面又心存疑惑。以陌瑶卿这般才华，几乎不比紫微散人逊色，为何她原来的宗门只是将她当作一个极好的双修人选，而非宗门的未来培养？

陌瑶卿在玉简后面的手记解了她的疑惑。

“吾五岁踏入仙道，二十岁筑基，一百多岁结成金丹，三百岁元婴，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可叹吾乃女子之身，又具纯阴体质，否则，又岂会颠沛流离，流落异乡，终吾之一生未能回归故土。”

“身为女子，仙道殊为不易。吾自认天资出众，才智不逊门中任何一人，却因身具纯阴体质，始终被视为炉鼎之辈。吾细究其因，概因修仙之道，多为男子，久而久之，世人皆一叶障目，不识女子之才尔。”

这段自白，充满怀才不赏的嗟叹，陌天歌亦看得唏嘘。平心而论，她虽然也觉得自己天资不凡，才智不逊，但与陌瑶卿相比，却不得不仰视。这个玉简里的记载的东西，她要学习得太多，不说以后，今日的她决计是比不上陌瑶卿的。

不管是陌瑶卿还是那紫微散人，都让她认识到，这个世上，有这样的天才。她要走的路还很远，切切不可自满。

手记的后面，还记载了陌瑶卿的一些私事。

“吾于云中遇一男修，名钟沐灵，竟是纯正中和之体，更难得其性仍留纯善，实乃可交之辈。”

“遇一男子，身具纯阳之体，实乃良配，但此人心性高傲，吾不喜，此事作罢。”

后面又记道：“迟迟不得元婴，吾焦急不已，仇敌日渐增多，若再不晋阶，吾身难以保全。思量数日，终有一计，此计乃是下下策，一旦施用，愧对钟沐灵，但一时也寻不到更好的办法。”

她所说的男子，应是元宝无疑，但其中语气，却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想来陌瑶卿这般奇才，自己也十分高傲，亦是不屑于双修之道。只是，她所说的方法又是什么，会愧对钟沐灵？

往下看下去，陌天歌终于明白。

“按说纯阳之体双修更有奇效，但吾着实不喜那元宝道人，惟钟沐灵性情诚挚，吾甚喜之，他又身为纯正中和之体，双修虽不及纯阳之体，却也不差了。虽与钟沐灵交好，但此事着实对他不起，吾难以出口，便以慑魂铃将之迷惑，终成双修之事……”

看到这里，陌天歌愕然。原来钟沐灵竟是被陌瑶卿给……这位祖先，不但才智不逊男子，便连手段胆量也堪比男儿！

她一面心中佩服，一面又觉得此事确实不大厚道，钟沐灵岂会愿意？

“钟沐灵并非滥情之人，吾此次行事着实不够光明，料想他清醒之后必定断交。不料，钟沐灵虽然不甚欢喜，却并未与我翻脸。言及，吾此前待之有恩，此事就此揭过。吾心中有愧，想来想去，决意离开云中……”

之后，便是到达临海的一切事情，设立传送阵，到昆吾营救了一批被当作炉鼎的女子，建立碧轩阁，自号碧水元君……

陌天歌发现其中穿插的一些杂乱的记述：“一夜夫妻，不料竟身怀有孕，吾一心修成仙道，本不该留他下来，只是心中不忍，念及其父，终是将之诞下。可怜这孩儿并无灵根，注定无缘，只得将之留在俗世……”

中间又有许多其他事情，陌天歌在后面又找到一段：“吾如今元婴中期，寿元无多，晋阶已是无望，念及昔日产子，数百年子孙众多，有灵根者却只得数人，且尽数废灵根，不便引入仙道。另有纯阴体质者二三人，皆无灵根，如今吾坐化在即，素女诀终将失传，只得去一趟世俗，封下一缕神识，若有子孙传有纯阴体质，便传下素女诀……”

困得厉害，今天先更一章，明天补上。

第二卷、仙道渺茫216、法宝配方

216、法宝配方

看完所有的杂事记录。陌天歌啼笑皆非。她这个祖先，不但才智手段皆不输男子，行为处事，甚至比男子更有决断的魄力。

回想在钟沐灵的虚天境中，短短数日的相处，钟沐灵不苟言笑，为人严肃，却原来昔日是如此性子，面对陌瑶卿，气势上完全不敌。甚至连双修之事，都是被算计……

难怪看钟沐灵与陌瑶卿之间，没有什么情感纠纷的模样，原来陌家传承数千年，居然是这样的起源……

将神识封在陌家祠堂之后，陌瑶卿便回了临海，亦曾留下遗言，托付碧轩阁的后辈照料后人一二。可是，在陌家村时，陌天歌从未见过碧轩阁派来的弟子，也许是碧轩阁一直没有发现可以收入门墙的灵根者，久而久之。后世的传承者便没再放在心上，也有可能是每隔二十年三十年或者更久才来一次，而她出生到离开，不过短短十年。

看到此处，陌天歌叹息。她有身为结丹修士的父亲，有偶尔到晋国看后人的高祖，还有托付后辈照料后人的高祖母，结果却是那样走上仙路，只能说，她实在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不是十几年颠沛流离，她也许就不是今天的性子，可能如那华亦琳一般骄傲自得，又或者像唐慎这样软弱胆小。

苦难本身不是美好的回忆，但有的时候，还是要感激苦难带来的一些东西，比如坚强的内心，和广阔的见识。

了解了陌瑶卿的生平之后，陌天歌便开始研究她记载下来的一些零碎的东西。阵法方面，对照着玄机阵书，让她颇有进益。需知，虚天境中虽然书籍甚多，可超过她的境界太多，能够看懂的没有多少，太古时期的环境又与今日并不相同，不能照搬。玄机阵书和陌瑶卿的记载，正好弥补了这一点缺失。

另外，陌天歌留意到陌瑶卿的手记中，记载有这样一段。

“法宝，蕴含法力之宝尔。修为影响修士的晋阶，法宝代表的却是修士的最强斗力，尤其对于结丹修士而言，本命法宝的强弱，几乎决定了斗法能力的强弱。”

本命法宝，结丹以上修士可以炼制，加入修士本命精血，炼化在丹田之中，不断地以精血培养，久而久之，法宝甚至可以通灵。简单来说，本命法宝，就是与修士息息相关的可成长法宝，培养得越久，力量就越大，而本命法宝受损，修士自身亦会受损。

“吾生平浪迹天涯。从云中到天极，不知遇过多少对手，见过多少法宝，因此而构想出数种法宝，可供后辈弟子选作本命法宝……”

陌天歌精神一振，继续看下去。

“昔日在云中天宝阁，吾曾见上古记载的神话传说，其中创世之母有一法宝，名曰山河社稷图。此图实乃一个巨大的法阵，若困入其中，如四象变化，有无穷之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想前即前，想后即后。吾思之甚久，构想出数种法宝，今日可一一试之……”

法宝的种类，无非五种，即杀、护、迷、困、辅。杀者，旨在攻击；护者，旨在防御；迷者，可令神智迷失；困者，以阵为法；辅者，或是破阵，或是清心，旨在辅助。

陌天歌的身上，飞天梭是攻击的法器，虽然具有布阵功能。却是自带的杀阵；白丝帕则是属于护类法宝；迷魂灯虽带迷字，却是属困；踏云靴和藏灵佩则是辅类。

陌瑶卿所说的这个山河社稷图，陌天歌估计应该是属于困和迷的结合体，而且兼带杀的效果。这种法宝是最难防备的，因为它本身就是冲着人的心境弱点去的，高明的迷类法宝，可以让人不知不觉中招。如果它当真如陌瑶卿所说，思山即山，思水即水，需得意志十分坚定，才能摆脱。但是，哪怕是元婴修士，心境也不是完美无缺的。

“五行盘，此盘实是一个阵大的阵盘，上刻阵法如下……此物优点在于，不需发动过多的灵气便可使用，缺点却是对阵法了如指掌之人，难以对付。”

“黑白生死棋，此物以棋为型，若是走错一步，便可诛杀，所需材料甚费，制作如下……惜迷幻效果不强。难以达到思山即山，思水即水的境界。”

“天地扇，画山水为扇面，实乃阵法，可如此制作……若能如此，威力甚大，可惜材料太过难寻。”

陌天歌的目光落在这天地扇上，它的主材料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八阶以上灵兽之骨为柄，渡以千年玉髓，若有神兽之骨最佳，玉髓年份越高越好……扇面之画。以月光迷幻石研化为墨……

她急忙倒回去看了一遍，没错，主材料那一列，明明白白地写着，偏巧她手中就有神龙之骨和月光迷幻石！

关于本命法宝，陌天歌之前并没有多想。她有元婴中期的师父，结丹之后，自然可以从师父那里拿到许多法宝配方，到时挑选一样就是。可若这天地扇当真如陌瑶卿所说，有这么强大的功效，那基本上可以算作极品法宝了。

一般来说，结丹修士的本命法宝都不是太好，概因能力所限，中品以上的法宝材料太难寻。可本命法宝太过重要，也没有修士肯等到中期后期乃至元婴再炼制，因为与本命法宝相比，普通法宝就算高上一阶，也要差些的。所以，他们往往一结丹就会炼制普通的本命法宝，再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用精血培养，久了，法宝就会慢慢厉害起来。但若是一开始炼制的法宝就极好，比别人的起点要高，当然将来也会更厉害。

另外一点，她本身精于阵法，若是能以阵法为法宝，那是最好不过了。

沉吟了一会儿，她找上在研究典籍的卫浩岚。

“卫掌门，你可有空？”

卫浩岚从书本中抬头，笑问：“叶道友有事？”

陌天歌道：“有事相询。”

卫浩岚看了看一旁炼丹的夏青，以及专心修炼的唐慎，说道：“那我们去楼下吧。”

“嗯。”陌天歌点点头。炼丹和修炼，一般来说是不能打扰的，只是二位长老担心他们无人照应，若是出个事处理起来就麻烦了，所以让他们四人在同一楼层修炼。平日里四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

二人来到二层，随意寻了两个蒲团坐下，陌天歌扬了扬手中玉简：“卫掌门，敢问这祖师爷中记载的法宝，可有人试着炼过？”

卫浩岚接过玉简，神识沉浸进去，过了一会儿，答道：“祖师爷的手记，历代只有长老和掌门可以研读，里面说的一些法宝丹药，确实有人试过。我记得我年幼之时，当时的结丹长老炼过紫金葫芦，虽然失败了，却证明炼制此宝大有可行。”

“那么这种呢？”陌天歌问，“这个天地扇，可有人炼制出来过？”

卫浩岚看过，摇了摇头：“叶道友，这天地扇要的是八阶以上灵兽之骨，我们碧轩阁自祖师之后，只出过一位元婴修士，哪里去弄材料？”

“……”这倒也是。

“别说这八阶灵兽之骨，便是千年玉髓，也是难寻，就算偶有出世，最低也卖上万以上灵石。还有这什么栖云石，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法宝所费材料，以我估计最少需要数万的灵石，以及绝对的好运气，还要有超强的实力。”说到此处，卫浩岚摇头叹道，“别说我们弄不到，就算弄到了，也不会去炼一个不知能不能炼制成功的法宝，我们的物资太缺乏了。”

“原来如此。”陌天歌略微有些失望，若是碧轩阁炼制过这些法宝，她就决定炼制看看，要是合意，便拿来做本命法宝。这法宝太强大了，既困且迷又杀，很难再找到比这更强大的法宝。

“陌道友，你想炼制这法宝？”卫浩岚问。

陌天歌点了点头，又摇头：“此次回去之后，我便会闭关冲击结丹，若是结丹成功，首先就要炼制本命法宝。原本看这法宝强大，列为考虑而已，倒不是一定要炼。”

卫浩岚便道：“若是叶道友的话，可比我们方便得多。你的师门乃是大宗门，消息物资自比我们丰富，你师尊又地位颇高，缺什么自可令门中弟子慢慢寻访。”

“话是如此，但这所费着实不菲，材料又太稀少……且先看看吧，我回门派之后，再向我师父禀告一下，是否可行。”

听到这句话，卫浩岚正色：“叶道友，你如今是我碧轩阁的客卿长老，这本手记你当然可以阅读，不过，其中不少事乃我碧轩阁秘辛，还望你莫要泄漏。”

陌天歌道：“卫掌门请放心，我不会拿出手记，只将此法宝配方予我师父评估就是。”

卫浩岚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如此倒也罢了。”反正这法宝配方，在碧轩阁放着也是放着，根本没人去炼制。

陌天歌一笑，又问起：“卫掌门，你的伤势如何了？”

卫浩岚道：“还是老样子，修为虽保住了，可丹田受创太过，就连疗伤也要放慢步调。”说到此处，她叹了口气，“反正，两位长老还要花费很长时间修炼秘术，我就慢慢疗伤吧。叶道友，你呢？可好些了？”

卫浩岚一直很关心她的伤势，陌天歌知道，她如今是客卿长老，清怡清妙两位长老又交待卫浩岚，将会由她辅助重建碧轩阁，所以她才如此关心自己的伤势。

不过，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有人关心总是情意。

“还可以。”她答道，“我所中的死气并不多，并没有伤及根本。不过，筑基期的丹田真火对这死气而言太弱了，按我估计，可能在七八年乃至十来年才能完全炼化。”

听得这答案，卫浩岚沉默了一会儿，便道：“既是如此，让夏师妹多为你炼些丹药吧，说不定能快一些。”

陌天歌摇摇头：“丹药我还不缺，卫掌门不必担心。”虽然塔中有不少积藏，可到底炼丹要的是新鲜的灵药，能炼出的丹药不多。她如今既然是碧轩阁的客卿长老，也得为碧轩阁想想，着实不必与卫浩岚和唐慎争这些丹药。

第二卷、仙道渺茫217、时光飞逝

217、时光飞逝

每日里疗伤、修炼、研习陌瑶卿留下的手记。陌天歌只觉得时光飞逝，一转眼，数年就这样过去了。

她本就是耐得住寂寞的性子，之前也曾闭关数年，如今沉醉在陌瑶卿的修炼心得中，更是一点也没觉得难熬。反正就当闭关了，筑基修士，闭关数年乃至十数年都是常见的。

卫浩岚也是如此，大部分时间用来疗伤，炼化死气，偶尔与她闲谈一些门派之事，倒是让陌天歌把碧轩阁的情况了解了一遍。

想必卫浩岚也是刻意如此，她肩上担着重建碧轩阁的重任，偏偏夏青与唐慎都不能分担，而陌天歌是两位长老指定将来帮助她重建门派的人物，总要对门派情况有大致的了解才好。

夏青有时也会与她谈论炼丹术，她是心思单纯之人，即使现在如此处境，仍是心心念念想着炼丹之事。

而唐慎，明显耐心不够，他的修为仅仅只是筑基初期。年纪又不大，想必筑基之后，很少花时间闭关。不过，大仇在身，他自己也知道忍耐，一开始经常定不下心修炼，后来渐渐地，也能像她们一样，一打坐便是数日乃至数月。

至于塔外的任与风，有时很久都没有出现，久到他们以为他已经失去了耐心，然后又突然出现。

一开始，任与风还有兴趣向塔中人示威，可他们从来不理会他，后来就厌了，干脆鸠占鹊巢，占着碧轩阁的山门，玩起开宗立派的游戏——他抓了附近的散修和原碧轩阁的一些修士，号称神龙派，自命为掌门。

为了活命，这些修士无不唯唯诺诺。这极大地满足了任与风，干脆就这么做起了他的神龙派掌门，只派了两个修士守着这得道塔门口，就不再理会了。

陌天歌记得，任与风第一次纠集人马，在得道塔外举行所谓的立派大典的时候，卫浩岚望着下面的人群。眼含热泪。

她在这些人里，看到了她的亲人，形销骨立，一身伤痕，想必受尽了折磨，有如行尸走肉。

她曾问过卫浩岚，碧轩阁的修士大概还有多少活着。

卫浩岚沉默许久，最后才说，也许活着的人还很多，但这些人被这样折磨，恐怕连最起码的自尊都没有了，重建门派召回弟子不难，让他们恢复曾经身为修士的自信，却很难。

陌天歌默然无语。她自己并无管理才能，这些……她帮不上忙。

一年一年，时光如流水。

陌天歌终于在十年后化尽所有死气，恢复到巅峰状态，全心投入到修炼之中。

而第四层的传送阵始终关闭着，两位长老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他们这四个小辈，除了等别无办法。

又五年，在夏青的丹药支持之下。唐慎终于晋阶筑基中期，给沉闷了十几年的得道塔带来了一丝喜气。

为了鼓励大家，卫浩岚提议休息一日，给唐慎庆祝。

只是，他们被关在塔中十几年，没法弄什么酒席了，幸而卫浩岚乾坤袋中留有一些美酒，可以拿来凑和。

“唐师弟，你的喜事，今**多喝一些。”卫浩岚笑吟吟劝酒。

夏青也暂时放下炼丹之事，连连点头：“就是，唐师兄你之前晋阶也才十多年吧？三十年就晋阶中期，太了不起了！”

唐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要不是被关在塔里，只能收敛心思，我也不会这么快晋阶……而且，夏师妹一直给我炼丹，叶道友跟我讲解心得，掌门师姐又时常开解我，都是你们的功劳，我才能这么快晋阶。”十几年潜心修炼，他虽然还是脸皮薄，总算不再动不动就脸红了，气质也沉稳了许多。

卫浩岚笑道：“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修炼还是靠你自己。唐师弟你如今还六十岁没到，就已经筑基中期了，着实是我们碧轩阁首屈一指的人才呢。”

唐慎笑笑，一时又黯淡了神色：“碧轩阁……只剩下我们了。”

听得此话，卫浩岚与夏青都沉默了。得道塔外。偶尔有修士来去，却不再是碧轩阁的弟子。

不过很快，卫浩岚强自笑道：“怕什么？等到两位长老出关，灭了那魔修，我们自然可以重建门派。而且，原来的弟子很多还着呢，到时召回来就是。”

唐慎也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此事，也笑着附和：“对对，掌门师姐说的是，我们出去重建就是。来，喝酒。”

说着，唐慎就把一盅酒一口灌下。谁知他是个不会喝酒的，这酒又颇辣，立时脸上表情扭曲，精彩至极。

看到他这表情，在场的三个女子都笑了。这可是碧轩阁最受欢迎的美男子唐慎唐公子，总是风度翩翩，文弱儒雅，何曾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唐师弟，不会喝你就少喝一点，来，擦一擦。”卫浩岚递过汗巾，仍然忍不住笑意地看着他。

才说他沉稳多了。此时仍然忍不住脸红了。唐慎好不容易把酒咽下，接过汗巾，一边咳一边把溅出来的酒渍擦掉：“让几位师姐师妹见笑了……”

夏青挥挥手：“唐师兄，这有什么？以前我偷偷地在华师姐的丹药上抹三叶金葵粉末，华师姐的脸色才精彩呢！”

三叶金葵是一种常见的灵药，没有太大的用处，吃起来却很辣，只要一点点就会让吃不得辣的人满嘴火烧，陌天歌曾用此物当作调料，所以清楚。听得夏青这么说，她便问：“你说的华师姐可是那位华亦琳道友？”

“是啊。”夏青道，脸色不屑，“我就不喜欢华师姐，老爱摆架子，还给我脸色看，也不想想她的丹药掌握在我的手里咧！”说到此处，神色却黯淡下来了，“以前不懂事，总觉得华师姐可恶，有机会就想让她出丑，其实华师姐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嚣张跋扈了点……现在也不知道她怎么样。”

气氛再一次沉默下来。哪怕他们强自欢笑，仍然时时想起伤心事。

“不提这个，”这次说话的是唐慎，他转向卫浩岚，“掌门师姐，你的伤可好了？”

卫浩岚含笑点头：“差不多了，死气已经化解了，往后只要慢慢打坐调理，伤自然会好的。”

夏青道：“掌门师姐，这段时间，我再给你炼一批疗伤的丹药，你别舍不得吃，你不好，碧轩阁就不好，你得好好珍惜自己才是。”

“对。”唐慎接过话，“以前我不懂事，总是给掌门师姐添麻烦，以后我一定好好修炼。”

卫浩岚笑，笑里充满喜悦：“你们都懂事了，这就好……”她的目光又投向旁边一直沉默着的陌天歌，“叶道友，这几年多亏你时常教导唐师弟，我跟夏师妹恐怕没什么结丹的希望，只能指望你和唐师弟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这没什么，我如今是碧轩阁客卿长老，自当尽一份心力。”其实。唐慎算是相当聪慧的了，而且身具纯阳体质，灵根也不差，以往可能是性格缺陷，总是无法静心修炼。这十几年时间，他不静也得静，又有大仇刺激，时时提醒自己要坚强，所以他成长得很快。陌天歌估计，能不能结婴另说，结丹应该不成问题。

“就是，现在叶道友是自己人。”夏青抢过话头，“所以，叶道友你可不能藏私，我们多交流交流炼丹的问题……”

话题又被夏青习惯性地扯到炼丹上，余下三人也都笑了。

卫浩岚顿了顿，说道：“既然叶道友是自己人了，我们还叫叶道友，是不是太生分了？”

“这倒是，”夏青道，“不过，我以前好像听到两位长老叫叶道友什么来着？时间太久不记得了。”

陌天歌弯了弯嘴角，道：“我本姓陌，名天歌。”

“哦……对，好像就是天歌，叶道友，为什么你要用假名呢？哦，不是，以后就叫陌师姐吧。”

“叶小天不算假名。”这还是她第一次向别人解释名字的问题，“陌是我母族姓氏，我父族姓叶，叶小天是我叔父起的名字。”

“叶，陌。”夏青想了想，“都不错，不过，陌天歌既然是原名，我们以后就叫陌师姐吧？”

“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叶浩岚是知道陌天歌底细的，笑道，“夏师妹，若论修为，你们都要喊声师姐，论年纪的话，还是先序过年齿吧——嗯，我就不用算了，对你们来说，我是老太婆了。”

“师姐你也才一百岁，哪里老了？”夏青快言快语，“我如今……好像是五十三。唐师兄我也知道，比我大了……六岁？现在应该是五十九，对不对？”

唐慎笑着点头。

“陌师姐，你呢？”

陌天歌笑道：“这么论的话，你还真得叫我一声师姐。我如今已是五十有五，正好比你大两岁。”

“啊！”夏青惊讶，就连唐慎也睁大了双眼。

他们受伤避在得道塔内，陌天歌也没必要再隐藏修为了，所以她原是筑基后期修士的事，夏青和唐慎都已知道了，但两位长老和卫浩岚都没在意，他们也就没说什么。也是因为如此，夏青才理所当然地叫一声师姐。

如今五十有五，他们躲在这得道塔内也有十六年了，岂不是当年只有三十九岁？三十九岁的筑基后期修士，着实令人惊讶。

唐慎首先回过神，真心诚意地道：“原来叶道友如此天才，当真是我唐突了。”

别人都不知道，陌天歌却听出了他话中隐含之意。但是，此事却是唐慎误会，当年拒绝他双修的提议，陌天歌并非认为他资质不够，配不上自己，仅仅只是不想与他双修而已。

第二卷、仙道渺茫218、长老出关

218、长老出关

陌天歌没解释，反正双修的提议早已否决。以后也不会跟唐慎有什么来往，没必要多说。

唐慎也没再多提，而是笑道：“既如此，我还是唤一声师姐吧，陌师姐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为，叫上一声师姐是应该的。”

修仙界本就不以年龄论辈分，只有关系很近的人，比如同室师兄弟之类的，才会以年龄论辈分，修为增长之后，也依旧如此称呼，以示尊敬。

他们在这塔中共处十多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却也关系不比常人，所以才论起年齿来。如今得知陌天歌修为超过自己那么多，唐慎真心诚意地觉得自己应该唤一声师姐。

夏青道：“反正怎么样我都应该叫师姐，陌师姐，你这么厉害，以后可得多关照我。”

“夏师妹！”卫浩岚横了她一眼，也笑了。“这倒是，叶道友如今是我碧轩阁的客卿长老，怎么说也得多关照我们。”

陌天歌摆摆手：“两位莫要笑话我，不过仗着长辈余荫罢了。”

卫浩岚正要说话，忽然四人都感觉到一阵灵气波动传来，纷纷停下，不约而同地转头看着传送阵。

传送阵闪过一道亮光，而后传来清怡长老的声音：“你们四人都上来。”

时隔十五年，再次听到长老的声音，四人不禁激动。

卫浩岚伸手按了按胸口，抚平激动的情绪，道：“看来两位长老出关了，我们上去见她们。”

当然无人有异议，四人都搁了酒盅，起身往传送阵走去。

在这十五年间，传送阵是关闭的，如今已经开启，又召他们产去，想来两位长老必是出关了。

站在传送阵上，闪过一道亮光，四人出现在四层。虽然迫切地想看到两位长老，临到眼前，卫浩岚三人却又都不敢抬头了。

他们都知道，两位长老修炼血禁秘术会有什么后果，虽然有了十五年准备时间，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首先看到两位长老模样的是陌天歌。

只见两位长老坐在并排上首的蒲团上。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却是她们都穿起了斗篷，戴上了纱帽。

这纱帽和斗篷不但阻止了视线，而且还遮挡了神识，两位长老的修为又高于他们，他们都看不到真正的模样。

“见过两位长老。”陌天歌首先见礼。她如今也算是碧轩阁的人，用不着再唤前辈。

听她声音并无异常，另外三人才抬起头来，眼中如释重负，却又浮起伤感。两位长老必是怕吓坏他们，才遮挡了自己的模样。

“见过两位长老。”卫浩岚带头行礼。

清怡长老微微点头：“这十五年，你们辛苦了。”声音却比昔年喑哑多了。

卫浩岚恭恭敬敬地答道：“与两位长老相比，我们这点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是个好孩子。”清妙长老接过话，虽看不到容貌，可听这个声音，却明显苍老了，“你们不必自责，这是我们身为碧轩阁长老必须负起的责任。”

唐慎垂着头，悄悄抹了抹眼角。

清怡长老看到了他，出声：“慎儿，你晋阶了？”

“是。”唐慎低着头，“我……对不起几位长老。以前太不懂事了。”

听得此话，清怡长老轻轻笑了笑：“你这孩子，终于长大了，你高祖母若是泉下有知，必定欢喜。”

唐慎是清希长老的爱孙，自小在三位长老面前长大，两位长老亦视他为后辈，此时看他修为晋阶，人也成长了许多，都是老怀安慰。

唐慎伸手抹掉眼泪，低低应了声：“是，以后慎儿必定努力修炼，不再叫两位长老和高祖母失望。”

两位长老的目光移到其他人身上，清怡长老继续问：“浩岚，天歌，你们的伤可都好了？”

“是。”卫浩岚答道，“长老放心，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陌长老早在五年前就已化解了死气。”

“哦？”清妙长老望向陌天歌，道，“天歌，你上来，与我们瞧瞧。”

“是。”陌天歌应了一声，走上前。

清妙长老伸手如电，抓住了她的手腕，将灵气灌注进去。

陌天歌只觉得经脉一麻一痛，清妙长老的灵气，超乎她想像的强大，似乎已达结丹期的巅峰。可是灵气却很古怪。有一种潜伏的狂躁，让她很不安。

她低头，看到裸露出来的这一双手，干枯如老树，惨白惨白，一点血色也没有了。这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而她记得，十六年前，初见这位清妙长老时，她还面貌清秀，风韵犹存。

即使没有卫浩岚三人那么深厚的感情，陌天歌的心中仍然浮起一丝伤感。这虽是利益至上的世界，却也不是全然无情。

很快地，清妙长老放开她的手，欣慰：“很好，天歌你不但伤全好了，灵气也比昔日纯净得多，想来这十几年，你一直很勤奋。”

陌天歌退下：“两位长老付出甚多，晚辈既然承两位长老的情，也该为碧轩阁做些什么。”

“你能这么想，我们真没看错人。”清怡长老含笑点头，“好了，叫你们上来。一是告诉你们，血禁秘术我们已经练成了，今日正式出关。二是对付那魔修，这样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长老，”卫浩岚道，“需要准备什么，尽管与我们说，我们一定认真做事。”

“我们需要准备两件东西，”清怡长老冷静地道，“一是那魔修的死气着实厉害。若是让你们沾上，恐怕根本撑不下去，我们找了许久，最后找出一种符箓，可以防范这种死气。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你们放下所有的事情，画出这种符箓，越多越好。”

“长老，”夏青道，“我们都不会画符，一下子如何学得成？”

“那就学到你们能画出来为止。”清怡长老毫不犹豫，“至于第二件东西，是一件法宝，这个你们帮不上忙，只能我和清妙师妹炼制了。”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炼器师，炼器与画符又不一样，符纸等材料再怎么缺乏，也是容易得到的，何况这得道塔的第七层是碧轩阁数千年的积藏存放地。炼器的材料却珍贵得多，尤其是珍稀的法宝材料，根本不能这样浪费。

“不错。”清妙长老递出一枚玉简，“浩岚，等下你去第七层，领取所需的符纸符笔，照着这个画，不管多久，最少也要画出几百张来，这样我们才能对付那魔修。”

“是。”卫浩岚应下，却又犹豫了一下，“两位长老，你们……可撑得住？”

修炼血禁秘术下半部，只要修炼了便是死，可她不知道究竟多久会死。

清怡长老淡淡说道：“你尽管放心，不替你们除了后患，我们两个老婆子不敢死。”

听得此话。卫浩岚目光动了动，却不敢再问，低头应声：“是。”

“天歌。”

陌天歌站出来：“在。”

“你随浩岚一起去，你炼丹术出众，有什么丹药可能有帮助的，你尽管拿了材料去炼就是。”

陌天歌顿了顿，拱手：“知道了。”这却是在表达对她的信任，不但让她进存放门派积藏的存宝库，还任她拿取物品，不是心腹弟子，根本不会如此。

她在心中叹了一声，感觉自己被抓到了弱点，她自认并不是善心之人，可有人对她好，她就会想去回报。两位长老如此待她，她还能如何回报？这个客卿不但做定了，而且，若是修炼有成，还要经常照拂才好。

“好了，你们俩先回去，就这样。”

“是。”四人同声相应，夏青与唐慎回第三层，陌天歌与卫浩岚则去了第七层。

受两位长老的影响，两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到了第七层，卫浩岚开启禁制，方才说道：“陌长老，那边是灵药区，你随意拿取，最后来此登下名册就行。”

“好。”陌天歌看了看，点头。

这第七层，十六年前初避到塔内，两位长老带她和唐慎上来过，当时两位长老给他们挑了许多丹药，又赐了法宝给唐慎和夏青，因为得知了她的身世，亦是十分慷慨地给了她陌瑶卿的手记。

这手记虽看起来不如法宝珍贵，可听卫浩岚说，祖师的手记只有掌门和长老才可以查看，愿意给她已是天大的情分了，而且手记对她而言比任何法宝都要重要。

虽然两位长老如此待她，是希望她帮助卫浩岚重建碧轩阁，可恩情就是恩情，她既受了，就该回报一些。

深吸一口气，很快挑了几十灵药，找到卫浩岚：“掌门，我已挑完了。”

“哦。”卫浩岚正在朱砂等物之间翻找，终于找出了数罐兽血，“走吧，我们去记一下就可以下去了。”

“嗯。”

跟着卫浩岚走到供桌，她拿出名册记录，陌天歌却抬头看着陌瑶卿的雕像。

这位高祖母一世坎坷，却一直坚强不屈，自尊自强，她若知道自己一手建立的门派竟被一个修炼邪法本只有筑基修为的修士弄得差点灭派，一定很生气吧？

不过，她生气的同时，一定也很欣慰。她的门人虽然不及她天纵奇才，却没有丢掉她的傲骨，只有傲骨还在，碧轩阁仍然会建立起来的。

“陌长老。”

听到卫浩岚的声音，陌天歌回过神：“怎么了？”

“你有信心吗？”卫浩岚没有看她，而是抚弄着手中玉简。

“……没有。”在卫浩岚面前，陌天歌坦白回答，“我喜欢把事情掌握在自己手里，可这一次却力所不及，不是我出手，我一点信心也没有。不过，我们没信心没关系，两位长老有信心就行了。”

“不错。”卫浩岚也抬头看了看雕像，轻轻跪下，“祖师在上，请保佑我碧轩阁，杀灭仇人，夺回山门！”

第二卷、仙道渺茫219、出塔

219、出塔

得道塔内，再度进入忙碌之中。

两位长老依旧闭关炼制法宝。四个小辈炼丹的炼丹，疗伤的疗伤，画符的画符。

卫浩岚的伤还没全好，夏青又不擅其他，陌天歌见此，就把一些特殊丹药的炼制手法教给夏青，自己和唐慎担起制符之事。

有了确切的目标，得道塔内的气氛虽然紧张，却也充满了希望。

两位长老所说的符箓，是一种高阶符箓，筑基期修士虽然也可以画出，却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而此符所需的符纸符水，都需要特殊的材料，为了减轻材料消耗，陌天歌与唐慎都是从低阶符箓开始练习。

在制符之道上，陌天歌着实没有天分，她在技艺上的天分，只有阵法超乎常人，炼丹马马虎虎，制符却着实没天分。但这符箓却是不画不行，只得埋头练习。

所幸。唐慎的制符天分出人意料地好，减轻了她不少的压力。

得道塔的第四层再度关闭，两位长老专心炼制法宝，卫浩岚静心疗伤，夏青埋头炼丹，陌天歌与唐慎全力画符。

这一准备，又是四年过去。

其实，卫浩岚的伤在第三年就好了，夏青也在第二年一起加入制符的行列，三年之后，唐慎终于成功地制出这御毒符。

而两位长老，在四年之后，终于再次出关。

六人再度齐聚。

“长老，法宝是否已经炼成了？”

“不错。”清怡长老沙哑的声音带了一分喜气，“经过几次失败，对付那魔修的法宝终于炼制成功了！”

四个小辈同时露出笑容。

他们被困在这得道塔内二十年了，终于有希望出去了。

陌天歌虽然面上并不是太激动，心中也是欣喜不已。她此次只是为了心境的历练而出来游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花了二十多年时间。也不知道她离开这二十多年，玄清门内如何了，那个便宜师父是不是还一样老不修？真机是不是已经筑基了？她的小洞府是否一切无恙……

想到这里，她恨不能生出双翼，直接越过天魔山脉，飞回玄清门。

关闭了二十年的得道塔终于打开了。

守在塔外的两个所谓神龙派弟子，正如往常一般聊天打屁不亦乐乎。他们被派来守着得道塔，十多年没什么事情。早已忘了任与风的交待，天天闲聊胡扯，喝酒赌钱。

当得道塔下，原传送阵的位置亮起光芒的时候，两个赌徒还在掷骰子赌这个月的灵石的归属。

一行六人，出现在传送阵上，两位结丹长老冷冷一笑，清妙长老一挥手，一股强大的威压罩下。

两个低阶修士慌张地抬头，这才看到传送阵上的六个人，一时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他们也来不及说话，威压之下，两人睁大双眼，血从七窍流出来，无声无息地一头栽倒。

“哼！”清妙长老冷哼一声，“就派这样的人看守，当真丢人！”

清怡长老道：“不管他们，我们做我们的！夏青，慎儿，你们两个去招集原碧轩阁弟子。通知他们，我们已经出来了，其他散修要是投降，就不为难他们，要是冥顽不灵，就当场击毙！”

“是！”夏青和唐慎领命。

“浩岚，天歌，你们去开启护山大阵，切不可让那魔修逃脱。”

“是。”

清怡长老挥手：“好了，我们各自分头，你们做完了，就到议事大殿集合。”

四人分成两拨，领命而去。

碧轩阁的护山大阵，亦是昔年陌瑶卿所设，以其绝顶之资，这护山大阵威力极强。只是，二十年前，上官云浩心怀不轨，勾结任与风，将护山大阵悄悄关闭，导致此阵形同虚设。

二位长老早已做好谋划，一方面，召集原弟子，杀其走狗，另一方面，开启护山大阵，对任与风形成掣肘。做好这两方面，她们二人灭杀任与风，就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

陌天歌跟随着卫浩岚。一路往护山大阵飞去，路上遇到不少低阶弟子，两人一律没有理会。

直到她们远离碧轩阁的亭台楼阁，看到一座高耸的箭楼，卫浩岚才停了下来：“陌长老，且助我一臂之力。”

陌天歌点头，护山大阵规模宏大，一人开启，未免力不从心。

任与风早已入魔，即使弄出一个所谓的神龙派，也不过是如俗世盗匪一般占山为王而已，根本没有门派的样子，这护山大阵他又不解其意，如今这箭楼内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陌天歌在阵法的造诣，是同阶修士比不上的，卫浩岚取出阵图，二人按照阵图一一修补，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将破坏的部分修完了。

此时她们都已感觉到碧轩阁内部传来的灵气波动，必是两位长老与任与风动起手来了。

两人都有些担心，凝神感应了一会儿，陌天歌道：“两位长老应该没事，这灵气波动中。死气不强，想必叫两位长老压下来了。”

卫浩岚略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碧轩阁方圆足有数百里，此处离内部也有百里的距离，陌天歌竟能感应得到，可见神识极强。卫浩岚心中暗想，两位长老果然眼光非凡，这位陌长老如今这般年轻，就有这等本事，想来过不多久，必能晋阶结丹无疑。如此的话。这位陌长老虽然不会在临海多留，可将来若有余力，必会照拂一二。

二人各有心思，埋头填补灵石。这护山大阵运行起来，所需灵石极多，这些年阵法处于半废状态，灵石早已叫人全部拿走。陌天歌与卫浩岚忙活了好一阵，才将所有的灵石补齐。

不多时，卫浩岚启动护山大阵，只听箭楼内发出巨大的“嗡”的一声，亮起白光，顿时将整幢箭楼都映得明晃晃。

随着这一声响，碧轩阁的上空，出现蒙蒙的一层雾气，这雾气越来越浓，渐渐结成一层防御罩。

碧轩阁的护山大阵，已是全部开启了，阵内所有的人都受其庇护，同时，也关闭了所有的进出之路。

看到大阵开启，卫浩岚道：“陌长老，我们也去帮忙吧。”

陌天歌点头。除了杀任与风，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夏青和唐慎虽然比二十年前强大许多，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

两人各自踩上飞行法宝，往碧轩阁内部而去。

此时，碧轩阁内已是一团混乱。

中间，灵气波动越来越强大，想必两位长老正在与任与风拼命。而任与风纠集的这些所谓神龙派弟子，却也并非都是碧轩阁原有弟子，其中还有一些散修，甚至有些人与任与风一样满身死气，只是没有那么强大罢了。

陌天歌与卫浩岚见状，身上各自*下准备好的御毒符，神识感应到夏青和唐慎的位置，一齐飞了过去。

远远地看到夏青与唐慎二人，他们正在和人斗法。两个筑基初期，十数个炼气弟子，皆是满身死气，想必是任与风的徒子徒孙。

“掌门师姐，陌师姐！”看到她们二人，夏青高声喊道。

她与唐慎二人有御毒符在身，这些人都拿他们没办法，但是他们本身不擅长斗法，一时也拿不下这些人。

陌天歌与卫浩岚双双出手。

卫浩岚祭出寒冰镜，一道道寒冰法术从镜中放出。

陌天歌却是一抬手，飞天梭如指臂使，矫若游龙。这些年，她在得道塔内研习陌瑶卿的手记，学到了许多斗法秘诀，飞天梭使起来犀利无比。

只见飞天梭到处，倒下一具具尸体，而那两个筑基修士，既要对抗卫浩岚的寒冰法术，又要躲避飞天梭，手忙脚乱。偏偏他们四人身上又有御毒符，他们的死气根本无法攻破，一时捉襟见肘。

唐慎与夏青见状，毫不迟疑，各使法器，往这两个修士身上攻去，不多时，便将他们击毙当场。

收了法器，夏青迎上来道：“两位师姐，你们怎么样？”

“无事。”卫浩岚看了看四周，除了被他们击毙的这十几个魔修，并无一人，“为什么没人了？你可将话传到了？”

夏青气馁地答道：“这个魔修，把好多人弄得跟他一样，这些人神智大变，根本不听劝，我们只好下杀手……也有一些人还有理智，不过他们实力太弱，我们就让他们先躲起来。”

卫浩岚皱了皱眉头：“叫他们都出来吧，如今派内的事情，他们最清楚，让他们带我们去清洗魔修。”

“好。”

很快找到这些被任与风奴役的修士们，其中有许多碧轩阁的原弟子，看到卫浩岚，不少人泪流满面。这些人二十年来被任与风欺压，此时终于可以报仇，喜不自胜，带领着四人到处清剿被任与风同化的魔修。

他们四人，夏青和唐慎一路，卫浩岚一路，陌天歌一路，分三路清洗整个碧轩阁。这些魔修死气远不如任与风厉害，偏偏他们身上又带着御毒符，很快地，散落在碧轩阁内的魔修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碧轩阁的正中，议事大殿所在的地方。

大殿上空，已被护山大阵牢牢罩住，防御罩下，任与风一身黑气，与两位长老对峙。

第二卷、仙道渺茫220、生死之斗

220、生死之斗

任与风望着脚下。偌大的碧轩阁内，零零散散站着数百的修士，却无一人身具死气。他忍不住扭曲了脸庞，怒瞪着眼前的两位长老：“老太婆，坏我好事！”

清妙长老提鞭而立，纱帽下的面容冷凝：“你这魔修，死到临前，还敢如此嚣张！”

“死到临头？”任与风轻蔑地扫了一眼，脸上浮起戾气，“就算死到临头，还有你们给我垫背！”

“哼！”清怡长老冷冷望着他，放下捂着胸口的手，“能灭杀了你，我们两个老太婆，死又如何？你杀我弟子，灭我碧轩阁，今日这笔帐，我们师姐妹要好好跟你算算！”

任与风却狂妄：“哈哈！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

清怡清妙二位长老不再多话，二人互望一眼，各自捏起法诀。

只见两人身上腾起艳红的光，如血般浓烈凄艳。这光越来越亮，血色也越来越浓，慢慢地，两人身上的光融合在了一起。

任与风见状，却是不敢大意。刚才他与两位长老已经打了好一会儿，他以为自己的神功必定能很快打败她们，结果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落了下风。

他虽神智已经不大正常，却没有变笨，立刻明白，两位长老必定在得道塔中修炼了某种秘术，才会短短二十年，功力就高深到这样的程度。

可他也不认输，有了“神龙之息”，他很快就会元婴，然后化神，纵横人界，飞升成仙！两个老太婆算什么，他一定可以灭了她们！

这样想着，任与风身上死气大涨，黑气下的面容越发狰狞起来。

一瞬间，三个人都动了，两位长老在红光中挥出灵气，任与风的死气也往她们翻涌而去。

两位长老炼制了四年的法宝，叫做禁神鞭。任与风已经根本不能算作是人了，枯瘦如骷髅，等闲的肉体伤害，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所以她们想出了这种法宝。这种法宝，是专门攻击元神的法宝，这却是任与风很难防住的，他的死气可以保护肉体，却保护不了元神，刚才已经吃了许多次亏。

两位长老一进一退，却不再如原来般一攻一守，而是完全放弃防御，全力攻击。

半空中打得激烈，下面看的人都目不转睛。

这一场斗法的胜负，关系着他们的未来。

是继续被奴役，还是可以活得像个人？当然自己当然选择后者，可现在不是他们选择的时候，只能等，等这场斗法的结果。

红光和黑气越来越亮，再也看不清其他，许多人被这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卫浩岚看了一眼，喝道：“夏师妹，唐师弟，带他们到远一点的地方！”这些人，大多只有炼气修为。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威压。

夏青与唐慎领命。

可他们还没动身，却见上空的任与风，忽然停住，似乎听到了卫浩岚的声音，身形一转，往下面冲来。

两位长老虽然立刻跟了上来，但任与风速度极快，一时之间也无法拦住。

卫浩岚一看，大惊，却见陌天歌也在那个方向，就喊道：“陌长老？！”

陌天歌已经感觉到汹涌的死气，她没说话，再度取出一枚御毒符拍在身上，白丝帕祭出，瞬间涨大如席，往任与风飘去。

任与风看到她，黑气笼罩的脸上，透过一丝恨意，竟是一眼也不再看别人，而向她扑来。

陌天歌抽身急退，白丝帕挡在身前，踩着踏云靴，只听耳边隐有风雷之声，她瞬间消失在原地，却出现在任与风身后数十丈外。

这便是紫微洞府中石壁上刻着的瞬移之术风雷闪，紫微散人将之完善，筑基修士也可修习，是石壁上惟一完整的术法。在这二十年里，陌天歌参悟了许久。终于可以用出来了。

任与风显然没见过，呆了一呆，就在这个时间里，二位长老已经追到，禁神鞭同时出手，向任与风卷去。

“啊！”任与风精神未能集中，被打个正着，惨叫一声。

他受了这一击，转过身，狠瞪着陌天歌，死气翻涌。

两位长老却没给他休息的时间，同时催动秘法，禁神鞭上闪过血红的光芒，再度击下。

任与风不肯受死，聚拢死气，再度拼杀起来。

陌天歌悄悄落下，看到周围的低阶修士已尽数退尽，松了口气，向卫浩岚一示意，二人也退远了些。

两位长老的修为，她们是清楚的，已是结丹期的顶峰，而任与风身上死气。明显比二十年前还要浓郁。这一场战斗，可以说是元婴期之下最激烈的一场战斗，已经不是她们这样的层次的修士可以插手的了。甚至于，她们连双方如何交手的都看不清，只有死气和红光纠缠着，灵气波动强烈骇人。

陌天歌不由地想起玄因师叔的结婴大典上，震阳师伯和师父联手对上松风上人的情景，虽然气势上不及，但激烈程度却还要超过不少。毕竟元婴修士惜命，而今天，他们却是以命相拼！

“快看！”卫浩岚指着半空中。缠斗中的三人。红光大盛，将黑气全部包裹住了。

陌天歌与她对视一眼，都是心中一喜。

然而，黑气慢慢地漫延过来，又几乎将红光压倒。

这场战斗，一直胶着，看得陌天歌与卫浩岚心惊胆战。

如果输了怎么办？她们都不敢去想这样的后果。输了……两位长老会没命，碧轩阁也无法再重建，然后再度经历一次血洗……

想到此处，陌天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身上的死气已经化尽，所以，如果情况不对，她完全可以进虚天境躲避。但是，一同落难，二十年相处，眼见两位长老舍了性命，她不希望是这个结局。

“长老！”卫浩岚忽然叫了一声。

陌天歌抬头，看到天空中的黑气越来越盛，心就揪了起来，同时做好准备，若是……若是两位长老当真输了，她便带卫浩岚进虚天境躲避一时！

可就在红光被压缩得几乎没有生存之地的时候，突然爆了开来，同时听到清怡长老一声断喝：“受死！”

红光如血，扑洒过去，猛然将黑气炸裂。

“啊！”任与风一声惨叫，已经控制不住全身的黑气，如溶入水中的墨，慢慢地淡去。

“噗噗噗！”半空中，三个人接二连三掉落。

气势散尽，灵气渐消，不再具有结丹顶峰修士的威压。

陌天歌与卫浩岚看了一会儿，三人都是动也不动，她们终于忍不住跑过去。

“长老！长老！”卫浩岚扑过去。

纱帽滚落，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光泽，便如枯死经年的老树，粗糙而黯淡。

清怡长老艰难地睁开眼。往任与风的方向看去，看到他浑身黑气消散，一动不动，才露出一个似乎是笑的表情，与同时说出不话的清妙长老对看一眼，双双含笑闭上双眼。

“长老！”卫浩岚眼露悲痛，大声喊道。

陌天歌看了看，按了按她的肩，对她摇了摇头。两位长老已经没救了。

卫浩岚岂会不知？只是难以接受罢了。

陌天歌见她如此，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接受，便退了开来，走到任与风面前。在遇到任与风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会被一个人物压制得几乎无路可走。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甚至没有才能的修士，竟让她耗费二十年时间，无路可走。

不能小看任何人，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修仙界里，也许你看不上眼的炼气修士，将来会比你强大得多。

她长叹一声，挑出任与风的乾坤袋，随后扔出一道火系符箓，将任与风的尸体烧得一干二净。再抬头看了看仍然还没散去的死气，皱了皱眉。这些死气，一时之间也消散不尽，看来这个地方要很久以后才可以让别人踏足。

夏青和唐慎跑过来，看到两位长老的尸体，都是一呆，“扑通”跪下：“长老……”

卫浩岚却站了起来，冷静地抹掉脸上的泪：“长老把她们要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师姐……”

“夏师妹，你把长老的遗体收了，送到得道塔去。唐师弟，不管是不是碧轩阁弟子，让所有人在山门集合。”

“……是。”夏青和唐慎站起，各自照她的吩咐去做。

“陌长老。”卫浩岚看向陌天歌，“两位长老已经仙逝，如今你是我碧轩阁惟一的长老，请与我一起去安抚弟子。”

“……好，自当从命。”

唐慎动作很快，所有碧轩阁内的修士，在一柱香时间内，都已到达山门。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惴惴不安。

欢呼雀跃的是原碧轩阁弟子，在这二十年间受尽折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惴惴不安的是被任与风收进来的散修，他们几乎都是男修，碧轩阁还在的时候，虽然不至于被欺凌，却没有出头之日。碧轩阁被灭派，他们一开始还是欢喜的，只是后来才发现，有了门派并不是那么美好。

卫浩岚一脸冷凝，飞在半空，俯视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修士，开口说道：“诸位弟子，我碧轩阁历经劫难，终于，清怡清妙二位长老赔上性命，将仇人消灭了！今日起，碧轩阁重新建立，尔等重归门派。”

她话还没说完，下面的碧轩阁弟子已经欢呼了起来。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卫浩岚一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声音：“另外，我以碧轩阁掌门的身份在此宣布，碧轩阁从此不再是女修门派，不论男女，经过考验，皆可成为正式弟子！”

这个消息，令场下众人顿时哗然，所有非碧轩阁弟子的男修，都紧盯着卫浩岚。

其中更有原碧轩阁筑基女修失声唤道：“掌门师姐！”

卫浩岚只是淡淡扫过她们：“这是两位长老的遗命。”又转向其他人，“非我碧轩阁弟子者，只要没有欺压之事，既往不咎！两天后，碧轩阁举行重建大典，同时，招收新弟子入门！”

第二卷、仙道渺茫221、所谓神龙秘法

221、所谓神龙秘法

卫浩岚的宣布，在临海掀起了一阵风浪。

碧轩阁作为女修门派。在临海屹立数千年，众人早已习惯，也已经认命。如今得知碧轩阁将开放招收弟子的消息，临海的男修无不欢喜。碧轩阁的女修却有些怅然若失，因为这也代表着，她们将不再有特权。

“掌门师姐！”当天晚上，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陌天歌与卫浩岚正在商议重要之事，听到外面的声音，对看了一眼。

一切百废待兴，原来议事大殿又暂时封了，她们此时只是在一间普通的房子里，屋外也没有守门弟子。

看到陌天歌并无异议，卫浩岚一挥手，撤去了隔音结界：“进来吧。”

进门来的是昔年曾与华亦琳那刁蛮大小姐争风吃醋的杨师姐。

任与风被灭杀之后，夏青把两位长老的尸骨带回得道塔供奉，而后大家就投入到重建门派的事情中去。首先第一件，就是重编碧轩阁弟子名册。

据留在这里的弟子所言，当年任与风突然出现，他们都没有防备，死的死，逃的逃。但有半数没来得及逃走，许多人受尽折磨，才活了下来。

幸好那任与风被死气侵染，渐渐没了凡人之欲，否则的话，一个女修门派，不知该有多少门人遭受污辱。不过，他后来招收门人，不管什么人都收进门来，其中品行不端者亦有。闻听此事，卫浩岚毫不留情，只要指认出来，就全部枭首。所幸，这种事情并不多，这些招收进来的散修们，像任与风这般丧失人性者只有少部分，大多数的碧轩阁弟子，只是吃了些苦头，没有遭受到污辱。

一面赏之以恩，一面示之以威，所有人，不管是不是碧轩阁弟子，终于全部安静下来。接下来，就是重建门派的具体事宜了。

“掌门师姐。”这位杨师姐行过礼后，却不说话，瞄着陌天歌。

卫浩岚道：“清怡清妙二位长老早已作主，邀请这位……叶道友。成为我碧轩阁的客卿长老，有事只管说，不必避讳。”

不透露真名，也是陌天歌的要求。既然她在碧轩阁用的是叶小天这个名字，就没必要改来改去了。而且，她如今还没将此事禀过师尊，还是低调些好。卫浩岚对这事不在意，也就听了她的。

“……是。”这位杨师姐多看了几眼，小心地问，“掌门师姐，您说，往后我们碧轩阁再也不是女修门派了，是否……供奉什么的，都要减少？”

刚刚脱离苦海，关心就是这样的事情，卫浩岚忍不住地蹙了蹙眉头，道：“此事你不必担心，两位长老临去之前，早已议定。”

“哦，是这样啊……”这位杨师姐干笑两声，又瞄了陌天歌一眼。“那么，两位长老已经仙逝，我们是不是要重新选出长老？”

“这是自然。”卫浩岚没有隐瞒，“我们将会选出两位临时长老，主要事体由两位长老与我一同负责。至于将来，依然按照我派规矩，门中弟子一旦结丹，自动升为长老。”

没等这位杨师姐再问，卫浩岚不客气地道：“杨师妹，如今门派重建，事情太多了，我着实没时间答这些问题，你若闲着，去帮帮夏师妹和唐师弟的忙，可好？”

“……好。”掌门如此吩咐，她还能如何？

等到杨师姐离开，卫浩岚气闷，有些恼火地把新的名册扔到桌上，嘲弄道：“我早说过，召回弟子不难，要让他们重新建立自尊却很难，现在看来还要加上一条，想要他们暂时放下私心难上加难！这是什么时候了？两位长老已经殒命了，可救回来的都是些什么家伙！”

陌天歌劝道：“不管在哪里，都少不了这样的人，掌门，莫要太生气，大事要紧。”

卫浩岚点点头：“你说的是，我只恨他们不分轻重。叫人恼火。”

“那就不必指望他们。”陌天歌淡淡道，“反正这些事情，两位长老已经有所决定，照办就是。”

提及两位长老，卫浩岚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口气，振作起精神：“两日后，我们先给两位长老火化，供奉到祖师爷面前，以后凡有祖师爷的香火，都有两位长老一份。”

陌天歌没有异议：“这是应该的，没有两位长老，门派就无法重建。”

“另外……叶长老，”卫浩岚改过称呼，“招收弟子之事，我已让夏师妹和唐师弟挑出一些可靠之人负责，但是以防万一，还要你立威。”

陌天歌点点头。碧轩阁不再只招收女弟子，刚开始必定鱼龙混杂，少不得震慑一番。

“其他的……一时千头万绪，我想到再说。叶长老，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

“好。”陌天歌没推辞，门派之事，她确实不擅长，暂时也帮不上卫浩岚的忙，倒不如回去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养足精神也好威慑那些不服之人。

从卫浩岚的房里出来，陌天歌在这幢楼里随便选了个房间，布下防御阵法，进入久违的虚天境。

虚天境内，竹影萧萧，和风徐徐。与二十年前没有任何分别。

一开始，是无法进入虚天境，后来，却是没有机会。

这二十年，过得既简单又复杂。在得道塔内，除了疗伤和修炼，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为了打倒任与风，他们做了无数的规划，几乎让人心力交瘁。

现在终于……解脱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小屋走去。

小屋里，跑出来一只浑身金色的团子，看到她，一头扑上来。

陌天歌伸手接住，摸了摸它的头：“好久不见，飞飞。”

这只面临晋阶、却被她抛在虚天境内二十年的腓腓，此时终于二阶了，浑身的毛发，亦由白色变作金黄。

飞飞在她怀里拱了拱。虽然二十年没有见面，但是他们是订下了契约的，飞飞没有半点疏离。

回到小屋，陌天歌放下飞飞：“我实在太累了，你先去玩好不好？”

飞飞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比原来通灵了很多，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跳上她的肩，把爪子搭在她的头上。

刹时，一股暖流从飞飞的爪子流出来，陌天歌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瞬间所有的疲惫都消失无踪……

腓腓，可使人忘忧。原来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陌天歌终于清醒过来，全身的疲惫不翼而飞，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飞飞吱唔了一声，从她肩上跳下，讨好地在她怀里拱了拱。

陌天歌笑着摸了摸它的头：“谢谢。”

得到她的表扬，飞飞高兴地在她怀里打了个滚。

抱着飞飞。陌天歌从怀里取出一个乾坤袋，沉思。

这是任与风的乾坤袋，她收了起来，却因杂事太多，忘了交给卫浩岚。

此时看着这个乾坤袋，她心中一动，伸进去摸索一番，终于，从里面取出一块沉重的石碑。这就是任与风从远古祭庙中得来的，记载着所谓神龙秘法的石碑。

表面看起来，这石碑没有任何异常，上面的画也很简单。最前面画着一具龙骨，一个人在施法，后面旁边还画着许多人体，做出一些姿势，人体内还画有一些图案，似乎是灵气运行方式。另外，旁边还刻着一些简单的文字，但是这种远古文字早已失传，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奇怪，看起来并没有异常。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却如触到石碑图案表面的一瞬间，整个人一麻。然后，许多古古怪怪的念头从石碑传到她体内……

脑子里出现很多的画面……

飞翔在天际的龙，战斗，尸体……最后一个人站在龙骨之上，吸取神龙之息，奇怪的是，吸取的却是黑气，而龙骨上的神龙之息却越来越浓，生气也越来越浓……

耳边传来“唔唔”的叫声，飞飞猛然跳过来，一口咬在她的手指上。

陌天歌指尖一痛，从冥想中回过神，出了一头冷汗。这所谓神龙秘法果然有问题！不是这画得不对，也不是领悟得不对，而是这本身就是一种邪法！这石碑具有一股奇妙的力量，一碰上去，心神就全部被吸引了。如果不是飞飞及时把她从幻想中唤醒，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陌天歌抱起飞飞，庆幸无比：“幸好你救了我，真是多谢你了。”

飞飞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下，跳下来，短小的后腿一蹬，把那石碑踹远，向她摇着脑袋。

“这个东西不能碰？”陌天歌从神念猜出它的意思。

飞飞呜呜叫了两声，依旧走近，把手搭在她的手上。

那股奇妙的力量又出现了，很快令陌天歌重新平静下来。

“好，我知道了。”契约的存在，令他们之间理所当然地信任，陌天歌没有迟疑，相信了飞飞。

这石碑甩到一边不理，继续搜寻任与风的乾坤袋，里面的东西还很多。

灵石，材料，法器……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灵石出乎意料地多而已，材料也很不错，法器却很一般。

对了，修炼了邪法之后的任与风，根本就没有使用过法器，他的死气，就是最好的攻击手段。

至于这些灵石、材料，想必是他在临海这些年搜刮来的吧？灵石倒罢了，材料中有很多的妖丹和东海特有的物资，应该是如此没错。

陌天歌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这个乾坤袋交还给卫浩岚。这些材料她看不上眼，灵石她也不缺，可对刚刚重建的碧轩阁来说，却是雪中送炭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22、重建大典

222、重建大典

这两天，流落在外的碧轩阁弟子陆陆续续回来了。令人欣慰的是。筑基修士多数还活着。

但接下来，还有更麻烦的事。

首先，对于碧轩阁不再只收女弟子的事，许多筑基修士表示反对。这个传统已经几千年了，她们早已习惯如此，卫浩岚虽然颇有声望，可到底也是筑基修士。而派中的筑基男修，本来就不多，经过劫难之后更少了，说话没什么底气。

但经过这次大难，卫浩岚的性子比之二十年前还要刚强得多，她强硬地压下所有的反对声浪，表示这是两位长老的意思。

另外，还有一些人因为他们六人躲在得道塔内，弃其他人于不顾，心中忿忿，可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二位长老，他们不敢对长老不敬，就对卫浩岚发难。陌天歌便出手了两次，让这些人意识到，结丹长老虽然没了。可新任的长老也不是吃素的。最后，这些人终于还是服了。

两天后，碧轩阁重建大典如期举行。

一大清早，碧轩阁山门大开，非本门弟子涌入。然后，这些散修们经过灵根和修为的测验之后，被允许加入门派的，就到广场上列队。

碧轩阁对弟子的要求并不严格，就算是五灵根，只要不是太微弱，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炼气一二层的那种，都可以加入。

很快的，加上原来的弟子回归，碧轩阁的总弟子人数超过了一千。

这二十年，任与风自己弄了个神龙派，若是有不服他的，就会被他杀了修炼死气，临海的修士死的死逃的逃，早已所剩不多，能收到这么多弟子，已经很不错了。

两位长老的用意，也在于此。一是，碧轩阁死伤惨重，临海总共又只有这么点修士，若是不肯大开山门，碧轩阁就会一点一点衰弱下去，直到无法挽回。二是。上官云浩之事，虽是他自己心术不正的原因，但碧轩阁的规矩也不是一点弊病也没有，如果男修也能得到和女修一样的地位，就会少了许多诱因。

综合考虑，碧轩阁转变治派方式，已是避不可免，固步自封，只会一步步走向死亡。从今往后，碧轩阁的传送阵将会开放，只要出得起传送费，一律可以借用传送阵。另外，门派弟子每个阶段晋阶之前，必须外出游历，增加见闻。

这些都是两位长老出塔之前一一向她们交待好的，这些年卫浩岚与陌天歌交流甚多，得知了许多昆吾宗门的治派手法，心中早有所感，也就一一应了。

至于人才流失的问题，却是多虑了。临海物资缺乏，昆吾亦不乏穷困之地。可那些穷困之地，虽然没有大门派，却也是有中小门派的，一样可以生存。何况，东海地形特殊，一些妖丹和海中资材昆吾很难弄到，要是运作得好，未必不是一条新的财路。

总而言之，经历过一次灭派的危机，两位长老已经看开了，卫浩岚也看开了，若是一直不与外界流通，碧轩阁才会完蛋。

陌天歌心中暗暗感叹，其实陌瑶卿建立女修门派的初衷是好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往往会出现一些变化，这就需要当权者不断地调整。高明的当权者，要懂得时移事异的道理，碧轩阁这套规矩已经几千年了，是时候改一改了。

到了中午，所有修士测试完毕，新一批弟子列队在广场上等候掌门训示，淘汰掉的修士，却不舍得离开，想要见识一下碧轩阁难得一见的大事。

卫浩岚与一干筑基修士，今日都十分慎重，衣着华贵，打扮精致。就连陌天歌，为了配合这个日子，也换下了她的道袍，穿上了碧轩阁的服饰。不管怎么说，她今天的身份是碧轩阁的客卿长老，总得有所表示。

先拜祭过创派祖师，再火化了两位长老的遗体，供奉到祖庙中去，并且，牌位只低于创派祖师，与除了祖师外惟一晋阶元婴的长老并列，表示两位长老对碧轩阁的贡献，不下于元婴修士。

哀悼完毕，卫浩岚宣布一干决定。

“诸位弟子，我碧轩阁今日重建，从此以后，男修与女修一视同仁，不再有任何区别。新入门弟子，分为正式弟子与杂役弟子。杂役弟子通过考验，可成为正式弟子。每十年举行一次门派大比，胜出者获得筑基丹，不再由师门长辈直接内定……”

而后是若干待遇问题。

“……此次大劫，我碧轩阁损失惨重。结丹长老无一存活，清怡清妙二位长老临终之前，邀请这位叶小天叶道友成为我碧轩阁客卿长老，今日开始，凡我派弟子，需敬之如结丹长老。”说到这里，卫浩岚看向陌天歌。

陌天歌上前几步，略略一拱手，施了半礼。

看她不想说话，卫浩岚再度开口：“叶长老修为出众，能力之强可称之为结丹以下第一修士。有她在，想必我碧轩阁可以安心发展！”

说这话的时候，卫浩岚的目光扫过几个不大安分的筑基修士，略略表示警告之意。

陌天歌虽然觉得她这话太夸张了一些，但也坦然受了。在碧轩阁，她确实不惧任何修士，卫浩岚说这话，不过是警告不安分的门人。

“由于我派结丹长老全部故去，所以，我们决定，在筑基修士之间，选出两位临时长老，担负起长老之责，直到新的结丹长老出现为止。”

听得这话，十几个筑基修士全部抬起头来望着她。他们早就听了这事，身为长老，供奉比普通修士多得多，所以人人心中都想要这长老之位，却不知要如何挑选。

卫浩岚目光平静，没有立刻就说：“诸位师弟师妹，此事我们稍后详议。”

随后，再说了些勉励众弟子的话，便宣布大典结束。

但这个大典结束，才是忙乱的开始。这么多新弟子需要安排洞府，碧轩阁的原弟子大多是女修，也要重新安排，与男修分开。

如此一通忙乱，卫浩岚脚不沾地。

这些事陌天歌帮不上忙，也不喜欢，就回了安排给她的住处休息。

得道塔暂时不能去了。她虽然连最机密的第七层都去过，可那毕竟是权宜之举，她不过是个客卿长老，并非真正的碧轩阁门人，有些事还需回避一下。

如今门中没有结丹长老，得道塔如何处理的问题，此事卫浩岚亦与她商议过。碧轩阁损失如此惨重，眼下除了发展新弟子。最重要的事是再度培养出结丹修士，有了结丹修士，门派才有些底气。

卫浩岚的想法是，借着选取临时长老的机会，选出五个筑基修士入驻得道塔，分别把二到六层分派给他们，助他们全力结丹。得道塔中灵气充盈，不说全部，一两个结丹还是很有可能的。

此事陌天歌赞同。不过，这与她关系并不大，只要碧轩阁进入正轨，她就能离开临海，回昆吾去。

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历练，居然会费时二十多年，也不知道玄清门那些熟人怎么样了，有没有挂念她，担心她出事？

哦，对了，临行之前，师父曾要了她的一滴精血，应该知道她无事，可她迟迟不回，不知有没有出来找她？

眼看着快要可以离开了，她反而静不下心了。二十年都等了，在最后的关头，却觉得坐不住，恨不得放下一切，飞回玄清门去。

正浮想着，门口传来声音：“叶前辈，叶前辈，你在吗？”

陌天歌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声音……对了，是忆柳的声音！

她开了阵法，打开门，果然看到她们姐妹二人站在门外。

“叶前辈，真的是你！”姐妹二人惊喜唤道。

陌天歌也颇觉意外，甚是欢喜，没想到她们无事回来了：“是你们！快进来坐。”

忆柳忆秋喜笑颜开，忙不迭地点头。走进屋来，两人看了周围一眼，立刻道：“前辈，屋子里怎么这么乱，我们收拾一下吧？”

陌天歌失笑：“我们二十年没见，你们一见我就要收拾屋子，还真是侍女命了。你们修为不差，如今应该已经是正式弟子了吧？不必帮我做这些事了。”

忆秋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习惯了……”

忆柳笑道：“前辈，您如今是我们碧轩阁的长老了，哪怕我们是正式弟子，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对对对。”忆秋连忙站起，“前辈坐着，我们一边收拾一边跟您聊聊。”

“好吧。”她们如此热情，她也不好一直拒绝。

“对了，当年……你们躲过去了吗？可有受伤？”

听到这话，姐妹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听忆柳叹息一声，说道：“当年……我们就守在炼丹室外，所以一开始就盯上了。万幸的是，我和忆秋都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后来，门派大乱，我们这些受了重伤的弟子仗着对地形熟悉，趁机逃了出去……”

“嗯。”忆秋接着说，“我和姐姐不敢回门派，就躲在海上的一座小岛上，那座小岛根本没有灵脉，所以也没有修士到来，很安全。幸好我们之前跟前辈换了很多丹药，这些年就躲在那小岛上疗伤……”

“你们就这样躲了二十年？”

忆柳苦笑道：“中间我们也曾回来过，那时候，整个临海都乱成一团，不管是我派弟子，还是散修，若是遇到那魔头，多半要受一番折磨……那段时间，整个临海的修士都躲了起来，临海城里很难看得到一个修士……”

“对啊，除了一些投靠那魔头的无耻之徒，我们这些流落在外的修士，前所未有地团结，互相通报消息，这样才能撑下来。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幸事吧。”

“是吗？”陌天歌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引来这样的大祸，那些散修会看碧轩阁修士不顺眼呢。

“可不是。”忆秋笑道，“其实以前，我们碧轩阁在散修中风评不是很好的，可是这二十年，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处境也一样，就亲近了很多。这次掌门宣布废除门规，对男修一视同仁，他们都很高兴呢！现在我们碧轩阁的声望大涨，想必很快就会重新崛起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223、辞行

223、辞行

在碧轩阁又留了大约一月。重建门派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正如忆柳忆秋所言，任与风之事反而给了碧轩阁一个重生的机会。

她到临海的时候，正是碧轩阁越来越式微的时候。人少，有灵根的少，高资质的更少，再加上只收女修，男修想要成为碧轩阁正式弟子，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公平的环境，造成激烈的矛盾。

碧轩阁虽然并不无故欺侮他人，可作为临海惟一的门派，难免霸道，这种霸道被粉饰在太平之下，可其实暗流汹涌，一旦有了突破口，就会造成灾难。

但是谁也没想到，碧轩阁会遭受这样一场灾难。最出色的也最有可能结丹的弟子叛变，三位结丹长老全部陨落，几乎被灭派……

而同样倒霉的是临海的散修，他们一样活得战战兢兢，于是化解了矛盾，站在了一起。再加上碧轩阁重建之后。卫浩岚宣布从此以后只收女修的门规废除，更是推动了碧轩阁的形象改变。

从此以后，碧轩阁不仅仅是女修的门派，也是临海的门派了。

至于门派内部，已经决出了两位临时长老，其中之一便是唐慎。这小子二十年勤奋修炼，进步神速，再加上人才凋零，竟然成了碧轩阁第一高手。昔年空有一张俊俏的脸，而被所有男修敌视的软弱公子，竟然脱胎换骨，着实令人惊讶。

而这对陌天歌来说也是好事。唐慎成长起来了，那么卫浩岚就不是孤立无援的，如此她就能快点离开了。

于是，陌天歌就此向卫浩岚辞行。

卫浩岚倒是想留她，可看她去意坚决，又确实在临海留得太久，也就不多说了。

到底共患难一场，如今又是同一条船上的战友，临行之前，卫浩岚亲自来送。

“叶长老，这些是门中长老的供奉，你这一走，也许几十年都不能再见，我就一次给你吧。”

看到卫浩岚真诚的笑容，陌天歌接过乾坤袋，摸了摸。这个份量。最起码也有上万灵石，对临海的修士来说，着实是笔巨款了。

“掌门，如今门派刚刚重建，正是灵石大用的时候，这上万灵石，可着实不少，给了我没关系吗？”

卫浩岚笑道：“如果是几天前，也许我舍不得，不过现在嘛，没关系。”

“哦？”陌天歌不解，“这是为何？”

卫浩岚故意不说：“你猜？”

陌天歌想了想：“莫非寻到什么宝贝了？”

“没错！”卫浩岚笑吟吟道，“前几天，门中弟子来报，在海中发现了一座灵石矿，离海不远，没有高阶妖兽，完全可以挖掘。”

“真的？”陌天歌惊喜，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卫浩岚笑mimi，“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碧轩阁没有在这次劫难中垮掉，现在喜事连连。”

“这么说，我走也走得安心。”

提到这个话题，卫浩岚又有些不舍：“叶长老，你这一走，我可真有些舍不得。”

陌天歌笑道：“舍不舍得，终会再见。”

“这么说，你还会回来的？”

“我既然受了客卿长老的位置，若是有空，自然会回来看看。”

卫浩岚点点头，又叹道：“修仙之人，不该如此执着，这我是知道的。叶长老如此坦荡，想必一定会结丹成功的。”

陌天歌抿嘴而笑：“成不成功，还是要看天意。”顿了顿，又道，“此次回山，我会直接闭关，直至结丹。我想，我们就算能再见，想必也要几十年后了。”她现在是筑基后期，后期到圆满，最起码也要花一二十年，结丹若是再失败几次……虽然她资质今非昔比，可晋阶这种事，没有万无一失。

卫浩岚听了此话，便问：“那我们要找你怎么办？可否去玄清门？”

陌天歌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万里传音符，我封了一缕神识在里面。若有急事寻我，捏碎了我会立刻感觉到，到时尽量赶来。”想了想，又道，“若要寻我，到玄清门求见就是，我乃清泉峰靖和道君门下弟子，名字是陌天歌。”

卫浩岚接过传音符，想了想：“叶长老，你原来好像是说，你是玄因道君门下？我应该没记错吧？”

陌天歌只好道歉：“抱歉，我没说实话，其实我的师父是靖和道君，玄因道君是我师父的首徒，我筑基之前一直由我这位师兄教导。”

“……原来如此。”卫浩岚叹息道，“你师兄也是元婴修士……看来你师父相当了不起。”

“我师父……很好。”想到靖和道君，她微微一笑。二十多年不见，她很怀念那个不着调的师父，虽然总是为老不尊，总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脾气古怪，像小孩一样善变，可待她却是真心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最后去传送阵。

却见卫浩岚带着陌天歌左拐右拐，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终于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小楼。

这处小楼，明显破败了，外面却有完好的阵法，卫浩岚花了些力气，才将这些禁制打开。

陌天歌惊奇：“掌门，难道传送阵在这里？”她听说通往外面的传送阵十分神秘，这二十年间，任与风也曾想用这个阵法去外面，可是却一直没找到。居然就在这个平常的小楼里？

卫浩岚笑道：“没想到吧？其实我们不走这边的，议事大殿有一条地道通往这里，如果有弟子在外出，就走那条道。我们好几年才会派一批弟子出去，又是心腹弟子，所以秘密保护得很好。”

陌天歌点点头，环视四周，心中却想起曾在紫微洞府中遇到的颜若书等人。当初认识她们的时候，没有想到自己会跟碧轩阁有这样的纠葛，更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了碧轩阁的客卿长老。正好这二十年碧轩阁经历了一场大难，失踪的弟子太多，也没人再去问她们的下落。

不过，这事她也不必挂心，不管怎么说，颜若书三人的死都跟她毫无关系。

“掌门，叶长老。”进了小楼，沿着石阶到了地下，守着地道的弟子向她们躬身行礼。

卫浩岚点头，领着陌天歌到了最里间。

这是一个极复杂的星图阵法，上面点点光芒，暗合某种星相，细看，又有一些特殊的差别。

看到她的目光，卫浩岚道：“天魔山有古怪的限制，所以普通传送阵，无法传送过去。我听原来的长老说，这传送阵是一种古传送阵，也不知祖师从哪里寻来。”

“原来是这样。”陌瑶卿的阵法造诣果然也相当出众，可惜她那本手记里没有太多的记载。

“叶长老，”没有立刻送她进传送阵，卫浩岚轻蹙着眉头，到最后却又失笑，“送君千里，终需一别，我又婆婆妈妈了。”

陌天歌也笑。二十年相处，卫浩岚的性子她甚是喜欢，果决。重利，喜欢权衡，下得狠手，但也豪气，爽快。人无完人，修士之中，能遇到这样的女子着实不易。

卫浩岚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两年，我先瞒下你的行踪，只说你闭关如何？虽然唐师弟如今也不错，可到底还是太嫩了些。”

陌天歌不自觉地点头，反应过来，却又笑道：“掌门，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唐师弟还比我大一些呢！”

“修仙无年龄。”卫浩岚笑，“你虽然年轻，却十分老成，这是唐师弟怎么也赶不上的。”

这话说的……陌天歌都要反省一下自己了。虽然年轻，却十分老成，这话……岂不是说她的心态比实际年龄老得多？唔……这说法对女子而言，总觉得未老先衰似的，虽然作为一个修士，老成一些更好。

话终于说完了，陌天歌踩上传送阵，卫浩岚亲自布下一颗颗灵石。

“那……我先走了。”

卫浩岚笑：“后会有期，叶长老……哦，不，我还是喜欢叫你叶道友。”

陌天歌拱了拱手，传送阵的光芒亮起。

最后关头，陌天歌却想起一些事，匆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丢了出来：“掌门，这是……”还没说完，人已消失在传送阵中。

卫浩岚诧异，捡起地上的小匣子，打开，却是磊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的玉瓶。

她取出一个玉瓶，拔起瓶塞，脸上掠过惊喜，急忙忙再次打开第二个玉瓶，第三个……惊喜越来越浓，到最后，卫浩岚紧紧抱着匣子，望着已经空空如也的传送阵，说了一句：“叶长老，多谢了。”

第一个瓶子，是筑基丹，第二个，是培元丹，第三个依然……这些丹药，足够培养出一批筑基修士，甚至可以供养一个筑基修士直到筑基顶峰。

这位叶长老，收了碧轩阁的供奉，到底不是白收。

传送阵光芒散去，陌天歌已站在昆吾的土地上。

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再看看远处的高山连绵——昆吾，确实是昆吾，她终于回来了！

还没抚平激动的心情，远处的天空亮起一道光芒，这道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却是一根发着光的羽毛。

陌天歌伸出手，羽毛落在她的手心，变作一张符纸。

这是玄清门的门派传讯符。

第二卷、仙道渺茫224、回程

224、回程

门派传讯符，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弟子传讯符。用以同门弟子之间联系，此符一旦发出去，在某个范围内的该门派弟子会全部收到，出门在外的弟子，可以在离山之前领取数张。

还有一种，是师门传讯符，此符一旦发出，只要有玄清门身份令牌在手，无论身在天极何处，都可以收到。但是此符非常难制，而且兴师动众，一般来说，是不会随意动用的。

陌天歌收到的这第一张，就是师门传讯符。

离开太康山足有二十二年，一踏上昆吾的土地，居然就收到了门派传讯符。

陌天歌轻轻蹙了蹙眉头，将符纸展开。

“玄清门弟子听令，凡筑基以上弟子，不论有无差事，全部放下手头之事，六月初六之前赶回太康山。”

只有这么一行简简单单的命令。根本没提起原因，看得陌天歌一怔。玄清门共有筑基弟子二百多，虽在数十年前的妖兽之乱中折损不少，可算算时间，也过了三十多年，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主持店铺、奉命在外办事的筑基弟子，合起来必定也有三百之众了。

这么多弟子，全部召回山门做什么？而且，玄清门许多重要的产业，都是由在外的筑基修士负责的，把这些人全部召回，很多事情就会处于停滞状态。此事有这么重大吗？

摇了摇头，指节一弹，手中符纸燃起，一道灵光从燃尽的符纸发出，向天际遁去。这是师门传讯符的回讯，。

同时，亦有同样的灵光划过天际。

陌天歌看到，露出笑容。看来有同门也在此处，这倒是好了。

腾身而起，驾起遁光，往那道灵光所在地遁去。过不多久，神识感应到有人也往这边飞来。两人神识一接触，有志一同，很快往对方飞近。

来人果然也是玄清门弟子，远远地看到她，便抬手行礼：“这位师姐。”却是个筑基初期的少年。虽然唤她师姐，神情语气却有隐有几分高傲。

看此人外貌，不过十七八岁，想来年纪极轻，少年成才者，总是傲气一些，这也没什么。

陌天歌微微含笑，亦抬手还礼：“这位师弟有礼。”

二人半空中相遇，彼此站住，迅速打量了对方数眼。这少年发现她也还是少女模样，却没放在心上。大宗门的女修，修炼驻颜功法者甚多，便是不能驻颜，定颜丹总还是买得起的。

“这位师姐也是收到门派传讯，要回师门了？”这少年问道。

陌天歌颔首：“正是。”

少年闻言笑道：“既如此，我们同行如何？”

既然目的一致，又是同门修士，当然选择同行，陌天歌欣然应允。

一同踏上归程后，这少年自我介绍：“我姓蓝，单名一个陵字。丘陵的陵，不是灵巧的灵，甘露峰弟子，不知师姐高姓大名？”

蓝陵？陌天歌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么像女孩子的名字，难怪他要强调一下是丘陵的陵。

“我名陌天歌，清泉峰弟子。”

“哦，原来是清泉峰的师姐。”这少年偏过头又打量了她一番，“师姐是出来游历的，还是办事的？”

“游历。”陌天歌只是简单带过，而后问道，“蓝师弟，这里是什么地方？”

“诶？”蓝陵眼中闪过诧异，“陌师姐身在此处，竟不知这是哪里？”

陌天歌轻轻摇了摇头：“我是经传送阵传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寻人问一问。”

“哦，是这样。”蓝陵道，“这里是昆吾东南，离天道宗不远。”

听到这个答案，陌天歌怔了怔：“原来是这里。”

“这里怎么了？”蓝陵好奇。

这里可不是云雾派附近么？不过，她如今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回云雾派，所以只是淡淡道：“我来过此处。”

“哦。”蓝陵点了点，就不再多说了。

他看得出来，陌天歌不是多话的人，而他自己，又颇有傲气，哪怕这是位筑基后期的师姐，他也不屑于做些讨好之事。

陌天歌乐得如此，两人便一门心思地赶路。

他们如今位于昆吾东南。玄清门偏又在昆吾西境，这一路赶回去，路上又陆陆续续遇到一些同门之人，两人变成三人，三人又变四五人，最后同行之人达到八人。

人数如此之多，其中又有喜爱说话之人，就开始一路叽叽喳喳了。

陌天歌二十多年没回去，却不知门派发生了那么多闲事，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比如说，震阳师祖和凌虚师祖要给他们门下的得意弟子白师叔和姜师叔定亲，结果白师叔知道之后嫌姜师叔刁蛮，不肯答应，这话传出去让姜师叔听到了，闹了个天翻地覆。

他们说的白师叔和姜师叔，应该是白雁飞和凌虚道君门下的姜师妹才是。那位姜师妹，陌天歌昔日也曾听说，她是凌虚师伯的血缘后辈，从小受尽宠爱，故而刁蛮任性，在流云峰如同小霸王一般，就算在别的峰，也没人敢说她。

便有人问道：“这姜师叔年纪还小啊。我们玄清门不重男女之欲，就算双修，一般也是结丹之后才考虑的吧？为什么现在就要替他们定下亲事？”

说起此事的是个老头儿，这老头虽然年纪颇大，须发都花白了，却很是喜欢说话，也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这些天都是他在给别人说些闲事，此时笑眯眯道：“这位师弟，你可别忘了凌虚师祖年纪有多大了，他可是坐化在即呢！”

陌天歌听得此话。暗暗点了点头。没错，这位凌虚师祖寿数已经快到了，所以才着急给钟爱的后辈找靠山吧？可惜那姜师妹太刁蛮了些，恐怕辜负了他的心思。

“哦，原来是这样。”先前那人了悟，“凌虚师祖看着还很精神，居然快坐化了。”

那老头儿拈着胡须，眯眼道：“凌虚师祖好歹是个元婴修士，只要一天没坐化，那修为可是实打实的。可惜的是，凌虚师祖一坐化，我们玄清门的元婴修士又变成五个人了。”

旁人插嘴道：“这有什么？我们现在好几位师叔师伯已经结丹后期，很快可以冲击元婴了吧？”说着掰着指头一个个数，“流云峰的丹宁师伯，灵隐峰的圆隐师叔，清泉峰的守静师叔，还有甘露峰的灵犀师叔。这几位师叔可都是结丹后期了啊！”

“哈哈！”老头儿仰头一笑，“你们啊，这是多久以前的消息了？告诉你们，丹宁师伯跟守静师叔都结丹圆满了，近期就要结婴呢！”

“啊！”听到他这话，同行的数人都往这老头儿看过来，就连不屑于搭话的蓝陵和一直悄悄听着的陌天歌都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修士结婴可是门派大事啊，别说是中小门派，他们这样的大派，一旦有修士可以准备结婴，都会加强戒备，开启护山大阵，处于半封山状态，以防有人捣乱。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关注，这老头的八卦之心满足了：“你们都不知道？”

有性急的就催道：“我们这些人，不是在外游历数年，就是平日忙得团团转，都不清楚呢！严师兄，快与我们说说。”

这老头志得意满：“好，就与你们说说。现在我们玄清门的情况，凌虚师祖的寿元据说只有十来年时间了。所以才急着把姜师叔嫁给一位像白师叔这样有靠山又有前途的年轻后辈，这样一来，他即使坐化，也不担心姜师叔惹出什么事来。”

“严师兄，说重点！”有人急不可待地催促。虽然姜师叔的事听起来也挺有趣的，可跟门派有人结婴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年轻人性子真急。”老头儿瞪了那人一眼，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位元婴修士坐化，那对门派的影响是相当深远的，尤其玄因师祖结婴之后，大大提升了我玄清门的实力，这个时候，咱们各位师祖当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凌虚师祖坐化。可是坐化这种事怎么能阻止得了呢，长生丹又不是这么好得的……”

这老头儿还真是罗嗦，陌天歌听得很想抓住他的领子使劲摇，把那些废话全摇掉。

有这个想法的肯定不止她一人，可这老头一点也不受威胁，到底是同门，大家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没办法，只好由他继续聒噪下去。

好半天，东扯来西扯去，终于说到了实际的内容：“……既然这样，没法子，凌虚师祖撑不了几年了，那只好让有希望结婴的结丹师叔师伯们加紧修炼。除了丹宁师伯，守静师叔、圆隐师叔、灵犀师叔可是近五十年来才晋阶后期的呢！这就是因为元婴师祖的支持了……”

随后又废话了数百字，才到重点：“圆隐师叔和灵犀师叔，晋阶后期还不太久，眼看结婴还要等一阵子。丹宁师伯在后期停留了一百年，大约两年前终于结丹圆满了，而守静师叔嘛，却是不久前刚刚结丹圆满的。守静师叔已经闭关三十五年了，自从三十五年前妖兽之乱中受伤回来，就一直闭门不出。嘿，要说守静师叔的天分真是不可小视，咱们这几个人里，恐怕也有人灵根比他还好的，可咱们还在筑基挣扎呢，人家不但结丹了，而且还很快要结婴了……”

“严师兄！”有人忍不住了，“守静师叔的事咱们都知道，不用一直说吧？”

其他七个人都是一样的表情，严师兄只好住了嘴：“那行，反正你们知道守静师叔和丹宁师伯都结丹圆满，可以结婴了，就完了。”

“……”七个人同时无语。

在七人的瞪视之中，这姓严的老头儿委屈地叫道：“你们要简洁的嘛，就是这一句话！”

“……”

沉默了一会儿，另有人问：“丹宁师伯和守静师叔，能结婴成功吗？”

“这个问题谁知道。”严师兄连忙搭上话，“结婴啊！可不像筑基，只要不是资质差得厉害，一直有筑基丹吃，总是会成功的。结婴这种，只能看天意，跟资质反而关系不大了。”

这倒是，筑基是修仙的第一个门槛，虽然大部分修士终身都停留在炼气期，可对他们这些宗门弟子来说，只要认真一些，运气好一些，筑基的可能性还是颇大的。可结婴这种事，有太多的实例说明，天意不可捉摸。

第二卷、仙道渺茫225、景物依旧

225、景物依旧

提到结婴之事，几个筑基修士打开了话匣子。一路闲谈着往太康山飞回，就连一开始害怕门派出事的心思也淡了。实是这一路走来，除了遇到的同归的同门，并无异状，如果玄清门出事，整个昆吾想必也不会这般安定。

陌天歌一路上听了许多消息，现在至少知道了师父无恙，而且她那位守静师兄还很快要冲击元婴了。

想到这些，她迳自沉默，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就快结丹了，可他却要结婴，这距离，始终是这样远……

但是，她绝不会为此而急于求成。这么多年，师父的教导她牢牢在心里，她如今算是天纵之资，不必担心寿元将尽而晋阶不成，像玄因师叔那般，即使天资极高，也要稳妥地一步步走下去便好。

惆怅只是在心中一掠而过，她很快便把持住了。比起成仙大道。略微的心思萌动着实不算什么。何况，那样的相识，自己心中总有疙瘩，既如此，何必去强求原本就不完美的东西。

如此日夜兼程，终于在一月之后到达太康山。

脚下巍巍雄峰，山峦如聚，云海如锦，灵气弥漫，仙气缭绕。

高达数千丈的主峰，周围围绕着略矮一些的六座山峰，如同莲花盛开。数之不尽的屋瓦檐角掩映在山林间，身穿白衣蓝袍的弟子们来来去去。

离开二十多年，终于回来了。

陌天歌怀念地看着脚下这一切。从昆吾东境，跨跃数万里，这让她想起当年还未筑基的时候，从云雾派到玄清门，足足走了两个月。那人看着冷淡，却很体贴，知道她修为太弱，受不了日夜兼程，所以……

“诸位师兄师姐。”却是巡逻的修士来了，向众人抬手见礼，“一路辛苦了，请先各回洞府休息吧。”

他们之中，那姓严的老头儿很是八卦，此时连忙拉住领队的筑基修士。问道：“这位师兄，敢问师门召集我们回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那领队修士摇头道：“此事自有各峰师祖与你们细说，我却不好多嘴。抱歉，各位请先回吧。”

对方拒绝得这么明显，这老头儿也没法，只得随着众人进了护山大阵，各回各峰。

陌天歌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半防御状态的护山大阵，再低头看看仿佛与二十多年前没有任何差别的太康山，一边往清泉峰降下，一边心中暗想，这般慎重其事，倒像是确那严老头所说的，有人要冲击结婴了。

可是，便是师门有修士结婴，也不会把筑基全部召回来，当年玄因师叔结婴的时候，也无非就是戒备森严一些罢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陌天歌摇了摇头，把这些浮想丢到脑后。反正她已经回来了，问问不就知道了？她那位老不修的师父，就是清泉峰师祖，就算别人不知道的内幕，她也会知道。

胡想间，人已落了下来。她抬头看看，周围景物建筑无一变化，只不过，来来往往的修士，都不认得她了。

想当年她被师父折腾，在蒙学堂混了数月，又经常去主峰讲道，整个门派的炼气弟子，大半都认得她。尤其她接管上清宫事务之后，清泉峰上上下下，无不恭称一声“陌师祖”或者“陌师叔”。

可是现在，她走在这清泉峰上，来往的弟子，都只是好奇而疏离地打量着她，看到她走过，也只是站到一旁让路，并低着头以示对筑基前辈的敬意。只有少数的几个，年纪较大的炼气修士惊讶地唤出一声“陌师祖”，却惹来年轻的修士们惊异的目光。

陌天歌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看清泉峰的天。二十二年了，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些新入门的、还会在清泉峰上忙忙碌碌的年轻弟子们，都不认得她。而那些认得她的弟子们，若不是已经在漫长的二十二年里晋阶筑基了。大概也感觉到了岁月无痕，一心苦修去了吧？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短短的二十二年，却是炼气修士最好的时光。

“这位……师姐？”正要跨进上清宫，却被守门的弟子拦住了，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中充满疑惑，“这位师姐，这里是靖和师祖的洞府，若无召唤，不得入内。”

她一愣，忍不住笑，原来不止是炼气修士，就连这些筑基修士，都不认得她。

这一笑，却让这守门的弟子不快起来，板了脸色道：“师姐，师祖脾气不好，还请你速速离开。”

她摆摆手，正要开口，却听旁边有人惊疑地叫道：“陌师叔？！”

转过头，却是经常伺候在靖和道君身旁，颇得喜爱的明夏。

陌天歌微微一笑：“明夏。好久不见。”

明夏却被她这样和气的招呼吓了一跳。昔日在上清宫，曾因这些侍女恃师祖而骄，又有琴棋书画四人算计她，陌天歌对她们十六人一惯不假辞色，若是恼了责骂亦是有的。便是后来这些人都乖了，她也只是懒得理会，很少会给她们笑脸。

二十二年不见，明夏突然看到她的笑脸，声音还这么轻柔和悦，着实是……这人是假的吧？

却不知陌天歌在外这么久，经得多见得多。眼界开阔了，自然也就不将往日这点小恩怨放在眼里。而且，她长久未归，如今看到玄清门一草一木，俱是欢喜，何况看到往日旧人？

“怎么，认不出来了吗？”

明夏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才肯定了，脸上浮起笑容：“陌师叔，你可终于回来了，师祖才念着，你怎么二十多年也不传个讯回来。”

陌天歌微微笑，还没答话，就见守门的弟子甚是惊讶地看着她：“陌……陌师叔？”

“可不是，”明夏对这人说道，“这位便是我们师祖的关门弟子陌师叔。陌师叔有二十多年没回来了，你居然把她拦在外面？”

此人抓了抓头，虽然不好意思，却没有惶恐失措，而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陌师叔见谅，我未曾见过，没认出来，请师叔莫要责怪。”

这弟子言语得体，何况陌天歌并未生气，当然没有与他计较，微笑道：“没什么，现在我可以进去了么？”

此人连忙点头，让到一边去。

陌天歌掸了掸衣袖，举步慢慢走进久违二十多年的上清宫。

“你这丫头，终于舍得回来了！”她那位活宝师父仍然半躺在自己的龙椅上，脸皮没耷拉下来，眼角也没生出皱纹，还是那么英俊雍容，高贵懒散。此时懒洋洋地翻着一本书，眼皮子都没撩一下，“看看，守门的都不认得你了！”

这熟悉的一幕。让陌天歌不禁翘起嘴角，她拂起袖摆，轻轻跪了下去：“弟子二十多年未归，害师父担忧，还请师父责罚。”

“咳咳！”靖和道君一口把嘴里还没嚼碎的李子连核一块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明夏连忙跑上前端茶：“师祖！”

过了好一会儿，靖和道君才顺过了气。把茶递还明夏，坐起来怒视陌天歌：“死丫头，想噎死你师父我啊？！”

她仍是笑，表示无辜地睁大了眼：“徒儿可什么也没做，还很规矩地给师父请安呢！”

“你……”靖和道君被李子噎过后，又被这句话再噎了一遍，只好怒瞪着她。

但只瞪了两眼，脸上的表情就换成了欢喜：“哎呀，不错嘛，不但晋阶了，境界还很稳，嗯，这二十年你没白走。过来，给师父我看看。”愉快地向她招手。

陌天歌起身走近。

靖和道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灵气探入她的经脉。过了一会儿——

“好，这样才对。”快速地在她体内检测了一遍，放开手，捡了个李子丢给她，“还是你听话，师父赏给你的。”

陌天歌接过这看起来只有一些淡薄灵气的李子，哭笑不得：“师父，身为您的爱徒，我离开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回来，您怎么一句话都不问啊？”

靖和道君自己又捞了个李子啃着，颇是不以为然：“爱徒？我有这种东西吗？”很嫌弃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你能跑能跳，不但晋阶了还心情愉快的样子，需要问什么吗？”

“问问我这二十年过得怎么样，经过什么事……身为师父，不应该为徒弟分析分析吗？”这叫什么师父啊？二十年没回，她好不容易游历归来，就给她一颗李子做奖励？还一句话都不问，当年她挂名在玄因师叔门下的时候都没这样呢！更不用说二叔了，但凡她遇到什么事，二叔都会给她分析内情，告诉她该吸取什么教训，下次要怎么处理。

靖和道君听了她这话却翻白眼：“你师父我是什么人？摸摸你的经脉就知道你好得很！至于你经历了什么，那是要你自己去体悟的，说给你听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小孩！”

陌天歌一怔，却是愉快地笑了。没错，到底不一样了，她现在不是炼气期需要人扶着走的小修士，师父也不是二叔或者玄因师叔，他有他的关心方式，有他的教导方法，何需强求一致？

“那好吧。”陌天歌搬了张椅子坐到他面前，“师父既然没话说，徒儿可有很多事情要问呢！”

修修改改两小时，迷糊了一小时，更到现在……这是昨天的正常更。

第二卷、仙道渺茫226、别人的徒弟

226、别人的徒弟

“唉，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呢？”靖和道君望着她摇头感叹。“想我秦靖和一世英明，那什么什么什么……”

“师父！”陌天歌瞪着他，“我不就是想问点事，用得着这样吗？”

“唉，不孝顺啊，居然这样对师父说话……”

“师父！”不说他还唉个没完了！

靖和道君瞄了她一眼，见她满脸恼怒，才嘻嘻笑道：“天歌啊，师父我觉得这样子比较像你，你看你突然又跪又请求责罚的，师父心里就毛毛的……”

“……”

陌天歌什么话都说出来了。这叫什么师父？意思就是说，她要不凶，这个师父就觉得骨头轻了，浑身不舒服？

“好了！”她板着脸，“师父，我问你，我不在的时候，一切还好吧？真机呢，可筑基了没有？”

“哦，挺好的，都挺好的。你的小洞府我啥都没让人动。真机早就在你走后第四年筑基了，现在好得很。”

听说真机已经筑基了，陌天歌稍稍放了心。当年她虽私底下留了一些筑基丹给他，可真机到底灵根差些，能不能筑基真不好说。二十二年过去，真机如今算来也有四十多岁了，要是现在还没筑基，那可就麻烦了——有些修士，并非步入老年才无法筑基，往往是长期筑基失败，引发心境不稳，才渐渐离筑基越来越远。

“师父，那这些年你都有教导他吧？”

“啊？教导他？我哪有那个心思！”靖和道君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中的书。

陌天歌拧起了眉：“难道你让真机自生自灭？！！！”

看到她要发怒的表情，靖和道君呵呵讨好地笑，软声说：“徒儿啊，你别生气，师父我虽然没有管那个笨小子，可是找人来管他了，你放心吧！”

“找人？”

“对啊，你的师兄们闲着没事，我就找了一个替你看孩子。”

“……”这倒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当年不就把她丢给玄因师叔好久，后来还是因为别的事情，没办法才认了她这个弟子。

叹了口气，陌天歌道：“师父，既然你没什么好问的，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行行。”忙不迭地点头，“好好休息，有事我会让她们去叫你的。”

“哦，对了，真机在哪位师兄那里？我先去领他回来吧。”

“这个……”靖和道君看着她，小心地说，“真机现在都四十岁了，可不是当年的孩子，你还领？给他留点男人的面子嘛！”

“他年纪再大也是我的侄儿。”陌天歌道。更何况，以岁数论，她确实可以当真机的母亲了。想到这里，她有些怀疑地扫过去一眼：“师父，说实话，你对真机干什么了？”

“真没有！”靖和道君理直气壮，摆出正经的面孔，“等会儿我让人喊他回来总行了吧？我保证你过一会儿就能见到他。”

陌天歌看着自己师父好一会儿，终于点头：“好吧，我希望师父你没说假话。”

“嘿嘿，怎么会呢？你快去休息！看你累的。”

疑似关心的语气，陌天歌被劝服了：“知道了。”

转头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对了……”

靖和道君吓了一跳：“啊？”

“师父。你要不要吓成这样？”

“没有啊，哪有吓。”靖和道君摸鼻子，目光游移，“都说把真机叫回来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想问，这次发出门派传讯符，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

听到这个问题，靖和道君一下镇定了：“这个啊，大事确实是大事，不过不是坏事。事情比较复杂，晚点再跟你说，你先去休息。”这一次，他的表情很坚持。

陌天歌想了想，师父虽然不着调，正事上却从来不会耽误，既然如此，就由他去好了。

“好吧，师父，我信你一次，你可别让我失望。”

“知道了！”靖和道君不耐烦地赶人，“刚回来就这么缠人，快回去休息！”

这个样子，要说没鬼她还真不太相信。心中暗暗叹口气，陌天歌举步往自己的明心居走去。

待她走后，靖和道君连忙叫道：“明夏！”

“在！”明夏匆匆跑来。

“快去那个臭小子那里，把真机弄回来！”

…………

陌天歌自然不知道靖和道君说了些什么，她走进自己的小洞府，发现一切都没改变。

屋前水潭，屋后药田。一排五间小屋。小厅里仍然只摆着几张桌椅，一套茶具，桌上丢着两本书，是她以往经常看的。炼丹室里，摆着她最开始学习炼丹的十五块灵石买来的粗劣炼丹炉。炼器室，她根本不曾用过，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休息室里，真机的床铺还在，却没有了常用之物。最后是她的修炼室，仍然维持着以前的模样，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她不在的日子里，时时有人打扫。她当然不认为是那些侍女们好心，是师父吩咐的，或者是真机自己做的吧？

想到此处，她微微勾起了嘴角，捡起书架上的一本兽皮书，随意地翻弄起来。在这里，到底还是有人惦记着她的。

“姑姑，姑姑！”有些陌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陌天歌转过身，却见修炼室门口。跑来一个青年，二十来岁的年纪，眉目清秀讨喜，一笑起来，便有两个小酒窝。

“姑姑！”看到她，他欢喜不已，陌天歌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跳起来，结果却只是快步跑到她身边，“你终于回来了！”

眼前的叶真机，已是筑基修士，面貌仍然年轻。气质也依然温良，可给人的感觉，却成熟了很多。

她看了许久，最后只是一句话：“真机，你长大了。”

叶真机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姑姑，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我当然长大了。对了，为什么你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有没有事情？我担心死了，可是师祖老说我瞎担心……”

陌天歌在蒲团坐下，看着他自动自发地在自己面前坐好，叽叽呱呱地问着别后的事情，便觉得心暖暖的，如在冬日的煦阳之下。

“姑姑，你怎么不说啊？”叶真机问完了一堆的话，终于发现了她的沉默。

陌天歌始终微笑着，此时才答道：“姑姑看你说得很高兴，就让你先说个痛快。”

“姑姑！”叶真机垮下脸，“你怎么跟师父一样！”

“师父？”陌天歌微微蹙起眉。

叶真机忽略了她这其实是一句问话，再度迫不及待地追问：“姑姑，你还没说这二十二年过得怎么样呢！”

“我……”她笑了笑，想了一会儿才答道，“确实遇到了一些事情，不过也得了一些机缘，最后有惊无险。没有联系你们，是因为我被困在一个地方很久，不过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危险。”轻描淡写地说罢，她问，“你说的师父是怎么回事？这些年是谁教导你的？”

“是师父啊！”叶真机似乎有些不明白她的问题，“姑姑你走了以后，我花了好几年才筑基。看我一筑基，师祖就不耐烦了，然后就把我送到师父那里去了。”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师祖的作为很不满意，然后又笑道。“还好，师父虽然看起来很凶，其实挺好的，这些年师父虽然很忙，却一直很照顾我……”

陌天歌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你说的师父是谁？”

“还能是谁，我不就一个师父吗？”叶真机一脸不解。

陌天歌慢慢拧起眉头，沉默不语。

“姑姑？”叶真机小心地唤。

“没事。”她慢慢露出一个笑。有事也不关真机的事，是她被那个老不修算计了。真是奇了怪了，她事事躲避不想与那位师兄扯上关系，为什么那个便宜师父就是想算计她？现在好了，当徒弟养大的侄儿，就这样成了别人的徒弟。师父师父，叫起来多亲热，一点也不像原来那样……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陌天歌愣了愣，然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现在这是什么心态？吃醋吗？因为自己二十多年不回来，所以真机有了一个可能跟她一样重要的人，所以觉得不爽快？还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妙，似乎一回来，一些控制得很好的情绪就不由自主地漫延上来。她不由地抬头看了看四周，明明早已没有了一丝痕迹。

“真机，”她慢慢地问，“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你师父待你怎样？”

看她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叶真机才放松了，想了想，也慢慢答道：“那年姑姑你送我到叶家，我就在叶家留了半年回来，有小火在我身边，一路上也没出什么事。回来之后，我顺利通过了考验，得到了筑基丹。得到师祖同意，我就闭关筑基了，可是没有成功。”

看到他摊了摊手，陌天歌不解：“我不是给过你东西，让你筑基的时候拿出来吗？”

“姑姑你说的是那瓶丹药？”叶真机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道，“我……第一次太兴奋了，给忘了。”

“……”看他这样子，陌天歌无奈地摇摇头，“你啊，什么忘了不好，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叶真机道：“我没筑过基，一时太兴奋……”说到这里他也不住地笑，“后来筑基失败，我才发现姑姑还偷偷留给我筑基丹。可大家都知道我筑基失败了，又不好重新闭关，而且，刚刚失败就再次闭关也不好，我就又等了三年……这次终于成功了。”

“嗯，总算没笨得彻底。”

“姑姑！”

看他赧然的神情，陌天歌忍不住笑出来：“好了好了，继续说。”

叶真机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我筑基之后，就碰到了很多修炼上的问题，都去问师祖。一开始师祖还很详细地指点我，后来问多了师祖不耐烦了，就说，我师父都结丹后期了，身边也没个弟子服侍，我身为他的弟子，怎么可以这么闲呢？然后就把我丢给师父了。”

“……那，你师父如何待你？”

“师父挺好的。”说起师父二字，叶真机的表情不再像二十多年前那么不屑，而是带着崇敬，“师父这个人，不大爱说话，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不知道的人，总觉得师父又冷漠又高傲，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挺怕他的，可是后来就觉得师父很好，他那么忙，教我修炼却很耐心，从来不会不耐烦。师祖说是让我去服侍师父，可是师父连端茶递水都没让我干……”

叶真机滔滔不绝说了很久，一直说到最后，陌天歌都没说一句话。

“姑姑？你不高兴吗？”

过了很久，陌天歌才叹了一声：“没有，你这样……很好。”

还是让那个老家伙得逞了，只怕他一开始提出那建议就没安好心吧？也罢，有人对真机好，她应该高兴才是。至于那个老家伙，哼，别以为他真的赢了！

这是昨天的加更~咳，对无良的我来说，没睡觉就算一天……至于今天的更新，请等晚上。

第二卷、仙道渺茫227、传召弟子的原因

227、传召弟子的原因

叙过别后之情，叶真机看着陌天歌。吞吞吐吐，想说什么半天没说出来。

陌天歌见他如此，不解：“怎么，有事？什么话不能和姑姑说？”

叶真机为难地看着她，小心说道：“姑姑，你回来了，照理我也应该回来就是，可是师父待我那么好，你一回来我就走，是不是不太好？”

“原来是这个问题。”陌天歌笑笑，“你有这个心就好了。如今你不是孩子了，又是筑基修士，没有再住在我这小洞府中的道理。何况那是你师父，你理应侍奉左右。”

“可是姑姑你……”叶真机却踌躇，“我不想让姑姑一个人住着。”

陌天歌摇头道：“姑姑又不是孩子，再说，姑姑马上就要闭关冲击结丹了，最起码也要二三十年，你便是回来，姑姑也顾不上你。”

“这个……”

“你不必为难，依旧回去吧。”陌天歌淡淡说道。“你师父既然待你好，那你也应该尽尽弟子之孝，姑姑如今还忙着结丹，着实顾不得你。”

“……好吧。”叶真机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听了她的话。

“好了，你也来很久了，这就回去吧。”

“知道了，姑姑。你刚回来，好好休息，我有空就过来看看。”

陌天歌含笑点头，看着他离开。

屋内再度剩下一人，陌天歌收了笑容，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心头百般滋味掠过，最后只是叹了一声。罢了罢了，其实这样，对真机更好，而她自己，也少了许多牵挂。

靖和道君左等右等，翘首看了许久，都没人来，忍不住嘀咕：“奇怪，怎么还不来？”

伺候在一旁的明夏问道：“师祖，你在等什么？”

“等那个不孝的死丫头！”靖和道君不耐烦地挥挥手，“还不来，难道真的转性了？”

“陌师叔？”明夏不解，“师祖，为什么陌师叔要来呀？您不让她去休息吗？”

“我把真机弄到那小子那里。她肯定要生气！”靖和道君端着茶却皱着眉，“按她以前的个性，生气了肯定要跑来发一通脾气，可今天怎么半天都不来呢？”

“……”明夏半晌无语。服侍了这个师祖几十年，她当然也知道师祖是什么个性，可这般等着自己徒弟来兴师问罪……是个元婴祖师干的事吗？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啊？”靖和道君瞪着自己的侍女。

明夏道：“师祖，我怎么总觉得您就是想惹陌师叔生气啊？她生气了有什么好处吗？”

“唉，你不懂！”靖和道君摇头晃脑地说，“活了快一千年，要是不自己找点乐子，人生无趣啊！再说了，那个丫头，又是个修炼狂，我可不想把她教得跟我们家臭小子一个德性，失败一次就够了，还教出这么个徒弟，那就是我的大失败！”

明夏眨眨眼：“弟子怎么觉得，您其实就是想当红娘呢？”

靖和道君被明夏一针见血插个正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看周围没人，明夏大着胆子问道：“师祖，您以前不是说。我们道门中人，不双修有不双修的好，没有牵挂，心境才能更平和吗？”

靖和道君摸了摸鼻子，说道：“双修亦有双修的好处……再说，这个事情，要具体来看，那个臭小子，分明已有心结，既如此，倒不如成全了他。”

“心结？成全？”明夏不明白了，但靖和道君也不准备回答了，抓了抓头，说，“行了，你去看看，那丫头在干什么，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吗？陌天歌问自己。当然不可能不生气，这个师父，摆明了就是要算计她。只是仔细想想，她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真机托付给别人，更好一些。她如今面临结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真机又已经筑基，她能为真机做的不多。

既如此，何必与那个不着调的师父生气？对自己没好处，白白让别人高兴。

收敛心思，好好休息了几天。期间那些个侍女们跑来打探消息，都被她随意打发了。经过碧轩阁之事，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渴望晋阶，渴望变得强大。

而后，得知她回山，叶景文，洛封雪，韩清玉，就连况烛等人，都发了传讯符问候。陌天歌一一前去拜访。

叶景文修炼顺利，已是晋阶后期。洛封雪在修为上虽没进益，却已成了甘露峰的首席执事，如鱼得水。韩清玉和况烛与她一般，已经筑基圆满，等待结丹。展白未能晋阶，却是在闭关，他那两个义弟义妹小古子和小醉，筑基失败了好几次，眼下被况烛勒令闭关，不筑基不许出关。

等到拜访完毕，对于此次召集所有筑基弟子回师门的原因，她也有所了解了。

玄因师叔迁居甘露峰，洛封雪身为他的弟子。又擅管理之事，如今甘露峰的事务都由她来处理。对于此事，悄悄透了口风给她。

原来，在二十年前，正好门派大比，两位结丹师叔比试之时，无意中引起山壁崩塌，竟发现主峰的山谷之中，隐有一个绝秘的法阵。经过一番查探之后，掌门与数位结丹长老认为，这个法阵最起码也是十几万年前所设。于是这件事立刻禀告到各峰师祖那里。

要知道，玄清门已成立数万年，不知出过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此阵居然深在太康山主峰之中，数万年无人发觉，太不可思议了。

陌天歌思索片刻，问洛封雪：“十几万年，难道还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

洛封雪先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几位师叔师伯看过，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并不肯定。”

传说太古漫长的几百万年后，仙魔大战，人间几乎毁于一旦，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仙魔被分离出人界，拥有独立的世界，这才有了新的人间。自此以后，被称为上古时期。

这段古老的传说，陌天歌曾听靖和道君讲过。靖和道君认为，世界从无到有，神一直在调整着人界的规则。太古时，神也是在人界的，后来他们发现，神最好不要插手人间的发展，于是神离开了人界。

然后是太古结束时，仙魔大战，酿成大祸，这段时间被称为神灭，因为人间礼乐崩坏，妖魔横行，神却不管不顾，以至于人间几乎毁灭，最后，所以修炼得道的仙和魔，也离开了人界。

接着便是上古，没有了神，也没有仙和魔。却拥有太古时一般丰沛的灵气和资材，结果修仙者和修魔者发展得太快，正魔再度发生大战，这一次却是天地异变，沧海桑田。

后来，人间终于稳定下来，再也没有浓郁的灵气和随处可见的天材地宝。不管是修仙者还是修魔者，都艰难地生存着，再也没有听说过有人飞升过，正魔仍有大战，但他们却不再有力量毁天灭地。

最后，靖和道君如此说道：“神是世界的主宰，仙和魔则代表着正与邪，正邪自古不能同存，所以他们是天生是对头。别看神不再管人间，其实，人间的一切都掌控在他们手里。仙和魔力量太大，于是他们分离出了仙界和魔界，任由世界毁灭。修仙者和修魔者力量太大，于是上古结束之时，天地异变，人间再也没有了丰沛的灵气。从世界诞生的那一刻起，人界若是发展不合意，就会被毁灭重建。哼哼，我们都是神手中的玩偶，即使修炼有成，也不过是更高级的玩偶。”

这些话，对筑基修士而言着实令人震惊。陌天歌想了许久，问他：“那我们修炼做什么？如果最终也不能得成大道的话？”

靖和道君说：“傻丫头，即使是高级的玩偶，也比低级的玩偶强。再说，大道未必无望，这些始终是师父的推断，你见过化神修士，他们过得可爽快？”

她想起钟沐灵和元宝二人，犹豫着说：“他们说……他们在人间已是相当于神的存在。”

“不错。世界会一直毁灭重建，可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太古几百万年，上古十几万年，我们能活那么久吗？我们都不是化神修士，焉知不可得成大道？化神之后，若能成仙，到达仙界，是不是可以再谋取下一步呢？是不是最终还能修炼成神？”

最后，靖和道君说：“大道之行，只要有希望，就值得去争取。什么天地异变，与我们又有何干？”

“上古时期，灵气丰沛有如太古，许多东西，传承自太古，威力极大。发现了这个法阵之后，我们几位师叔师伯，就埋头钻研了十几年。最后，终于发现，这个法阵，是上古时期，某个修仙门派历练弟子的法阵。”

思绪被洛封雪拉回，陌天歌听得此话，沉吟了片刻：“这里面能得到什么？”

洛封雪道：“灵药。”

陌天歌一怔：“这么多年，这些灵药都不能用了吧？”

洛封雪却笑：“非也，其实这个法阵中，并不是奖励弟子灵药的，十几万年过去，那些东西早就不能用了，倒是其中生长的灵药，也许那时很普通，可十几万年后，却是最珍贵的财富。”

“原来如此……”陌天歌想了想，又问，“太古时期，高阶修士必定很多，为何却要我们这些筑基弟子前去？”

洛封雪道：“天歌，你别忘了，那时高阶修士比现在可厉害多了。这个法阵，是看进阵弟子的修为而自动调整难度的，几位师叔师伯都试过，元婴和结丹都过不了几关，倒是筑基弟子，过得还多一些。”

遗憾地说，今天只有一章，设计新副本中，调整完了慢慢补。

第二卷、仙道渺茫228、骄蛮女子

228、骄蛮女子

陌天歌想了想，明白了洛封雪的意思。

上古时期。灵气资材比现今都要丰富，所以那些修士虽与今日的修士同阶，手段却厉害多了。尤其是结丹以上修士，他们可以发挥出法宝的全部力量，而那时的法宝，所用的材料比今时不知优越了多少，所以，结丹元婴修士比之上古时同阶修士弱了许多，才会进这法阵寸步难行。反而是筑基修士，就算使用法宝，也难以发挥出威力，与上古时同阶修士差距要小一些。

“既如此，选取修为高的筑基弟子入内也就是了，为何要把所有的筑基弟子召回？”

洛封雪笑道：“这法阵厉害着呢，这十几年间，几位师叔师伯钻研了很久，依然摸不透其中的原理，只琢磨出了一二。一进入法阵，就会出现许多岔路，我们只是想要其中生长的灵草，并非为了通过考验的奖励。所以进阵的弟子越多越好。”

陌天歌又问：“听你的意思，进这法阵并不会有危险？那为何不让所有人进去？”

洛封雪摇头：“这法阵的启动，只看阵中修为最高的人是什么修为，若是结丹修士进入，威力就会大增，所以最好还是由一批同阶修士进入。其实我们一开始，也曾想过让炼气弟子进入，可是，也许炼气弟子在上古时期根本还不算入门，竟是连法阵入口都进不去。”

“原来如此……”陌天歌喃喃念着。上古时期保存完好的法阵，其中生长有上古的灵药，这可是玄清门发展的巨大契机啊，难怪这些师叔师伯们一点也不冷静，直接把所有筑基弟子召回。

洛封雪又道：“不过，天歌，你还是多准备一些东西。这法阵虽然不伤人，可若没有通过是会被传送出来的。发动这法阵所需的灵气着实太多，几位师叔师伯估算过，像这样大规模地开启，五十年才能有一次。而且此次的奖励颇丰，按所得灵药的多少分发丹药，你通过的关卡越多，能采的灵药就越多，到时奖励也更多。”

“我明白了。”陌天歌谢过，回了清泉峰。

既然是这样的内情，像她这样筑基顶峰的弟子，必是门派寄予厚望的。那她还真得多准备一些，总不能掉了师父的面子。

一路想着，往上清宫走去，还没走到，就听到门口传来声音。

“你是何人，竟敢拦我？”骄蛮跋扈的女子声音。

陌天歌诧异，上清宫竟有人敢如此喧哗？抬头望去，却见一个面貌双十年华的女子正盛气凌人地责骂守门弟子，看其修为，也不过筑基中期。

那守门弟子瞪视着这女子，冷声道：“师姐又是何人？这里是靖和师祖的洞府，没有传召，不得入内！”

能给师祖守门的，就算不是精英弟子，也是普通弟子中的佼佼者，这女子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不恼才怪了。

“我是谁？”这女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哼哼道，“几十年没回来，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可守门弟子仍然不肯后退半步，冷冷地看着她：“师姐请离开。再这样的话，我只好赶人了！”

“你——”听到赶人二字，这女子勃然大怒。

可还没等她发火，守门弟子看到陌天歌走近，已是变了笑脸，和气恭敬地道：“陌师叔，您回来了。”

陌天歌颔首：“嗯。”便举步往里走去。

守门弟子自然不会拦她，可陌天歌刚迈出步子，后面就传来喝声：“不许进！”

陌天歌侧过头，正是这骄横女子。

她还没出声，守门弟子已喝道：“这位师姐，不可对陌师叔无礼！”

这女子满脸通红，又气又怒的模样，目光扫视着陌天歌，却是充满敌意：“她是谁，为什么她可以进？”

守门弟子冷声道：“这是陌师叔，师祖的弟子，当然可以进。”

“什么？”这女子吃了一惊，看着陌天歌的敌意更浓了。

陌天歌懒得说什么，扭头进了上清宫。不管这人是谁，这么个骄横跋扈的样子着实惹人生厌，她懒得理会。

绕过影壁，跨进殿门，却见靖和道君正在与微雨轻雪二人谈笑。

“师父。”她唤了一声。

靖和道君转过头，“哦”了一声，又继续说：“还有一次，师祖在西沙见到个老太婆，那才好笑呢，明明皱纹满脸。总是掐着兰花指，自以为美貌无双……”说着，还学人家翘起兰花指，嗔了一句，“讨厌！”

陌天歌瞬间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这个师父，做这种事都不觉得丢脸么？

微雨轻雪当然不觉得，她们两人听得“格格”娇笑，还催问：“师祖，还有呢？”

陌天歌黑了脸：“师父！”

这才正眼看她，靖和道君不满地说：“师父我正说得高兴呢，有事晚点说！”

陌天歌瞪了微雨轻雪一眼，示意她们退下。

微雨轻雪二人虽然不情不愿，可当年陌师叔的积威尤在，所以福了福身，便要退下。

“等等！”陌天歌叫住她们，“外面吵吵嚷嚷的，你们去看看，没事就打发了。”

门口有阵法相隔，是以两人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听得陌天歌这么说，连忙应了一声：“是。”

两个侍女出去了，靖和道君越发觉得没趣，哼道：“干嘛？有什么事快说！”

“师父。外面那人是谁？”微雨轻雪只是侍女，不敢随意铺展神识，可这里是清泉峰上清宫，要说靖和道君对洞府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是半点都不会信的。

“哦，那个丫头啊，”靖和道君捡起几颗花生抛来抛去，“别管她，几十年都没个长进，让她先吃一回闭门羹。”

虽然脸上是不在乎的表情，陌天歌却看到他眼里有伤感之色。再联想到那女子的作派，两人所说的话，心中已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事她也不该管，便不再多说，转而问起：“师父，我从封雪那里听说了，这次召集回来，是因为在主峰山谷中发现了一个法阵，到时要让我们所有筑基弟子进去采集灵药，是吧？”

“哦，封雪都告诉你了？”听她说起此事，靖和道君终于正眼看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让她坐下，“那你什么想法？”

“当然是看师父什么想法。”陌天歌把小几上的一本书拿起来翻了翻，“您是想让我大发神威，还是默默无闻，说吧！”

靖和道君看她这模样，起了点兴致：“你很有信心嘛！”

“身为您的弟子，怎么能没信心？”

这句话说得靖和道君龙心大悦：“看样子，这二十多年，你长进不少。说说，都遇到什么事了？”

“师父您不是说，摸摸我的经脉就好得很，什么都不用问吗？”

靖和道君被她堵了一句，又瞪眼：“死丫头，不想说别说！哼，二十多年连个音讯都没，还好临走时我要了你的精血，不然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陌天歌无奈道：“我还真的差点死在外头了，可不是我不愿意传讯回来，被困了二十年都不能动，我有什么办法？”

“困了二十年？”靖和道君挑挑眉头，颇感兴趣，“怎么回事？你被什么东西困了二十年？”

于是陌天歌将这二十二年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最后提到碧轩阁邀请她做客卿长老。便问道：“师父，我这样做应该不违背门规吧？反正只是客卿，不必管事。”

靖和道君听得津津有味，闻言挥挥手：“不过是个小门派的客卿，有什么关系？你说那个魔修居然能修炼死气？”

“对，而且还可以利用死气攻击，我记得，刚遇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有筑基后期，可被死气缠身之后，修为暴涨，到了结丹期，甚至在斗法再次暴涨。师父，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邪法？若是如此的话，魔修岂不是比我们这些正道修士修为高得多？”

靖和道君一边蹙眉思索，一边摇头：“不，此人也不是一般的魔修，昔年为师也曾去过魔道的地盘，魔修的功法虽然大多诡异，而且很多伤及人命，但也没听说过可以修炼死气的。你说的这个人是个异数，问题应该出在功法上——你把那记载功法的石碑弄过来了？拿出来给为师瞧瞧。”

陌天歌顿了顿，道：“我不敢直接拿取，师父且等等，我想想办法。”其实是那石碑被她扔在虚天境中，一下拿不出来。

所幸靖和道君没怀疑：“好吧。”

“另外，师父，我是否可以准备结丹了？”

靖和道君道：“你感觉对了就行。等此次事了，你就闭关吧，到时师父借着这次机会，给你弄一批丹药，以你目前的修为境界，估计再花个一二十年，就可以筑基圆满了，到时稳稳当当地结丹。嘿！我清泉峰又该出一个天才弟子了！”说到这里，得意非凡地摸着胡子。

陌天歌正要说话，却见微雨一脸狼狈地进来，叫道：“师祖，那个女人好不讲道理！”

状态不好，相当不好。所以，大概没下一章了。再去研究下大纲。

第二卷、仙道渺茫229、不知悔改

229、不知悔改

假如真是那个女人。当然不讲道理。

陌天歌看了看上面，却见刚才还笑嘻嘻的靖和道君面色淡淡地说道：“让她进来吧。”

“师祖……”微雨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应道，“是。”

照理说，陌天歌应该就此告退，但她很想看戏，所以厚着脸皮无视靖和道君的目光留下来了。

瞪了她一眼，她也没反应，靖和道君也懒得理会她了。

微雨出去不久，就见那女子从门口奔进来，看到靖和道君，眼眶一下就红了，语带哭腔地向靖和道君跑过去：“师祖！”

她跑到靖和道君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拉住他的衣摆，眼泪汪汪地抬头：“师祖，我……”

陌天歌看到，靖和道君的表情一开始是冷漠的，但，当这个女子跪在面前哀哀哭着的时候。他的神色慢慢地柔化下来，最后无奈叹了一声，轻轻将她拉起：“明珠，这么多年，你知错了没有？”

这女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师祖，我知道错了……我在外面好想你，我好后悔……”

“你要真知错才好，”靖和道君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严肃道，“你说，你错在哪里？”

“我……”这女子擦去泪珠，道，“我不该乱发脾气，不该和同门动手……”

“还有呢？”

她咬了咬唇：“我不该不让别人接近师兄，我也不该心存妄念……师祖，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让我再一个人留在外面好不好？”

师兄？陌天歌抬了抬眉。事情的经过封雪应该不会说错，不管按修为还是按辈分，她不是都应该叫师叔么？

靖和道君和缓了脸色，语重心长道：“我们修道之人，应当知道心随意动、意守清宁的道理。并非不该心存爱慕，也不是一定要摒弃情爱之念，而是不可执着，不可入了魔障，这个你可懂得？”

这女子低着头，一边垂泪。一边点头。

靖和道君本来还想再说，看她这模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此次召集弟子，你本应当回来，就不算你擅离了。你且回你的知礼斋去吧，那里还与你离开时一样。”

陌天歌看到那张还在垂泪的脸，顿时狂喜，却在抬起头时收敛了一些：“师祖，你还待我这么好……”

靖和道君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脸上有怀念，亦有伤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好了，你去休息吧，等事情了了，再回云冈别院去。”

这女子却是一怔：“师祖，我还要回……”

靖和道君淡淡笑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你去休息吧，这么远赶回来也很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这女子脸色变幻。张口欲言，最后还是忍住了，起身行了个礼：“师祖，那我先去了。”

靖和道君点点头，就闭上了眼睛，一副入定的模样。

这女子无奈，咬咬牙，只好走了。

看到对方经过自己时，露出一瞬间既轻蔑又嫉妒的表情，陌天歌端起桌上的茶，面无表情低头啜饮。

等到脚步声消失，殿中再度变得安安静静，靖和道君才睁开眼，望着那女子消失的方法，目光充满伤怀。

这是陌天歌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没正经的师父露出这般伤感的表情，她忽然有一瞬间对离去的这个女子产生嫉妒，虽然师父在她面前从来不摆架子，任她没大没小，却从来不会用这样一种目光看着她。这样一种，看着珍爱的孩子的目光。

她知道，师父待她再好，在他心里，恐怕还是不及那个女子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陌天歌自嘲地笑了笑。前两天刚吃了真机的醋，今天又吃师父的醋，她这是什么了？别说不该执着于此，她又凭什么要真机和师父待她更重呢？这二十多年，教导真机的不是她，她也并非师父从小养大。

“天歌。”靖和道君忽然开口。

陌天歌怔了一会儿。才抬头：“师父。”

“你可知道她是谁？”

陌天歌微微蹙了蹙眉头，道：“我想，应该就是清远师兄的女儿吧。”

“没错。”靖和道君一点也不意外她猜出来了，靠在他的龙椅上，目光落在虚空里，“那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晋阶结婴中期还不久，一心想要在仙路上走得更远，时常外出寻找机缘。为此，我的几个徒儿，也时常放下修炼之事，为我奔走。清远虽是我的徒儿，资质却不怎么好，当年我见他资质一般，却修炼刻苦，起了怜悯之心，才收他为徒。这孩子心实，总觉得他能结丹，都是我的照应，所以对我最是崇敬，为我办事，从来尽心尽力。”

“……有一次。清远外出，无意遇到了一棵万年铁黎树，他知道我想要铁黎果，便去摘取。谁知道，那铁黎树旁，却守着一只八阶妖兽……”说到这里，靖和道君闭了闭眼，“我看到他的长生灯灭了，一路寻去，才发现他竟是尸骨无存。”

陌天歌一怔。八阶妖兽，相当于元婴初期。这位师兄不过结丹期，哪里打得过？难怪师父对那位骄横的徒孙那般容忍，原来她的父亲竟是为了师父而死。

“师父……”她低声道，“你与我说这些，意思是……”

靖和道君露出苦笑：“明珠那孩子是什么个性，我还不知道么？她因我之故自小丧父，我又没把她教好，论起来，着实是我欠她。把她接回来之后，我又把她宠得太过，养成了她目中无人的个性，我虽明知她错了，却总是不忍管束她，直至她对同门下重手……”

这件事，陌天歌曾听洛封雪说过，魏佳思正是被此人重伤的，而原因仅仅是魏佳思领了差事侍奉守静师兄。

“被她打伤的孩子是玄因的徒儿，也是我的徒孙，我便是再疼爱明珠，也不能太过偏心，只得重罚明珠，下狠心管束她。可这孩子早已被我宠坏了，怎么也改不好，甚至变本加厉，完全不知道悔过……我失望不已，一怒之下，就命她去了离此万里之遥的一处别院，若无召令，不许回山！”

陌天歌默默地听了一会儿，问道：“师父，你是想让我让着她一些吗？”

靖和道君望着她，叹道：“你是个聪明的，刚才为师的意思，想必你看得清楚。屈指算来，我令她去别院已有六十年了，这孩子也应该吃过苦了，可她如今的样子。哪有半分悔过？六十年，守门弟子，我的侍女，全部都换了新的，哪里认得她？她既回来，却不知道让人禀告，只是一味胡缠……”

陌天歌在心中仔细算一算，这位她名义的师侄，恐怕也有一百六七十岁了吧？如此行径确实太过胡闹。刚才师父虽是温和待她，态度却带着疏离，而且她这个同门师叔就在场，师父却没有让他拜见，显然根本不准备让她回来。

想到这里，陌天歌觉得自己的醋吃得好没道理。

“我知道了，她只会留一段时间，便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我不予理会就是。”

“嗯。”靖和道君略感欣慰，“她是为师一手带大的，即使是你守静师兄，都及不上她，看她这般回来，我哪有不心疼的？本想着都六十年了，她若知错了，就让她回来。可是她自己错过了这次机会，态度仍然骄横，修为没有半点长进，甚至还学会了糊弄我！看在她父亲的份上，丹药法宝自不会亏待她半分，可太康山，她以后都休想回来！”

看到师父一贯笑mimi没正经的脸上露出冷酷之色，陌天歌知道他是动真怒了。那个女子，着实愚蠢，当着师父的面装作眼泪汪汪的样子，神色之间却不晓得遮掩，堂堂元婴修士，岂是好糊弄的？这样自以为聪明的愚蠢，比单纯的不聪明还可怕。

“师父，你莫要太伤心，此事……着实怪不得你，她与守静师兄一起长大，可守静师兄不是好好的？不管是修仙之路，还是人生之路，都是要自己走的，自己不长进，还能如何？”

靖和道君摇摇头，他岂不知这是安慰：“因材施教，这一点却是师父我不懂得怎么教育孩子，总觉得她是女孩子，娇惯一些也没什么，才让她一错再错。罢了罢了，我给过她多少的机会，她一点也不知道悔过，反倒学会了耍心眼，既如此，那就让她在别院过一辈子吧，什么时候改过了，什么时候再让她回来。”

虽是这么说，陌天歌却知道，靖和道君这是放弃了。对那个女子，她不知该是嫉妒，还是同情。师父说了这么多话，希望她让着些，显然心里还是极疼爱她的，可言下之意，将来却是任由她在别院终老此生，连提点她犯的错都懒了。

再心爱的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始终不肯悔改，疼爱的心终是会冷下来。狠心让她去别院思过，六十年不见，原希望她能改好一些，结果还是如此，岂能不失望？陌天歌自问，换作她自己，恐怕早早就连人都不想见了，何况像师父一般，还如此温和待她。

师父平日里没个正形，为了她却如此伤怀，可知以往如何疼爱她，她却不知惜福。这女子，当真一点也不可怜。

中午一更，更完出门。先不预告下次更新时间了，今天真不知道……

第二卷、仙道渺茫230、冲突

230、冲突

让陌天歌好笑的是。上清宫又来了一个女子，还是嚣张跋扈的那种，梅兰竹菊琴棋书画那一干人终于明白了她的好，于是立刻转了性，三天两天往她这跑，不但通风报信，还煽风点火。

然后，她不但知道了此女的一切相关消息，就连她每天做什么事，见什么人，发什么火都清清楚楚。

这位她名义的师侄，名叫阮明珠，清远师兄陨落之时，她还只有五六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被师父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同时，师父又回了俗世秦家，接回了守静师兄。二人年岁相差无几，从小一起修炼，一起生活。一人住在明心居，一人住在旁边的知礼斋，可说是青梅竹马。

几十年一起生活，阮明珠很自然地认为，守静师兄应该会一直和她在一起的，谁知道，守静师兄却是沉闷的个性，平日里总是埋头修炼，无视她的好意。她心中恼火，想让疼爱自己的师祖为她作主，偏偏这种事情，别人作主是没有用的。

两人渐渐长大之后，修为心性相差越来越大，守静师兄慢慢地不再理会她，不是埋头修炼，就是四处游历，根本不在洞府之中。

阮明珠早就习惯了所有的东西是自己的，但凡要什么，疼爱她的师祖就会立刻送到她面前，哪里受得了守静师兄不理她，越得不到的东西，她就越想要。

可他们的距离，却随着两人的修为差得越来越远。结丹之后，守静师兄搬出了上清宫，阮明珠不想着自己该努力修炼，却处处为难替守静师兄做事的女弟子，最后终于酿成大祸。

这些话。都是秀琴等人传到她耳中的，她们这些人，都不喜欢这位阮师姐，偏偏碍着师祖，不好做什么手脚，就希望陌天歌出头，替她们教训教训。

可惜，陌天歌有听等于没听，只管埋头做自己的事，让她们失望不已。

她当然知道，因为师父咬死了不让她回来，阮明珠现在恼火得很，所以总是不停地找她们这些侍女的麻烦。可她早已应了师父，只能装聋作哑。再说了，阮明珠又没惹到自己头上，找她麻烦做什么？事不关己，陌天歌一向很淡定。

“陌师叔，听说，这位阮师姐都管守静师叔叫师兄呢！”

陌天歌坐在明心居水潭前，抱着飞飞喂食，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清棋看她没反应。转转眼珠，继续说道：“我听说啊，当初师祖想让阮师[www.qinkan.net奇书网]姐改口，阮师姐死都不肯，偏偏守静师叔也不在意。”

陌天歌继续淡定地“嗯”一声。

秀琴只好接着说道：“陌师叔，你有什么想法吗？”

将一枚灵果喂给飞飞，放它自己溜达去，陌天歌道：“没什么想法。”

秀琴和清棋对看一眼，不死心：“难道您不觉得阮师姐太……那个了？”

可惜陌天歌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们，看得她们心里发毛，才说道：“那你们想怎样？我出面去教训她一顿？”

秀琴清棋“呵呵”一笑，又悄声道：“这位阮师姐对师叔您很不满呢！听说您现在住在明心居，差点把自己屋子都砸了，虽然最后忍下来了，却背地里一直骂您！”

“对对对！”清棋接过话头，“那天我都听见了，那位阮师姐说您也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凭什么让师祖另眼相看，凭什么就能拜师祖为师，凭什么住在明心居，还说，您把自己当回事，师祖最喜欢的还是她……”

一边听秀琴清棋搬弄是非，陌天歌一边翻弄手中的书，听到此处，终于抬了抬眼。

秀琴清棋暗喜，以为把她说动了，谁知陌天歌只是说道：“你们在这说闲话，师父不会知道吗？”

“呃……”秀琴清棋顿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上清宫的事，哪里逃得过师祖的眼睛？端看师祖的态度罢了。

陌天歌就笑笑，站起身拿书本敲了敲二人的肩：“早晚要走的人，你们那么留心做什么？她自以为聪明，你们何必跟着傻？”

秀琴清棋对看一眼，突然了悟，当下笑道：“陌师叔，多谢你提点。”

陌天歌挥挥手，什么也没再说，打算进修炼室。

却在此时，听到外面一个声音：“哇，这是什么东西？好可爱！”

陌天歌抬头往明心居门口看去，蹙起了眉头。

秀琴清棋一看，连忙往外面走去，不多时，响起两人的声音。

“见过阮师姐。”

“嗯。”阮明珠傲慢的声音，仿佛她们叫的是师叔。

“阮师姐，”秀琴说道，“这是陌师叔的灵兽呢！”

“嗯？”阮明珠的声音微微提高，“是吗？这是什么灵兽？怎么我从来没见过？”

清棋答道：“这是腓腓，是陌师叔从东海寻来的，很少见的！”

“腓腓？”阮明珠显然没听说过，喜道。“长得跟狸猫一样，全身金色的，真可爱！”

飞飞的模样，相信女子看了没几个不爱的，浑身金色，没有一丝杂毛，圆溜溜的眼睛，尖尖的尾巴，短短的四肢，又十分通灵性，哪怕当年的小火。可爱程度犹有不及。自带了飞飞回家，琴棋书画等人时不时地都凑过来看，飞飞又脾性温和，被她们逗弄也不生气，十分招人喜爱。

不过，知道陌天歌很重视这只灵兽，哪怕是逗弄，她们也一直小心地把握分寸，此时小心地提醒了一句：“阮师姐，飞飞可是二阶灵兽呢！”

“我当然看到了！”阮明珠不快地回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又道，“这是陌师叔的？她人呢？”

叫陌师叔三个字时，不情不愿，问及她人在何处，也是没有半分尊重的样子。

清棋道：“陌师叔就在明心居内，阮师姐可要拜见？”

“拜见？”阮明珠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词，过了一会儿，终是说道，“好吧。”

陌天歌以为她会让秀琴清棋二人进来禀告一下，结果明心居的门当下就被撞开了，阮明珠阮大小姐抱着飞飞直接走了进来。

陌天歌皱了下眉头，看到被她捏在怀里的飞飞，神念一动，飞飞便挣了开来，跳下了阮明珠的怀抱，向她跑来。

“喂！”阮明珠叫道，“你跑什么跑！”便要追上来。

陌天歌抱起飞飞，目光淡淡：“有事吗？”

眼看着飞飞跳进陌天歌的怀里，理都不理她，阮明珠气哼哼的瞪了一会儿，才想起她这个主人来，稍稍收敛了周身的散漫，说道：“陌师叔，这只腓腓送我可以吗？”

虽是问句，可从称呼到内容，却没有半点诚心。从头到尾。更是连行礼都没有。

陌天歌道：“这是我的契约灵兽，恐怕不行。”

听到拒绝，又看到她冷淡的态度，阮明珠立刻竖起眉头，叫道：“那你解除契约啊！”

此话一出口，陌天歌还没什么表情，秀琴清棋二人惊呼一声：“阮师姐！”

在昆吾，一般的灵兽都是没孵出来就认主的，这种契约，一般一生都不会解除，想要解除，主人自身会损伤精血。

这阮明珠，并知道她与飞飞之间是从属契约，而非认主契约，却如此理所当然地出口，竟是根本没把别人的损失放在心上。

偏偏阮明珠还一无所觉，追问：“怎么样？答应我了？”

陌天歌皱了皱眉头，慢慢说道：“飞飞不送人。”

“你——”听到这句，阮明珠脸色大变，也许是想到今时不比往日，脸色变化许久，终于还是忍了下来，说，“陌师叔，你把灵兽送我，我就让师祖给你补偿好不好？”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三人侧目。

清棋忍不住了，叫道：“阮师姐，师祖对陌师叔从来有求必应，师叔要什么，只管与师祖说就是。”这话却有示威的意思，师叔想要什么，向师祖要就是，何必要她开口？

阮明珠一下变了脸色，清棋这话，分明让她下不了台。她本想再忍忍，终是没有忍住，怒声道：“师祖一向疼爱我，不就是我六十年不在吗？你们竟敢小看我！一个半途插上来的徒弟算什么？你以为她会比我重要？”

陌天歌暗暗勾起嘴角。师父的态度她清楚得很，要说重要嘛，她在师父心中确实及不上阮明珠，可师父也不是不讲道理偏心之人，任由阮明珠说什么是什么。而且，师父现在分明对她死了心，岂还会纵容于她？这个阮明珠，一百多岁了居然还是这样的个性，真不知道她这把年纪都活到哪去了！

秀琴清棋没接话，这种话，她们两个侍女不好说。可她们也不想忍下这口气，目光便一直扫着陌天歌。

终于，陌天歌不负众望地开口了，只听她慢吞吞地说道：“阮师侄，这只灵兽我是不会送人的，你若想要的话，自去向你师祖开口吧。”

阮明珠唤一声陌师叔，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此时听得陌天歌理所当然地叫一句阮师侄，心里十分恼火，又听她咬死不肯将飞飞送她，这火烧得就更旺了。

“你——”阮明珠瞪了她一会儿，怒声道，“你别后悔！”扭头就走。

看到她被陌天歌气走，秀琴清棋脸上都露出解恨的表情，却听陌天歌又慢吞吞说道：“你们两个——哦，不是，你们十六个省省心吧，别想利用我对付她，好给你们出气。上清宫的事务一向不瞒你们，我也老实说，她在这住不了多久，看在师父的份上，你们也别找她麻烦了。一个已经被师父放弃的人，有必要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231、执迷

231、执迷

“师祖！”阮明珠哭着跑进上清宫大殿。

靖和道君原本笑mimi地说笑话。看到她进来，收了神色，语气淡淡：“这是怎么了？”

阮明珠眼泪汪汪，说道：“师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陌师叔的灵兽很好玩，所以才想向她要，不是要惹她生气。”

靖和道君慢慢蹙起眉头：“然后呢？”

阮明珠低着头，掩饰住眼角的恨意：“陌师叔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说完好半天都没反应，阮明珠再抬起头，却见靖和道君坐在龙椅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来：“明珠。”

“嗯？”她有些搞不明白师祖的态度。

靖和道君望着她，神情淡漠：“天歌对待身边的东西，一向很珍视，你要的虽是灵兽，她却视为伙伴，所以她才不肯给你。”

阮明珠一怔，没料到师祖是这样的反应。

靖和道君接着说道：“你若无事，就回去好好修炼吧，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还有几十年时间。若是不能结丹，以后就难了。”

突然提到结丹这个问题，阮明珠怔了一怔：“师祖……”

“难道你不想结丹吗？”靖和道君望着她，眼神锐利，“心里装着那么多东西，怎么结丹？天歌年岁比你小很多，少时又颠沛流离，她如今已是筑基后期，很快就会筑基圆满，冲击结丹。你呢？你自小由我亲自教导，二十一岁就筑基成功，应是天之骄子才对，为什么如今一百七十多了，却还只是筑基中期？这六十年，你都在做什么？为什么毫无寸进？！”

靖和道君神色严厉起来，阮明珠心口一抖，结结巴巴道：“师祖……那，那云岗山灵脉太差劲了，我在那修炼，根本就没效果……”

“是吗？”靖和道君仍然这样望着她，“那我这些年给你送去的丹药呢？虽然没有叫你回来，可你的份例，师祖可从来没有克扣你的，便是硬吃丹药，六十年的时间，也够你到中期顶峰了吧？”

阮明珠低下头，没说话。

靖和道君又放柔了神色。轻声道：“好了，你别想无关的事，好好去修炼吧。此次师门召集弟子回山，是有重要的事情，你若能做好，对你只有好处。”

“……”阮明珠沉默许久，终于老实应下，“知道了，师祖。”

冲出上清宫，阮明珠脸色通红，看到守门弟子一副探究的表情看着她，眼中暗有敌意，便怒道：“看什么看？！”

被她喝斥，守门弟子收回目光，没有回骂，脸上却浮起不屑。

“你——”正要发脾气，想到这里是上清宫门口，阮明珠咬牙忍了下来，一挥手抛出飞行法器，飞上半空。

看到她离去，那守门弟子。才轻轻哼了一声，低声咕哝：“真把自己当回事……”

阮明珠飞到一处无人的山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是自己的目的地。她落了下来，走向隐藏得很好的洞府。

“师兄，师兄！你在吗？我是明珠！”她喊了两声，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音，又继续叫道，“师兄！你出来见见我，我是明珠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洞府的门才打开了，她大喜过望，正要冲上去，却是一怔，沉下脸色：“你是谁？！”

开了洞府出来的正是叶真机。他看到阮明珠，也是一愣：“你又是谁？”

阮明珠沉着脸色，往里头看去：“我师兄呢？”

叶真机摸了摸头，奇怪道：“你新来的吗？走错地方了吧？”

“这里就是我师兄的洞府！”阮明珠瞪着他，“小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师兄的洞府里？”

“你又不是我姑姑，这里哪有你的什么师兄。”叶真机虽是好脾气，但别人语气这么冲，他也就不客气了，“你快走吧，我师父虽然和气，但是有人这么不懂礼貌，他也会生气的。”

“师父？”阮明珠探头看了看，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你是我师兄的徒弟吧？你告诉他。我是明珠，他就知道了。”

看到叶真机没动，阮明珠又叫道：“你快去啊！”

她指使起人来，着实不客气，叶真机是个老实人，没发火，只是皱着眉头道：“你师兄是谁？我师父正在修炼，没头没脑地去打扰他老人家，他会生气的。”

“你——”

阮明珠正要发火，就听洞府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真机，让她进来。”

阮明珠大喜：“师兄！”说着便冲进洞府。

“哎——”叶真机看她这模样，更加不解了。这到底是谁啊？师祖在师父之后不是只收了姑姑一个徒弟吗？哪里又蹦出来一个人喊师父师兄的？

不过，既然师父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关了洞府，慢吞吞走回厅堂里，想了想，没回自己的修炼室，而是坐到正蜷成一团修炼的小火旁边，假装看护着灵兽的样子。

其实，小火已经是三阶灵兽了，修为始终比他还高，根本不用他看护。这段时间小火又在埋头修炼，师父说，好像又要晋阶了，所以他才没把小火送回去。

师父的修炼室门没关，叶真机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师兄！”看到秦羲，阮明珠激动不已，几步冲到他面前，眼含热泪，“师兄，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秦羲仍维持着修炼的姿势。睁开眼，淡淡扫了她一眼：“明珠，不管是按修为还是辈分，你都该唤我一声师叔，而不是师兄。”

阮明珠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和师祖都待我这么冷淡？都六十年了，你们还不能原谅我吗？”

“这是两码事。”秦羲语气仍是冷淡的，几乎不包含任何情绪，“以前我们年纪小，才由着你胡乱称呼，今时不同往日，你我都已经不是小孩了，该怎么做心里应该明白才是。”

“可师兄在我心里始终都是师兄！”阮明珠脱口而出，“要不是我爹是师祖的徒弟，师祖不好收我为徒，我们就是师兄妹！”

“但事实如此。”秦羲道，“六十年了，你还没明白这个道理，莫怪师父待你冷淡。”

他语气虽平和，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阮明珠又是怔了怔，忽然低头痛哭出声。

哭了一会儿，她抽抽噎噎地说道：“我真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和师祖都这样待我？不就是打伤了一个弟子吗？门派私斗的又不是只有我们，那个人又没什么事。你和师祖……让我一个人留在云岗分院，那里那么偏僻，其他人都不理我，我……我在那里过得好苦……”

如果这番话是在靖和道君面前哭诉，也许她会得到一句安慰，可偏偏听她说这番话的人是秦羲，只见他木无表情，仿佛在他面前哭的是个木头人，他自己也是个木头人。

阮明珠哭了一半哭不下去，只好擦了眼泪，红着眼睛看着他，软声哀求：“师兄。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让师祖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不会再惹事了，以后都听你们的话，好不好？”

秦羲没说话，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阮明珠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师兄，师兄你忘了吗？你刚来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呆在后山，每次都是我去找你，你才肯回来……”

说到往事，秦羲的目光才动了动，阮明珠还以为他会软下心肠，但却仍然听他声音冷淡：“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若是当初的明珠，师父又怎会让你独自去分院，六十年没让你回来？”

阮明珠呆了呆，急急说道：“师兄，难道你现在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了吗？我们……我们一起长大，差不多一百年时间，难道你一点情分也没有了？”

秦羲注视着她，静静地说：“我早与你说过，我的眼中只有大道，其他所有的事情，我都觉得不重要。你要的东西，我没有，你又何必强求？”

“师兄！”阮明珠喊了一声，呆呆地看着他木然的表情，眼泪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我……我不求你回应我，我只求你能像以前一样，会亲切地叫我，提点我修炼，没事会与我聊天……这样也很过分吗？”

说着这番话的阮明珠是哀切的，没有嚣张跋扈，只有欲求不得的痛不欲生。

秦羲忽然一痛，觉得自己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但他很快便镇定了心神，声音平静：“明珠，你始终都不认为自己错了吗？”

阮明珠低着头，负气地摇头：“不就是伤了一个弟子？我们修仙之人，打伤一两个人算什么？你和师祖还不是杀了很多人？我还没有……”

“不是因为你伤了人。”秦羲打断了她的话，“可以得到的，努力去争取，得不到的，就该痛快舍弃。你因为自己得不到，就迁怒于别人，甚至对同门下手，你还不觉得你的心境已经扭曲了吗？师父太纵容你了，纵容得你什么都要得到，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都能让你得到的？你若没有师父，你能得到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话意却严厉，望着阮明珠，目光没有一丝波动：“明珠，我不是师父，不会教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是我知道，我与你本是两路人，即使一起长大，也终是走不到一块去，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32、两兽相争

232、两兽相争

阮明珠默默地走出秦羲的洞府。再默默地飞回上清宫，一句话也没说。

说到此处，已是说尽，再说什么，都无意义。

她一走出洞府，叶真机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修炼室：“师父！”

秦羲盘膝而坐，维持着修炼的姿势，眼睛都没睁开：“听够了？”

叶真机抓头，嘿嘿笑道：“我可没偷听，只不过凑巧看着小火……”

“我也没说你偷听。”秦羲睁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视线，“你心虚什么？”

“我……”叶真机没话说，只好凑上前，“师父，这是谁啊？为什么她喊你师兄？师祖在你之后不是只收了姑姑一个弟子吗？”

秦羲道：“她是你清远师伯的女儿，名叫阮明珠，论理你应该叫一声师姐。”说完，他抬眼看着叶真机，“你还想知道什么，直说就是，不用遮遮掩掩的。”

“呃……我还想知道这位师姐是怎么回事？她喜欢师父吗？她又做了什么事。为什么师祖不让她回来？”

这一堆问题，让秦羲沉默了好一会儿。

叶真机等了等，没听到回答，又叫道：“师父？”

秦羲停止神游，慢慢说道：“明珠……是我自小的玩伴。被你师祖带到太康山时，我还只有八岁，明珠那时也只有五六岁，她的父亲，也就是你清远师伯在此前陨落了，你师祖怜惜她，就将她带在身边。那时候的明珠，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我性子孤僻，不爱与人打交道，明珠怕我孤单，总是拉我一起玩，我也一直当做妹妹看待……”

“因为清远师兄的缘故，我师父对明珠比对我还要好。师父对我要求很高，可对明珠却有求必应，不管她要什么，师父都会送到她手上。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明珠慢慢地变了。我们长大了，筑基了，明珠开始变得蛮不讲理，变得霸道多疑。筑基之后，我经常外出。回山之时，就闭门修炼，与她少有来往，不知道她的性格会变得那么可怕。”

“再后来，我结丹了，师父另赐了洞府，我就搬出了上清宫。那时我还太年轻，一心埋头苦修，根本不想收徒，若有什么杂事，就从诸位师兄师姐的弟子中挑几位来做。明珠也不知怎么的，总是为难这些弟子，偶尔被我撞到，说了她几次，她当面应下，下次却变本加厉。三番两次如此，我渐渐就不喜她了……”

听到这里，叶真机忍不住插话：“师父，那时候你可知道阮师姐喜欢你？”

这么直白的问法，秦羲抬头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

叶真机“嘿嘿”一笑：“师父，我只是说实话。有眼睛都看得出来，那位阮师姐喜欢师父，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秦羲皱皱眉头：“你小子这么多话，是跟谁学的？我可记得你姑姑并不爱说话。”

叶真机道：“就是因为姑姑和师父你都不爱说话，我才要多多说话，不然多无聊？”话题又转回来，“师父，你到底知不知道？”

被缠得无可奈何，秦羲只好说道：“原本不知道，后来有次听到她与别人说话，才知道此事。”

“那师父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需要什么反应？”秦羲漠然，“我既不会回应她，自然当不知道。”

“……”叶真机看了秦羲的脸，研究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师父，喜欢你的人，可真倒霉。”

秦羲仍然一脸冷漠：“即使倒霉，也不关我事——你问完了没？”

“没！”叶真机立刻叫道，“师父，那为什么阮师姐这六十年都不在呢？她做了什么伤害别人的事？”

面对这没完没了的问题，秦羲叹了口气，若是旁人，他根本不会答，赶出去了事，可这个偏偏是他徒弟，还是惟一的徒弟。他心里也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对真机也太好了，好得这小子眼里都没尊卑了？

虽是这么想。问题还是回答了：“那时，你玄因师祖门下有位女弟子在我洞府中做事，明珠生了嫉妒之心，趁我不在时对那弟子动手，将对方打成重伤。同门相残，本就是门规严厉禁止之事，原因还是如此微末小事，所以你师祖震怒之下，亲自对明珠进行惩戒。可明珠死不悔改，你师祖就勒令她离开太康山，去了一处偏远的别院，若非传召，不许回来。”事情说完，秦羲又横了他一眼，“这些话，你听过就算，可不许传出去。”

叶真机聪明地立刻保证：“那是当然，师父说什么，我从来都照做的。”正说着，一只全身火红的灵兽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走进来。

“呀，小火！”叶真机抱起它，“你不是晋阶吗？怎么还是三阶？”

小火吱吱叫了两声，秦羲看了看。道：“它晋阶失败了。”晋阶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哪怕小火这些年吃了不少丹药。

叶真机眼珠一转，说道：“师父，既然小火晋阶结束了，我把它送回去？”

“嗯。”秦羲闭上眼，摆出继续修炼的样子，“要去就快去。”

叶真机没说二话，抱着小火，就溜出洞府，往上清宫飞去，嘴里嘀咕：“这么有趣的事。一定要告诉姑姑！”

可惜，等到他把小火送回去，兴冲冲地提了个头，陌天歌只回了一句话：“我都知道了。”

叶真机睁大眼：“啊？姑姑你从哪里知道的？”

陌天歌好笑地望着他：“你忘了？这个上清宫，可是有十六个三姑六婆。”

“哦……”叶真机摸摸脑袋，“也是，秀琴她们天天都这么无聊，应该早就打听出来了。”

陌天歌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火，有些惊讶：“这是小火？晋阶后变成这样了？”原来的小火可没有这么漂亮的皮毛，现在这模样，哪里还像昆吾随处可见的烈火兽？

叶真机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小火晋阶三阶时就像变了只灵兽似的，师父说，可能是发生了变异。”

“变异？”

“嗯。”叶真机也不甚了解的样子，“师父说，小火不知道吃了什么，体质早与普通的烈火兽不同，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陌天歌若有所思。小火前期一直被她扔在虚天境中，定是在里面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灵药，才会变异。

“吱吱！”一团金毛从明心居的门口显过来，看到陌天歌手中的红毛，立刻两步并做一步，跑过来一跃，试图抢回自己的位置。

陌天歌伸手一捞，把飞飞换到另一只手中，免得踩坏了小火。

小火看到了这个浑身金光的团子，一下在陌天歌的怀里立起来，瞪圆了眼睛。

叶真机见此，叫道：“姑姑，这是什么？”

“这是腓腓。”陌天歌看这两只灵兽先是好奇地看着对方，然后小火前腿迈前一步，想要占据更多的位置，飞飞见状，不甘示弱，也站了起来。

两只灵兽一金一红，彼此一点也不友好地互相瞪视。

“诶？它们要打起来了？”

兴高采烈要看两只灵兽自相残杀的叶真机。被陌天歌瞪了一眼。

小火先是瞪着飞飞，瞪了一会儿，也许觉得自己修为比对方要高，不应该那么失去风度，就昂着头，从陌天歌怀中跳下，冲飞飞“唔唔”叫了两声。

看它自己跳下，飞飞先是大喜，可是看到小火挑衅的样子，明白过来，也瞪着小火。

小火伸出爪子虚空抓了下，似乎是威胁的意思。

飞飞瞪了一会儿，也从陌天歌怀里跳下，与小火对峙。

两只灵兽瞪着对方，互相绕起了步子，似乎在选择哪处下嘴。

叶真机看得很兴奋，问道：“姑姑，这也是你的灵兽？有什么本事？能打得过小火吗？”

陌天歌正在犹豫自己身为主人，是不是应该去劝架，听到叶真机的问题，她思考了一下：“飞飞能力特殊，似乎没见它打架……”在碧轩阁，她听说过，腓腓一般没什么攻击力，可是却有奇异的能力，各种妖兽，都不会主动攻击它们。

可是眼前所见，分明是小火去挑衅了飞飞，那飞飞会怎么应对呢？还有小火，晋阶三阶，又变异了，应该有特殊的能力吧？

两只灵兽并不知道它们的无良主人存心要看它们互殴，绕了一会儿圈，小火先动了，它口中喷出太阳真火，往飞飞一身金毛燎烧而去。

可以想像，这把火如果烧上正着，飞飞这一身金毛就会变成了黑炭，毕竟这可是太阳真火，拿来煅烧各种灵药灵物，很少有烧不化的。

可飞飞却轻巧地跃了起来，避过了太火真火，叫了一声，爪子一抬，手心放出雾濛濛的一道光，照到小火的头上。

然后，就见小火停下了施法，脑袋慢慢地耷拉下去，眼睛开始迷糊……

叶真机奇道：“迷魂术？”

听到声音，小火一下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望着飞飞愤怒地低吼了一声，一挥掌，带着太阳真火再度扑上去。

飞飞一惊，抬头看了叶真机一眼，扭头就跑。

两只灵兽一前一后，在院子里追逐起来，从屋前到屋后，水花溅了起来，泼得满地都是，药田被踩踏得一团凌乱。

“姑姑！”看到这情况，叶真机慌忙道，“灵草，灵草踩坏了！”

陌天歌却看得很有兴趣：“坏了就坏了。”

小火显然比原来凶猛多了，飞飞虽然修为不及，那类似迷魂术的法术却相当特别。

下一章应该有，不知道什么时候……

第二卷、仙道渺茫233、被发现了吗？

233、被发现了吗？

两只灵兽，直闹得鸡飞狗跳。把明心居糟蹋得不像话。

住在附近的秀琴清棋跑过来一看，脸都绿了：“陌师叔！”她人在，明心居可是她们在收拾！

陌天歌抬手制止她们：“等会儿。”

秀琴一跺脚：“再等房子都烧了！”

小火喷出来的可是太阳真火，这会儿已经把篱笆给烧着了。

陌天歌从来不是喜欢故意折腾别人的人，看到秀琴清棋二人急得团团转，虽然觉得无趣，还是用神念唤回两只灵兽。

飞飞倒也罢了，与她存在契约，小火却是因为虚天境的关系，与陌天歌存在一些神秘的联系。此时收到神念，还是恶狠狠地追了一会儿，看到飞飞扑进她的怀抱，才甩着尾巴跑过来，也趴在她的腿上不动了。

“行了，你们俩以后不许打架，要亲如兄弟，知道吗？”一边训话，一边摸出两颗丹药喂给它们，心里在想，也许该捡个时间跟小火也立一个灵兽契约？

飞飞倒也罢了，这些天在虚天境里不知道吃了多少灵草灵药。只是很欢乐地接过她的丹药，小火看到这丹药，眼睛就一下圆了。陌天歌出乎意料二十多年没回，它的丹药早就吃完了。

又喂了小火数颗丹药，看到它熟门熟路的跑到小厅里找个角落蜷起来修炼，陌天歌转回头，问叶真机：“小火是什么时候晋阶的？”

叶真机想了想，说：“好像是十五年前，我快把丹药喂完的时候。”

“那怎么现在已经三阶顶峰了？”陌天歌不解，“丹药若是吃完了，没道理修炼这么快吧？”

叶真机答道：“我跟师父说起这件事，师父这些年一直没忘了给小火炼丹。”

“……”陌天歌想了想，一惊，“你把小火的丹药给你师父看过没？”

“嗯……”

听到叶真机的回答，陌天歌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给你的丹药，不管是你吃的还是小火吃的，都不能给别人看吗？”

看到她蹙起眉头，叶真机惶然：“姑姑，不是我给师父看的，是师父看到小火在吃丹药，拿过去看了。”又不解，“师父看完了没怎样啊，怎么了？”

“你师父看了没怎样？”陌天歌镇定下来，看了眼正在收拾药田的秀琴清棋，根本没注意到这边，“他说什么没有？你详细地说一下他的反应。”

叶真机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一五一十说道：“师父看了那丹药好久，我本来也担心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师父最后只是说，这丹药他也会炼，然后说这颗给他研究下，到时还我一瓶。他是师父，我哪里敢说不好？而且后来，师父也没说不对，我就放下心来了。”说到这里，叶真机小心地问，“姑姑，丹药到底是有什么问题？不能让别人知道吗？”

陌天歌冷汗涔涔，她该怎么说？这位守静师兄的炼丹术，当年洛封雪曾说过，是清泉峰最高的，就连师父都及不上他，他会没看出那颗丹药有问题？那颗丹药不过是普通的给灵兽吃的兽灵丹，可是材料却是最起码有千年以上的灵草。谁会用千年灵草去炼制兽灵丹？普通人最多用几十年的，最高也不过百年。

她深吸一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了一下：“那他可曾见过你服用的丹药？”

叶真机道：“没有。师父虽然奇怪为什么我资质不高修炼却快，但并没有具体问过。”

陌天歌稍稍松一口气。再次慎重告知：“记着，以后我给你的丹药，不管是什么，都不能给别人看，就算是像这样的意外也不行。”

叶真机虽不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想了想，又担心地问，“姑姑，让师父知道了，要紧吗？”

陌天歌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这事让姑姑自己想想。”

“哦……”

叶真机乖乖地去了，陌天歌望着他的背景，面沉似水。

虚天境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哪怕是待她有如亲子的师父。修仙界的人，谁受得起这满园灵药的诱惑？便是化神修士也不能。

可是，他知道了没有？陌天歌一点也没把握。假如他知道了，那师父知道没有？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汗都下来了。仔细地回想回来的事，师父……似乎很正常，没有露出一点特别的情绪来，秀琴等人也很正常。想必那人就算意识到不对，也还没有跟师父说吧？另外，看到一颗丹药，并不能说明更多的问题，也许他也只是心存疑惑而已，毕竟谁能猜出真相来？

但怎么说，泄漏出此事，都不是好事。想了一会儿。陌天歌起身，决定去探一探那位师父的口风。

刚刚跨出明心居的门，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正是那位阮师侄。

陌天歌早知道她在外面，看到她，也懒得招呼，只当什么也没看到，自顾自往前头走去。反正，不管怎么说，也该是身为小辈的阮明珠先招呼才是。

阮明珠确实招呼了，只是这招呼的语气实在不好听：“站住！”

陌天歌想了想，听话地站住：“阮师侄，有事吗？”

阮明珠脸色变幻，终是问道：“那小子跟是你什么关系？”

“哪个小子？”陌天歌挑眉。

阮明珠跺脚：“就是刚出去的那个小子！我师兄的徒弟！”

你师兄的徒弟？陌天歌在心中暗暗摇头，不管怎么说，真机是我师兄的徒弟才是吧？

心中虽这么想，表面却淡定：“你说真机？他是我侄儿，怎么，有问题吗？”

“你侄儿……”阮明珠神情难看，“怎么会是你侄儿？”

陌天歌觉得好笑，勾起嘴角：“怎么不能是我侄儿？阮师侄，你管得太多了吧！”说到阮师侄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提醒这个目中无人的女人，她才是师父正经的徒弟。

“你——”阮明珠却被激怒了，可她颤抖着唇，始终说不出话来。

既然答应过师父不找她麻烦，陌天歌也不想继续刺激她，便道：“我还有事，就不陪师侄你闲聊了。”说罢，甩下阮明珠，自顾自去了。

阮明珠不知是气是苦，始终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走到上清宫大殿。靖和道君正靠在那里闭目养神，周身一个侍女也没有。

陌天歌走近：“师父！”

靖和道君睁了睁眼，又闭上了：“有事？”

“没事，就是二十多年没回来，想跟师父聊聊。”

靖和道君勾起嘴角，笑了笑：“是不是明珠招惹你了？”

陌天歌摇头：“即便她招惹我，我也会当没看到。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小孩，与她计较又有什么好处？”

听得此话，靖和道君眼中流露出又伤感又欣慰的神色：“总算我没教坏了你……”

陌天歌笑笑，转而问道：“师父，我就奇怪了，为何她一门心思认准了守静师兄呢？以师兄那个性，别人也就算了，她日日相处，对她而言，师兄的个性岂不无味？”

靖和道君苦笑：“她哪里是真喜欢？不过是得不到，就一门心思想要而已。只能怪我把她宠成这样的个性，想要什么就非要得到手，好不容易有件东西她得不到，所以就入了魔障。”说到此处，心中暗想，那小子一开始不也是这样？倘若没有遇到化神修士那回事，只怕他根本不会对天歌有了这样的心思，最多只是略有好感吧？偏偏突然间有两位化神修士横亘在他面前，让他好感落空，所以就存了执念，越得不到，执念就越深，到最后就入了魔障。

要说那小子喜欢天歌什么，恐怕他自己都说不出来。原来仅仅只是欣赏，只是关注，只是好奇，如果没有其他的因素，也许一世也就是这样了，或者，几百年过去，这种感觉也慢慢地淡了。可偏偏又出现了那样一件事。让他落入了自己的心理陷阱。越得不到，就越关注，心思放得多了，渐渐就舍不去了。

有些感情，本就算不清开始，甚至，没有开始。

陌天歌被靖和道君的眼神看得发毛，那可怕的念头又出现了。师父当真知道了吗？这是试探？

好一会儿，靖和道君才收回目光：“别管明珠了，等事情结束，让她回分院就是，这里是留她不得了。”

陌天歌松了一口气，这语气，没有任何异常。想了想，她问：“师父，守静师兄是不是快结婴了？”

提及此事，靖和道君脸上反而出现忧色，略有踌躇：“他已结丹圆满，结婴之物也早已准备好，照理说，是可以闭关结婴没错。”

陌天歌看靖和道君难得地忧愁着，忍不住问：“难道师父觉得有问题？”

“难说。”靖和道君摇头，“我总觉得这小子结婴会遇到大问题，可偏偏他自己意志坚定，阻止不了。”

“大问题？”陌天歌默默地想，师父早就说过，他太着急了，可为什么之前他从来没有出过这种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心境出现师父都觉得难办的问题？

“也罢，就让他结一次婴吧。”靖和道君淡淡说道，眼中忧色却没褪去，“那孩子从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又一向有主见，若是不让他去，只怕他自己也不甘。等到他失败了，自然就会去解决了。”

这一章迟到太久了，刚吃饱回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第二卷、仙道渺茫234、教育小孩

234、教育小孩

失败，还没开始结婴。师父就认为他会失败？

陌天歌半晌无语，说不清心中的滋味。

许久之后，她说道：“师父，我昔日遇到两位化神前辈之时，曾得到一批数千年的灵草，只因以我的境界还用不上，所以一直放着。若是守静师兄需要的话，不妨先用来炼丹，想来对他结婴还是有帮助的。”

靖和道君抬头望着她，眼中有不明意义的神采：“数千年的灵草？一批？如今千年以上的灵草可不好得，你愿意拿出来？”

陌天歌笑笑：“自从来到玄清门，门派给我的弟子份例从未小气过，可以说，我如今一身宝物，泰半来自门派，若是没有门派，没有师父，我什么也不是。如果师父觉得需要的话，我当然愿意拿出来。”

“哦……”靖和道君的神色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欣慰，想了一会儿，摇头：“还是不必了。那小子的个性，从来小心谨慎，我也为他检查过，准备的只多不少，若是这样还失败，只能算他气运不佳。再说，你也该好好为你自己结丹准备一下。为师记得，你自己炼丹术也过得去吧？”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徒儿的炼丹术不过尔尔。”

靖和道君却笑：“你这丫头也太谦虚了，我见你平日从未出去找过炼丹师代炼，就知道你炼丹术绝对超过门派中的炼丹师。你结丹之事，师父会为准备无尘丹等物，但是你要修炼到筑基圆满，却还要十几二十年好磨，该准备什么，自己看着办，若有想不下来的，只管跟为师说。”

“多谢师父。”陌天歌心怀感激。在外物之上，这个师父从来不吝啬，无尘丹等物虽是师门自有定例，但凡筑基圆满的弟子都可以分发得到，可师父既然说给她弄来，就绝对不止一份。

靖和道君想了想，又道：“此次主峰法阵之事，你也不必尽全力，此阵为师进去探过，威力极大，虽无性命之危。却少不得会受些伤。你如今结丹要紧，能不伤就别伤，差不多就别进了，否则得不偿失。”

“知道了。”陌天歌应了下，过一会儿，又问，“师父，我要结丹，你让我先到外面游历一番，那守静师兄呢？为什么都闭关三十多年了，结婴之前还不用先出去？”

靖和道君正玩弄着手中的一件小法宝，听得此话，玩味地抬头看她：“我说，你今天怎么好像一直在打听那小子的事？你以前可不是那么爱打探消息的。”

“呃……”陌天歌眼珠一转，撇清：“师父你想太多了，那不是因为真机现在跟着他么？若是守静师兄能结婴，真机的身份可是水涨船高了。”

“是吗？”靖和道君斜眼看她。真机眼下不过筑基初期，想要到中期，最起码也还要一二十年呢，离结丹远得很，需要一个元婴师父么？

“当然！”陌天歌咬死。“师父你快说！”

靖和道君漫不经心答道：“这小子什么事都会自己搞定，其实以他的心境，结婴并没有问题，若不是他心有魔障，我也不会担心……”

“魔障？”

“没什么。”靖和道君立刻圆了话意，“结婴最重要的就是心魔这一关，很多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了心魔，导致结婴失败。这小子这么急躁，显然被魔障缠住了，所以我才担心。”

“……”陌天歌当然听得出来，靖和道君没有说实话，不过此事重大，不告诉她也很正常。最重要的是，她拐弯抹角说这些，就是想看看那位守静师兄到底有没有对师父提及那颗丹药的事，现在看来，师父的反应很正常，应该是没有。另外，她提及两位化神修士，若是日后问起，完全可以解释那颗丹药的材料来源。

想到此处，她找了个理由走人：“刚刚小火把药田给烧了，我去看看秀琴她们收拾好了没有。”

“诶？你不是要跟师父聊聊么？这么才说这么两句话就要走？”

“聊完了。”陌天歌头都没回，往后头去了。

留下靖和道君一个人嘀咕：“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奇怪。”

发现没事，陌天歌恢复了愉快的心情，走到明心居前，却发现阮明珠还站着。

这个她觉得嚣张跋扈的女子，此时是失魂落魄的。呆呆地看着在明心居内忙忙碌碌的侍女们，目光中满是失落。

看到她过来，阮明珠似乎惊了一惊。

陌天歌看她好像不想打招呼，自己也就不说什么，便要进明心居。

背后阮明珠却忽然出声：“陌师叔。”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其他情绪，听起来可爱了许多。

陌天歌转过身：“阮师侄，有事吗？”

阮明珠咬着唇，犹豫了许久，开口道：“陌师叔，可愿意到我的知礼斋去坐一坐？”

陌天歌怔了怔，几乎怀疑听错了。这个是阮明珠么？听她唤阮师侄，一点情绪也没有，而且还带着些微哀求地请她去坐一坐？

“陌师叔？”阮明珠又喊，哀求之意更浓，“我……她们都不跟我说话，我只想找个人说说……”

陌天歌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院子，秀琴等人还在忙碌，弄脏了倒没什么，几个小法术就可以搞定，但是刚才两只灵兽还踩坏了药田，估计要一段时间处理。沉吟了一下，她松口：“好吧。”

阮明珠闻言一喜，起身带路：“陌师叔。走吧。”

陌天歌跟在她身后，一边往知礼斋走去，一边心中警惕。虽然她不认为阮明珠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可毕竟这是位出了名跋扈的主，什么都敢做。

知礼斋离明心居并不远，也是一个差不多的小院子，其中之物却奢华得多。

阮明珠将陌天歌请进去，笨手笨脚地把她让进小厅，请她坐下。

陌天歌见她这事做得倒是没有半点差错，可见还是知礼的，只是跋扈惯了。不想做而已。再看她自己也坐了，竟是连茶都没有一杯，又有些无言。像她们这些筑基修士，虽已是不食人间烟火，饮茶却是一种习惯，更是待客之道。

“陌师叔。”坐在她面前，阮明珠低着头，“我离开门派六十年了，所在之地又偏僻，对门派之事全不了解，你可否与我说说？”

陌天歌淡淡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阮明珠抬头看她：“比如说，你是何时进的门派，为什么师祖要收你为徒之类的。”

陌天歌摇摇头：“我入门已快四十年了，至于为什么收我为徒，这些事情，你不妨去问你师祖本人。”

阮明珠望着她，神色奇异：“莫非你资质奇佳？入门之时是什么修为？”

“一般吧，”陌天歌敷衍，“我入门之时未曾筑基，入门之时得师父赐下筑基丹，这才筑基成功。”

“四十年……”阮明珠喃喃念着，“四十年从炼气到筑基后期……师祖，难怪……”

陌天歌看着她神情变幻，似乎内心在剧烈地挣扎，她便淡淡说道：“阮师侄，个人自有个人际遇，强求不来。”

听得此话，阮明珠忽然失控地一拍桌，大声道：“你就认定我不如你吗？”

陌天歌抬头，冷冷地望着她。

阮明珠意思到自己的态度，又连忙笑了下：“陌师叔，对不起……我……”

这位大小姐居然还会跟人道歉？陌天歌挑了下眉头。

“没什么，阮师侄还说什么？如果说完了，我就回明心居了。”

“陌师叔，别走！”阮明珠又哀求，“我、我……刚才只是一时发呆，说错话了。别丢着我一个人……”

看着她这又可怜又难掩嫉恨的模样，陌天歌只觉得好笑：“那你要说什么？快点说就是。”

看她神色又和缓下来，阮明珠终于想起倒杯茶给她，手忙脚乱一阵忙活，一杯茶送到她面前：“陌师叔，喝茶。”

陌天歌点了点头，看着茶水微微皱眉。这个大小姐，倒个茶都差点把桌子掀了，竟是连这种事也不会做。她忍不住暗暗叹气，换了她是靖和道君，真不知道要怎么头疼。

“陌师叔，”阮明珠坐在她对面，低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说，“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说我错了。好，真是我错了，那为什么以前他们都不说我？不管我做了什么，师祖都不说我是错了，现在说，却再也不肯理我了……”

她神色凄然：“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他们都不肯理我，我要怎么办？我在云岗六十年，每天都想着回来，每天都等着师祖召我回来，可是却一直没等到。好不容易门派发出传讯符，我回来了，他们却不肯理我……”

说到此处，她埋头桌面，呜呜哭泣。

陌天歌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叹气：“阮师侄，那你有没有想过，靠自己呢？”

阮明珠哭声一歇。

陌天歌继续说：“为什么一定要师父和守静师兄理你？你在云岗分院，没有人管你，没有人苛待你，明明可以好好修炼的不是吗？”

阮明珠抬起头，却是怔怔的：“他们都不理我，我修炼有什么用？有什么意思？”

“……”陌天歌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你修仙，就是为了让别人理你吗？”

“我……”阮明珠一脸茫然。

陌天歌又无奈又好笑，明明这女子年岁比她大了一倍不止，为什么她有一种教育小孩的感觉？

“难道你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修仙的乐趣？那你的人生目的是什么？只是活着？肆意妄为？让师父宠着你？然后等着某一天坐化？你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活着哪来的乐趣？”

第二卷、仙道渺茫235、筑基齐聚

235、筑基齐聚

与阮明珠一番话后。陌天歌就坐不下去，回自己的明心居了。

秀琴清棋动作很快，已经把药田收拾好了。

陌天歌一回去，看到院子里空无一人，小火蜷在小厅的角落里修炼，飞飞则绕着小火走来走去，很好奇的样子。

飞飞是她的契约灵兽，既然她吩咐过不能为难小火，就不会再对小火做什么，而小火修炼着还肯让飞飞离这么近，看来也没有伤它之心。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关上院门，开启防御阵法，在自己的屋内做好假象，抓上小火和飞飞，带进虚天境。

小火停止修炼，看到久违的虚天境，快活地奔跑起来，去寻找往日自己看好的灵药。

飞飞见状，连忙也跟着跑过去，生怕自己看中的东西被抢走。

两只灵兽一边跑一边争抢。过一会儿，发现两兽看中的东西都不一样，这才彼此没了敌意。等陌天歌发了一会儿呆，发现它们两只已经闹在一起打滚了。

看到这一幕，陌天歌忍不住好笑，灵兽的感情就是简单，喜就是喜，厌就是厌，刚才还打架，现在就玩闹。嗯，当年的小火经常被她独自在扔在这里，总是很孤单，以后有了飞飞，它该快活一些了。

想着想着，又想到外面乱七八糟的事。

炼给小火的丹药被秦守静发现，真机有了师父，那个净惹是非的阮明珠，还有师父只说了一半的话……

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团混乱。如今她可以肯定，师父并不知道那颗丹药的事，但是，那位守静师兄到底有没有怀疑她，她却不敢肯定。不过，她反正已经对师父说过了，就算来找她了，到时把事情推到钟沐灵身上就是。

说起来，他们也有……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吧？对她来说。可真不算一段很短的时间。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长情的人，三十多年，也没有让她完全忘记。

放任思绪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摇摇头，收敛心神，进入修炼。

六月初六并不远了，虽然师父说不必她尽全力，可总得有所准备才好。

心思放在修炼之中，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秀琴等人来唤她，已是六月初六。

这一天，玄清门所有筑基弟子齐聚主峰，就连秀琴等人也不例外。陌天歌在人群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韩清玉，魏佳思，洛封雪，叶景文，况烛，展白……

大事当前，众人没也心思闲聊，打了个招呼，就站到了自己的队列中去。

韩清玉等人与她同在一队。洛封雪就挨在她身边说些闲话。

陌天歌四处张望，竟发现自己的队列中有白雁飞，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自己这队应该是筑基修士中地位最高的一队，都是元婴修士的弟子，白雁飞当然在这。

数十年未见，白雁飞沉稳了很多，虽然仍是那副高傲的样子，却没那么轻浮了，让陌天歌放心的是，自她到了这里，白雁飞看都没看她一眼，看来当初的那点心思已经没了。

有意思的是，白雁飞的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女，时不时满脸怒气地瞪他。偏偏白雁飞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眼角都不兜一下。

洛封雪看到她的目光，凑过来悄声道：“这位白师弟你应该认得，那位姜师妹没见过吧？”

陌天歌也低声：“原来那位就是流云峰的姜师妹，我看也不错嘛，虽不是国色天香，好歹也是娇俏可人。”

“是啊，”洛封雪低声笑，“论容貌，姜师妹是不差的，可惜个性嘛……就跟我们的阮师姐差不多。”虽然玄因道君已是另立门户，洛封雪还以旧时称呼唤之。

陌天歌斜眼看到另外的队列里，情绪低落没有一点往日嚣张气焰的阮明珠，便笑：“看样子你很不喜欢那位阮师姐嘛！”

“会喜欢她才怪！”洛封雪撇着嘴说，“二师姐虽然个性也不怎么样。可从来不会害人，她把二师姐害那么惨，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说到这个，陌天歌看了眼一脸肃容的魏佳思，意外地发现，她也晋阶后期了。

“魏师姐晋阶了？”

“嗯，”洛封雪说，“魏师姐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她如今已百来岁，如果不赶紧争取结丹，以后可就难了。”

说到这里，洛封雪又问她：“天歌，你修为怎么涨得这么快？我们一起筑基的，如今我还是筑基初期，你都后期了，岂不是过上几十年，就要比我高整整一个境界了？”她虽是钟爱掌权之事，可修炼也是不偷懒的，每天十二个时辰，必有一半时间在修炼。

陌天歌摇头道：“你知道的，我刚一筑基就得了机缘直接到中期，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修为到后期并不奇怪。再说。你不是已经初期顶峰了？所缺的只是晋阶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呢？”洛封雪没什么兴致，又把话题拉回去，“其实我们背地里都说，姜师妹以后一定会吃苦头。原来有凌虚师伯给她撑着，她当然是天之骄子，可论起资质来，其实也就跟我们差不多。她与白师弟双修，着实是她占了便宜的，震阳师伯此举，无非是安抚流云峰。”

陌天歌道：“凌虚师伯若是坐化。流云峰怎么办？凌虚师伯晋阶元婴可是有将近一千年时间，流云峰全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洛封雪撇嘴：“所以流云峰迫切想要再出一个元婴修士，不然丹宁师兄也不会那么着急结婴，而不出去游历了。唉，照我说，丹宁师兄现在想要结婴，难！”

洛封雪虽是筑基修士，可却是甘露峰的首席执事，知道的比一般筑基修士多得多。

陌天歌听得此话，忍不住问她：“这话你是听玄因师叔说的？”

洛封雪道：“师父是曾经这么说过，另外守静师叔……”她踌躇了一会儿，“恐怕也悬。”

“……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现在就闭关结婴？”陌天歌疑惑，“结婴不比结丹，危险性很高，若是在心魔之时失败，就此陨落也有可能。”

洛封雪摇头：“谁结婴时没有危险？哪怕是我师父，也是这么闯过来的，若是失败，也是命数。”顿了顿，又笑说，“其实我觉得守静师叔会成功的，别的不说，以守静师叔的性子，一定要做到十全十美才会继续下一步。”

“……”陌天歌没说话。洛封雪不知道，可她却知道，师父完全不乐观。

“对了，现在应该喊守静师兄，我总是不习惯，不过，反正过不多久，还是要喊师叔的。”洛封雪一拍脑袋，说：“我又把话题扯偏了，刚才说什么来着？”

“说姜师妹呢。”陌天歌提醒。

“哦，我跟你打个赌，姜师妹最后还是会嫁给白师弟的，信不信？”

陌天歌笑：“我跟你打赌，那不是自己找输么？整个玄清门。消息谁有你灵通？”

“那是。”洛封雪得意，不忘压低声音，“上次姜师妹因为白师弟拒绝，所以大闹朝阳峰，依我看，姜师妹八成对白师弟还是心存好感的，也是因为如此，白师弟的拒绝才让她觉得难堪。”

刁蛮的姜师妹，自视甚高的白师弟……这个组合让陌天歌笑了笑：“倘若真是如此，咱们可天天有戏瞧了。”

“谁说不是？”洛封雪轻声笑，“而且，白师弟这个人，其实没什么节操，他虽是拒绝了，可震阳师伯如果一定要他与姜师妹双修呢？姜师妹又算美貌，到时他必定就屈服了。”说到此处，又撇嘴，“要我说，震阳师伯才是最赚的。现在让白师弟与姜师妹结成双修之好，别人都道他心慈，可这件事，绝对不止流云峰有好处。丹宁师兄结婴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其他流云峰弟子，有希望的没几个，可白师弟将来结婴的可能性是很高的——哼哼，到时白师弟结了婴，就可以入主流云峰，多好。”

陌天歌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以白师弟如今的修为，最起码也要两三百年后结婴吧？这段时间，我们玄清门说不定出现不止一位元婴修士，到时流云峰不就分出去了？”

洛封雪怔了怔：“这样说也对……哎呀，就算是这样，震阳师伯也没亏。不说结婴了，就说结丹吧，最近几年好多同门到达筑基后期，我估计，这次法阵采药，竞争会很激烈，天歌你要小心。”

“嗯？”陌天歌不解，“为什么我要小心？”

洛封雪道：“虽然法阵之中，有许多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灵药，可这些都是要上交的，到时候你们这些人结丹，还是要门派发放现存的丹药。总共就那么多丹药，你们这些人分——你想，你少拿一点，别人就能多拿一些，会不会有人不想让你采到很多灵药呢？”

这个道理却是没错。陌天歌问：“难道会有人对我下手？”

“下手不至于，门规可是不许同门相残的。”洛封雪的目光扫过人群，“但是下下绊子，把你阻在外面，却是很有可能。”

“……”没想到她没放在心上的门派任务，居然还有风险，幸好师父早说了，让她保存自己重要。

“来，有些人你要小心，我指给你看。”

第二卷、仙道渺茫236、万法自然阵

236、万法自然阵

洛封雪指给陌天歌看的这些人。无一不是筑基后期、即将筑基圆满冲击结丹的人，其中有精英弟子，亦有普通弟子。

“这些人，都是有打算近期冲击结丹的，而且心性都不是很好，你要格外注意。另外，就算不是这些人，只要是筑基后期的，遇到了你都小心一些。”

洛封雪虽修为不突出，为人处事却是极老道的，陌天歌将她的话记下：“我知道了。”

洛封雪又笑：“其实你也不用过于小心，反正这本身就是个试练弟子的法阵，就算有什么事，也不过被传送出来而已。再说，以师祖的个性，哪怕你什么也没得到，结丹的时候肯定不会亏了你。”

陌天歌也笑：“你对师祖还真了解。”

“哪能不了解。”洛封雪嘻嘻笑道，“只要摸到师祖的个性，从他那弄东西太方便了。”

陌天歌忍不住想笑，别人都说靖和道君蛮横好杀，喜怒无常。可他的徒子徒孙们摸到了喜好，就任搓任扁了。

两人正说着，一名元婴修士，数名结丹修士从外面走进来，正是首座太上长老震阳道君以及掌门和诸执事长老。

震阳道君来了之后，便捡了上首的位置坐了，闭目不语。站在他身旁的掌门则站了出来。

掌门沈一剑是震阳道君的弟子，虽然号称是玄清门的掌门，其实大事都有震阳道君作主，小事各峰执事又都做完了，他这个掌门，也就是遇有不大不小的事情时，站出来替震阳道君说话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这位都是玄清门的掌门，身份地位比他们这些筑基弟子高得多，见他一站出来，正交头接耳的弟子俱都安安静静。

沈一剑扫视了一遍大殿，开口说道：“诸位弟子，此次召集大家回山，究竟有何要事，想必各峰师长早已与你们大致说过了，今日我再与你们具体说一次。不久之前，我们在主峰之下，发现了一座法阵，此阵极其复杂，乃是数百上千个小阵法集结而成的巨大的法阵。经过诸位太上长老的研究，这个法阵并无危险。应是上古时期的修仙门派考验弟子之用。如今十几万年过去，这个法阵还保留着部分功能，其中奖励弟子之物亦有小部分完好，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法阵之中，仍保持着数十万年前的灵气环境，原本毫不起眼的灵草，经过十几万年前的繁衍，放在今日已是巨大的财富！”

说到这里，沈一剑看了看众弟子的反应。果不其然，虽然已有些风声传出来，许多普通弟子却是第一次知道具体的情况，此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一剑抬了抬手，制止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大家应该能明白，这是我们玄清门发展的巨大契机！这个法阵之中生长的灵草，假如炼成丹药，不知我派之中，要出多少高阶修士！经过几个太上长老的研究，此阵由筑基弟子进入。威力最佳，所以，我们把所有的筑基弟子召回，机会一致平等，你们从法阵之中，采回来多少的灵药，门派就给予多少的丹药奖励。”

丹药奖励！虽然早已听说，但此时得到掌门肯定，筑基弟子们脸上出现欢悦的神情。从炼气到筑基，丹药的宝贵程度绝对不是晋了一阶这么简单。炼气弟子的养气丹不过两块灵石一枚，有些身家丰厚的，便是一直吃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到了筑基期，就算是精英弟子，培元丹的份量也不过一年二十颗而已，普通弟子就更少了。

所以，对他们这些筑基弟子而言，别的也就罢了，奖励丹药着实不能放过。

“好，现在大家已经明白前因后果，现在我与诸位说说这个法阵的特点。”沈一剑看到下面热烈的气氛，微笑点头，“这个法阵，经过数位太上长老查阅，发现乃是古藉上记载的万法自然阵。大家不要小看，但凡称之为法阵，都是由数种阵法复合而成的，此阵亦然。此阵具体有什么威力，古藉上没有记载。不过，数位太上长老已经探过，此阵纯为试练弟子，没有生命危险……”

“此阵大致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五灵杀身。在这一部分，诸弟子需要一关一关，以战斗破解，这个大家随意就好，看自己的能力究竟能过几关。记着，过关不是目的，每到一关，诸位将此关存在的灵药采集回来就是。”

“第二部分，五障覆识。在这一部分，大家要特别小心，紧守心神，小心贪嗔痴慢疑五障，若是五障缠身，不但会被立刻送出阵法，还会短期内心神受损。这一点，你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最后一部分，是五迷缠灵。五迷者，迷心、迷智、迷念、迷神、迷意。说来复杂，其实你们只要记住一点就够了，不管眼前出现什么，分清真假，坚守道心！”

说完这些，沈一剑看了看震阳道君，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继续说下去：“所谓万法自然阵，大家记住万法自然四个字，必能走到最后！好了，给你们一点时间想一想要怎么做。”

他话刚说完。便有弟子问道：“敢问掌门师叔，进入此阵，允许几名弟子同行？”

沈掌门答道：“此阵变化无穷，一旦进入，不可控制，所以只得独自一人。”

听得此话，大殿之中议论之声更大了。

外人不可信任，门派之中，多少还是有自己的好友的，历练之时，有好友在侧，也放心许多，倘若独自一人，要面对的危险就多了。

这件事陌天歌和洛封雪早就得知，因此都没觉得怎样。

又有弟子站出来：“掌门师叔，请问我们会不会在法阵之中遇到？”

沈掌门拈须而笑：“这是自然。你们有三百多人，那法阵虽大，却也不可能把你们全部隔开。倘若恰巧遇到，望你们互相帮助，共度难关。”

陌天歌与洛封雪对看一眼，眼中都有无奈之意。虽是同门，可也有看不顺眼之人，他们现在彼此之间都是竞争者，只怕互助者有，互伤者亦有，万事还要靠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场面才渐渐平静下来，沈掌门见大家都已接受，便道：“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这就进阵吧。”

将近三百的筑基弟子，从大殿中鱼贯而出，而后各自上了飞行法器，浩浩荡荡地随着掌门和数位长老往主峰下面飞去。

此时，陌天歌看到人群中兴奋地与华凌讨论着的叶真机，飞过去唤道：“真机？”

“啊，姑姑！”虽然两人已是同阶修士，但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后期，相差依然很大。

陌天歌低声问：“你师父是否给你准备好东西了？”

叶真机点点头：“嗯，师父赐了我许多灵符异宝，也教过我要怎么做。”

“那就好。”想了想，她又从怀里取出数瓶丹药，“这些都拿着，不要舍不得，当用就用。”

“嗯。”知道姑姑丹药不缺，叶真机也没客气。

陌天歌仍是不放心，叮嘱道：“你尽力就好，不必强求，一切以保护自己为要，千万别受伤。”

“知道了。”其实叶真机对于此次法阵试练，是十分兴奋的，他筑基之前，只回过一趟俗世，筑基之后，最多也就是和同门师兄弟一同下山办些小差事，还未出去历练过。

交待完事情，向华凌笑了笑，陌天歌飞回自己的队列。

洛封雪见状，凑到她身边笑道：“你还真是疼爱这个侄儿，他是守静师叔惟一的弟子，还会少了什么？莫要瞎担心了。”

提及此事，陌天歌反而有些郁闷，摇了摇头，没答话。

一行人很快飞到谷底，依旧列队站好。

等到所有人集合完毕，掌门与数位长老上前，每人掐起指诀。只见每个人身上升腾起一阵白光，白光越来越亮，最后合而为一，往岩壁冲去。

白光一触既没，一瞬眼，岩壁上就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而后，他们又开始在洞口之前布下繁复无比的阵法，镶嵌上一块块高阶灵石。

看到这些高阶灵石，诸筑基弟子的眼睛都放光了。

这可是高阶灵石啊！像他们这样的筑基弟子，见到的中阶灵石都不太多，这一下子拿出来的高阶灵石，最起码有数百块！

等到灵石布完，数位长老合力打出一掌，阵法上灵光闪动，数百枚高阶灵石亮光一闪，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出灵气。

沈掌门转回身，高声道：“诸弟子，大家都看到了，此法阵运行起来，所费灵石太多，此次开启之后，最起码要三五十年后才能再次开启，望诸弟子好好把握机会！”

说罢，沈掌门示意，与众位长老退到一边：“好了，现在开始，从左到右，一个个进去吧。”

第一条队列，就是他们这些元婴修士的弟子。人并不多，如今玄清门共六位元婴修士，其中五位晋阶都已有几百年，所收的弟子中，只有寥寥数位筑基弟子，惟有玄因道君，晋阶未久，名下弟子都是筑基期。但合起来也不过二十位左右。

等到排在她前面的洛封雪进去之后，陌天歌也举步往万法自然阵走去。

跨过外面支持法阵运转的阵法，进入岩壁上的洞穴，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陌天歌转头四望，发现自己站在辽阔无比的水面之上。

继续下一章。

第二卷、仙道渺茫237、变异阵

237、变异阵

水面很平静，波光粼粼。微风荡漾，让陌天歌想到初到临海，见到的海面。

但她知道这只是假象，当它发怒的时候，波涛汹涌，瞬间就会将无数的人吞噬。

所谓五灵杀身，洛封雪是这样跟她解释的，这其中有五种灵气各自有一个阵法，金木水火土五阵全部通过，才算是完成了考验。五灵阵法有很小的机率变异，择取其中两种至五种灵气，组合成一种新的阵法。

她的运气很好，眼前这个阵没有变异，只是普通的水灵阵。

可是，要怎么破阵呢？

金生水，水生木，土克水，水克火。所以金火二系不能用，宜用木土二系法术或法宝。

陌天歌略略沉吟，她的法宝之中，没有明确的五灵属性。倒不如运用符箓来得直接。

如此想定之后，她取出土系法术符箓，高高飞起。

从上面往下看，这片水面无边无际，却又没有任何波澜，着实看不出危险。但越平静，就越不寻常，一个专门用来考验斗法能力的阵法，怎么可能平静？

陌天歌一掐法诀，数张符箓往下面砸去，这些灵符一触到水面，便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

风浪终于掀起，刚才还平静的水面立时掀起滔天巨*，几欲将她卷下，激荡的灵气试图将她割裂。

陌天歌停在半空中，稳守心神。这个阵只是进万法自然阵的第一关，并不算厉害，在她接连不断的土系符箓和法术攻击之下，很快风浪没了力气，渐渐平息。

脚下的水面开始模糊，陌天歌露出笑容。于阵法之道，她还是有点自信的，这个万法自然阵太大，她还摸不透，但小小一个五灵阵，又有什么可怖的？

刚刚想到此处。新的阵法已经生成，她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僵。

过了好一会儿，她露出苦笑，叹了口气。果然，凡事话不能说得太满，眼前狂风肆虐、雷光跃空、沙石滚滚、烈火腾腾，她这分明是抽中了大奖，金木火土四灵变异阵！

这一次，不容她慢慢思考怎么破阵，狂风席卷，雷光劈下，四种灵气形成的灵光，全数向她攻来。

白丝帕祭出，却没有变成砖墙，而是慢慢涨大，如纱一般将她包住。这是她在得道塔的十年中，悟出来的使用方法，虽然并没有比原来砖墙防御更高，却胜在灵活。

而后，她一探乾坤袋，两件东西甩了出来。却是两个石雕人偶。

得到这两个人偶之后，陌天歌经过了一番祭炼，已能得心应手，正好用来闯这万法自然阵。

两个石雕人偶一落地，挥舞着的巨剑向沙石冲去。它们力大无穷，一时之间，挥舞出的剑气将沙石撕裂，连烈火都要让道。

但这还不够，雷从金，风从木，土生金，木克土。这两个石雕人偶属木，对雷光和狂风无可奈何。

陌天歌想了想，打开灵兽袋，放出小火。

小火如今已是三阶顶峰的灵兽，早已非当初抓来时只能用来提供丹火的一阶灵兽，以其太阳真火之威，早已具备了战斗灵兽的能力。

也正因为如此，陌天歌特意把它收进灵兽袋带在身上，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放养在虚天境。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小火如今已经跟她订立了从属契约，一人一兽心念相通，不需要陌天歌说什么，小火已经一跃而下，张口喷出太阳真火，与狂风雷光斗在一处。

陌天歌悬在上空，用神念指挥着石雕人偶和小火。

晋阶筑基后期之后，仗着身上数种宝物之便，她如今的实力，已是不惧结丹以下任何人。哪怕这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阵法，凭借她对阵法的熟悉，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多时，在石雕人偶与小火的攻击之下，雷光越来越有气无力，烈火渐渐熄灭，狂风偃旗息鼓，沙石也沉寂下来。

陌天歌正要松一口气，却见地上四种灵气慢慢汇集到一起，而后，沙石慢慢涌动，似乎活了一半，渐渐凝成了一个石人。

见状，陌天歌脸上浮现凝重之色。这石人沙石为躯，烈火为目，风雷为臂，分明是四灵合一化成的。

上古时期的阵法，果然不简单。

手一招，正瞪着这石人的小火跑回她的怀抱。陌天歌拍拍它的头：“不要轻举妄动，我让你攻击再攻击。”

小火呜呜叫了两声，乖乖缩在她的腿边。

陌天歌神念一动，两个石雕人偶各自挥舞着石剑向这石人攻去。

石人的眼睛中，火光跳动了一下。头转向人偶。

这两个石雕人偶的力量，陌天歌当初是见识过的，说是力大无穷也不为过。此时石剑狠狠地往石人砍去，这石人却不闪不避，正面迎了上去。

“轰”沉闷的一声巨响，石雕人偶后退数步，竟是被这石人打退了！

陌天歌神色凝重，幸好这石雕人偶材质特殊，尽管力量不敌石人，却也没有损伤。

想了想，陌天歌一拍小火：“小火。去攻击它，离远一点，不要让它碰到。”

小火“唔唔”应了两声，从她腿边跃起，火系法术往这石人身上招呼而去。

石人动作缓慢，看到小火的法术，不闪不避，转了转身子，沙石之躯面对小火的太阳真火，竟是稳稳挡了下来。

石从土，火生土，没想到这四灵化成的石人，居然有初阶的智慧。

陌天歌从未见过这样的阵法，挑起眉头。

这石人乃是四灵合一而成，五灵相生相克之理无法灭它，它又坚固无比，力大无穷，而且根本没有神识……她的攻击手段，竟是一个也用不上。

因她人在半空中，这石人飞不起来，只能挥舞着一道道的风雷之气往她攻来，陌天歌令白丝帕防护在身，左挪右闪，冥思苦想。

法术不成，利器不成，炼神诀也不成……她还有什么办法？对了，困，以阵破阵！

主意一定，陌天歌探进乾坤袋，手一扬，甩出数面阵旗。这些阵旗上，以特殊的兽血绘满了阵法纹路，安置在石人周围之后，陌天歌取出一面最大的阵旗，凝气于指，指如飞电，一点阵旗。布置在石人周围的阵旗尽数立了起来。

陌天歌一挥手中阵旗，只见石人周围的阵旗全部发出亮光，陡然交织成一片光网，将石人团团笼罩住。

石人眼中火焰跳动，手臂风雷隐动，无数的风雷法术源源不断地使出来，却感觉不到了陌天歌的气息。

它没有意识，也没有情绪，只有简单的智慧，当这些阵旗布在它周围的时候，它也不知道退出阵法的范围，只会木木呆呆地站着。现在阵法已经布置完毕，它已经完全找不到陌天歌的位置了，只会用布置这个法阵的人给予它的简单的智慧，使用风雷之击，试图打破困住它的牢笼。

倘若是普通的阵法，在它的风雷之击下，大概已经被强行破除了，偏偏陌天歌布下的这个，是她研习玄机阵书，结合虚天境内相关书籍的改良阵法。石人的风雷之击打在阵法之中，阵旗摇摆不定，却始终没有倒下。

陌天歌不停地把灵气输入阵旗，牢牢地困住了它。

这是一个笨办法。数百上千的高阶灵石才能开启这个巨大的法阵，可知所需灵气有多大。他们总共有三百人进入其中，每个人都是独自经受考验，所以，他们所经历的考验肯定有灵气限制的，不然的话，其他人的考验就会受影响。只要坚持上一段时间，消耗灵气殆尽，考验就会结束。

陌天歌也是无奈，她如今虽已筑基后期，不惧结丹之下修士，可这到底是上古时期的阵法，她又倒霉地遇到了四灵合一变异阵，她能想出这个笨办法破阵，还是因为对阵法精通的缘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石人身上的风雷之声终于慢慢地息了，轰然一声倒塌。地上一直经受着石人凶猛攻击的阵旗，也都软了下来。

陌天歌舒出一口气，幸好，这一步走对了。

可惜的是，这石人着实厉害，这副玄机迷踪阵算是毁了。

将地上已经毁坏的迷踪阵旗拾起，收乾坤袋，只见周围的景物慢慢地变幻，刚才有如蛮荒一般的景象渐渐消失，露出本来的面目——只不过是一方岩洞。可怕的是，经过这么一番攻击，周围的岩壁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陌天歌若有所思，这阵法如此强大，当真出乎意料。她在阵法中使用的数种符箓，再加两个石雕人偶的巨力，还有小火的太阳真火，竟然都没有在岩壁上留下痕迹。可见此阵可以完全将阵中的力量消弥。

耳边传来小火“呜呜”的叫声，陌天歌顺着视线望去，却见它对着角落的一株灵草流口水。

她笑，把小火抱起来：“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想要灵药，等完事了进虚天境，你想吃什么吃什么，这个可不行。”

小火低落地“唔”了一声，没有再挣扎。

陌天歌把它放到一边，拿出专门盛放灵药的药囊，将岩壁上、角落里生长着的大大的灵草，捡成熟的摘下来，收进去。至于那些看着还是幼苗，或者年份不够的，就任由它继续生长。

做完这一切，将药囊收进乾坤袋，带上小火，往岩洞深处走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238、争端

238、争端

万道剑光散开，千方残光气势如虹。将无数的冰凝兽杀灭，最终这些冰凝兽化成满天的水气，消散在空气中。

叶景文举臂一划，收剑在手，看到脚下万丈冰原渐渐朦胧，变成岩壁，露出笑容。

他虽无异宝，可身为剑修，祭炼本命之剑从未放松过，平日更是勤加练习，论起斗法之术来，他向来有自信。

这个上古法阵，难度颇高，也正因为如此，闯关成功更有成就感。他这二十年刻苦练习，总算没有白费。

破阵之后，他振臂一挥，手中剑划过一道光芒，飞回背后的剑鞘。而后，取出门派分发的药囊，将周围生长的灵药小心地分类采摘。

刚刚采了一会儿。神识扫到周围有人，转头一看，是一位同门修士，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叶景文没多管，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破阵而出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心存傲气，所以这种情况，一般彼此心照不宣，认识的话就联手，不认识就当没看到。

可是很快地，叶景文就皱起了眉头，只因那个他并不认得的筑基后期修士，开始采集他周围的灵药了。

在这岩洞之中，虽然没有明显的隔断，却有一个个稍微宽敞些的石室，以窄一些的石道相连。刚才此人破阵而出的时候，是在另一个石室中，此时却通过走道，采到他所在的石室来了。

叶景文注意到这人采药的手法，根本不管是否伤及根须，挖起灵药便塞到药囊中去，是以采药的速度比他快得多，而且一边采一边瞄着他这边的灵药。这分明是一开始就打好主意，看他采药速度较慢，抢着采回去一些。

“这位师兄。”叶景文忍不住出声。

那修士手下忙碌，只是匆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般态度。简直将他当作筑基新人一般！叶景文心生怒意，冷声道：“你是不是踩过界了？”

那修士虽然忙碌个不停，口中却道：“师弟着什么急？这些灵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咱们入阵之时，掌门就说了，闯关之后，将所见的灵药都采下来，当然是谁采到算谁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道理，可却有些强词夺理。他们这样的同门修士，若是当真看着抢得快，岂不是很容易起争端？所以有一些约定俗成的惯例，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遵守。

这人既不守规矩，又强词夺理，叶景文虽不是跋扈的性子，但身为剑修，哪里容得别人欺到头上来？当下冷声道：“此处灵药我已在采摘，请师兄退出石室！”

这修士终于没再装看不到，拍拍手，站起身，打量了叶景文一遍，说道：“这位师弟。看你年纪轻轻，何必在乎这点灵药？不是师兄我爱与你争，实在是以师兄的年纪，结丹迫在眉睫，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你就让一让师兄如何？”

倘若此人一开始就以这个理由向他说明，叶景文未必不允，他是剑修，对丹药的依赖低于主流的法修。可这个人，一开始先占便宜，完了才说，而且一口一个自称师兄，语气中没有半点请求之意。

他冷冷重复：“请师兄退出石室。”

这人见他态度如此强硬，面上也带出恼怒来了。他看着叶景文，道：“我乃朝阳峰无量真人门下，震阳师祖徒孙董师洋，敢问这位师弟尊号？”

这却是以身份压人了。叶景文冷声道：“清泉峰青元真人门下，叶景文。”

听得此话，这人目光闪了下：“原来师弟是靖和师祖门下徒孙，莫怪如此……”上下看了他一眼，其意不言自明。

叶景文更恼了，靖和道君脾气不佳，所以名声也不大好听，但外人也就罢了，对待门人，靖和道君从不欺压，此人亦是玄清门弟子，却是这个态度，怎不让他怒上心头？当下怒道：“这位师兄。还请自重，莫要辱我清泉峰师祖！”

“我哪里辱了？”这董师洋嘲弄地笑了两声，“这位叶师弟，你这可是无中生有，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叶景文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剑已出鞘，悬空在他的身旁。

此人看他出剑，也沉了脸色：“这位师弟，难道你想对同门动手？”

叶景文也嘲弄地笑：“这位董师兄，你这也时我中生有，我不过拔剑而已，就诬我对你动手不成？”

“你——”此人也被气白了脸。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忽听旁边传来轻微的爆裂声，却是又有一人破阵而出。

董师洋转头一看，大喜：“白师叔！”

叶景文却是脸色一沉，此人却是震阳道君的弟子，白雁飞。

白雁飞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如今还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虽然以他的年纪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可他一心想与秦守静、李灵犀这样百岁结丹的青年才俊相比，如此的话。却差强人意了。

玄清门历来有专出天才修士之名，他们这一代，秦守静七十八岁结丹，李灵犀九十六岁结丹，皆无愧天才之名。白雁飞身为几百年才会收到一个的单灵根弟子，从来不屑与其他修士相比。可他如今五十有七，却还只有筑基中期，几乎可以肯定及不上秦守静了，甚至追上李灵犀都有些勉强。以白雁飞自视甚高的个性，这一点着实难忍。

偏偏他进了这万法自然阵，第一关五灵杀身。就费了许多力气才破阵，还弄得自己狼狈无比，心中恼火得很。此时听到别人叫他，眼睛一瞪，便道：“叫什么？！”语气相当不好。

那董师洋热情地招呼，却被呛了一句，愣了一下，但他意识到还有旁人在此，立刻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仍旧露出笑容：“白师叔，你也出来了？”

白雁飞也意识到刚才自己语气太差，此时马马虎虎“嗯”了一声，扫过两人一眼，便要寻路继续前进。

董师洋哪里会让他就这么离开，立刻道：“白师叔，您不采药吗？”

说到此次奖励，白雁飞其实不怎么在乎，他师父可是玄清门的首座太上长老，自己又资质极佳，平日里丹药从来不缺。可到底采药是此次主要任务，听得此话，便低下身随便采了两株。

叶景文脸色更绿了。这白雁飞采的不是他出来的那个石室的药材，而是刚好走到他这边，就蹲下来采！

看到董师洋洋洋得意地撇了他一眼，叶景文沉着脸色，出声：“白师叔！”

白雁飞浑没在意，懒洋洋“嗯”了一声，还以为叶景文也是与董师洋一般与他打个招呼。

可接下来，却听叶景文道：“白师叔，您身为长辈，是不是应该遵守一下规矩？”虽然已是尽力克制怒气，可他这句话还是带了些火气出来。

白雁飞停下，站起来转身，望着叶景文蹙眉：“什么意思？”

叶景文道：“您要采药，就应该采您出来的那个石室的药材，此处乃是我正在采摘的地方，您不约束朝阳峰的弟子也就罢了。怎么还带头破坏规矩？”

白雁飞似乎一时有些不明白他说什么，转头看看董师洋，却见董师洋诚惶诚恐地看看着他，与叶景文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么一对比，他对叶景文的不满也出来了：“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既然喊我一声白师叔，怎么这么说话？”

叶景文正在气头上，看白雁飞不但不改正，还以长辈的语气训斥，便冷笑了：“那还要看白师叔怎么做师叔的，带头破坏规矩，还要摆长辈的架子？”

“你——”白雁飞哪里被人这么说过？左算右算，除了师父，也就是清泉峰的某个女人曾经这么训斥过他，而那是他根本不想提及的回忆！“你这人好不讲道理！这些灵药当然是谁采就算谁的，凭什么我不能采这里的？”

董师洋在旁边接话：“就是，我也很不明白这位叶师弟是怎么想的，想来他们清泉峰的规矩就是这样吧，可我们又不是清泉峰的人，凭什么叫我们也遵守？”

清泉峰！这三个字掀起了白雁飞的怒火，他冷笑：“原来是清泉峰的人，哼哼！我说呢！”

叶景文平时甚为清泉峰自豪，哪里忍得别人辱及清泉峰，当下喝道：“白师叔，你既身为师叔，还请自重一些！”

白雁飞恼道：“我如何不自重？你这弟子，重不重尊敬长辈？明明是你对长辈口出不逊，还敢说我不自重？”

叶景文狠狠瞪着他：“白师叔身为长辈，不遵守规矩在前，不约束弟子在后，还对我清泉峰态度不屑，哪里有一分自重？我清泉峰弟子，遇到该尊重的长辈，自然要尊重，可若连自重都不会，哪还值得别人尊重？”

“你——”这话着实说重了，白雁飞变了脸色。再看叶景文的飞剑飞绕在身边，便也冷笑：“好啊，想动手是吗？既然这样，还找什么理由？”说着毫无理智地一摸腰间，取下月牙型的弯刀，刀光一闪，注入灵气。

眼见这位师叔不但不讲道理，还要与小辈动手，叶景文也怒了，顾不得同门不得相残的门规，振臂一指，环绕在身旁的飞剑光芒大亮。

那董师洋见状，也抽出自己的法器，眼看局面一触即发。

“嘭！”一声暴裂传来，又一名弟子破阵而出，正喜笑颜开地采摘灵药，却看到不远处刀剑相向的三人，大惊：“叶师兄！”是洛封雪。

第二卷、仙道渺茫239、姜师妹

239、姜师妹

洛封雪能破阵而出。还是靠着一点运气。

她虽然离筑基中期只有一步之遥，可到底也是筑基初期，五灵阵的厉害程度远超想像，几乎是手忙脚乱。本来还以为第一关就要出去，却发现自己运气不错，身上正好带了克制的符箓，于是一路过关，顺利地破阵而出。

看到眼前情景，洛封雪困惑。叶师兄跟白雁飞怎么会起冲突的？

她唤叶景文为师兄，是因为以往两人同为靖和道君徒孙，又彼此都与陌天歌交好，有些来往，所以如今也没改称呼。

再看叶景文对面的两人，她客气地唤了一声：“白师弟。”至于旁边那人，其实她认得，正是事前指给陌天歌看的，那些需要小心的人里的一位，不过她如今是元婴修士弟子，不必主动向此人招呼。

白雁飞看到洛封雪，却是不认得，只好含糊地唤了一句：“师姐。”那董师洋却是认得的。无奈行礼：“洛师叔。”

洛封雪看着眼前情景，向叶景文低声问：“叶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叶景文无奈道：“他们明明是从别的石室出来的，却要采我这里的灵药。”

“哦……”洛封雪眼珠转了一圈，看到旁边那个空空的没有半株灵药的石室，大概明白了。不过，她性子没有叶景文冲动，仍是笑眯眯的：“白师弟，一点小事而已，大家各退一步吧。”

白雁飞也就是一时冲动，此时洛封雪给了他台阶下，也就应了：“唔……既然师姐这么说……”

那董师洋却有些急了，他拉着白雁飞，就是想多采些灵药，此时要是应了，自己岂不是没便宜可占了？便道：“那叶师弟给我们白师叔道个歉，这个事情就完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叶景文脸上再现怒色：“你说什么？！”

董师洋看洛封雪虽辈分高，修为却低，心中早有所定计，无视叶景文一脸怒容，说道：“你对白师叔不敬，道个歉是应当的。”

叶景文中了圈套，冷声：“要道歉该是白师叔道歉才是，眼见朝阳峰的晚辈不守规矩，自己还带头捣乱，我没要求白师叔道歉。倒要求我道歉了？还是说咱们玄清门没有道理可讲，只看辈分了？”

白雁飞听得此话，本来还有些心虚的，火气再度上来了：“你这小辈好不讲道理！谁让你用这般语气与我说话？难道我们玄清门没有尊卑了？”

“白师弟，叶师兄！”洛封雪连忙打断，暗中狠狠瞪了董师洋一眼，面上笑道，“咱们这是在试练中呢，有话出去再说。”

有洛封雪打圆场，两人都稍稍冷静了一些，正要寻个台阶下，却又有人来了。

“这位不是白师兄么？您自持天分卓越，地位超然，怎么竟然跟个晚辈争吵起来了？说出去真是太丢震阳师伯的面子了！”

嘲讽的女声传来，众人抬头望去，洛封雪暗叫不好，这位姜师妹怎么这么巧也在此处？这两个人碰到一起，不是天雷地火粉身碎骨么？

白雁飞虽然火气旺，可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本来就有些理亏，只是面子上下不来而已。此时听到这位姜师妹的声音。理智又没了。

他冷冷撇过去一眼，说道：“我丢不丢师父的脸面，与姜师妹何干？不丢你们流云峰的脸就是了。还是说，您巴不得我丢的是流云峰的脸？”

这话却有隐藏的一层意思，倘若两人没什么关系，当然跟流云峰没关，如果会丢流云峰的脸，当然是两人有关系了，而且他还加了句巴不得，自然是暗指这位姜师妹巴不得与他扯上关系。

就算是普通女子，听到这句话都要恼，何况这位姜师妹以刁蛮著称，当下一言不发，抽手便是一根彩带在手，分明是要动手了。

“……”洛封雪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叶景文与白雁飞起冲突，她还可以打打圆场，这位姜师妹跟白雁飞冲突，任她是什么身份都不要插手的好，不然自己反倒要惹来一身骚。

所以，一见这场景，她就拉了叶景文悄悄退后。

这位姜师妹不负众望，彩带一挥，就往白雁飞攻去。她的修为也仅仅只是筑基初期，只是这彩带却是个法宝，着实厉害，白雁飞也不敢小瞧，月牙型弯刀一错，刀光相映。撕开彩带的灵气结界。

两人你来我往，石室中灵气交错。

那董师洋见状，却不知该喜还是悲，石室中若有人没破阵，那石室就会存在幻阵，看不到灵药，所以刚才他才会想从叶景文这蹭一些。可是眼下接二连三有人破阵而出，想蹭就难了，倒不如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偏偏白师叔跟人打起来了，不好离开。

这边董师洋急得团团转，洛封雪却看他不顺眼了，给叶景文使了个眼色，口中喊道：“姓董的，你敢对我动手？！”

叶景文早已收到她的眼色，立刻接过话：“董师洋！你打我就算了，为何要暗算洛师妹！洛师妹才筑基初期！”说着飞剑一指，向董师洋攻去。

董师洋脸色一变，叫道：“你们——”他来不及再说，叶景文的飞剑已经到了面前。

陌天歌一路采着灵药过来，看到的就是这般情景。

她有些发怔，这是怎么回事？白雁飞和那位姜师妹打起来了，叶大哥又跟个筑基后期修士动起了手。还有洛封雪一脸暗暗得意的表情……

“天歌！”洛封雪先看到了她，叫道，“快来，有人欺负我！”

听到洛封雪叫，陌天歌只好走过去：“怎么了？”她满脸狐疑，洛封雪这表情像是被人欺负了吗？再说，这个修士虽是筑基后期，斗法却很一般，有叶景文在，怎么还欺负得到她？

洛封雪一脸笑意，向她眨了眨眼。口中却有些惊慌地道：“那个人，刚才暗算我，还好叶师兄在！”

陌天歌收到她的眼色，再看这人，正是此前洛封雪提醒她要注意的人之一，就有些明白了，接过话：“放心吧，敢欺负你，我们给他点苦头吃！”

这董师洋油滑得很，眼见陌天歌到此，又是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立刻叫道：“叶师弟，洛师叔，你们误会了，我没，没……”

叶景文哪里会留手，趁着他说话的机会，飞剑连刺，剑气凌厉，撕开董师洋的防御，一剑刺入他的右臂。

“啊！”董师洋痛叫一声。

叶景文收了飞剑，冷声道：“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做人还是规矩一点好！”

董师洋躺在地上，看到白雁飞正和人斗成一团，根本没空理他，叶景文洛封雪与陌天歌三人又在一旁冷冷看着他，哪里敢说什么，也顾不得脸上不好看，爬起身就跑。

此人一走，叶景文飞剑回鞘，走回来向陌天歌招呼：“天歌，这么巧你也在这。”

陌天歌笑：“不巧就看不到这场戏了。”低声问，“你们在搞什么？”

洛封雪便也低声把刚才的事告诉她。

听了事情的经过，陌天歌不禁好笑：“原来你也不老实。”

洛封雪掩嘴：“这种事，平日弟子之间见多了，偶尔也借来用用。此人心术不正，就算冤枉他也没什么。”

以恶制恶。陌天歌不发表意见，目光放在打成一团的白雁飞与姜师妹身上。不料这一看，还看出点门道来了。

白雁飞就罢了，他修为比这位姜师妹高，并没有危险，但碍着门规，也不敢伤姜师妹的样子。而这位姜师妹，也有些奇怪，分明处处手下留情……

洛封雪注意到她的目光，凑到耳边低声道：“你也发现了吧？所以我说，他们必定会成的。”

其实论起来，白雁飞确实不差，除了性格幼稚些，人长得也不错，资质又高，修为指日可待，又有震阳道君做靠山。姜师妹还是有些眼光的，若是不挑白雁飞，以她的个性和眼界，估计也没谁可以挑了。

三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说笑笑正要离开，却听身后姜师妹喝了一声：“不准走！”

陌天歌三人站住，彼此看了看，转身，洛封雪道：“姜师妹，有什么事吗？”

姜师妹目光扫过，最后定在陌天歌身上，昂着头问：“你就是那位陌师姐？”

就是？陌天歌注意到她的语气，答道：“不错，姜师妹有事吗？”她的语气和善，并不准备竖敌。

这位姜师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转身瞪向白雁飞：“这就是你原来追求的陌师姐？我差她什么吗？”

白雁飞看到陌天歌，觉得丢人，只当没看到，此时被姜师妹这般当面问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喝道：“关你什么事？！”

姜师妹闻言柳眉倒竖，一挥彩带，灵气动荡：“白雁飞！我就不明白了，我姜敏有什么地方让你嫌的？论修为论资质论年纪，我哪里不好？偏你惦记着陌师姐。哼！你嫌弃我，还不是被陌师姐嫌弃？谁比谁高明！”

她的语气带了三分不屑，成功地让白雁飞涨红了脸色，他狠狠地瞪着姜敏：“我不与你双修，你缠着我作甚？你就这么想嫁我？”

姜师妹却没被他气到，依然是充满不屑的目光：“我只不过觉得奇怪，你是不是觉得被陌师姐拒绝没面子，所以要在我身上讨回去？白雁飞，这样让你很满足吗？”

“你——”白雁飞的脸色由红变紫。

姜师妹还不放过他：“是不是拒绝了我，你觉得心里很安慰？叫你们看不起我被陌师姐拒绝，现在你们看到了吧，姜师妹也被我拒绝了！”

她后面这句模仿白雁飞的语气，着实有几分神似，惹得陌天歌三人都“噗”一声笑出来。

这位姜师妹虽然刁蛮，其实从某方面来说，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搞错了，洛封雪不应该叫白师兄，而是叫白师弟，更正过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240、下一关

240、下一关

他们三人这一笑。白雁飞脸上挂不住了，恼怒道：“姜敏！你一个女儿家就不要脸面了？！”

姜师妹继续冷笑：“你何曾给过我脸面？白雁飞，我长这么大就没被人这么羞辱过！你让我没了脸面，还怪我不要脸面？！”

很少有人会这么不客气地跟白雁飞说话，偏偏，一个两个，对他冷言相向的都是女子，尤其上一个对他用这种语气的人还在旁边。

他狼狈不已地瞥了眼在旁看着的三人，恶狠狠地瞪着姜敏：“随便你怎么说，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说罢转过头去也不理人，气冲冲地就走。

姜师妹既笑又怒，跟了上去：“白雁飞，认输了？！”

白雁飞负气：“认什么输？”

姜师妹斜眼看他：“你这人就是太爱装了，不管心里想什么，非要摆出看不起所有人的样子。哼！这对你有好处吗？”

“姜敏！”白雁飞再度大喝，这位姜师妹说话太不客气了，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怎么，觉得不舒服？”姜师妹完全不放过他，紧跟不舍，“你认输，把原来的话收回。我就不缠着你。”

“凭什么！”白雁飞怒道，“你本来就是又刁蛮又可恶，说我看不起人，你还不是鼻子朝天！”

“我鼻子朝天只会哼两声，哪像你，上面飞过一只鸟，可能就会有什么不明物体掉到你鼻子里！”

“你你你……你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不觉得粗鲁吗？”

“是你自己说我刁蛮的，粗鲁又怎么？！”

两人斗着嘴，渐走渐远，陌天歌三人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洛封雪首先叹气摇头：“以后朝阳峰可就热闹了。”

陌天歌抿嘴笑：“你不是很乐么？”

洛封雪被她戳破心思，笑：“没事的时候，就当戏看了。”

叶景文却摇头：“你们两个别乐得太早，依我看，他们不一定能成。”

听他此言，洛封雪偏头：“为什么？”

叶景文道：“这位白师叔，虽然其他方面实在不怎么样，为人却很坚持，你们可曾见过他说话反悔没有？”

陌天歌和洛封雪都沉吟，最后摇头。

叶景文笑：“这位白师叔，对面子看得很重，他如今拒绝姜师叔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我们整个门派都清清楚楚，若是他反悔，岂不是自打嘴巴？再说，姜师叔如今缠得他受不了。他若服输，可就丢人了。所以我说，这次究竟谁笑到最后，还说不准。”停顿了一下，他又道，“其实我们男弟子之间，巴不得姜师叔不要嫁给这位白师叔。”

洛封雪好奇：“你们男弟子是怎么说姜师妹的？还有这位白师弟呢？”她虽然一直管着弟子事务，可到底男女有别，有些闲话，是传不到女弟子耳中的，正好趁机问问。

叶景文道：“唔……我们都说，白师叔仗着自己是震阳师祖的弟子，眼睛长在头顶上，着实让人不想亲近。至于姜师叔，有人觉得她刁蛮任性，最好敬而远之，但也有人觉得她长得美貌，性情又率真，虽然任性却也可爱。”

“……”洛封雪叹道，“果然男女有别。”对于白雁飞，女弟子之间也有人说他风流潇洒。虽然高傲却更有魅力，而姜敏的风评则要差一些，就说她仗着凌虚师祖看不起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总是对异性更宽容一些。

叶景文笑笑，他不问也知道洛封雪的意思，转头四顾，问道：“洛师妹，你还没采药吧？”

“啊！”洛封雪连忙转头去看，还好这段时间附近没什么人破阵而出，她的灵药还在，“不说我差点忘了。”

叶景文的药也没采完，陌天歌看看，道：“封雪，我来帮你。”她是采完药过来的，自己的事早已做完。

洛封雪没推辞，以她们的交情，也不怕私吞什么的，当即招手：“好，快来。”

叶景文这边采了一半，洛封雪还没开始，二人齐心协力，倒比叶景文还快一些，过不多久，终于全部采完了。

搞定了正事，三人说起阵中遇到的事，果然，他们两人遇到的都是很正常分开的五灵阵，只有陌天歌遇到了变异阵。

得知陌天歌遇到四灵变异阵，叶景文和洛封雪惊诧不已。对于她还能顺利脱身而出，更是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洛封雪拍拍她的肩，道：“天歌，早点结丹吧。”

陌天歌不解：“为什么？”

洛封雪语重心长：“你不结丹，我们筑基的没得混。”

这话虽然夸张，却是在赞她，陌天歌忍不住笑：“我不过仗着身有宝物罢了。”倘若没有小火和两个石雕人偶，她想破阵，还真不是这么容易的。

“第一关我们破了，第二关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洛封雪胸有成竹：“我们随便走就是了，到时自然会发动。”

叶景文问：“我们三人在一处，是一起进入阵法，还是会被分开？”

“有可能一起，也有可能分开。”洛封雪摇头道，“若是分开倒好了，第二关五障覆识，会有幻觉产生，若是在一起，互相影响，就更麻烦了。”

修士的神念，也是会互相影响的。尤其近在咫尺的话，其中有人不安，别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啊？”叶景文惊讶，“怎么来之前掌门没有说？”

洛封雪道：“只是有点小影响罢了，而且一般来说，是不会有性命之危的。”又仔细叮嘱，“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五障覆识这关的后面，紧连着第三关五迷缠灵，那时就会出现肉眼可见的幻觉。前一关是直接攻击我们的神念。一般来说我们只管打坐入定，坚守本心，就可以过去。后一关出现真的幻觉，却是真假难辨，万一我们谁倒霉，前一关未过完，后一关就来，有可能就会入了魔障。”

听得这段话，陌天歌想起多年前妖兽之乱，她曾与魏佳思二人进入了月光迷幻石布成的迷幻阵中，眼见所见皆如亲见，估计最后一关的五迷缠灵便是如此。而五障覆识，更像是晋阶时的心魔，有无数的念头直接冲着人的神念而来，若是意志不坚定者，就会被这些念头所惑，产生幻觉，甚至迷失在里面。

当然，这只是个试练法阵，应该不会出现生命危险，可若当真中了招，损伤是避不可免的，若是不好，还有可能留下难以消弥的心神之伤。

这些话，出发之前靖和道君向她略微提了提，沈掌门也提醒诸弟子，一切谨记万法自然四个字。只不过，说是这么说，到时能做到的，却不知有几人了。

叶景文忖思：“如此说来，我们岂非提前经历结丹时的心魔？”

“话是这么说没错。”洛封雪道，“当然，这个五障覆识阵，比之结丹心魔还是弱一些的。从上古至今，修士的能力下降了不少，心魔之威却始终如此，所以在我们这些修士看来。心魔尤其可怕。”

听得此话，叶景文皱紧眉头：“为何我们进阵之前，师门长辈没有细讲？”

洛封雪笑道：“叶师兄，你别担心，像我们这样平时没有放松心境修炼的人，过关并不难。”

“哦……”叶景文略略沉吟，“那最后一关呢？”

提到这个，洛封雪面现凝重之色：“最后一关估计没有几人能过得了，那幻象太真实了，咱们门派中，元婴师叔师伯们第一关都很难过去，而结丹期的师兄师姐，有几个坚持到了第三关，可最后没一个人能完全通过。”

“这么难？”不止是叶景文，连陌天歌都看着她，“那这一关让我们去过，安全吗？”

洛封雪笑道：“天歌，你忘了这是个试练法阵？性命危险是不会的，除非我们自相残杀，否则这个法阵是不会伤我们性命的。”

门规所限，想来同门之间下点绊子是有的，自相残杀应该还不至于。

洛封雪接着说：“我们素辛师叔之前就进过此阵，她说，第二关紧守心神，还能辨清真假。但是，到最后一关，根本就同真的一般，而且你的理智也会渐渐离你而去，就好像做梦一样，一些荒唐的事情，你也会当做真的。”

那岂不是比月光迷幻石还厉害？陌天歌忍不住想，不知她的藏灵佩对此有没有效果。

叶景文先问了出来：“那清心符之类的东西，有没有用？”

“有用。”洛封雪肯定，“但究竟有多大的效用就不好说了。”

陌天歌点头，表示明白：“这么说，接下来我们最好不要靠得太近，也不要分得太远。”若是靠得太近，影响了彼此的神念就不好了，可要靠得太远，也顾及不到。

“嗯。”洛封雪赞同，“我们三人这么巧遇到了，彼此不照料着太说不过去。为了安全着想，等一下我们分开走，一人隔一段距离，不要甩开，也不要太近。”

陌天歌和叶景文都没意见，虽然他们两人修为斗法等比洛封雪高，但洛封雪处事能力却是两人不及的，而且她知道的内幕消息多，该怎么做应该比他们都清楚。

“好了，我们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进入第二关，现在就分开吧。”

感谢这几天来不停地投粉红票的道友们，这已经是我从未想过的数字。很抱歉今天的更新磨蹭了很久，把事情理顺后，明天会补更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241、五障覆识

241、五障覆识

三个人分开，彼此隔着十来丈远。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着。

其实这个距离，对散开神识的陌天歌来说等于没有，不过，聊胜于无，倘若她收敛神识，神念的影响还是会降低的。

对于第二关，陌天歌甚至有些期待。如果没有意外，此次事件了结之后，她就会闭关直至筑基圆满，然后冲击结丹期。结丹期对于他们这些从未经历过的修士而言，最可怕的就是心魔这一关。假如这第二关的五障覆识，如心魔一般，那就等于她在结丹之前先经历一次类似心魔的考验，到时就会有些经验，知道该怎么处理。

“怎么没动静？”三人走了一会儿，叶景文悄声问。

他是以神识传音，所以周围仍是安安静静。

陌天歌也觉得有点不对，蹙眉想了一会儿，问：“为什么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叶景文悚然一惊：“对啊，照理说。我们破阵的速度算是快的了，现在过了这么一会儿，不是应该破阵的人多了么?”

洛封雪沉思：“以筑基期论，能过第一关的人应该不会很少，可也不会太多，不过确实不应该除了我们都没人了……”

洛封雪凝眉许久，忽然叫道：“可能我们已经在第二关了，五障覆识，所以感觉不到周围的情况！”

陌天歌转头四顾，却见此处已是山腹之中，四周的岩壁还像刚才一样，地形却不再像原来一般，土壤开始多了起来，周围长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灵草，不知何处来的天光照射是来，将映得一片光亮。

叶景文飞剑出鞘，在周身戒备：“洛师妹，你肯定吗？会不会周围有什么危险？”

洛封雪闻言，仔仔细细地查看周围情况，又闭目凝思，最后慎重点头：“应该是了，你们试一试用神识，能铺展多远？”

陌天歌与叶景文闻言，闭目探出神识。不久之后，两人面色凝重。确实有问题，他们的神识只能延伸数十丈，感应到三个人为止。

洛封雪道：“开始了。我们各自坚守心神吧，不要再互相影响了。”

三个人在一起，虽然可以提醒，可若其中一人出现感觉偏差，其他两人也会受影响，倒不如各过各的好。

洛封雪如此一说，陌天歌与叶景文都没意见，各自寻了个地方，准备经历五障覆识的考验。

陌天歌在周围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才盘膝坐下，以防出什么意外。

闭上双眼，杜绝周围一切感觉，关闭神念，只专心在自己的识海之中。灵气自然而然地运转，平心静气。

很快地，她感觉到自己进入一种神奇的境界，周围一切都远去，仿佛置身空荡的原野，风声萧萧，和风徐徐，天地之中只有自己一人。

陌天歌也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这么巧，轻易进入神忘无我之境。

关于心境，是玄而又玄的话题。一般来说，这种心境的感觉，是很难与他人沟通的，师长在教导弟子之时，也只能慢慢引导，但各人感觉又有不同，到最后仍是要靠自己。

而心境的修炼，惟有多看多听多见，有所感悟才能有所进益，别无他途。

在外游历二十多年，陌天歌自觉经历得并不多，大部分时间困在碧轩阁的得道塔，但事实上，在得道塔中，任与风在外面虎视眈眈，所经受的压力，也是心境修炼的一种。而且，她在塔中研习陌瑶卿留下的手记，看过陌瑶卿一生的体悟，这也是心境的修炼。

到达俗世，去过叶家，替二叔看过叶家的境况；又凑巧进了紫微洞府，了解了紫微散人的一生，以及姚子修与商如婉的孽缘；然后是极北冰川，遇到了任与风事件，直到东海。

二十多年，就这么不知不觉中。陌天歌的心境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到达了一定的境界，所以在这类似心魔的五障覆识考验之中，轻易地进入神忘无我的境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在朦朦胧胧间，仿佛回到了晋国陌家村——

“夫君，你当真要走吗？”虽是妇人打扮，女子的面容仍保留着少女的稚嫩，依依不舍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这男子年约三十多，与妻子相比，年纪着实大了些，可他文质彬彬，风度从容，却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没有的成熟魅力。

他望着自己年轻的妻子，安抚道：“你莫担心，过些时日我便会回来。”

“可是……”女子欲言又止，低头不语。

男子温柔而笑，拉着妻子的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我会尽量在孩子出生之前赶回来，这段日子，你但凡有事，都跟阿旺嫂说，我已托她照顾你。”

女子有些羞怯：“夫君。你已知道了？”

“我怎会不知？”他望着妻子还看不出来的肚子，眼中有不易察觉的幽思，“……但愿这孩子，能平平安安。”

数年之后——

“娘，为什么我没有爹？”脸上带着青紫痕迹的小女孩，问自己病弱苍白的母亲。

母亲轻柔地给她上药，听到这个问题，动作停下。

“娘？”

妇人回过神，摇头：“别听他们胡说，你爹有事出门了，办完事就会回来。”

“可是……”小女孩懵懂。“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吗？到现在都不回？”

“嗯，很远很远……”

于是，她在那天许愿，希望爹快些回家，这样再也没人说她没爹的孩子了。

然后——

“天歌，天歌！你爹回来了！”

那天是她的生日，娘给她下了晚长寿面，还煎了个荷包蛋，她听到隔壁阿旺婶的声音。

有一个男人，从院子外面走进来，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笑。

爹跟娘说的一模一样，亲切，温和，笑起来让她觉得很温暖。

“天歌，你就是天歌！”爹低下身，“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爹。”

娘从屋里出来，眼中有泪。

爹笑着，把她抱起来，走到娘的面前：“娘子，我回来了。我来带你们走。”

…………

她的愿望实现了，一切模模糊糊的，仿佛在做梦，却看到了爹的模样，满心欢喜。这种欢喜的感觉，却是真的。

爹带她们母女回昆吾，教她修炼。炼气、筑基，这一生如此顺遂……她长大了，晋阶结丹，叶家没有败落……后来，遇到了一个男子，彼此中意，结为双修之好……再后来，她晋阶元婴，纵横天极，无人能敌……

她拥有的越来越多。不管想要什么，最终都会得到，亲情、友情、爱情，家庭、修为、灵宝……终于进入化神，成为人世间神一般的存在。

她站在世界之颠，望着脚下的人间，一切尽在手中，却觉得空落落的，仿佛什么也没得到。

她突然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如果是真的，为什么眼前所见总是很模糊？

她太喜欢这种圆满的感觉了，内心深处不会有深切的遗憾，不管怎么埋都埋不住。可是……为什么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也没得到？

忽然胸口一凉，她从美梦中惊醒。

陌天歌睁开双眼，感到一阵后怕，她已进入忘神无我之境，又坚守心田，居然还是中了招，要是心神不稳之人，真不知道会怎样。

抬头四顾，发现四周或近或远地坐着五六个人，叶景文和洛封雪也在其中。

果然，洛封雪猜对了，其实他们走出不远，就进了第二关的考验，自己却还茫然不知，所以看不到周围的景象。

贪嗔痴慢疑，这一关让陌天歌意识到，她虽没有困于嗔痴慢疑，贪念却是深深埋在心中。

她想回到童年，找回父亲，拥有完整的家庭；她还想顺利进入修仙界，而不是十几年四处流浪；她想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圆圆满满；她还想修炼有成，晋阶化神，笑傲天地……原来她竟是如此贪心。

这些童年以来的遗憾，原来从未忘记。

自从来到玄清门，她的修仙之途一直很顺利，也一直以为自己除了修仙之路心无所求，却原来还有贪念被压抑在潜意识中。

想到这里，陌天歌额上冒出冷汗，若不是这次进这万法自然阵，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心境上还有破绽，若是就这么冲击结丹，到时必定有所波折。

幸好，她在结丹之前，正好进了这万法自然阵，意识到自己的心境弱点。接下来的时间，一定要把这贪念解决了，才能进行结丹。

想定这一切，陌天歌继续闭上双眼，继续调息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境恢复平静，才站起来将周围的灵药采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她却有些为难。叶景文和洛封雪还在这里，面上不时地浮过或痛苦或愉快的表情，显然还在受五障覆识的考验。他们原本说好互相照料，可她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没有像洛封雪说的那样，第二关过后，直接进入第三关。若是留在此处，却不知会有什么幻觉，万一将周围几人都当作敌人呢？

过了一会儿，周围仍然无人清醒，每个人都在经历自己的心识考验。

陌天歌想了想，站起身，继续往里走去。

留或不留，都有疑虑，不如就随意吧。何况此处灵药着实繁多，若是能多采一些也是好的。

一路走，一路采着药，她渐行渐远，慢慢地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第二卷、仙道渺茫242、阮明珠

242、阮明珠

漫天的凤凰花，染得岩壁间的小径一片深红。

谁也料不到。在山体之内，竟会有这样的密径，从浅红到粉红到深红，层层叠叠，被深浅不一的红包围着。

陌天歌仔细地看了看，这是一种落叶凤凰木，看这茂盛的程度，估计正是从上古时期一直繁衍至今的。

落叶凤凰木的枝桠可以用来炼器，花和果实可以用来炼丹，着实是一件宝物。她打开药囊，慢慢拾捡掉落在地上已经成熟的果实，这是落叶凤凰木最珍贵的一部分。然后摘取花朵，取一两段不影响主干的枝桠，收进乾坤袋。

做完这一切，陌天歌依然顺原路回去。可是，她却发现自己记不清来时的路了。

这山体岩壁之间，有许多的岔道，这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是多么难以分辨的事，但是，当陌天歌站在分岔口。却切切实实发现自己真的忘记了从哪里来的。

这种茫然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一开始，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根本没过第二关，所以才会有这种根本记不住路的感觉。可眼前所见又太真实了，泥土的芬芳、凤凰木的灿烂，不管所见、所闻、所触，都真实得让人看不出假来。

莫非这是第三关？她思忖，五迷缠灵，眼前所见皆是幻觉，却跟真的没有分别。

想到此处，当机立断，在凤凰木下找了个地方坐下。

不了解情况的时候，最好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而且，五迷缠灵乃是幻觉，若是什么也不看，应该就不会有影响了。

贴上静心符，吞下宁神丸，想了想，将藏灵佩取下握在手中，陌天歌盘膝闭目，准备迎接第三关。

虽然挂在脖子上，藏灵佩一样能发挥作用，可是贴在手心，却是直接贴着经脉，效果会更好一些。

……那种做梦一样的感觉又出现了，整个人迷迷糊糊，似乎理智都离自己远去了。她觉得自己要睡着了。

“师祖！”迷蒙中，陌天歌听到一个声音。

她睁开眼，透过稀稀落落的凤凰木枝叶，看到了阮明珠。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为什么叫师祖？

前一刻，她还这样想着，后一刻，便觉得阮明珠在这里没什么不对，为什么自己要觉得不对呢？

阮明珠没有看到她，脸上带着娇憨的笑，一边走，一边看着身边，似乎跟别人一起走过来。

可她身边的位置，分明是空的。

“师祖！”阮明珠一边走，一边翘着嘴巴说，“师兄不理我，你都不说说他！”

过了一会儿，似乎听到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她扁着嘴，不情不愿：“为什么要学师兄？我们才二十多就筑基了，难道还怕没有时间结丹？照我说。师兄小小年纪就跟个老头一样才不正常！”

说完这句话，她停顿了一会儿，又掩嘴笑，很快活的模样：“反正我要痛痛快快的，修仙是为了什么？才不是为了一个人关在洞府里闭关呢！”

此时，阮明珠已走到了凤凰木前面。

她抬头望着通体红色的凤凰木，却看不到坐在不远处的陌天歌。

“哇，好美啊！下次一定要带师兄来看！”

说完这句话，她脸上迷糊了一下，又慢慢露出笑容：“师兄，带你去看好东西。哎呀，走嘛走嘛！”

然后，她似乎拉着什么人，一直走到凤凰木下。

“你看，漂亮吗？”

过了一会儿，她哼了一声，不悦道：“师兄，你现在是陪我出来玩，能不能专心点？”

“……”

“哎呀！”阮明珠此时笑起来的模样，十足像一个小女孩，没有心机，只是单纯的快活，“师兄，你这样会自己闷坏的，老是修炼修炼的，我才不相信你就喜欢这样，多无聊！”

“哈哈，”她伸手去拉不存在的那个人，“师兄。你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多好看。”

陌天歌睁着双眼，看着不远处的阮明珠，眼前恍惚了一下，一个人静静地出现在阮明珠的身旁。

他伸出手，摸了摸阮明珠的头，说：“别瞎说，玩够了我们就回去。”

阮明珠却扭过头：“不要！我才不要回去！师兄，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手心的藏灵佩一凉，陌天歌一个激灵，神智有些清醒过来，却被自己眼睛所见弄糊涂了。

这到底是真是假？是阮明珠的幻觉，还是她的幻觉？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中，眼前看到的那个人就慢慢地淡去了。她暗暗舒一口气，看来是她被阮明珠影响了，因为阮明珠正在经历幻觉，所以她也想出了一个应该存在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阮明珠的神色再变，原本娇俏可爱的小女孩模样不见了，变成了气势汹汹，怒容满面的模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她怒声指着前方的凤凰木，“我告诉你，你就别妄想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想跟我抢师兄，做梦！”

“……”

“你还跟我顶嘴？没错，就算我其实是师祖的徒孙又怎样？我能叫师兄，你能叫吗？魏佳思，看清楚你是什么身份！”

这是……陌天歌想听清楚一些，可是她自己的神智也开始迷糊了，阮明珠的声音既远又近。

“好啊，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又能怎样？”阮明珠脸上浮起怒容，把凤凰木当作魏佳思，一抬手。便是一剑刺出。

凤凰木被削了一片枝叶，陌天歌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意识昏茫。这是怎么回事？

幸好阮明珠停手了，她的脸上出现凄哀的神情：“师祖，师祖你说什么？”

“……”

“不，不要赶我走！”她叫道，“师祖，我是无意的，我真的是无意的，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她苦苦哀求，看着那本不存在的人。

“师兄，你帮我说说，帮我跟师祖说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教训教训她，没想到下手重了……”

“去分院跟我赶我走有什么区别？师祖，看在我爹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犯了，这一次是真的！”

她哭了起来，蹲在地上，泪流满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抹干脸上的泪水：“你们不让我回去，好，不回就不回，看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可是她失望了，从一开始的负气，慢慢地一脸麻木，坐在那里发呆。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欢喜地笑出来：“我可以回去了？真的可以回去了？”乐滋滋地笑着，“我就知道，师祖和师兄最疼我了，才不会让我一个人留着！”

“师祖！”她跳起来，可下一刻，脸上的笑容都僵住，“师祖，你还要把我送回去？”

她大叫起来：“为什么？六十年了。还不够吗？为了惩罚我，把我留在那个地方还不够吗？我不要回去！”

“师兄！”她似乎又看到了什么，急切地要抓住谁，“师兄，我回来了，我……”

她脸上的笑，只是维持了一会儿，又变成了难以置信：“师兄你说什么？连你也……”

她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你们……你们真的不喜欢我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肯原谅我？为什么都说是我的错？以前就算我做错了，你们都会原谅我，可是，这一次真的打算永远都不原谅我了吗？”

眼泪慢慢地从她憔悴的脸上流下来，滴在她的手上，她连大哭的力气都没有，眼瞳里满是绝望。

“我……我活着干什么？没有人喜欢我，连师祖和师兄都不喜欢我了……”她慢慢地抬起头，定定地盯着某一处，似乎在看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中闪过既恨且哀的神情：“原来，你们已经有替代我的人了吗？什么陌师叔？师祖，师兄，你们看一看我，我是明珠，只有我才是你们疼爱的明珠！师祖……”

“不，你们不喜欢明珠了吗？我，我不服！明明是我的，师祖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阮明珠的脸上，出现凶狠的神情，慢慢转过头，与盘坐在凤凰木下的陌天歌近在咫尺。

“魏佳思，你想来嘲笑我吗？哼！”阮明珠的神情，分明把她当作魏佳思。

陌天歌睁着眼，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阮明珠抽剑在手，慢慢站起身：“就算再教训你一次又怎样？反正就像你说的，我什么也没有了！”

陌天歌眼睁睁地看着她抬起手，眼睁睁地看着她刺出手中的剑。

电光火石，她终于还是动了，一抬手，一道灵气阻挡了剑的去势，却握不住手中的东西，掉了下来。

阮明珠低身捡起。

这是一块玉佩，呈圆形，玉色温润，绘着云纹，系着红绳。而另一面的中间，刻着一个小小的“秦”字。

阮明珠睁大眼，先是惊讶，再是疑惑，然后脸色阴沉，浮上怒气，她的手指都在发抖：“师兄，师兄你竟然把这块玉佩送出去，你……”

她的目光渐渐冷漠下来，转头看着陌天歌，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师祖和师兄讨厌我，门派的人看不起我……为什么我还要做阮明珠？不要，我不做阮明珠了。”目光中透出阴沉，目光放在陌天歌的脸上，“做你多好，师祖的弟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师兄……资质又好，也许过个几十年，我就可以晋阶结丹了，到时……”她露出做梦一般的笑容，“那，我就做你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243、凶兆

243、凶兆

秦羲忽然觉得眉心跳了一跳。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睁开眼，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修仙之人，有时会出现一些凶吉的感应，他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感应到了凶兆。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扬声唤道：“真机……”

叫了一半，又顿住。真机今天不在，去参与万法自然阵的试练了——难道跟真机有关？

想了一会儿，终是心绪不定，他拂衣起身，打开洞府的门，慢慢走了出来。

外面阳光明媚，他恍惚了一下。是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来过了，甚至有些记不清到底多少年了……

这是他时间最长的一次闭关，整整三十多年，没有出过洞府，直接从结丹中期冲到结丹圆满，眼看结婴只有一步之遥。本来他还准备继续闭关下去，直到结婴的。不过眼下看来……

眉心抽痛得厉害，他觉得自己没时间在这想东想西了，袖子一挥，一朵洁白的云彩出现在脚下，他踩上云彩，往主峰飞去。

那万法自然阵出现的时候，师父也曾叫他进去探一探，他以自己闭关为由拒绝了，此时也不知道这阵法究竟在哪里。

不过，神识一铺展开来，就轻易地找到了主峰之下人多的地方，想必就是那里。

没有犹豫，他踩着云，往下面飞去。

当他落在谷底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现场的忙乱，有许多弟子过关失败出来了，密密麻麻地围着什么。

主持现场的结丹长老，早已感觉到他的威压，其中一位正要看看是何人，拨开弟子，却是一怔：“守静师弟？”

他走近：“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哦，”这位长老反应过来，道，“你来得正好，正是你清泉峰的弟子出事了。”

秦羲皱着眉头，什么也没说。跟着这位长老进了人群。

“守静师弟！”蹲在地上看情况的沈掌门打了个招呼。

秦羲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个弟子。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位长老说道：“第三关出问题了，这两位弟子撞到一起，其中一位出现真人幻觉，偏偏这一位倒霉，正是五迷缠灵，心智开始模糊的阶段，所以……”

顺着这位长老的目光看过去，秦羲再度叠起眉头：“明珠？”

阮明珠正坐在角落，失魂落魄，瑟瑟发抖，连叫她都没有反应。

沈掌门道：“她魔障缠身之时被传出来的，此时最好不要唤她。”

秦羲点点头，目光盯着失去意识躺在地上的陌天歌：“不是说这是试练阵法，不会有危险吗？”

沈掌门一边给陌天歌输入灵气，一边道：“是不会有生命危险，这弟子一受到致命攻击，就被传出来了。但是她本身神智正是昏乱之时，一时心神受损，所以才会如此。”

“……原来是这样。”看到沈掌门收手。他也蹲下身，摸到陌天歌的脉门，输入试探的灵气。

经脉没有问题，丹田也完好……识海关闭。他的眉头叠起，识海关闭，可大可小，虽说不会有性命之危，可在经历心识考验之时，被别人攻击，那绝对是很危险的事，若是刺激过度，甚至有可能十几二十年，或永远不醒！

他抬眼看着阮明珠，想要说什么，可看她畏缩的模样，似乎也好不到哪去，终是放弃了。

“守静师弟，这是你的同室师妹吧？不如你先带她回去。此事可大可小，最好让靖和师叔看看。”

秦羲没有犹豫，点了下头：“好。”低身将陌天歌抱起，看了看阮明珠，道，“掌门师兄，烦请你照顾我这位师侄，等下我会派人来接。”

“这是应当的。”沈掌门哪有不允。以靖和道君的个性，自己的爱徒在阵中受伤，徒孙又受了大刺激，不跟他们算帐已经是很好的了。而且此事他们确实脱不了干系，本来进这万法自然阵。确实是有危险的，但他们担心这些弟子不愿意涉险，所以没有详说，只是强调让他们小心而已。

“师父，师父！”叶真机刚从阵中出来，恰巧见到这一幕，脸色煞白地跟上来，看着陌天歌，“我姑姑怎么了？”

秦羲皱着眉头道：“回去再说。”

挥袖祭出飞云，带着叶真机飞回清泉峰。

飞云的速度到达极致，不过一瞬，已到清泉峰的峰顶，降落在上清宫之前。

秦羲脚步不停，抱着陌天歌往上清宫走去。

“守静师叔！”守门弟子看到他脸色不豫，怀里的陌天歌又是昏迷不醒，一脸惊讶。

秦羲顾不得这些弟子的目光，直接闯进上清宫：“师父！”

靖和道君的神识笼罩在四周，正在奇怪发生了什么事，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秦羲将陌天歌放下，急道：“师父你看看，她在阵中经历心识考验时被人攻击，我看过了。表面无伤，但是识海关闭了。”

听得此话，靖和道君抓过陌天歌的手腕，摸到她的经脉，查看她的伤势。

这一看，却是脸色发沉。

秦羲耐不住，问：“怎么样？”

靖和道君摸着胡须，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大妙，我估计她应该是刚刚发现自己心境有弱点，紧接着就在五迷缠灵的时候被攻击……”

“那怎么办？”

靖和道君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抢话？我还没说完呢！”

秦羲被瞪得无话可说，只好认错：“好。我不抢了。”

靖和道君继续说：“她关闭识海，是下意识的自保手段，所以不必担心她的安危，应该来说不会有事。不过嘛，要如何唤醒就有点麻烦了。”

确定徒弟没事，靖和道君正摸着胡须留了个话头，等秦羲来问，结果刚才被他说了一句，秦羲不问了，只盯着他看，看得他分外没趣。正有些恼火，一旁的叶真机急忙问：“师祖，我们要怎么做？”

叶真机恰到好处的接话让靖和道君很满意，顿时觉得他分外顺眼，笑眯眯道：“也不用怎么办，好好照顾她，别让她的身体出现问题就行，过一段时间，她意识到没有危险，自然会慢慢开启识海。”

“哦……”叶真机和秦羲同时松了口气。

秦羲想了想，又问：“师父，那她维持这个状态大概会多久？”

“唔……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几十年。”然后拍拍他的肩，不负责任地说，“放心啦，她现在还年轻，就算几十年后再醒，也误不了结丹。”

说完，无视秦羲一脸的阴沉，挥挥手：“行了，你带她回明心居吧，嗯，让秀琴她们几个照顾她就好。”

秦羲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师父！几年就罢了，几十年，就算她不是凡人，这样昏迷下去身体也会出现问题的好不好？你就不能想点办法？”

“啊？”叶真机本来听说姑姑没事。已经放了心了，此时又紧张起来，“师祖，真的吗？”

“废话！”答话的是秦羲，他眉头叠得紧紧的，声音带着火气，“修士是不用吃饭，可我们也要吸收灵气，靠灵气维生！她昏个几年几十年，活着是没问题，可是停止吸收灵气，身体就会萎缩，到时就算醒了，修为也要倒退！”

“啊！这么严重！”叶真机又转头看着靖和道君，可怜兮兮，“师祖！你可不能看着姑姑变成个干瘪老太太，姑姑还年轻呢！”

“噗！”靖和道君一口茶喷出来，“干瘪老太太，哈哈哈哈，亏你小子想得出来！”

“师父！”秦羲怒瞪着他，“想笑，完了你再慢慢笑，现在给我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靖和道君摊手，一脸无辜，“都说啦，久了她自然就醒了。”

“是吗？”秦羲沉着脸色，“你不想要九转宁心丹了？”

“啊！你小子威胁我？！”靖和道君怪叫。

“威胁又怎么？”秦羲扬眉，“别忘了你的灵草都在我手上，想要丹药？行，动动脑子把事情解决了先！”

靖和道君咬牙：“你这个臭小子，让你学炼丹，居然到头来威胁我！”

可惜秦羲一脸无动于衷，眼睛都不瞟他一下。

靖和道君气哼哼，眼睛一转，突然想到，又转过头来瞪他：“你不是说闭死关吗？怎么这就出来了？”

“……”秦羲一怔，想说什么，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靖和道君看他的神情从原先的愤怒到后面的尴尬，拍桌大笑，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哈哈哈，你小子，你小子笑死我了！还闭死关呢，闭了三十五年了，怎么没声没息就出关了？诶，你别说你这不叫出关，洞府都出了，都坐在外面喝茶了，不叫出关叫什么？喂喂，到底怎么回事？跟师父我说说，你怎么知道天歌出事了？为什么突然就出关了？”

秦羲不说话，扭过头低头数蚂蚁。

靖和道君贼兮兮地凑上去：“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你闭了三十五年的关，还号称死关，突然出关了，总要跟师父我交待一下吧？说啊说啊！”

被缠得受不了，秦羲只好道：“我以为真机出事了。”

这下连蹲在旁边的叶真机也转过头来。

前面有师父，旁边有徒弟，秦羲神色狼狈：“我……感觉到凶兆，以为真机出事了，所以就……”

“哦，居然能感觉到凶兆。”靖和道君一本正经地点头，“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第二卷、仙道渺茫244、回想

244、回想

靖和道君这话，也是有涵义的。

吉凶的预兆。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感觉得到。一个修士走在路上，巧遇另一个修士，他会感觉到这个修士接下来是凶是吉吗？

当然不会。首先，预感到凶吉预兆的这个修士，要有一定的修为，其次，他们之间还要有一些联系。至于这个联系到底是什么，就不太讲究了，一般来说，都是比较亲密的关系。

靖和道君这话一本正经，但秦羲哪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偏偏叶真机就在旁边，让他觉得更加难堪。所以，他狠瞪了靖和道君一眼：“师父，说正事！”

“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啊？”靖和道君把柄在手，很淡定，笑眯眯，“你徒弟就在眼前，还不尊重为师一下，小心你徒弟有样学样，到时也不给你好脸色看。”

偏偏叶真机是个老实的，立刻说：“我会一直尊敬师父的。”

“……”靖和道君由笑变怒。“你小子，一边去！”

叶真机委委屈屈，看了自己师父一眼，哀求：“师祖，你救救我姑姑吧，要是真的几十年不醒，身体坏了怎么办？”

“哼哼！”靖和道君气哼哼，“少来这套，你们师徒俩，一个威逼，一个哭求，欺负我老头子一个人是吧？”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秦羲淡定了：“师父，躺在这的是你的徒弟，不是我的徒弟。”

“说得好！”靖和道君拍手，“就是嘛，这是我的徒弟，顶多算你师妹，你怎么比为师还着急啊？居然还拿丹药威胁我，哼哼！”

秦羲仍然很淡定：“你说吧，到底要怎么样？”

一看他认输的样子，靖和道君就得意了，瞟了眼叶真机，道：“等等我们师徒再慢慢说。”看到秦羲暗暗松了口气的样子，凑近了悄声说，“放心吧，徒弟面前。给你留点面子。”

说完，靖和道君又回去看了看陌天歌的情况，正经说道：“关闭识海，基本上来说，没有立刻见效的方法，不过为师知道一种丹药对这种情况很有帮助，就算不能立刻唤醒，也能保证身体不坏。”

“丹方呢？”

靖和道君伸手到乾坤袋里掏了掏，取出一大堆的玉简来：“你们找找，反正就在这里，我一下忘了是哪个。”

秦羲无奈，瞪了他一眼，只好翻找起来。幸好是三个人，这一堆的玉简足有数百个，找了一会儿，就找了出来。

可一看这丹方，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些灵药……”

“没错，有些灵药已经很少见了，估计要花点时间。”

“可这边急用呢！”

“这个你不必着急。”靖和道君又贼兮兮地笑，“师父我有一套疗养之术，对这种情况有用。你每天给她施用一次，最起码可以保证几年不出问题。”

“……”秦羲仍是皱着眉头，“功法呢？”

这一次终于没再拿出一堆玉简，而是丢过一本兽皮做的书册。靖和道君如此交待：“既然你都出关了，那就暂时别结什么婴了，先休息几年吧。你闭关三十五年，心理上一刻都不放松，结婴又是极累的事情，如此并不是良机。好好休息一阵，等你觉得轻松了再来。”

秦羲沉默，终是没有反对。倘若他还闭着关，肯定是拒绝了，可如今这情况，他也没法继续闭关。

靖和道君欣慰：“行了，把天歌带回明心居，让秀琴她们照顾她。那几个丫头，被她收拾得老老实实的，你完全可以放心。”

秦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抱了陌天歌，往明心居走去。

虽然自从她住进明心居，他就再也没回来过，可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是熟悉的。

屋前水潭，屋后药田……她把休息室让给了真机，自己却住在修炼室。谁说他是修炼狂？其实，她也是。

秀琴她们也是筑基修士，今日也去了万法自然阵，现在还没回来。

秦羲把陌天歌抱进休息室。安置在床上，忽然想到阮明珠，便道：“真机，你去跟你师祖说一声，明珠也出了点问题，找个人去把她接回来。”

“哦……”叶真机应了一声，却没动。

过了一会儿，秦羲才把目光放到他身上：“怎么不去？”

叶真机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师父，你跟姑姑是什么关系？”

秦羲一怔，目光落在虚空里，不动了。

叶真机又说：“我……我一直以为，师父跟姑姑之间没什么交情，可是刚才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秦羲终于动动嘴角，扯出一个笑：“你别多想。好吧，你看着你姑姑，我去找你师祖。”

说完，似乎在逃避什么，头也不回地出了明心居。

等到他出了明心居，叶真机才慢慢说道：“师父，我又没说什么。你何必……”

走出明心居的秦羲，也没有立刻回大殿去找靖和道君，而是坐到了旁边的栏杆上，不动了。

有些事情，他一直刻意忽略，可到头来，还是忽略不掉。

三十五年，他原以为自己看淡了，除了结婴心里就装不下别的了，可是，直到看到她的那一刻才明白。他从未忘记过。这三十五年，其实是他给自己设了一个局，以为可以看淡，以为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一心一意修炼，可结果却只是将自己越缠越紧。

感情是什么？他一直没有机会了解，所以也没有一点警惕。甚至，他连怎么开始的都不知道……

那一年去天魔山，他遇到了叶海，深觉与此人意气相投，便一路共度难关。后来，被困天魔山，整整十年时间，两人从萍水相逢，到莫逆相知。

可惜的是，叶海伤势太重，眼见活不成了，为了给自己的后辈寻一个依靠，终是陨落在天魔山。

他虽是冷漠的个性，却从来不习惯欠别人什么，他欠了叶海半条命，所以，应下了他托孤的遗愿。

知道那个孩子可能是个拥有纯阴体质与灵根的女孩，他不是没有过心动，但这心动仅仅是因为，一个纯阴体质的女修，只要灵根不太差，一般来说是会有所成就的。而且，若是她加入门派，就很有可能与门派弟子双修，这对门派而言，多产生一个高阶修士，实力就要强上一分。

可这对他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一则，他修的是纯正的道家功法，倘若不是虚天境中元宝的一番作弄，给了他纯阳诀。将他改造得无限接近纯阳体质，双修对他而言并没有值得心动的益处。二则，他有自己的骄傲，这一生自踏入仙路开始，他一直相信，自己可以得成大道，而不需要依靠双修这种旁门左道。三则，一个孩子，还是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托付的遗孤，他便是再无耻，也想不到这方面。

从天魔山归来，他闭关疗伤，同时从师侄当中挑一个可信的去办事，当时并不是很期待。因为纯阴体质难得，灵根亦是难得，那女孩虽然父亲具有灵根，母亲具有纯阴体质，但身为普通人的可能性最大，想要两者皆备，一成的机率都没有。

谁料到，那个师侄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吃了一惊。当真是个纯阴体质并且拥有灵根的孩子，而且已经走上了修仙之路。可是糟糕的是，那位师侄又把事情办砸了，让那对叔侄误解了他们的用意。

那时候他想，既然那人是这孩子的亲叔叔，又对自己的兄长万般敬爱，必是会好好待这孩子的。那也就罢了，他们担心他不怀好意，就由他们去吧，反正他只是还叶海的半条命，不贪图他们什么。他也没有热心到别人拒绝了，还要送上门去。

后来，他的伤终是没有好，无奈之下，离开师门外出寻药。

之所以去云雾派，是因为这个小门派虽名不见经传，却有他要的灵药。而且，他们的祖师还传下来一部昆吾少有的炼体之术，而他恰恰在收集炼体之术。于是，他起意混入这个小门派，反正，离西昆吾够远，别人就算知道秦守静是谁，却一定不知道秦羲是谁。

他生性沉默，除了修炼，对其他事情一概不感兴趣。进了云雾派，与一群炼气弟子在一起，着实没什么意思，只是，既然他的身份也是个炼气弟子，若是总不与他们在一起，未免太不合群了。

第一次见到她，他没认出来这是个女孩子，虽是太过秀气，可她的行为举止，却没有半点女气。

那时他只是觉得有些好奇，这个孩子，总是笑脸迎人，和气亲切，可眼里却有隐约的骄傲。这不是那种看轻他人的骄傲，而是一种自信与自爱。

可一个炼气小修士，哪里会引得起他的兴趣？所以，他也仅仅只是好奇了一下而已。

然后，迷雾谷之行，那几天形影不离，他才觉得怪异起来，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似乎是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趁她不注意，用神念探查，才发现了她的秘密。

原来是个女子，而且是一个身上带着他的藏灵佩的女子。事后，他又通过别的途径知道，她有一位叔父，是个筑基修士。

至此，他已有八分肯定她的身份。

原来是当年那个女孩。

居然让他在这样一个小门派遇见，真是太巧了。

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时时地注意她。

于是发现，她的表面上虽与他南辕北辙，实际上性格却是出奇地相似。

她刻苦，冷静，进取，决断。这是他认为的，一个有所成就的修士必须具备的东西。看起来，她似乎与其他炼气弟子没有差别，但其实上，她完全具备这些条件。

她看着别人的时候，哪怕热烈地谈笑着，眼里还是有疏离与戒备，她似乎习惯地戒备着所有的人。可遇到事情的时候，她又往往比别人多了一份热心。好矛盾的人。

于是他想，终究还是孩子吧，还是需要好好磨练才行。

所以，感情并非从这一刻开始，这个时候，他仍然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孩子，一个矛盾着挣扎着又让他觉得欣赏、觉得有趣的孩子。

感情也并非从带她回来的那两个月开始，那个时候，他只是同情、怜惜她身世坎坷，所以给予她比别人更多的耐心。

也仅仅如此而已。

修完了。说明一下，感情戏大概要开始了，所以，不喜欢感情的，可以先回避一下~嗯，预计可能有十万字左右，当然，俺的大纲只有大概的主线与分支，没有细化到字数，所以具体上可能有偏差。这一点，我是在作品相关里说过的，感情戏是有的，但不是主要内容。以目前的篇幅来说，大概离结文还有一半多到三分之二……我只能大概估计，余下的篇幅里，感情戏会在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这个范围内。因为我觉得，即使是修仙，感情戏也要自然，假如为了迎合某些朋友，尽量减少篇幅，也许反而会显得没头没尾，所以，不喜欢感情戏的朋友，抱歉了，下面的内容也许你不喜欢看。嗯，我会尽量把感情戏把握得合理一些。

废话多了，说明一下，正文字数有三千四，以上废话不要钱。

第二卷、仙道渺茫245、难以启齿的隐秘

245、难以启齿的隐秘

他从来不否认，对这个女子的欣赏。

也许是因为明珠的缘故。也有可能是那些仰慕者的原因，他一向不怎么把女子看在眼里，总觉得她们虽然天资不差男子，却往往心里装着太多杂乱的东西。除了个别的几个，她们不适合修仙。

可陌天歌，是他觉得个别中的那一个。

她勤奋，天资极差时，不会自怨自艾，而是比别人加倍努力，哪怕得知自己天资过人之后，仍然毫不懈怠；她认真，自认识她开始，从未见她把心思放在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只是认真地修仙，认真地走自己的路；她自爱，从她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炼气小修士开始，想在仙道上走得更远，从来都是自己努力，而不出卖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她还有一些智慧，尽管也会做错事情，走错路。却会吸取教训。

从认识她开始，那样一个在昆吾毫不起眼的小修士，慢慢地成长到今天，成为一个大门派真正的精英弟子。她的努力和坚持，始终没变，她的阅历与处事，却在成长。虽然他自己在其中推过一把手，可她的天资和努力，也是不可否认的。

事实上，从某方面来说，她运气很好。还以为是个废灵根，却原来是天纵之资，而且还得到了化神修士的青睐，获得了一些异宝。

但，她自身的努力，配得上这样的结果。

其实，能走到后面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勤奋加运气的结果？师父算是没运气的了，晋阶都靠自己修炼，可身上斗法的异宝却不少有，而这些也是立身的根本。震阳师伯、妙一师叔，包括那个与他们师徒有仇的松风上人，哪一个没遇到过机缘，没有获得过异宝？这其中还包括他自己。

西昆吾人人都说，秦守静是天极千年难寻的天才，事实上呢？双灵根资质，哪怕两种灵根都极好。如何比得过那些单灵根异灵根真正的天才？哪怕他心思单纯，从来不会遇到瓶颈，也是一样。

在筑基以前，确实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但也少不了师父的栽培。筑基之后，他时常外出，既为心境历练，也为了机缘。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能一辈子都靠师父。

他的运气不错，也有足够的机警，所以，顺利地遇到了许多机缘，也得到了许多灵宝，包括阳灵珠和三阳真火剑。

七十八岁结丹，不知情的人惊讶于他一个双灵根的修士，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可实际上呢？是因为他得到了阳灵珠。

阳灵珠是一种天地灵气聚焦而成的异宝，本身由非常纯净的阳性灵气凝结而成，小小的一颗，却吸干了昆吾某条灵脉，使之成为毫无灵气的普通山峰。而后在某一处埋藏十数万年。被他得到。

所以，得到阳灵珠之后，他根本就不需要再从外界吸收灵气，因为从某方面而言，他体内就有整整一条灵脉。

这样的异宝，才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仅仅七十八岁就顺利晋阶结丹。

可是，若是换一个人，就一定能得到这些异宝，遇到这些机缘吗？有时候，就算机缘和异宝放在眼前，不努力的人，也是得不到的。

那些不知道努力，却总是以天资、机遇论及修为比他高的修士，或者仗着自己天资出众，便不努力的修士，永远都不明白这些道理

所以，从某个方面来说，他欣赏这个女子，是因为她让他看到自己。

师父告诉他，相反或者相似的人，会容易互相感到好奇，而好奇，是产生感情的第一步。

他原本不信，可现在不得不信。

是什么时候把她当做一个女子，而不是一个孩子的？

也许是来到玄清门恢复本来身份的时候，也可能是在那漫长的三十五年里。他想要去回忆，却发现记不清了。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感情似乎没有来由。突然就产生了。

因为欣赏，所以好奇，因为好奇，所以关注，因为关注，所以放的心思就多了。当心思越放越多，到最后就舍不去了。

有时候他仔细地回想，也许是因为，他们相遇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吧？他们的相遇迟到了七年，给了她足够长大的时间。所以一开始，尽管他还是会想，这个孩子如何如何，心里却是清楚，她已经长大，她不是孩子了。

她把他当作同阶修士，会与他说笑，说一些见闻，甚至谈一些心事。这种轻松愉悦，让他感到欢喜。

而他潜意识里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是因为，他喜欢与她之间的这种平等的感觉。总觉得，他若实话实说。他们的距离会一下子变远，她对他，也不再有那样的信任。

他对钟沐灵说，因为他不隐瞒，她就不会留在玄清门。没错，这是理由之一。她当时如惊弓之鸟，若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怕会想方设法地逃离吧？她可以有一点点信任秦羲，却不能全心信任秦守静，尤其当年是那样的逃离。

妖兽之乱中去救她，他并没有想太多。到底那个时候对她有没有存在多余的情感？似乎过得太久，他都有些不记得了。但他可以肯定，当时的自己，并不会有双修之类的念头。

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他是不会看上眼的，哪怕她天资非凡。一百多岁的差距，在修仙之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与她也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就连他与他的父亲，也不过同伴而已，虽然相交莫逆，实际上，亦是相差了一百来岁。辈分吗？对于修士来说，这是根本不会存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他不能不在乎的，便是修为的差距。

…………

他耐心地寻味，翻找着内心深处关于昔日的痕迹，却发现理由如此简单。自己并不是超脱之人，修士的功利深深地埋在他的骨血里。哪怕心有好感，他秦守静，玄清门未来的希望，也不会要娶一个刚刚筑基、仙路未知的女子。

这些是他今日回想，才捡拾出来的片段，而当年，从未想过。

后来，进了虚天境，见到了那两个化神修士，又让他遭受到那样的羞辱。

他原以为自己站在高高的地方看着她，心中有一点点好感，却难以说服自己，放下修为之见。却原来他在别人眼中，只落得炉鼎二字。

炉鼎，这两个字对男子而言，几乎是最大的羞辱。

对于自视甚高、目下无尘的秦守静，更是如此。

所以，他疯狂地修炼，想让那两个人知道，他秦守静。将会是可以与他们比肩，甚至超过他们，最终踏入大道的存在。

可师父却说，他这是入了自己的魔障，让他仔细想一想，最初修仙时的单纯。

那个时候，他不是为了任何理由修仙，只是因想要修仙而已。所以他没有牵绊，没有执念，只是一心一意地修炼下去。

而现在不是了。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心境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心里没有多余的情感，不识执念滋味，清心寡欲，道心单纯的秦守静了。

可一旦改变，如何能变回原来的单纯？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于是这一闭关，就是三十五年。

而这三十五年，其实是他陷入了自己布下的局，最后将自己牢牢困住。越要证明自己，或是在想像中更爱一分，于是执念缠身，魔障难去。

今日的他，一点一点，将这些往日不曾细想的念头慢慢地从记忆的角落收拾出来，不管曾经的这些想法，是如何难以启齿。

他原以为，自己或者一生就是这样，沉迷仙道，一世孤独，最终踏上无上的大道。

又或者，会真心地爱上一个女子，不管是何等身份，何等地位，相伴直至寿元终结，一起坐化。

却原来，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清寡，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清高。

他对一个女子产生了感情，却困于修为之见，享受俯视着她的优越感。因为自尊，以及这种优越感被侵犯，所以他疯狂地修炼，为了让自己再度可以俯视着她。

为什么会有这样阴暗的情绪？或者是因为他放不下她，却又更放不下自己可笑的自尊，不想承认是自己先动了情。又或者，他本身就是如此功利，与那些修士没有分别。

师父说得对，他入了魔障，以为修炼自己专心修炼到元婴，就可以摆脱这些难以启齿的阴暗。而实际上，这只是本末倒置。

但是，哪怕他问明白自己的心，也不会现在将这些话说出口。

假如现在说出口，与想要利用她有何分别？结不成元婴，便想得到她，好让自己脱离执念顺利结婴？他不想做这样下作的事，连沾上一点关系都不愿意。

这是他承认自己所有的阴暗后，所能做到的，最后的一点坚持。

成仙大道，终是要自己去走，岂能寄望于旁门左道？哪怕爱，修仙之事，仍是他毕生之愿。

而她，想必也不会要一份掺杂了功利的情感。

所以，如果爱，如果放不下，那么，就等他结成元婴，等她化成金丹，再单纯地问，可愿同访仙道？

若她愿意，夙愿可偿，若她不愿，此生无缘。

这算是啥更？其实是不确定晚上能更不，所以先更了。这章是心理剖析，也是对前文某人的一些行为的交代，有点无聊。

第二卷、仙道渺茫246、两百年

246、两百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清宫里响起了女子的嬉笑声。

数个年轻美貌的筑基女修一边笑闹一边跑过来，正要往明心居跑去，却忽然惊讶地站住，看着那个坐靠在栏杆上，仿佛与雕龙石柱化为一体的男子。

“守静师叔？”闲书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待画与她对看一眼，又去看秀琴和清棋。

秦羲终于动了动，扫过她们一眼，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可知道？”

他的神情很冷淡，四个女修沉默了一会儿，都有些不敢回答。之后，秀琴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听说，陌师叔在万法自然阵中出了意外。”

“既然知道，为何你们还如此喧闹？”他的语气里绝对没有责怪，只是淡漠得仿佛石柱一般冰冷。

“……”仍然是四人中的老大秀琴道，“是，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过头去，闭上眼，似乎什么也不想理会了。

琴棋书画四人互看了数眼。福了一福，小心地往明心居而去。

“等等。”

四人心口一跳，虽然守静师叔平常不爱笑，可也是很和气的，今天这样子真可怕，比师祖还可怕。

秀琴小声问：“守静师叔，还有什么吩咐？”

秦羲头也没回，淡淡说道：“明珠也受了伤，你们可曾见到？”

“见到了，墨梅她们就在后面，等下就会把阮师姐带回来。”

“嗯。”他向后挥挥手，“你们去吧。”

四人小心翼翼走到明心居，发现陌师叔的阵法没有开启，便轻轻走进去。

进了院子，闲书才低声道：“守静师叔这是怎么了？真可怕。”

“谁知道……”清棋蹙着眉，忽然惊诧，“守静师叔出现在这里，出关了？”

待画若有所思：“不是说闭的死关吗？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守静师叔怎么出来了。”

“出来了也就算了，怎么还坐在这边发呆呢？”闲书困惑。

清棋道：“也许……守静师叔想回明心居，结果想起来这里现在是陌师叔住了？”

秀琴道：“瞎说，守静师叔自从搬出去，回来过几回？哪回不是跟到大殿跟师祖说完话就走的？”

“这么说也是……”

闲书眼睛转了转，凑过来，低声道：“你们听说了没，今天是守静师叔突然去主峰谷底把陌师叔带回来的。”

“啊！”待画惊叫，意识到自己太大声。连忙捂了嘴，悄声道，“我出来晚，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闲书说，“就听到这么点消息。嗯，让我想起了几十年前的传闻……”

四人彼此相对望了望，知道彼此想说什么了。

清棋托着下巴说：“我原来还以为是流言呢！”

“空穴来风，必定有因。”闲书笑，“我们在师祖身边伺候了快百年了，守静师叔的事，我们有什么不知道的？陌师叔本就是因为守静师叔才被师祖收入门的，而且当年……你们不觉得守静师叔待她确实比别人好太多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待画道，“可我还是不大相信，守静师叔怎么可能……”

“不然他现在守在外面做什么？你们想想刚才守静师叔的样子，我们以前什么时候见过他会那么随随便便坐栏杆上，而且还发呆的？”闲书继续高深莫测，“照我说，事实八成如此。”

“……”待画道，“你想太多了吧？我们在师祖身边这么多年，几时见过比守静师叔还道心坚定的人？”

“这倒是。”闲书又摇摇头。推翻自己刚才所说，“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

最后是秀琴开口：“行了，刚刚被守静师叔教训了，你们还这么多话，是不是被教训得不够？”

闲书连忙封口。

清棋嘀咕道：“唉，只不过是笑了两声罢了，守静师叔就那么训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

“陌师叔伤着呢！”秀琴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师祖待我们宽厚，可我们该做的事也不能偷懒，陌师叔听说伤得挺重，我们还笑嘻嘻的，不是给别人找不自在吗？没看到就罢了，既然说了，咱们就收敛些。”

余下三人又是点头，又是叹气，跟着秀琴往小屋走去。

其实怪不得她们回来还嘻闹，本来嘛，她们虽知道陌师叔受伤了，可又没有生命危险，师祖也没当回事。再说了，她们虽是不敢不服陌师叔，但跟陌师叔之间可没什么交情。

可是，秀琴那话明着是说闲书胡说，话里的意思，却有些耐人寻味。她们快活些，别人就不自在，因为陌师叔受伤了吗？四人竟是不由自主地转起这个念头来。

秦羲又呆坐了一会儿，期间看到墨梅等人果然带了阮明珠回来。这下子明心居和知礼斋的主人都出了问题。上清宫的侍女们既哀叹自己倒霉，又无可奈何。

陌天歌不必说，琴棋书画四人离明心居最近，一直以来就是她们四个照料明心居的一切杂事。而知礼斋，阮明珠虽已久不在太康山，可到底身份摆在这，梅兰竹菊她们四人只得负起照顾之责。

一次门派试练，几乎把上清宫搞了个人仰马翻。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经过的侍女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秦羲终于还是坐不住，起身慢慢往大殿走去。

可他一跨进大殿，又后悔了。

现场只有靖和道君一人，似乎就是等着他。

想了想，秦羲没有逃：“师父。”

靖和道君似乎有些意外，扫视了他一遍，才道：“怎么去这么久？”

“坐着想了会儿事情。”

“想事情？”靖和道君眼睛发亮了，“想什么？”

秦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捡了张椅子坐下，又发起呆来。

虽然刚才已经想明白，可是他仍然很不适应这种状态，自己心里装满杂七杂八的东西，原来是这样的。这么说来，有时也怪不得那些女子，女子总是多情一些。有些事情一开了头，就身不由己。

不过，他历来是意志坚定的，既然已经决定怎么做，便不会再犹豫。

“师父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语气淡淡地说。

“你小子……”靖和道君吹胡子瞪眼，“有这么跟师父讲话的吗？”

“不这么跟您说话您还浑身不自在吧？”

“……”靖和道君难得地没回话，琢磨了一会儿，才说，“你小子今天情绪不太对。”

“知道还惹我。”秦羲也不隐瞒，反正有些事，他已经做得够明显了。与其被这个老不修笑，还不如坦白些。

靖和道君好半天没说话，目光却一直打量着他。过一会儿，笑了：“你小子终于想明白了？”

“嗯。”秦羲也不逃避了，目光望着虚空，语气仍是平淡，“师父你还想问什么？一次说完吧。”

他的态度越平淡，靖和道君却越高兴，这说明这小子已经有决定了。

“先说说你的打算吧，”他止不住的笑意，“其实你们俩虽有修为差距，却也不大。天歌如今不管是心境也好，修为也好，结丹的条件都已经成熟，她若一结丹，你们便是同阶修士。至于以后你晋阶元婴，她只是会慢一些而已，根本不必……”

“我要晋阶元婴。”秦羲打断了他的话。

靖和道君说了一半被打断，嚷嚷起来：“你说什么？你现在还没打消主意？不是想明白了吗？”

秦羲垂着头，望着手中的茶杯，目光温柔，语气却坚定：“除非晋阶元婴，否则我不会说的。”

“你——”靖和道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半天，低声叫道，“你搞什么呢？”

秦羲轻轻说道：“我若现在就说，那像什么？挟恩求报吗？还是以势压人？”

靖和道君蹙着眉头，道：“你胡说什么？这种事两厢情愿，天歌若是不愿，拒绝就是，我们又不会强迫她如何。”

“可她会怎么想？”秦羲低头，“不错，这些年师父你跟她关系很好，可感情再好，她内心深处始终对人心怀戒备——师父，她如今就要结丹了，还是莫要扰她心情。”

靖和道君沉默许久。终是叹道：“可你想过没有，你若结了婴，她反而会离你更远？”

秦羲的手动了一下，却没抬头。

靖和道君继续说道：“这些年，她是什么性子，我也大致知道。天歌内心的骄傲，不比你少。你不想利用她，她又何尝不是呢？所以，你的修为越高，她离你也越远。”

秦羲很久很久没有说话，靖和道君却看到他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问道：“那师父你以为呢？她要结丹，怎么样也要一二十年吧？难道我从此不修炼了，等到她追上我？”

靖和道君笑：“你这孩子傻了吧？等你们成了，你再结婴，她还能反悔不成？”

“……”秦羲始终没点头，似乎在思考。

来来去去，反复数次，他终于开口：“那便等吧。反正，她总是要结婴的，最多两百年而已，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等。”

靖和道君被这句话噎到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决定。但他自己琢磨了半天，终是没再反对，说道：“好吧，也许这样才最好……就算现在她结了丹，结丹初期和结丹圆满相差还是太大，但若结婴之后，她应该不会有别的想法了。”说到此处，道君抬眼，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只不过，你当真愿意等两百年？”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我又要废话了。今天打开文档，算了下这个月写了多少字，居然发现破了二十万，勤劳得自己都不敢相信。而这个神奇的十二月，收到了好多好多粉红票、打赏什么的，心花朵朵开，在这里，集中感谢一下，粉红票、打赏、更新票、评价票、还有新的这个什么年度作品投票，以及所有订阅了的同学们。顺便说一下，一月二月遭遇终身大事，所以有点忙，也许更新会不太稳定，先提前打声招呼。我知道不TJ的保证一般来说等于没有，作为追文许多年的读者，该TJ的就算作者保证了又保证，最后还是会TJ，留下坑底冤魂苦苦挣扎……呃，扯远了，被坑杀无数次的我怨念太大了。也就是先说声，下个月假如少更了，大家不必猜测如何，坑品什么的，事实为证。

第二卷、仙道渺茫247、别扭的小孩

247、别扭的小孩

叶真机很郁闷，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可是想来想去，又说不出哪里被骗了，就是觉得满心的委屈，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喂，你干嘛呢？斗法的时候发什么呆？”

对面的青年与他年纪相当，修为也相当，不满地嚷嚷道。

叶真机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一阵不耐烦，干脆弃了法器，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头上，低着头生气。

华凌走过来，不解道：“你怎么啦，心情不好？”

叶真机拧着眉，闷闷地说：“烦得很。”

烦？华凌想了想，说：“因为你姑姑？师祖不是说没事吗，你还担心什么？”

“不是这个。”虽然姑姑现在还没醒，可师父说了没事，他并不怎么担心。只是，看着师父就这么出了关，忙忙碌碌地做这个做那个，他就气闷。

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呢？不管是师父还是姑姑。都是他尊敬喜爱的人，师父对姑姑好，不是更好吗？虽然理智上这样告诉自己，可他还是满心不快活。

或许是他自以为是他们最亲近的人，结果却完全把他蒙在鼓里？其实仔细回想，不管是原来跟着姑姑，姑姑提及师父的时候，还是后来师父提及姑姑时，他们的神色都有些古怪，只是当时他根本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烦什么？难道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叶真机看了眼华凌，想了想，便道：“那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说出去。”

华凌扬着眉说：“那当然，我们什么关系。”

叶真机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慢慢说：“我怀疑，我姑姑跟我师父之间有什么。”

“哦……你姑姑和你师父……啊！”华凌点点头，想了一半觉得不对，叫了出来。想了想，凑近低声问：“不可能吧？他们不是很少见面吗？”

“我原来也以为。”叶真机愁眉苦脸地坐着，“可是，姑姑在万法自然阵中出事，第一个感应到的居然是师父……”

华凌有些发愣，“不会吧？”

“不然我郁闷什么？”叶真机无精打采，“而且，姑姑出事后，师父那么紧张，师祖又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华凌想了一会儿。说：“就算是真的，你有什么好郁闷的？你师父和你姑姑都是你亲近的人，他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话是这么说……”其实叶真机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郁闷什么，就是觉得烦躁烦躁烦躁，尤其看到师父每天都去帮姑姑用功法滋养身体，又到处寻找灵药炼丹……他看到了就觉得自己很烦躁，看师父很不顺眼。

这么跟华凌说后，华凌却觉得好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啊？”

叶真机一怔。

华凌接着说：“你自从被你姑姑找回来，不管是跟着你姑姑，还是跟着你师父，你都是他们身边惟一的弟子，他们待你又极好，所以你一直觉得很快活，因为他们最看重的人是你。可是现在你发现，你以为最看重你的他们，这么重要的事却瞒着你，这让你觉得自己不是那重要。”

叶真机紧紧皱着眉头，却没法说华凌是错的：“不知道，反正我现在看到师父就觉得讨厌，都不想回去。”

看着他这模样。华凌有些好笑：“其实你就是吃醋吧？”

“……”叶真机没说话，低着头一言不发。

华凌在他身边坐下，说：“觉得你师父把你姑姑抢走了？”

叶真机沉默了一会儿，老实地回答：“有点。”

华凌就笑：“因为你一直很尊敬你师父，所以，当你发现你师父背着你……那个……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你，所以你才突然觉得他很讨厌吧？”

“……”

不用叶真机回答，华凌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拍拍叶真机的肩，说：“想开点吧，长辈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太多。再说了，你师父对你那么好，平心而论，他有对不起你吗？”

想了一会儿，叶真机诚实地回答：“没有。”他立刻又说，“可是，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华凌就摇着头：“那我这样问你，假如没发现这件事，你希不希望你师父和你姑姑在一起？”

这一次叶真机思考得比较久，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原来就觉得，既想跟着姑姑，又想跟着师父，如果他们住在一起就好了。可是，可是这是两回事啊！”

华凌觉得好笑：“你希望他们住在一起，又不希望他们有特别的关系，因为你觉得你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人，哪怕他们彼此都不能抢走你的位置，是吗？”

“……”

“而且。你是不是担心那样的话，你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就要往后挪一挪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就多余了？”

“……”

看着叶真机低着头的模样，华凌就笑了：“兄弟，咱们已经四十多了，虽然我们是修士，寿命长得多，可也不是小孩了，你怎么还这么别扭啊？”

叶真机瞪他一眼，不服气道：“你说得清楚，你又从哪里知道的？”

华凌说：“我十岁以前，跟着爹娘的时候，就经常这样想。我爹娘感情很好，所以那时我经常觉得，他们在一起，我就是多余的。”说起幼时往事，他脸上带笑，瞥了叶真机一眼，“不过长大了，就觉得那时真是孩子气，爹娘感情好，我不是应该高兴么？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对我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他们再好。我也仍然是他们最重要的人。”

“……”叶真机仍然满心不愿，虽然他觉得华凌说得对，于是他嘀咕，“可师父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

“这种事情，跟你说干什么？”华凌看着他，不解，“你是他们的晚辈，又不是长辈，哪有跟晚辈交待的道理？”

叶真机理屈词穷，哑口无言。理智上说，他觉得华凌说的对。可是感情上，他还是觉得很不高兴很不高兴……

“唉！”华凌拍着他的背，“我说你这小子，你现在是四十多岁，不是十多岁好不好？练功练傻了吧？”

叶真机推开他的手：“反正我还是觉得不爽快。”

“你不爽快去跟你师父说啊！”说都说过了，华凌也没法了，想了想，又凑近了贼兮兮地笑，“其实我觉得呢，你不如自己去找个小媳妇，这样也有人腻着了，肯定就没空不爽快了。”

“去！”叶真机一把推开他，“瞎说什么！”

华凌一边笑一边说：“我这可是真心的提议，咱们道门虽然不提倡，可双修到底是好事，你看你师父一把年纪还不是……”

“我师父才不老呢！他才一百七十五岁好不好？对结丹修士来说很年轻了，何况他就要结婴了！”

华凌更好笑了：“你刚才还说看你师父不顺眼，现在替他辩解什么？”

“我……”叶真机哑口无言。

“唉，年轻人啊！”华凌装老成，“这么别扭干什么呢？”

叶真机低着头，不反驳。被华凌这么一说，他是觉得自己有点别扭，不允许别人说师父，可他自己就是看师父不顺眼。

“我估计现在说什么都不行，其实你不是不明白，但是就是不高兴，是不是？”

叶真机叹气：“对，你说的都对。”

“其实，我有个真心的建议。”华凌很认真地说。

“嗯？”

“你……还是找个小媳妇吧！”

叶真机一掌拍过去：“胡说什么！”

华凌一边忍不住笑，一边说：“其实我觉得呢，你最重要还是生你师父的气，对你姑姑反而没怎么生气，对不对？”

“废话，我姑姑还睡着呢，跟她关系又不是很大……”

“可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姑姑好像也不是一点不对也没有吧？”

“……”

华凌察言观色，就笑：“你不觉得吗？你对你姑姑的感情，可比不一般。”

叶真机听出他的话意。瞪他，正色道：“别胡说，姑姑是姑姑，我一直把她当师父长辈敬重的。”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华凌连忙解释，“我是说，从小到大，你姑姑就是你最亲近的女性长辈，她待你又好，所以你心中肯定会觉得，女子就该像你姑姑那样。也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觉得你师父讨厌吧？”

叶真机却是怔了怔，他从来没想过这方面。不过他仔细想想，似乎好像是这样……若是有什么女子，当然是姑姑这样的最好。

“其实，你姑姑只不过是你心中的一个影像，你在没有确切的爱人之前，估计都会将你姑姑代入这个形象，所以你心里其实是将你师父当作情敌……”

“胡说！”情敌什么的，也太过了……

华凌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笑：“反正我就是个意思，你明白就行。所以我觉得，你要是自己去找了个小媳妇，估计就不会这么……”

“别说了！”叶真机低着头道，“结丹之前，我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华凌耸肩，表示无奈：“我也没说你一定要，只是建议而已。其实也没什么，一般来说，长大了就不会这样觉得了，你啊，就是还没长大。”

“去！”叶真机着恼，“你才没长大！”

加更什么的……这几天没戏，忙过再看看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248、还是昏迷着

248、还是昏迷着

不管怎么说，叶真机虽然别扭着。到底还是慢慢淡了。

他早就不是孩子了，有些事自己也懂，只是需要时间接受而已。

所以，从一开始故意错开师父去看姑姑，到现在已经能很淡定地跟师父一起去了。

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姑姑会与人结为双修伴侣，所以才会感觉这么难受吧？其实，冷静想想，如果这个人是师父，倒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最亲近的两个人在一起，他反而不会有所遗憾。

另外，他心中暗暗在想，也许他该找时间出去游历一番，记得当年，姑姑年纪也不比他现在大，处事却老练得多，也不会有他这样无聊的想法。也许还是他太缺乏阅历了，所以年纪虽然不小了，思想上却还如此幼稚。

“师父。”看到秦羲从外头进来。叶真机回过神。

秦羲点了点头，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陌天歌：“今天情况如何？”

“老样子，不好也不坏。”叶真机说。

秦羲走过去，仍如往常一般，用灵气检查过她的身体，再用自己经秘法修炼过的灵气慢慢灌注进去，将她的身体淬炼一遍，以免灵气减少，身体萎缩。

已经半个月了，陌天歌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秦羲却在每次淬炼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事。

他自身修习的主要是两部功法。一是三元转轮功，此功法是他筑基之后，在得到阳灵珠之行中一起得到的。这部功法据说与太古大有关系，以古修士以为的天地本源三元气为基础进行修炼，太阳、太阴、中和三气若能一体，便可得成大道。这部修为适合晋阶，修炼却苛刻，他如今已得到太阳中和二气，惟缺太阴。

另一部就是元宝交予他的纯阳诀，因为有阳灵珠在身，阳灵气源源不绝，纯阳诀如今已有小成，他体内原本就已经很微弱的阴灵气早已消失不见，如今只剩纯阳之气。

他每次一将纯阳之气灌注到陌天歌体内，都会发现，这股灵气与陌天歌的阴灵气相互吸引。几乎难以分开。她如今昏迷着，自然无法控制自己的灵气，所以，这两股灵气之间的吸引力，完全就是本能。

更神奇的是，他每一次淬炼完她的身体，都会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损耗灵气，甚至比原来有些微的增多。

这种情况，照理不应该存在，灵气也不是凭空增加的，用灵气替人疗伤，从来只有损耗，不会有增加这种事。但是这种情况，又确实发生了，他想了几日，终是没想出个头绪来。

蹙着眉头，眼角瞥到真机无精打采地坐在边上，便问：“怎么了？”

叶真机抬头，麻木地看了一眼，仍低下头：“没什么。”

秦羲想了想，问道：“你最近不大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你姑姑的原因吧？”

叶真机听他这话，更垂头丧气了：“师父都知道了？”

见他这模样，秦羲忍不住笑了，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惹得叶真机叫道：“师父，我不是小孩了。”

秦羲更是笑：“你年纪虽不是小孩了，却还是孩子心性。”

叶真机听得此话，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秦羲便叹了口气：“师父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不过，断没有师父向徒弟交待的道理。你若想知道，可以来问为师，怎的也不问？”

叶真机头低得更低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理亏，师徒如父子，师父平日待他已是够好了，可师父就是师父，总不能没上没下的。

“现在也不问吗？不问我可走了？”

“师父！”叶真机抬起头，看到秦羲含笑的模样，知道自己被耍了，心下懊恼，说道，“师父你故意逗我。”

秦羲笑得更欢乐，拍着他的肩说：“你小子，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怕师父怪你吗？还是你在怪师父？”

叶真机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华凌说，我就是吃醋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嗯。看来你已经想过要自己去解决了。”秦羲很欣慰，“但是，有些事你不问清楚不甘心吧？”

叶真机老老实实点头：“我……我其实心里很介意，可是想想又觉得，师父没错，是我太小气了。”

“这不是小气，是感情。”秦羲笑，“你觉得别扭，说明你不管是对你姑姑还是对师父，都是有真感情的。不过呢，有些事，师父现在也不好对你明说，等你自己想明白，再来问，好不好？”

叶真机哪里好意思说不好，本来这种事就没有师父向徒弟交待的道理，师父这样好声好气地跟他说，怕他郁闷，已经够好了。

“我知道了，师父。”

“好，你继续在这里看着你姑姑吧，走的时候就让秀琴她们来守着。”

“哦。”叶真机应了一声，又问。“师父你这就走了？”

秦羲笑了笑，慢慢道：“你师祖又找了几个丹方，也许可以帮你姑姑早日清醒过来。不过这些丹方上的灵药都极少见，过几天师父就出门一趟，去外面碰碰运气，所以要回去准备准备。”

“啊！师父你要出门？”叶真机看看他，又看看床上昏睡着的陌天歌，“那姑姑怎么办？”

秦羲道：“有你师祖在，怕什么？”又叮嘱，“师父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你姑姑。别想些有的没的，有事就找你师祖，知道吗？”

“嗯。”叶真机想了想，把自己想要跟去的话咽下。姑姑现在这样，师父是出去寻药的，他还是不要添乱了，等姑姑好了正经出去游历吧。

看着师父出去，他继续心事重重地坐着瞎想。

秦羲走出明心居，先绕去知礼斋。

哪怕他对阮明珠早已生了不悦之心，到底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幼时感情极好。

照顾阮明珠的四个人是梅兰竹菊，对于这件差事，四人都不甚高兴，因此无精打采的。看到他过来，才提起精神，向他行礼。

“守静师叔。”

秦羲点了点头，问：“明珠怎么样？”

墨梅答道：“阮师姐其他还好，就是一直不答话，问什么都不答，一个人不知道念什么。”

“她可恢复神智了？”

“这……”墨梅想了想才答道，“我们看不出来，师祖来看过，说阮师姐这是五迷缠灵入了魔魇，也许心里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意面对，也有可能还糊里糊涂的，分不清人和事。”

秦羲蹙了蹙眉，看了看一旁坐在凳上的阮明珠，此时盯着角落眼睛发直，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话，也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走过去，唤道：“明珠？”

阮明珠没动，似乎根本听不到，嘴里却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墨梅凑过去，听了一会儿，说：“守静师叔。阮师姐在说，她不是阮明珠。”

秦羲一怔，好半晌没说话。再看着阮明珠，心就有些软了。

明珠一开始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他无趣的童年里，仅有的那些欢乐，都是明珠给他的，他对她不是没有感激。只是后来，明珠越变越暴戾，越变越古怪，两人之间的距离才会越来越远。

这次的事情，要说怪明珠，却也怪不得十分。五迷缠灵，本身就是迷失心智的考验，当时她出现幻觉，做出那样出格的事情，从考验的角度来说并没有错，五迷缠灵原本就会让人看到自己或向往或讨厌的事情。只不过，偏偏天歌出现在她旁边，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事后，师父也曾暗地里说，明珠一直念着，她不要做阮明珠，她不是阮明珠，恐怕是心境的弱点被引发出来了。

而在万法自然阵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陆陆续续探听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多事都做错了，却没有面对的勇气，才想要一个新的身份。

她也并非出于嫉恨而对陌天歌动了杀心，她只是羡慕陌天歌这个身份，羡慕她拥有的一切，所以才想要成为她，让一切重新开始，回到阮明珠的错误从来没有开始的时候。

明珠变成这样，师父不是没有懊悔，他说她变成今天这种个性，他也要负责任，可是结果却要明珠一个人承受。他没有让明珠培养出强大的内心，却要她承受所有做错的后果。而她承受不住了，所以现在完全崩溃了。

如果是别人的话，秦羲觉得自己可以硬起心肠，做错了就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何况他们不是没给过她机会。可是这个人是明珠，他又有些不忍。

这么多年，他一步步看着明珠从那样一个有些淘气有些娇气却还善良可爱的小姑娘变成今天这模样，看着今天的她，想到她最初的样子，如何能狠得下心？

假如那个时候，他们没有让她一个人在分院六十年不闻不问，而是耐心地教导，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假如她回来的时候，能给她多一些关爱，是不是她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可惜这世界没有这么多的假如。

“师兄。”阮明珠忽然抬起头，向他微笑，“你来看我吗？”这么和悦的声音，不是那个性情暴戾的阮明珠的声音。

秦羲盯着她，一时分辨不清她到底是不是恢复神智了。

阮明珠又笑，拍着手指着院门：“师兄，我们去后山吧？上次你说抓只烈火兽给我。”

“……”抓只烈火兽给她，那是他们还只有十三四岁的时候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难道她把这些年的事都忘了吗？

看看周围，梅兰竹菊四人围了过来，他便问：“明珠，你认得我们吗？”

阮明珠摇了摇头，眼中又出现迷茫之色：“不对，你不是师兄，你是师祖。”又笑了起来，拉住秦羲的袖子，“师祖，我要烈火兽，师兄说过给我烈火兽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249、混元功法与三元转轮功

249、混元功法与三元转轮功

阮明珠终是没清醒过来。

秦羲心情沉重。离了知礼斋，去大殿找靖和道君。

靖和道君盘坐在他的龙椅上，翻着一叠一叠的书籍和玉简，看到他出来，只抬了抬眼：“今天这么快？”

秦羲没答话，坐在他不远处，亦捡了几本书籍翻了翻，问：“师父，你还要找什么？”

靖和道君没抬头，一边翻找一边说道：“找找有没有方法可以救明珠。”过了一会儿，没见他答话，而是坐在那一副神游的模样，忍不住说，“你也想想办法，总不能不管她。”

秦羲回过神，道：“师父，我有个提议。”

“嗯？”

“我们……不如把明珠交给玄因师兄吧。”

靖和道君抬头望着他，扬了扬眉。

秦羲慢慢说：“明珠心境崩溃了，我想来想去，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太依赖我们了。如果把她交给玄因师兄，玄因师兄弟子众多。说不定可以让她体会到不一样的生活。”

“……”靖和道君抚须沉思，半晌，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秦羲继续道：“师父一直把明珠带在身边，所以她的身份远比普通弟子尊贵，这让她获得比普通弟子更多的东西，也让她失去了跟同阶修士相互学习的机会。现在玄因师兄的弟子们都还是筑基期，明珠与他们在一起就是一样的，说不定她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些什么。”

“……可是，”靖和道君又有些犹豫，“明珠当年伤的那个弟子，正是玄因的徒儿，会不会他们心怀不满……”

“心怀不满是肯定的，”秦羲道，“不过，玄因师兄历来办事公正，清玉和封雪性子也好，至于当年打伤的那个魏佳思，本性也不坏。如果是师父亲自交待下去，就算她们心有不满，也不会为难明珠的。”

顿了顿，秦羲又补充：“再说了，让明珠经受一下普通弟子的冷遇也好，她如今前事尽忘，若能像普通弟子一样重新开始，说不定就不会养成当日的性情。”

靖和道君听了这番话，低头思索。他原想着。要怎样让明珠恢复神智，如今听来，似乎也可以重新培养她的性格？

“你这样说……也很对。”靖和道君思忖，“如果恢复神智，明珠已经崩溃的心境也没办法修复如初，倒不如重新开始。”

“我正是这么想的。”秦羲顿了顿，提起另一件事：“师父，有件事很奇怪，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原因。”

“什么？”

“我……我发现，我给天歌疗伤，灵气竟然不会有损耗，反而有所增加。”

听得此话，心不在焉的靖和道君回过神，惊讶扬眉：“真的？”

“嗯。”秦羲点头，“这些天一直都是如此，我试了这么多次，没一次例外。”

这显然是违反常理的，靖和道君伸出手：“我看看。”

秦羲递过右手，靖和道君摸到他的脉门，将灵气灌注进去，不一会儿。皱起眉头。

秦羲看到他的神色，忍不住问：“师父，有什么不对吗？”

过了好一会儿，靖和道君才放开他的手，摇头：“难道你没注意到，你的体内有了一个小循环？”

秦羲一怔，抬手自己运起灵气。温暖的阳灵气运行过经脉，到达丹田，再由丹田流出——不对，他的阳灵气中，有一股极精粹的阴灵气，与他存储在丹田深处的中和之气混和在一起，在丹田的角落里，循环往复。

这股阴灵气与他修炼纯阳诀之前的阴灵气不一样，那个时候，阴灵气亦是不纯的，与阳灵气交杂在一起，难以分清。而这股阴灵气却极精粹，没有一丝杂质，与阳灵气和中和之气混和在一处，却又泾渭分明，互相循环。

过了一会儿，他收了功，道：“未能寻到太阴之气，我就将中和之气压制在丹田深处，没想到会有这般变化……师父？”

靖和道君到底是见多识广的元婴中期修士，这么一会儿功夫，已想出个头绪来，摸着短须慢慢说道：“你可记得。天歌的混元功法是何特性？”

秦羲一怔，说道：“混元功法，五系灵根平衡一致者修习，其立意为混沌之元，五行相生相克，阴阳循环往复，达到生生不息之境。”

“不错。”这一段功法，陌天歌自然瞒不了靖和道君，因此他们二人都知混元功法到底是部怎样的功法。靖和道君拈着胡须，说道：“天歌的体内，就是阴灵气的五行循环，本来这种功法，与你所修习的完全不同。你的金火二灵根都是极佳，又是自小主修火系功法，再加上炼化了阳灵珠，体内阳气极盛，所求的是个纯字。偏偏你修习了三元转轮功，太阳中和二气在一起倒也没什么，加上太阴之气，却也是一种循环。”

“……”秦羲蹙着眉头，想了许久，才道，“师父你想说的是。我的三元转轮功，其实与混元功法异曲同工？”

靖和道君点头：“为师就是如此猜测。只不过，她的是五行循环，你的却是阴阳循环。你变成纯阳之体后，中和之气被你压制在丹田深处，你又没有得到太阴之气，所以三元转轮功几乎失效。这几**替天歌疗伤，却是从她那里得到了精粹的阴灵气，所以，你的三元转轮功开始真正地运行了。”

秦羲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却是一惊：“师父！照你所说。这三元转轮功岂非可以在体内形成一个小混沌，从此灵气生生不息？”

靖和道君却摇头：“这只是为师的猜测，如今没办法回答你，你若想知道，只有自己去验证了。”

“……”秦羲许久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凝重，倘若师父所说的是真的，那么对于他的修仙生涯，是巨大的改变。

三元转轮功，倘若是这样的用法，那么一直以来，这部功法的修炼他都走错了路。他原以为，不管是自己的灵气也好，还是体质也罢，追求的都是精纯二字，却原来在精纯之上，还有平衡和循环。

靖和道君想着想着，却是笑出来：“真是没想到啊，如此的话，你跟天歌还真是天生一对了。她的功法我看过，所谓混元功法，本是五行循环，阴阳交替，以此形成体内的混沌，偏偏她是纯阴体质只修得阴灵气的五行平衡。而你呢，三元转轮功独缺太阴之气，得不到太阴之气，此功法一直不能练成，偏偏你又被改造成纯阳之体，修不出太阴之气。倘若你们二人双修，天歌可以从你这里得到纯阳之气，到时她便能修成真正的混元功法，而你的三元转轮功得到她的太阴之气后，亦能形成三元转轮之态。哈哈哈哈，这倒比纯粹的纯阳纯阴体质双修更合适了！”

靖和道君说完，却见秦羲脸色不豫，便问：“怎么，这样不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秦羲摇了摇头：“我不想……与修炼之事扯上关系。”倘若只是为了修炼，他何需等到现在？师父早就说过，他得到太阴之气最方便的方法就是与她双修，而他一直不愿如此，因为他不想让双修之事蒙上过多的功利。

“诶！”靖和道君皱着眉头，不赞同地望着他，“你是不是想差了？为什么一定要避免双修的好处呢？对双方都有利的事，不是很好吗？”

“……”秦羲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靖和道君看他这模样，又忍不住：“喂喂，怎么不说话？我真是想不明白了，人家巴不得双修有更多的好处，偏你百般不愿。”

“我……”秦羲犹豫着开口，“倘若是这样，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利用她一般。”

“哪有什么利用不利用？”靖和道君嚷嚷，“你这孩子，脑子怎么长的？这是附带的好处，附带的，懂吗？难道因为你们双修有好处，就否定了你们之间有感情？”

秦羲却苦笑：“师父，你认为她对我有感情吗？”

“……”这个问题，让靖和道君犹豫了许久，“这个，应该是有的吧……要说没有，我真不信。”

“可要说有，我也不信。”秦羲低着头，自嘲地笑，“当年我带她从东昆吾回来，一路上眼见她心有所动，我却刻意回避。她也是聪明人，并没有像那些女子一般趁着单独相处的机会接近，反而控制自己保持距离……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高看她一分。如今三四十年过去，我们相见的机会有多少？哪怕当初她心动过，只怕也早淡忘了吧？”

“可我平日见她对你不是不在意……”

“何况，”秦羲打断了他，继续说，“我如何解释我的身份？时至今日，我从未向她说过，秦羲就是秦守静。她对秦羲有好感，一是我在她二叔故去时陪伴了她两个月，将她救出了困境，二是她以为我是与她同阶的修士，彼此平等。师父你也知道，她的自尊有多强，倘若她知道了真相，她会愿意再靠近我一步吗？”

看到靖和道君也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秦羲只得苦笑：“好吧，退一步想，她直到今日对我仍有感情，可这种感情足够她原谅我的欺骗吗？我虽自问从未对不起她，却也无法坦然解释此事。”

他幽然叹道：“不一定还存在的感情，我身份的隐瞒，再加上刚才所说的双修的好处，这么多事堆在一起，实在吃不准她是什么反应。”

睡着了，一大早爬起来穿着高跟跑来跑去，一坐下来困得厉害。今天先更一章，有时间明天补。

第二卷、仙道渺茫250、清醒

250、清醒

陌天歌感到自己在做梦。但又觉得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梦里，她是小小的一团白色光芒，在无边的云海里漫游。她觉得很快活，因为在这片云海里，她是自由自在的，可没多久，她又很郁闷，因为她游不过这片云海。

一开始，她的白色是稀薄的，带着一种透明的冷，过不多久，经常有一股暖流进入她的身体，给她的白色带来一层温暖的红。

这种温暖，给她带来了许多的改变。她发现自己更强大了，在云海中漫游的速度越来越快，后来她又发现云海也变得很奇怪，电闪雷鸣，雨散云收，交替往复，多了很多生机。

可过不多久，这种温暖就消失了。而曾经的温暖，也一点一点散去。

她陷入了真正的梦境。

“天歌，快去叫你爹爹回来吃饭。”

“哦，好。”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小女孩跳起来，叫道，“娘，我要吃鱼丸子，今天有没有？”

“有，当然有。”含笑的声音，“你要吃什么都有，快去喊你爹回来吃饭。”

“爹，爹……”

……所有的遗憾，都是从失去父亲开始。所以在她的内心深处，总是一遍一遍地幻想，假如父亲在的话会怎样，是不是就可以拥有人生的圆满？

这一点，她虽隐约知道，却没有预估到有多严重，就连她如今成了元婴修士的入室弟子，天资绝顶，拥有许多许多别人没有的东西，也无法弥补内心的缺憾。

在万法自然阵中，五障覆识之时，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境存在怎样的弱点。她内心并非不强大，意志并非不坚强，道心并非不坚定，但童年的遗憾。始终埋在内心深处。

而实际上，拥有父亲，她的人生当真就会完美了吗？她的父亲是个结丹修士，还是西昆吾有名的修士，可她的母亲却是个凡人，哪怕当年的父亲真心喜爱母亲，也不可能是完美的幸福家庭。

一个凡人，嫁给一个结丹修士，怎么可能一生幸福？他们身在俗世的时候，固然是恩爱夫妻，去了昆吾，却必定不会幸福圆满。母亲会被人看不起，哪怕父亲待她再好也是一样。而她因为母亲是凡人，也会被人看轻。

而且，身为凡人，母亲只有百年寿元，短短十数载的青春，父亲身为结丹修士，却可以活上五六百年，乃至七八百亦有可能。

更何况，身具纯阴体质。却无灵根，母亲注定了一辈子只有二十余年寿命。

哪怕拥有父亲，她也会失去母亲。哪怕没有十几年的四处流浪，她也不可能避免所有的苦难。

梦中的陌天歌，看着自己得到了父亲，却失去了母亲，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人之一生，也许能避免许多的不幸，却无法弥补所有的遗憾，踏上寻仙问道之路，更要明白这个道理。得而欢喜，失而不悲，因为你永远都会有所失去，倒不如，为每一份拥有而欢喜。

她睁开眼，从这个长长的梦里醒来，内心平静。

“姑姑？！”叶真机的声音，难以置信，却又充满欢悦，“姑姑，你终于醒了！”

陌天歌看到他激动的模样，提了提嘴角，轻轻笑了笑：“你……”长久没说话，声音是沙哑的。

“哦，姑姑，喝水。”叶真机连忙倒了茶来，将她扶起。

陌天歌一口气把水喝光，笑道：“我又不是动不了，不用这样。”事实上。她如今体内灵气丰沛，精神得很。

叶真机没管，继续问：“姑姑，你现在怎么样，没事吧？等等，我去喊师祖。”说着就狂奔出去，陌天歌叫都叫不住。

陌天歌没奈何，晃了晃脑袋，爬下床。

昏迷之前的事情，她记得，就是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三天，五天？不过，这次的事情，倒是因祸得福，若不是如此，只怕她毫无知觉地闭关结丹，到时就会出问题了。

哪怕筑基修士的身体不再有任何杂质，也不会产生污垢，睡了这么久的感觉还是很不舒服。陌天歌去洗了把脸，就见叶真机急匆匆地带着靖和道君进来了。

“师父。”

靖和道君神色严肃，点了点头，便拉过她的手腕检查她的经脉。

过了一会儿。靖和道君放开手，神色和缓：“总算没事。”

陌天歌不解：“师父，你这是做什么？我能有什么事？”既然她没有被阮明珠伤到，想来也就是神念受到了冲击而已，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靖和道君听得此话，指着她说：“你这丫头，真是不知死活！能有什么事？你再晚一点醒来，肯定得出事！”

“啊？”陌天歌更糊涂了。

叶真机便道：“姑姑，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难道很久了吗？”

“已经三年了！”叶真机忍不住叫道，“姑姑，你都昏迷三年了！”

陌天歌一怔：“这么久？”对她来说。不过是场梦而已，居然三年就过去了。

靖和道君说道：“行了，我看你好得很，有什么事问真机吧。”说着挥挥衣袖，就这么走了。

陌天歌总觉得不对，以靖和道君的性子，没道理这么平静吧？

想了想，她问叶真机：“你师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不大高兴？”

叶真机道：“也许是因为师父到现在也没回吧。”

陌天歌一怔：“你师父……没回？”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嗯，姑姑你出事之后，师父就出关了，师祖说，姑姑你自己关闭了识海，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师父为了给你炼丹，助你醒来，出去寻药了。”

“……”

过了好一会儿，叶真机也没陌天歌有反应，忍不住唤道：“姑姑？”

“啊？”陌天歌惊醒。

叶真机满肚子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压抑下混乱的心情，她露出笑容，“真机，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说。”

“哦，好……”

当年只记得，阮明珠入了魔障，想要伤她，她在五迷缠灵之时，只剩余一点灵气挡住了她。两人正在僵持之时，不知如何触发了阵法。之后的事情，陌天歌就不记得了，如今听叶真机说了，才知道竟是神念刺激过度，自己关闭了神识。

待叶真机说到秦羲将她带回来疗伤，陌天歌眉头便蹙了起来。

“你师父如何得知我受了伤？”

叶真机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道：“师父……感应到了凶兆。”

“……”陌天歌眼睛望着前方，半天没说话。

“姑姑？”叶真机看她这神色，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陌天歌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怎么了？”

“姑姑你在想什么？”

“没有。”她神情平淡，“还有呢？你继续说。”

“嗯。”叶真机继续慢慢说下去。“师祖说，姑姑你这是自己关闭了识海，人是没有受到损伤，但究竟要什么时候醒来，却是没数。师父说，姑姑若是昏迷的时间短，倒也没事，但是若昏迷久了，有可能会身体萎缩，就要师祖想办法……后来师祖拿了套法诀出来，让师父修习了每天给姑姑用灵气淬炼身体。又过了些天，师祖找到了几个丹方，说是有助于让姑姑快些醒来，但这个丹方上的灵药有许多很稀缺，师父不久之后，就离山去寻药了。”

“那现在呢？”

叶真机觑了陌天歌一眼，见她脸色平静得很，心中暗暗不解，却没胆子问出来，继续说道：“师父一离山就没回来，只是偶尔传信来，又送回了炼成的丹药，淬炼身体的事情都是由师祖亲自动手。”

难怪过了三年，她的身体不但一点事也没有，而且灵气还充盈了许多，却原来有这样的理由……

“你师父为何没回来？”

“师父一直没寻到最重要的丹方的材料，就一直没回。”叶真机犹豫了下，把后面那些话忍了下来。

他心里有些负气，虽然早就不生师父的气了，可为师父说好话却不情愿。

“这么说，你师父这些年都没结婴？”

叶真机摇头：“师父原本准备接下来就闭关的，谁知姑姑就出了事……”

“……”

“姑姑，怎么了？”

陌天歌不甚自在，顾左右而言他：“阮明珠呢？她如何了？”

“阮师姐啊……”叶真机说，“阮师姐没什么事，不过好像在阵中刺激过度，忘记了很多事情。”

“是吗？”陌天歌淡淡的，对于阮明珠，她不喜也不恶。阮明珠那个性她不喜，至于在阵中发生的事，也不能全怪她，也是自己倒霉，居然在那种时候碰上入了魔障的阮明珠。

“现在阮师姐被师祖送到甘露峰去了，师祖说，让阮师姐跟玄因师祖的弟子们在一起，说不定会好些。”说完这些，叶真机看她神色仍然平静，忍不住问，“姑姑，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想法？要什么想法？”陌天歌一派平静，起身去倒茶。

“……”叶真机也说不出来，但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要怎么说呢？假如姑姑当真对师父有什么，不该如此平静吧？如果没什么，不是应该惊讶师父的态度么？

叶真机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桌上流了一桌的茶水：“姑姑！水倒出来了！”

“哦！”陌天歌一惊回神，勉强笑了笑，抽了手巾抹自己的手。

叶真机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想问出口，只道：“姑姑，那你先休息，我去给师父传讯。”

这个月先保证一更吧，有时间再加。

第二卷、仙道渺茫251、惊闻

251、惊闻

叶真机走了，陌天歌呆呆地望着流了一地的茶水。半晌不语。

一时之间，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混乱，究竟在想些什么，说不清楚。

过了许久，才一挥袖子，施个小法术，令水渍慢慢消失。

三年，居然昏迷了三年。若不是身体正如真机所说，是经过长期淬炼的，她真不相信自己居然昏迷了三年。

三年一梦，她悟了得而心喜失而不悲的道理，却没料到，等待她的居然是这样一个消息。

原本一醒过来，心里是平静而欢喜的，勘破了心境上的破绽，她已准备接下来就闭关结丹，不料真机却对她说了这样一番话。

她不知道脑子里该想什么，可以想什么。到最后，干脆什么也不想，回了自己的修炼室，进入虚天境。继续入定。

灵气流转过整个经脉，汇入丹田，让陌天歌觉得神奇的是，丹田的深处，留有一丝奇怪的温暖的灵气。确实地说，这丝灵气是热烈的明亮的，只是因为她的阴灵气原就冰凉，所以变成了温暖。

她试着去操纵这股怪异的灵气，却发现这股灵气不受控制地与她的阴灵气纠缠在一起，慢慢地混成一团，而她想要停下，竟是控制不住。

终于，这股灵气与阴灵气完全交汇在一起了，却形成了一个循环，交替往复不息……

“时为恒空为衡，天地分阴**五行。

…………

金至阴则锋锐，谓之催；金至阳则聚雷，谓之引。

木至阴则生精，谓之灵；木至阳则驱邪，谓之破。

水至阴则凝晶，谓之异；水至阳则升云，谓之幻。

火至阴则聚魂，谓之冥；火至阳则不灭，谓之涅槃。

土至阴则不死，谓之幽；土至阳则弥坚，谓之不破。”

太元录的口诀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想起，她体内五行俱全的灵气与那股怪异的灵气形成了一个灵气球。一明一暗，有如太极图一般，彼此五行相通，明暗交替，既互相对立，又互相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金气催而引，木气灵而破，水气异而幻……每种灵气，皆有两种形态。

陌天歌至此一惊，缓缓睁开双眼。

她明白了，明暗即阴阳，那一小团灵气球，具有了阴阳二性，达到了真正的混元之境。

带来这变化的，就是那一团让她感觉到温暖的灵气，显然，这就是阳灵气了。

自修仙开始，她因身具纯阴体质，吸收灵气之时。阳灵气被自动排拒在外，只有阴灵气能进入她的体内。哪怕别人用灵气灌入她的经脉，那股混杂的灵气中，阳灵气也会被迅速排出去，因此长久以来，她根本不知道阳灵气停驻在体内究竟什么感觉。

这股阳灵气，显然不是普通的阳灵气，它凝而不散，聚而成形，精粹纯净，没有一丝杂质，虽然仅有一丝，却极其稳定牢固，扎根于她的体内，与她的阴灵气交汇混合，无法拆散。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陌天歌蹙起眉，细细思索。真机说，她昏迷之时，有两个人给她淬炼过身体，莫非是……

如此一想，她拂袖而起，出了虚天境，直奔上清宫的大殿。

“师父！”

靖和道君正坐在他的龙椅上，没有在打坐，也没有在研读什么法术，更没有与侍女们说笑，而是独自一人，皱着眉头饮酒。

陌天歌本来要问什么，看他这模样。一时也问不出来，慢慢走近，唤道：“师父？”

靖和道君饮完一杯酒，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醉意：“嗯？怎么没有好好调息？身体适应如今的情况了吗？”

“嗯，正是有些事情想问师父……”陌天歌顿了顿，先问道，“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靖和道君皱着眉摇了摇头：“先说你的情况，我之前看你体内灵气并无异常，你自己感觉如何？可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没有。”陌天歌道，“只是，我发现丹田内多了一团灵气，这团灵气很奇怪。”

“哦？”靖和道君扬了扬眉，“怎么个奇怪法？”

陌天歌慢慢思索道：“师父你知道的，我虽是混元灵根，却是纯阴体质，体内有阴无阳，只能修得阴灵气的小混元，而无法修成阴阳平衡、五行循环的混沌。可是我现在发现体内多了一团灵气，这股灵气与我的阴灵气非常完美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交替往复的情形……我多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混合了那团灵气之后。具有了五行的两种形态，所以，我推断，那应是阳灵气。”

靖和道君听到此处，目光闪了闪：“混合了那团灵气之后，可有异常？”

“没有。”陌天歌道，“我琢磨了许久，发现这才是真正的混沌。我若要将混元功法修到极致，便是这样的境界了。”

“……”

看到靖和道君脸上露出的微微的笑意，陌天歌困惑：“师父，我体内这团阳灵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真机说。我昏迷之时，您与……与守静师兄给我淬炼过身体，难道是你们……”

靖和道君倒了杯酒，微微笑了，却没答话。

陌天歌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再问：“师父？”

靖和道君饮了这杯酒，才道：“天歌，师父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听得此话，陌天歌蹙起眉头：“师父……”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么慎重？

“你莫担心，不是坏事。”看到陌天歌的神色，靖和道君笑了，十分地亲切和蔼，亲自拉了她坐到自己的对面，还替她斟了杯酒。

“师父……”

靖和道君开始说道：“你体内的阳灵气，确实来自我们。师父的资质你是知道的，我乃单系火灵根，算是极好的，可惜的是，时运不济，不论结丹还是结婴，都算不得天才。”

陌天歌盯着他，没说话。这不是重点内容，她知道。

靖和道君却仿佛不知道她紧张地心情，继续慢吞吞地说：“想来你应该也有所了解，阴阳混杂的体质，灵气亦是阴阳混杂，如此的话，灵气一输入你的体内，很快就会散去。只有纯阳灵气，才会如此精粹，才能在你体内留存这么久。所以说，你体内的阳灵气，应该来自于一个纯阳体质的人，或者……近似纯阳体质的人。”

看到陌天歌脸色微微变了变，靖和道君就笑了：“当然不是为师。为师若是纯阳体质，又是单灵根，岂会蹉跎这些年？”

陌天歌半晌不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许久之后，才开了口：“师父，莫要逗弄我，一次说完吧。”

靖和道君笑：“你不必如此，你拜入师门这些年，为师待你如何，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刚才那一瞬间，陌天歌确实起了疑心，听得靖和道君这句话，便将疑心压下，尽量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师父继续。”

纯阳灵气来自于谁，她已经知道了。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她已遇到了一个唐慎，怎么可能还有一个纯阳体质的人？

靖和道君晃了晃手中酒杯，直言道：“其实，你师兄并非纯阳体质。”

陌天歌愕然，失声叫道：“这怎么可能？”非纯阳体质，怎么可能会有纯阳灵气？她脑中急速思索，又问，“莫非……有什么功法不成？”

“你说对了一半。”靖和道君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灵物，叫做阳灵珠？”

“阳灵珠？”陌天歌蹙眉思索，慢慢说道，“……似乎在什么古藉上看过记载，不过语焉不详，具体如何，我却不知。”

“确切地说，这世上不止存在阳灵珠，亦存在阴灵珠。天地初分之时，阴阳二气交融，产生了无数的灵脉。却有一种异物，生于灵脉之中，专门吞食灵脉中的阳灵气或是阴灵气，久而久之，那异物将整条灵脉中的阳灵气与阴灵气吞吃殆尽，便产生了阳灵珠或是阴灵珠。”

“这阴阳二灵珠，从古至今，极少现世，所以少见古藉记载。可巧的是，你守静师兄，偏偏在百余年前，恰好得到了一颗阳灵珠。”

“……”陌天歌神色动了动，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靖和道君继续说道：“得到此珠，我原也只以为，他体内的阳灵气将会极其旺盛，正好他修炼的又是火系功法，如此的话，正是相得益彰。后来发生的变化，却是因为你。”

“因为……我？”

“不错。”靖和道君笑了笑，“到底如何，让他自己与你说吧，有些话，由师父来说不合适。”

陌天歌嘴角动了动，终是忍不住道：“师父，当初……当初我拜入师门，有没有……有没有……”

“没有。”她话说到一半，靖和道君已明白她的意思，干脆地否定之后，笑道，“收你入门，虽然并非为师主动，可并无存心。你如今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再怎样，也不会强迫你如何。后面的路究竟要怎么走，还要看你们自己。”

说到此处，靖和道君又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要胡想，你该结丹了，若是将心思放在别处，少不得出现心境漏洞，却不是幸事了。”

“……嗯。”陌天歌点了点头，努力地平静心情。

她虽生性多疑，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拜入师父门下将近四十年，师父待她如何，她是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的，倘若师父有什么坏心，这些年何须如何待她？

只是，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她免不了惊心动魄。这到底是个什么情景？还有这三年……又算什么？

第二卷、仙道渺茫252、重伤

252、重伤

清泉峰的上空，万里无云。灵气飘渺。

陌天歌闭着眼，虚立于空中，掌心相对，一股淡薄的灵气在两掌之间循环来回。

这股灵气起先是淡薄的，渐渐地浓厚起来，最后汇集成极浓烈的橘色。

陌天歌的脸上，眉头深锁，似乎在忍受着什么，过不多久，这团灵气忽地暴涨，将她的身体全部笼罩住，形成了一个灵气罩。

陌天歌睁开眼，舒出一口气。

得到了这团阳灵气后，她体内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混元，可惜的是，这团灵气着实稀少，只能施用一些小法术。这个便是太元录这记载的一个小法术，名叫混元一气诀。

此诀以灵气防身，所耗灵气极少，防御能力却很不错，若是施用熟练。斗法之时，能吸收不少的攻击。筑基以上修士斗法，往往法器之中带有灵气攻击，所以彼此斗法之时，都会施用灵气罩，这个混元一气诀亦是一种灵气罩，却比普通的耗灵少得多。

正在一遍一遍地练习，陌天歌忽然心头一跳，直觉地往远处看去。

秦羲只觉体内灵气翻涌，完全控制不住，陡然之间，经脉已被重伤，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半空中，一个浑身包裹着黑气的人形物体落了下来，嘿嘿冷笑两声：“秦守静，如何？魔气缠身的滋味不好受吧？”

秦羲抹掉嘴边的鲜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虽是脸色苍白，目光却从容：“不过尔尔。”

在离他数丈远的地方站住，此人听得此话，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秦靖和的徒弟，够硬气！”

虽是如此，他手一挥，一道黑气再度缠绕上来，秦羲退无可退，眼看着被缠住，忽地双手窜出一道火光。竟将黑气逼退了几分。

“咦？”此人见状大为惊讶，“你竟可以逼退我的元魔之气？”

秦羲微微一笑，手中忽然出现一柄火光闪烁的长剑，气焰惊人，灵气逼人。有此剑在手，便是重伤的他，也有几分威势。

“三阳真火剑，这便是三阳真火剑？”此人喃喃自语，语气中带了兴趣，“你这小辈，倒也有趣，能逼退我的元魔之气，也算是一件异宝了。可惜的是，你今日注定要折损于我的手下！嘿嘿，老夫爱才，你也算是个人物了，且让你试试，你的三阳真火剑，是否能伤及老夫。”

秦羲不语，手中长剑火光更亮，平空浮起。悬于他的身前。

注视着这把剑，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杀意，抬头往这浑身黑气的怪物看去。

看到他这眼神，此人更兴奋了，等待着这个他认为有趣的小辈的背水一击。

三阳真火剑慢慢浮起，火光更烈，秦羲闭目聚气，眼看着便要出手——

忽然，他手诀一变，三阳真火燃成一团烈火，向此人激射而去，而他的人却瞬息化为一道遁光，往反方向飞掠而去。

此人抬手一挥，扑至眼前的火光倏忽便灭，哪里有方才的威力？再看到远去的遁光，顿时变了脸色：“秦守静！你这小辈当真狡猾阴险！”

这小子根本不曾想过与他对拼，只是让他这样以为罢了，结果趁他疏忽之时，瞬息遁走。

不过，此人虽被气得跳脚，却没放在心上。这秦守静到底是个结丹修士，任凭他再聪慧狡诈，实力差距太大，根本用不着担心。

所以，他用神识锁定之后，便慢悠悠化作一朵黑云，往他遁逃的方向追去。

可越追他越觉得不对劲，这秦守静几乎逃到了他神识的边缘，好几次差点失去目标。这样的速度。怎么可能是结丹修士的遁术？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却是更恼火了。当下全力发动遁术，紧随其后追去。

陌天歌踌躇了一下，太康山的上空，已浮起了数道光芒。

黄色的是震阳道君，红色的是靖和道君，蓝色的是妙一道君，青色的是玄因道君。

四位元婴道君瞬间遁至上空，一齐往远处看去。

震阳道君的脸色首先变了：“不好，是松风那老儿！”

靖和道君铁青了脸色：“他竟还敢杀到我太康山来！”

震阳道君蹙眉，立刻道：“靖和师弟随我去，妙一师妹，玄因师弟，你二人在此策应！”

妙一和玄因二人只应了一声是，便见玄清门修为最高的两位元婴道君瞬息遁了出去。

远处的陌天歌见状沉思。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师父和几位师叔师伯的神色会如此凝重？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妙一道君向她招了招手。

陌天歌一喜，连忙飞上前去：“妙一师叔，玄因师叔。”

妙一神色和善，问道：“天歌，你留在此处可有什么事？”

陌天歌与玄因道君本是一门所出，因此不用忌讳什么，妙一道君与清泉峰来往虽不是很多，对他们这些晚辈却向来和善。此时听她一问。陌天歌直言道：“妙一师叔，我心头跳得厉害，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听她此话，妙一略有些诧异，但很快回道：“确实有一件大事，不过，有你师父与震阳师伯在，无需担心什么。你且回去，以免受到波及。”

四个元婴修士在此，确实没有她插手的份，陌天歌没奈何。只好应下：“是。”

等到她下去了，妙一看了玄因一眼，道：“玄因师弟，你这位师妹感应倒是敏锐。”

玄因正闭目铺展神识，此时睁开双眼，没有接话，却道：“松风那魔头，怎会追杀到我太康山来？我玄清门怎么说也是天极数一数二的宗门，他胆子倒大！”

妙一笑笑：“你结婴大典时，他不是就来捣过乱么？这松风老儿仗着自己斗法厉害，恐怕就是天道宗也敢去闯一闯。”

玄因摇了摇头，叹道：“不知师父和震阳师兄来不来得及救下守静师弟。”

“看他的运气了。”说完这句，妙一也不说话了。两人都铺开神识，观察着远处的情形。

玄清门元婴以下修士，无一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们两人却很清楚，不远处的生死逃亡。

一个结丹修士，如何能在元婴后期大修士手下全身而退？他们心中都知道，一不小心，或是震阳和靖和两位元婴道君未能小心，秦守静这条命就算是交待了。

又过了一会儿，妙一道君脸上一喜：“玄因师弟，我们去接应！”

玄因应了一声，两人也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太康山的上空。

陌天歌站在上清宫前，默默看着空无一人的天空。她心中狂躁，却说不清来由。

过不多久，空中终于出现数人的身影，震阳和妙一二人中途便离开了，玄因道君则搀扶着一人，紧跟着靖和道君往清泉峰落下。

陌天歌紧紧地盯着，看到那一身狼狈靠在玄因道君身上的人，她一下睁大双眼。

“天歌？”靖和道君看到她，略有些惊讶，但立刻说道，“来不及了，走！”说罢。率先进门。

玄因道君紧跟在后，扶着昏迷不醒的秦羲，进了上清宫。

陌天歌也跟了上去。

玄因道君一将秦羲放下，靖和道君立刻给他喂了数枚丹药，而后用灵气给他疗伤。

秦羲所受的伤，便是看也看得出来有多重。衣袍上染了数块血迹，脸色青灰，双目紧闭，浑身的灵气虚弱而不稳。

原来刚才那般心神不定，竟是他受伤了？谁能将他伤成这样，而且还惊动了本门四个元婴修士？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出由头来。

玄因道君注意到了，低声道：“天歌，你若心焦，不妨先去外面等一等，莫要打扰师父。”

陌天歌正要说什么，却听靖和道君突然出声：“不，天歌，你过来。”

陌天歌一怔，走近：“师父？”

靖和道君指着秦羲，说道：“他如今体内灵气紊乱，经脉和丹田俱都重创，我虽用丹药和灵气压制住了他的伤势，却很难将他的灵气理顺。他的经脉和丹田伤得太重，一旦用力过猛，便会伤上加伤，惟有你的阴灵气，与之相互吸引，且其性柔和，可以一试。”

听得此话，陌天歌不解：“师父……”

“莫要耽搁！”靖和道君神色凝重，喝道，“快，用你的灵气进入他的经脉，慢慢滋养，引导他的灵气重回经脉。别担心，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没时间具体解释，靖和道君将秦羲扶起，令陌天歌将掌心置于他背后的灵台穴，将灵气灌注进去。

陌天歌照做，将自己的灵气缓缓灌入，却是浑身一激灵。

秦羲体内的灵气，完全失控了！修士的灵气，一般都被控制在经脉之内。它们在经脉之间流转，最后汇集于丹田，如同血液一般。然而秦羲体内的灵气，此时是四处乱窜的，根本没有被经脉束缚住。

这种情况，是相当危险的。修士修仙，修的是经脉也是肉体，但从来都是重经脉而轻肉体，肉体虽充满灵气，却绝对受不了经脉之中那么浓厚的灵气，尤其修为越高，这种情况越甚！

秦羲如今已是结丹顶峰的修士，他体内的灵气浓度，非同小可，此时这些灵气在他体内乱窜，那力量已令他身体内部伤痕累累。若不是他修习过炼体术，此时恐怕半条命都去了。

陌天歌的灵气输入他的体内，却是泥牛入海，无迹可寻，根本无从引导起。

他们的修为差距太大了。

“师父……”正要问些什么，她又紧接着发现，自己的灵气也不受控制了，被一股力量引导着，往秦羲体内狂涌而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253、早已知晓

253、早已知晓

“师父！”陌天歌不由自主叫了一声。她自己的灵气也失控了。

靖和道君脸色一凝，一掌按上陌天歌的天灵盖，喝道：“莫急，慢慢控制自己的灵气！”

强大的威压镇住了陌天歌浑身几乎跟着失控的灵气，有元婴修士坐镇，陌天歌终于稳下心神，重新夺回控制权。

秦羲体内的灵气如今横冲直撞，将他身体内部撞得伤痕累累，陌天歌将灵气输进去，也不好受。她修为差了许多，灵气一进入他的身体，就会被夺走控制权，根本无法引导秦羲的灵气。有了靖和道君做后盾，也仅仅只是让她勉强控制住自己的灵气。

但是，阴阳二灵气的互相吸引之力，却又令她无法抵御。两股灵气互相交缠在一起，既吸收了她的灵气，也引来了他的灵气。渐渐的，二人的经脉互通，形成了一个大周天。

到了此时，陌天歌已经不需要再去引导什么。他们二人的灵气自动混杂在一起，慢慢地恢复了某种规律。他的灵气渐渐从身体各处收回，汇集到经脉，与她的相通，慢慢地将她的阴属性灵气全部吞噬。

…………

陌天歌清醒的时候，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想要起身，只[www.qinkan.net奇书网]觉得眼前一花。

“姑姑！”

眼前视线渐渐清晰，她勉强露出笑容：“真机？”

叶真机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姑姑，师祖说，你灵气尽空，先不要急着走动，慢慢修炼几日，将灵气恢复再说。”

“是吗？”揉了揉眉心，她忽然想起，“你师父情况如何？”

“师父……”他摇了摇头，“情况比较复杂，详细的姑姑去问师祖吧，不过没什么事，只是短期内醒不过来而已。”

“原来是这样。”她想了想，问，“我昏迷多久了？”

“两个时辰。”叶真机道，“姑姑你再休息一会儿，师祖说你太累了，好好休息。才能早日恢复元气。”

陌天歌点点头。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她如今这情况，就好像被采补完一样，浑身灵气尽失，需要慢慢打坐调息，才能尽快恢复。想了会儿，她忽然想起：“你师父重伤在身，你身为弟子，该服侍在侧才对，怎么反而在我这里？”

叶真机犹豫：“可是姑姑你也……”

陌天歌道：“我现在没事了，你且去吧。你到底是你师父惟一的弟子，有些事你若不做，就没人去做，切莫觉得无所谓，知道吗？”

“嗯。”叶真机也不是不明白，再看陌天歌除了苍白一些，没哪里不正常，便道，“姑姑，那我去了，你若有事。可千万要说。”

“知道，你放心去吧。”

将叶真机打发出去，陌天歌闭眼，又一头倒下。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才起身打开明心居的禁制，进入虚天境，开始调息。

筑基后期与结丹圆满，大境界来说虽然只差一等，灵气相差却有数十倍，倘若不是有靖和道君在场，以两人修为的差距，她只怕境界都要倒退。幸好她如今只是灵气空了，经脉丹田都完好，只要慢慢修炼数日，灵气自会恢复。

接下来几日，除了叶真机和靖和道君来的时候，陌天歌都窝在虚天境内调息。

虚天境内，本就灵气充盈，再加上靖和道君送来许多灵丹妙药，只花了三五日，陌天歌便已恢复。

出了虚天境，到了上清宫大殿，靖和道君正坐着望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

靖和道君回过神，看到她：“哦，天歌，你可全好了？”

“嗯。”陌天歌磨蹭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在靖和道君面前坐下。“守静师兄……可好了？”

“他没事。”说完这句话，靖和道君目光似乎带着某种深意，探究似的看了她好一会儿，道，“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陌天歌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惊讶什么？”

靖和道君笑了笑，说道：“我记得，你拜入我门下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的守静师兄，我亦不曾在你面前提过他的名字。”

陌天歌一怔，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低下头沉默了。

靖和道君舒出一口气，笑：“看来我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早就知道了。”

“……”陌天歌沉默却平静。

她认得秦羲，却没见过秦守静，那日见到他，没对他是结丹修士有任何怀疑，今日又理所当然地问及守静师兄如何，这说明什么？

端起酒饮了一杯，靖和道君又看她：“能不能跟师父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陌天歌低着头，摆弄着腰上的玉佩。这块藏灵佩本是挂在她脖子上的，在万法自然阵中，被阮明珠夺去。后来她再醒，却是叶真机交还给她的。

圆形的玉佩上，刻着精致的云纹，有一面的中间，却刻着一个小小的秦字。十岁那年，她得到这枚玉佩，自此从未离身。闲暇之时，她也会握着玉佩想，它曾经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到底有没有坏心？后来到了玄清门，她也不是没期望过。见一见那位守静真人，可是，一直无缘相见。直到妖兽之乱，进入钟沐灵的虚天境……

“是妖兽之乱那一年，我随着素辛师姐出战……”

靖和道君一怔：“这么早？”

陌天歌低头笑了笑，眼中却没笑意：“我一开始从未想过……直到那一年，我随素辛师姐出战，去了落雁崖，意外进入高祖的虚天境。我听高祖说过，守静师兄之前失踪数日，便是不小心进了高祖的幻天阵。后来高祖说，有个姓秦的小子……来寻我，我还以为是守静师兄，结果见到的是‘秦师兄’。”

“这样你便怀疑了？”

陌天歌摇了摇头：“那时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而已，后来出了虚天境，秦师兄明显受了伤，我却听说守静师兄受伤过重，回太康山去了，再后来，果然再也没听到秦师兄的消息。”

“……”靖和道君沉默不语，半晌才道，“难怪你这些年，从未问起那位‘秦师兄’。”

“在虚天境中，高祖曾与另一位化神前辈在我面前谈及，守静师兄身怀阳灵珠，那时我并不知阳灵珠是什么东西。而后，秦师兄来寻我，高祖又说，秦师兄是金火双灵根，都属阳性，又身怀阳灵珠……我心中便起了疑心。”

秦守静的许多事情，在玄清门不是秘密。比如他是金火二灵根，哪怕寻常一个杂役弟子，都知道这些。而且，即使她不知道阳灵珠是什么，听高祖的意思，也明白是世上难寻的灵宝。哪有可能两人同时都有？

说到此处，陌天歌再度笑笑：“有些事情，如果没有怀疑，也许一切都很正常，可若存了怀疑之心，就觉得处处破绽。我心中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再仔细回想，所谓的秦师兄，哪里像是个低阶修士？他在云雾派时，不爱与我们这些低阶弟子说话，因为境界相差太多，无话可说。后来我秘密泄露，与二叔逃出云雾山，被一群筑基修士围攻，秦师兄一到，就救了我们。我原以为他有什么秘法，不方便告诉我，后来想想，他若本身是个结丹修士，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靖和道君微微一笑：“师父原本也觉得，瞒不了你太久，可这么些年，从未听你提及，还以为真的瞒过了。”

“……最重要的是，秦师兄若真的存在，为何在整个玄清门都默默无名？我没想过此事之时，会自己给‘秦师兄’找理由，可存了这个心之后，就发现，把守静师兄的身份代入秦师兄，完全合理。”

靖和道君长叹一口气：“那这些年，为何你都不说？”

陌天歌一直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道：“……师父，说实话，那时候，我心中难受得很，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那时年纪小，秦师兄一路看顾，我心中原是极感激他的，可突然发现这件事，心中总是怀疑，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靖和道君一直安静地听她说，此时皱着眉摇了摇头：“你一向稳重，可到底还是年轻，性情又有些多疑，突然发现此事，难免心中惶恐，所有的事情都要往坏处想想。后来呢？”

“后来……我留意了许久，果然，我不问的话，整个玄清门，似乎都找不到秦师兄的痕迹，那时我甚至怀疑，他的名字也是假的吧？”

靖和道君笑道：“名字却是真的。只不过，羲儿结丹之前，在外行走，也不用真实身份，后来结丹，依本门规矩，便不用本名，改用道号了，别说外人，就算是本门弟子，也少有知道他真名的。”

陌天歌亦笑了笑，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觉得有点欣慰，至少他的名字是真的。

靖和道君又问：“都已经几十年了，你一直没说出来，究竟是心中介意，还是已经谅解他了？”

陌天歌顿了顿，慢慢说道：“……论身份，他是师父您的血缘后辈，也是嫡传弟子，我能被师父收入门下，还是因他之故；论修为，他是结丹修士，眼看着元婴有望，而我如今仍未结丹。我又有什么立场谅解不谅解？”

听得此话，靖和道君却皱起眉头：“你如此菲薄自己，莫非心中还存有怨气？”

第二卷、仙道渺茫254、秦师兄，还是守静师兄？

254、秦师兄，还是守静师兄？

陌天歌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并非妄自菲薄，只是事实而已。结丹圆满与筑基后期相差多大，我是知道的，哪怕我天资过人，没有结丹或者元婴之前，仍然只是个筑基修士而已。”

靖和道君闻言，却是叹气：“为师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清醒，还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他的任何一个弟子，都没有像她这样，已经身为他一个元婴修士的弟子，仍然将自己视为普通的筑基修士。

陌天歌抬头笑了：“师父，我何曾看低过自己？在玄清门，我也是横着走的。只不过，地位上我可以俯视他们，心态上却不可以。”

“……”许久之后，靖和道君道，“你很聪明，虽然并不是为师的弟子中才智最高的一个，却是最聪明的一个。”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这也是一种智慧。

说完这句。靖和道君紧接着又问：“你觉得你没有立场谅解不谅解，那你待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陌天歌又沉默了，有些事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师父，我……守静师兄与我爹相交，我本该视他为长辈，可是……我认识他时，却只以为他是个普通炼气弟子……”

靖和道君听出了她话中的犹豫彷徨，忍不住道：“你父亲结识羲儿的时候，已将近三百岁，是也不是？”

“嗯……”

“若算年龄，你父亲比他大了一百来岁将近两百岁，而且他们也不过是一同落难而已，你们何来辈分之差？再说，我们修仙之人，断没有拘泥于年纪辈分的道理，哪怕是师徒也不是没有先例。”

“……”陌天歌低头不语。她并没有拘泥于辈分，只不过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罢了。

“这些年我也看出来了，你若心中无他，断不会几十年都不肯提他半个字……”

“师父！”陌天歌急促叫了一声，抬头望了靖和道君一眼，又垂下头，慢慢说，“你莫胡言，我……我并没有想什么。”

靖和道君一顿，有些急道：“你怎么没有想什么？你分明……”

“师父！”陌天歌再度打断他的话，眉头蹙起，“你说什么呢？”

听出她话中的责怪之意。靖和道君想想不说了。小姑娘总是比较麻烦，说多了害臊了可不好。

“……好吧，”靖和道君败退，“这事师父就不说了，你们两人一个要结婴，一个要结丹，也不是时候。对了，你若好了，仍旧去帮你师兄疗伤，他如今灵气已经归于经脉，伤势却还未好，你的灵气对他而言疗伤效果最好——不必担心再出问题，他灵气已顺，不会再强行吸取你的灵气。”

陌天歌想要拒绝，可靖和道君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便摆出修炼的架势，闭上了眼睛：“快去吧，早好早了。”

犹豫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听话地出了上清宫。

她走了以后，靖和道君却睁开眼，自言自语：“这种事。还是让你们自己说吧，那小子快醒了，看你们运气了……”

陌天歌心中混乱无比，在上清宫门口呆站了一会儿，发出一道传讯符。

过不多久，叶真机赶来，喜道：“姑姑，你都好了？”

“嗯……”陌天歌有些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你师父如何了？”

“师父没什么事，就是还没醒。”叶真机有些不明白，特地把他叫过来，就为了问这事？可以在传讯符里问嘛！

“……你带我去看看。”

“啊？”

陌天歌下了决心，道：“你师祖命我去给你师父疗伤。”

叶真机怔了一下，忽然明白了靖和道君的意思，他想说什么，又觉得有些话自己说不出口，只好吞了回去：“知道了，姑姑，跟我走吧。”

两人飞到一处无人的山头，叶真机首先落下。

陌天歌四处看了看，总觉得这地方很熟悉，看到叶真机走到一处光秃秃的岩壁前面打出一串手印，再用一块玉符开了阵法，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知道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这是当年她被白雁飞缠着的时候，拒绝白雁飞的地方！

“姑姑？”叶真机看她脸色又白又红，不明白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声音，陌天歌回过神，抹了抹额上的汗。强自镇定，走进洞府。算了算了，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记得只怕人家根本不记得。

这个洞府，与原来的明心居相差不离，没有精雕细琢的雕栏画栋，也没有华丽高贵的摆设，只是极宽敞而已，论起灵气，也是清泉峰上数得着的灵地，比之上清宫，也差不了多少。

师父喜好奢华，可教出的每一个弟子都与他不同，不管是玄因师叔素辛师姐，还是这位守静师兄或者她自己，没一个喜欢排场，这现象倒也有趣……脑子里胡想了一通，叶真机带着她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石室面前。一番手印之后，石门开启。

这间石室仍然很简单，她一眼就看到了寒玉床上躺着的秦羲。

他的身衫已经换过了，不像那日那般狼狈，脸色却仍然惨白，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陌天歌慢慢走近。看着这张许久未见的脸庞。

他的容貌，其实是极英俊的，哪怕在俊男处处的修仙界，也不差别人什么。深刻的眉，宛若雕塑的线条，想必就算年纪大了，也会像靖和道君那般，仍然让人觉得英气逼人。

可是，她却怀念在云雾山那个虽然有几分英俊，却穿着云雾山低阶弟子衣衫，处处不起眼的秦羲。

哪怕那时候他没有如今半点的风采。哪怕那时他修为极低。

时至今日，她承认，四十年的时光，没有磨去她的爱慕，三十年未见，这张脸仍然深深刻在她的心间。

爱情是什么，她仍然迷惘，却记得，在万法自然阵中，五障覆识之时，她所爱上的那个男子，是他的模样。

承认又如何呢？那两个月的相处，她有了好感，随后的几年，渐渐地淡了，却突然发现他的欺骗。于是从那一刻开始，心中时时挂念，忐忑不安。记得多了，念得多了，就不能像原来那样，轻轻把他从心里擦掉了。

有些感情，说不清来由，有些感情，却道不明过程。

她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忘记，却不能，于是告诉自己，如果得到了，便该欢喜，得不到，也莫要惦记。

三十年了，她做到了，却也必须要承认，她想要站在世界之巅，一手尽握人间，但还是希望，还有他，站在她的身边。

就像那个梦一样。

“姑姑？”耳边传来叶真机的声音。陌天歌回过神，看到他脸上的惊疑。

她脸上有些发烧，转开头，没去看叶真机的眼神，说道：“姑姑要给你师父疗伤，你去吧。”

“……是。”犹豫了一会儿，叶真机终于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陌天歌舒了口气，振作起精神，将秦羲扶起，坐到他身后，抬掌按上他背后的灵台穴。

灵气缓缓探入，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进入他的经脉的时候，仍然感觉到一股黏力，却没有那一天那么强烈。她缓慢地控制着自己的灵气，加入到他的灵气之中，阴阳二灵气很自然地混合在一起，最后被他夺去控制权。

虽然这一次，仍然慢慢被他夺去灵气，但这过程却是缓慢的，力量也不强大。况且，给别人疗伤的过程，本就是要耗损灵气的。

陌天歌却不知道，她自己昏迷之时，秦羲给她疗伤，不但没有损耗灵气，甚至还有所增加。这也是两人修为差距过大的原因。对秦羲而言，给她疗伤及淬炼身体，并不需要太多的灵气，而他或多或少地从她这里得到一些灵气。但陌天歌的灵气相对他来说，只有这么多，秦羲自动从她这里吸取的灵气太多，所以她才不增反减。

过了一会儿，全身的灵气已经空了一半，陌天歌当机立断，停止输入灵气。

若是灵气被吸取过多，到时停都停不了。

再放下秦羲，想要看了看他的脸色，却吓了一跳。

却见秦羲慢慢睁开眼，竟是醒了！

虽然已在靖和道君面前承认了此事，陌天歌却还没准备面对他，一怔之下，转身便要离开。

可是，手腕一紧，她整个人就动不了了。

“天歌。”他沙哑的声音传来，“你……”

陌天歌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走不了，却也不想转过身。

秦羲脸上出现迷茫之色，发现自己经脉之中流转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阴灵气。半晌，终于叹息似的说道：“你知道了……”

只是一句话，却让人觉得湿意涌上眼角。

两人沉默相对，他没有放，她也没有转身。

这是第一次，他以秦守静的身份面对她，没有隐藏修为，也没有隐瞒身份。

“我该叫你什么？”他听到她轻轻的声音，“秦师兄，还是守静师兄？”

“……”他仍然沉默，说不出半个字。

于是她转过身来，用一种遥远而陌生的目光看着他：“告诉我，我该叫你什么？”

“……我是谁，重要吗？”他动了动目光，抬起头，望着她，“秦羲是我，秦守静也是我，不管是秦羲还是秦守静，都是一个人。”

“是，都是一个人。”陌天歌望着他，慢慢扬起笑脸，目光却冰冷，“可意义完全不一样。”

他看出她眼中的冷漠与疏离，有些僵硬，忍不住想问：“为什么不一样？”

陌天歌笑，那笑意没到达眼底：“守静师兄，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只是一个称呼，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

秦羲没有说话。

于是她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第二卷、仙道渺茫255、流年

255、流年

陌天歌再也没有去过秦羲的洞府。他既已醒来。伤势便是大好，不需要她再多事。

那天发生了什么事，靖和道君一直想要试探她，她什么也没说。

再过不久，陌天歌听说，他闭关冲击结婴了。

对此，她十分不解，刚刚受了重伤，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几年吗？为何要急着晋阶？

这话她没有问出口，只听靖和道君语焉不详地提了一些。原来他得到了她一身的阴灵气，悟出了新的功法，也许对他晋阶有帮助，所以急着闭关。

听到这些话，陌天歌心中忍不住有些失望，随后笑自己，既然看开，何需如此？不管怎么说，情情爱爱，终究没有仙道重要，就像他急着结婴，她也该想着结丹才是。

如此。她准备了数日之后，亦禀告了师父，决意闭关。

设下禁制，关闭洞府，明心居不再允许任何人出入，进入虚天境，静心闭关。

修炼无岁月，一年又一年。

春夏秋冬，流光飞逝，不知不觉中，十多年就过去了。

在这十几年里，发生了许多事。

比如，韩清玉结丹了，坐镇甘露峰的玄因师叔终于有了第一个结丹弟子，开始有了元婴修士的气派。

比如，白雁飞被叶景文猜对了，他最终没有娶姜师妹，而是娶了他一直不屑的吴师姐，妙一师叔的关门弟子。

再比如，凌虚师伯终于还是坐化了。姜师妹先是情场失意，又受此打击，终日关在流云峰，不再轻易见人。这一点，也被洛封雪猜对了。

又比如，凌虚师伯坐化之后，玄清门正在闭关结婴的数位弟子，没有一位结婴成功——其中包括。秦守静。

陌天歌闭关的第一年，秦羲伤好之后，正式闭关结婴，两年后，最终失败。又过了四年，他再一次闭关冲击元婴，仍然没有晋阶成功。

十六年一晃而过，陌天歌终于筑基圆满，暂时出关。

七十八岁筑基圆满，即使有秦守静珠玉在前，仍是不可思议的年纪，清泉峰因为秦守静连续结婴失败而带来的阴霾，也散去了几分。

其实，如果不是陌天歌刻意压制修炼的速度，又连续重伤过数次，到现在，她应该结丹了才对。不过，修炼之途，本就布满荆棘，受重伤，乃至修为倒退。都是修士必经之途，着实不必纠结于此。

陌天歌坐在明心居的待客小厅里，听着洛封雪与她说的闲话，低头半天无语。

洛封雪已经晋阶筑基中期，她一向不好修炼，所以修为在精英弟子中也只算得马马虎虎，但也不算差就是了。

“天歌，天歌！”

“啊？”陌天歌回过神。

洛封雪抱怨：“你干嘛呢？怎么心不在焉的？再这样我可走了。”

“别！”虽然在出神，陌天歌却是认真地听她说一些消息，“我……我只是发呆而已，你走了，我跟谁说话去？整个清泉峰，我都找不到说话的人。”

“咦？”洛封雪惊奇，“怎么会没人说话？师祖不是有很多侍女么？再说，我记得你还有个侄儿，他总会跟你说话吧？”

陌天歌叹道：“我跟那些侍女真是八字不合，以前她们爱给我下套，被我打了一顿，服气了，又怕我了。真机出门历练去了，这小子倒也上进，知道自己历练不够。至于师父呢，原本也可以说说话，可这段时间明显心情不好，我也不去招惹他。”

“师祖心情不好？”洛封雪想了想，问，“是不是因为守静师叔结婴失败的原因？”

“大概吧。”陌天歌低着头，淡淡答道，“我想师父失望是肯定的。他虽然嘴上总是说守静师兄结丹太早，该稳妥些才是，可现在眼见他一次次结婴失败，不着急才怪。”

“换我我也着急。”洛封雪皱着眉头说，“唉，气都被气死了！本来守静师叔结婴之前，门派中好多人都说，守静师叔一定会结婴成功的，结果现在，人人都说结婴到底不是结丹，守静师叔是不是天才，看结婴才知道。”

洛封雪虽然跟着玄因道君迁去了甘露峰，可清泉峰到底是她从小归属的地方，听到别人说清泉峰如何，心中总是不快。

陌天歌却淡定，笑笑说道：“他们爱说就说，我觉得师父虽然心中肯定不舒服，可也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这倒是。”洛封雪嘟囔了一句，又说，“其实我也奇怪呢，守静师叔居然会结婴失败，而且还连续失败两回，如果不是事情发生了。我都不相信。”

陌天歌怔了怔，笑问：“为什么？结婴失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记得本门元婴道君，只有首座太上长老是一次成功，其他人都是数次才结婴的吧？”包括同样有天才之名的妙一道君，也是结婴三次才得以晋阶。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是守静师叔啊！”洛封雪强调，“因为是守静师叔，所以人人都觉得，应该一次成功才对。”

“……哪有这个道理。”陌天歌摇了摇头，心中暗想，到底还是秦守静被神化了。所以才引发那些流言吧？想来他以双灵根的资质，超过单灵根的天才，七十八岁结丹，一百七十五岁结丹圆满，何等天才！便是因为这样的天才，所以人人对他期望过高，觉得不是一次结婴，就配不上他超乎常人预料的天才之名。

而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个寻常修士罢了，尽管他修炼刻苦、身怀异宝，也仍然会跟其他修士一样，遇到那些晋阶的瓶颈。他的修为，不是凭空得来的。

“你别说，其实，我从师祖那里听说一些话……守静师叔之所以结婴不成功，还是他心境出现漏洞的缘故，师祖为此很烦恼呢！”

心境漏洞……陌天歌心头一跳，想起十六年前那一天……可下一刻便摇头自嘲，她哪有这么大的魅力？根本不关她的事。

“这也没什么……”她慢慢地说，“许多人没有遇到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心境漏洞的存在。再说，守静师兄如今两百岁未到，有什么好着急的？两百岁以内结婴，天极有史以来也没听过。”

“话是这么说，可这次守静师叔好像很着急呢，上一次结婴失败已经有八年了，这八年时间，想方设法寻了许多宝物来，听说现在又要闭关。”

“这么快？”陌天歌怔了怔，虽说冲击元婴失败再正常不过，可这么频繁地闭关，就不太寻常了。据她所知，天极的修士，但凡结婴失败，都是要十年以上才再一次闭关的，因为时间太短的话，心境漏洞不但不会消失。还会更加严重。以秦羲的三次结婴时间来说，确实太短了一些，这一次八年，上一次更短，才四年。

“你也觉得守静师叔太着急了吧？”洛封雪摇头叹气，“我问过我师父，我师父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师祖也不说，任由他去，我就奇怪了，难道师祖不怕守静师叔结婴出问题吗？”

结婴可不像结丹，结丹的危险程度是比较低的，只要结丹之时有人守护，不会被别人打扰，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哪怕失败也不过从头来过。但结婴不一样，结婴的话，要是失败，很有可能迷失在心魔里，也有可能在碎丹之时，无法顺利成婴，修为就这么消散了。也就是说，结婴失败，最好是在碎丹之前，若是碎丹之后，无法将已碎的金丹中包含的灵气引导回丹田，可能一身修为就废了，不但再也没有结婴的机会，还会连结丹修士也不如。

想到这里，陌天歌也锁住了眉头：“是啊，这也太奇怪了……”

得到她的认同，洛封雪又道：“其实，师祖也不是不担心的，怎么就不管呢……”

“恐怕是管也管不了吧。”陌天歌道，“师父一直说，他太有主见，劝也劝不住……”说到这里，她也疑惑了，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凡事谋定而后动，为什么此事大家都知道不可行，他却非要如此？难道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后面洛封雪说了什么，她又开始心不在焉，最后洛封雪没趣，便要告辞。陌天歌向她道了歉，也没再留她。她现在确实心绪烦乱得很，不是说闲话的时候。

刚刚筑基圆满，陌天歌准备闲散个数年，再闭关结丹。

三年之后，秦羲第三次结婴仍然以失败告终，万幸的是，他没有迷失于心魔之中，也没有碎丹而失去功力。

只是，这一次的打击，却让他沉寂下来了，直到陌天歌闭关结丹之时，也没再听说他任何的消息，似乎他自此再也没出过洞府。

人人都说，秦守静终究还是个双灵根，哪怕他结婴之前修为晋阶再快，也不是个真正的天才。浑然忘了之前曾经说过的，秦守静以双灵根的资质，七十八岁结丹，仅是如此，也足以称之为天才。

同时，玄清门这一代的单灵根修士灵犀真人结丹圆满，开始闭关结婴。

于是，一直被秦守静挡下所有光芒的李灵犀，开始被承认他应有的天才之名。

玄清门新一代的天才之名，终于易主。

而这些，陌天歌没机会听说了，在秦羲结婴失败之后，她就再一次关闭洞府，设下禁制，就连靖和道君也被拦在门外，进入虚天境，冲击结丹。

第二卷、仙道渺茫256、结丹

256、结丹

结丹之时，陌天歌进入虚天境。特意将一个石雕人偶留在外面，伪装成自己。

平日修炼之时，她可以利用阵法迷惑靖和道君的神识，反正他也不会太在意，可结丹之时，靖和道君的神识必定会重点关注这里，为了虚天境的秘密着想，还是做得逼真一些的好。

幸好她得了玄机阵书，阵法之术远非寻常可比，石雕人偶本身具有筑基后期的灵气波动，她再做一些手脚，伪装成自己不成问题。

不过，结丹之后，从虚天境出来，却又要做一番手脚，弄出结丹的天象才行。

然后，在虚天境中，将平日自己所炼制的丹药，与靖和道君为她结丹而准备的一些宝物，都妥当地放好。

首先是无尘丹，此丹并不是筑基时的筑基丹。确切地说，它是一种防御心魔的丹药，因为在结丹的过程中，心魔才是最大的威胁，所以它才是结丹第一重要的丹药。这一点，从古至今皆然，而古时结丹所用防御心魔的丹药，也只是无尘丹罢了。

然后是太清丹，此丹蕴含大量灵气，作用与筑基丹类似，服用此丹，体内瞬间释放出大量灵气，借助这些灵气，便可开始冲击结丹期。

最后是仙风露。此露乃是液体状的丹药，用七叶紫心莲和玉心草的液体，配以数十种仙根灵草调制而成，却是虚天境中找到的丹方。陌天歌见此灵药有助结丹，而主料在虚天境中就有，便留心在外面寻找所差的配药，前一段时间刚刚配成。

做完这一切，陌天歌开始静坐，什么也不想，让自己恢复到心如止水。

实际上，她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自信。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虽然拥有纯阴体质，却是五灵根资质几乎如同废材的炼气弟子了，非凡的天资，既有大量灵药。又有超凡阵法，还有不比太古时期差的修炼环境，何必担心晋阶不成？

慢慢地调息，慢慢地运行灵气，使自己沉浸到一起一落的灵气循环之中。

在丹田内部，有一小块地方，不但有阴灵气，亦有阳灵气，它们并不像普通人一样，阴阳混杂在一起，而是彼此融合相接，形成一个循环。

当阴阳循环，达到平衡，五行更是具有阴阳两种形态，既可阴亦可阳……混元之态终于形成。

虽然体内阳灵气很少，但却足够在丹田深处占一个角落。

陌天歌便由这个混元小循环开始，引导着全身的阴灵气，慢慢地呼吸吐纳……虚天境中，无数精纯的灵气围绕在她周围，渐渐地，她进入到虚无的状态中……

太古蛮荒。天地初开，众神现世……

远古苍茫，众神造人，人类出现……

众神离世，仙魔分立，沧海桑田……

上古荒凉，人类重生，正魔之战……

几百万年时光，在眼前流转，体会着自太古而来的风起云动，这是虚天境独有的太古的气息。

仿佛自己也只是太古的一颗尘埃，几十万年的时光，飘荡而来。

陌天歌睁开眼，只觉得心绪如尘，随风而起，风止而落，虽跌宕起伏，却不起波澜。

她依次服下太清丹、仙风露、无尘丹。

与筑基丹服用之时，那有如爆炸一般的灵气漩涡不同，太清丹是温润的，它缓慢地贴着她的喉咙滑入，落入腹中，一股暖阳一般的暖意弥漫开来，渐渐将整个人淹没。

这让她想起年幼的时候，每到冬天，母亲便时常与她一起坐在屋外晒着太阳，懒洋洋的，温暖的，如同在母亲的怀抱。

神智在这一刻迷失了。浑身的灵气开始自然而然地收缩，与此同时，虚天境中无数的灵气狂涌而来，争先恐后往她的身上涌去。

眼耳口鼻，肌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接纳这些灵气，阻止了其中的杂质，只有最纯净的阴灵气，才被接纳入内。

这个过程维持了很久，但陌天歌的神智已经溶化在这太古的气息中了，便是一年，也只觉得是数天。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

忽然有一天，陌天歌感觉到体内有如爆炸般的疼痛，从丹田到经脉到五脏六腑。她清醒过来，却做不了任何事，任由这些阴灵气在自己体内肆虐。

然而与灵气失控不同的是，这些阴灵气充斥她的全身，经脉与丹田却完整地包容着它们。只不过，它们增加的速度太快了，于是，与试图一直拘束着它们的经脉和丹田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这种冲突带来扭曲的痛苦。陌天歌咬牙忍受，按着靖和道君的吩咐，尽力呼吸吐纳。让全身的灵气恢复到一种规律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终于适应了灵气膨胀的痛苦，她终于能够控制体内那团小小的混元灵气团。她将这团混元灵气团安置在丹田识海的入口，保护住最重要的地方。

做完这件事，这些经脉已经容纳不下的灵气，往丹田狂涌而来。

陌天歌牢牢把持住混元灵气团，任由丹田吞噬这些灵气。当丹田满满地被塞满灵气之后，外面仍有无数的灵气涌进来。

于是这种疼痛更剧烈了，她几乎要以为，下一刻，自己的丹田和经脉会因为容纳不下灵气而被撕裂。

但是没有。灵气在容纳不下的时候。开始挤压，它们之间原就已经如同液体一般的存在，经过挤压之后，更加细密，几乎没有缝隙。

陌天歌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她闭目，这种丹田被灵气挤压的疼痛，她已经能完全适应了。但接下来，还要看灵气挤压的过程，是否能顺利进行。

呼吸平稳，经脉张开，丹田却紧缩。

有时候，一个容器，明明已经满满的了，却总是能出乎意料地塞进更多的东西。

陌天歌此时的丹田便如此。灵气塞满了，却还在涌入，那些如同液体一般的灵气，渐渐越来越黏稠，几乎胶着在一起。

丹田在扩大，经脉也在扩大，这种挤压的痛苦，陌天歌已经完全适应了。身体似乎在撕裂，这些灵气若是暴烈一些，她便会爆体而亡，四肢不存。但太清丹的力量却是柔和的，这些灵气一直在缓慢地压缩。

仙风露也在起着作用，温润的仙液，滋润着她的经脉和丹田，助它们延展，修复着延展挤压过程中受到的伤害。

这个时候，经脉和丹田经过五灵修身的好处显示出来了。

陌天歌并没有像那些人结丹一样，经脉寸断，稍有不慎，便功亏一篑。她的经脉是柔韧的，尽管被挤压得很痛苦，却始终牢牢包裹着这些灵气。稍有损伤，仙风露便会一点一点将之修复。

在这样坚韧的经脉面前。灵气只能败退，于是它们互相挤压，缩小彼此的距离。

终于，在识海的入口，混元气团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颗粒。

它只有米粒一般大小，却有着几乎无法掌控的力量，它一出现，所有的灵气疯狂地向它涌去，一点一点，将它覆盖住。

灵气一层一层地裹住它，几乎变成了一个液体小球，但这还不够，这颗米粒，散发出白色的亮光，带着巨大无比的吸力，将这些灵气全部吞噬。

这米粒虽是小小的一颗，却不知能容纳多少灵气，这些已是液体的灵气，被挤压进去，它却只是增大了一点点。于是虚天境外，无数的灵气再次狂涌而入。

经脉和丹田再次承受无比的压力，这一次不但有灵气的挤压之力，还有这白色颗粒的吸力——也不对，这白色颗粒，如今已变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小球。

这颗小球还在涨大，吞噬着灵气，涨大自身。

这个过程，维持了很久，也许数个月，也许数年，陌天歌始终牢牢把持着自己，没有被疼痛压垮。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颗小球吸收灵气的速度越来越缓慢，从开始的疯狂，到最后的稳定。

它好像吃饱了一样，原本淡薄的白色，变成了璀璨的光芒。如今的它，已经有小儿拳头般大小，散发着莹洁的光芒。

吸收灵气的过程停止了，始终围绕在这小球周围的混元灵气团缠绕上来，将它牢牢包裹住，于是，变成了一种浅浅的金色。

金丹，结成了！

但结丹并非到此为止，真正的考验来了。

金丹结成的一瞬间，陌天歌的神智，已在无尽的识海中迷失了。

虚天境外，清泉峰上清宫的大殿之中，两个人无声端坐。

一年秋去冬来，百花尽残，却有白梅飘香，上清宫的侍女，剪了数枝腊梅放在殿中，满殿幽香。

“三年了……”靖和道君喃喃念着，目光投向自己的身后，神念穿透亭台楼阁，到达山体中的某一处，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只有筑基期的灵气波动。

一朵腊梅从枝头飘下，秦羲伸手接住，花瓣立时散落，从他指间落下：“她筑基便花了两年多，想来结丹用时数年，也没什么。”

靖和道君动了动目光，却笑：“你对她倒是自信得很，认定她一定会结丹成功？也许她会困于心魔呢？”

“不。”秦羲目光平静，面无波澜，“她不会困于心魔，一定不会。”

其实，她与他并不相像，他的修仙生涯太顺利，所以一困难破，一跌不起，而她却历尽艰难，走尽险途，一旦说破，便是毅然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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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257、结丹成功

257、结丹成功

陌天歌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做梦。

可手指是温暖的。空气是清香的。

“姑姑！”

她转头，看到真机向她跑过来，还是小小的、没长大的模样。

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真机已经一头扑到她面前，笑嘻嘻地抱住她的手臂，这种软软的感觉，又是真的。

“姑姑，你哪里去了？我已经炼气五层了哦！”小小的叶真机这样炫耀。

她笑：“我……修炼去了。”好像是吧？她还记得那灵气盈身，一呼一吸的感觉。

叶真机拉着她，笑着说：“姑姑，你总是修炼修炼，难道不觉得烦吗？师祖说，做事情要劳逸结合，总是修炼也不好，你跟我一起去玩吧。”

“这个……”她说，“师祖有师祖的修炼方法，可并非人人都适用，姑姑只对修炼有兴趣，修炼就是姑姑觉得最开心的事。”

“可是……”小小的叶真机低下了头。

她便笑，把小火从灵兽袋里抱出来：“呐，小火跟你一起玩。好不好？你去找华凌，你们不是都一起玩吗？”

“……好吧。”

叶真机一转瞬就消失了，仿佛平空不见了，她却没有觉得半点不对劲。

她也没有回去修炼，而是在明媚的*光里，踏着清泉峰清晨的露水，无目的地悠游。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事，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风吹过，空气里有不知道什么花草的清香，有人轻轻踏着青草而来，脚步轻快，气度悠闲。

“来了怎么也不唤我？”他微微笑着说。

她亦展眉而笑，侧过头，看着这个身姿挺拔、气度从容的男子。

他的眉深刻，宛如水墨一划而下，脸上轮廓线条利落如刀刻，可是他的五官，却是清润的，让人看了一眼就会陷落的清润。

他笑着说：“结丹了？”

她点头：“结丹了。”

没有再说什么，两人自然地挽过对方的走，在青草间慢慢散步。

走过春风明媚，走过夏季葳蕤，走过秋光绚烂，走过冬日沉寂……

一年又一年。

数百年时光携手走过，一一数着指间流年，转眼便已结婴化神，站在世人之巅。

他笑。说：“一辈子这样好不好？”

“一辈子？化神之后，最起码有万年的寿命，你真的愿意一辈子都这样吗？”

“……愿意，如果我们能飞升，就还在一起，如果不能，那一世便如此吧。”

…………

陌天歌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虚天境，只有她一个人。

吸收灵气已经停止了，周身安安静静。

经过万法自然阵，她不再纠结于童年的阴影，却将心底的隐秘诱发出来。幸好，她最终还是挣脱了，梦是美好的，可现实也不是那么糟糕。

天长地久，只是神话，海枯石烂，就连凡人女子都不会相信。惟有天道恒在，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站起身，挥了挥衣袖。一股激荡的灵气在袖间盈绕。

她已是结丹修士了。

微微一笑，把那些让她沉溺过的心魔抛在过往，从虚天境出来。

正要做些手脚，弄出类似结丹的天象蒙混过去，却听空中猛然响起惊雷，风雷之声轰然作响，云聚风起，灵光闪现。

秦羲猛然站起，神识铺展，露出既欢喜又无措的表情，喃喃说着：“她……结丹成功了……”

与她筑基之时不同，那时灵气汇集详云隐现，一派仙气缭绕的景象。今日结丹之时，却是风云苍茫，雷鸣如庆。

他们都不知道，太古时期的混元灵根，太古时期的混元功法，再加上太古时期的修炼环境，陌天歌结丹的条件加在一起，才会有如此强烈的天象。一时之间，整个太康山七峰，都被风云笼罩，无数的灵气，都往清泉峰上清宫涌来，修为弱一些的炼气弟子承受不住，心神巨震，呼吸困难。

“这是结丹，还是结婴？”有人叫道。

六峰的高阶修士纷纷走出洞府，望着清泉峰的方向沉思。

在这些人中。震阳道君望着清泉峰上方的风云灵光，叹了口气：“结丹，是有人结丹了。”

跟随在他身侧的白雁飞一怔，问道：“师父，为何结丹会有如此强烈的天象？”

震阳道君拈须而笑：“你靖和师叔运气好啊，随意收的一个弟子，竟是如此天资，想来假以时日，清泉峰最起码还会出两个元婴修士。”

白雁飞抬起头，往清泉峰望去，目光不知是失落还是羡慕。

又是清泉峰，难道是那位陌师姐吗？

想到这里，他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原以为自己是单灵根的资质，便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却原来，始终有人站在他前头。

他想起那一年，在清泉峰那个无人的山头，那个指着他这个天之骄子冷言相向的女子，二十多岁的他还太年轻，只觉得气愤羞怒，可时光流逝，却只是一一验证了她的话。

当年他筑基，她已经筑基中期。他筑基后期，她却已经结丹。他白雁飞，即使拥有绝顶的天资，到底也不是真正的天才。

师父说，清泉峰还会出两个元婴修士，一个应该就是那秦守静。结婴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不会如那些短视的弟子一般，以为他就此毁了，仅仅两百岁，他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尝试结婴。而另一个……大约就是这位陌师姐了吧，他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位陌师姐天资甚至比他还要出众，当年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笑话……

陌天歌走出小屋，周身灵气缭绕，如霓虹一般闪烁着七彩的光，灵气结成的小鹊，在她身边飞舞。

她微笑，伸出指尖轻点，灵鹊一点而散，又重新变作灵光。

抬起头，整个明心居充斥着这种闪烁着绚美至极的光芒的灵气，透过引入天光的破开的石壁，能看到同样的漫天的灵光，在高空飞舞。

半日之后，风雷云动之声终于慢慢安静，祥云散去，灵光也沉寂下来。

清泉峰的弟子，乃至整个玄清门的弟子，都得知了一件事。

靖和道君的关门弟子，那位陌师叔，结成了金丹，从此迈入结丹修士的行列。

陌天歌未曾走出明心居，就已收到无数道贺的传讯符，既有她熟悉的朋友们，如叶景文、洛封雪、韩清玉、况烛、展白等，也有以往不曾打过交道的那些结丹期的师兄师姐们。

筑基期的时候，她虽是靖和道君的弟子，遇到同门结丹修士，只需唤一声师兄或者师姐，可到底有境界之差，那些人只会稍稍礼遇她，却不会与她相交。直到今日，她正式成为结丹修士，这些结丹期的师兄师姐们，才拿出同辈相交的热情，发来恭贺之信。

陌天歌一一看过，发出同样的致谢的传讯符，才走出明心居。进入大殿。

靖和道君难得端坐在龙椅上，望着她微笑。

虽然这个弟子，不是他一手教出的，他一直用放任自由的态度，任她随意发展。可他却是一步一步，指引着她走向正确的方向。

陌天歌真心诚意，跪下叩首：“徒儿谢师父六十年教导之情。”

靖和道君受了她一跪，轻轻一挥袖，托起她：“修仙之路崎岖坎坷，所有的一切，都要你自己去经历，为师仅能指点你这么多，今后还要你自己去努力。”

“是，徒儿铭记于心。”

玄清门的弟子，纷纷得知，清泉峰靖和道君的末徒，年仅八十四岁，结丹成功，迈入结丹修士的行列。

时隔百余年，玄清门在守静真人、灵犀真人之后，再一次出了一位百岁内结丹的天才修士。

一时之间，便连灵犀真人闭关结婴的消息，也不再吸引人了。

因为，灵犀真人最终也结婴失败，如今刚刚出关。

于是仅仅三年，被认为是玄清门新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弟子的名号，又一次易主。

陌天歌得知之后，啼笑皆非，不知该不该为这位倒霉的灵犀真人掬一把同情泪。在他理应最风光的一百多年里，始终有同龄的秦守静压在他头上，等到秦守静被拉下神坛，他好不容易获得天才之名，却又有她横空出世。

至于这个所谓的天才之名，陌天歌只是一笑置之。

在天极，玄清门出了名专出天才修士，千年前的震阳道君，后来数百年的妙一道君，到百多年前的守静真人、灵犀真人，再到年纪最轻的陌天歌与白雁飞。

眼下秦守静与李灵犀二人，都遭遇了结婴挫折，白雁飞八十二岁，还只是筑基后期，想来结丹也要百岁开外，惟有陌天歌，八十四岁结丹成功，只是比秦守静稍逊而已，比之李灵犀还要快很多。

可这又如何？天极虽然高阶修士极少，论起元婴，也有一百多位，若是不能结婴，终究不能称为真正的天才。不管是秦守静，李灵犀，还是陌天歌和白雁飞，都是如此。

这就是修仙的世界，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名号，也如此现实。

“天歌，但凡弟子结丹，都要赐予道号，你既结丹成功，我们选取一日举行结丹之典，为你庆贺。”

“师父……”陌天歌却有些犹豫，“我……不想如此张扬。”

靖和道君却笑：“无关张扬，任何一个弟子结丹，都要如此的，到时有不止一位元婴道君为你作见证，有师尊者，师尊赐予道号，若无师尊，则由首座太上长老赐予道号。你不必推托，每个弟子都要经过这一步。”

“……是。”他既然这么说，陌天歌也只得应下。

“另外，你已结丹，照理师父应该另赐你洞府。正好你玄因师叔结婴之后，他的洞府还无人接手，从此以后，那洞府就赐予你了。”

陌天歌大大惊喜：“谢师父。”

玄因道君曾经的洞府，她是知道的，主洞府极大，周围还有许多围绕着的小洞府，以供弟子居住，灵气虽比上清宫稍逊，其规模却是结丹修士的洞府中也少有的。

靖和道君笑：“好了，你刚刚结丹，先去稳定境界吧，还有许多东西，到时自会使人告知于你。”

“是，师父。”

修了修大纲，发了一会儿呆，最后一更赶不及十二点，明日再看吧。研究小黑屋去，我要专心，握拳~

第二卷、仙道渺茫258、结丹庆典

258、结丹庆典

结丹庆典的时间很快确定下来。

秦守静和李灵犀二人纷纷结婴失败。玄清门弟子修炼的热情被重重打击到了，陌天歌恰巧此时结丹，正是振奋弟子士气的好时机。于是，原本打算低调的陌天歌，最终发现自己的结丹庆典隆重得超过想像。

当然，结丹庆典跟元婴大典没得比，不但没有邀请别派修士参加，就连本门弟子，也只请筑基以上修士观礼，至于炼气弟子，想来自然可以来，不来也没要求。

不过，往日这种庆典，元婴修士只出场一二人，结丹修士最多只有一半，而这一次，五位元婴修士，除了正在闭关的华炎道君，全数出场了，四十多位结丹修士，除了在外游历的和闭关的。也尽数到场，自然就显得隆重。

结丹庆典，历来是出身六峰之中哪一峰的修士，就在那一峰举行，陌天歌的庆典，自然在清泉峰。

为此，清泉峰执事堂选定了最大的宁心殿，张灯结彩，力求隆重。

到了那一日，时值冬天的清泉峰飘起了雪花，漫天飞雪，仿佛另一种形式的庆祝。

陌天歌早早换过执事堂新送来的道袍。白袍、浅蓝对襟袍服、蓝白相间的氅衣，领口袖摆缀着先天卦与太极云纹，再戴上芙蓉冠，不需要多余的装饰，已是仙风道骨，庄重飘逸。

不知道为什么，结丹之后，她虽然容貌与往日并无分别，却明显比炼气筑基之时显得清逸秀美，被她问到的时候，靖和道君这样答她：“你修的可是混元素女功，其中有一部分来自于素女诀，那素女诀不是能让女子青春长驻，而且美化容貌么？想来就是这功法的缘故了。”

既然已经结丹，她也不在意这个，反正她的容貌再怎么变化。也很难让修仙之人觉得倾国倾城，顶多让人赞上一句罢了。

陌天歌到达宁心殿的时候，殿中已经聚集了数百位筑基以上修士，殿外更是有无数的炼气弟子冒着风雪前来围观。

她面带微笑，走进宁心殿。

四位元婴道君站在最前头，两侧是沈掌门带领着的几十位结丹长老，这些长老的后面，则是众多筑基弟子。

元婴道君都是面带喜气，这些长老们看在元婴道君的份上，哪怕没什么感想，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来，后面的筑基修士，则是又羡又妒。不久之前，陌天歌还跟他们一样，只是筑基修士，如今她却一步登天，成为高阶修士了。

这只是结丹庆典，无需震阳道君亲自主持，而是由沈掌门出面。

看到陌天歌进来，沈掌门将她带到殿中三清祖师面前，示意她跪下叩首上香。而后高声道：“玄清门清泉峰弟子陌天歌，今日结成金丹，晋阶结丹修士，按我玄清门门规，授予长老之位。”

沈掌门同为结丹修士，陌天歌不必跪他，只是行了一个道礼，以示敬重。而后，双手接过长老的身份令牌，以及结丹之后第一次供奉。

等她接受了长老令牌，沈掌门笑道：“陌师妹，从此以后，你便是我们玄清门的长老了，无事之时，每年享受门派供奉，有事之时，望你维护我玄清门之利益与声名。”

“是，遵掌门师兄之谕。”

沈掌门接着说道：“你已晋阶结丹，按我玄清门门规，请师尊赐予道号。”

他说罢，立刻有人在靖和道君面前摆上蒲团，陌天歌上前几步，在蒲团跪下。

靖和道君肃容开口：“吾徒天歌，尔天资绝顶，聪慧过人，又道心坚定，智慧通达，今日结成金丹，切不可骄傲自满。需知大道未成，往后仍要刻苦努力，不得松懈。”

但凡弟子晋阶，少不得夸奖几句，但是少有人能夸出天资绝顶这四个字，靖和道君完全是仗着混元灵根数千年才得以一见，而用上了天资绝顶四个字，想来如今存于世间的修士，要说天资高过她的，还真没有——当然，那些化神修士，早已出世的，不算在内。

“徒儿谨遵师尊教诲。”

靖和道君露出一点点笑意，右手摸上自己的短须，沉吟道：“大道之行，千辛万苦，神道渺渺，仙道茫茫，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尔求索于仙道，心境之致，惟清静二字。又当寻道致微，不可轻妄。宁心守静。故此，为师赐尔道号，清微。”

陌天歌目光动了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轻轻叩下头去：“清微谢师尊赐号。”

靖和道君含笑点头。

沈掌门见状，接过话：“已叩谢过师恩，清微师妹请起。”

陌天歌再度行了一个道礼，起身，由着沈掌门引着走到正中，由沈掌门高声宣布：“诸弟子，吾以掌门之令宣布：清泉峰弟子陌天歌。得其师尊靖和道君赐号，自此名号，清微真人。”

沈掌门说罢，分立两旁的结丹修士恭贺：“恭喜清微师妹，晋阶结丹。”

而后，众筑基弟子纷纷行礼：“弟子恭喜清微师叔。”

殿外炼气弟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弟子恭喜清微真人。”

哪怕心情平静，在这一片声势浩荡的恭贺声里，陌天歌也觉得有些激动起来。举行过结丹庆典，又得师尊赐下道号，她已是玄清门的门派长老了。

陌天歌眼睛微微湿润，她走出了高阶修士的第一步，忍不住想起这八十多年的生命里失去的一些人。独力抚养她的母亲、从未谋面的父亲、还有为她燃尽最后的生命的二叔、以及被她连累的天巧……他们若知道，一定很欢喜吧？她如今已经是结丹修士了，还是天极数一数的宗门玄清门的长老，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战战兢兢，可以走在阳光下，抬头挺胸。

结丹庆典自此结束，风雪里，炼气与筑基弟子们纷纷离去，元婴修士亦各回洞府，惟留下结丹修士，与新出炉的清微师妹打交道套交情。

以往这位师妹虽是靖和道君的弟子，可到底还是筑基修士，无需多来往。现在不一样，这位师妹如此年轻成功晋阶结丹，听说天资千年难见，又有靖和道君这个护短的师父，想来前途光明，多多来往总是没错的。

陌天歌陷身人群，脱身不得，只得打起精神，与这些同门师兄师姐应酬来往。

谁说身为修仙之人，超脱俗事之外？离了俗世，却还是俗事缠身啊。

清泉峰的某个山头，有一个人，负手站在风雪之中。望着宁心殿的方向，沉默不语。

漫天的飞雪落在他的漆黑的发上，沁入他的蓝衣白袍，也没有让他动上一动。

靖和道君在他身后落下，踩着一地的碎琼乱玉向他走近：“怎么不去参加结丹庆典？”

一片雪花落下，盖住他的眼睫，很快溶化，冰凉彻骨，他动了动目光，声音低哑：“去了又怎样？”

“不怎样，”靖和道君心情极好，无视他低落的情绪，走到他身边站定，翘起嘴角，“别人结丹，你不也会去吗？”

秦羲没有答话。他又不是傻的，这个师父摆明是来逗他的，他何必答话，送上门去？

两人在风雪中站了一会儿，各自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秦羲突然说道：“大道之行，千辛万苦，神道渺渺，仙道茫茫，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尔求索于仙道，心境之致，惟清静二字。又当寻道致微，不可轻妄，宁心守静。故此，为师赐尔道号，守静。师父，你赐徒弟道号的时候，是不是专门捡这段话说？”

“……”靖和道君干笑，“呵呵，你年幼的时候，不是参加过你青元师兄的结丹庆典？”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只隐约记得，当时师父说的并不是这段话，果然……连严肃的结丹庆典，这个老不修也忍不住玩一玩。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是他的，终不是他的……

秦羲摇了摇头：“从此以后，只有陌清微，不再有陌天歌。”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可言及的悲伤。

靖和道君忍不住侧目：“你小子——我真是老了，看不懂了。我不是教过你，想要，就去找，去拿，甚至去抢，所谓修仙，不违背本心便可，谁让你这么磨磨叽叽，歪歪缠缠的？天歌既然结丹，你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了，为何你还更绝望了？”

秦羲轻笑，风雪中，笑声透着一股冷至心扉的寒意：“师父，她为何结丹了？因为她心无所系，甚至无所求。”

靖和道君一怔，似乎有些明白了：“你……你是说，她……心中无你？”

“还有什么解释？”他心灰意冷，索然低眉，“我困于心魔，三次结婴，不得寸进，她却心无所动，顺利结丹……你我都知道，结丹的心魔，对于首次结丹，从未经过心魔的修士来说有多难过，可是她，却轻松过了这一关。”

“……”靖和道君竟觉得无话可说。对于第一次结丹，初次遭遇心魔的修士来说，心有所系，将会无限放大，沉醉在其中，不知如何抽身，可是天歌却……总不至于，她已经达到太上忘情的境界吧？

“师父，我该怎么办？这么下去，十年百年，哪怕寿元终尽，我结婴也是不成的……”

这个问题，靖和道君觉得自己回答不了。这是这个孩子第一次用这种迷茫的语气问他怎么办，在过去的一百多年，他从来不需别人扶持，独自一人，亦坚定地走在寻仙问道的路上。

他忽然觉得，遇到天歌，真是他的一场劫难。

第二卷、仙道渺茫259、杂事

259、杂事

有了新的洞府，陌天歌又一次搬家。幸好她的东西不多。重要的不是在乾坤袋内，就是在虚天境中，只简简单单收拾了平常惯用之物，桌椅都没有动过，便搬去了玄因道君原来的洞府。

她初来清泉峰时，就是住在玄因道君旁边的小洞府中，那是她住过的第一个像样的洞府。现今重回故地，却是作为主洞府的主人。

如今，玄因道君迁去甘露峰已久，一干弟子也全部搬走，这么大的洞府，都归她一人所有。

虽然知道作为天极的大宗门，玄清门待高阶修士极厚，可这样规模的洞府，赐给她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陌天歌心中知道，这是靖和道君厚爱她的缘故。

想到此处，她微微笑了。此生何其幸也，虽然失去了很多东西，可也得到了许多同样珍贵之物。

晋阶结丹之后，因她暂时没有弟子。执事堂问过她，派来几个筑基弟子，替她整理洞府，若她没有意见，可以留下来继续处理杂事。

在玄清门中，筑基修士若非精英弟子，弟子份例是远远不够修炼所需的，所以，他们一般都会谋求一些差事。哪怕是精英弟子，如果师父地位不高，没有许多赏赐，弟子份例也会不够修炼。

当年陌天歌初入玄清门，因为是靖和道君的爱徒守静真人带回来的，又被靖和道君收为记名弟子，由当年的玄因真人教导，所以从未因灵石而发愁过。但普通的精英弟子，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洛封雪有执事堂的差事，又得师父喜爱，才有不菲的灵石，叶景文都会偶尔去领差事，好赚取一些灵石供自己修炼，当年他奉命去俗世带她回玄清门，便是如此。

对筑基弟子而言，最好的差事，莫过去进执事堂做执事，既有一点小权力。又有稳定的灵石收入，而缺点就是不能长时间闭关，有些影响修炼。

差一点的就是给门派处理一些杂事，有些东西炼气弟子修为差了，不放心交给他们，就要他们这些筑基弟子来做，若要闭关，只要告假或托付别人即可。缺点是灵石不会太多，而且不稳定。

还有一种既好又差的差事，那就是帮结丹修士做事。说它好，比第一种还好，能见到结丹修士，做得好说不定有赏赐。说它差，结丹修士岂是那么好伺候的？万一遇到那么一两个脾气差的，不但会折腾他们，还会克扣灵石。而且，一般来说，结丹修士门下皆有弟子，好事情都让自己的弟子做了，轮到他们的只有一些苦差事。

但是像陌天歌这种刚刚结丹，既没有弟子。又身份非比寻常，有靖和道君做靠山的结丹修士，给她做事，就是大大的好差事了。刚刚结丹，没有弟子，所以不会太挑人手，他们也轮得上好差事，有靠山，底气就足，赏赐起来出手也大方。

不过，就如同当年的守静师叔，如今这位清微师叔的洞府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还得在执事堂有些门道，才能被荐进去。

陌天歌看过那些被执事堂荐过来的修士，其中果然大半都是她的师兄师姐们的弟子，还有小部分也是有些门路的，有些头痛。

她想了想，当年的守静师兄，似乎不怎么爱别人进他的洞府，所以需要弟子处理杂事，也就是从几位师兄师姐的弟子中挑几个而已。不过，她没那种洁癖，虽然也不是很喜欢吵闹，可她的洞府却大得多，没人理事总是不行。只是这么多人，她真是不好处理，也不知道哪些人是有门路的，拒绝了有没有关系。

于是，陌天歌发了个传讯符去请教洛封雪。这种事洛封雪见多了，想必能给她一些好意见。

过不多久，洛封雪便回了传讯符：“你若不喜，拒绝就是，不必担心得罪别人，你如今是师祖正式弟子，又晋阶结丹，几位师叔不会因此见怪于你。若是懒得处理，就把杂事列出来，交待给执事堂，执事堂自会好好替你打理。”

陌天歌豁然开朗。对啊，她结了丹，不仅仅只是靖和道君的徒弟了，还是玄清门的长老，怕什么得罪人？那几位师兄师姐，肯定不会为几个小弟子怪罪她，执事堂也该讨好她才是，她若交待了事情，必然不敢怠慢。

心中有了定计，陌天歌便列了自己需要处理的杂事交给执事堂的执事，告诉他哪些需要筑基弟子，哪些不拘修为，至于挑人还有所费灵石。就全部交给那执事代办，顺便交待，自己不爱别人打扰，人尽量少些。

那执事领命而去，果然办得妥妥当当，陌天歌心喜之下，赏了他好些东西。

说来也是凑巧，结丹之前她进万法自然阵，从中得了许多灵草，她昏迷之时，那些灵草就由叶真机上交了。她运气好，这些灵草奖励极丰厚。后来清醒，她本想直接留给真机算了，可真机却坚决不受，说自己已有师尊的弟子份例，姑姑也只是筑基期，不该拿她这么多的东西。陌天歌想想也就罢了，这些灵药就一直收在乾坤袋里，如今正好拿来赏赐这些弟子。

见她出手果然大方，这些来做杂事的弟子更勤奋了。

想到叶真机，陌天歌坐在新洞府中发了一会儿呆。

在她和秦羲都闭关的时候，叶真机独自下山去了，说自己修为已达筑基初期顶峰，心境历练却不足，该去历练了。

他如今到底还有个师父，秦羲又没有反对，陌天歌也就没说什么，任由他去了。

再说，真机历练确实不足，总是把他放在身边，总不是个事。想想她，虽然到了玄清门，修炼之途算得上顺利，可幼年所经之事何其多？早已培养出了她坚定果敢的性格。真机却不是，他的修仙之途太顺利，心境的经历几乎没有，如果不出外历练，是无法成长的。

后来，她十六年闭关之中，真机曾回来过一次，结果那个时候，她还在闭关，秦羲也在闭关，真机留了两年，再一次离山。这一次，却是至今未回，仔细算算。也有八年了。

她不禁有些担心，八年时间，真机音讯全无，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事前他倒是留下了精血，保存在秦羲那里，秦羲什么也没说过，想来应是无事。可真机究竟哪里去了呢？明知她就快结丹，竟然八年不回，也太不寻常了。

想到此处，陌天歌给执事堂发了个传讯符，托他们寻找叶真机的下落，说不定这孩子被困在某个地方，需要救援。

除了洞府和真机之外，还有一件事，让陌天歌很头疼。

她以八十四岁之龄晋阶结丹，再度轰动西昆吾，有许多别派的修士前来恭贺拜访，她若拒不见面，未免太端架子，可若见面，又实在受不了这些交际来往之事。最后还是洛封雪给她支招：“守静师叔结丹的时候也是如此，他就借口稳定境界，闭关不出，让执事弟子处理。这理由嘛，谁也说不了什么，你不如照做吧。”

陌天歌恍然大悟。没错，修士晋阶之后，最重要的事就是稳定境界，她这么说，别人也不好怪罪什么。

依洛封雪所言交待给执事弟子，陌天歌就老老实实闭门不出了，既是为了躲这些麻烦，也是她确实需要稳定境界。

结丹之后，陌天歌如今已经能光明正大地拿出两个筑基人偶了。以她结丹修士的身份，再加上靖和道君做靠山，拥有两个筑基人偶，顶多让人惊奇一下而已。

另外，除了稳定境界，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她该炼制本命法宝了。

她早已将天地扇的炼制配方交给靖和道君评估过，靖和道君对这个法宝配方赞不绝口，得知乃是数千年前的一个女修想出来的，更是神往不已，遥想那个年代，恨不得回去与碧水元君谈上一谈。

陌天歌没说碧水元君就是她的祖先陌瑶卿，在临海的事情，也只是大略带过，重点说了任与风之事，还把那个从任与风身上得来的石碑交给了靖和道君研究。

既然靖和道君对这天地扇如此赞誉，陌天歌便打算炼制出来做自己的本命法宝。这些材料在临海难寻，在天极却不是没有机会。有那么几个难寻的材料，花大价钱，再加上玄清门的人脉，还是很有希望的，因此靖和道君也没反对。

陌天歌把自己不了解的一些材料问了靖和道君，然后通知执事堂，让他们发布消息，尽量寻找。

其中最难寻的就是千年以上玉髓和一块栖云石，其他的辅料虽少，只要她开大价钱，还是很有希望的，这两样东西却是可遇不可寻。其中栖云石陌天歌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问了靖和道君，他也只说在典籍中看过，现实中并未见过。

为此，陌天歌特意对执事堂交待了一句，若有栖云石，不论什么价钱，尽管拿下。反正以她如今的身家，出得起普通人口中的天阶，就算真的不够灵石，还有一个师父摆在后面呢！

晋阶结丹之后的事情，除了炼制本命法宝，还有更换结丹期的功法，服用结丹期的灵药这些。

但陌天歌不需要纠结于此，钟沐灵给她的太元录能一直修到化神，混元素女功也能修到元婴。钟沐灵曾说，她若修习混元素女功，进入化神境界后，自然可以按照自身的奇特条件自创功法，所以功法这方面，她是不需要着急的。

灵药更不必多说，她甚至短期内都不需要去炼，原本自己为了炼手就炼制了许多凝元丹和青云丹，再加上结丹之后门派会一次奖励许多丹药灵石，至少可以让她闭关数年不用为丹药发愁。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边继续修炼稳定境界，一边等候天地扇材料的消息。当然，还可以收集法宝，毕竟结丹修士的斗法能力，还是取决于法宝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260、大事

260、大事

时间就在修炼和等待中慢慢过去了一年。

如今陌清微之名。在西昆吾亦是鼎鼎大名，秦守静之后，玄清门最天才的修士，其天资还超过单灵根，有极大的可能晋阶元婴，绝对不是秦守静这般的伪天才。

陌天歌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有些苦涩。虽然她知道，那个人必定不会在乎什么天才之名，可原来被捧得高高的，如今这样重重摔下，未免太冷酷了，再加上之前他三次结婴失败……

陌天歌想起身在云雾派的时候，他们曾经有过的对话。那时，她心情相当不好，可以说话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下他还在。那日午后，他们饮了酒，她昏昏沉沉地，听他说了一些事。

这段记忆，当时被他用法术遮盖了，如今她亦是结丹修士。这段记忆终于挣脱了束缚，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他说，他资质并不是最好，可修炼至今，从未有过瓶颈，也许他生来就是为了修仙，既没有执念，也没有牵绊，换句话说，没有多余的感情。所以，这一生，他只是要这样在仙路上走下去……

既然如此，哪怕三次结婴失败，他也不会失去信心吧？可是师父说他魔障缠身又是怎么回事？

想不通的事情，陌天歌也就不多想，她的个性虽不是那么决绝，可已经想明白的事情，也不会一直纠缠。

一年过去，她的修为境界差不多稳定了，开始着手准备法宝之事。

一结丹，筑基的斗法方式就要放弃大半，结丹期可以发展出法宝真正的威力，所以结丹修士之间的斗法，其实就是法宝的比拼。

她的身上，有几件法器要更换，于是遇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她的几件法宝，都只是防御或者辅助法宝。攻击全赖法器，眼下竟是没有攻击的法宝。

这个问题，让陌天歌踌躇了几天，买的话，肯定不及自己炼制的得心应手，炼制的话，又太麻烦。最后还是靖和道君无意间问起，赐了她数件法宝，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从炼气拜入门下开始，靖和道君从来不曾赐过她法宝法器，总念叨着她拥有的宝物，对一个筑基修士来说太奢侈了，根本没必要再给她什么。

陌天歌也觉得自己不缺什么，所以也不要求。

但结丹与筑基，有着天壤之别，作为结丹修士，她身上的这些宝物，完全不够用了。

靖和道君终于出手，为此还洋洋得意地说，她终究还是离不了他这个师父啊！看吧，得了多少的机缘。现在还不是要他赐法宝？

陌天歌忍住了给他白眼的冲动，背后想想，又觉得好笑。论起来，这位师父平日对她绝对是极好的，能给她的东西，从没有吝啬过，可却总是做不出让人感激的姿态来，宁愿这样给了东西还让她说上几句。

不过，这也是他的可贵之处，待徒弟并不会拿出施恩的态度，赐予宝物，也不要求别人的感激。

不管怎么说，靖和道君给她的法宝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这其中有一柄剑、一枚方印、一个玉瓶，都是攻击法宝。剑属金，方印属土，玉瓶属水，虽然都是靖和道君自己用不着的，却是件件上品。

陌天歌心中感叹，她到底沾了师父不少的光，身为宗门修士，比之散修当真要轻松许多，否则的话，她不知要花多少灵石多少精力去炼制法宝，想当年，她有二叔这个长辈，想要赚取灵石以供修炼所需都那么难，若是一个人，哪能像现在这样专心于修炼之中？

又过了一段时间，陌天歌将几件法宝堪堪祭炼到可以使用。就听说了一个大消息。

“师父！”一听说消息，陌天歌立刻赶回上清宫。跨进大殿，却是怔了一下。

秦羲亦在殿中，此时坐在她最常坐的那个位置，垂眸饮茶，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抬头看一眼。

陌天歌很快反应过来，先给靖和道君见了礼，而后与他见礼：“守静师兄。”

秦羲托着茶杯，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仍然没有看她，仿佛在专门饮茶。以他们二人的资历和修为，他这样也不算失礼，且不说修为高过陌天歌许多，单是师门序齿，他早入门这么多年，就受得起她的礼。

只是他这态度，让陌天歌觉得有些尴尬，似乎……很不喜欢看到她似的。

这种尴尬在心头一掠而过，陌天歌转头便问：“师父，那事是真的？”

靖和道君仿佛没看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尴尬，正拿着一块玉简看着什么，听她的话。放下玉简，道：“当然是真的，师父没事逗你们玩吗？”

陌天歌听到他的肯定，心中既喜又急，就有些忐忑：“师父，那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靖和道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秦羲，道：“我唤你们来，就是知道你们必定对此事十分关心。此事大约发生在一个月前，为师在天道宗也有几位好友，他们发现异常之后。有心寻宝，所以来邀为师。”

“天道宗……这么说来消息应是无误了……”

靖和道君笑了笑，眼中闪过精光：“想来那几个老家伙还没胆子骗我们这些元婴修士，就算他天道宗是天极第一宗门，我们玄清门也不是好欺负的。再说，他们不止通知了我们，还通知了许多同为元婴的修士，为师另外几个好友，全部得到了消息。”

“师父。”秦羲开口，终于搁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看向靖和道君，“既然多半是真的，那你是打算去了？”

“这是自然。”靖和道君道，“当年你去天魔山，为师没有同行，是因为正好修炼到了关键的时刻，却叫几个老东西占了先，这一次天魔山开启，为师岂有不去之理？”

“嗯。”秦羲一点也不意外，“师父你还得了什么消息，一并说了吧。”

靖和道君把手中玉简扔给他：“你们自己看吧。”

秦羲接过玉简，看了一会儿，目光深沉，将玉简扔给陌天歌，自己又端起茶杯在那沉思。

陌天歌接过，迫不及待地去看。

这枚玉简，是天道宗一位名叫黑风道人的元婴修士给靖和道君的传讯玉简，内容很简单，告知靖和道君天魔山禁制减弱，不日便可开启，邀他一同前去。

天道宗紧临天魔山，与魔道相抗，这些日子他们发现天魔山的禁制有松动的迹象，按以往的经验，某些地方的禁制持续减弱，过上半年到一年，便会出现可以进入的入口。

据说这天魔山乃是古时仙魔大战的战场。远的到几百万年前的远古，近的到十几万年前的上古，里面有许许多多修仙者和修魔者的遗骸，若是寻到那么几件宝物，放在现在都是不得了的。

而且，这天魔山地形特殊，别说整个天极，放眼整个世间，只怕也寻不到这么特殊的所在，其中生长有一些特殊灵物，别处找都找不到。所以，每当天魔山禁制减弱，便会有无数的修仙者涌向天道宗的玉衡山，想要去分一杯羹。

当然，这里面十分危险，就说上次禁制减弱，大约是八九十年前，那一次进入天魔山的人，死了大半，陌天歌的父亲叶海，正是其中之一。

虽然如此危险，整个天极的人却还是趋之若鹜。要知道，天魔山的禁制究竟什么时候减弱，是根本没有规则的，也许几百年也不会有一回，别说炼气筑基修士，就是结丹修士，也有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

与巨大的风险相对，便是其中巨大的机缘。据说那天极第一元后修士松风上人，便是在天魔山中得到了许多宝物，才能修成一身诡异无敌的功法。

但除了松风上人，几乎没有人会独自一人进入天魔山，因为若要安全进入，对于阵法禁制要十分熟悉，还要有强悍的斗法能力，这些都不是一个人所能具备的。这天魔山又实在太大，别说几千人，就算是几万人进去，只怕也很难遇到。所以，每当天魔山禁制减弱，天道宗的修士就会邀请自己的好友前去一探，而不是自己的宗门直接包揽了。

当然，天道宗本就是为了与魔道对峙，才建立在天魔山的旁边，天魔山就如同他们的后花园，别人若要进去，少不得要给他们一些好处。

陌天歌看完这些，把玉简还靖和道君，低头沉思。

靖和道君肯定会去的，陌天歌自拜入他门下，这位师父就已经达到元婴中期顶峰，却迟迟没有机缘突破到后期，眼下正是一个好机会，何况他的个性本就喜爱冒险。

还有秦羲，他也必定要去，三次结婴失败，他如今急需突破的机缘。当年他不过一百岁出头，就已经结丹中期了，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还是冒着风险进了天魔山，如今岂有放过的道理？

但陌天歌自己，就有些踌躇了。论修为，她虽然已经结丹，迈出了高阶修士的第一步，可也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她如今连本命法宝都没炼制出来，作为结丹修士，斗法能力还不够。再加上她年轻尚轻，又有虚天境作后盾，根本不需要寻找什么机缘，慢慢修炼下去，元婴也不是无望。

可不论机缘，天魔山却有一个理由吸引着她去——她的父亲，正是葬身天魔山，她炼气之时就想过，等到结了丹，就找机会去一次天魔山，把父亲的尸骨带回来。如今终于有这样的机会了，若是放过，也不知道要几百年之后天魔山才会再次开启。

第二卷、仙道渺茫261、问题在哪里

261、问题在哪里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心中已有了决定。抬头道：“师父，我想去。”

靖和道君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点头道：“你要去，师父自然不会拦你，不过，事前一定要好好准备。”

这一点，正是陌天歌担心的，她道：“师父，我如今本命法宝还未炼制，只是刚刚晋阶，斗法能力着实弱了些，要怎么办才好？”

靖和道君随手一指秦羲，道：“那你就跟你师兄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陌天歌一怔：“师父不是也要去吗？”

靖和道君还没答话，却是秦羲开口了：“师父是元婴修士，又有一干好友相邀，自然是与他们一起去，带着我们不方便。”

哪些地方什么修为能去，什么修为不能去，这么多年来早已有了经验，他们元婴修士。自然是去宝物更多，危险也更大的地方。

陌天歌一想就明白了，又问：“除了守静师兄呢？可还有哪位师兄师姐同行？”

靖和道君道：“天魔山中，危险处处，就算大家都想去，门派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去。何况，对我们宗门修士而言，若是修炼顺利，着实没必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寻什么机缘。”说着横了她一眼，“若不是为师知道你与天魔山的渊源，也不会允许你去的。”

看到陌天歌低下头，靖和道君吹胡子：“这么委屈干什么？难道你还想一堆人陪你去？”

“没有啊！”陌天歌抬头，目光茫然，“我只是在想怎么办，师父你想太多了！”

“……”靖和道君瞪了她一会儿，说，“这次门派之中，元婴修士只有为师和你们华炎师叔一起去，至于结丹修士么，倒是也有几位，不过你师兄喜欢清静，人太多他就不乐意了，到底怎么办，你还是问他吧。”

陌天歌怔了怔，忍不住去看秦羲，只见他仍是垂着眼眸目光平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师父，那我……会不会连累守静师兄？”以她如今刚刚结丹的状况，手中没有本命法宝，斗法难免要弱一些，与她同行，必会受她拖累。

“没什么。”却是秦羲答话了，他仍然没有看她，语气也很平淡，“与谁同行，我自有主意，此事你不必操心。”

“……”若说原本对他还有那么些同情，听了这句话，陌天歌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丝恼怒来。如此独断专行，竟是没有把她视为同伴的意思了。

她心中清楚，自己的修为和能力还远远及不上这位师兄，可他如此态度，分明只是因为师父的托付，所以庇护于她。这种依附于人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陌天歌的脸色很不好看，秦羲没看到，靖和道君却看到了。狠狠瞪了秦羲一眼，对陌天歌道：“天歌，这件事师父已经跟你师兄商量过了，也有了主意，你只管放心吧。”

靖和道君这话有把责怪往自己身上拉的意思，陌天歌听了，看在师父的面上，也不好说些什么，只道：“既然师父和师兄都想过了，那我就不多管了。”

看她这么上道，靖和道君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数枚玉简和一张地图递给她：“既然你决定要去，就熟悉一下天魔山的事情，这张地图是为师花了大价钱从天道宗弄来的，你好好看看。还有这些是历代以来许多大修士的记录，也可参照。你先回去看看，还有什么事，师父自会派人告诉你。”

“是。”这些东西，在外面捧着灵石都买不到，陌天歌心中知道，也就不让师父为难了，“那徒儿先告退了。”

陌天歌一走，靖和道君的眉头就拧了起来，把手中书籍一扔，冲着秦羲叫道：“你这小子，想气死我是不？你看看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秦羲这才抬起头，看着靖和道君的样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靖和道君气呼呼的：“我原来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看你刚才的态度，我总算是知道了！”看着秦羲没有一点懊恼，他更恼火了，叫道，“你刚才那叫什么话？什么叫你自有主意，让她不必操心？”

秦羲一脸不解，道：“本来就是这样，要怎么办，我早就想过了，目前没她什么事。”

“你——”靖和道君指着他的鼻尖，暴跳了，来来回回地转圈，“你这个臭小子，死小子，迟钝的小子！”

乱七八糟骂了一通，靖和道君才又重新坐下，饮了杯茶顺顺气：“我本来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这么不死不活的，就是不肯说明白，原来根本就是你这小子态度问题！”

“我怎么？”靖和道君如此指责，秦羲觉得莫名其妙，心中不快。扭过了头。

“你还没怎么？！”靖和道君提高声音，怒瞪了他一会儿，“你不觉得，你太看轻她了吗？你是不是觉得，你修为比她高，所以一切事情，都有你来担当？”

秦羲一怔，道：“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修为比她高，而且我是个男人，难道不是应该我保护她吗？”

“……”靖和道君一时没话说，琢磨了一会儿。心里琢磨过来了，忽然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

他这一时怒一时笑的，搞得秦羲更是一头雾水：“师父你发什么疯？”

靖和道君忍了笑，问他：“我记得，以前在你眼中，根本没有男女之分，就算是与女修同行，你也不会想要保护她们的是不是？”

秦羲蹙了蹙眉，道：“她们又不是我什么人，既然大家为了同一个目的同行，当然是平等的，我为什么要多做一些？”

靖和道君笑得更欢畅了：“可你觉得你应该保护她。”

“这是……自然。”不提别的，若是喜爱一个人，自然想要保护她。

靖和道君脸色一正：“可她却不这么觉得。”

秦羲一愣：“师父你什么意思？”

于是靖和道君再次为了自己徒儿的终身当起了三姑六婆：“你想想，你觉得你这是保护她，可在她听来是什么感觉？她结丹了，终于与你同阶了，可你却仍然没有把她视为平等的修士，将所有的事情包揽过去，仿佛她什么事也做不好。”

看到秦羲想说话，靖和道君伸手制止了他：“听我说完！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看低她？”

秦羲内心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我知道她天资非凡，而且性格也很果断，假如她是与我同年的修士，必定不会在我之下。可是，她如今毕竟成长还不够，我自然应该多护着她一些……而且，正是因为她成长很快，我才更要走在她前面……”

这个答案让靖和道君很满意：“你这孩子，长了两百岁还这么糊涂，好吧，师父就告诉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觉得你是个男人，你应该比她强一些，好保护她，可正因为你这种心态。会让天歌感觉，你在俯视她，你觉得她没用……你不是也知道吗？她性格要强，怎么可能会接受你的俯视？”

“……”这段话，说得秦羲冷汗涔涔，他不敢说，一开始他确实是俯视她的，要是说出来，师父必定会暴打他。可他意识到自己这种心态的时候，已经努力想要摒弃了，所以他才想着，假如两个人都已经结婴了，就不会再有这种障碍了。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两个人是同阶修士，天歌也成长到与他比肩，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就应该站在她前面才是，不是为了俯视她，而是作为男人的自尊，自己最起码要为她做些什么。

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七上八下，过了好一会儿，秦羲才道：“师父，你说的这些到底不是主因，她心中无我，便是感觉再好又怎样？我……已不求什么了，只希望结成元婴，慢慢等着，也许……”

靖和道君恨铁不成钢，瞪着他叫道：“你傻啊？你给她的感觉不好，她心中对你好感自然会减一分，减得多了，当然就不喜你了！你想慢慢等，师父我管不着，可是这种恶感要是一直堆积，到最后她对你有了偏见，哪怕知道是误会，也难以接受你了，懂不懂？！”

秦羲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他想了好久，眼中更迷茫了：“师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不是也没双修过吗？”

靖和道君没料到他突然这么说，一下顿住，随后脸上浮起红晕，狼狈叫道：“师父我快一千岁了，什么没见过？少见多怪！”

“……”秦羲没再追问，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我还是不明白。”

“那你就想到明白吧！”靖和道君怒视，“我怎么有你们这两个徒弟，乱七八糟的，看得我着急！”

气完，他又凑近说：“喂，我跟你说，这是一次好机会，你跟她之间有什么误会，最好能说清楚！像你这种不懂情事傻乎乎的毛头小子，要是想不明白事情，那就干脆去问！唉，小情人之间就是这样，有话也不摊开讲，真麻烦……”

修完了。话说最近大家对秦同学很有意见啊？咳，我得说，大纲有些偏了，所以，感情戏有可能被拆了……也就是说，里面有修炼的内容，也有感情的内容，字数什么的混在一起，中间插个副本，等到讲完，大概字数不止……

第二卷、仙道渺茫262、同行之人

262、同行之人

既然决定去天魔山。陌天歌立刻开始准备同行事宜。

她如今刚刚结丹，结丹修士应有的许多东西还不齐全，幸而有师父赏赐，不至于太寒酸。法宝稍稍祭炼，就算比不上别的结丹修士本命法宝的威力，至少也是有一拼之力的，还有些法宝符箓，应急之时，倒是可以撑一撑场面。最后便是炼神诀，因为不怕走火入魔，她的炼神诀修炼奇快，一结丹成功，就自动晋阶到了第三层。

炼神诀的第一层，是使神识实质化，可以进行攻击；第二层，能减弱高阶修士对自己的威压；第三层，神识强化到一定程度，散发出的威压甚至超越本身的修为，也就是说，她如今仅仅只是结丹初期修士，一旦散出威压。可以让别人觉得，她是结丹中期修士，甚至后期修士，如此，便可达到震慑作用。

除此之外，陌天歌细细研究了靖和道君交给她的地图和资料。

天魔山的地形十分特殊，从几百万年前的太古时代开始，仙魔在此发生大战，而后的百万年间，正魔之间又把战场定在天魔山，直到上古时代结束，如今的魔道修士，仍然与正道之间发生过数次摩擦。这几百万年间，天魔山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大战的洗礼，留下了无数的禁制和动荡的灵威，中间还有无数的寻宝者进入，在此丢了性命。及至如今，这里有不计其数的宝物，和遍布的尸骸，机遇和危险同在。

经过几万年的探索，故去的前辈们给如今的修士留下了珍贵的地图和寻宝见闻，哪些地方什么修为的人可以去，哪些地方最好不要去，大概有什么危险，陌天歌一一默记在心。

想起秦羲的态度，她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不忿。她知道自己的实力与这位守静师兄相比还差上许多，可如此态度。未免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

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一下心情。固然她还是存着要争一口气的心理，却也不可太执着于此，否则的话，容易生出嗔念，于修行不利。

一个月很快过去，秦羲那头传讯于她，告知她该出发了，语气倒是比那日软了许多，细细交待了许多注意的事情，以及该准备的东西。

陌天歌握着那传讯符，轻轻一弹，用符燃尽了，按他所说，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带上，然后在定好的时间与他会合。

至于靖和道君，早就已经发话，他将会与华炎道君同行，让他们自便。

到了那一日，陌天歌向靖和道君告知一声后，便去了秦羲的洞府所在地。

他的洞府并不算小。却是清泉峰数位结丹修士中最隐秘的，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个无人的山头。谁能想到，这光秃秃看着一点也不美观的山岩后面，居然会是一个结丹修士的洞府？

包括她也没想到，所以当初才会做出那件想起来就觉得尴尬的事，居然在他的洞府面前跟白雁飞纠缠不清，当真是丢人。

再一次落在这个山头，陌天歌袖子一弹，一道灵气轻敲岩壁，发出沉闷的声音。

过不多久，岩壁悄无声息地挪开，秦羲走了出来。

他看到陌天歌，便道：“走吧。”

陌天歌一怔，问：“守静师兄，只有我们吗？”

秦羲长袖一拂，一朵白云出现在脚下：“我已经与人约好，去昆中城会合。”

昆中城是昆吾中部的一座城池，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虽然城池不大，却是中昆吾的一个重要标志。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我们不与同门师兄师姐同行？”

秦羲道：“他们自有他们的好友，虽是同门，倒不如与心意相合者同去。”

听他这么说，陌天歌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同样腾身而起，却听秦羲道：“上我的飞云，你也省点灵气。”

“……”飞行所需灵气并不多，不过，既然他示好，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落在他的飞云上。瞬间冲天而起，这飞云的速度着实惊人，陌天歌暗暗思量，自己的踏云靴就算是全力飞行，也不一定有这样的速度。当然，也是她如今修为还不够高的缘故，想来有他的修为，踏云靴的速度并不会输他。

二人遁出玄清门的护山大阵，太康山一瞬间远去。

结丹修士全力飞行的速度，着实不可小觑，尤其这飞云分明是顶尖的飞行法宝。

数天后，两人到达昆吾中部的昆中城。

这不是陌天歌第一次来到昆中城，当年随二叔四处流浪的时候，她亦曾来到此城，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这座城池并不大，却人来人往，是昆吾最繁华的修仙之城。

据说此城一开始是由数位有大神通的散修建立，原本只是给散修们提供一个交易之所，也就是一个大型坊市罢了，谁知发展得越来越大，最后成了中昆吾的一个标志。因为此城背后没有任何大势力，一向由身具神通的散修们维系，不争抢势力范围。所以各大门派也不多管，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座交易之城。甚至，因为各大门派的默许，这座昆中城，成了昆吾最大的中立之地。

这一路上，两人并没有答话，只是埋头赶路。陌天歌是没什么好说的，秦羲也不大想说话样子。直到在昆中城城门口落下，秦羲才道：“清微师妹，我这几位故交。人品大致可信，性格却有些古怪，若有什么觉得奇怪的，莫要当面提及，悄悄问我就是。”

听到这个称呼，陌天歌怔了一下，她还不太习惯自己的道号，更不习惯秦羲如此称呼她。但她很快反应这来，点头：“我知道了。”

一走进昆中城，到处都是修士，他们二人都是结丹修士，穿着玄清门的道袍，又都十分年轻，一进城，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结丹修士在此，炼气修士们自然不敢上前，就连筑基修士也都立在一边等候他们过去。陌天歌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高阶修士的高高在上的感觉，有些不适应。秦羲却一无所觉，带着她一路往城中走去。

这种摩肩接踵的感觉，让陌天歌特别不自在。她修习的炼神诀强化了神识，而铺展神识是修士下意识的行为，在城市之中，神识杂乱，让她感觉很不舒服。这就好像听力好的人，在嘈杂的地方，会比普通人更难受。

秦羲忽然转过头来，问：“你怎么了？”

陌天歌没料到他会发现自己的异常，怔了一下，才摇摇头：“人太多了。”

秦羲目光动了动，道：“有事我会预警，你暂且收起神识。”

“……”犹豫了一瞬，陌天歌点了点头。她如今实力不及，勉强自己也没用，倒不如省点力气，用在关键时刻。

看到她照做，秦羲转回去继续带路，不一会儿。走进一处酒楼。

他拒绝了凡人小二的招呼，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拐了数个弯，停在一间房门前。

房门未开，陌天歌已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却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两个人。雷老头，你输了，交东西吧！”

而后是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奶奶的熊，凤婆娘，你不是作弊吧？”

“呵，愿赌就服输，耍赖就没意思了。雷老头，你交是不交？”

“交！”这声音郁闷至极，却十分干脆，可随后又嘟嘟哝哝：“以后不跟你赌了，你这婆娘肯定作弊！”

秦羲推开门：“又拿我赌什么？”

他的声音明明是冷淡的，陌天歌却觉得，多了一分真实。

看到他进来，里面的声音立刻停了，随后一阵香风扑来，却是一个一身粉红、如同初春里盛放的一枝桃花的美貌女子扑过来，娇声唤道：“哎呀，你这死冤家，怎么这么久才来！”

秦羲一振袖口，一道灵气打出去，隔绝了这股香风，皱着眉头道：“别乱说话！”

这女子被他冷言一喝，站在数丈外，眼珠滴溜溜地瞧着跟着他走进来的陌天歌，立刻娇嗔：“哼，有了新欢忘旧爱，没良心！”

“够了！凤娘子，今天没心情与你胡扯！”说完这句话，秦羲便沉着一张脸，走到厢房的另一侧。

这女子眨了眨眼，奇怪地问不远处的一个光头胖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句笑话都受不起了？”

抱着酒坛子的光头胖子瞥了眼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的陌天歌，道：“你也不看看，他这回带了人来，哪还能让你随便开玩笑？”

这女子道：“以往也随便开玩笑呀，也没见他认真过。”

这间厢房里，共有四个人，一进门那个女子，再加上她身后的一个光头胖子，这边则是一个中年道人，一个干瘦老头。

中年道人是结丹后期，其余三人皆是结丹中期。倘若这些就是此行的队友，那么自己的修为就是最低的。陌天歌略一思忖，看着秦羲上前，与那中年道人和干瘦老头打招呼。

“枯木道友，童道友，别来无恙？”

这两人早已看到他，各自站起，向他回礼。

中年道人抚须笑道：“守静道友，八十年不见，你的修为倒是都赶到我们前头去了。”

那干瘦老头虽然面容僵硬，眼中也有一分笑意地看着他。

秦羲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枯木道友这话可是笑话我，三次结婴未成，我如今贻笑昆吾，丢这脸面可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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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263、神识斗法

263、神识斗法

那干瘦老头看着就像一根枯木。却原来是这中年道友号称枯木道人，反倒这干瘦老头用的是正经名字，名叫童天运。

听得秦羲这话，枯木道人笑道：“守静道友太谦虚。这有什么丢人的？像我等这般在结丹期蹉跎数百年不得进益，就连结婴的机会都没有，不知道有多羡慕道友呢。”

秦羲微微一笑，不再多说，往旁边让了让，转头看了眼陌天歌：“二位道友，这便是我说过的师妹，道号清微。”

枯木与童天运二人早已注意到陌天歌，只是秦羲没说，他们也不好意思盯着一个女修看，尤其她与秦羲一般穿着玄清门的道袍，显然是同门，此时秦羲介绍，他们才光明正大把目光放到陌天歌身上。

陌天歌抬手轻轻一揖：“见过两位道友。”

枯木和童天运见她斯文安静，便也起身正正经经回了一礼。

他们这边刚刚见过礼，那声如洪钟的光头胖子已是高声叫道：“秦守静，这就是你师妹？听说你师父有位徒儿天资非凡，亦是百岁未到就结了丹。不会就是她吧？”

面对这光头胖子，秦羲就没那么客气了，冷道：“不是她是谁？我哪来那么多师妹？”

光头胖子还未接话，那被秦羲称为凤娘子的女子先笑了：“雷老头，我早与你说过，能让他答应同行的，必是亲近之人无疑，你偏不信，怎么样，我猜中了吧？他不但答应同行，而且还亲自带来了！”

光头胖子抱着酒坛，满脸横肉叠起，不快道：“哼，就你会算！”说完，朝陌天歌扬了扬下巴，却是对秦羲说道，“我们五个人，可没一个庸手，你带个刚结丹的小丫头片子来，算是怎么回事？天魔山处处危险，连累我们该怎么办？”

秦羲哼了一声，看了陌天歌一眼，转向光头胖子，声音有些傲慢：“你也算得上不是庸手？若是怕连累，我与枯木道友、童道友三人同行就是了，要你们作甚？！”

“你——”明显的嘲讽，光头胖子脸上横肉一抖。就要发怒。

秦羲接着说：“我这位师妹，虽是刚刚结丹，身上却有不少宝物，虽说攻击略逊，自保却没什么问题。再说，她的安全，我自会看顾，不需你们操心！”

哪怕与秦守静有些交情，这些人都是在修仙界打滚数百年的修士，哪里会允许一个没什么本事会拖累他们的修士同行。此时听了他这些话，都是半信半疑地看着陌天歌。

他们相信秦守静不会虚言，可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能有多大的力量？

在众人的目光下，陌天歌却是微微一笑：“诸位道友，可有谁愿意与我切磋一番？”

听她此言，枯木和童天运二人没什么反应，那光头胖子一抱酒坛，就要说话，却被那女子抢先一步。

这女子未语先笑，走过来亲亲热热地便要握陌天歌的手：“这位***……”

她话没说完，手也没摸到陌天歌。秦羲袖袍一拂，一道风过，已将她逼退数步。

今天三番两次被秦羲动手打退，这女子也恼了，拧眉叉腰，仿佛市井泼妇一般，全无方才风情万种的姿态：“秦守静，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又不会吃了你师妹，你这般作派是什么意思？！”

秦羲神色未动，目光在她手上转了一圈：“你若好好与她说话，我自不会拦你，可你在手上抹毒做什么？”

被道破行藏，这女子也不尴尬，反而灿烂一笑：“是你师妹自己说要切磋的，我先试试她有没有戒心，这也不成吗？你替她挡了，这可怎么算？”

秦羲却神态从容：“你便是对她用了毒，也是没用的，倒不如省省力气。”

“咦？”女子不解，“什么意思？”

“她体质特殊，经脉与丹田异于常人，你那点手段，对她一点用也没有。”如此说罢，秦羲看了眼陌天歌，道，“清微师妹，这位便是毒娘子杜凤锦，你只管叫她凤娘子就是。至于这位，他叫雷冬青。”

毒娘子杜凤锦？陌天歌心中微微一动。毒娘子的声名。她略略听过，是个散修，手段极狠，所修功法虽是正道的，手段却有些邪，喜欢她的人唤她凤娘子，不喜欢她的人唤她毒娘子。真没料到，这位守静师兄，居然会与这等人物有牵扯。

不过，秦羲所言非虚。修士的肉体，对于毒药有极强的抵制能力，想要毒倒修士，还要从经脉和丹田下手，这一点她却是不怕的，经过五灵修身，她的经脉与丹田坚韧无比，难以受伤，所谓毒药用在她身上，难有什么效果。

陌天歌抬手：“原来是凤娘子和雷道友，幸会。”对这两人，显然没有对枯木和童天运那行有礼。既然这两人对她不够有礼，她也同样回敬。

此时却是一直笑吟吟看着他们的童天运站起来了，这老头儿看了那凤娘子和雷冬青一眼。对陌天歌笑道：“适才清微道友进来的时候，老夫感觉到道友的神识似乎要超过同阶修士，不如，就让老夫和清微道友试一下神识斗法吧？”

“童道友！”凤娘子和雷冬青都是愣了一下，脱口叫了一声。

所谓神识斗法，只有神识强到一定程度的修士才可以使用，一般来说，只有结了丹神识才能达到如此程度。足够强大的神识，是可以模拟出修士的法术的，这模拟出的法术，与本身斗法能力强弱有直接的关系。所以修士之间若是不愿直接刀剑相向，可以使用神识模拟斗法，如此亦可比试出强弱。但这神识斗法，亦是会对神识造成损伤的，神识弱者尤其如此。

陌天歌看到他们的神色似乎很惊讶，心中猜测，这童天运有可能神识十分强大。再抬头看了眼秦羲，却见他暗暗点了点头，便笑道：“童道友，我刚刚结丹，还要请你点到为止。”

这话却是爽快应下了，枯木道人抚掌笑道：“这位清微道友虽然年少，却是胆量过人，不愧是靖和道君之徒啊。既如此，不如老道来做个中人吧？”

秦羲道：“枯木道友此言甚好。”

童天运亦道：“有枯木道友裁判，自然是好。”

所谓神识斗法，并不需要很大的地方，哪怕这间小小的厢房亦可，不过，这里终究是酒楼，不但有许多凡人，就连修士也都以低阶修士为主。结丹修士可不是随意能见到的，这昆中城只怕大半的结丹修士都在这间房里了。

陌天歌本以为他们会换地方，谁知那枯木道人却拿出了一个倒扣着的琉璃酒盅，半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喝了一声：“去！”这酒盅突然大放光芒，陡然放大，将半间厢房都扣在里面。

陌天歌抬眼一瞧，琉璃本是透明色，他们五人在这酒盅之内，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

枯木道人笑吟吟：“两位请吧，可千万要小心，我这幕天盅虽是件法宝，却受不起两位全力一击。”

童天运抚须而笑：“枯木道友太谦虚了，八十多年前。若不是道友这幕天盅，我们指不定当时就折在天魔山里了。”

听得此话，陌天歌心中一动，他们八十多年前也曾去过天魔山？

来不及说什么，童天运已经说道：“清微道友，我们这就开始，如何？”

陌天歌只得先将刚才的事放下，点头：“好，童道友请。”

两人站到中间对立，其他四人让出位置。

童天运与陌天歌同时闭上眼睛，运气调息。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之间慢慢地流动着一股风，卷起衣摆发丝。而后，这股风越来越强烈，渐渐地将两人笼罩起来，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看到这副情景，雷冬青“咦”了一声，有些诧异地道：“秦守静，你这师妹刚刚结丹，神识居然已能化风？”

神识化风，看起来简单，其实不易。只有神识快速运转，才可以产生风，眼前这一幕，却不知两人的神识已交了多少次手，才有如此效果。

秦羲语气淡淡：“我早说过，她虽是刚刚结丹，自保却没什么问题。”这些年，他虽一直未曾见她，可她的事情，自有师父转告。她手中几件法宝，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而炼神诀原本就是师父转赠给玄因师兄的，他当然有信心。

场中的风越来越强大，只听得众人的衣袖猎猎作响。不但陌天歌和童天运，就连他们这些围观之人，也渐渐面现凝重之色。

“吭！”忽地，幕天盅一声巨响，他们这些被倒扣在钟内的人，感觉到风如刀割，各自运起灵气罩，抵抗这道剧风。虽然他们各有绝招，可这两人在神识斗法，万万不能相扰，所以只能用灵气护罩抵挡。

有了第一声，幕天盅接二连三发出巨响，一声比一声更剧烈。枯木眉头一皱，脸上十分诧异，望向陌天歌所在的方向。

能让他的幕天盅发出如此巨响，可知他们的神识斗法相当激烈，而童天运的神识之强大，他是知道的，这小姑娘刚刚结丹，看着也不甚强大，居然有如此神识？

幕天盅内壁忽地如爆竹一般，“噼里啪啦”一串接连的爆裂声响，周身的狂风猛地一停，两人终于现出身形。

抬头一看，却见陌天歌面现痛苦之色，眼睛还未睁开，嘴角便有血丝流下。

“天歌！”秦羲一蹙眉，快步上前，拉过她的手，按住她的经脉，过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放开。

对面的童天运脸色也不太好看，缓缓睁开眼，目光深深地看着陌天歌。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才匀过气来，抹掉嘴角的血丝，向童天运一笑拱手：“在下认输。”

童天运却是摇头：“清微道友不必如此谦虚，老夫在结丹中期困了三百年，虽然一直未能晋阶，同阶修士之间却是少有敌手。道友不过初初结丹，神识便如此强大，已是十分难得了。”

这一斗，自然是童天运胜了，可陌天歌输得也不是很难看。

枯木道人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道：“清微道友，此番比试，不为争胜，既然童道友这么说了，说明道友有足够的能力与我们同行。既如此，与守静道友之间的约定有效，现在开始，道友便是我们的同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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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264、走着看

264、走着看

得到枯木道人的认可。陌天歌露出一笑，抱了抱拳：“如此，多谢了。”

她心中清楚，枯木道人和童天运二人未必不是看在秦羲的面上，不过，她对自己也有信心，就算帮不上忙，拖累他们应该还是不会的。何况，要说脱身之策，谁能比得过她？

这一番比试，就连那咋咋乎乎的雷冬青和凤娘子都没了言语，二人眼见枯木道人收了幕天盅，重新说上话，就各自打了声招呼离去，十分没趣的样子。

童天运瞧了瞧这两人，回头又对陌天歌笑道：“清微道友莫要介意，他们二人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陌天歌回了一笑，还没说什么，秦羲已经说道：“枯木道友，童道友，我与师妹远道而来。还未落脚，也先告辞吧。”

他既然这么说了，两人也不好再留，做出请的姿势，送他们离开。

陌天歌跟着秦羲，只见他下了酒楼，却是立刻有人上来招呼，将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秦羲进院，随手布下防御阵法，率先进入小厅。

这院子极雅致，如今正是*光明媚之时，院中种了许多的桃树，满树桃花，香气扑鼻。

小花厅内，皆是精巧细致的木制桌椅几凳，青釉花瓶内，插着桃花怒放的桃枝，越发清雅。所有的物件，都摆在最合适的位置，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就连茶都是温热的。

陌天歌看了一圈，却见秦羲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下，倒了两杯茶，自己捧了一杯。

她犹豫了一下，在另一边坐下，慢慢端起另一杯。

热气蒸腾而起。模糊了视线，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听到他的声音：“枯木道人和童天运二人，都是这昆中城的散修，虽无门派，身手却不凡。他们各有秘术，放在整个昆吾，都是结丹修士中的佼佼者。”

陌天歌顿了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

秦羲接着又道：“至于那雷冬青和凤娘子，你也莫小看了他们，雷冬青其实是天道宗修士，因在门派中得罪了别人，才被打发到偏远之地，他虽只有结丹中期的修为，一身神力却是不凡。至于那凤娘子，手段古怪，寻常人很难防住，她如今不喜你，你独自面对她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沉默了一会儿，陌天歌问。“她为何不喜我？”

秦羲扬了扬嘴角，露出一点笑意：“你别看凤娘子爱卖弄风情，其实，她最自傲不过，平日里十分看不起那些不上进的女修，尤其是大宗门的女修，明明修仙条件极好，却没几个上进的。她如今初见你，只知你的身份，自是不喜。”

陌天歌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脱口而出：“师兄你喜爱凤娘子这样的人？”问出口，却又发觉自己过分了些，立刻道，“我唐突了，请师兄莫怪。”

秦羲怔了一下，道：“她……我平日里不大喜爱女子，尤其是那些明明资质很好的女修，却只知道争风吃醋，着实浪费，凤娘子虽性格与我不合，这一点上却还合意，故而我也愿意与她相交。”

“……是这样。”陌天歌喃喃念了一句，转而问道，“守静师兄，方才那位童道友说，八十多年前，若不是有枯木道人的幕天盅，你们恐怕都折在天魔山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秦羲沉吟了一下。道，“我也不瞒你，他们几人，是我结丹之后某次出门在外认识的，后来相约天魔山，也就是在此行中，遇到了你父亲……”

陌天歌猛地抬眼，望着他。

在她的目光之下，秦羲慢慢说道：“一开始，我们同行之人颇多，后来许多人意外身故，只剩得七八人，再后来，我与你父亲就和他们分散了，他们及时退出，所以保住了性命，我与你父亲却被困在其中，难以脱身。”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当事人提及父亲，陌天歌目光闪动了一下，慢慢问道：“守静师兄，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秦羲转开脸，有些难以面对她的目光。极力压抑自己的语气：“我与你父亲在天魔山中困了将近十年，其中遇险无数，我们身上亦负了伤。后来，你父亲伤重，拖不下去，而我又一直困于修为境界，无法脱身。最后……你父亲实在拖不下去了，便说全力助我脱困，若我当真逃得性命，就答允他几件事……”

这段往事，他原本并没有太在意。此生所经历过的危险，岂只天魔山而已，可现在对他的意义却不一样。倘若当年，他没有在天魔山遇到叶海，倘若他没有和叶海一同被困，倘若他没有答应叶海的要求……他们这一生，恐怕都不会有所牵扯。

“……”犹豫了一下，他终是唤道，“天歌，你父亲之事，我……我为了自己，还是……”

陌天歌目光动了动，摇了摇头：“师兄不必如此，就算没有你，我父亲终是会困死天魔山，何况你也应了他许多事，算是扯平了。”

秦羲沉默。他原来并不觉得这件事自己做得不对，以修仙者的个性，叶海伤重之时，他便是强夺叶海的修为，也算不得多大的罪过，可他不是那种不顾心境之人，所以与之公平交易，如此无愧于他人，也能让自己免于心魔。可是，事关她的身世，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愧疚来。

两人坐了一会儿，秦羲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主动开口：“当年你父亲陨落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没有将他的骸骨带出来，也不知这么多年，是否还完好。我们进了天魔山，去那里看一看好了。”

陌天歌勉强笑了笑，没答话。她本不该如此在意尸骨，就如当年，她没能寻回天巧的骨灰。秦羲这样跟她说，修仙之人，不当拘于外物，人已死，安葬之事不过安慰了活人而已，一些自当随心。只不过，父亲之死，是她心中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心结，她还是希望有始有终，将父亲的尸骨带回来与母亲合葬。

见她还是不说话，琢磨了一会儿，秦羲又道：“我们此行，除了他们四人，还有一位古剑派的修士没到，等那人也来了，我们就可以动身了。”

“嗯。”陌天歌轻轻应了声。反正这些事情，他自有主意，自己干涉不了。

两人实在无话，又枯坐了一会儿，陌天歌便问：“守静师兄，我们还要在这里留多久？”

“估计三五日吧，古剑派离此不远，那一位早已发讯告知，想必就这一两日动身。”

“……”

到最后，秦羲有点受不了这沉默了，主动想说话，陌天歌却先一步起身：“师兄，我先去调息一会儿，不知我住哪里？”

秦羲眼中掠过失望，指了指旁边：“你随意挑一间就是，无碍的。”

“好。”陌天歌一句话也没多说，迳自去了。

秦羲一个人独坐了一会儿，看着桌上两杯茶，忽然做了一件很可笑的事。他伸手端过她根本没喝过的茶杯，饮尽了，把杯子揣进了怀里。

雷冬青和凤娘子，秦羲和陌天歌都走了以后，厢房内的枯木道人和童天运二人无言对坐了一会儿，枯木道人一抬手，一道隔音结界出现在两人周围。

“童道友，你怎么看？”

童天运沉吟片刻，拈起一枚黑棋，放置在空荡荡的棋桌上：“究竟怎么样，还要走着看。”

枯木道人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却笑了：“童道友，看来你对这位清微真人评价颇高。”

童天运干巴巴几乎没肉的瘦脸上露出笑意：“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能做到这程度已是不易了，不愧是名门高徒啊！”

枯木道人颔首：“你们二人斗法，我竟无法感应，可知这位清微真人神识亦是不凡。一个结丹初期修士，说不定连境界也还稳，竟能做到这个地步，着实不易。”话到此处，他又话意一转，“不过，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不管是雷冬青还是凤娘子，还是那位景道友，都是昆吾成名的结丹修士，哪怕他秦守静修为超过我们所有人，带一个刚刚结丹的新手，似乎有些……”

“枯木兄何必担心呢？”童天运却笑mimi的，他那张脸本就干枯瘦小，笑起来着实可怖，“不如你这样想，这位清微真人，据说天资极高，远超同辈，如今年纪轻轻就结成金丹，号称玄清门最有天分的天才修士。这样的人物，前程不可限量，为何他们却愿意让她跟去天魔山冒险？要知道，我们这些人中，你我二人寿元无多，又是散修，不得不去拼一把；凤娘子和雷冬青，还有那位景道友，都是各有苦衷；便是那秦守静，虽然年纪还轻，修为也最高，可他却是三次结婴未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不得不去冒险。这位清微道友呢？且不说她自己有什么理由，玄清门为什么要放人？也许是相信秦守静可以护住她，但她如果当真是个草包，也不值得秦守静相护吧？”

“……这也是。”枯木道人拈起白棋，放在黑棋的对角，“不过，有这样的神识，这位清微道友必定不是草包了，就是不知道配不配得上天才的称号。”

第二卷、仙道渺茫265、交易会

265、交易会

在昆中城住了数日。陌天歌除了窝在这小院里调息修炼，偶尔也到外面去走走。

昆中城虽然比不得俗世大城，却是昆吾第一交易之城，到了此处，却不四处走走，着实浪费了。

虽然说结丹以上的修士，很难在这种普通坊市里找到合意的宝物，可交易之城终是交易之城，昆中城在昆吾号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是有其独特之处的。

临行之前，陌天歌把门派为她收集的一些用来炼制天地扇的材料都带在了身上，如今细细一数，也差不了多少。那些杂七杂八的材料，都已经收齐了，差的只是那千年以上的玉髓和栖云石。栖云石着实少见，就连知道此物的人都不多，千年玉髓虽然知道的人不少，却少有现世，就算现世，也会很快被人买走。

陌天歌在昆中城住过。知道这昆中城有面对高阶修士的交易会，便给秦羲发了道传讯符，提及此事。

秦羲很快回讯给她，说是自己知道，会带她前去。

得到这个回音，陌天歌却发了一会儿呆。她之所以会问秦羲，是因为他说过枯木道人和童[www.qinkan.net奇书网]天运是这昆中城的散修，以他们的修为，想来必定位列昆中城管理席，这些交易会，自然是知道的。没料到秦羲自己要带她去，她又不便拒绝。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交易会不就是这样，别人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到了当天晚上，秦羲果然给她传讯。陌天歌收拾了东西，打开门，他就站在门外。

“守静师兄。”

秦羲点点头，也不说废话，直接道：“走吧，你要去交易会，这会儿就有。”

看他的态度，对这昆中城竟是极熟。陌天歌默默跟在他身后，没有使用飞行之术，只在城中七拐八弯地绕。

正是半夜，白日里热闹的昆中城安安静静，只有少数几个修士赶路。凡人一个不见。

而这些修士，多半修为较高，目的也比较一致。

陌天歌看到这些修士都往城中最高的昆中塔走去，秦羲带着她，方向也是一致，不料走了一会儿，却一拉她的手，悄声道：“这边。”

手指微凉，带着修士特有的冷漠，一触即分。

两人却进了旁边一间店铺的后门。

这后门，另有玄机，他们一推门进入，就有低阶修士低声道：“恭迎前辈。”却是个女声，十分甜美。

不管在哪里，都少不了用女修作为招待手段。陌天歌暗暗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跟着秦羲，前面有女修带路，进了院子，又入了一处地道，眼前豁然开朗。

“两位前辈自便。有事请唤我们。”这炼气女修恭敬无比地福了一福，退到黑暗中去。

陌天歌转头四顾，此处小厅布置简洁，周围搁了不少椅子，有数位修士正在休息等候。这些人中，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中期，除了他们，还有两位结丹期的修士。

秦羲示意，两人亦寻了个角落坐下，双手一扬，布了一个隔音结界，对她说道：“这是昆中城最高层的交易会，就连昆中城的管理者们也会参加。”

听得此言，陌天歌略有些诧异：“他们……也需要参加交易会？”

秦羲微微一笑，说道：“这昆中城没有城主，只有数名德高望重的散修，组成散修联会，管理交易之事。虽是如此，他们在交易上却没什么特权，只是消息来源会丰富些，容易寻到所需之物。”

这个管理手段倒是特别，陌天歌心中暗想。

秦羲接着说道：“昆中城的散修联会，总共有七名结丹修士，固定由其中一名主持这交易会。在这交易会上，他们会允许一两家昆中城最好的店铺把最好的一批宝物拿出来拍卖，完了就是修士之间自行交易，只要交付一笔不算多的费用即可。这个交易会，在昆吾也是出了名的，结丹以下修士。除非有些来历才能参加，经常有结丹修士慕名而来。”

陌天歌怔了怔，说道：“昆中城竟有这么多结丹修士？”能自行交易，最起码也要十来个吧？

秦羲摇了摇头：“这些修士是特地赶来交易的，并不逗留，要说结丹修士，哪是那么好见的？平日这昆中城中，最多也就十位左右吧，其中大半还是散修联会的人，不然的话，他们如何管理这昆中城？”

也是，若是结丹修士那么多，这个什么散修联会恐怕也压不下来。

两人坐了一会儿，秦羲问道：“清微师妹，你要买什么？难道交待给执事堂还买不到吗？”

陌天歌有些适应不了他换来换去的称呼，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是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执事堂已收集了大半的材料，只差两样，却是少有。”

“是什么？”

“千年玉髓和栖云石。”

秦羲皱了皱眉头，道：“千年玉髓倒是偶尔能见，可此物用途极广，既能炼丹又能炼器，往往一出现就会被人高价买走，想要弄到还需要点运气。至于这栖云石。我记得百年前左右，我曾在一个小地方见过，可惜那时不识此物，没有买下，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落于谁手。”

陌天歌闻言一喜：“守静师兄，你知道栖云石什么样？”

秦羲颔首：“不过已是百年前的事了，你若让我找出来，我却无能为力。”

“这倒不必。”陌天歌笑道，“这栖云石少有人知，我问过师父。连师父都只是听过不曾见过，也不知长什么样子，无从寻起。”

看到她的笑脸，秦羲呆了一呆，好一会儿没答话。

陌天歌还以为他不愿，慢慢收了笑：“若是师兄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秦羲摇头道，“我想想……好像也没有太明显的特征，不过，我若能见到，定能认出来。”

有些矿石，长得很相像，但是其中蕴含的灵气却有细微的差别，用言语说不清楚，但若仔细分辨，还是可以分辨得出的。

陌天歌既欢喜，又有些失望，如此的话，她自己着急也没用。

秦羲想了想，说道：“你也不必着急，就算我们一时找不到，托付给枯木道人和童道友也是一样，他们消息灵通，只要这两样东西在昆中城出现过，必定瞒不过他们。”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到底多了些希望，陌天歌便道：“如此甚好，麻烦守静师兄了。”

秦羲应了声，目光斜了斜，瞥了她一眼，又问：“若是短期内寻不到怎么办？没有本命法宝，总是要弱一些，你要寻的这两样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

陌天歌也颇踌躇：“本命法宝只得一件，若是随意，我总是不甘愿……”

这种心理，每个结丹修士都有。本命法宝关系到斗法的能力。若是随意选取，就算可以成长，终是会差别人一些，谁愿意起点就比别人低呢？可若要高阶的法宝做本命法宝，又比较难寻，一直不炼制，对自身的斗法能力影响更大。

秦羲很能理解，颔首道：“当初我若非在筑基之时就意外得到三阳真火剑的炼制配方，只怕也会与你一样。”

陌天歌也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说，那时一心结丹，总觉得本命法宝是结丹以后才要考虑的事情，也就没在心上。

两人坐着，各想各的心事，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位筑基修士进来，高声道：“各位前辈，道友！”

所有的目光放到他的身上，只听他道：“让各位久等了，请随我来。”

陌天歌转头看秦羲，秦羲向她点点头，两人起身，随着人流，又走了一段过道，进入另一处小厅。

这一处小厅，却比方才的精致多了，中间放着一张极大的圆桌，足可以坐下三十来人，周围已坐了一些人。有的人如他们一般，没有任何伪装，却有大半的人身穿黑袍戴着斗笠。陌天歌的神识扫了一下，发现这斗笠竟然轻易隔绝了神识，大为惊异。

秦羲轻轻碰了她一下，随意选了个位置，示意她过去。

陌天歌看了看，众人皆是如此，也就随了大流。

两人坐下，她听到秦羲的密语：“这里有些人，身份不好明说，所以如此打扮，你莫要随意对他们使用神识。”

陌天歌轻轻点头。她少年时虽去过许多地方，这种高阶修士的交易会却没机会见识，不知道其中的忌讳。

等到众人坐下，陌天歌粗略察看了一下，发现在场包括她和秦羲在内，竟有十位结丹修士，另外筑基中后期的修士也有十位左右。

这么秘密的交易会，只有他们二十多人，可见必是难得，却不知有什么宝物。

不一会儿，有人从侧门进来，笑眯眯的神情显得很可怖，竟是那童天运。

童天运进来，目光一下扫到秦羲与陌天歌，颔首一笑，立刻转开视线，高声道：“在下昆中城散修联会童天运，见过诸位道友。”

一位结丹中期修士行礼，在场的筑基修士们哪怕身份再高也不敢受，纷纷站起来见礼。至于结丹修士，则多半只是坐着回了一礼。

童天运当然不会计较，行过一礼后，笑道：“诸位既然能来到这里，自然是知道交易会规矩的，童某就不再多说了，这就开始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266、晶魂玉

266、晶魂玉

童天运说罢，拍了拍手。立刻有炼气女修捧上数个蒙着红布的托盘。

因为想着秦羲所说的规矩，陌天歌没用神识，不知道红布下是什么东西，想必其他人也是一样，都是盯着红布不出声。

等到炼气女修放下托盘退下，童天运道：“诸位，废话不多说，大家都知道，我们交易会的惯例。这几件宝物，是我们昆中城最大的商铺万宝斋的收藏，诸位看看有没有兴趣。”

没有像一般的拍卖会那般一件一件推出，童天运直接将所有的红布一掀，三个托盘上的东西立刻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个小巧的金圈，一块腾着火焰般的颜色的玉石，还有一个玉盒，童天运将玉盒打开，却是一株数千年的雪胆草。

“这是法宝金刚圈，诸位莫要小看，万宝斋的收藏，自然非比寻常，此圈乃是上品法宝。可大可小，若是运用自如，开山裂石也无不可。”

陌天歌仅仅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这件法宝虽然还算可以，可比之靖和道君赐予她的三件法宝，就差了些许。在场的结丹修士，大半没有兴趣，倒是那些筑基修士，个个眼中放光。

“这是火纹玉，知道此物价值的道友，不需童某介绍了。”

这东西陌天歌亦曾在典籍中见过，炼制火属性法宝若添加此物，会增加不少的威力。她想到秦羲正是修的火属性功法，便转头去看他，却见他一脸无趣，根本没看那三样东西。略想一想，她就明白了，这火纹玉再好，他若结婴了也是无用。

“这株雪胆草，已经有三千年了，诸位都是有见识的，知道这东西什么价，童某就不多说了。”

这是陌天歌最没兴趣的。三千年的灵草，虚天境中遍地都是。

童天运看罢，扫过在场众人，立刻分辨出谁有兴趣谁没兴趣，笑了笑。道：“我们交易会是不公开竞价的，诸位道友就算是第一次来的，应该也知道规矩，一柱香时间，大家好好想想开什么价。记住，若是开价，不许互通消息，若是通了消息，只许一人开价！现在开始！”

童天运手一挥，另有数名炼气女修捧着玉牌发到众人手上，每人都是三块，上面各自标着三种物品。

陌天歌不解，却听耳边传来秦羲的声音：“这个交易会的规矩是竞标，每个人把自己出的价标在玉牌上，价高者得。”

这倒是新鲜，如此一来，多了许多变数，少了恶意竞价，不会有哄抬价格的情况出现，想必普通的修士都会支持，毕竟哄抬价格。损失的都是竞价者的利益。

再抬头扫过一眼，圆桌上二十来位修士，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埋头沉思，有的事不关己。

陌天歌注意到对面，有个人也跟他们一样，看也不看桌上的东西，发给他的玉牌也是摆在桌上没动，低着头，似乎在闭目养神。说是似乎，因为他也是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的人之一，看不到他的表情。此人是除了秦羲之外，在场的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已是结丹后期，看其全身似有若无的锐气，斗法能力亦是不弱。

她转头瞥了眼秦羲，却见他也把目光放在此人身上。

陌天歌密语传音：“守静师兄，这人有什么不对吗？”

秦羲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她正要问哪里奇怪，一柱香时间已经到了，童天运高声道：“诸位，停止标价。”

听到他的话，场中安静下来，有的人露出决断之色，很快把自己的标价写上。而后，那些炼气女修们走上前，将这些玉牌收走，全部送到童天运手中。

随着童天运一枚一枚地分类玉牌，在场的人大半紧盯着他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童天运笑着报价：“这金刚圈由五号道友以八千灵石竞价获得。火纹玉由十八号道友以五千灵石竞价获得，三千年雪胆草由十一号道友以一万五千灵石竞价获得。”

听到这报价，陌天歌怔了怔。她虽少去坊市，可也是知道物价的，这金刚圈到底是件法宝，八千灵石，着实是便宜了些。火纹玉么，她不了解，想来一件不算很稀有的材料，五千灵石也差不多了。三千年雪胆草，一万五千灵石，未免太贵了些，昆吾到底紧临着森林，只要有胆量，去南边冒险，灵草并不算太稀有，何况这雪胆草本就是普通灵药，只是年份高一些而已。

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秦羲轻声道：“上次妖兽之乱后，昆吾诸派至今元气未复，因此灵草价格涨了许多。而且，竞标本就是如此，有可能以极便宜的价格买下一件东西。也有可能会超过市价许多。”

陌天歌就不再多说了。以她的眼光看来，这三件所谓万宝斋的藏品也不怎么样，放到筑基修士间自然要一阵拼抢，放在结丹修士中却也只是普通货色，许多人连出价的心情都没有。看来这交易会的重头还是在交易二字，这个竞标拍卖，不过是预热罢了。

只是前方总有道目光射过来，看得她很不安，抬起头，却又找不到来处。

竞标结束之后，童天运让侍女向竞价成功者收取灵石。交易货物。之后，自己也坐了下来，笑眯眯说道：“好了，竞标结束，咱们的交易会也该正式开始了。诸位道友，就由童某开始，如何？”

虽是问句，却只是过场而已，童天运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子，伸手一倒，“哗啦啦”倒出一堆五颜六色的晶亮的石块来。

看到这些东西，那些兴致缺缺的结丹修士们眼睛才亮了，而那些筑基修士们却是一脸茫然，显然不识此物。

陌天歌羞愧地发现，自己也不识得。她成为结丹修士还不久，所知的东西，大部分来自典籍，若是没看过的，自然就不知道了。

秦羲又低声道：“这是晶魂玉，真不知道童老头从哪弄来这么多。”

陌天歌看到他的眼中也有些兴趣，不禁好奇：“守静师兄，这东西有什么用？”

秦羲道：“这晶魂玉十分少有，一般用在法宝之上，此物能自动汇聚灵气，若是法宝镶嵌了晶魂玉，就会自动吸收灵气，所以有晶魂玉的法宝，会比普通的法宝威力更大。”

陌天歌心中琢磨了一下，说道：“这……倒像是太古晶玉的特性……”

“不错，所谓的晶魂石，其实就是瑕疵的晶玉，太古时晶玉遍布世间，次品者称为晶石，瑕疵品则称为晶魂玉。如今晶玉早已消失在人间，这晶魂玉也是极难遇到。”

陌天歌心中一动，晶石？莫不是她曾在虚天境的典籍中看到过的。机关人偶所用的晶石吧？居然就是次品晶玉？若是如此，难怪机关术会失传，晶玉如今根本就寻不到，晶石亦是如此，只是不知这晶魂玉究竟有没有用。

童天运摊出了晶魂玉，就不再说话了，结丹修士之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童道友，你这晶魂玉究竟要换什么东西？”

童天运笑眯眯，扯动了脸上的皮，看着有如骷髅：“这位道友莫心急，童某想换一些灵草，不过，要万年以上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结丹修士没戴斗笠的都是脸色一变，其中一位汉子立刻站起来高声叫道：“万年的灵草？童老头你怎么不去死？现在还能找到五千年以上的灵草吗？还万年！”

不怪这修士如此态度，三千年的灵草都不太好找了，何况万年的？如今这世间，只怕五千年的灵草都绝迹了！

童天运仍是笑眯眯的，露出阴森森的牙，向那人笑了笑：“交易会嘛，两厢情愿就好，道友拿不出来，不代表别人没有不是？”

这汉子却是反驳不了，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下。

又有人道：“童道友，你这要求过分了吧？万年的灵草是什么价值了？轮得到我们结丹修士吗？只怕早就被元婴修士抢先了。”

童天运仍是笑：“这位道友，我这些晶魂玉也是世上难寻啊，可不比万年灵草好找多少。”

于是又一个人没声了。

“童道友，”却是秦羲出声了，他淡淡道，“你要万年灵草，我没有，不过，我可以用十万灵石，和一株五千年的灵草与你交换。”

此言一出，不止是陌天歌，所有人都看向了秦羲。十万灵石可不是小数目，哪怕对元婴修士来说，何况刚才还有人说现在找不到五千年的灵草了，他就拿出了五千年的灵草。

可他没有遮脸，又身穿玄清门的道袍，显示出高人一等的修为，是以无人敢置疑，就连童天运一时也没说话。

忽地一声轻笑，却是陌天歌注意过的，除了秦羲外修为最高的那个结丹修士。只听他声音低哑：“玄清门果然财大气粗啊，十万灵石和五千年的灵草，居然都出得起。”

秦羲神色没动，仍是气定神闲：“阁下若出得起更好的条件，只管出就是。”

这人却坦白承认：“你这价，我还真出不起，不过么，能不能换到晶魂玉，还要看童道友应不应。”

众人的目光又转到童天运身上。却见童天运再度咧开阴森森的牙，向秦羲笑了笑：“守静道友，还真是抱歉，我只换万年灵草，其他的不要。”

“……”秦羲神色动了动，无奈，“既如此，我也没办法了。”

童天运叹了口气，再次问道：“有没有道友可以拿万年灵草相换的？”

陌天歌侧头看了看，密语传音：“守静师兄，这晶魂玉，当真有这么高的价值？”

秦羲低低回道：“这么多，应是值得，可是万年灵草太稀有了，恐怕这世上除了几个老怪物，拿不出来。”

陌天歌沉吟片刻，在童天运就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出声：“童道友，我倒有一株万年灵草，只是……”

第二卷、仙道渺茫267、交换

267、交换

童天运眼睛一亮：“清微道友……”

所有人的目光放到陌天歌身上。秦羲更是眉头一皱，望着她的目光说不清什么意味。

陌天歌神色从容，继续说道：“虽说道友的晶魂玉也是十分难得，可到底没有万年灵草稀有，这交易似乎有些不大公平。”

童天运一喜之后，神色很快恢复平静，道：“童某半生精力，才收集了这些晶魂玉，不说别的，就算是元婴前辈，也无法一下拿出这么多，清微道友可莫要狮子大开口啊！”

陌天歌确实是狮子大开口，秦羲已经跟她说了，这么多晶魂玉，值得用万年灵草交换，可他自己出的价却只是十万灵石和五千年的灵草。五千年的灵草自然是世间稀有，可跟万年灵草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十万灵石，筑基修士乃至普通的结丹修士当然视之为天价，但也补不齐万年灵草的差价。可见秦羲也存了这个心思。

最重要的是，万年灵草，只有人迹罕至的地方，或是天魔山这样的秘地，才有可能存在，不管哪个修士意外拿到万年灵草，只要一出世，很快就会落到元婴修士手上。如此一来，哪怕有价也是无市的。

陌天歌这是吃定了童天运若真心想要，遇到了就没有放过的心理。

而且，她又不怕交易不成，万年灵草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想要晶魂玉，也无非是想知道这东西是否当真与机关术有关。

所以，她只是笑笑：“童道友，话不是这么说。再多的晶魂玉，慢慢收集，总是可以找到的，万年灵草却不一样，你可没法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积累啊！”

此话一说，在场之人许多都露出笑容，更有人“扑哧”笑出声来，又连忙消声。

童天运有一会儿没说话，干瘦的脸上木无表情。他原以为，陌天歌不过刚刚结丹，相对来说还是个新手，哪怕秦守静在她身边。底气总是不足的，没料到她倒也精明，胆子也很大，并不像一般的宗门女修那般不解世事。

想了一会儿，他道：“清微道友，如果你的灵草足够好的话，我愿意再用其他宝物或者灵石交换，不过，你得先给我看过灵草的品质。”

“这没问题。”陌天歌爽快应下，却没有立刻拿出灵草来。

童天运当然也很精明，向旁边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清微道友，请随我来。”目光动了一下，又道，“守静道友，不如你来做个见证？”

说这话却是顾及安全的问题，这里到底是昆中城，陌天歌身怀异宝，若是与他单独在一起，出了什么事，他可担不起——自这位清微真人结丹成功。名动西昆吾，如今名声早已传到这边来了，谁人不知道她是靖和道君的爱徒？有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庇护，别说他，整个昆中城都得罪不起。

秦羲自然不会不明白，他确实有些不放心，便也笑了笑，没有拒绝，紧跟着站起，施施然随着他们进了一处小门。

这只是一间小小的仓库，堆了一半的货物，就在门口进去，摆了一张桌子。

“清微道友，”一进这仓库，童天运便抱怨道，“倘若早知道你有，老夫何必放到交易会上来说呢，唉，露富可不是好事。”

陌天歌笑道：“我也不知童道友会需要，真是不巧。”

两人说得亲近，其实不过就是客套一下，说完这句，陌天歌就从乾坤袋中取了一个玉盒出来。她知道千年玉髓与栖云石一旦出现，必是天价，怕自己身上灵石不够，就从虚天境中取了些灵草出来。原本没打算用三千年以上的灵草，想了想还是在身上揣了一株，没想到凑巧用上了。

玉盒一拿出来，那种灵气关都关不住。秦羲与童天运的目光便都盯在了玉盒上面。

童天运接过玉盒，撕去上面的灵符，一打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他一下瞪大双眼，好一阵不能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应该没错，万年的醉兰草。”将这玉盒抬高，轻轻嗅了嗅香气，仔细分辨气味和茎须，相当熟练地开始辨别药性，“根茎完整，药性保存得很好。醉兰草不是什么太稀有的灵草，不过，这一株应是在灵气极其浓郁的地方生长了万年的，着实超过在灵气普通的地方生长的稀有灵草。”

童天运艰难地将目光从醉兰草上面移开，扣上玉盒，依旧贴上灵符，抬头看向陌天歌：“清微道友，这些晶魂玉归你了，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些独特的材料，不算很值钱。却胜在稀有，算是我感激你的，如何？”

陌天歌垂眸看着童天运递来的袋子，厚厚实实的，东西着实不少。她轻轻把袋子推回去。

童天运脸色变了变，有些难看了：“道友，你……”他以为陌天歌这是对他的开价不满意，他说这袋子材料不值钱，不过是自谦罢了，身为昆中城散修联会的管理者之一，他在昆中城这么多年。不知收集了多少奇特的材料，平日里别人就算万把灵石相求，他都不让！

深深吸一口气，童天运道：“清微道友，那你开个价，我以灵石补你吧。”

陌天歌却笑了，摇了摇头：“童道友莫要误会，我不要你的灵石或者材料，道友尽可以用那些晶魂玉与我交换，我只要道友应我一件事。”

童天运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何事？”

“童道友身为昆中城散修联会的人，关于交易的消息想必十分灵通，凑巧我正在寻两种材料的下落，希望童道友能帮我打听打听。”

听到这个要求，童天运脸上露出笑容，又恢复了原先的和气：“清微道友这是什么话？看在守静道友的份上，打听几个材料的下落又有什么了不得的？非要与老夫开这样的玩笑。”

陌天歌笑道：“却是我的不是。”

两人将东西交换完毕，童天运关切地问：“清微道友要寻何物？说来听听，说不定老夫现在就知道。”

“那我不客气了。”陌天歌道，“我要寻的是两种东西，其中之一是千年以上的玉髓，年份越高越好，另一种是栖云石，这个没什么要求。童道友，若有这两样东西的消息，还望告知。”

“这个……”听了她的话，童天运脸上掠过犹疑之色，看了看陌天歌，又看了看一直靠在门边不插入他们谈话的秦羲，道，“不瞒道友，栖云石很多年没见过了，那千年玉髓，前些日子倒是见过一次，但已经被人买走了。”

“哦？”陌天歌闻言一喜，“却不知买主是何人，童道友可知道？”

童天运抱歉地摇头：“清微道友。我们昆中城的规矩，买主若有要求，就绝对不能泄漏买主的消息，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陌天歌有些失望，紧接着又听童天运说道：“不过，道友卖了老夫这么大一份人情，老夫恰巧识得买主，却是可以替你去问一问。”

陌天歌原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便道：“如此就有劳童道友了。童道友可以告知令友，若是不愿以灵石买卖，亦可以灵物交换。”

童天运眼睛一亮：“灵草也可吗？”

陌天歌摇了摇头：“童道友，万年灵草可遇不可求，我身上只得这一株而已，便是有千年灵草，想必令友也不会在乎吧？”

普通的千年灵草，他们这样身家丰厚的结丹修士确实不看在眼里，童天运难免失望，想想又释然，万年灵草当然不可能随处都有，能找到一株，已是极大的运气了！

“好吧，在我们动身之前，老夫必定会给道友一个答案。”

“如此多谢童道友了。”

交换完毕，三人依旧回到小厅坐好。童天运道：“我与这位清微道友已经交换完毕，下面还有哪位道友要交换的？”

厅中众人虽好奇他们交换之物，可童天运摆明了不说，也只得忍下好奇心，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结丹修士出声，要用一块浩英石换取青云丹之类的高阶丹药。这个交易，在平日看来，本来是极吸引人的，浩英石是剑修养剑难得的一种奇石。可惜的是，因为这个交易会一开始就被晶魂玉和万年灵草震了震，就显得很没吸引力了。

没过多久，交易会草草结束，整个过程中，许多人心不在焉，目光总是扫过一脸干枯面无表情的童天运，或是垂着眼眸仿佛入定一般的陌天歌。

直到最后，陌天歌和秦羲都没再看中什么东西，秦羲倒是拿了瓶难得的高阶丹药出来，说要买千年玉髓和栖云石的消息，果然没有人知道。

随后，交易会结束，众人仍旧从原来的入口出去——到这交易会有数个入口，陌天歌与秦羲进来的那个是公开的，另有数个隐秘入口，却是供那些不想泄漏身份的人出入。

回到大街上，夜更深了。两人艺高胆大，也不隐藏身形，就这么往暂住的小院慢慢走去。

出来的人早已四处分散，到最后只剩得他们两人。

清凉的夜风吹拂，地上两个影子衣诀飘飘，纠缠在一起。

秦羲忽然停住，抓住陌天歌的手腕一扯，两人瞬间闪出数丈远。

秦羲视线一转，冷冷地望着一处黑暗，沉声道：“阁下隐匿气息跟着我们，究竟有何企图？！”

第二卷、仙道渺茫268、景行止

268、景行止

陌天歌定睛一看。却见他们原来站的地方，光芒一闪，地上的青石板被齐齐切断，留下一道似有若无的灵气。

她心中暗暗吃惊，她的神识亦是时刻注意着周围，可刚才却在这道灵光出现的一瞬间才有感觉，倘若没有秦羲在身边，她虽能逃过，却要惊险得多。结丹修士，果然不容小觑。

秦羲说罢，修士的气息终于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们的神识之中，很收敛，却深藏着锐气。

陌天歌暗暗握了白丝帕在手，另一只则扣了靖和道君赐予的法宝方印。有白丝帕在手，料想此人就算动手，她也有抵挡的能力，然后再伺机还击。

那人终于转了出来，却是交易会时，那个坐在他们对面，修为仅次于秦羲的结丹后期修士。

秦羲将她往后推了推，密语：“自己小心。”

虽然同为结丹期。结丹后期与结丹初期的修士之间，实力相差亦是极大。陌天歌知道自己连本命法宝都还没炼制，现在还没有逞强的能力，也不多说，悄悄退了些。

那人开口，声音低哑：“两位胆子可真大，交易会上拿出如此宝物，居然还敢无遮无挡地走在街上，就不怕别人强抢么？”

秦羲冷笑一声，望着此人：“强抢？就凭阁下么？”

陌天歌蹙了蹙眉，她总觉得，出门在外的秦羲，与门派中那个沉默寡言，只管闭门修炼的秦羲全然不同。后一个，身上还有些微的曾经的秦师兄的影子，前一个……却是半点也不像了。

“你倒是很有信心！”那人斗笠之下的容貌藏在黑暗之中，声音却带了兴味，“人人都说，秦守静虽天资普通，修行之路上，却是远超单灵根的天才，在下倒有些不服。”

“阁下服不服，与我何干？”秦羲神色不动，“若要动手，就请吧，否则，莫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此人头部动了动。笑道：“动手？在这里么？”

昆中城到底是城镇，这城中有许多的凡人，修士也大部分都是低阶修士，两位结丹修士一动手，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秦羲露出些微的讽刺的笑：“阁下刚才难道不是已经动手了么？难道现在就想起昆中城不许城中斗法的规定了？”

“规定？”此人发出低哑的笑声，“昆中城不过几个结丹散修而已，便是不遵守又能如何？”

此话着实狂妄，昆中城的散修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七个，此人如此无视昆中城的规矩，难道能以一敌七不成？何况她见识过童天运的神识与枯木道人的手段，能被秦羲看在眼里，可见是极厉害的。这人眼光竟比秦羲还高不成？

退一步说，她与秦羲二人，一个结丹初期，一个结丹圆满，对方不过结丹后期，难道还能以一敌二？

陌天歌如此想着，却在下一刻，猛然见到一道剑光倏忽闪现，这黑衣修士出手了！

秦羲早有预料。左手一抬，手臂窜出金光，三阳真火剑在金光中现形。他伸手一翻转，三阳真火剑高高腾起火焰，组成了一面火焰墙，将那黑衣修士的剑气全数挡在外面。

见他轻轻松松挡下自己的剑气，黑衣修士侧了侧头，似有异色，正要说什么，秦羲却没给他机会，右手汇聚着极精纯的火焰色的灵气，轻轻一推，三阳真火剑爆出璀璨的光芒，向那人扑去。

仓促之下，黑衣修士双掌一合，背后长剑出鞘，剑气犀利无比，挥洒开一片的剑光。

这人显然是剑修无疑，如此的气势，若不是剑修，哪来这么犀利的剑气。

“天歌！”秦羲忽地转头叫道。

剑气无眼，陌天歌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瞬间已经一挥白丝帕，化作一片雾气，将自己包裹住。雾气朦胧，看不出任何灵气，剑气犀利，却在遇到雾气的时候消失无踪。

连她都如此轻松地挡下自己的剑气，又让这黑衣修士惊了一惊。还没来得及收回，秦羲的剑也到了。他急忙回剑一挡，只听一声闷声，双剑之间，剑气灵气相击，轰然爆开。

两个都极擅长破坏手段的结丹修士斗法，产生的威压何其恐怖？这一瞬间，街道上已是一片狼藉，青石板寸寸断裂，面目全非，若非街道宽广，只怕两侧的店铺亦逃不过此劫！

这灵气一爆开，昆中城最高的高塔上掠出数道遁光，往这边飞来。

秦羲与陌天歌没动，这黑衣修士也没动。

昆中城不大，遁光一瞬便至，却是三位结丹修士，领头之人，正是童天运。

“三位道友，你们……”童天运见状惊讶。

秦羲看了童天运一眼，手一抬，收回三阳真火剑，道：“童道友。你来得正好，此人自交易会出来，便一直跟着我们，还出手偷袭，不知是什么意思。”

童天运更惊讶了，望向那黑衣修士：“你……”

虽然只说了一个字，陌天歌却有不好的预感，看童天运的神色，似乎是认识此人。

那黑衣修士看到童天运等人到来，哈哈一笑，却伸手将斗笠摘了下来。

很年轻的脸。相当于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干净秀逸不及秦羲，眉梢眼角却带着春色，面若桃花，眸光流转之间，只觉顾盼多情。

秦羲看到这张脸，立刻蹙了眉，闷声道：“是你！”

青年笑吟吟：“可不就是我。”

他一笑，秦羲更不快：“既然来了，为何不直接来见，鬼鬼祟祟偷袭我们作甚？”

青年一挥手，收剑回鞘，手上拿着斗笠作挥扇状，声音轻佻：“就是因为你们啊！”他眸光一闪，一双含着春水的眼眸注视着陌天歌，微微一笑，“这位姑娘可是靖和道君的关门弟子清微真人？在下景行止，古剑派修士，久仰大名。”

景行止？古剑派修士？秦羲说过，他们在此还要等一位古剑派的修士，莫非就是这人？

她行了一个道礼，淡淡道：“在下正是陌清微，见过景道友。”

见她面对自己殷勤的态度，没有半分动容，这景行止愣了愣，笑得更加灿烂：“原来是陌姑娘，初闻陌姑娘年纪轻轻结成金丹，被称为天才中的天才，景某还以为是世人夸大其辞，如今一见，姑娘……”

“景行止！”秦羲毫不客气直呼其名，把不悦摆在脸上，“童道友他们还在此地，你没个解释，对我师妹献殷勤作甚？！”

听他此言，景行止笑得更欢快了，桃花眼一眨。笑道：“秦守静，你急什么？童道友都没意见……”

“你在耽搁我们的时间！”秦羲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身向童天运三人拱了拱手，“童道友，事情我已经说过了，要杀要罚，你们且去问这位景道友吧，我与师妹先告辞了。”说罢，他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的模样。

陌天歌来不及说什么，向童天运点头示意，便跟在他身后匆匆走了。

童天运没有阻止，虽然他们在城中斗法，损坏了不少东西，可目前看来，并没有人员伤亡，算不得多严重的事件。只是，一转头，看到景行止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似笑非笑，童天运忍不住笑着提醒：“景道友，老夫可要劝你，守静道友这次心情不大好，莫要招惹他为妙。”

“哦？”秦羲与陌天歌的身影已消失，这景行止目光一转，笑问，“这是为何？他秦守静不是万事八风不动么？怎么心情就不好了？”

童天运道：“不管是谁，结婴三次未成，心情都要不好吧？”

景行止听得点头，却又眼睛一眨：“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看他心情不好，另有其因吧？”

“呵呵，”童天运假装看不懂他的眼色，道，“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景道友若想知道，不如去问守静道友？”

景行止摇头：“我可不傻，问他能问得出来么？多问几句他那三阳真火剑就要来砍我了！”

“莫非景道友怕了？”

童天运明显是言语相激，这景行止却也坦白，摊手道：“童道友，你也莫激我，我承认，论起斗法，我虽是剑修，却不及他。不过么，说不定结婴之事，我还真能赶在他前头。”

童天运目光闪了闪：“景道友可真有信心，莫非已是结婴有望？”

“哪里话。”景行止也不傻，一看童天运那神色，立刻推得干净，“秦守静不是三次结婴未成么？想来短期内也无法结婴，我若加把劲，一次结婴成功，岂不是能赶在他前头？”

“呵呵！”童天运笑了两声，道，“看来这次天魔山之行，景道友极有信心啊！”

“信心谈不上，不过多准备了几手而已。”景行止望着童天运，别有意味地道，“童道友不也如此？想来此次天魔之行，童道友才叫胸有成竹。”

童天运假装听不懂他的话，转了话意：“景道友，既然你已来了，明日咱们就会合吧，已耽搁了一段时间，万一天魔山的禁制早早消失，我们可就亏大了。”

“不错不错。”景行止笑眯眯，“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休息了，童道友，明天见！”

“诶！”童天运制止了他，同样笑眯眯，“景道友，你不顾我们昆中城的规定，在城中打斗闹事，弄坏了东西，是不是要赔一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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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269、灵兽晋阶

269、灵兽晋阶

秦羲的心情很不好。

意识到这点。陌天歌回了暂住的院子，就要回自己房间，谁知秦羲在她身后开口：“等等。”

他此时的语气不能算好，可显然已是压抑过了，所以陌天歌停住了，态度平静：“守静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秦羲踌躇了一会儿，道：“关于今天的事，还是要与你说说。”

陌天歌一怔，问道：“师兄莫非觉得，我这般拿出宝物，有些不妥？”

秦羲摇头：“我们并非没有根基的散修，有门派和师父作后盾，偶尔拿出些宝物不算什么，反而更让人觉得，我们玄清门不好惹。”

“那……还有何事？”

秦羲探究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问：“万年灵草，莫非是当年你那祖先赠予你的？”

“不错。”陌天歌早就想过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答得很干脆。

秦羲点点头，这是他能想到的，惟一的答案。

“师兄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当然不是。”秦羲道。“我想与你说的，是景行止的事情。”

“哦？这位景道友有什么问题？”

“他……”迟疑了一下，秦羲道，“此人我结丹之初便认识，他是古剑派重光剑尊的徒弟，可重光剑尊在百年前已经陨落了，他这一派弟子在古剑派地位尴尬。这景行止因在门派待遇不公，性格颇古怪，十分爱招惹女修，事实上却不愿意负责任，你……”

“守静师兄是担心我被此人迷惑么？”他没说完，陌天歌打断了他的话，直言道。

她这么直白地说出迷惑二字，令秦羲脸色微微红了红，有些不自在地转开头：“我只是提点你一声。”

陌天歌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多谢师兄好意提点，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

秦羲神色尴尬，点了点头。

陌天歌便转身回屋。

回到房间，陌天歌坐了下来，揉了揉眉心。

她承认刚才她有一点不快，她岂是那么肤浅之人？这景行止再怎么貌若春花，口舌如蜜，亦不关她的事。可秦羲如此提点，到底也是关心她，想想又平静了。

其实，三十五年后再见，她都弄不明白秦羲心里到底想什么了。她知道。从一个修士的角度而言，秦羲待她是极好的，她在万法自然阵中受伤之时，他为她外出寻药，天魔山之行，明明她修为不够，却还愿意带上她。

她不知道这是曾经一起共患难的秦师兄对她的同门之情，还是作为父亲的患难之交守静真人对后辈的照拂。可心中感念是一回事，理智上她却不想与这样的守静师兄多相处。

或者，她这一辈子都太好强了，小时候，她要比天俊那些男孩子书读得好，后来，她总想着修成仙道，不愿因为自己是女修而放纵修炼。再后来，她终于熬出了头，有了天资，有了师父……可这个时候，她更不愿放纵自己，一心视那些天才修士为目标。

事到如今，她心中不是没有遗憾。倘若一直是那个秦师兄……也许她会说出心中的话，为自己求一个未来。可是……他不仅仅是秦师兄，还是守静真人。

她不愿意这样仰望着一个人，成为受他庇护的小女人。

何况，她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他是那样一个道心坚定的人，只怕从未想过双修之事。若她感情放得太多，最后像魏佳思一样，或者像阮明珠一样要怎么办？她承认自己胆小，不敢像她们一样执着地追求，因为她最后的目标，仍是得成大道，不愿为任何事放弃。

所以，就这样吧。

不过，自离山之后，这位守静师兄待她的态度，虽然亦是处处照顾，却分明有怨气。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怨她什么？因为害他外出寻药而被重伤吗？以他的心境修为，不至于如此才是。

想不明白的事，干脆放到脑后不想。陌天歌在外面做好伪装，进入虚天境。

交易会上换得的晶魂玉且先收在虚天境，另外两个石雕人偶收在身边。虽然这两个人偶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可力大无穷，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然后是小火和飞飞两只灵兽。这些日子，她一直把它们放养在虚天境中，这两只灵兽互相陪伴，时而打架时而玩闹，感情倒是很好。而且，她闭关结丹之时。让它们也认真修炼，如今小火已是四阶顶峰，正在冲击五阶，飞飞差一些，刚刚四阶。

灵兽晋阶，没有人类修士那么麻烦，它们不需要心境修炼，不需要经过心魔，所以简单得多。而这虚天境中的灵药，陌天歌自身能用到的很少，所以从来都是由它们想吃就吃。

小火和飞飞在这虚天境中，既有无止境的灵药，又有浓郁的灵气，修炼起来比别人的灵兽不知快了多少倍。

飞飞倒罢了，它并无攻击技能，一时也冲不上五阶。自从发现小火的火法术十分厉害，完全可以做战斗灵兽，陌天歌便刻意培养，不但虚天境中的灵药随便它吃，还特意炼了固本丹，给它晋阶用。

正要去看看另一间被她当作灵兽室的竹屋，看看两只灵兽如何了，却见飞飞从外头跑进来。一头扑到她身边，抓住她的下摆。

陌天歌弯腰，把飞飞抱起，拍了拍它的头：“怎么了？有没有好好修炼？”

飞飞唔唔叫了两声，拽着她的衣衫就往外扯。

陌天歌不解：“有事？”

飞飞晃着脑袋，好像在点头，一直转头看着灵兽室的方向。

陌天歌蹙了眉头，抱着飞飞就往灵兽室走。

小火正在晋阶，难道出什么事了？看灵气波动没什么异常啊。

等到了灵兽室外头，推开门，却见小火窝在角落。蜷着身体修炼，双目紧闭，身上一片火红的灵光，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血红。

飞飞又叫了两声，不敢去打扰小火，只在它周围绕了两圈，又跑回来抓住她的下摆。

陌天歌仔细感应了一下，笑着低身摸了摸飞飞的头：“别担心，小火是要晋阶了，我们别吵它。”

飞飞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但见她安抚自己，就老老实实跟着她出去，回到主屋。

小火身上的红光，是它的火属性灵气，如此旺盛的火灵气，很明显，它晋阶成功了，目前正处于稳定境界的阶段。

陌天歌心中欢喜，如果小火能成功晋阶五阶，以它独特的太阳真火，必能助她一臂之力，如此的话，她也多了一个自保的手段。

接下来几日，陌天歌连与同行之人相聚之事也都推了，只专心守在虚天境内，等着小火晋阶结束。

灵兽的晋阶，比人类修士简单得多，小火如此晋阶已经是成功了，只要再它灵气稳定，就是五阶灵兽了。

五日过后，终于，在他们动身之前，小火结束了晋阶，从灵兽室出来。

而此时，秦羲亦告知她，该动身前往天魔山了。

把飞飞留在虚天境，小火带出去。陌天歌收好所有的东西，去见秦羲。

秦羲正在厅中，虽是捧着茶杯，却动也不动，目光落在虚空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识感应到她进来，一转头，目光就落在小火身上。

他神色掠过惊异：“小火……晋阶了？”

陌天歌点头：“刚晋阶不久。”

“哦……”秦羲望着小火，却是神色古怪。她不在玄清门的二十多年，小火是跟着叶真机的，而叶真机又住在他的洞府里。那二十多年，开始有她炼制的丹药，后来那些丹药吃完了，他也没有吝啬过，仍旧像以前一样，从没给小火断过丹药。

昆吾的修士，养灵兽从来没有这么奢侈的，就算是元婴修士，对灵兽这么大方的也不多，而值得他们这么对待的灵兽，无不是珍稀品种。要是让别人知道，昆吾四处都有的烈火兽，居然是这样养大的，只怕恨不得把小火吃下的那些丹药都抠出来。而小火也怪，许多低阶修士也养烈火兽，却从来没有哪一只如它一般变异成这个模样的。

现在，秦羲更觉得奇怪的是，那二十多年，小火一直吃丹药，也不过从二阶到三阶，现在同样的时间，小火居然晋升到了五阶！

秦羲自己也是有灵兽的，只是他很少用灵兽进行战斗而已，但他知道养灵兽有多难。他有一只养了一百多年的重明鸟，如今也不过五阶而已，虽然不像小火那样养，但也不曾少了丹药。可小火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她养上了五阶。

他直觉地觉得不对劲，疑心一起，再仔细想想，疑点更多了。师父说，天歌的炼丹术很好，就像那一次，他见到真机给小火喂的丹药，炼得非常完美。但更令人惊奇的是，居然用的是上千年的灵草做材料，就算她在六十年前，得到了化神修士赐的许多灵药，也不至于如此奢侈吧？

她的炼丹术，必是炼了许多丹药的结果，可她哪来那些炼丹的灵草呢？整个清泉峰，他的炼丹术是最好的，是师父见他有炼丹天分，所以刻意培养的结果，平日里但凡有灵草，从来都是送到他这里。她呢？她哪来那么多灵草练手？而且，她似乎很少要求执事堂收取灵草……

陌天歌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毛，忍不住问：“守静师兄，我们不走吗？”

“哦。”秦羲回过神，站起身，“那就走吧。”

看着他走出小院，陌天歌满腹疑问，把小火收进灵兽袋，亦跟了出去。

还是一章。啥都不说了，最近思维老是被带跑，所以讨论区暂时也不说话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70、赶路

270、赶路

昆中城掠起数道气势惊人的遁光。惊起无数修士抬头相望。

“这是……结丹修士的气势！”有修士望着天空中汇集的五颜六色的遁光，喃喃自语。

一二三四……竟有七位结丹修士聚在一起，看得这些低阶修士又羡又惊。

酒楼上，有人一边掦着牙，一边“呸”地吐了口唾沫，呲着牙望着天上隐约看到的飘飞的衣袂和耀目的遁光，叫道：“奶奶的，俺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威风就好了！”

旁边一桌的修士转头看他，不过是个修为只有炼气四层的壮汉，衣着普通，修为更普通，便嘲笑道：“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资质！这些结丹前辈，可一个个都是天纵之资，在你这年纪，早都筑基了！”

壮汉翻了白眼，也不与这人斗气，理直气壮道：“俺不过随便说说，结丹？能筑基俺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引得酒楼内大多数低阶修士的共鸣，他们大部分都只是散修而已，别说结丹，筑基都遥不可及。

“唉。啥时候老子也能结丹啊！”一众修士望着半空中的遁光，羡慕不已。

“守静道友，清微道友！”半空中，枯木道人迎上最后到来的秦羲和陌天歌。

七人已全部到齐，秦羲扫了一眼，还礼：“枯木道友，众位道友。”

枯木道人和童天运笑着拱手，凤娘子踩着一片荷叶状的飞行法器不理人，景行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雷冬青仍然抱着他的酒坛，急道：“你们俩可真慢，我们都等半天了，快走快走！”

“雷道友你急什么？”枯木道人笑道，“天魔山的禁制，要半年到一年才会慢慢减弱消失，我们得到消息到现在，也不过两三个月而已，到了天魔山，还有得等呢！”

“那可说不准。”雷冬青嚷嚷，“要是早一些开启了呢？可就跟在别人身后捡漏了！”

“雷老头说的是。”凤娘子目光冷冷，与那日卖弄风情的模样全然不同，“到了天魔山，我们还有许多事做，快走吧！”

他们二人都如此急迫，其他人又没有意见，枯木道人便道：“既如此，我们这就出发吧！”

七位修士。各施手段，结成阵形，往东边掠去。

枯木道人骑着一只仙鹤，童天运的飞行法宝如同独木舟，凤娘子踩的是荷叶，雷冬青则坐在那酒坛之上，陌天歌想到他天天捧着酒坛喝酒，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景行止自然是飞剑，秦羲是飞云。陌天歌没有像来的时候一样，乘坐秦羲的飞云，而是扯出了白丝帕当作飞行法宝。七人之中，以秦羲的飞云，景行止的飞剑，和童天运的独木舟速度最快，陌天歌跟得还算轻松，其他几人也不弱。

虽然只是赶路，却也是彼此评估的手段，那凤娘子看到陌天歌轻轻松松就跟上了众人，不觉有些诧异，多看了她一眼。

“清微道友。”坐在独木舟中，童天运是最轻松的。挨过来与陌天歌说话。

陌天歌侧头看他：“童道友有何事？”

童天运道：“那件事老夫已问过，那位好友表示，我们既然要前往天魔山，他希望清微道友能以天魔山中的一件奇物交换。”

陌天歌微微一怔：“这是何意？”

童天运笑道：“实话与清微道友说吧，我这位好友，也与我一般，寿元不是很多了，又因为家族之故，不方便与我们一同去天魔山。他买玉髓，为的就是炼丹，但也不是非要玉髓不可。天魔山中有一种独特的灵物，对他最是有用，如果清微道友运气好，能得到那种灵物，我这老友愿以玉髓交换。”

陌天歌顿了顿，却道：“童道友，这交易可不公平，天魔山中的灵物，哪一件不是万般稀有？千年以上玉髓虽然少见，价值却是远远及不上的。再说，进了天魔山，想要得到一件指定的灵物，未免也太难了。”

童天运笑吟吟地摸了摸胡须，道：“物品的价值，取决于需求，倘若需要，多大的代价都值得，清微道友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这个陌天歌自然明白，否则也不会花天价让执事堂收那些材料。可知道是一回事，交易之时，自然不能让自己太吃亏。

“童道友说得不错，却不知令友有多需要这灵物呢？”

“这个……”童天运顿了顿，笑着摇头，“清微道友，以你们玄清门的积藏，何必与我们这些散修争些蝇头小利？你放心，我好友说的这个灵物，并不会太难寻，论起价值虽比千年玉髓高了些，可道友若是急需玉髓的话，也不算太吃亏。”

陌天歌想了想，选择了退一步：“好吧，童道友先说说要寻的是什么，若是我此行正好寻到了，到时再提交易之事，若是寻不到，只能作罢了。”

童天运颔首：“如此甚好，我也算对老友有个交待。”

两人说罢，仍旧埋头赶路，时不时交流一两句。因为两人都是密语传音，因此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有景行止笑眯眯地瞅过来一眼。

陌天歌见他面若桃花，眼中有勾魂之意，心中生了厌恶，扭头不理。

景行止却也不恼，仍是微微一笑，转回头跟着枯木道人慢慢飞行。

接下来几日，便是枯燥的赶路，空中经常有修士跟他们一样在快速飞行，低阶一些的看到他们这么多位结丹修士，俱都避开了。偶尔遇到同阶修士，少不得招呼一两句。却也是各走各路。

比起筑基和炼气修士，结丹修士显然冷漠得多，或者说，他们高傲得多。但凡能修到结丹期，不是天资极好，就是有大机缘，哪一个不是俯视着普通修士？身份高一些的，是大门派的长老，低一些的，在小门派也混得风生水起，若是散修，就更不得了了，散修能修到结丹，无不是极出众的。

不过，这数日下来，陌天歌与枯木道人和童天运都处得不错，就连那凤娘子，大概看她也不是那么不顺眼了，也会偶尔说几句话。本来属于中途插队的陌天歌，渐渐融入了这个结丹小队。

可中途休息的时候，秦羲却暗暗拉住了她。

“清微师妹。”

这些日子，陌天歌对他变来变去的称呼已经适应了，若他唤的是天歌，说明他心情好，若唤的是清微师妹，说明他想拉开距离。

总结出这点，陌天歌想想，觉得很无奈。为何揭穿了真相之后，这位守静师兄反倒比她更不快？以他的心境修为，不该如此吧？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陌天歌目光游移，一直没回答。

秦羲蹙了眉，又唤了一声：“清微师妹？”

他略略提高了声音，惊回了陌天歌的神智。发现自己竟然随意出神，陌天歌有些懊恼，对于修士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守静师兄。有什么事吗？”

秦羲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师妹这几天似乎与他们交情不错？”

他们？枯木道人他们？

陌天歌道：“闲聊罢了，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一声，最好与他们保持距离。”

“嗯？”陌天歌不解，“既然是同伴，不是应该多多交流吗？我与他们原本素不相识，若不交流，很难有默契。”

秦羲有些嘲弄地勾起嘴角：“若是往日，倒也没什么，但是，你还记得我们临行前的事吧？那童老头从你手里换走了一株万年灵草。”

陌天歌点头：“不错，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很有问题。”秦羲淡淡道，“万年灵草，不是普通结丹修士受用得起的，以他昆中城的实力，背后没有元婴修士，若是有万年灵草，早晚被元婴修士欺上门去。这童老头那一天直接在交易会上说明要换万年灵草，此事必定已经泄漏出去了。昆中城散修联会的结丹修士们，个个精明，岂会犯这种错误？偏他换了万年灵草，就与我们一起去天魔山，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把万年灵草炼成丹药。”

陌天歌略略一想，有些吃惊：“那这童道友换万年灵草有什么目的？”

“这我也不知道。”秦羲摇了摇头，问她，“他与枯木道人这几天可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陌天歌仔细想了想，“无非是一些昆吾的杂事罢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对了，他们二人似乎对天魔山之行很有信心。”

秦羲笑了笑，目光却更笃定了：“这就对了。万年灵草，根本就不是用来炼丹的。”

不是用来炼丹？陌天歌有些不明白：“那还能用来干什么？”

“送礼。”

“送礼？”略想了想，陌天歌明白了，“送给某位元婴修士？”

秦羲点头：“很有可能。”顿了顿，他慢慢说道，“也许一开始，他们根本没想过能弄到万年灵草，说不定只是想用那些晶魂玉向某位元婴修士换些东西——晶魂玉虽然不像万年灵草那么稀有，可能收集这么多，也不比找到万年灵草容易多少，恐怕根本不是童老头一人收集的，而是集昆中城的力量收集的。”

“那他们目的何在？”

“也许是想换某样东西吧。”秦羲锁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到底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你一路上多小心就是。”

“嗯……”陌天歌应下，心中暗想，作为一个结丹修士，她要学的东西果然还很多。秦羲凭着一点点蛛丝马迹，就推断出这样一种可能，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可以让自己提高警惕，避免某些危险。

第二卷、仙道渺茫271、到达天道宗

271、到达天道宗

“对了，”陌天歌想了想。说道，“那童天运说，他的朋友，想让我用天魔山中可能找得到一种灵物，与他换千年玉髓。”

“天魔山中的灵物？”不出意料，秦羲脸上也现出讽刺的神情，“他们算盘打得倒精，去天魔山何其危险，仅仅千年玉髓，就想通过你的手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哼！”

陌天歌道：“千年玉髓并非只有他们才有，多等等也没什么。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天魔山之行，我就不与他们讨价还价了。倘若真能弄到那件灵物，并且安全回来，再商议此事不迟，倘若运气不好……”她没再说下去，天魔山到底是险地，何况是父亲葬身的地方？哪怕秦羲走过一回，此次有了充足的准备。却也不是万无一失。

秦羲却拧着眉头，冷声说道：“既然是我带你前去，自当安全带你出来，你不必担心。”

陌天歌被他这句话一堵，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并没有那个意思，为何他……

刚想了一下，又听秦羲说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陌天歌收起散乱的心思，道：“是一种叫做天香豆的东西，童天运说，这原是一种灵药，果子像豆子，成熟之后，就会脱离根叶，变得像石头一般，十分坚硬。这种东西，少有现世，不过，天魔山中曾发现过不少。”

听得此话，秦羲却一皱眉头，半天没说话。

看他这神情，似乎有什么不对，陌天歌问：“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羲道：“童老头这个好友，只怕修炼的是什么旁道。天香豆确实不算太珍贵，对普通修士没什么用处，若是能寻到此物，交换千年玉髓也不算太吃亏。可是。这天香豆的用途，却……”

他踌躇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

陌天歌没想明白，又问了一句：“到底有什么用？”

秦羲转开头，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天香豆可用来炼一种丹药，对于双修之人，有奇效。”

陌天歌想了想，更奇怪了：“那也没什么特别的吧？”丹药之道，本就千奇百怪，各种情况都有针对的丹方，修炼双修之道的修士，自然也有适合他们服用的丹药。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秦羲的神色更狼狈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这不是一般的丹药，而是……而是有**之用……”

…………

“守静道友，清微道友！”远远传来枯木道人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两人抬头望去，枯木道人正向他们招手：“我们该出发了。”

两人如蒙大赦，各自驭起飞行法宝。向队伍靠近。

虽然知道自己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但陌天歌还是忍不住拉开了点距离。那凤娘子经过几日相处，待陌天歌和善了些，见状有些奇怪，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陌天歌一时语塞，却见那景行止又似笑非笑地瞟过来一眼，心中更郁闷了，只闷闷答道：“没什么，只是听说家师已经到了玉衡山，所以有些着急。”

凤娘子没怀疑，听得这话有些羡慕，道：“妹子，以你的天资和如今的年纪，似乎没必要去天魔山冒险吧？为何你们师徒三人都要去？”

陌天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去天魔山，是为了却一桩旧事。”

“旧事？”凤娘子正欲再问，却见陌天歌扭过头，似乎满怀心事，也就不说了。

那雷冬青见她们二人似乎亲近得多，大嗓门叫道：“凤婆娘，你不是不喜欢这小丫头么？怎么才几天，就这么好了？”

见是他，凤娘子冷哼一声，道：“我再不喜欢别人，也比你强！一边去，讨人嫌！”

雷冬青摸摸鼻子，却只是嘀咕了一声：“凶婆娘！”

陌天歌忍不住抿嘴一笑。这两人挺有意思，凤娘子明明不老，看起来仅仅二十出头。还是明媚娇艳的美貌女子，偏偏这雷冬青一口一个凤婆娘。这雷冬青虽然是个光头汉子，长得有些丑，却也不过三十来岁的外表，凤娘子非要叫他雷老头。

不过，想到此处，陌天歌也有些怀疑起来了，这两人看起来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难道有什么关系？正要密语去问秦羲，却又想到刚才的事，又吞下了。如果有什么关系，秦羲应该早已告诉她才是，没说，那代表没什么关系吧？

摇摇头，把这事抛到脑后，继续沉默地上路。结丹修士的飞行速度本来就快，又过了数天，已靠近玉衡山的地界，天上飞行的修士越来越多，其中高阶修士为数不少，偶尔甚至有元婴修士经过。

此次天魔山禁制减弱，可以说天极大部分的修士都震动了。陷于瓶颈、缺少机缘的修士们纷纷赶来，就连那些修炼顺利的。也是踌躇不定。毕竟仙路难行，若能得到些机缘，有可能还胜过数百年苦修。就连炼气筑基修士，也都蠢蠢欲动，他们当然不敢深入天魔山内部，可是在天魔山的外围，也有可能寻到一些宝物，若是运气好，可就一辈子受用不尽，甚至有可能一跃成为高阶修士。

天道宗号称天极第一宗门，周围原本就汇集了许多修士。到了这个时候，更是热闹非凡。

不过，像陌天歌他们一行人，身为结丹修士，无需像普通修士一边在玉衡山周围徘徊，自寻住处，天道宗会予以接待。

玉衡山与天魔山紧紧相连，要去天魔山，便要从玉衡山经过，玉衡山整座山都是天道宗一门所有，所以，去天魔山，必须要经过天道宗。

天魔山既有天大的财富，也有天下的危险，天道宗自然不敢独吞，但趁机敛财是必然的，每个入内的修士，都必须交出一笔借道费。这笔费用不算太多，对于结丹修士而言更是不值一提，不过胜在人多，每次天魔山开启，天道宗都会大发一笔横财。

另外，还有许多人在玉衡山脚的小镇上兜售天魔山的地图和笔记，卖价甚高，可买的人却络绎不绝。

陌天歌本来觉得有趣，想买一份看看，秦羲却阻止了她，道：“这些东西没什么用，大多残缺不全，只有极外围的东西，我们要去的地方深得多，这些根本没有涉及。”

陌天歌想想也是，于是作罢。有靖和道君弄来的东西，哪里还用得着从这些小贩手里买？这些人有的甚至只是凡人，想也知道不会有太好的东西。

在枯木道人的带领下，七人上了玉衡山。

“枯木道友，童道友。守静道友！”刚刚到达天道宗的山门，就有一位结丹修士笑吟吟迎上来，“诸位道友，到得可真早。”

陌天歌看了看，这是个年约三十的天道宗修士，修为有结丹中期，看他与枯木道人等人招呼的模样，像是熟识。

众人皆还了礼，只有那雷冬青，自到了玉衡山，脸色就阴沉得很。

陌天歌想到，秦羲曾说过，这雷冬青本是天道宗修士，只因得罪了什么人，才被排挤到外面去，如今看他这神色，果然对天道宗怀有极大的怨气。而且，他既是天道宗修士，又有结丹修为，必然也是长老，在玉衡山怎会没有洞府？眼下这情况，这修士将他当作普通修士招待，他也不提，倒像跟天道宗一点关系也没有。

“咦，这位是？”这修士望着陌天歌，声音惊讶。

秦羲道：“嵇道友，这是我师妹，道号清微。”

“哦，原来这位就是如今鼎鼎大名的清微真人啊，久仰久仰！”这位名唤嵇风的结丹修士笑眯眯地见礼，语气甚是惊异。

“嵇道友太客气了。”陌天歌再次还礼。

嵇风却似乎不是客气，语气十分热情：“清微道友之名传遍昆吾，可不是嵇某客气，玄清门一而再地出天才修士，真叫我等羡慕。”

陌天歌微微一笑，却只是拱了拱手，并不多说。

嵇风见她不大喜欢言谈，也就不再多说，笑道：“几位道友远道而来，想必都累了，那就先去休息休息吧，请。”

七个人虽然身体都不累，可沉默地赶了数天的路，心理上也觉得累了，所以都没反对。

这嵇风把他们交给迎客的炼气修士，便由那两个炼气修士带着数人进入山门。一行人走了不远，就到了一处极大的庭院。

陌天歌神识初初一扫，这庭院中结丹修士还真不少，初步估计，最起码也有三四十位。离天魔山开启大概还有两三个月，到后面还不知道要来多少人。

进入这庭院，立刻有另外的修士迎上来招呼：“众位前辈远道而来，欢迎欢迎。”而后十分殷勤地领着众人各自入住。

这庭院极大，每个小院都有数个房间，他们七人两个小院也就够了。

带她到房间安置下来后，那修士却不退下，只站在门口看着。陌天歌一时不明白他们这是做什么，听到左边房间传来其他修士谢赏的声音，才明白过来，便也取了一小袋灵石扔过去。那修士不过炼气期，一摸那灵石袋，最起码也有一百灵石，喜得连连谢赏：“谢前辈赏赐，谢前辈赏赐！”

看着这人退下，陌天歌摇了摇头。既然是结丹修士，出手总得大方点，再加上借道的费用，天道宗当真是大赚了一笔。

今天老在发呆，忘了时间，迟了十几分钟……嗯，状态有点回升，明天加更吧，懒了好几天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72、不要这么好

272、不要这么好

其实陌天歌这样算还漏了一样收益。

他们安顿之后。秦羲又发了个传讯符给她，把她叫出来，去了山脚坊市。

两人住着同一个院子，相邻的房间，却非要用传讯符递消息，这让陌天歌有些无言。不说来敲门，直接密语也是可以的。

等到了坊市，一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店铺中进进出出的修士，陌天歌才想起来，要说收益，这才是大头。这么多修士，不知道天道宗的店铺近期要做成多少生意，连其他的小店铺也受益不少。

两人都是结丹修士，虽然近期天道宗高阶修士来来去去，可这样走在大街上，仍然引起了众人的注目。这些低阶修士们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眼中又羡又妒。

“守静师兄，我们要去哪？”虽然已经慢慢习惯这场景，可陌天歌毕竟不是一开始就是众人瞩目之中的天才，秦羲在这种场景下怡然自得。她却觉得不甚自在。

秦羲道：“交易。”

陌天歌怔了怔：“师兄要买什么？”

秦羲却没答话了，背着手自顾自往前走。

陌天歌已习惯了他不想答就不答的脾气，不多说什么，只默默地跟着。

过了一会儿，两人进入一间店铺，陌天歌抬头一看，可巧了，正是她第一次来天道宗时，来买过炼丹炉和材料的百草堂，如今已过了六十多年，当初卖她丹炉的炼气老头估计早已坐化了。

回想当初，真是物是人非，那时二叔没死，她还只是个炼气小修士，这玉衡山任何人都不会把她看在眼里。如今她已是结丹修士，人人毕恭毕敬，可二叔却再也回不来了。

进了百草堂，立时有伙计迎上来，恭敬无比地招呼：“欢迎两位前辈，有什么是晚辈能效劳的？”

秦羲没答话，只道：“我找胡宗海。”

听到这句话，这伙计脸上出现讶色，但立刻说道：“两位请到里面稍坐，晚辈立刻去禀告。未知前辈高姓大名？”

“我姓秦。”

伙计将他们引进厢房，便去通报。

陌天歌满腹疑问。她六十多年前在此遇到的那个老头是胡家的人，想来这百草堂，很有可能由胡家主持。若是如此，这胡宗海必是胡家人无疑了。秦羲明确地说要找胡宗海，难道是他的旧友？这倒也不奇怪，师父曾说过，这位师兄除了闭关苦修，在外行走的时间也不少，想必认识了不少奇奇怪怪身份各异的人物。

过不多时，厢房的门被人推开，而后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进来。一进门，一眼看向秦羲，十分热情地迎上去，高声谈笑：“秦兄，果然是你！多年不见，一切可好？”

让陌天歌诧异的是，这人只有筑基修为。

秦羲见到此人，起身还礼。相对此人热络的态度，他要平静得多，但并不让人觉得失礼：“有劳胡兄惦记，别来无恙？”

他们二人分明修为不同，却是同辈相交。

寒暄两句之后，这人的目光转到陌天歌身上：“这位是……”

秦羲道：“这是我师妹。道号清微。”

“哦，原来是清微真人！”此人恍然大悟，十分客气地行礼，“在下胡宗海，见过清微真人。”

这胡宗海不过是筑基修士，通常情况下，结丹修士无需还礼。不过，秦羲到底是自己的师兄，他都平辈论交，陌天歌也不能端着，便起身抬了抬手：“见过胡道友。”

“不敢不敢。”胡宗海连连道，“清微真人请坐，请坐。”

见礼之后，这胡宗海十分热情地让人重新上茶来，又要请他们去胡家做客。秦羲推了，胡宗海也不强求，两人就开始闲谈。

到底修为上差距大了，胡宗海虽是以平辈之礼与秦羲说话，言谈却极客气。他们聊的话题也平常，无非也就是一些平常遇到的事情，此次天魔山禁制减弱的消息，以及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陌天歌只是默默地听，从他们对话中大致了解了他们的关系。

与胡宗海认识的时候，秦羲还只是筑基修士，曾有过共患难的交情，所以到如今他们也是平辈相交。秦羲如今差不多两百岁，对结丹修士而言是极年轻的，可对筑基修士来说，就是中年了。再过个几十年，就会步入老年，胡宗海其实与他年纪相当，却因为修为的差距，外貌比他老得多。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胡宗海问道：“秦兄，你来我们天道宗，托人带句口讯便可，如今亲自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们二人看起来关系虽不错，却也不到知交的地步，秦羲一来就上门拜访，而且带着别人，显然另有目的。

秦羲笑了笑，直言道：“胡兄说的不错，今日拜访，确实是有事请胡兄帮忙。”

“哦？”胡宗海表情真诚，笑道，“以我们多年的交情，秦兄有话只管说，但凡我做到的，必不推辞！”

陌天歌看不出这到底是不是一句客气话，这胡宗海显然与他们这样的修士不同。言谈豪爽却也滑溜老练，必是极擅长人情世故的人物。

秦羲脸上只是略有几分笑容，听得此话，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向胡兄打听两样灵物的消息罢了。”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心中一动，忍不住向秦羲看去。

胡宗海脸上掠过惊讶：“哦？秦兄又在寻什么天材地宝不成？以玄清门的门路，居然也没找到？”

秦羲一笑：“既然找不到，自然是极难寻的东西。”

胡宗海哈哈笑道：“说的是，秦兄且说说看，我虽修为不及。寻人寻物还算是长处，说不定听说过。”

秦羲也不客气，道：“我要寻的是两件东西，一是千年以上的玉髓，二是栖云石，不知胡兄近期可曾听说？”

陌天歌低下头，果然是这两件东西。

“这个么……”胡宗海听得此话，略略沉思，“秦兄要找的果然是稀有之物，千年玉髓倒罢了，偶尔也能听说，可栖云石，若非我长年替门派打理店铺，只怕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不过，我经营的是百草堂，栖云石是炼器之物，还要去打听打听。”

秦羲道：“胡兄若能告知下落，感激不尽。”

胡宗海笑道：“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秦兄，这栖云石嘛，我不能保证，不过另一件千年玉髓，前些天似乎有此物的消息，若不嫌弃的话，且等我仔细打听一番？”

“如此甚好，有劳胡兄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秦羲告辞，胡宗海将他们二人送出门，问了他们暂住之地，向他们表示，最多三天，有消息就会通知他们。

辞了胡宗海，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去。

秦羲不说话，陌天歌也低着头，一路神游物外。

大宗门的山门，自然是极高的，从山脚下开始。足有上千块玉阶，一直延伸到云端。这玉阶一般情况下只有不能飞行的炼气弟子会爬，筑基之后，都是飞来飞去。也不知秦羲想什么，也不用飞行法宝，就这么一步步地慢慢走。偏陌天歌心事重重的，只管埋着头跟着他，也没想到这回事。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忽然一停，陌天歌一头撞上去，顿时鼻子给撞红了，若不是有护身灵气在，只怕鼻血都要撞出来。

秦羲转过头，望着她皱着眉头：“你在想什么？这样都会撞到？”

陌天歌神色尴尬。别说她一个结丹修士，哪怕是初入仙道的炼气小修士，也不至于傻呼呼撞到别人背上去，可见她刚才完全是在神游太虚，明明撞上去了也没反应过来。

幸好秦羲没认真问下去，说完这句，又继续走。

陌天歌摸摸鼻子，继续跟。

望着前面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状态，好像回到了云雾派的时候。那个时候与秦师兄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每一次却也差不多都是这样，他会自动自发地走在前面开路，她就这么闷头跟着。

一晃六十多年快七十年了，两人也非当年的小修士，身份上天差地别，可相处的情形仍然如那时一般。那时，他们各怀秘密，进入云雾派，唤着师兄师弟，彼此距离却远，而如今，他们是真正的师兄妹，却还是保持距离，虽信任，却不交心。

其实，不管是秦师兄，还是守静师兄，待她都是极好的。秦师兄冷淡，却一直顾及同门之情；守静师兄……看似不闻不问，仔细算来，她一路顺遂，未必不是他在前面铺路。就像如今，她不过提了一句，他便时时记着，到了天道宗，首先要做的就是为她打听消息。

说心中没有感激是不可能的，可她从来不是外向之人，哪怕心有感念，也只会放在心里。

“守静师兄。”她忽然站住。

秦羲似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走了数步，发觉她没有跟上去，才停下转身，看到她站在离他五六级台阶远的地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道：“多谢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他却听懂了。

沉默了片刻，他神情淡淡，回道：“举手之劳，不必再提。”

她仍然低着头，却没应声。

他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陌天歌道：“不过……还请师兄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

秦羲忽然转身举步，上了两个台阶，又停下，冷声道：“你担心什么？”

陌天歌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视线瞥过，冷笑：“还是以为我贪图什么？”

没有等她的回答，一挥长袖，祭出飞云，倏忽之间，从玉阶飞掠而上，迳自上了玉衡山，片刻也没有等她。

留下陌天歌，望着他的背影，把那句“不是”吞了回去。

她只是想说，不要对她这么好，好到会让她多想，并非他以为的那样……

先扔一章，后面的更新会比较晚。

第二卷、仙道渺茫273、禁制消失

273、禁制消失

三天后，那胡宗海果然来传讯。只是当时，陌天歌在修炼之中，他见了秦羲便走了。

胡宗海走后，秦羲给她发了传讯符，说是这边没指望了。栖云石最后一次在玉衡山出现，是数百年前的事，下落不明，大概早就被用掉了；那千年玉髓倒是数年前出现过，可惜的是，胡宗海寻到那个买下千年玉髓的人，那人咬死不肯出手，不管他提出什么条件。

胡宗海虽然只是筑基修士，可他是天道宗第一修仙家族之人，这里又是天道宗，那人都不肯卖面子，哪怕秦羲自己出马，估计也没戏。

陌天歌得到这消息，心中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振奋起来。这里得不到，昆中城那边还有希望，这天香豆既然不算罕有。就算她没弄到，也会有别人弄到，到时出了天魔山，就地与人交换或购买，再与那人交换就是。

天魔山的禁制究竟还有多久会消失，谁也说不准，但按以前的经验估计，最早还有两个月，最迟可能是大半年，然后大约维持一月左右，那些禁制又会慢慢变强，直至无法进出。

为了赶在天魔山禁制消失的第一刻进去，玉衡山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所幸结丹修士都甚是自矜，吵也吵不到他们这来。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天魔山的禁制越来越弱，他们这些结丹修士们终于也坐不住了，每日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越来越多，这原本安安静静的庭院也越来越嘈杂。

陌天歌到后面也不再修炼，每日只打坐片刻，不是炼丹就是炼化法宝，为自己进天魔山增加一分实力。

两个月后的一天，忽然传来消息，天魔山的禁制在明后日就会消失！

这个消息立刻传遍整个玉衡山，所有的修士往玉衡山的后山涌去，抢着占到一个好位置，在第一时刻就能进入天魔山。

他们这个小队也行动起来。

结丹修士总是受优待些。他们无需像那些筑基或炼气修士一般，必须接受天道宗的管制，而是有专人带路，很快去了玉衡山与天魔山的交界处。

通往天魔山最平坦的地方，是一个山谷。知道陌天歌没有来过，枯木道人详细地向她介绍，这里的禁制会减到最弱，是最安全的入口。

这些陌天歌都在靖和道君给的玉简上看过了，不过枯木道人有亲身经历，听他说一遍，说不定有别的收获。

抬头望去，这小山谷如今已密密麻麻坐满了修士。他们这些结丹修自然占了最好的地方，陌天歌扫了一眼，远远近近，最起码有百来位结丹修士。天极的结丹修士，上千位还是有的，如此一算，并不算太多。

离他们这些结丹修士约百丈的距离，才是筑基修士和炼气修士休息的地方，看人数，足有他们的数十倍。

看到她的目光落在这些低阶修士的身上。那童天运摇头叹道：“这些人里，也不知道能活着几个，唉！”

陌天歌目光动了动。天魔山是险地，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尚且不能自保，何况是那些筑基炼气修士？每一次天魔山开启，无数的修士涌过来，能活着出去的却不足一半，死在其中的大半都是低阶修士。

四处看看，却没有元婴修士的身影，神识中也感应不到。陌天歌忍不住向秦羲密语：“师兄，为何没有元婴修士？师父呢，可到了没有？”

秦羲在闭目打坐，听到她的话，也没有睁眼，过了一会儿，亦密语答她：“师父早已到了，元婴修士之事，我们管不着，只安心等候就是。”

陌天歌想想也是，师父平日里不着调，做正事却从来不含糊，想必另有地方等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开始，这么多人聚集还能听到不间断的说话声，到最后大家都能感觉到禁制的减弱，目光只盯着山谷那头与天魔山相接的地方，足有数千人的山谷却鸦雀无声。

金乌玉兔升起又落下，一天过去了，在第二天下午。终于看到山谷的那头，有如光幕一般的禁制慢慢地黯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谷中再次“嗡”一声响起无数的声音，而后人群开始拥护，混乱无比。

幸好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在最前头，他们自不会像这些低阶修士一般把持不住。

而此时，第一个入谷的并非结丹修士，只见空中忽然出现数道遁光，挟带着无比的气势掠来。

陌天歌心一凛，这般的气势，必是元婴修士无疑了。

果然，这些修士很快落在禁制消失之处，正是数名元婴修士。

这些元婴修士也不说话，各自举步，慢慢进入禁制之中，身影很快消失。

结丹修士仍然没有动，因为这些元婴修士，正陆陆续续地飞来，进天魔山。

陌天歌终于看到了靖和道君的身影，靖和道君和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衣的男修、一个光头修士以及华炎道君一起，没有看他们，亦步入其中。

此次进天魔山的元婴修士不算很多，陌天歌数了数。大致有二十多人。不过结丹修士也就来了百来人，相比起来，元婴修士已经算是多的了。

这并不奇怪，目前的修仙界，化神之说只是传说中的事，天极的几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都不曾见过化神修士。

这些元婴修士，大多困在初期不得寸进，除了寿元甚多的不甘心外，大部分已放弃了晋阶。正因为如此，天魔山一现世。那些寿元不多，或是被困在某一境界全无希望的元婴修士们，都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反正他们晋阶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又修炼到了如今修仙界所能达到的境界的极致，又有什么不能冒险的？

而结丹修士却少有这么想的。他们已是高阶修士，大多有着不低的地位，但凡有希望晋阶元婴的，都不会贸然进天魔山，像陌天歌与秦羲这般的，只是异数，眼前百多位结丹修士中，也找不出几位来。

等到所有的元婴修士都进了天魔山，结丹修士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率先进去。

陌天歌这个小队，不早不晚，挤在人群中进了天魔山。

一过那禁制原本存在的地方，陌天歌只觉得眼睛一花，眼前的景象已大大不同。

没有想象中的怪石嶙峋，也没有以为的昏暗迷雾，而是一片青翠，仿佛他们还是在玉衡山一般，仙气缭绕，灵气逼人。

陌天歌回头看看，发现两山相接的地方有些奇怪。在山谷中的时候，禁制消失了，他们看天魔山也是一片昏暗，所以她才会错以为天魔山该是暗色的。现在在天魔山中，看玉衡山的入口，明明没有阻挡视线的东西，却看不到外头的情景，只看到人不停地在入口出现，仿佛传送阵一般。

“几位道友，”他们几人之中，其他人都有些漠不关心，所以领队的角色，一向由枯木道人扮演。此时进了天魔山，亦是枯木道人率先说道，“路线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就按原定计划前进吧？”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进天魔山前，他们有两个月的时间打听消息，商定计划，这些陌天歌本就知道得不多，也就没插手，反正秦羲是值得信任的，他没说不行，想来也不会有问题。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算很危险，毕竟他们之中，除了枯木道人和童天运，其他人寿元都还有数百年，着实不必冒大风险。

但是，又有约定，禁制消失的一个月时间里，他们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若是想去太危险的地方，其他人只凭意愿是否跟随，不愿者在原定地方等候，若是时间到了没有回去，那就自求多福。

结丹修士不比筑基、炼气修士，大多不喜欢成群结队地活动，他们经历得多，性格上也自私得多，风险和收益，往往算得很清，很少会为别人付出什么，哪怕同伴也是一样。

陌天歌对此当然没有意见，她进谷的目的与别人不同，别人要的是天材地宝，她要的是尸骨。

父亲的尸骨在什么地方，秦羲是知道的。而她这段时间偶尔听秦羲提及，他当年在那个险地曾发现了什么异宝，只是不方便取回，这趟来天魔山，他原本也打算去取那件异宝。如此的话，他们两人必须要脱队，毕竟秦羲不会把异宝说出来，其他人也另有目标，不会与他们一同冒险。

一行七人，听从枯木道人的指示，慢慢地往前走去。

一开始，天魔山的风景与玉衡山并无差别，可渐渐地，那些青翠之色就褪去了许多，越来越荒芜，越来越昏暗。空中到处是结界和禁制，灵气动荡激烈，时不时刮过罡风，如果运气不好，碰到那么一两处，很容易就会身首异处。

他们走不多远，就听到了数声惨叫。陌天歌转头去看，发现是那些筑基、炼气修士，他们中许多人根本不曾进过天魔山，只是听了传说，在玉衡山下买上一两份关于天魔山的地图和资料，就凭借着一股冲劲进天魔山来。

这些人，没有足够的实力，也没有足够的经历和警戒心，一进天魔山，就容易被那些飘荡的禁制遇到，瞬间身亡。

让陌天歌觉得啼笑皆非的是，这其中居然有一个小姑娘，同伴被罡风刮走，她竟吓哭了，直嚷着要回去，看得其他人直皱眉头。

不管在外面如何，进了天魔山，性命就不是自己能掌握的，哪怕瞬间死去，也不会有人同情。

这章算是今天的正常更新。

第二卷、仙道渺茫274、初进

274、初进

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朦朦胧胧的白光。

枯木道人说，这天魔山上，灵气和魔气遮天蔽日，所以阳光照不进来，这些光，其实是灵气和魔气交缠的光。

所以，在这天魔山中，没有白天黑夜，永远都是这样，分不清时段。

空气中，罡风越来越激烈，残余的禁制更强烈，地上更是多了许多尸体，大部分衣衫已经烂了，有的还保存的，仔细一看，还保存完好的衣衫都是灵器或法器。

这些尸体都已经没了肉，只剩下干巴巴的骨头，骨头的颜色还很白，甚至带着一点透明，可见死了并不久。说不定就是上一次天魔山开启的时候死在这里的修士。他们的周身并没有乾坤袋，论理，乾坤袋这种东西哪怕过几千年也是不会烂的，看来早就已经被其他人收走了。

枯木道人停下，看了看周围，问童天运：“咱们上次来过的是不是这？”

陌天歌转头看看，四处都是乱石，中间生长了一些野草，实在看不出跟刚才的场景有什么分别。

童天运大概也是如此，看了一会儿，道：“分不出来了。”

于是众人纷纷拿出地图，对照着地图寻找位置。

枯木道人说，在这天魔山中，时不时会刮起罡风，所以留记号什么都没有用，只能凭记忆慢慢寻找位置。

陌天歌看了看，秦羲脸色很沉，皱着眉头看着远处。她心中有些不定，虽然秦羲不一定会回答，她还是低声问了：“守静师兄，怎么了？”

秦羲好一会儿没答话，许久之后，目光才从远处收回，淡淡道：“这一次，只怕天魔山的禁制不稳。”

陌天歌一怔，望向他刚才看的位置。

秦羲继续道：“你看天上，若是灵气和魔气达到一个平衡。就不会一直出现闪电。”

极目远眺，视线的尽头，天边有一团极亮的白光，时不时地闪动着，看起来就像闪电。

他们此时没有用密语，因此其他几人都听到了。枯木道人和童天运也抬头望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了好一会儿，枯木道人吐出一口气：“守静道友说的没错，我们上次已经算是极危险的了，这一次看来也不简单，万一有个大禁制不稳崩裂了，我们可能都会葬身其中。”

他说得这般严重，其他人等脸上都没了笑意，连景行止都收起了轻浮，说道：“还能比我们上次更危险？”

童天运笑笑：“上次我们退得及时，可是这一次呢？我们很难再遇到一次天魔山禁制消失，想必你也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吧？”

景行止没说话，阴沉着脸色，抬头看了看远处天边的闪电，目光又在他们几个中绕了一圈。

他这一眼显然首先是在评估几人的实力，所以他第一个排除的就是陌天歌。然后轻轻掠过凤娘子和雷冬青，最后定在秦羲、枯木道人、童天运三人身上。他首先看的是秦羲，可扫到在他身边的陌天歌，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而后看着那两个道人，最后却摇了摇头，似乎放弃了。

收回的目光，景行止一转视线，看到陌天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先是掠过一丝讶色，但很快地就露出笑容，向她眨了眨桃花眼。

陌天歌无视了他带着**意味的动作，收回视线。

他们一行七人，很有些意思。景行止刚才轻微的动作，显然是在寻找合作者，可惜的是，最后一无所获。

陌天歌实力不够，凤娘和雷冬青可能是性格不合之类的让他觉得不合适，而秦羲带着陌天歌，也被他排除了。可景行止会排除枯木道人和童天运，让她感到很惊讶。左右算下来，枯木道人和童天运二人既有实力又有阅历，怎么算也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什么景行止最后的更加那样的？

虽然处事的阅历及不上枯木道人等人，但陌天歌自小揣测人心的事没少干，见的人也多，这番猜想就算不是全对，应该也八九不离十。而且这景行止虽有些心机，还不至于什么也看不透。

不提景行止。凤娘子和雷冬青进入天魔山，就都沉默下来了，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可陌天歌也觉得有些不寻常，难道是上一次的经历太可怖了？这也不是不可能，听秦羲的意思，上一次他们幸好退得早，否则也得葬身在这天魔山，既然事情重大，他们神色严肃也是应当。

最后是枯木道人和童天运二人。这两个人很奇怪，按秦羲的说法，他们换万年灵草，说不定是与某个元婴修士交换东西，而时机又恰恰卡在天魔山之前，这么听来，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一趟行程准备的。当然，这一点仅仅是他们的猜测，可能性究竟有多少，陌天歌也不敢肯定，她惟一敢肯定的就是，这五个人都不简单。

到昆中城与这些人会合之时，秦羲曾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些人人品大致可信。性格有些古怪。性格另说，人品大致可信，也就是说，没有重大利益的诱因，这些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伙伴，可如果有极大的利益，翻脸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想到此处，她又谨慎地看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的神色动作。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已商量好了下一步动向。不管他们最后要去什么地方，最终还是要去天魔山半山腰的位置。半山腰以上，才是结丹元婴修士要去的寻宝之地。

路线之类，他们早都商量过了，此时说定之后，七人再度动身。

天魔山极高，空中布满禁制和灵气陷阱，在这样的环境里，飞行显然是不切实际的，不管是什么修为的修士，都是一步步谨慎前进。而天魔山又大得离谱，景物更是没有一点参照的价值，不多久，他们的周围已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只有神识的边缘，隐约感觉到其他修士的灵气波动。

“等等。”童天运忽然说。

一行人停住看他。

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铺展神识，陌天歌见状，也凝神察看，这一看之下，蹙了眉头。

秦羲看到她神色的变化，低问：“怎么了？”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已经睁眼的童天运。

童天运道：“这附近有一片非常强烈的灵气波动，不知是因为异宝出世，还是因为禁制破裂。”

灵气，是修仙者修炼和斗法的基础，不管是禁制和异宝，都脱离不了灵气。禁制极端危险，异宝则是他们这些人进天魔山最大的目的，一天一地，端看如何选择。

一瞬间，所有人都有了选择，没有人退缩。既然进了天魔山，这就是他们寻找的最大的机缘，怎么可能不愿冒险？

童天运也不意外，分辨了一下方向，道：“这边。”

这一次，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在走。而是贴地飞行，遇到这种事情，当然是比谁速度更快，若是慢慢走而被别人抢占先机，就不值得了。

进了天魔山，陌天歌也不再藏拙，白丝帕握在手中，凌空飞行，踏云靴的速度丝毫不比他们慢，倒让枯木道人颇惊奇地看了她数眼。

“守静师兄。”

秦羲耳边传来陌天歌轻微的密语，便也低声回道：“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陌天歌有些不确定，道：“那边的灵气很不稳定，似乎是有许多股。”

秦羲怔了怔，多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你多注意些。”

虽然他们之中，童天运的神识是最强大的，可秦羲到底是结丹圆满的修士，也不会比童天运弱多少，刚才的灵气，他也有所察觉，但他却没有陌天歌这么清晰的感觉。这已经不是神识强大不强大的问题了，而是神识的细微操纵问题。

炼神诀果然强大，结丹初期与结丹圆满虽同为结丹期，实力却相差极大，可陌天歌刚刚一结丹，神识在细微处还要胜他。

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前进，忽然听到轻轻的“嗤”一声，凤娘子叫了一声。

六人停住，看着她。

凤娘子捂着手臂，臂上已是鲜血淋漓，她苍白着脸色道：“撞到游离禁制了。”

其他人明白了，禁制有大有小，大者就如同天边的闪电，小的就像微尘一般，很难看到。不过这种游离的微小禁制是极少的，凤娘子也真是运气不好，万幸的是只是小伤。

雷冬青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丢给她：“忍一会儿吧，时间不多，我们得快些过去。”

凤娘子点点头，打开玉瓶将粉状物拍在自己伤处，把玉瓶丢还给雷冬青，自己又摸了颗丹药吞下，拉好衣衫：“走吧。”

既然是冒险，就无男女之别，其他人也没怜香惜玉的心，立刻继续赶路。

数百里的距离，很快就到，看到地上躺着的东西，众人眼中都掠过惊异。

竟是一艘船，不是童天运那边飞行的小舟，而是雕栏画栋极尽华丽的一艘画舫。这画舫已经十分破败了，失去了鲜亮的色泽，可整体都十分完好，那动荡的灵气，就是从船里面传出来的。

七人在船前停下，没有一个人上前。

天魔山是什么地方，他们都清楚，这里是战场，怎么可能有船？

看了一会儿，枯木道人皱着眉道：“众位道友，你们可看出这是什么？”

一写就开始困，神奇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75、灭兽

275、灭兽

“这是艘船……”雷冬青张口就说了句傻话。

凤娘子白了他一眼。道：“这还用你说？”

雷冬青大概也觉得自己很傻，摸了摸光头，居然没反驳。

秦羲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是……法宝？！”

陌天歌有些吃惊，仔细一看，这艘画舫材料特异，灵气充盈，可不正是件法宝？可这么大件的法宝，材料一看就十分稀有，得花费多少灵石？

“不愧是上古修士的法宝……”景行止喃喃念了一句。

这正是其他人心中的想法，枯木道人道：“这法宝……我们要怎么拿走？”

秦羲摇了摇头：“拿不走。”

几人的目光都放到他身上。这么一件一看就很强大的法宝，必是十分厉害，但凡看到，难免要起贪念，他竟说拿不走？

秦羲目光冷静，扫过这几个人，面无表情道：“你们自己想想，这么一件法宝，要花费多少力气才能拿下来？这段时间，足够元婴修士找到这里来。”

“……”数人露出沉思的神色。

凤娘子道：“秦守静，你是让我们都放弃吗？”

“必须放弃！”秦羲斩钉截铁。“且说能不能拿到，就算拿到，又没有引起元婴修士的注意，那么附近的结丹修士呢？你能完全避过吗？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就不划算了。”

凤娘子看了看，又不甘心：“我们最终的目的，无非是得些好处，不管是灵物还是灵宝，若能得到这法宝，何需再去冒险？”

秦羲摇了摇头：“随便你们，反正我是不会要的，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就不插手了。”

“……”枯木道人等脸上都浮起犹豫之色。他们都知道这法宝着实惊人，而且其中很有可能有其他宝物，可秦羲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与秦羲认识得也久了，知道他说一不二，如今说不要，那就是真不要。可放下眼前这法宝，实在是……

看到他们的神色，秦羲淡淡道：“既如此，我与师妹先走一步，我们会在卧霞岭等着，你们事情办完了再来吧。”

说完，他也不等回话，看了陌天歌一眼，化为遁光贴地飞行。

陌天歌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他这一去，其他人倒犹豫了，半晌后，雷冬青试探着问：“枯木道友，你们怎么看？”

沉吟了一会儿，枯木道人终于下了决心：“我们好不容易来了，就试试吧，若是不成，到时再退。”

童天运点头：“不错，这法宝太惊人了，若是白白放过，我们也白来一趟了。”目光看着秦羲与陌天歌离开的方向，又道，“再说，他秦守静历来谨慎，又不缺法宝，我们可不一样。”

…………

很快飞遁出数十里，秦羲才放慢速度。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跟上去与他并肩。

“守静师兄，那法宝，你真不要吗？”

秦羲摇了摇头：“那东西太大。且不说怎么拿回来的问题，到底只是一件法宝，就算拿到了，又怎么分配？”

陌天歌怔了怔，道：“未必不能分……我感觉到有多股灵气，很有可能船内有数种法宝。”

“就算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冒险。”秦羲道，“那法宝周围有禁制，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得开的，时间久了，绝对会起冲突。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还是保存实力为要。”

陌天歌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也就不再说什么：“嗯……”

说话间，两人已遁出百里的距离，没有了平地，只剩下坡道。

秦羲停了下来，收起飞云，沉吟了一下，左手抬起，手臂闪过耀目的金光，三阳真火在他手中现形。他没有将其握住，而是一挥手，剑身化为一道红光，散布在两人之前。

虽然早已猜到他的身份，却很少看到他施法，仅有的一次，还是跟景行止相斗的时候，而且刚刚开打就停了。秦羲现在这个手法。并不算稀奇，不过可以看得出他法力十分精粹，化形为气，比以气化形更艰难，不知他已将本命法宝炼化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够如此举重若轻，如指臂使。

陌天歌暗暗将他的施展手法记下，这都是她要学习的地方。

有了三阳真火剑化形的灵气挡在两人周围，前进的路上就安全了许多，最起码就不会像刚才凤娘子一样，被游离的微小禁制所伤。

一路沉默，陌天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问：“师兄，为何一直没有见到妖兽？”

秦羲顿了顿，道：“天魔山地势奇特，能在其中活下来的妖兽本就不多。你该祈祷没有遇到才是，若是遇到，八成是一场苦战。”

“……原来是这样。”

走过一处缓坡，罡风一下烈了起来，这里一般的筑基修士已经上不来了。两人各自加强护身灵气，才继续前进。

忽然，秦羲目光一闪，警觉地望着四周。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陌天歌已经十分相信他的危机直觉，一见他如此神色，立刻放出白丝帕，使其飘在自己周围，手中扣了数件法宝。

“被你说中了。”秦羲抿了抿唇，“周围有妖兽。”

陌天歌没有太吃惊，神识专注地观察着周围，果然发现有隐隐约约的灵气波动靠近。如此罡风之中还能生活的妖兽，显然非同小可。陌天歌不敢大意，警戒地望着四周。

那些灵气波动更强烈了，秦羲一抬手臂。红光汇集，重新凝化为三阳真火剑，浮在他的周围。然后，剑气挥了出去。

“呜呜……”风中传来兽吼之声，感觉到灵气波动的靠近，陌天歌一转身，吃了一惊。

这妖兽四足着地，全身青灰，目光像狼，却又有豹子一般的身姿，牙齿闪着白光，掌上爪子尖利。尤其让人惊讶的是，它的背部长了一对极小的翅膀，小得让她觉得，根本飞不起来。

“这是风生兽。”秦羲站在她身前，三阳真火剑已飞了回来，不远处躺着一具风生兽的尸体。

陌天歌转身在他身后戒备。若是一只风生兽，并不可怕，可他们现在却是被一群风生兽包围了！这些风生兽修为高的有六阶，低的只有三四阶，足有十几头，团团将他们围住。

打斗之中，只怕没时间防御了。陌天歌如此一想，白丝帕挥出，化为一团雾气，将全身上下牢牢护住。

“用金火法宝！”秦羲说了一声，三阳真火剑再度出击，挥洒开一片红光，向前面的风生兽攻去。

陌天歌一抬手，一柄法宝飞剑出现在手中。她手中法宝不多，惟有这把飞剑是金属性攻击法宝，虽不擅长，却是眼下最合适的法宝。

同时，一解灵兽袋，小火跳了出来。

晋阶五阶，而且还身具太阳真火，小火已是合格的战斗灵兽。又与陌天歌心意相通，不需指挥，便向旁边的风生兽扑去。

这些风生兽使用的果然是风法术，张嘴一吐，一道极刚烈的风就吹了过来。这风却比罡风还烈，而且速度奇快，陌天歌刚刚看到风生兽张嘴，风就到了眼前。她仗着有白丝帕护身，没有躲闪，放出飞剑就砍了上去，与小火配合，杀同一只妖兽。

随后，就觉得眼前一花……这风生兽的风法术竟有如此威力！

秦羲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让她躲闪是不实际的，风生兽的优势就是速度，若是躲闪，就没了还手的余地，到时就会团团转，倒不如硬扛着反击的好。

经过几次交手，陌天歌渐渐适应了风生兽的法术节奏，也知道在风生兽的风法术前如何卸力，再加上小火的太阳真火着实厉害，很快地，五阶以下的风生兽被她一一干掉。

秦羲前面的风生兽早已死伤大半，又将两只六阶的风生兽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陌天歌的压力顿轻，她眼下要对付的只是两只五阶风生兽而已。

吞了颗丹药，飞剑出手，向其中一只风生兽刺去，小火见状，也咬了过去。另一只风生兽却趁机扑了上来。

陌天歌身形没动，双掌一合，灵气在掌心汇集，一掌推了出去。这团灵气已经实质化，晋阶结丹之后，单凭灵气的威力已是惊人。但这团灵气只是堪堪挡住了这只风生兽的攻击。

陌天歌皱皱眉头，她筑基期的时候，就面对过五阶妖兽，结丹之后，普通的五阶妖兽根本不是对手，可杀这些风生兽，却如此艰难，果然在这天魔山中，普通的妖兽也不普通。

幸好她有小火，小火亦是五阶，火系法术又极具破坏性，如此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这两只五阶风生兽斩杀。

看到最后一只风生兽在小火的太阳真火中倒了下去，陌天歌吐出一口气，收了剑，抹了抹额上的汗。

这还只是热身的战斗，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这天魔山处处险地，并不是虚言。

秦羲早已将那两只六阶风生兽斩杀，看她缓过劲来，道：“继续。”

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人情味，陌天歌却没什么感觉。这一场战斗让她意识到了，在这里她必须自己强大，否则的话，就会成为拖油瓶，而这是她最不情愿的事。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将小火收进灵兽袋，跟了上去。

睡着了，允许我今天先两更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276、蚁林

276、蚁林

秦羲熟悉地形，不过半日。便到了目的地。

“这里就是卧霞岭，我们且等一等吧。”

陌天歌扫过眼前的景物，周围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几乎寸草不生，却在西边，生长有一片茂密的红叶林，远远看去，好似落霞一般，难怪叫做卧霞岭。

秦羲已寻了一个地方坐下，默默地看着膝上的三阳真火剑，不知道在想什么。

陌天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寻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望着那红叶林，问道：“守静师兄，那林子是否有危险？”

秦羲抬头看了一眼，道：“那是一种叫红叶蚁的飞虫，剧毒无比，聚集在一起，如树木一般，不清楚的人，很容易中招。”

“……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他们的队列中有凤娘子，想必就是为了对付这些红叶蚁了。

看秦羲收起三阳真火剑，闭目打坐，不想再说话的样子，陌天歌也盘膝调息。刚才杀完风生兽，收了兽尸立刻就走，又赶了半天的路，没有恢复灵气，陌天歌早已累了，如今她灵气也空了大半，正好趁现在恢复灵气。

这一等，又是半天。

陌天歌刚刚把灵气恢复完毕，寂静之中，秦羲忽然睁眼，望着来时的路，道：“他们来了。”

陌天歌也睁开眼，望向他看的地方。视线所及，还没有人影，不过，神识铺展的边缘，已经感觉到其他修士的气息。

果然，过不多久，远处出现一群黑点，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

陌天歌眉头动了动，有些意外地看了秦羲一眼，她还是太小看别人了，结丹圆满。自然是比她强了很多，哪怕她修炼过炼神诀，也是及不上的。

转头去看来路，却是一怔，这几个人似乎身上带伤，飞行的姿势有些不稳。不多时，等到他们飞近，果然数人身上都带了血迹。

“守静道友，清微道友。”终于赶到他们等候的地方，枯木道人松了口气。

秦羲蹙着眉头：“几位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答话的是童天运，他看起来行动如常，大概只有小伤：“唉！我们在那准备破禁取宝，不久就来了另一批修士，与他们打了起来。这也没什么，我们实力要胜过这些人，偏偏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之时，竟来了两个元婴修士，所以……”

既然有元婴修士插手，他们这些结丹修士自然是乖乖退让了。

陌天歌忍不住看了秦羲一眼，到底是凑巧。还是他注意到了什么？

除了童天运外，受伤最轻的景行止，到底是剑修，斗法是强项。他说道：“那两个元婴修士也不好过，那艘船内，藏着一群奇特的飞虫，我们刚刚离开，就看到他们触发了禁制，引来了飞虫的攻击，就算拿到法宝，必然也要受伤。”

听得此话，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都有些惊诧。原来她感觉到的多股灵气，竟是一群飞虫。

凤娘子此时已盘膝闭目，打坐疗伤，眼睛没睁开，只冷笑道：“那飞虫是一种奇毒的上古飞虫，依我看，那两人不仅仅是受伤，还是受重伤。”

毒物虫类居多，凤娘子专精于毒物，自然对虫类了如指掌。

听得此话，枯木道人露出笑意：“如此说来，我们倒是因祸得福了。”

“不错，以我们的实力，对付那么多飞虫，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她这么说，原本心中不忿的一群人，心情都纾解了些。纷纷坐下来疗伤。

陌天歌有不好的预感，一天前进天魔山时，他们这些人个个灵气充沛，可一天之后，却伤了五人，童天运和景行止倒罢了，看起来只是轻伤，其他人的伤，却是一时好不了的。

他们的实力，已经折损了。

看了眼秦羲，发现他很镇定，她正琢磨他是什么想法，就听到他的密语：“做好准备，我们要与他们提前分开。”

陌天歌怔了怔，瞥了他一眼，亦回道：“师兄，就算他们之中有人受了伤，也多少是个助力吧？”

秦羲却道：“并非因他们受伤，而是这些人明显心态焦躁了，这种心态，早晚会出事。”

“……”陌天歌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秦羲说得对，他们五个人，来到天魔山都有目标。可在那法宝面前却没控制住自己。

这一等，又是半天过去，最先疗伤完毕的是枯木道人，他到底已是结丹后期修士。等到雷冬青和凤娘子都停下调息，表示自己无碍，一行人继续前进。

他们的目标是那看起来与树林无异的红叶蚁群。

“灵气护体。”停在红叶林前，秦羲低低吩咐了一声。

陌天歌点头，结丹之后，她的混元一气诀略有小成，再加上白丝帕的防御功能比原来强得多，自保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凤娘子。”枯木道人问道，“你的伤可要紧？”

凤娘子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坚持：“没什么大碍，区区红叶蚁，还是可以对付的。”

陌天歌看得出，凤娘子的伤绝对不是没有大碍，她的修为法术都只是平常，也没见过她有什么顶阶的法宝，多半就是因为一身异术超乎寻常，才进入这只队列。现在该轮到她动手了，倘若她不行，必定就会失去地位，到时没有队友庇护，在这天魔山中就很难活下来了。所以，她只能强撑。

其他人岂不知道？但他们不会多说什么，大家都是明白人，凤娘子懂事自是最好。

枯木道人点点头，向众人道：“既如此，我们进去吧。”

这还是七个人第一次共同对敌，陌天歌心情平静，她倒想看看，其他人都有什么本事。

一步步走进红叶林，若非知道这些树木皆是红叶蚁伪装，陌天歌只怕根本不会提防。这些红叶蚁，伪装得太像了！从树干，到树枝，到树叶，无不惟妙惟肖，只有用神识仔细关注，才会发现这些树上面有许多许多微小的灵气波动。

似乎感觉到他们的灵气，红叶一下子从他们头上飘荡下来，在半空就纷纷解体，变成一只只红色的飞蚁，向他们扑来。

六个人把凤娘子围在中间，每个人灵气护体，放出法宝。

陌天歌取出玉瓶。此瓶名为御水瓶，水属性。内藏波涛汹涌，用来克这些火属性的红叶蚁最好不过。再放出小火，实力不济的情况下，灵兽是最好的伙伴。

看到小火，枯木道人递过去一眼，神色有些惊讶。五阶灵兽并不多见，尤其主人还是个结丹初期的修士，灵兽少有丹药可吃，往往比修士难晋阶，一般只有像他们这种在结丹期不知停留了多久的修士才会有五阶以上的灵兽。

很快地，红叶蚁扑面而来，没空再管其他，众人专心对敌。

白丝帕挥出，化作一道雾气，笼罩全身，陌天歌手一扬，御水瓶升至半空，水柱倾倒下来。

虫类并不属于灵兽，它们没有什么一阶二阶之类的分类，单个的灵气也很弱，它们的强弱程度，是由身体的强度和毒性强弱决定的。比如这些红叶蚁，它们善于伪装，外壳坚硬，毒性强烈，一个没什么好在意的，可是这么多个，若有疏漏，就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所以，他们一群结丹修士，面对这虽然灵气微弱，却剧毒无比，外壳坚硬的红叶蚁，一点也不敢放松。

秦羲的三阳真火剑升至半空，铺展开一片的红光，所到之处，红叶蚁纷纷落下，全部变作一团焦黑。

景行止也不弱，他虽与秦羲一般用剑，手法却完全不同，剑身银白如雪，凛冽的剑气挥洒而出，在身前形成银白的光幕。

雷冬青仍是使他那酒坛，这酒坛也不知是什么属性的法宝，陌天歌神奇地见它放出过五行任何一系的法术！论理，本身具有某一系的灵根，才可以使某一系的法术，雷冬青自然不可能是五灵根，必是这法宝十分特殊的原因了。

枯木道人和童天运，又是另一番手段了。童天运徒手，也不知使的是什么法术，这些红叶蚁一靠近，就会一头栽下。而枯木道人只是念念有辞，放出骑乘的那只仙鹤对敌。

红叶蚁虽弱小，却数量奇多，他们六个结丹修士一时也无法尽灭，反而要小心翼翼使用灵气护体，免得一不小心被咬上一口。随着扑天而来的红叶蚁越来越多，压力也越来越大。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凤娘子，却盘坐了下来，慎重地取出一只小炉，燃了一片香，双掌聚起灵气，一掌按在那香炉之上。

一股非兰非麝的香气慢慢散开。陌天歌微微皱起眉头，这香气……着实有些古怪，初闻是极好闻的，却又有一股让人十分不舒服的古怪的味道。

她立刻摒住气息，接着看到，漫天的飞蚁，似乎喝醉了一般，速度慢了下来，还左摇右摆，几乎一拍就倒。

众人见状，精神一震，法宝手段尽出，飞快地收割着这些飞蚁。

有了凤娘子这独特的燃香的帮助，一个时辰后，终于结束了战斗。这片红叶林已消失了大半，剩下的红叶蚁零零落落，已构不成威胁，凤娘子也收起香炉，七人且战且退，过了红叶蚁林。

磨蹭了四个小时的，副本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77、作戏

277、作戏

出了红叶林一段距离。七人停下来休整一番。因为早有准备，红叶蚁虽凶狠，却没给他们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就是凤娘子，也许她那配合熏香用的功法是什么特殊功法，看起来脸色苍白，似乎灵气耗损过度。

枯木道人问：“凤娘子，你的伤不要紧吧？”

凤娘子吞下一枚丹药，摇头：“只是灵气耗尽了，调息一下就没事。”

“那就好。”枯木道人看看其他人，“大家分批调息吧，后面还危险得很，要保持在灵气充盈的状态。”

半天过后，终于所有人都调息完毕，继续上路。

过了这段乱石坡，进入一处幽暗的树林。

天魔山中，灵气紊乱，除了刚刚进来那一段与玉衡山无异，接下来就全是乱石，几乎没有什么花草树木，这一段路开始，才又陆陆续续出现。只是这些草木。颜色有些怪异，大多是暗沉的绿色，看着便让人心情不好。

秦羲走在陌天歌的身边，说道：“这里灵气与魔气交缠，所以这些草木，并非都是普通的灵草。”

陌天歌闻言，仔细地观察，果然，这些树木上，都有极隐晦的暗沉之气，显然就是魔气。难怪这些树木的颜色，会是这个样子。

在树林中走了一段路，枯木道人率先停下，道：“此处生长有枯荣草，也算是宝物了，大家若要采集的，现在就去吧。这里魔气较浓，最多只能留一个时辰，再加赶路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可用来寻找，半个时辰后，在此会合。”

陌天歌转头看了看秦羲。秦羲道：“既如此，我与师妹先去了。”

枯木道人颔首：“两位道友莫忘了会合之期。”

秦羲抬了抬手，看了陌天歌一眼，率先离开队列。

陌天歌便也向众人行了一礼，转身跟了上去。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秦羲忽然停下：“小心枯木和童天运两人。”

陌天歌怔了怔：“师兄察觉到了什么？”

秦羲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是我仔细想了许久，童老头临行之前换万年灵草，必是为此行准备无疑。可就算在天魔山中得到什么异宝，又有几种及得上万年灵草？”

陌天歌想了想，不由自主点头。没错，哪怕在天魔山中得到万年灵草，也是极轰动的事情，有了万年灵草，他们便可与元婴修士换一些晋阶的灵物，哪里还需要进天魔山？所图必定比万年灵草更珍贵！

“师兄的意思是说……他们有可能对我们包藏祸心？”

“这倒未必。”秦羲道，“若是他们所图极大，那就没必要因小失大，而对我们动手。只不过，我们之所以聚到一起，就是为了共同进退，若是他们危难之时弃我们于不顾，我们照样很危险。”

“……”陌天歌沉默了一会儿，问，“既如此，我们早些与他们分道扬镳，不就好了？”

“……只能如此了。可惜联系不上师父。”秦羲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把这个吃了。”

“这是……”递给她的是个放丹药的玉瓶，里面有一颗颜色艳红的丹药，气味古怪，她从未见过。

“这是八仙丹，吃了它，你的经脉会在短期内显得极紊乱，到时就装作伤得很重走不了的样子……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陌天歌明白他想干什么了。她对于这只队伍，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如果她受了重伤，其他人必定不会愿意她拖累自己。

没再多想，陌天歌默默地把八仙丹吞下。

与此同时，树林的中央，也有两个人在低声谈话。

“我们还有多长的时间？”问话的是童天运。

枯木道人算了算，道：“最快的话，还有七天。”

“七天……时间太紧了啊！”童天运叹道，“我们好不容易换来这个机会，若是赶不上，可就亏大了。”

枯木道人神色却镇定：“放心吧，这次我们早有准备，其他人都不是庸手，一定能在七天之内赶到众仙墟。”

“说到这个……”童天运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狠色，“凤娘子受伤颇重，会不会拖累我们？”

枯木道人哼了一声，声音冷漠：“这一点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过了这片树林。我们就会遇到乱禁地带，到时只要动一点点手脚，凤娘子必定过不去！”

“如此最好。”童天运想了想，又问，“那陌清微呢？虽然神识确实出众，手段也不差，可到底还是修为差了些……”

“她就算了。”枯木道人慢慢说道，“你看秦守静的样子，显然对这位师妹极看重，我们若是动了什么手脚，只怕瞒不过他，他要与我们翻脸可就不妙了。再说，凤娘子伤重，陌清微却一直保存着实力，多少是个助力，危急之时，不管她也就是了。”说着，横了童天运一眼，“原来可是你劝我，这位清微真人实力尚可，应该不会拖我们后腿。”

童天运笑，干枯的脸庞扭曲可怖，点头赞同：“说的也是。这陌清微虽然修为不高，运气却是极好，这一路下来，竟然没受伤，而且看她动手，斗法也不差。”又摇头，“唉，这秦守静也真是的，天魔山是什么地方，居然带自己刚结丹的师妹进来，我们不但要顾忌秦守静。更要顾及他们那位师父靖和道君，束手束脚，真是麻烦！”

枯木道人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不想想，陌清微不来，我们到哪里弄什么万年灵草？晶魂玉虽然是好东西，在那些元婴修士眼里可算不得什么，没有万年灵草，我们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这……也是。”童天运被枯木道人劝服，可想了想，又有些疑惑，问道，“你觉不觉得，这陌清微有些眼熟？”

“嗯？”枯木道人没放心上，顺口说道，“莫不是长得像你的老相好吧？”

童天运哼道：“就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来什么老相好？你当真不觉得她眼熟吗？尤其是斗法的样子。”

他这么说，枯木道人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点，可她不是玄清门的精英弟子吗？年纪这么轻，又是刚刚结丹，想必一直在太康山修炼才是，我们怎么可能见过她？”

“倒未必是见到她本人……”童天运一边说一边想，“我觉得……好像见过什么人，长得与她有些相像。”

“相像？”枯木道人想了半天，摇头，“没什么印象了，她姓陌，我们好像不认识什么姓陌的修士。”

童天运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来，正要说些什么，神识忽然感觉到有人接近，立刻道：“有人回来了！”

过不多久，密林之中钻出一个人，两人一看之下，都是一惊。

秦羲脸色苍白，连跟两人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将陌天歌放下。先喂了她一颗丹药，摸着她的经脉眉头越皱越紧。

“守静道友，这是怎么回事？”枯木道人首先问道。

秦羲头也没抬：“我们遇到了妖兽。”

虽然只是一句，其他两人对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陌天歌受了伤，这很明显，她胸前全是血迹，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看起来伤得还不轻。

童天运也伸出手，按住陌天歌的脉门，探入经脉。这一看之下，他就皱起了眉头。经脉之内实在太紊乱了！他给枯木道人递了个眼色，两人都陷入沉思。

凤娘子伤重，好歹还行动自如，她这显然已经去了半条命，比凤娘子严重多了！

秦羲仿佛什么也没看到，神色有些焦急，扶着陌天歌，轻声问：“师妹，你怎么样？”

陌天歌艰难地睁开眼，又立刻闭上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莫着急。”秦羲说，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柔，“先调息一会儿，等下出了树林，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替你疗伤。”

听到他这句话，枯木道人和童天运对看一眼，脸色都有些古怪。这秦守静居然还想拖时间？

“咳！”枯木道人清了清嗓子，道，“守静道友，令师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秦羲没有抬头：“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两位道友，我们还是快些出树林吧。你们也不必担心，在下的师妹，自己会照顾！”

“……”两人没再说话，彼此以眼神交流，都有些不快。他们都听出了秦羲话中的意思，他这么说，是告诉他们，自己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位师妹的。

过一会儿，雷冬青凤娘子和景行止陆续回来了，看到陌天歌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来？”

秦羲神色冷漠，抬头看了看：“都回来了，那就走吧。”

“守静道友！”枯木道人终于还是出声，“令师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要带着她继续闯下去吗？”

秦羲目光扫过他，声音阴沉了一分：“枯木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把师妹丢在这吗？”

“当然不是。”枯木道人连忙否认，“只不过……看令师妹的伤，一时半会肯定是好不了的，道友若是执意继续下去，只怕伤势会越来越重吧？”

秦羲缓了脸色，说道：“那……道友有什么主意？”

枯木道人看他没有发怒的意思，继续说道：“在下有个主意，不知道守静道友觉得怎样。我们进天魔山，也不过两天时间，其中大部分时间耽搁在其他事上，道友此时将令师妹送出天魔山，最多也就一天时间而已，如此的话，不如送她回去再来吧？”

他话音一落，秦羲便冷笑道：“道友这主意出得不错，说到底，还是觉得我师妹拖累你们了吧？”

“枯木道友可没这么说。”童天运接过话，枯哑的嗓子有些刺耳，“道友自己想想，清微真人受的伤这么重，若是继续下去会有什么下场？”

“这你们不用担心，我自会护她！”

“守静道友！”见他如此固执，枯木道人也生了恼意，“我们进天魔山，是为了寻宝来的！你这般带着令师妹，我们可怎么办？”

秦羲没再说什么，只是冷漠地望着眼前众人。枯木道人和童天运很坚持，凤娘子和雷冬青转开了目光，景行止似是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也不再看他。

这些人的态度很明显，不必多说什么。

“我知道了。”秦羲终于开口，在枯木道人和童天运松了口气，以为他接受建议的时候，却听他说，“你们还是担心会被连累，既如此，不如分道扬镳吧，我们的死活，自此与几位无干了。”

“你……”众人皆是一愣，枯木道人脱口道，“守静道友，你可莫要冲动，你独自一人带着令师妹，不是寻死么？”

“八十多年前我都活下来了，何况今日？”秦羲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自傲，“几位，就此别过。”

说着，也不理他们，抱起陌天歌，迳自往树林外走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278、分道扬镳

278、分道扬镳

秦羲与陌天歌走后。树林中一片安静。

雷冬青摸了摸光头，望向枯木道人：“秦守静这是怎么了？以往他可没这么好心。”

凤娘子冷笑一声，道：“只怕他心中对这位师妹有什么心思吧，真是看不出来，他秦守静也有这天！”

“凤婆娘！”雷冬青斜眼看她，“你是不是自己勾引不上，所以不服啊？”

凤娘子仍是冷笑：“任凭他秦守静天资绝顶修为过人俊美无双，干我何事？”

“你心里就没一点嫉妒吗？”雷冬青偏偏不知死活，还问道。

凤娘子恼了：“雷老头，滚一边去，老娘没这么无聊！”

他们两人在这吵吵嚷嚷，其他三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枯木道人心中才琢磨过来，看向景行止：“不知景道友有什么想法？”

景行止一直若有所思，此时摇了摇头：“秦守静的心思，我可猜不着，既然他不愿接受，也只能如此了。”

枯木道人与童天运对看一眼，心中都是郁闷不已。秦守静的能力，他们都是清楚的，当年已是他们之中修为最强的一个。何况如今？结丹圆满可比结丹中期强悍多了，他们此番邀请了秦守静，其实心中都发虚，经过八十多年，谁也不知道他如今强到什么程度。上次半夜看到他与景行止动手，暗暗问过景行止，景行止却什么也没说，不过看他的神色，分明是对秦守静大为忌惮。现在秦守静一走，他们这个小队的实力大受影响，后面的关卡也不知道过不过得了。

童天运知道枯木道人的想法，悄声密语：“他走了也好，不然我们还要提防他。”

枯木道人暗暗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秦守静自是一大助力，可若翻脸的话，就麻烦了。

清清嗓子，枯木道人提高声音：“诸位，既然那两位道友另有想法，我们也不好勉强，下面的路，只有我们五个人去走了。”

“这个我们都知道。”雷冬青撇着嘴，“没得办法，老道，俺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着吧，人少了，还都受了伤。”

他们之中，受伤颇重的就是凤娘子一人而已。这话自是为了凤娘子着想。

听了他这话，凤娘子的脸色好看了些，也看向枯木道人。

枯木道人眼中掠过犹豫，很快有了决定：“那好，我们尽快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歇。”不管怎样，现在实力是差了些，凤娘子……还不能缺。

出了树林，秦羲祭出飞云，揽着陌天歌贴地飞行。一直遁出数百里，陌天歌才动了动，抬起头来：“没事了？”

秦羲停下飞云，放开她，面无表情：“没事了，你先调息，过一会儿，你的灵气就会顺畅。”

“嗯……”

陌天歌看了看，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平缓的草地，难得的是，这里充盈着纯粹的灵气。并没有魔气，所以野草长得极茂盛，绿油油的，是正常的颜色。

随意选了个地方坐下，盘膝打坐。

八仙丹其实是一种有助修炼的丹药，用八种难得的灵草炼制而成，服用之时，灵气看似紊乱，实际上是这丹药药力冲击经脉的缘故，只要好好打坐调息一会儿，药力就会平顺。

刚才陌天歌服下八仙丹，他们又随意从之前的风生兽的尸体上弄了些血迹，看起来就好像遭妖兽袭击一般。若是仔细看，很容易就看出她并不是真的受伤，可男女有别，又有秦羲在，枯木两人自然也不会细看。

陌天歌开始调息，秦羲抬手，唤出三阳真火剑，手一扬，剑身化作成千上万红色的剑光，围绕着两人一圈一圈地悠游，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剑阵。

当陌天歌调息完毕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这华丽无比的剑光，暗暗在心中赞叹，莫怪剑修那么多，不仅斗法强，剑招总是比其他法术更华丽些。

看到她已调息完毕，一旁同样在打坐的秦羲也睁开眼：“好了？”

“嗯。”她已将八仙丹的药力全部化解完毕。经脉内顺滑无比。

秦羲站起身：“那就走吧。”

陌天歌默默地站起来，跟了上去。

秦羲很了解枯木等人的路线，特意避开，另外选了个方向。

“既然不与他们同路，我们不如就走近路吧。”

陌天歌有些不解：“师兄，既然我们可以走近路，为何一开始还要与他们同行呢？”

秦羲有一阵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道：“那条路上，长有一片灵草，是炼制青云丹的主材料。”

“……”

停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道：“八十多年前，我本是与他们一同进的天魔山，不管是实力还是人品，都还过得去。而且，你父亲当年与他们也有相交之谊，想来你也会愿意见到他的故人。”

“……”

他如今已是结丹圆满，任凭青云丹功效再强大，对他也是无用，想来第二个理由，才是原因。

陌天歌低头没再说话。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却实实在在令她惶恐。自与他一起离开玄清门以来，发生的这些事。相处的这些片段，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原本认定的事，恍惚地觉得，这就是当年的秦师兄。

有些事，他根本不需要做，可是做了，除了为她着想，别无理由。难道她原来的认知错了？并非秦羲是秦守静，而是秦守静就是秦羲？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甚是忧虑，“这一次。不说别人，枯木和童老头两人明显有异心。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不要与他们同路为好，接下来最好也不要再遇到了。”

陌天歌应了一声，低着头，心不在焉。

秦羲发觉了，转头盯着她：“你在想什么？”

“啊？”陌天歌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什么坏事，而被当场抓到，一时有些慌乱，“没，没有……”

看了她好一会儿，秦羲转回头：“提起精神，只有我们两人，不能分心。”

“知道了。”启程之前，她不忿于秦羲无视她的存在，如今进了天魔山，若不想被他看轻，更该小心谨慎。陌天歌深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抛在脑后，轻快地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秦羲忽然停下，侧耳倾听，似乎在使用神识察看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道：“你的敛息之术如何？”

敛息之术？陌天歌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不过，她虽敛息之术一般，有藏灵佩在身上，装凡人都没问题。当下收起混元一气诀，收敛气息，问道：“这样可以么？”

秦羲眼中微讶：“你这是什么敛息之术？竟如此神奇？”

陌天歌摇摇头：“我的敛息之术实是平常，这还要多谢师兄的藏灵佩。当年见到高祖之时，高祖将此佩重新祭炼了一番，配合此物，可做到完全敛息。”

“原来如此。”如此解释，秦羲释然，化神前辈祭炼过，自然比他炼制出来时强大了许多。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师兄，若是将气息完全收敛，那就连护身灵气都不能放出去，遇到游离的禁制怎么办？”

秦羲没立刻答话，而是振臂一挥，把一直护在他们身前三阳真火剑化成的光幕收回，而后运起法诀，过了一会儿，也与她一般，身上不带任何的灵气。

做完这些，他又取出两张符箓，递给她一张：“这是化灵符，会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结界，外人感觉不到，却能阻挡那些禁制。”

陌天歌接过，点点头，依他所言，贴在身上。

做完这些，秦羲才道：“前面有人在斗法，他们的修为只有筑基期，不过我们没有必要多生事端，绕过去就是。”

“嗯。”陌天歌对此并无异议，他们有自己的目的地，犯不着为了外围这些灵宝而卷入纷争。现在只是筑基修士，说不定等会儿会有结丹修仙路过，若是插手，后面可就甩不干净了。

两人做好这一切，又化作遁光，继续悄无声息地前进。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的神识也感觉到了。远处有灵气波动，是两伙人在对敌。

这在天魔山中，是经常发生的事。虽然山中秘宝甚多，可处处危险，元婴以下修士，根本不敢进入太深，只能在外围碰碰运气，若是凑巧看到什么灵宝，就如同他们见到的那个船形法宝一样，就会引发许多人争抢。

所以，在这天魔山中，不但要防遗留下来的禁制，还要防妖兽毒物，更要防其他修士的偷袭。如此算来，死在其中的修士，大半都是死于同类之手。

正要悄悄绕过，陌天歌忽然停住。

在争斗的是两伙人，一伙六人，一伙五人。六人的那一队，四男二女，修为大多是筑基初期，其中一男一女是筑基中期。他们虽然比对手多一人，却处于被压制的境地，因为对手那五人，四人是筑基中期，只有一人是筑基初期。

此时双方正是斗得激烈的时候，法器尽出，法术漫天。

在他们的附近，陌天歌看到一株灵草，大约数千年的样子。虽然他们斗得激烈，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株灵草，看来他们就是为了这灵草而起的争端。

秦羲看她停下不动，转头问道：“怎么了？”

陌天歌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的人，道：“你看他们。”

第二卷、仙道渺茫279、旧友

279、旧友

秦羲转头，一看之下。眉头慢慢蹙起：“他们是……”

“云雾派的人。”陌天歌接过话，看着这些人身上的青衣，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们都熟悉的衣着，万幸的是，上面的门派标志，依然是几朵云彩，看来上次柳一刀所说的事情已经成功了，云雾派夺回了山门，从此不必再受紫霞宗的欺压了。

而让陌天歌停下的，并非只是因为看到了云雾派的弟子，而是，他们之中的两个女子，看起来十分眼熟。

“是她们！”秦羲也认出来了。

“嗯。”看了一会儿，陌天歌转头，“守静师兄，我……”

“你想去就去吧，不过几个筑基修士而已。”秦羲语气平淡。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点头：“多谢了。”

云雾派的六个人，已是劣势明显，尤其对方都是男修，一边打斗一边不干不净地调笑他们之中的两个女子。

这两个女子。听得对方调笑，一个脸色羞愤，一个却是冷漠至极。

陌天歌忍不住回想，将近七十年前，她们在迷雾谷时，亦遭受到紫霞宗弟子的调戏，两人都是愤怒，如今一个脸上带了失落与自惭，一个却无视了所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出威压。

结丹修士的威压笼罩下来，在场十一人无不大惊，纷纷停下斗法，一转头，便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陌天歌，以及她身后的秦羲。

那五个非云雾派弟子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他们身上的衣着，吃了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玄清门的结丹前辈，晚辈等有礼了。”

听得此话，云雾派那几人也是吃了一惊，亦躬身见礼：“晚辈见过两位前辈。”

陌天歌颔首，首先望向那五个修士：“你们是什么门派的弟子？”

那五人脸上浮起羞惭之色，为首之人恭敬答道：“回前辈，我等原是净心宗的弟子。”

净心宗？没听过这个宗门。

那为首之人十分机灵，一看她脸色困惑，立刻道：“净心宗只是一个小门派，如今……几十年前已灭派了……我等自灭派之后，便成为散修……”

“原来如此。”这种灭派的事不稀奇。天极中小门派何其多，人才凋零或是惹上强敌，很有可能一夕灭派，逃出来的人一时没有去处，就成了散修。

见她态度和善，这人大了胆子，道：“前辈可是看中了这株绛红草？若是前辈看中了，晚辈自当双手奉上。”

听得这句话，陌天歌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人很会说话，虽说他们五人，比之云雾派六人实力更强大，可云雾派并非没有胜利的可能。若是她看中了这绛红草，他们这些人当然就没有希望了，此人言下之意，却是直接占了献草的功劳，无视了云雾派等人——反正他们也同样不敢有什么异议。

云雾派六人当然也听出了他的话意，人人怒目相对。

这人立刻竖起眉头，说道：“难道你们还想与结丹前辈争夺此灵草不成？”

一听此话，云雾派众人更是又怒又急，一边觉得此人当真可恶，几句言辞。就要栽赃他们想与结丹修士争夺灵草，一边又怕陌天歌当真误会。

六人之中，惟有那筑基中期的女修神色镇定，此时恭敬地躬身抬手：“既然两位前辈要这灵草，晚辈等当然没有相争的道理，前辈莫要听此人挑拨离间。”

陌天歌看着这女修，神情镇定，举止大方，当真有了独挡一面的魄力。

她忍不住再叹口气：“王师姐，好久不见。”

此话出口，这女修却是一呆，在场其他人，包括那五个非云雾派修士，也愣住了。

王师姐，他们都听过云雾派修士唤这女修，叫的确实是王师姐。

这位结丹前辈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称呼这女修？！

两个云雾派的女修目不转睛地看着陌天歌，忽然一人惊唤道：“你……你是叶师弟？！”

陌天歌露出笑容，向此人点了点头：“沈师姐。”

这两人，正是当年的王倩一和沈冰。沈冰修为是筑基初期，美貌不减当年，而王倩一，已是筑基中期，当年在沈冰的衬托之下，并不多么起眼的一个人，如今却是冷若冰霜，艳若桃李。

陌天歌忍不住想起她们这么多年的遭遇。当年沈冰被逼做了侍妾，王倩一却嫁了仇人为妻，十几年后，柳一刀与她提及。沈冰已是自由了，而王倩一还与那人做夫妻，却不知如今是否已逃离苦海？看她们现在这样子，似乎过得并不差。

听得沈冰提醒，王倩一也想起来了，镇定自若的脸上浮起惊讶：“你……你当真是叶师弟？”

陌天歌苦笑着点头，她们六十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再见会是这般情景。

见此场景，那五人小队都是脸色大变，万没料到这位结丹前辈竟与对方相识，此时满脸忐忑，战战兢兢，不知这位前辈是不是会一怒之下灭杀了他们。

犹豫了许久，那为首之人终于还是出声：“原来这几位道友是前辈的旧识，晚辈等真是有眼无珠，还请前辈莫要见怪。”

说到最后，已是哀求。

陌天歌淡淡扫过他们一眼，道：“行了，我不为难你们，你们自去吧。”

听她此言，五人大喜，连连作揖：“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再也不敢逗留。驭使飞行法器，飞快地向远处遁逃。

陌天歌也不再理会他们，向王倩一和沈冰露出笑容：“不错，两位师姐好记性。”

得到她的肯定，王倩一和沈冰对看一眼，感觉甚是古怪，再看她穿着玄清门的衣袍，浑身结丹修士的威压，举手投足，自信从容，全然不是当年那小心谨慎。笑脸迎人的叶师弟模样。更让她们觉得怪异的是，当年的叶师弟，虽是俊俏少年，却无半分女子之态，而眼前的陌天歌，清丽秀逸，分明是女子容貌。

许久之后，王倩一神色晦暗地叹了口气：“原来当年是我们有眼无珠，叶师弟，这些年你还好么？你……后来究竟哪里去了？”

提起当年，陌天歌亦是唏嘘，当初在玄清门遇到柳一刀，虽是叙过别后情况，她却要求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柳一刀虽然在徐靖之的事情上不太厚道，看来到底还是替她隐瞒了。

“当年之事……两位师姐回去，可以问一问柳师兄。”

“柳师兄知道？”王倩一惊讶。

陌天歌颔首，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问：“两位师姐，你们为何进天魔山来？”

王倩一叹了口气，道：“叶师弟有所不知，我们如今虽夺回了云雾派，可损失惨重，没剩下几位结丹修士，我们这些人，若是按部就班，只怕根本无法结丹，所以来搏一搏……”

“原来如此。”陌天歌想了想，道，“此处对筑基修士而言，已经十分危险了，你们收了这株灵草，就往回走吧，机缘到底不如命重要。”

沈冰闻言惊喜：“叶师弟，你是说，这灵草让与我们？”

陌天歌点头，区区千年灵草。她当然不在乎。再想想，又从怀中取出数个玉瓶和符箓：“现在不是叙旧之时，若是有缘，我们出去再叙别后之情。你们拿了这些丹药，就出去吧，此中险境，实在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默默接过她递来的东西，王倩一慎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转身向秦羲走去。

“叶师弟！”王倩一在她身后唤道，“你……我们往后如何寻你？”

陌天歌挥挥手：“你们自去问柳师兄吧，后会有期。”

说罢，再度收敛气息，与秦羲倏忽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冰眉头越皱越紧，忽然问道：“王师妹，你看……那是不是秦师兄？”

“秦师兄？”王倩一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人的模样，亦是吃了一惊，“是那位秦师兄？！”

“八成是了。”沈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原来叶师弟……竟是女子之身，又与秦师兄一同成了玄清门弟子，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两人相对无言，心中都是默默思量。陌天歌的出现，让她们想起了许多当年的旧事，这些旧事，有些很欢乐，有些很悲凉。

其他四位修士一直目瞪口呆地看着事情的发生，此时终于有一人忍不住问道：“两位师姐，为何你们要唤那位前辈……叶师弟？”

王倩一苦笑一声，道：“六十多年前，她本是我云雾派弟子，想来那时是女扮男装吧。”

“什么？”四人大惊，“六十多年前……师姐还未筑基吧？”

“不错。”王倩一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当年……叶师弟比我们修为还低，只是一个炼气弟子，原以为她遭了不测，没想到……”

世事无常，她心中不由想到这四个字。当年叶师弟，秦师兄，江师兄三人一同失踪，叶师弟又被脉主说是叛徒，她和沈冰都不相信，可寻不到陌天歌，她们也无可奈何，后来渐渐就忘了此事。真没想到，六十多年后，她们居然又重新见到了叶师弟，才发现她竟是女子之身，而且……还结了丹。

却听沈冰怔怔说道：“那秦师兄……好像也结了丹，他们……竟是如此天资么？”

第二卷、仙道渺茫280、万仞峰

280、万仞峰

见过王倩一与沈冰。陌天歌心情有些沉重。

她们两人，让她第一次见识到身为女修的悲惨命运，一个失了父亲，却还要嫁给仇人，一个没有自由，做了玩偶。

她们是修士，可也是女人，没有足够的力量，就连身体也保不住。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万幸的是，她们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虽然没有足够的丹药，仍然挣扎在修仙路上，至少有了自由。

想了一会儿，忽然听秦羲问道：“你同情她们？”

陌天歌怔了怔，答道：“这是自然，她们……她们很惨……”

“哪里很惨？”

“对于女子来说，连……自己都保不住，当然很惨。”

秦羲就没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收敛气息，避过了其他修士。一路有惊无险，到达一处高峰之下。

陌天歌仰头：“这么高……就算飞，也很难飞上去吧？”

天魔山是天极名符其实的第一高山，这座山峰，直入云霄，根本看不到峰顶。

秦羲道：“这上面有地方可以落脚，飞上去没有问题，只是……”他望着半空中灵气与魔交缠而形成的闪电，“这上面，禁制繁多，一不小心，就可能灰飞烟灭。”

陌天歌吃了一惊，灰飞烟灭，也就是说，连救都没法救。

“别多想了。”秦羲平静地道，“上到峰顶，可能需要两天的时间，这上面还有许多禁制要破解，麻烦得很，我们尽快上去吧。”

“……嗯。”

两人各施手段，护住周身。

陌天歌施展了混元一气诀，又取了白丝帕，幻化作雾气一般的屏障。秦羲则是同样施展了护体真诀，又让三阳真火剑幻化成护身剑阵，围绕在两人周围。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道：“秦师兄，你……靠近我一些。我灵气不够，这件护身法宝够不着。”

秦羲怔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称呼，还是因为她说的话。到最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这座高峰，名叫万仞峰，虽然未必真有万仞，却也相差不远了。此间灵气与魔气动荡不安，相互交错，两人不敢飞快，只能一点一点前进。为了保持一样的距离，陌天歌没有用自己的飞行法宝，而是上了秦羲的飞云。

半天之后，两人在山壁上歇了一会儿，继续前进。这会儿他们已经靠近了上空灵气和魔气交缠的地方，他们周身有护体灵气，再是防御符，然后是陌天歌的白丝帕化成的灵气层，最外面则是秦羲的剑阵。

四层防御，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穿越灵气与魔气的时候，陌天歌听到外面的剑阵“嗡嗡”自呜。万幸的是，三阳真火剑并非普通法宝，不管是灵气还是魔气，都挡了下来。只是每挡一次，剑阵便会放出红光，秦羲就要停一停，与之抵抗。

两人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往上蹭，越到上面就越艰难。

到后面，已经不是秦羲一个人的事了，他的剑阵虽然能拦下大部分的攻击，却不能完全化解，陌天歌便驭使着白丝帕帮忙。

秦羲早就已经说过，在这里，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只要灵气与魔气突破了两人的防御层，没得相救，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这里。”灵气再一次即将耗尽之后，秦羲指了指山壁间微小的一条缝隙，里面是一个极小的山洞。为了抵挡禁制和罡风，以及灵气和魔气交缠而成的闪电，他们要保持足够的灵气，现在灵气已经快耗尽，必须找个地方调息恢复。

两人艰难地挤进这个矮小的山洞，松了口气。

这个山洞的缝隙很小，只能侧着身通过，有山壁挡着，不会有罡风和大的禁制，只有微弱的灵气和魔气。

只是……实在是太小了，只够两人并排坐着。紧贴在一起，几乎动不了。

陌天歌觉得很难受，她不习惯与别人如此靠近。

刚要往旁边靠一靠，却听秦羲道：“别动，赶快打坐，恢复灵气。”

“……”陌天歌知道他说得对，只得忍下，盘膝坐好，慢慢调匀呼吸，入定。

过了一会儿，她的灵气终于恢复，睁开双眼。

外面一大团魔气飘过来，正好堵住了缝隙的入口。

秦羲早已调息完毕，正在等她，此时怔了怔，道：“等会儿，这魔气太多了。”

“嗯。”天魔山的魔气，是十分暴烈的，让它们察觉到修仙者的气息，就会涌上前将他们吞噬。这些魔气，大多是太古上古时留下来的，哪里是如何的修仙者可以抵抗的？小股的魔气，还能消灭。像这么一大团，除了躲避别无方法。

这股魔气挡住了缝隙漏进来的光，也挡住了外面的声音。黑暗，寂静，相拥而来。偏偏修士的目力不比凡人，哪怕没有一丝光亮，他们也大概能分清眼前的事物。但没有光亮，眼前的一切又是朦胧的，这种朦胧，让陌天歌坐立不宁。

耳旁传来轻浅的呼吸，听了一会儿。似乎又听到了心跳声，一开始是平缓的，慢慢变成了急促。她按住胸口，发现是自己的。

奇怪。她偏了偏头，暗暗在想，她刚刚打坐完毕，不应该心跳得这么快啊！

这种沉闷，似乎也影响了秦羲。他动了动，手臂摩擦过她的衣袖。

似有若无的接触，让陌天歌越发不敢动弹。似乎……太近了，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这种尴尬的沉默没有维持太久，忽然听到秦羲开口：“那一年……我跟你父亲也是从这里飞上去的。”

陌天歌怔了怔，转过头。

黑暗中，秦羲的双眸熠熠生辉，轻声说：“那个时候，有一个大禁制崩塌了，留在天魔山中的人，死伤大半，我与你父亲恰巧就在这里，避过了灾难。”

“这里……”陌天歌喃喃重复，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的山壁。爹……也曾坐在这里，摸着这些石块么？

“我们躲了足足七天，禁制才终于稳定下来，可是……我们顺着原路出去，却发现出不去了。”

陌天歌忽然想到，天魔山的禁制，只存在一个月左右，若是禁制又出现了，那就出不去了。而留在这里，不知道何时禁制才会再次消失，其中风云变幻，一般人是等不到天魔山再度开启的。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秘密就在上面。”秦羲说，“有一个地方，他们叫做众仙墟，传说是太古之时，众仙陨落安葬的地方。通往众仙墟的路途千难万险。历代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那条路上。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有一条捷径：这座万仞峰上去，就是众仙墟的后面。”

陌天歌一怔，道：“众仙墟里有路通到外面？”

秦羲摇头：“这么说也不准确，那里的地形很复杂，谁也不知道众仙墟究竟指的是哪块地方。我们被困在天魔山后，寻了很多地方，最后发现，这上面有一个地方的禁制可以打破。”

听了这番话，陌天歌想了想，更迷惑了：“若是可以出去，岂不是也可以再进？那不是不用等外面禁制消失了？”

秦羲笑了笑，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当时我们遇到了许多危险，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都是身上带伤，你父亲的伤尤其重，几乎是活不成了，等到我们的丹药渐渐吃完，他的伤也没有起色……”顿了顿，他继续说，“我的伤较轻，总算是没有大碍，可就算发现那个地方的禁制比较薄弱，可以打破了出去，我们也没有足够的修为，按我的推算，最起码要有元婴的修为才可以。而且，天魔山的禁制极其特殊，若不是因为内力减弱，哪怕被打破，禁制也会自己修复，我也曾这么想，可出去之后，发现里面的禁制看起来弱一些，若是外面，却要强得多。”

“那……后来怎么办？”

“我修炼的功法，名叫三元转轮功，三元者，太阳、太阴、中和三元之气。转轮的意思，却是一种秘术。”秦羲慢慢地说，“若能吸取足够的灵气，我便能暂时突破境界，达到元婴期的修为。但是这种元婴期只是一种假象，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后果更是严重，会令我瞬间倒退到炼气期。”

“……”原来如此，陌天歌豁然开朗。难怪父亲可以帮助他离开天魔山，难怪他会功力大失，变成一个炼气期弟子。在云雾派的时候，恐怕他真的是跌到了炼气期吧？

秦羲继续说：“你父亲得知此事，想了两天，跟我说，他的伤反正是好不了了，既如此，他愿以一身功力助我脱困，但我必须答允他，替他照顾后人。我应下了，并且以心魔起誓。”黑暗中，他的目光扫了过来，轻声道，“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在乎，不过一件小事罢了。可是……我却没料到，会是你……”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会是她……什么？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暗与寂静，让她几乎脱口问了出去，可下一刻，那团魔气渐渐散开了，光亮重新投射进来。

他转头，声音恢复了冷淡：“好了，我们继续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281、巨头鹰

281、巨头鹰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缝隙出去。重新踩上飞云，施展数重防御手段，慢慢向上飞去。

却在此时，忽地听到一声鹰啸。

两人一扭头，都是一惊。

只见不远处，汹涌的灵气与魔气之间，掠过一道迅捷的身影，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巨头角鹰。

“六阶妖兽！”秦羲眉头一皱，三阳真火剑组成的剑阵亮了亮，飞云往下降去。

“那边，不止一只！”陌天歌指着另一方向的高空，同样飞翔着三只巨头鹰，同样也是六阶。

一只六阶妖兽倒也罢了，总共四只……六阶相当于结丹中期的妖兽，而且是在半空中，周围有游离的禁制与罡风，还有灵气与魔气汹涌的闪电！

陌天歌只觉得满头冷汗。

秦羲还很冷静，飞云继续往下降去。

那单只的巨头鹰又是一声鹰啸，他们立刻感觉到四只巨头鹰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们的身上，几只鹰之间互相叫了几声。然后振翅向他们飞来。

它们来意不善！意识到这点，陌天歌已取出了数件法宝，连同靖和道君赐予的法宝灵符也一并取了出来。半空之中，这些生活在此处的巨头鹰占据绝对的优势，哪怕他们修为更高，手段更多，只要不一小心，就会从这里跌下去。他们已经飞了将近一天，若是从这里跌下去，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瞬间，这些巨头鹰已经飞到，它们迅如闪电，空中飞翔的速度实在惊人。

秦羲仍然驭使着飞云不停地往下降去，眼见这些巨头角鹰扑到，右手聚起灵光，三阳真火剑的真体出现在他的手中，只来得及一抬，剑气已与鹰爪撞了一撞。

这力量……陌天歌脸色白了白，天魔山中的妖兽果然是异化过的，如此强大的力量，在天魔山外，哪是六阶妖兽具有的？

来不及多想，另一只巨头鹰又撞了过来，陌天歌取出土属性的方印，正要施展，却被秦羲拦住了：“这里不方便施展法宝，动静太大就会引起禁制崩塌。”

陌天歌一怔：“这……”

秦羲再度将一次巨头鹰击退。此时飞云已降到刚才他们躲藏的地方，他将陌天歌一推：“进去！”

“我……”陌天歌没立刻听话，她看了看外面，四只巨头鹰连接不断地撞上来，秦羲顾忌着这些禁制，没有攻击，而只是用三阳真火剑的剑气组成的剑阵抵挡。可这些巨头鹰的力量太大了，又聪明地分批撞上来，他完全处于被动的抵挡之中。

“我可以帮忙！”

“别废话！”秦羲看也没看她，目光在几只巨头鹰之间来回，“快进去！”

“你……有办法吗？”

这下他连答都不答了，直接将她一推，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道缝隙。

他这般行事，她是想不进去也不行了，没奈何，只能侧着身小心爬进去，正要把他也拉进来，他却收回了自己的手。

“师兄！”陌天歌有些着急，“你不进来？”

秦羲没答话，双手捏起剑诀，剑阵顿时大放光芒。四只巨头鹰的虎视眈眈之下。他哪有时间进去？

陌天歌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能用神识关注着。四只巨头鹰又是纷纷呼啸，仍是一只一只，连接向他撞去。

他动也不动，生生承受着那些巨头鹰的灵气撞击，一直等到剑阵聚焦了足够的灵气，才一挥手，一道红色的剑气追着一只巨头鹰而去。

各个击破，只能是如此。

仗着迅捷的身法，这鹰振翅欲避。

秦羲的剑光确实没有达到这鹰的速度，然而，这巨头鹰以为自己能轻松避开的时候，却见剑光顺着它的方向转了一个弯，又追着它而去。

巨头鹰尖声长啸，只听一声尖锐的呼啸之声，剑光击打在它的巨头之上。血光四溅，羽毛纷飞，一只巨头鹰从峭壁一头栽下。

陌天歌正要舒一口气，可神识立刻感觉到另外三只巨头鹰竟一起冲了过去。

“小心！”她出声示警，可秦羲刚刚耗损了许多灵气，一时反应不及，陌天歌几乎出于本能，发动炼神诀，抽了过去。

“唔……”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样，她只觉得神识断裂地一痛，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几乎瞬间陷入昏茫！

神识……被割裂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什么事。

“安分点，别动！”秦羲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可就在这个时候，被她阻了一阻的三只巨头鹰再度袭到，六翼同时扇动，扑了过来。

秦羲仓促地一抬手，三阳真火剑挡住了正面的攻击，却没挡住身后的，刚才数次攻击之下，已经摇摇欲坠的防御罩一触即裂，鹰翅一下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背后，鹰爪刺了进去，带出一串血花。

他的身形晃了晃，背部立刻涌出鲜血。

秦羲咬了咬牙，没有去管，从腰间摸出一张防御符箓，拍在身上，重新形成防御罩。

陌天歌只看到他受了伤，看不到外面的情形，来不及多想，白丝帕一展，将他全身缠绕住。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拒绝她的帮忙。他是亲眼见识过这件防御法宝的威力的，不说挡住全部的攻击，至少可以替他减轻不少压力。

只是。他仍然吩咐了一句：“要是灵气耗损过多，就把它收回去！”

陌天歌怔了怔，低低应了声，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她在这里，做不了太多的事，惟有这件事，是她能够做到的。

有了白丝帕护身，秦羲终于轻松了一些。但是，背后的伤一时顾不上，一直流着血。此处游离禁制极多，灵气与魔气交缠。生怕引起禁制崩塌，他根本不敢使用其他法宝，只能用剑阵撑着，以精妙控制的剑气与双头鹰纠缠。

这样撑不了太久。他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且不说禁制和罡风，若是像刚才一样，飘过来一片魔气，就够他受的了！

转头看了看洞内的陌天歌，那边三只巨头鹰因同伴之死更加愤慨，又追了过来。秦羲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手一甩，三阳真火剑重新化作红光，围绕在他的周围，他合掌闭目，竟是完全无视了三只巨头鹰的攻击。

这三只巨头鹰，因为眼见同伴之死，对他充满了仇恨，攻击越发疯狂。

三道灵气重重地打在防御罩上，陌天歌只觉得经脉一麻。哪怕白丝帕防御惊人，可这般强大的攻击，用以防御消耗的灵气也很可怕。她立刻吞下许多高阶补灵丹。

没有停顿多久，三只巨头鹰再次撞过来。这一次，陌天歌再也控制不住白丝帕，雾气一收，重新化作白丝帕，已是维持不住防御的形状。

第三次，秦羲生生承受了三只巨头鹰的攻击。

他刚才就有伤在身，经过这么多次灵气撞击，身上的防御剑阵已出现缺口，连护体灵光也摇摇欲碎，此时三只巨头鹰一撞之下，几乎栽下去。陌天歌焦急不已，顾不得别的，炼神诀再次出手。

这些巨头鹰，大约是生长在这特殊的环境之中，不怕罡风，不怕禁制。也不怕魔气，神识异化，刚才她炼神诀出手，虽然也伤了一只，自己却反被重伤。

可她看得出来，秦羲正在施展某种法术，自己必须要替他挡一挡，不然的话，他恐怕还没施展出来，就会被重伤！

三只巨头鹰又撞了上来，最外面的剑阵嗡鸣一声，弹开了部分攻击，却纷纷破裂。

然后，结结实实撞在她的神识上。

一瞬间，陌天歌再次尝到神识被生生撕裂的痛，这种痛，比任何肉体的痛都要剧烈，仿佛脑袋被狠狠地敲了一下，下一刻就会脑浆迸裂。

但，这一次攻击到底是挡住了。

可她知道，下一次自己是根本顾不上了。且不说她如今刚刚晋阶结丹期，法宝、手段都还不够，哪怕有法宝，她也不敢用，因为他说过，在这里用法宝动静太大的话，可能会引起禁制崩塌。

脑中昏茫的感觉慢慢消去，她睁开眼，却看到外面光芒大亮。

秦羲的身上，缠绕着白得刺目的光，只见一颗白色的珠子在他丹田处闪现。虽然不曾见过，可陌天歌知道，这必定就是那颗阳灵珠！

阳属性的灵气汹涌而来，引得她体内的阴灵气蠢蠢欲动。

在阳灵珠的光芒之下，那三只巨头鹰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飞在半空中滑翔，一时不敢靠近。妖兽的直觉让它们知道，这必定是危险的东西。所以，其中一只呼啸了一声，三只巨头鹰再度扇动着翅膀包裹着灵气，一起向秦羲撞去。

妖兽的攻击就是这么简单，它们有天生尖利的爪牙，有武器一般的身体，这么简单的攻击，已经足够叫修士们头疼。

灵气汇集，白光轻轻挡住了三只巨头鹰的攻击，仿佛完全不着力。

而后，这些白光漫延开来，将三只巨头鹰全部包裹进去，这些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浓稠的阳灵气中，扑扇着翅膀，想要飞开。可这些阳灵气却牢牢裹住了它们，它们动弹不得，渐渐地，连翅膀也扇不动了。

红色的剑光再度大亮，剑阵重新组了起来，在巨头鹰惊慌的叫声里，慢慢向它们刺去。

“噗噗”数声，它们被剑气洞穿，从峭壁上坠了下去。

“师兄！”陌天歌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几乎也要跟着坠下去的秦羲，艰难地扯进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282、疗伤

282、疗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羲从昏迷中醒来。

狭窄的空间，昏暗的光线。洞口外又是一大团魔气，万幸的是，有一层防御罩将这些魔气挡在了外面。

身上有些重，低头一看，却是陌天歌动也不动地坐在旁边，头歪过来，靠在他身上，两人双掌交缠在一起，让他觉得冰凉而柔软。

背部火辣辣地疼，是巨头鹰撕扯后的伤口。却又觉得软软的，伸手去摸了摸，原来是她垫了一件氅衣。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觉得伤很重呢？

“天歌！”他轻声唤，推了推。

陌天歌没动。

他有不好的预感，伸手摸到她的脉门，随后呆了呆。

她的经脉……空荡荡的。

他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立刻运起体内的灵气——果然，他的丹田和经脉完好无损，灵气也很丰沛，仅有的区别是，有许多的阴灵气。盘踞在他的丹田深处，与中和之气混合在一起。

呆了一会儿，秦羲回过神来。

几乎每一次，使用阳灵珠后，他的身体都会无限虚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恢复，所以他很少会使用阳灵珠，因为没有万全的准备，使用之后，性命就难保了。可这一次，因为她的原因，他竟连内伤都没有。

她如今已是结丹期，哪怕结丹初期与结丹圆满灵气相差甚多，她全身的灵气也足够他疗伤了，所以，他的丹田和经脉才会在短时间内就恢复了常态。

…………

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恢复过来。

这个洞很小，并排坐着，几乎无法动弹，为了给他疗伤，她几乎缩成一团。可就算她个子不高，身材细瘦，这样的姿势也很艰难。

他想了想，把她放平，自己侧过身，试图给她疗伤。背后的伤只要一扯动就会很疼，他忍了忍。

但是这个动作还是不能做完。他虽然并不壮硕，个子却高得多，别说坐起来，连转个身都难。弄了半天，最后只能向前倾，勉强悬在她身上，正要给她输灵气，却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好像要占她便宜似的。

发现这一点，他脸上有些发烧，便做不下去了，想来想去，只能坐回去，揽过她，让她背对自己，右掌贴上她的灵台穴，将灵气慢慢输进去。

大量输入灵气最好的穴位，是胸前的膻中穴和背后的灵台穴，前一个不方便，他只能选择后一个。

她此时体内经脉几乎是空的，只有丹田里有少量的灵气，在慢慢地回转。他纯粹的阳灵气输入的一瞬间。似乎立刻激发起了她自身灵气的循环，只是一瞬，他的灵气几乎控制不住地往她体内灌去。

但这种控制不住，又是极顺畅的，在他的阳灵气输入她体内的时候，她的经脉中几乎立刻汇集起阴灵气，阴阳五行，循环往复，生生不止。

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只是眉头仍然紧蹙着。他知道，她伤到了神识，这一点，他无能为力。神识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听说能疗伤的，只能自己在识海中慢慢温养。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停止输入灵气，仍旧并排坐好。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好，伸手到乾坤袋里，摸出一件衣物，放到她身后垫着。周围的石块很硬，这样应该能舒服一点。

背后疼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自己失血有些多了，可这里太狭窄，这么点空间，他连衣衫都不好脱，何况处理伤口，想想只能作罢。反正。对于修士来说，只是一点小伤，死不了的。

可失血过多，又经历过一场惊险的战斗，刚才还失去了许多灵气，他的脑子不由地迷糊起来，很快又昏睡过去。

…………

陌天歌睁开眼，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几乎让她想伸个懒腰。可这个动作还没做出来，她的头就撞上了什么。

她痛叫一声，正要去捂撞疼的脑袋，就听到一个很温柔的声音：“怎么了？”然后是一双手环绕过来，抬起她的头，看了看，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到底有没有做修士的自觉？迷迷糊糊的。”

没睡醒当然迷糊了……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因为，她觉得目前的情况很诡异。

其实她迷糊的情况还真不多，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很清醒很冷静的，为什么总是偶尔迷糊的时候被他看到？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摇摇头，甩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眼珠转了转。陌天歌想起之前的事了。他们在峭壁上遭到巨头鹰的袭击，受了伤，所以窝在这个地方疗伤。可是……可是他现在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守静……师兄？”她小声试探。

“干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快，可脸上却没有不快的样子。

然后他问：“你的伤怎么样？灵气恢复了没有？”

灵气？她立刻运气，却是一呆。

秦羲看她的模样，有点紧张：“出什么问题了？”

陌天歌摇了摇头，还是有些呆呆的：“没。”不但没出问题，而且……是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原本她体内只有少量的阳灵气，如今却几乎在金丹周围形成了一个循环！她再傻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把灵气渡给他疗伤，他伤好之后。又渡还给她。这一来一去，不但没有灵气损耗，而且，还触发了他们自身的灵气循环。

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师父会那么热衷撮合他们了。并不是因为爱做红娘，而是……他们的功法和自身的灵气属性，若是双修的话，必是相得益彰。

只是，想通这点，她又觉得非常不痛快。只是因为他们双修对彼此有助益吗？

“丹田经脉没有问题，那你的神识呢？”

听到他的问话，她又感觉到头痛了，撑着脑袋缓了缓，她摇头：“神识……伤得有点重。”

秦羲点头，并不觉得意外，他道：“炼神诀虽是出奇制胜的好功法，可缺点也很要命，以后你要谨慎用之。”

“嗯。”她轻轻应了声。以往使用炼神诀，甚至以弱胜强，可这一次，却因为这些巨头鹰生长环境特殊，反倒让她自己受了重伤。如今她的身体完全没事，神识之伤最起码要温养数年才能恢复。

“对了，师兄，你的伤可好了？”

他点头笑道：“没事了，这还要多谢你……”

“没什么。”

两人都不习惯谢来谢去的客气话，说到这便停了。

陌天歌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想了一会儿，看到衣襟上的血迹，才忽然想起：“对了，师兄你背后的伤……”她伸手过去，想要把他推离岩壁一些，探头去看。

秦羲挣了挣，却不肯动，只笑道：“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陌天歌没理他，仍旧去推，“流了那么多血。你自己又没法处理，放心，我会很轻的。”

“不是……”

话没说完，被陌天歌很坚持地打断了：“师兄！”

看到她眉毛竖起的模样，他便说不出话来了，只能顺着她。

于是陌天歌推着他，让他背对着自己坐着。一看之下，果然伤口血肉模糊，她皱了皱眉头，试着把他背后的衣衫撕开，可玄清门的衣衫本就是灵器或者法器，很难撕开。没法子，她便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这个动作很自然，陌天歌没觉得不对劲，秦羲却僵了僵，感觉到她的手从后面绕过他的腰，在他的腰间摸索，想要解开腰带。

只是，他们的衣衫早就缠成了一团，她怎么解都解不开。

好一会儿，她探过头，想要看看到底怎么了，可下一刻，手却被按住了。

“怎么……”话刚说了一半，她后知后觉地停住了。

这个样子……似乎很不对劲。

他的手按着她的，为了解腰带的关系，她的双臂绕过他的腰，这一按，便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背上。

沉默，呼吸。

狭窄的空间里，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外面呜呜的罡风，穿不透缝隙，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彼此。

陌天歌觉得自己的手很烫，按着他腰间的地方很烫，被他覆着的手背也很烫。她觉得这样不对，想要抽回，可他却越握越紧。

“天歌……”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秦羲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水一样的温柔。

她的心狂跳起来，想要等待什么，又觉得一刻都等不了，想要逃开。该回答吗？她这样想着，却连自己的声音也找不到。

秦羲终于动了动，分开她的手，却没放开，然后，衣物摩擦，轻轻转过身来。

这个地方太狭窄了，他能转的地方很有限，所以，转过身之后，他几乎贴在了她身上。

陌天歌觉得呼吸不能，挣扎着往后退了退，想要离远一些。

但下一刻，他依然靠上来，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却绕过了她的腰。

退无可退——

一个冰凉的吻。

发生得如此突然，又那么理所当然。

她睁着双眼，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近在咫尺的脸庞，交缠在一起的呼吸。

还有，唇上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完全陌生的感觉。

她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可眼睛却越睁越大，直听到他无奈的叹息，然后，眼睛就被遮住了。

从双唇到呼吸，都炽热了起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283、发泄

283、发泄

她一定在做梦，说不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虚天境里修炼着睡着了。

可是，修炼会睡着吗？作为一个结丹修士，修炼会睡着吗？！

那就是幻境了，一定是幻境……

自我催眠了许久，可睁开眼，看到的还是岩壁，以及那张脸。

她不是在做梦。

于是她崩溃了，用力地推开身边这个人，不管他撞到岩壁上的声音，反正一个结丹修士，撞一撞也不会死。捡起身边的东西，想要砸他，可是周围光秃秃的，哪有东西？她便伸手进乾坤袋，不管摸到了什么都砸了出来。

“天歌！”

她没停，仍然没头没脑地捡了东西就砸，不砸的话她下一刻就受不了了。

“唔！”耳边传来一声疼痛的低呼，她才停下，喘着气看着怎么推都近在咫尺的人。

看到她停下，秦羲放下遮脸的袖子，无奈地说：“我……撞到伤口了。”

陌天歌冷静了一下。才又想到他背后血肉模糊还没处理过的伤口。她寒着脸色，道：“转过去。”

“……”顿了顿，衣物摩擦，他乖乖地转过身去。

“衣服脱了！”

虽然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脱了疗伤，可秦羲还是忍不住想歪了一下，然后自己把腰带解了，脱掉外袍。

背后，陌天歌很粗鲁地把他的外衣全部扒掉，借着昏暗的天色，看他的伤口。

那巨头鹰的爪子十分锋利，这一抓，背部的伤口极深，刚才又撞到了岩壁，本来已经凝固的血液又渗了出来。

陌天歌伸手进乾坤袋，可翻来翻去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到刚才丢了很多放丹药的瓶子，只得又低头在周围寻找。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一个玉瓶，拔掉瓶塞，把冰凉的药液倒在手心，又带着报复的心理直接拍到他的伤口上。

他没叫出来，但是伤口附近的肌肉被刺激得抖了抖，让她享受到了报复的快感。

这一报复，心情好多了，接下来用药液仔细地清洗了他的伤口，又洒了药粉，施展疗伤小法术。让伤口看起来不那么可怖，最后把他脱下来的衣衫用小飞剑裁了，拿来包扎伤口。

做完这一切，陌天歌又觉得不对了。

狭窄的空间，身边一个半裸的男人，而且不久之前，这个男人还对她做了那样的事！

所以她想了想，说：“衣服穿上！”

他摸了摸鼻子，侧过身无辜地说：“衣服被你撕了。”

“……”陌天歌顿住了，火气忍不住又冒上来，可想到他的伤口，又硬生生把这口气吞下来，低声怒道，“你就这一件衣服吗？”

当然不可能，他们又不是凡人，乾坤袋可以放那么多东西，难道不会放几件衣服？

秦羲动了动，只得从乾坤袋把衣服摸出来，然后说：“可你绑成这样，我不好穿……”

“……”陌天歌怒瞪着他，“给我！”

接过他的衣衫。有些粗鲁地替他穿上，赤luo的肌肤，总是不自觉地擦过，一开始她心里充满了一股无名火，满心愤怒，到最后却变成了尴尬。

活了八十多岁，如今的年纪，放在凡人之中，就是个老太太，可她却是个埋头苦修的修士，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回想过去的八十多年，只有小的时候，时常见到那些男孩子在村边河里游泳，可那些，却都是一些孩子……

幸好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很快把他的衣衫穿好，最后系上腰带。

“好了！”她说，就要退开。

但是下一刻，腰被人一揽，立刻跪不住往前一跌，正好被他抱个满怀。

她挣扎着爬起来，他的手臂却收紧了，让她的挣扎完全无处着力。他比她高了足有一个头，这样一抱，她就连头都挣扎不出来，整个淹没在他的怀抱里。本来已经褪去的怒气又张扬了起来，于是，她张嘴狠狠咬住了他的胸膛。

这样的啃咬，只是唤来他一声闷哼，于是她咬不下去了。松开嘴，本来以为不会再有的眼泪一点一点掉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想干什么？一时对她那么冷淡，一时又这样！总是好得让她忍不住误会，言辞却又让人结冰。一会儿是秦羲，一会儿又是秦守静……她认清楚了他是秦守静，把那份对秦羲的感情埋在内心深处，可身为秦守静的他又……

“秦守静，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把眼泪一点点抹掉，让自己冷静地发问，“你不是说不贪图我什么吗？现在又算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手却始终没放，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我倒想问你，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扣住她的腰往上托，抬起她的头，不容许她逃避一分，“我是秦羲，还是秦守静，意义哪里不一样？”

“……”

“怎么不说？”他逼问，“我为你结束闭关，为你外出寻药，最后几乎丢了半条命，为什么你却给我那样一句话？”

“……”

“不回答？”他的唇贴上去。张嘴咬住她的，一点一点，似吻似咬，然后在她的齿缝间喝问，“我想怎么样？你怎么不问，你想要我怎么样？”

“我……”这一次却是他不让她回答，腰身被他紧紧扣住，不是刚才那一点点摩挲的吻，而近乎于啃咬和吞噬。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那么暴力的人，可这一刻。他内心充满了将她毁灭的欲望。不想让她逃，不想让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不想看她遥远的眼神，将她困在身边，让她不能动弹，再也无法用那样似乎无心却冷漠的眼神伤害他。

门派的衣袍论理是撕不掉的，可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几乎整片被撕裂了。狭窄的空间，连挣扎都做不到，何况他那么用力地扣着她的腰，缠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的手从衣摆下面探进去，一路滑过，最后握住滑腻的肌肤，带来让人不安的疼痛。可偏偏说不出话来，他的吻从未停止。

呼吸凌乱，狭小的空间，带来逼仄的压抑，突如其来的激情，像火一样燃烧起来，又像水一样将他们淹没。

陌天歌挣扎着从这样的水里浮上来，尽管这种感觉让人沉溺，可她却本能地觉得应该停止，所以，终于挣开的手狠狠挥了出去，“啪”一声打在他的脸上。

安静，沉默。

“放开我。”她压抑着声音说。

秦羲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开了：“对不起。”

他的道歉却让陌天歌压抑不住了，她猛然抓住他的衣领，死死地勒住他：“对不起什么？你觉得你有什么要道歉的？”

“我为我的行为道歉。”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冷静，接下来却道，“可我说的，没有虚言，我无须为此道歉。”

“……”

他继续说：“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平时像个男人一样不肯认输，却在感情面前胆小退缩，还总是做着伤人的事。说着伤人的话！”

“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一会儿这样说，一会儿那样做！”被他的话引燃了怒火，陌天歌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你说你是为了我？可三十多年，你避而不见，从来没有想过向我坦白你的身份，哪怕我知道了，你也没有任何解释！对，我早知道你是秦守静，我也不在乎什么欺骗，可你一句话都没有，是不是觉得理所当然？是不是觉得一点也不需要解释？”

“我……”

“不许你说！”她喝了一声，把他往后一推，继续抓着他的衣领，“当年，你明知道，我对秦师兄情愫暗生，你保持距离，我不是傻蛋，所以我也不妄想。我也是修士，我也要走成仙大道，什么感情，我可以控制，可以忍，可是，可是……你总是变来变去，好的时候对我好得不得了，过一会儿，就避而不见。妖兽之乱你去救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感动？我想你是不是对我有一点点感情？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可是一出来，你就用那样的态度对我。对，我知道，我修为差你太多，我对你而言只是个小修士，看都不值得你看一眼，可如果你看不起我，为什么又要那么体贴那么温柔！”

她低下头，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嘴角，只能这样不让他看到：“我猜到你就是秦守静，我知道自己多疑，可我也知道你若有什么坏心完全不必那样对我。所以我告诉自己，也许你有你的理由，既然你不说，我就还当你是秦师兄，还像以前一样对你。可结果呢？妖兽之乱结束，我捡了条命回来，好不容易再见到你，你却当没看到我！你瞧不起我！”

“我没有瞧不起你，我从来都没有说过……”

“可你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她用更大的声音喝止了他，“看着我向你走过去，你却看也不看，转过身就走掉了！对，我修为很差，我成为你的师妹让你很丢脸吗？可一开始是你让师父收我为徒的！”

“不是……”

“别否认！”她大声说，甚至有些歇斯底里，“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你不是秦师兄，你是秦守静，一个对我有恩，却隔我万水千山，高高在上的‘前辈’！”

“你……”

“你说我伤人？秦守静，守静真人，守静师兄，你凭什么认为你不喜欢的时候可以调头就走，你付出了你想要了就可以回过头一眼看到我？我倒想问问你把我当什么？一时冷漠无情，一时温情脉脉！那个时候你转身就走，三十五年避而不见，你让我怎么想？我不想再自作多情！”

第二卷、仙道渺茫284、听我说

284、听我说

只是一个转身，却原来对她的伤害这么大。

他没有想过。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秦羲就是秦守静，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试图让自己去接受，可他却用冷漠的态度拒绝了她的接近，所以，她认定，秦守静不是秦羲。

可这个推论，完全是错的！

那个时候他是为什么？因为对她怀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却被那两位化神修士伤到了自尊，他拒绝她的接近，是因为那一点被伤到的无聊的自尊，也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的感情还没有那么多。

“那是因为……”

这一次，她给了他时间，但他却一直说不出来。

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就算这是事实，可如果他把这句话说出口，那就当真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他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更不是个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的人。他拙于言辞，说出口的话，从来都是真的。欺骗这种事情。他只做过一次，而就这么一次，现在已为之付出了代价。

漫长的时间里，秦羲一直没有回答，于是，她的神情渐渐变成了冷笑：“说不出来吗？”

他转开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的目光。

直到她觉得失望透顶：“你总是这样，给我错觉，然后退开，让我一个人在漩涡里挣扎，等我爬上来却又要把我拉下去……我结丹了，看淡了，如果你不理我，大概感情就会慢慢地死了，可为什么你还要来撩拨我？秦守静，你不过是知道我爱你！”

等到喊出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有这么委屈。

这一生，她失去的东西太多，所以，她并不怕失去。可是，她讨厌这种得不到又放不掉的感觉！

结丹的时候，她冷静地处理了这份感情，假如不是这段时间他似有若无的撩拨，也许再过上那么些年，就真的没有了。

可他却没放过她。这一路，似有情似无情。一时对她太好，一时又冷冰冰的——他没有像景行止那样明摆着勾搭她，假如是那样，也许她仅剩的那么点感情也会消失无踪，他只是站在似远似近的距离里，让她靠不近，离不开，舍不得。

“说不出来吗？”积压了几十年的情绪发泄出来，却没有任何回应，陌天歌冷静了，在他快要说话的时候，制止了他。她抬高头，带着一点点高傲，望着他：“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结丹我过来了，元婴我也会继续走下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什么理由，也请你以后保持距离！”

“不是……”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停止？尤其她说了那句话！“天歌……”

无法退得更远，所以陌天歌只能转过身背对他，看不到他的样子，也许就不会心软了。

可他的双臂从背后绕了过来。狭小的缝隙，她根本无法挣开。

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带着难以克制的激动：“你让我怎么保持距离，你……你说你爱我……”

“那又怎样？”她冷笑，“你不是早知道？”

“我不知道！”他强硬地扳过她的身躯，“我知道你对曾经的‘秦师兄’有好感，可我不知道你的感情有多少，我以为，我以为……”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能结丹，必然已经不再……至少没有那么多……”

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话，他又严肃起来，认真地问：“为什么你可以结丹？”

陌天歌一怔，大怒：“什么叫做为什么我能结丹？难道我结不了丹你才高兴吗？”

“当然不是！”秦羲急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可是……我没法结婴啊！我想了很多方法，丹药，心境修为，甚至……甚至让师父用秘法进入我的识海，可总是攻败垂成，没道理你可以……”

“你结不了婴关我什么事？！”她更怒了，“放开！”

“不放，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放我就是傻瓜！师父知道肯定会揍死我！”

“你……”

“你等等！”他稍微冷静了下，“你让我想想要怎么说。”

想来想去，眼前的情景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想到最后，秦羲放弃了：“算了，我从头开始说，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凭什么我……”

下面的话被他堵住了。陌天歌愤怒地张嘴就咬，可秦羲没给她机会，扣住了她的下颌，咬着她的舌头不让她说。

过了好一会儿，才结束了这次纠缠。呼吸不稳，她好不容易喘过气：“你……”

他在她的齿缝间制止了她：“都说了，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如果你要说，那我们就谁都不用说。”

“……”陌天歌觉得事情不大对，怎么好像被他牵着鼻子走？可如果不听他的，好像也不行……

看到她的困惑的神情，秦羲忍不住笑，理了理她已经散乱的长发，轻声说：“听我说，好吗？”

她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默认了。似乎……不默认也不行。

“我……承认，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情，我只是觉得，单纯地做秦羲，和你相处的感觉很好。假如那个时候，我做回秦守静，你一定会远离我的。而且，你那么多疑，如果是秦守静去救你，你还会那样亲近我吗？”

陌天歌没有回答，但从她的神色里，他得到了答案。

秦羲便笑：“你似乎……总是害怕超过自己的力量，也许是因为那样，会让你感觉到不安全。我能够明白，守着那样的秘密，你必须要处处小心，可这样的戒心。会让你拒绝所有自己不能掌握的力量。如果我是秦守静，那你一定不会对我赋予信任，哪怕那时候我救了你，带你回玄清门，你也很难对玄清门产生归属感，是不是？”

“……”陌天歌很想反驳，可他说的，好像又没错。最初让她信任的是秦师兄，所以她到了玄清门，才会慢慢去接受这样的生活，然后发现，信任周围的人并不是那么难。哪怕后来，她对秦师兄失望了，可是洛封雪、叶景文、玄因师叔、师父……这些人让她感觉到，信任并不是那么可怕。

秦师兄并不是全部的原因，却是最初的原因。

“当然，是我自己也喜欢这样的感觉，我觉得，在你面前，做一个同境界的小修士要轻松得多，可以无所顾忌地说一些话，做一些事……”

那个阶段，她确实感觉到，他是真诚而坦率的，没有遮掩，坦坦白白，干干净净，可是……

“然后是妖兽之乱。”秦羲说，“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时候我心情不好，并不是针对你。”

不是针对她还是那副死人脸？陌天歌忿忿然：“你……”

“诶！我说过了，现在你不许说。”

陌天歌更忿然地闭上了嘴。

“也许你不知道发生了一些事。”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打算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你有没有发现。我从两位化神前辈的虚天境中出来，是受了重伤的？”

陌天歌想了想，点点头。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个时候她用眼睛都看得出来。

秦羲笑，有些自嘲：“其实那是因为，在虚天境中，那位元宝前辈说我身怀阳灵珠，适合修他的功法，于是折腾我一番……”

面对陌天歌疑问的目光，他只好原原本本地道：“他给我吃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又用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方法，几乎把我折腾掉了半条命，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身受重伤。他说，这是为了改造我的身体，让我无限靠近纯阳体质，这样……这样就可以……做你的炉鼎……”

说到最后，他几乎没了声音。

陌天歌瞪大了眼睛，终于说话：“炉鼎？”

“嗯。”他脸色微红，转开头，“他说，虽然我不是天生的纯阳体质，可本身是金火二灵根，皆是阳属性，又融合了阳灵珠，经过他的改造，只要慢慢修炼他的纯阳诀，就会变得与纯阳体质一般无二……这样的话，做你的炉鼎，才能助你快速修炼……”

陌天歌一直瞪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炉鼎？她一直害怕，因为自己的体质而被迫成为炉鼎，结果他也是……害怕成为她的炉鼎？这这这……这叫什么事？！

秦羲轻咳一声，在她的目光下很不自在：“我承认……那位元宝前辈的话太打击我了，所以，一出来我就急着回去疗伤闭关，早日晋阶元婴，也因此迁怒于你……”

陌天歌无语了好半晌。她原本以为，不管他说出什么理由，她还是会觉得愤怒的，可是，可是这个理由……太可笑了，可笑得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连生气都没力气……

“天歌，”他有些忐忑地说，“我……你是不是在笑我？”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面无表情地点头，“对，我是在笑你。”

“果然……”他叹了口气，自嘲，“我知道这很可笑，可是……我想你也不会明白这对我而言是多大的羞辱。”

“我是不明白。”她说，下一刻抓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不过我知道，你被骗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85、两个蠢货

285、两个蠢货

秦羲愣了愣，反抓她的手：“什么叫做我被骗了？”

陌天歌冷笑：“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当初他们离开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再见我，你说什么炉鼎……怎么可能！”

“……”如果那两个老家伙不准备再回来，那么也就根本不可能为了天歌而抓他当炉鼎……

想明白这点，秦羲完全石化了。

那那那……这么多年，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确定吗？”他怀疑，“他们真的不准备回来？”

“我确定，完全确定！”陌天歌气呼呼地说，“那个时候，我才刚刚筑基，他们这样的化神修士，随便闭闭关都是上千年，谁知道回来时我还是不是活着？只有你这个傻蛋才相信！”

“……”秦羲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如果是这样，他们何必改造我的体质？”

陌天歌继续冷笑：“人家化神修士，闲着无聊逗小修士玩不行吗？还说我多疑，别人就是给你好处，顺便骗骗你！”

“……”好吧，他被成功地骗到了，而且，还被骗了几十年。痛苦了几十年，那两个老家伙要是知道，一定很得意……

化神了几千年，他们是不是都无聊疯了？明明是给他好处，却摆出一付算计他的样子，不要他的感恩，偏要让他厌恶。

他浪费了几十年时间，纠结在这种事情上，到底是在干什么？！

搞清楚这点，两人都沉默了，一个无言以对，一个咬牙切齿。

好久以后，才听秦羲的声音：“天歌。”

“干什么？”她凶巴巴地。

“你……咳咳！”

“你什么你？有话也不会说吗？”

秦羲不说了，而是伸出手，拉过随便丢着的一件氅衣，替她披上，还细心地包了起来。

陌天歌本来还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衣襟整片都被撕裂了，亵衣若隐若现的……立刻拍掉他的手，把自己裹起来，缩成一团。

“……”不晓得这种感觉是不是叫意犹未尽，不过他肯定自己很失望，早知道不提醒她了……

“看什么看！”

“……”他笑着凑近，轻声说，“你脸红了。”

陌天歌一顿。一只手抓着外袍，一只手随便摸了什么东西又去砸他。

“天歌！”就算他是修士，砸不死人，可是……她也太暴力了，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是这样的人？

被砸狠了，秦羲也忍不住了，抓住她的双手一扣，死死地摁在怀里：“不许乱动了，难道你还想砸死我？”

“砸死你倒好了！”陌天歌挣扎，“嫌麻烦你就死给我看看！”

“你……”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我什么？秦守静，你给我放开，你今天做的事已经够过分了！”

“我……”好吧，是有点过分，可是，要不是确定了她的心意，他也不会……

“你放不放？！”挣不开来，她的火气越来越大，用力把他一推。

这一推倒是把他推开了，可他被她推得往岩壁上一撞，顿时闷哼了一声，然后僵住不动了。

她挣了出来。看到他冷汗直冒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露出个惨淡的笑容，想要抬手，却抬不起来，只好皱着眉头说：“背后……”

他背后有伤！想起这个，陌天歌有些后悔，可已经迟了，只好问：“能不能动？”

他摇摇头：“等会儿。”冷汗直冒地等了会儿，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他才挪了挪身子，背过身去。

陌天歌看到他新换上的衣袍背后又是血淋淋的，心颤了颤，再看岩壁，也染了许多的血迹。显然刚才她那一推，直接把他的伤口撞裂了。

“衣服脱了。”过了一会儿，她说。

秦羲听话地去解腰带，可是手抖了半天，也没抬起来，只好看着她无奈地说：“太疼了，手动一动都会很疼。”

“……”顿了一会儿，陌天歌往前挪了挪，低下头替他解腰带。这一次顺利多了，只是更尴尬了。原来那会儿，她只想着治伤，根本没想别的，这会儿，亲都亲了，抱也抱了……

低着头完全不敢看他的脸。直到脱他背部衣衫的时候，不担心被他看到脸，才舒了口气，然后专心地替他再处理伤口。

解开原来绑着的衣带，果然伤口都裂了，仍旧像刚才一样处理了绑好，继续给他换衣衫，这个过程她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等到所有的事情做完了，她才假装无事地收拾洞中被自己丢得到处是的药瓶。

“咳咳！”偏他又不安分，想引起她的注意。

“干什么？还想伤好的话就给我安分点！”

“我没……”他说了两个字，然后讨好地去拉她的手，“刚才还没说完呢！”

“你还想说什么？”

“嗯……”被打断了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说，“总之，那三十五年，只是我想不通，所以……”

“后来，你终于回来了，进了万法自然阵，结果却伤到了识海……我那个时候才意识到，不管那两位化神前辈说什么，我对你的感情。总是存在的。”

“感情？”陌天歌充满怀疑地看着他，“你对我有感情么？”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对你没感情？”秦羲怔了怔，反问。

“我哪里知道你对我有感情？”陌天歌更莫名其妙，“你说过吗？有吗？”

“……”好吧，没有。“可是，我表现得很明显了好不好？”

“明显？哪里？”

“我……我结束闭关，就是因为感应到你出了事，然后为了让你快点醒过来出去寻药……还有带你来天魔山，如果是别人，我才懒得管！”

“……”

“你这是什么表情？”

“说你是蠢货的表情！”陌天歌忍不住了，也不管他的伤口是不是刚包好。拍掉他的手，“对，你做这些事总是让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感情，可是我刚刚这么想，你就冰冷冷地对我，暗示我不要自作多情！”

“我……”秦羲张口结舌，“我没这个意思！”

陌天歌继续冷笑：“我管你有没有，你的表现就是这个意思！”

“……”她还没消气，她在无理取闹。深深吸一口气，他说：“好吧，我现在跟你说，这些都是你误解了，我……我其实每天都在想你，做梦都在想，想疯了，这样你明白了吗？”

“……”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秦羲急了，这辈子他都没说过这种话，以后也不准备再说，“是不是又反悔了？”

“什么叫又？”陌天歌终于出声了。

“难道不是吗？”秦羲有些迷惑地说，“一开始，我确实察觉到你对我产生了别样的感情，但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自己懂得控制，所以就什么也没说。后来我想明白了，出关了，可你冷冰冰地扭头就走。师父跟我说，你需要时间接受，所以我也没去打扰你，只是自己想办法结婴。可是，十几年过去，你也不来找我，紧接着你就结丹了……如果你对我真的还有感情，为什么可以结丹？”

“……”

“你说话啊！”

陌天歌忍着再抽他一掌的抽动，咬着牙说：“我为什么不可以结丹？你不说，我那个时候怎么知道你真是为了我？说不定只是因为我父亲的托付，所以你替我出去寻药……只不过没料到后果那么严重而已。”

秦羲哑口无言。他没说，以为自己的行动足够让她明白。偏偏她害怕误会，不敢自作多情，从来都不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问：“那你呢？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你不要，我也不敢强求，你一心结婴，那我何必执着？”

“我就是为你结不了婴，你还不敢强求？！”秦羲没忍住，忍不住质问。

“我怎么知道！”陌天歌低着头，语气虽然不肯认输，却势弱了，“我……你又没告诉过我……”

“你也没告诉过我！”秦羲说，“还说我是蠢货，没见你聪明到哪去！要不是你死不肯说，我会以为你对我早没感情了吗？说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不但什么都没说，而且也什么都没问！”

陌天歌火气又上来了，偏他身上伤着，只好将火气化作言辞：“为什么都要我说都要我问？你这个人反反复复，乱七八糟，还要我什么都明白？我没那么聪明，能看出来你七拐八弯的脑子里想什么！”

“你不讲道理！”

“你才不讲道理！”

两人互相瞪着，反正就是觉得对方错了。瞪了一会儿，秦羲先势弱了，伸手轻轻拉了拉她衣袖，软了声音：“好吧，你说是就是，那现在你明白了没？”

“哼！”

他讨好地笑，凑上前想要抱她，被一掌拍开，又不屈不挠地去拉她的手臂：“我是蠢货，你陪我蠢货，总之是两个蠢货，这样公平了吧？”

“……”

“哪，不说话当你不生气了。”

“……我才不是蠢货。”

“行，你不是。不过，我们浪费了很多很多时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浪费了好不好？”

“……”

“不说话当你同意了。”

“我没……”

剩下的话被他捂住了，于是他笑得欢快：“你真的同意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86、什么也不懂

286、什么也不懂

被强迫同意之后。陌天歌发现，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一下子生龙活虎了。

这个山洞实在太狭小，躺都躺不下来，于是他取出飞剑，削了一大块岩壁下来，至少让两个人可以起卧。

陌天歌看得目瞪口呆。

秦羲把削下来的石块收进乾坤袋，发现了她的目光：“怎么了？”

“原来这些石块可以削下来？！”

他摸摸鼻子，避开她的目光：“这个……这个材质虽然比较特殊，可我的剑也不是普通的剑……”

“那你为什么昨天不做？！”两个人挤在这么一小块地方，动都动不了，才被他占了很多便宜！

“没必要啊！”秦羲一脸无辜，“只是暂时歇一会儿，用得着开洞府一样么？现在是我们俩都伤了，必须要在这里养几天，所以我才想弄得舒服一点。”

“……”陌天歌忍气吞声，“你发誓你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他义正辞严地说，“你想想，当年我和你爹两个大男人挤在这里，都没浪费这个体力。本来天魔山里的这些石头就不是普通的东西，你看我削下来还准备带出去。这个东西，至少可以炼器！”

“……”她怎么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忽悠着。

“行了，别多想了。”秦羲说，“快把你的东西收起来，这个老喜欢砸人的习惯要改。”或者她压抑太久了？要发泄情绪，甩他两耳光都行，怎么就喜欢砸人？

“……你要求还真多！”

“我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说到一半改口，“你的丹药还真多。”

捡起来的，大部分都是玉瓶，打开闻了闻，都是丹药。只是，他总觉得不对，这些丹药的品质好得过分，以他的炼丹术，竟觉得自己炼不出来。他又想起当初从叶真机手中换下来的给小火吃的那颗丹药了。

刚想了一下，手中的丹药立刻被陌天歌抽走，塞上瓶塞，收进乾坤袋。

她没说，他也不问。不可能两个人之间一点秘密都没有，何况他们还不到那种关系。

沉默地收东西，收东西……

过了一会儿，先打破沉默的是陌天歌。

她突然问：“为什么你今天态度突然变了？你不是说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没有了吗？”

听到这句话，秦羲只是笑。

陌天歌被他笑得越来越好奇，忍不住瞪他：“快说！”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他忍着笑。

只说了半句就停了，陌天歌忍耐不住，扑过去掐他：“别卖关子，说！”

“好好好。我说！”反手把她揽住，他一边笑，一边说，“你……你一定不知道，你会说梦话。”

陌天歌一怔：“梦话？”

“嗯。”

梦话？修士很少睡觉，而且偶尔昏睡的时候身边也不会有人，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想到这，她有些紧张了：“我说了什么？”

秦羲仍是抿着唇笑，低头从她唇上擦过，却道：“这个，我就不说了。”

“快说！”明明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却不告诉她，这种感觉太难受了。难道说了什么……很肉麻的话？

“不说。”他一副坚决不开口的样子。

“说不说？”

“不说就是不说！”

“快说！”

“咳，如果你现在投怀送抱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安静了一下，小小的石洞里又开始飞东西了：“去死！”

折腾了半天，仍然没把他的嘴撬开，东西又都丢光了，而且，他的伤口又裂了。

没办法，停下来给他重新包过伤口。两个人继续蹲着捡东西。

突然，秦羲怔了怔，捡起一块小儿拳头大小的石头。这显然是一块矿石，整体显白色，上面却有着许多天然的裂纹，看起来与普通的石头并无差别。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摊开右手，手心串起火焰，这些火焰将整块矿石包围了起来。

“干什么？”陌天歌被他吓了一跳。

秦羲摇摇头，没说话，只专注地看着手心的矿石。

过了一会儿，这块矿石终于产生了变化，上面的裂纹竟变成了云彩！

陌天歌的脸色变了。

秦羲手心火焰一收，将矿石递给她：“栖云石，你哪里弄到的？”

“栖云石？”陌天歌接过，完全傻了，“这就是栖云石？！”

“对，应该不会认错。”秦羲也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寻了这么久，都没看到，这个哪来的？”

“这是……”陌天歌抓头，这是紫微洞府跟方正道人分赃之后得到的，居然就是一直只闻名未见过的栖云石？！这么一来，她的本命法宝岂不是有望了？栖云石找到了，千年玉髓并不是太难得，只要他们在天魔山找到天香豆，就可以跟别人换到玉髓。

“这是我上次出门游历得到的……”她慢慢地把紫微洞府的事说了，包括紫微散人在她和方正道人识海中下了印记，要求他们两百年内寻到肖子澜的遗骨与他合葬。才帮他们解除的事。

这件事情，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她实力还不够，紫微散人托付的事，目前还做不到。

秦羲听了，面色凝重：“这么说，你脑子里现在有个印记，两百年后会发作？”

陌天歌想了想，道：“已经过去四十九年了，应该是一百五十一年后。”

他点点头，没说话，低头沉思。

陌天歌把玩着手中的栖云石，道：“还有一百五十一年呢，不说结婴，最起码我也能达到结丹后期吧？到时候再去，也有把握一些。”

秦羲却摇头，拉过她的手，道：“脑子里有个印记，终究不是好事，等我们回去，就让师父看看解不解得掉，如果不成，也要想想办法。完成那个什么托付。”

“……我心里有数。”

这话却是明摆着拒绝他的意思。秦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着气对她说道：“天歌，你能不能不把我视为外人？”

“我……没有啊。”如果是外人，这种话她根本不可能讲。

“那为什么……”他顿了顿，试图选择一个合适的说法，“我觉得，你并不是太信任我，总是要自己做主，不愿意听我的。”

陌天歌怔了怔，收回自己的手，转过身去。默默地整理其他丢在石洞里的东西。等到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乾坤袋，她才说：“你……也许你没发现，你太喜欢占据主动了，在你身边，我……几乎不需要自己的思想，只要跟着你就好。”

“……”秦羲有些发怔，这个……他确实一直没有发现。

想了好一会儿，他说：“这有什么不对吗？有些事，你不是那么清楚，而我知道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陌天歌一声轻笑打断了，这声笑绝对不是轻松的那种笑，而是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忧虑。

她点头说：“你说的对，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如果我们只是同伴，我会觉得，你是最好的伙伴，可是，不是只有这一次而已。我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你修为比我高很多，你阅历也比我丰富很多，我还要学着如何应对一些事情，而你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假如这样跟你在一起，我以后还需要成长吗？所有的事情，都有你做主，我呢？我只要跟着你就好，这……是不是就像炉鼎一样？”

他一呆，说道：“你……就算和我在一起，也可以成长，若是遇的事多了，你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是不可以，而不需要。”她静静地说，“你以为我只是不想问出口吗？我是不敢，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敢。就像现在。你说，你说你心中有我，我很欢喜，可是……就算这样，以后又怎么办？若是在一起，并不仅仅……只是感情的问题……”

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许久之后，轻声道：“难道，你要为此离开我吗？”

沉默在洞中漫延，陌天歌低着头，一直不说话。

她的态度让他越来越焦躁不安，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腕，低声喝问：“那你想怎么样？在你说了那些话以后，还要我放手吗？”

陌天歌轻轻摇头：“没有，你让我想想，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办，你让我想清楚……”

虽然没有直接拒绝，可他却失望了。这代表了某一种可能，他最害怕的一种可能。

最可怕的并不是失去，而是得到之后失去。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个故事，那个紫微散人，虽然并非亲身经历，可他明白这位几千年前的前辈，坐化了几千年，仍然徘徊不肯离去的原因。因为得到了，又失去了，一生不见……所以念念不忘，至死不休。

如果刚才，不知道她的心意，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不知道两情相悦的感觉，也许他也会[www.qinkan.net奇书网]慢慢地淡了心思，走上成仙大道。可是，可是……

“不可能的。”他轻声说，“不要做出这种事情。”

“我还没有……”

“可你这么想了！”他忽然高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那你要我怎么样？”陌天歌也提高了声音，“我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就算只是跟在我身边又怎样？难道我无法护你周全吗？为什么一定要都靠自己？我们就这个样子，我可以帮你，你也可以一直修炼下去，结婴，甚至化神，未必没有希望！”

陌天歌没说话了，她抬着头，用一种看着陌生人的眼光看他，什么也不说。

这种沉默让他愤怒，却更不安，过了好久，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天歌，你说句话？好不好？”

她终于笑了，却是冷冰冰的，没有笑意的笑。这种笑让他害怕。

她说：“你果然什么也不懂。”

第二卷、仙道渺茫287、约法二章

287、约法二章

突如其来的争吵。让两个人都感觉到气闷，尤其他们都没有跟人吵架的经验，这种生着闷气的感觉，太不舒服了。

偏偏这个小山洞的空间大了，可以一人占一头挨不着，想找个事都没得找。

没过多久，秦羲就后悔了，刚才为什么要费力把山洞扩大呢？如果还像原来那样，他只要厚着脸皮挨过去，也许就好了。可现在挨也挨不着，他又拉不下脸。

他没做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如何跟女子相处，只觉得她一时是这样，一时又是那样，说什么话都不听，实在……实在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可他也不觉得自己错了。这世上双修之人何其多？怎么可能每一对双修伴侣都是实力相当？总是有前有后的，依靠自己的伴侣有什么不对？

这么想着，他却忘了自己当初因炉鼎两个字而伤成片片几十年不能好的自尊心了。

陌天歌一直背对着他，很镇定地在收拾药瓶，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东西好收拾的，收完了一件又一件。

直到外面又飘来一片魔气挡住了光线的入口。

“对不起。”

秦羲怔了一下。

陌天歌清咳一声。仗着黑暗又背对着他，鼓起勇气：“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也许你觉得这没什么，但这对我很重要。”

“……”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反应。她忍不住心生恼意，吵架这种事，她不擅长，更觉得不快活。

于是这股恼意就被她带到了话里：“当然，你要觉得自己所有的想法都是对的，全部要按照你说的去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后面有风声，她刚要转头，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很清晰。

只是三个字，就觉得先前所有的愤怒都烟消云散。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相拥坐着。

“我知道刚才是我太冲动，不应该不给你考虑的时间。”他说。

“不用这样。”她轻声，拉开他的手，转过身，黑暗中看着他的双眼，认真地说，“刚才的事情，我为我的态度道歉，我也很冲动。不过，事情还是要说清楚，你同意吗？”

“嗯。”

“我……”陌天歌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干脆从头说起，“我出身俗世，虽然只是个普通的村女，可我从母姓，从族辈，我娘一开始就是把我当男孩一样教养的。小时候，我要跟那些男孩子一样去读书，而且要读得比他们好。娘总是说，我爹说过，不论男女，他的孩子就要好好教养，所以能给我的，她都会给我，而我能做到的，都要做到最好。”

“……后来，娘走了，我踏上了修仙之路，到了昆吾，见了二叔。二叔说，也许其他女修可以懈怠。但我不可以，我的体质是资本也是催命符，所以，我不但要比女修们出色，还要比大多数男修努力……”

这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她几乎有些忘了自己要说的是什么。有些事情，她已经很少去回忆了，因为每次回忆，都只是一个人。可现在有一个人在听，所以她忍不住说起那十几年，和二叔一起经历过的悲欢苦痛。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也成了我自己的信念。并不是我不信任你，或者不想听你的话，而是……而是这违背了我这么多年的信念。二叔说，多情和软弱，是女修的大敌，所以，他一直要求我自立自强，不要依靠任何人，哪怕有一天我寻到了一个可以陪我走下去的人。”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以后真的什么也不用做了，那就等于否定了我之前的八十多年的人生。”

“……”

那团魔气飘开了，石洞内亮了起来。

秦羲很久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放开她。

这些追述，让他想起云雾派的那三年。在那三年里，他一开始漠不关心，然后发现她的秘密，到最后饶有兴趣。

刚知道她的秘密时。他是有些困惑的，因为她跟那些他瞧不起的女子不一样。然后觉得，也许她是他欣赏的那一类吧，像妙一师叔，像素辛师姐。后来又觉得，她性格顽强，勤奋努力，一个修士具有这样的品质，若有足够的机缘和运气，是可以有所成就的。接下来的几十年，一步步地看着她成长……

以前觉得，她能有这样要强的性格，真是再好不过了，这些都是他欣赏的品质，至少她不会变成一个他讨厌的女子。可现在，现在他们的关系不一样了，他又觉得不是这样了。

就算依靠他又怎样？假如什么也不能带给她，那与他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他觉得很困惑，所以，他也这样说了。

陌天歌一下睁大眼，转过身瞪着他：“难道你觉得，给我带来什么，才对我有意义吗？”

秦羲也睁着双眼：“难道不是吗？”

“……”陌天歌一阵无语。她现在才发现。他们之间沟通很有问题。

“怎么了？你说啊！”

她想了想，问他：“假如我们两个换过来呢？”

“嗯？”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又道：“假如……我们的性别换一换，你是女人呢？”

“……”这个假设让秦羲黑了脸，“我像女人么？”

陌天歌就拍掉他的手，靠着岩壁抱胸望着他：“其实你不太看得起女人，是不是？”

“……是。”虽然知道否认更好，可他还是选择了老实承认。

“那你看不起我吗？”

“当然没有！”他急忙解释，“如果我看不起你，在云雾派的时候就不会跟你来往，我早知道你是女子，可是……”

看他这模样。陌天歌却笑了：“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什么。”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解释不了。

陌天歌看着他，又说：“你看，其实你对女子存在一定程度的偏见，就是因为有些人不上进，假如我像那些不上进的女子一样，你还会对我另眼相看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她轻快地道，“你之所以对我另眼相看，不就是因为我这种个性吗？假如……假如我们在一起了，以后我就依靠你了，那时间久了，也许你就觉得我很烦了。”

“……怎么可能！”他直觉地否认，只是，自己也说不上理由，“这个……”

“不用这个那个了，我不是在为难你。”陌天歌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其实，这一次出来，我才发现你的另一面。”

“什么？”他有些紧张。

“我们假设一下，”她仔细斟酌着用词，“假如我跟你在一起，你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了对不对？”

“……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没有回答，继续说：“所有的事情，你来做，所有的责任，你来背，所有的问题，你来解决。会不会是这样？”

“……”他答不上来。

不用听他的回答，看到他带着心虚的神色，陌天歌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我并不是说，你这样不好。”她说，“如果从凡人的角度来说，你是个负责任的人，会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什么，而不是指使别人做什么。”就像陌家村里那些总是让老婆围着他们团团转的村汉一样。

“但是，我们是修士。我不是凡人女子。这样跟在你身边，我会没有存在感。”说完这些，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问，“这样，你明白吗？”

“……”秦羲仍是沉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说：“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我这样子，会把你变成那种什么也不做，只会依靠别人的女人？”就像妙一师叔和素辛师姐她们，他完全想像不到，她们会站在男人的身后，想必……天歌也是做不到的。

“差不多吧……”其实她想说，他的个性太强，偏偏她性格也很硬，如果就这么在一起，一定会有矛盾的。可这么说的话，他又会紧张了吧？

“好吧……”他认真地说，“我尽量试着改变，不把所有的事情包揽，给你成长的机会，让你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往前走。这样，够吗？”

她笑，什么也没说，却慢慢靠上去，张开双臂，第一次主动抱住他。

于是他也笑，却又严肃地道：“不过，我对你也有要求。”

“嗯？”

“第一……”

她出声打断：“你还有好几条？”

“我这刚开始说呢！”他不满。

“好，你先说。”

“第一，以后有任何事情，都不要想着用离开来解决。”

“……”

“答不答应？”他催促。

“行。”陌天歌没有犹豫太久。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如果能这样坦诚地在一起，当然没什么不能解决。

“第二，你可以试着对我有点要求。”

“啊？”这是什么条件？

看出她的疑惑，秦羲笑：“我虽然欣赏自强的女人，可是，你太要强，我也会没有存在感的，所以，一些可以依赖我的事情，就依赖我。”

“……”

她好一会儿没答话，于是他有些紧张：“不好？”

“行，各退一步。”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要他退步，这样的话，和予取予求有什么区别？她是很公平的人，“不过，没有第三了吧？”

秦羲笑，把她抱紧：“没有了。”

“嗯，”陌天歌却扳着指头说，“你有两个要求，我的也可以改一改。我们就来个约法二章吧。”

“啊？”这个……也要一样？太公平了吧？

她没理会，自顾自地说：“第一，要信任我，无论任何情况，我说什么，就要信什么。只要你做得到，同样的，我也会信任你，完全地相信。”

“行。”他几乎没有犹豫。

“第二，给我会机，让我自己成长，直到能和你并肩。”

“没问题。”

“第三……”

“你不是说约法二章吗？”

“我随便说说……”

累，修比写还难，发现匆忙地写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句子。嗯，我也喜欢坦白，这样干脆~

第二卷、仙道渺茫288、地动山摇

288、地动山摇

陌天歌托着手上的石块。看了很久。这就是从紫微散人手中得到，被她遗忘在乾坤袋深处的栖云石。

这块栖云石并不大，只有小儿拳头大小，秦羲却说，这么大的栖云石，已是很难得了，他曾见过的那颗栖云石更小。

好吧，她并不贪心，有就很好了。只是，这么小的栖云石，炼制法宝的时候就不能浪费，最多也只能炼制两次，对炼器之术要求太高。

她炼器的天分实在不怎么样，这些年她不是没有练习过，但现在也只能炼制法器，成功率还不太高。本来炼制法宝她是准备找门派中的炼器师的，但如果只有两份的栖云石，她就连炼器师都不敢找了。

炼制本命法宝这种事，本来就不比炼制普通法宝，本命法宝要与修士心心相通，所以炼制法宝修士本人一定要在场。什么时候加入精血，达到什么效果，要炼器师对修士本人和法宝都十分了解才行。

最好的方法，还是她自己炼制，可那样的话，就要花许多心力和时间去提升炼器之术。

“真麻烦啊……”她喃喃自语。

“什么麻烦？”一旁正在打坐疗伤的秦羲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陌天歌托着手中的栖云石，说：“有了材料，可炼制起来却很麻烦。那东西，只不过是碧水元君构想出来的一种法宝，根本没有试验过是不是能成功，何况，材料这么少。”

秦羲便道：“自己炼制好了，本命法宝，别人帮忙炼制，总没有自己炼制得心应手。”

陌天歌苦笑着说：“能这么轻松就好了，可我不太会炼器。”

“学吧，也不是那么难。”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陌天歌瞪他：“你说的轻松，可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好的炼器天分。”

秦羲挑眉：“我看你炼丹术很好，炼器炼丹，道理相通，照理说炼器术应该差不到哪去。”

“这不一样。”她的炼丹术，是用无数的灵草砸出来的，可炼器术，哪里去弄那么多材料？若是大肆收购，也太引人注目了。

“为什么不一样？”

“……以后你就知道了。”

秦羲也就没多说。只是用一种让她很不安的目光看着她。

陌天歌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看什么？你的伤好了？”

秦羲背过身：“要不要来检查一下？”

“算了吧……”她咕哝一句。对修士而言，这样的伤看起来虽可怕，可过上几天就会好得连疤也没有，他这分明是借机……那什么。

果然，秦羲甚是失望，仍不死心地问了一句：“真的不要吗？”

陌天歌白了他一眼，收起栖云石，继续琢磨法宝之事。

他们两人，经脉丹田之伤经过彼此互相疗伤，已是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秦羲的伤主要是皮肉伤，过几天就好，她的伤是神识之伤，看着一点事也没有，却要好几年温养。

“我们什么时候上去？”

这个问题，让秦羲收起了笑容，看着她的目光似有深意：“你不想在这里多留几天？”

“不是还有事要办吗？”陌天歌低着头，没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做完总觉得不安心。”

“……”

他没再说话，两人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这里是万仞峰的山壁之内，外面虽有魔气。却被他们设立的禁制挡着，说是天魔山中最安全的地方也不过分。如今离天魔山开启已有七八天时间，外面已有许多修士遇险，他们若要保存实力，留在这里再好不过。

他原本觉得，在此再留七日是最好的，半个月时间足够办事，而此处又不受打扰……

“轰隆隆……”忽然，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巨响，而后山体开始摇晃。

“怎么了？”感觉到他们身处的小山洞也在摇晃，陌天歌脸色变了变，“难道这里的山体也会崩塌？”

秦羲神色凝重，就这么一会儿，透过洞口的缝隙，他们看到无数的石块滚滚落下，他们设在外面阻挡魔气的防御禁制受不住，没过多久就破了。

“不好！有大禁制崩塌了！”

陌天歌怔了怔：“就像八十多年前一样？”

秦羲摇头：“应该没八十多年前那么严重，不过麻烦的是，这一次距离我们很近。”说完，他上前拉过陌天歌，三阳真火剑出手，在两人周身组成防御剑阵，“你的防御法宝呢？”

陌天歌一探乾坤袋，白丝帕化作雾气，将两人缠绕起来。

晃动越来越剧烈，两人紧紧抓着彼此，才勉强站稳。幸好他们所在的山洞深入山体，很结实，而且也小。并没有崩塌的迹象。

眼看着这晃动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都没有停止，仍旧有许多的碎石从上面掉下来，陌天歌忍不住抬头问：“怎么会这么久？”

秦羲道：“当年我和你爹被困在这里，七天时间，前三天一直有石块落下来，险些将我们埋在这里，后来我们上到峰顶一看，原来高耸的山峰竟然平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陌天歌倒不担心有什么，凭借两人的法宝修为，就算这万仞峰上禁制崩塌，他们身在此处，想要保住性命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她担心入口的禁制受影响而提早出现，被困在此处……

“轰隆隆”的声音更大了，透出缝隙，为数更多的石块滚落下来，两人神色都有些凝重——似乎动静太大了。

忽然，这些石块之间，夹杂着一道青色的身影，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倏忽之间。插入他们所在的这个山洞入口缝隙之中，然后，一个青衣人翻身跃了进来。

“咳咳！”这人咳了两声，一身的石块碎屑，满面灰尘，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这人拍干净衣袖上的碎屑，拔出插在洞口的飞剑，一转头，看到他们二人，愣了：“是你们？”

此人正是景行止，他眼珠子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最后望着他们交握的手，似笑非笑：“两位真会挑地方，在这里……果然没人打扰。”

秦羲本就不喜欢他，何况他言辞如此暧昧，当下沉了脸色：“景道友，请你自重！”

“咳咳！”景行止一边拍着碎屑，一边道，“我如何不自重了？又没诬赖你们什么。”说着，斜瞟过他一眼，“我说，守静道友，男女之事，本就是人之大欲，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景行止！”秦羲喝了一声，越说越不像话了！

“好了好了！”景行止挥挥手，浑不在意的说，“你脸皮薄，我不说了行吧？”眼神一挑，桃花眼就勾向陌天歌，“可惜啊，清微道友，你我认识晚了。”

秦羲这下不说话了，直接一挥手，三阳真火剑浮在面前。

景行止一见，无奈败退：“怕你了，开句玩笑而已，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没趣？”然后毫不客气地说，“地方借我躲躲。”说完，剑光一闪，飞剑没入石块之中，他扶着飞剑，警觉地望着外面。

他这模样，分明是戒备着什么，陌天歌问道：“景道友，你如何会出现在此处？”

景行止目光仍望着外面，随口说：“还能如何？被那两个老家伙算计了，还是你们聪明。早早就走了。”

他这么一说，秦羲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景行止转头瞥了他们一眼，道：“我原本也猜到，枯木和童天运这两个老家伙肯定另有目的，但怎么说，也是上百年的老朋友了，就没太提防他们。我们原本是打算在万仞峰下分头的，偏偏他们说，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众仙墟，我们三个就全跟来了……”

“你们顺利到达众仙墟了？”秦羲问。

景行止摇头：“一点也不顺利。凤娘子的伤越来越重，过弱水河时被他们放弃了，雷冬青居然回头去救她，一并死在了弱水河中。唉，当真是看不出来，我原以为雷冬青只是喜爱凤娘子美貌，所以平日里调戏两句，没想到他居然是个痴情种，可惜……”

秦羲与陌天歌对看一眼，既吃惊又暗自庆幸，幸好他们及时脱身，否则的话，就算早有提防，被卷进这些是非中，必然要引来一堆麻烦。

“那你呢？你又为何从上面跌下来？你应当与他们一起到了众仙墟吧？”

景行止点点头：“雷冬青和凤娘子一死，我就知道这两个老家伙不怀好意，这一路根本就是利用我们。可已经到了中途，别说跟他们翻脸，单靠我一人，也是进退不得，只好与他们继续前进，幸好后来没有遇到太危险的事。”

“那你为何会从上面下来？难道是被他们暗算了？”

“我是自己跳下来的。”差一点陨落在天魔山，景行止的神色却还是漫不经心的，似乎对枯木与童天运二人一点也没恨意，“那两个老家伙，原来跟几位元婴前辈约在众仙墟前，似乎要随他们进去寻宝。他们进众仙墟的时候，将我丢在了外面，不多久，众仙墟里有一块禁制崩塌了，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触发的，我一见大事不妙，就狠狠心从上面跳下来，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主意……”秦羲沉思。

景行止转过头，望着他一笑：“我说，守静道友，好歹我们也有上百年的交情了，眼下又一同落难于此，你们上去的时候，不介意搭上我吧？”

没坚持住，睡了十几个小时……同学们暂时别投更新票了，二月上旬可能会断网，容我存点稿先。

第二卷、仙道渺茫289、万仞峰顶

289、万仞峰顶

陌天歌有些诧异。难道她之前猜测景行止的心思都猜错了么？他竟愿意与他们一起行动，而不嫌她修为太低？

转念一想，目前局势变了，除了他们，景行止并没有可以选择的合作对象，哪怕她修为低些，三个人也能上去闯一闯。

秦羲脸上看不出什么是喜是怒，只问道：“景道友，你不是刚刚捡了一条命回来么？为什么还要上去？”

景行止摸摸鼻子，说：“刚才是一个人没办法，既然碰到你们，那当然是回去看看能不能捡到便宜，毕竟众仙墟可不容易上。”说到这，又眨眨眼，“我说，你这么笃定能带你师妹走人，其实心里早有把握吧？”

“……”

秦羲一时没说话，看他的表情，并没有不高兴，可也没有立刻答应。

陌天歌看着景行止，忽然觉得很熟悉——对了。秦羲也做过这样的动作。说起来，他们两人虽然性格不大相合，可彼此对话，总是给人一种很熟稔的感觉……他们两个能有什么熟悉的关系？性格完全不同，对彼此的处事态度完全不赞同。

“我先说好，到了上面，我们要去的地方，只是众仙墟的一个角落，你若要去别的地方，我们是绝对不会奉陪的。”

景行止满不在乎：“随便。”

“那好，联手吧。”秦羲平静地说完，景行止只是笑了笑，两人没有击掌，也没有做任何相当于承诺的事情，然后各做各的事。

这一次地动山摇，足足持续了一整天，到山体稳定的时候，三个人都累得够呛。

他们每个人都使出了最强的防御手段，并且随时准备出手，虽是有惊无险，灵气消耗却是极大。而且，中途还有飘浮的魔气，又花费不少灵气。

三人在小山洞内休整了一天，等到灵气充盈，才继续往峰顶飞去。

有了景行止的加入，这一路轻松了许多。秦羲的三阳真火剑阵，陌天歌的白丝帕。再加上景行止的剑光护体，原本以为还要一天多的时间才能到峰顶，只一天时间便到了。若不是顶峰因为禁制崩塌而释放出了大量的魔气，三人不敢靠近，说不定还更快。

到了峰顶，陌天歌愣了愣：“这是……众仙墟？”

只见乱石处处，灵魔交杂，一片荒芜，哪里醒得上一个仙字？

秦羲道：“所谓众仙墟，不过是我们这些后人的称呼而已，天魔山是远古以来的战场，说是埋葬众仙，其实不过是众仙陨落的地方而已。”

陌天歌叹了口气。仙魔还未分立的时候，陨落在这里的可是实实在在的仙人，所达到的成就，也许他们一生都不能企及，可这些仙人，也不过落到如此境地。

景行止笑眯眯道：“你莫要小看了这个地方，哪怕经过这么多年，也留有不少众仙的宝物，就看你有没有机缘拿到了。”

“是吗？”极目远眺。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有一样，这里的灵气太浓烈的，天空浮着一层透明的灵气层，比以往见过的灵气都要纯粹干净，在这个灵气层笼罩的地方，魔气只能在外围游移。

“那是什么？怎么我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灵气？”

“这是仙气。”秦羲道，“死在这里的仙人太多了，他们死了之后，身体不会留存，都化成了仙气。”

“……原来如此。”

“行了，你们有话留着以后慢慢说，该干活了。”景行止一挥手，背后飞剑出鞘，蓄势待发，率先走了过去。

秦羲也向她点头：“走吧。”

虽然没有魔气，可仙气也一样可怕，他们只是一些修仙者，还不是仙人，仙气中包含的强大力量，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起的，一旦身体被仙气侵入，就会爆体而亡。

三人运起各种防御手段，小心翼翼地进入乱石之中。

没到万仞峰之前，他们偶尔还能见到地方有尸骨，但在这万仞峰顶，却是干干净净的，因为仙人死去之后，就连骨头也不会留下。而是直接化作仙气。

周围有许多法术留下来的痕迹，哪怕经过了百万年，这些痕迹依然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来。因为仙人有移山倒海之能，他们的法术威力太大了，留下的痕迹自然壮观无比。

比如这万仞峰，原本与其他山峰都是相连的，只是不知被什么仙器横劈而断，就此成为孤峰。这万仞峰上石块，他们连取下一块都不容易，对于仙人而言，却轻轻松松将之劈裂。

还有这峰上有个巨大的湖泊，仔细一看，却是一个水法术留下来的痕迹，历经百万年，竟还存在。

还有那些乱石，那些焦黑的痕迹，巨大的坑洞，无不是法术的痕迹。

虽然没有看到仙人的遗骨，陌天歌却实实在在地看到了百万年前，那场宏伟的大战。这让她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在亲身经历那场大战，看到法术横飞，仙器交错的场景。

秦羲特意走得很慢。似乎刻意让她好好体会这种感觉。景行止少见地一脸严肃，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三人近乎悠闲的前进速度，被突出其来的攻击打乱。

景行止走在最前面，忽然一脚踩下去，听到轻微的“喀”一声，然后一阵轻烟冒起。

景行止反应也快，飞剑飞速掠出，人已跃至半空，堪堪闪过一道闪电。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瞬间飞开。秦羲的三阳真火剑立刻反击，陌天歌一挥手，白丝帕化作一道轻烟。缠绕而去，同时，手中扣了法宝，随时准备出手。

随后，三人都怔了怔。

因为不是妖兽，也不是禁制，而是……就是一团轻烟？

景行止的剑光已经刺了过去，秦羲的三阳真火剑也瞬间撩起火红的光芒，可是，这团轻烟当时被劈散，瞬间又聚焦了起来。

“这是什么？”景行止诧异，看向秦羲，“你上次来见过吗？”

秦羲摇头：“我也不知道。”

陌天歌当然更不知道。

刚说了这么两句话，那团轻烟慢慢地向他们涌过来。

三人不敢大意，各自退开，陌天歌速度稍慢，只觉得手臂上一痛，低头一看，轻烟飘过的地方，白丝帕的雾气竟被腐蚀了一片，她的衣袖也焦了一片。

秦羲上前一把拉着她，退开一段距离之后，拉起她的袖子，却见她原本光洁的手臂上，同样焦黑了一片。

秦羲脸色变了变：“疼吗？”

陌天歌皱皱眉头，道：“先不管，这东西怎么办？”

景行止又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瞥过来一眼，说道：“飞剑砍不动，法术烧不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跑了！”

话音一落，便驭起飞剑，狂奔而去。

秦羲见状摇摇头，下一刻袖子一甩，祭出飞云，拉着陌天歌也逃之夭夭。

那团轻烟追了上来，速度不慢。但不管是景行止的飞剑，还是秦羲的飞云，速度都极快，过不多久，那轻烟终于不再追来。

三人停下，都是松了口气。

“这什么古怪玩意了？”景行止嘀咕。

没人答他，秦羲拉开陌天歌的衣袖，看着被轻烟腐蚀了的肌肤，皱眉道：“不对劲，这东西……”

本来只觉得有点疼，这会儿陌天歌已觉得火辣辣地疼，而且这种疼还越来越厉害，她原本忍着，到最后已是忍不住了，揪着秦羲的袖子，冷汗直冒：“疼得厉害。”

秦羲知道她的性子，若不是真疼，绝对不会叫的，当下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丹药：“吃下去。”

陌天歌依言吞了，觉得好受了些。

秦羲按着她的手臂，慢慢释放出灵气，从伤处开始，一点一点细细检查。

“怎么，这东西有什么古怪？”景行止见他们这模样，便问道。

秦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一掐指诀，一串真火从他掌门冒出，贴上那片焦黑。

陌天歌瑟缩了一下，他的真火并非普通的修士真火，原本修的就是火系功法，又身怀精粹的阳灵气，这一烧过来，本来已觉得麻痛的手臂，又感觉到另一种痛。

秦羲发现了，他停顿了一下，调用阳灵气，将真火包围起来，然后慢慢烧过去。

疼痛稍缓，陌天歌慢慢地感觉到阳灵气****，不需要她自己调动，体内的阴灵气迎合上去，两者交汇在一起。秦羲的真火被阴阳二灵气包含着，慢慢地燎烧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团焦黑终于开始缩小。

等到这焦黑之色从陌天歌的手臂消失，两人灵气竟已耗损了大半。

景行止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此时见他们停止，便问：“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真火既能烧掉它，为什么刚才却不行？”

秦羲道：“这是我结婴之时悟出来的极阳真火，跟三阳真火剑上的真火不一样。”

“那为何刚才不用？”

这个问题让秦羲轻哼了一声：“你说得倒轻松，这真火调动起来非常麻烦，那烟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

“哦，原来是这样。”景行止点着头，“既然你能疗伤，那我就放心了。”

“别高兴得太早。”秦羲漠然地瞥过他：“若是你，我却无能为力。”

“啊？”景行止不解，“这是为什么？”

秦羲却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对陌天歌道：“先休息一会儿，恢复灵气。”

他的极阳真火非常霸道，若非他与陌天歌的阴阳二灵气可以作缓冲，只怕没把这团黑气烧掉，陌天歌的手已被他烧掉了。

终于赶上了十二点。这本应该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晚点。另外，发现这周竟然没精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90、修炼之事

290、修炼之事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轮流打坐。留一人戒备，摆明了不相信景行止。景行止无趣，就说到周围看看。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正在打坐中的秦羲忽然睁眼，道：“这小子也不老实。”

虽然一直以来，秦羲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喜欢景行止，可言谈之间，却是与他极熟的样子，比如这一句，若是不熟的人，他从来不会用“小子”这个称呼。

陌天歌便问：“他与你是什么交情？我总觉得，你们两人虽然不大说话，对彼此却很了解。”

秦羲一笑，道：“当然了解，我与他认识一百多年了，比枯木几人都要早。”

“哦？这是为何？”

秦羲没立刻回答，反而笑意盈盈地问她：“你猜？”

陌天歌想了想：“你原说过，他是古剑派重光剑尊的门下，可惜师父早逝，在古剑派颇不得志。想来他师父在的时候。他也是天之骄子吧？”

秦羲颔首：“不错。”

陌天歌接着说道：“看他年纪，似乎与你相当，想来也差不过百岁。你们二人既然年纪相当，又同为大门派元婴修士座下得意弟子，说是同一类人并不为过，莫非是因此认识的？”

秦羲只是笑，拉了她坐在自己身边。

“我到底有没有猜对？”

“对了一半。”秦羲停了停，慢慢与她说道，“其实我与他认识的时候，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莫非你们二人是在外游历的时候认识的？”

“嗯，那时我刚刚筑基中期，他也是如此。”

“这么早？”陌天歌有些惊讶，筑基中期，那他岂不是才三四十岁？

秦羲笑，左手摊开，金光耀目，三阳真火剑出现在他手中。他望着这柄剑，感慨道：“一转眼，一百五十多年了，当年便是与他一起得到此剑炼制之法与配套功法的，就连阳灵珠，也是在那一次一并遇到的。”

“什么？”

看着陌天歌难置信的样子，秦羲收了剑，慢慢细说：“当时我进入筑基中期还不久，有一次在外面，凑巧与别人进了一处叫琅山的地方……这个地方很奇怪，此山周围无不是上佳的上品灵脉。它却一点灵气也没有。”

“没有灵气？”陌天歌脑中一闪，问，“是否就是因为阳灵珠的关系？”

秦羲含笑点头：“不错。当时传说，很久以前，此处有上古仙人洞府，所以来寻宝的人极多。我本来不大相信这种传闻，可又觉得，此处确实有些古怪，就随别人一起去了。谁知巧了，我们一去，这琅山之中，当真出现了一个仙人洞府，顿时琅山几乎成了地狱，低阶修士蜂涌而入，高阶修士也频频出现……”

他出了一会儿神，才继续说道：“当时死的人太多了，最后自然是那些高阶修士占优，将洞府占了去。我那时修为还低，当然不会跟他们去抢，只是暗中传了消息给师父，告诉他此处的情况。然后。巧遇景行止，他也与我一般，恰巧逃过一劫……我们同样的处境，又一同落难，自然而然就联手了。”

“后来呢？既然你得了三阳真火剑炼制之法和阳灵珠，想必景行止也有什么好处吧？”

“嗯。”秦羲淡淡说，“他手中的那柄剑就是古修之剑，威力极大。也是我们运气好，那琅山之中，原来隐藏着一个古修门派，那座仙人洞府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的积藏，却是被我们遇到了。这个古修门派，似乎最后灭派了，留下了许多的积藏。我猜测，他们之所以灭派，有可能就是因为阳灵珠的存在，一山的灵脉都被吸尽了，这个门派自然也存在不下去。”

陌天歌感慨：“这么说来，你们俩倒是此行最大的赢家了。”

秦羲笑：“这却轮不到我们。我们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后来师父终于到了，那重光剑尊恰巧也来了，我们此时才知道对方的身份。最后那琅山之中的宝物，被几大门派分了，我与景行止得到的那些好处，算不上什么。”

这倒是，整整一个古修门派，不知有多少宝物，想必比之七大派的收藏只多不少。就算有许多已经不能用了，那也是巨大的财富。

“不过，虽是如此，我对此人着实没什么好感。他倒是比枯木等人可信得多，但是，重光剑尊陨落之后，他受了许多不平的待遇，对利益极看重，这等性格，却不是我所喜的。”

陌天歌点头：“而且他性格轻佻，与我们并不是一路人。”

听得她这句话，秦羲一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景行止一路上对她明着出言**，他虽不放在眼里，可总觉得不大舒服，如今得她此话，便觉得心中所有的疙瘩烟消云散。

他看中的女人，岂会同那些肤浅之人一般，只看外表？任是景行止再面若桃花，口舌如蜜，她也不喜。

两人正默默享受片刻的宁静，陌天歌忽然想起：“你的灵气已经恢复了么？”

秦羲颔首：“我有阳灵珠在身，灵气恢复快得多。早就没事了。”

陌天歌顿了顿，忽然了悟。这么说，他刚才根本是故意让景行止离开，想避开他说说话的？

想到此处，陌天歌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咳了一声，道：“那我们……”

“等等再说。”秦羲道，“我刚才说，这小子不老实，可不是随便说的。”

陌天歌一怔：“你看出什么了？”

秦羲哼了一声，道：“以他的性格。若是没有确定的利益，根本不可能随我们到众仙墟来，我敢肯定，他的目的原本就是这里！”

陌天歌对景行止的个性一无所知，不好说什么，但秦羲从不是信口胡说之人，他既然说出口，必定有他的道理。“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会不会连累我们？”

秦羲摇头：“且看着吧，我与他虽不是朋友，可到底有一百多年的交情了。他这人虽然重利，却也不会背后捅刀子，最多告诉我们自求多福。”

陌天歌颔首：“你信他，我信你。”

听得此话，秦羲一笑，轻声道：“等我们回去之后，就禀明师父……好不好？”

他言下之意，陌天歌当然听出来了，可她却有些犹豫：“这个……再说吧。”

秦羲怔了怔：“为什么？”她不是同意了么？

陌天歌转开视线，避开他：“我们回去，你又该闭关结婴了吧？”

这几乎是肯定的事。他已说过，他三次结婴失败，皆因心中挂念着她，想尽了办法都无法根除，如今既然情定，以他的性子，自然是回去就结婴的。

“当然。”秦羲果然说道，“等我们找回你父亲的尸骨，就可以回去了。如今万事俱备，结婴已无后顾之忧。”

“……”

看她没说话，秦羲慢慢地沉了脸色：“天歌，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觉得还是看不懂你？你不愿意太依靠我，我以己度人，可以明白，可我们如今已经……难道你还不想与我双修？”

陌天歌怔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要结婴。自然不能分心，而我……也要花些时间适应结丹之事。还是慢慢来吧。”

“……”秦羲没说话，但目光已透出不快之意。过了一会儿，他道：“我原本也不准备在结婴之前提双修之事的，可是……如今却是不想等了。”

“为什么？”陌天歌忍不住问，“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她问得太快，似乎根本不情愿，所以秦羲的脸色就好看不起来了。他镇定了一下情绪，才问道：“那……我们回去之后，你可愿搬到我的洞府？”

陌天歌一怔：“你要闭关结婴，这段时间我也有可能闭关，这个……没必要吧？”

秦羲便笑，带着些自嘲：“你看……你总是这么克制，让我有一种错觉，你的感情并不是那么多。我有时候都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冷静得让人觉得无情。”

这显然不是一句夸奖，甚至他的语气带了埋怨。人总是这样奇怪，他希望有个不影响他修炼，安静理智的女人，可她太安静理智了，又让他觉得不甘，总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没有那么重要。

陌天歌没有反驳，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我……早想过，我们是修士，与凡人总是不一样的。就算我们住在一起又如何？修士漫长的生命，大半都要用来闭关，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有多少？也许还不及凡人夫妻。既然这样，何必急于一时？”

“对，你说的没错。不过，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

陌天歌不解：“什么方法？”

“我们修同一种功法。”秦羲说，“我们的体质，双修本就胜于其他人，若是能修同一种功法，进展必定惊人。”

陌天歌吃了一惊：“你是说，放弃现在的功法，修双修功法？”

“嗯。”

得到肯定，陌天歌又一次沉默下来。

双修功法，那是双修道侣共同修习的功法，天极最出名的双修门派便是七大门派中的碧云宗，碧云宗弟子，大部分修的是双修功法，皆是要男女双修，才能达到奇效。

可他们又不一样，她与秦羲，各自有特殊的功法，她的混元素女功，他的三元转轮功和纯阳诀，都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并且与彼此的体质十分相合。以他们这种状况，平日修炼各修各的，偶尔……偶尔在一起，便足够阴阳循环了，若是放弃，却是可惜。

“这……我们又没有合适的功法，而且，要是这样的话，我的混元灵根岂不是没了意义？”

“这不一样。”秦羲笃定道，“你只管说你应不应，如果你应，这些事情，我会解决。”

又欠债了，先睡一会儿，加上今日还两章，希望还清。话说……双修居然被屏了？发现放标题变成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91、分散

291、分散

“我不知道。”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叹道，“我总觉得，你走得太快，想得也太快，我有些跟不上你的脚步。”

秦羲怔了怔，沉默无言。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心中都在体会这种感觉。

他们都太有主见，走上修炼之路，从来没有为别人停留过，也没有去迁就别人的想法，自己决定了怎么做，就按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要去适应另一个人的脚步，顾及另一个人的想法……有些事情，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你让我想想。”她说。

“嗯。”秦羲轻轻应了声。

“我……并不是不同意或者什么，”过了一会儿，陌天歌慢慢说道，“而是……还不习惯这种感觉，你能明白吗？”

过了一会儿，秦羲点头：“我明白。”过了一会儿，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着急？没有给你时间慢慢适应？”

“有一点。”陌天歌道，慢慢思索心中那种感觉，“太快了，我有些适应不过来。还有，我觉得，我们对于修炼，都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做下去呢？你要结婴，所以回去一定会闭关的，而我，要炼制本命法宝，又要研习结丹的功法，慢慢适应结丹这个阶段的一些东西。我们现在都不是心无挂碍的时候，若是……若是太着急去改变现在的生活，是不是会打乱自己的步调？”

“……”

看到秦羲脸上终于有了阳光，她露出笑容：“你说修同一种功法，我觉得，要解决的问题还很多。一是你我修为的差距，若是你结婴之后我们双修，对我自然大有好处，可对你却不是很好的选择。可若是因为如此，你不结婴，那更不行，你已在结丹圆满，再耗下去，只能是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看了看秦羲的脸色。

“嗯。”秦羲点头，“你说的不错。”

“二是，我们的体质和灵根各有特殊之处，选择双修功法，是不是可以发挥我们彼此的特点？不然的话，这些岂不是没有意义了？”

秦羲继续点头：“这也对。”

可他脸色太平静了，看得陌天歌有些糊涂：“那你怎么想？”

秦羲便笑，揽住她的腰，靠在她的肩上，半天没有说话。

“喂喂！”陌天歌不甘心地钻出来，“明知道我急着知道，还不说？”

“嗯，原来你也急啊！”秦羲点头说。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本来有些沉重的气氛，被他这么一说，又变味了。

秦羲笑，不知是因为得意还是有趣，好半天，才慢条斯理道：“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我是那么没计划的人吗？”

“……”

秦羲这才正了脸色，道：“你放心吧，我不是信口胡说。等回去之后，再慢慢详细告诉你怎么回事。”

看他的神色，再听他的话，陌天歌糊涂了：“难道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秦羲抿嘴笑，却不答话。

“怎么不说？”陌天歌不死心，催促。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秦羲忽然转开视线。

“你……”正要继续问下去，眼角忽然发现景行止往这边走来，她连忙放开手，心中暗自懊悔。她发现自己警觉性降低了，明明神识观察着周围，景行止靠这么近她居然没感觉——还是说，景行止有什么特殊手段？这倒也不奇怪，他已是结丹后期，实力又强大，说不定有什么手段，让她的神识无法注意到他。

虽然早早放开手，可景行止早就看到了。此时他回来，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对秦羲说：“难怪你这次对我这么不客气，原来如此啊……”

秦羲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景行止笑，桃花眼向陌天歌一瞥：“你早说嘛，你要说了，我自然不会让你不痛快——你怎么就不说呢？还是不好意思说？”

秦羲黑了脸：“休息够了就继续吧！”

“呵……”景行止闷笑，完了又正了脸色，“我还是很想说那句：秦守静，你也有今天！”说罢，带了得意之色，举步就走。

“等等！”秦羲皱着眉头道，“我走前面。”

景行止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退到后边。要是又遇到刚才那种情况，他若不小心中招可就没法救了，若是秦羲……他自己说的，要好处理一些。

一行三人，继续沉默地前进。

景行止倒是真收敛了，没再有意无意地勾搭陌天歌，陌天歌也松了口气。

走了一阵，陌天歌忽然道：“等等。”

另两人停下，秦羲转身：“怎么了？”

陌天歌仔细地看着周围的景色，皱着眉头道：“你们觉不觉得……周围好像一点都没变？”

秦羲和景行止都是皱了皱眉，看着四周。

陌天歌慢慢说道：“也不对，周围有变化，可这种变化很微小，几乎不能辨认。”说着，她又转头看了看，却是沉下脸色，“你们能分辨来的路吗？”

秦羲和景行止回头，均是脸色一变。

只见视线所及，全是相差不多的景物，刚才到底从哪里来的，竟是分不清了。

三人站了一会儿，景行止问：“秦守静，这里有迷阵吗？”

秦羲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景行止不大相信。“你居然会不知道？难道你师父没告诉过你？”

秦羲收回目光，道：“我师父说过，众仙墟出现什么都不奇怪，就算这次没遇到，每一次进来，这里都会有微妙的变化。”说罢，他转头问陌天歌，“你对阵法比较精通，依你看呢？”

这一会儿，陌天歌一直观察着周围的变化，眼睛、神识、耳朵。都没放松，听到他的问话，却只是摇了摇头，说：“这不是阵法。”

“什么？”景行止和秦羲都不敢相信。相似的场景，迷惑的景象，这些不是迷阵所致？

陌天歌道：“阵法，必有阵位，可你们用神识观察一下，这附近可有什么灵气波动？”

两人闻言，都依言放出神识。过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就算他们阵法不及，可也发现不对了。这附近，灵气波动竟如此微弱！

要知道，这里是众仙墟！众仙墟的上空，有那么多的仙气覆盖着，怎么可能灵气如此微弱？

“那你觉得可能是什么？”

“我不知道。”陌天歌露出迷茫之色，“很奇怪，按理说，这不符合布阵之道，不是阵法，可周围也没有致幻之物……我也被弄糊涂了。”

秦羲点头：“众仙墟的东西，超过我们修为境界太多，你不知道也不奇怪。”

三人各自沉默。

过了一会儿，景行止问：“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站在这吧？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秦羲想了想：“继续走。”倘若不走，就当真被困在这了。

“好。”景行止没意见，他也是胆大之人。

陌天歌当然也没反对。

可继续走了一阵，越走越不对劲。

“咳咳，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雾？”陌天歌奇怪地问，这雾不但越来越浓，闻起来还很呛人。

没有人答她。

她没在意，揉了揉鼻头，继续走。

可再走几步，她立刻站住了。

不对劲，这下是真的不对劲——她的前后左右，竟然没人！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立刻铺展神识，可这雾不知怎的。竟把她的神识都挡了回来！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陌天歌镇定了一下情绪，而后提高声音喊道：“师兄？师兄？！”

还是没有人答她，甚至远处传来了回音。

在这一刻，陌天歌觉得毛骨悚然。

走在她前后的两个修士，一个结丹圆满，一个结丹后期，并没有隐藏气息，是何等威势？她的神识又十分敏锐，时刻注意着周围。可就在刚才，这两个修士突然间就不见了，消失前后，她竟然没有察觉。

这太可怕了！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情不对，非常不对，她得想想……

对了！在她问话之时，有一瞬间注意力在周围的迷雾上，就是这么一瞬间之后，那两股威势就消失不见了，而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这里的雾！

想到这点，陌天歌立刻一探乾坤袋，摸出一个玉瓶，吞进一枚丹药。

这是清心丹，有定神之效，一般来说，心神紊乱之时吃上一颗，有助于宁心定神。想了想，她又吞下一颗冰清丸，以免这雾有毒。然后就地盘膝而坐，宁心静气。

这雾绝对有问题，它能让修士的神识不知不觉地麻木了，否则的话，以她神识的敏锐程度，没道理察觉不到秦羲的景行止的消失。可现在，他们二人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她现在必须恢复神识的敏锐程度，才能找到消失的两个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陌天歌惊醒。

“你怎么了？”皱着眉头看着她的是景行止。

她一怔，扭头寻找秦羲，却听景行止道：“不用找了，我找了半天，就看到你坐在这，秦守静在哪我也不知道。”

精神很不好，脑子处于麻木状态，不确定会有下一章……

第二卷、仙道渺茫292、冤家路窄

292、冤家路窄

她跟秦羲走散了。

意识到这件事。陌天歌叹了口气。

在这众仙墟，也不知有多少古怪的东西，每走一步都要思前想后，这种情况下，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当真寸步难行。

景行止虽是秦羲觉得大致可信的人，可对她而言却未必。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功利者。不要看他对女子总是习惯地献殷勤，这一路上也不知道给她抛了多少个媚眼，可内心深处，只用实力强弱来衡量，她若是有可能拖后腿，就会被毫不客气地抛在后面。

想到这里，陌天歌打起精神。不管怎样，她得坚持下去，找到秦羲。

“景道友，不知你对目前这情况有什么想法？”

听到她的问话，景行止仍是懒懒散散的模样，说：“这雾有问题。”

废话，她也知道有问题！看景行止完全是应付她，陌天歌毫不客气地道：“以景道友的见识。应该不只知道这一点吧？”

景行止却笑了，瞥了她一眼，道：“我还知道，这雾对神识大有影响，清微道友，你的神识在此可起不了作用了。”

陌天歌目光动了动，没再说什么。景行止现在的态度很明显，就是想看她有什么办法，假如她有办法，也许他会使尽全力，如果没有，他估计也不想带个累赘。

意识到这一点，陌天歌低头思索。

雾，神识，突然消失。

她问：“景道友，刚才我们走散时，你有什么感觉？”

景行止想了想，道：“感觉……就是没什么感觉，好像走了一会儿神，回头就发现你们都不在了。”

陌天歌点点头：“看来这雾会麻痹我们的神识，使我们的感觉出错。”

景行止马马虎虎点头。

陌天歌接着道：“恐怕还不止如此。就算麻痹我们的神识，没道理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找不到了，估计还会误导我们的感观。”

听得这句，景行止才多看了她一眼。

陌天歌不知道他这眼神是什么含意，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的神识、感观。都不能相信了。”

景行止笑笑：“既如此，清微道友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呢？”

他的态度很随意，显然并不认为陌天歌可以解决眼前的情况。

陌天歌什么也没说，从乾坤袋中取出飞剑，低头在地上开始刻画什么。

其实，景行止心里清楚，秦羲眼高于顶，他这位师妹既然能被靖和道君收入门下，又得他另眼相看，必定有什么过人之——他可不相信，秦守静那家伙会看上一个草包。可他也不是太看得起陌天歌，因为所谓的天才名号，有太多的水分，修炼快的人不一定实力强，悟性高的人不一定有急智。可当他看到陌天歌画在地上的东西之后，却正了脸色：“这是……”

陌天歌收起飞剑，从怀中取出传音玉符。这玉符是千里传音符，本就是预备好失散之时用的，只是她身上并不是很多，所以失散之时没有立刻就用，以免迷雾之中白白损失。

传音玉符燃起火红的光芒。就要破空飞去，可飞不过数丈，竟然又掉了下来。

景行止失望：“竟连传音符也失效了？”

陌天歌只怔了片刻，又继续拔出飞剑，在地上刻画起来。

她所画的，是一种古老的八卦阵图的方位，得自于玄机阵书。眼下迷雾之中，肉眼所见只有数丈，若是随意行走，只会像只无头苍蝇一般辨不清方位。如果照着这个八卦阵图走，最起码知道自己所走的是哪个方位，不会走偏，就算是绝路，也可以顺着原路回来。

阵图画完，陌天歌仔细辨了辨周围的景物，确定没有危险，才选了个方向，率先举步。

景行止低头看了看她画的阵图，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没有失散，既然知道迷雾会麻痹神识，两人都小心翼翼。

走过一段路，陌天歌又再次画出阵图，如此数次。

既然传音符不能用了，那只能留下印记，秦羲虽然算不上精通阵法，可应该识得她的字，若是看到，循着阵图找来。两人就能重聚。

这么一边画一边走，她与景行止越走越远……

秦羲很快发现自己迷路了，而且，一转头，陌天歌与景行止都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没有慌乱，三阳真火剑一展，环绕在周身，闭目展开神识。

但很快地，他发现神识竟然无法铺开，甚至连传音符都不能使用。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秦羲想了一会儿，做了跟陌天歌一样的事——吃丹药，打坐。可惜的是，他平心静气的这一段时间里，也没有人来拍他的肩。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神识仍然无法在迷雾中铺展，这么看来，是雾本身阻挡了神识，而不是神识被雾所侵扰而出了问题。

他坐了一会儿，所选择的解决方法与陌天歌又完全不一样。他并不擅长阵法，所以不会想到用阵法作记号，而是袖子一挥。舞动三阳真火剑的剑光，向迷雾燎烧而去。

在火红剑光的逼迫之下，迷雾散了开来，可当他稍稍停止，又席卷而来。

秦羲停住了，这迷雾跟刚才的轻烟很相似，虽然没有腐蚀性，却一样不怕他的剑光。想了想，他竖起剑身，右手两指在剑身上一抹，鲜血流了出来。发出耀目的光芒。

他并没有对景行止说实话，极阳真火可以用以御敌。

三阳真火剑再度挥开剑光，在极阳真火之下，迷雾终于一点一点被燎烧干净，出现了明亮的视野。

秦羲停下极阳真火，谨慎地慢慢走去。

走不多远，忽听“轰隆”一声巨响。

秦羲侧耳一听，脸色顿变。这是斗法的声音！而且动静还不小，最起码是元婴以上修士。

他只思考了一瞬间，就施展身法，往声音来处奔去。跟天歌已经失散了，但他可以肯定离得不太远，这动静太大，天歌必然也会听到，到时两人就可以在声音来处会合。

闷头飞了一阵，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周身的迷雾越来越淡，终于跑出了迷雾所在的范围。

但这并没有让秦羲松一口气，因为他一出迷雾，就已经被数道神识锁定了。

这个地方，是个巨大的火山口，据说，这个火山口是太古仙人使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火法术而遗留下来的，几百万年来，火苗一直不熄。更有传说，这火山之中的火，堪比三大真火中的三昧真火，可惜的是，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有人能取走其中的真火。

现在，在这个火山口边上，分开两拨一共站了四位元婴修士，其中一边是三人，另一边却只有一个全身包裹着黑气的修士。

秦羲扫过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那单独站着的元婴修士，便是天极第一元婴后期修士松风上人！

虽然面色镇定。他心中暗暗叫苦，其他元婴修士他都不怕，怎么说他也是靖和道君的高徒，修为也不差，别人总会给他几分面子，就算不给面子，打不过逃总是可以。可这个松风上人，却是个异数！此人不管与师父还是他自己，都有仇怨在身，而且本事又极好，上次离开太康山，他就差点灭在松风上人手里，要不是他及时发动秘术，又有门中元婴修士迎接，小命可就交待了。偏偏现在又在天魔山中遇到此人……他只希望天歌不要过来，否则的话，两个人更难脱身。

“咦！”松风上人看到他，语气颇惊讶，而后嘿嘿笑道，“老天今日待我不薄啊，秦守静，你个小娃娃居然送上门来！”

秦羲在这瞬间，目光一扫松风上人对面的三个元婴修士，心中定了定。这三个元婴修士都是元婴中期，一个妙龄女修，一个中年书生，一个清秀道士。

这三人他都认得。妙龄女修和中年书生身穿飘逸白衣，袖口绣着碧簪和云彩，是碧云宗的一对双修道侣，女修名丁鸾，书生叫做凤箫，他们二人在天极号称鸾凤仙侣，是天极惟一一对修为均在元婴中期以上双修道侣，十分出名。那清秀道士姓季，人称季道长，出自天道宗。

这三个人，都与师父有些交情，关系还过得去，看目前这样子，他们与松风上人已是翻脸了，如此的话，多少会护着他一些。

想到此处，他微微一笑，没有理松风上人，而是客客气气地向三位元婴修士行礼：“丁前辈，凤前辈，季前辈，久未见面，三位前辈可还安好？”

见他如此有礼，那丁鸾已是盈盈笑道：“秦家小子，你怎么也在此处？你师父呢？”

论起来，秦羲如此已是两百岁光景，在结丹修士中虽然也称得上年轻，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叫小子的年纪，偏偏这丁鸾看起来虽是妙龄，真正的年龄却有七八百岁，叫他一声小子，还是看得起他。

秦羲道：“晚辈此番来天魔山，正是奉了家师之命，家师现在不远处，不久便会赶来。”这话自然是他胡诌，就是为了告诉松风上人，他师父在呢！

听了此话，松风上人却是冷声一哼：“秦守静，你以为你随便说说老夫便会信么？今**送上门来最好，把他们三人打发了之后，老夫就顺手把你也打发了，为我那可怜的徒儿报仇！”

秦羲还未答话，那凤箫已是冷笑道：“松风老儿，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天极第一修士，所向无敌了？你不过一人，我们三人虽修为低于你，却也不是好惹的！”

“哈哈！”松风上人身上黑气涌动，语气轻蔑，“什么鸾凤仙侣，老夫还真不看在眼里！也不知是谁闪了舌头！”

打了个电话，花了两小时，没有提前说一声会晚点，抱歉抱歉……

第二卷、仙道渺茫293、元婴乱斗

293、元婴乱斗

“松风老儿，”丁鸾面带微笑。语气却轻蔑，“就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若是你，早就躲起来不见人了，偏你还得意得跟什么似的，也不怕全天下的修士笑话！”

这丁鸾看起来温温柔柔，说话却极不客气，任是松风上人被人骂惯了，此时也恼怒了，冷笑道：“全天下的修士笑话？姓丁的娘们，你倒是把他们拉出来骂给老夫听听啊？在这废什么话！”

“一直喜欢废话的人是你，可不是我。”丁鸾口舌如刀，始终微笑，“你还真当那些小朋友当你是天极第一修士呢？本座见过自我感觉好的，却没见过像你感觉这么好的。远的不说，且看看眼前的秦家小子，有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秦羲听得这句，心中暗暗苦笑，他虽然早与松风上人结怨，可也没有狂妄到以为凭自己的力量可以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眼皮底下逃脱。现在正是要借助三位元婴修士在场，淡化自己的存在感。这位丁前辈倒好，又把他推出来吸引松风上人的注意力。

不过，他也不好说丁鸾的不是，丁鸾看在靖和道君的份上，肯护他一二，已是对得起他了。

松风上人隐藏在黑气里的身形看不清，目光却狠厉地瞥过来一眼，而后道：“丁婆娘，少说废话，既然你们都不肯让，那就别怪老夫下狠手了！”

说着，整个人融入黑气之中，猛然向三人袭去。

虽然言语上百般鄙弃，可面对松风上人的袭杀，三人却不敢小视。丁鸾凤箫二人同时身形一退，使出瞬移之术，祭出法宝。他们夫妇二人的法宝，竟都是乐器，丁鸾抱琴，凤箫执箫，瞬间铺开一张浑厚的乐声之网。

松风上人的黑气看似凶猛，却被这乐网拦了下来。

那季道人见状，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硕大的酒葫芦，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忽然嘴一张，口中美酒如箭。亦喷向松风上人的黑气。

松风上人一收浑身的魔气，倏忽而退。他虽言辞嚣张，手段狠辣，却不是妄自尊大之人，口中说看不上鸾凤仙侣，心中却明白，这对夫妇修为都不错，又配合相当默契，斗法实力不差后期修士，他绝不能等闲视之。

何况，旁边还有个季道人，这季道人相当不爱说话，甚至有人说他根本是个哑巴，可动起手来却犀利无比，往往无声无息设下暗桩，叫人不知不觉就中了招。

所以，他口气虽狂妄，心中却是不敢托大，谨慎无比。

不过，既然已经动手，就没有停下的道理。一看松风上人退了，丁鸾凤箫二人欺身而上，箫声一变，琴声诤诤，原本有如黄天厚土一般高厚的乐声，变得铿锵激烈，震人心魂。

秦羲被这琴箫之声一激，只觉体内灵气翻涌，几乎控制不住，当下稳住心神，全心全意将灵气引导回去。

“哼！雕虫小技！”松风上人冷哼一声，黑气之中忽然飞出一个黑色的物体，速度极快，猛然向鸾凤二人砸去。

这黑色物体一出松风上人的黑气范围，倏然涨大，瞬间就变得跟座小山峰似的，猛然向鸾凤二人压下。

鸾凤夫妇见此，乐声一变，再次变得古朴浑厚，可这一次却没那么容易挡下了，松风上人狞笑一声，小山峰破开乐网，以千钧之势向他们二人压下。

丁鸾凤箫神色凝重无比，夫妇二人对看一眼，停下吹奏，各自抛出手中琴箫，却见这两件法宝本身带着极深厚的灵气，在二人的灵气支撑之下，骤然爆开耀目的灵光。

秦羲只觉得刺眼无比。忍不住伸手挡住了灵光。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元婴修士斗法，有一位实力超凡的元婴师父，他的眼界本来就高，可看到这几人斗法，仍有无法逼视的感觉——元婴期到底是元婴期，他虽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实力却不知相差多少，倘若现在他已经结婴，哪怕只是元婴初期，面对这些人，绝对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松风上人与丁鸾凤箫夫妇二人斗得激烈，旁边却还有个无声无息的季道人。

这季道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又是极清秀，传闻他行走在外，经常被人当作不解世事的炼气小弟子，可若动起手来，其狠辣不下松风上人，这么多年，也不知有多少有眼无珠的修士被他无害的外表所骗，死在他的手里。

松风上人与丁鸾凤箫夫妇斗法的灵光中，秦羲已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他知道眼下是最好的时机，所以。他悄悄地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枚玉符，指尖一弹，玉符燃起火光，在漫天的灵光掩盖下，冲天而起。

幸运的是，这一次终于顺利发出去了。

玉符消失在天际，斗法忽然一停，松风上人身上的魔气一收，冷哼一声：“秦守静，你又搞什么鬼？！”

秦羲微微笑，他就知道。虽然现在没有收拾他，可这老儿绝对不会轻松地放他离去。

“没什么，晚辈只是通知家师一声，这里有热闹可瞧。”

松风上人一时没有出声，身上的黑气却是涌动不停，似乎处于酝酿之中，下一刻就有可能向秦羲出手。

他注意力集中在秦羲身上，三位元婴修士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只听丁鸾叱了一声，一手抱琴，一手握紧琴弦，猛然一拉一松，琴弦陡然发出“诤”的一声嗡鸣，灵音猛然散开。凤箫指间一转，扣住玉箫，却是凑到唇边，轻松写意地吹了起来。

这夫妇二人，一攻一守，一紧一松，配合得天衣无缝，饶是松风上人号称天极第一修士，也不敢小瞧，只见他身上黑气越来越浓，好像滴墨一般，忽然挥洒开来。

松风上人浑身的黑气，号称元魔之气，这元魔之气若是舞动起来，便如罡风怒雷一般，威力惊人。元魔之气浑洒，有如实质，聚成一柄长刀，眼看就要向鸾凤夫妇狠狠劈下。

却在刹那之间，黑色长刀突然转了个方向，斫在右后方。

“啊——”一声惨叫，是那季道人，他刚才悄悄地潜在了松风上人的后方。

亲耳听到季道人的叫声，秦羲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此人当真不是哑巴，随后又想，松风上人不愧元后大修士，他这个旁观者都没看出来，打斗之中他竟能将计就计，声东击西。

“哼！”松风上人冷哼一声，“臭道士，还真以为没人发现？！”

季道人清秀无害的脸上瞬间出现狠毒之色，无视没入肩膀的魔气之刀，双手忽然一弹，一粒极小的东西向松风上人扑面而去，松风上人正要闪避，可两人距离太近了，他没避开，被击个正着。

这东西一丢到松风上人身上，立刻“轰”一声发出巨大的爆裂之响。

“啊！”这一声，却是松风上人的。

这次换季道人冷笑，他抓出砍入肩膀的魔气之刀，丢开，声音沙哑：“松风老儿，轰天雷的滋味如何？”

松风上人身上的元魔之气似聚还散，似乎受创不轻。

丁鸾凤箫对看一眼，双双出手。

眼看着松风上人就要硬生生承受三位元婴修士联手的重击，却见黑影一闪，松风上人瞬间离开原地，出现在半空，黑气重新在周身聚集凝固。

“无知小儿！”松风上人冷声哼道，“真以为老夫受此一击，就任由尔等宰割了？！”

他此时浮在半空中，元魔之气没有半发消减，似乎根本不曾受创。

三位元婴修士都是一怔，脸上浮起惊讶之色。

“季道友。”丁鸾低声道，“这是……”

季道人也是不可思议，脸上神情变幻不定，紧盯着松风上人道：“不可能，他这是虚张声势！轰天雷的威力，两位道友也是知道的，这老儿硬生生受了一颗，要说没事，我绝对不信！”

凤箫脸上阴晴不定了一会儿，道：“季道友说得不错，鸾妹，我们莫要被他骗了！”

听到夫君这么说，丁鸾没了疑虑，收回琴，蓄势待发。

正在此时，却忽见天边掠过数道遁光，往这边而来。

来的人也是分两拨，分别从两个方向遁来。

“那是……福陵老道！”看着渐渐清晰的一拨人，凤箫喃喃道。

季道人脸色沉了沉：“百多年前，我与这老道有点过节，只怕他会……”

丁鸾凤箫沉默不语。福陵老道其实应该叫做福陵剑尊，是古剑派的元婴剑尊之一，他原是由道入门，所以一直做俗世道士打扮，他们这些人也都唤之老道。

虽然他们这些人都是出自七大门派，看在彼此互为友派的份上，还留有一两分情面，可利益在前，就说不好了。

另一拨人此时也飞近了，季道人眉头皱得更紧：“秦靖和……”

丁鸾凤箫二人对看一眼，目光有些玄妙。照道理来说，秦靖和跟他们关系还是不错的，可问题就是，他们与松风上人之所以会对上，就是为了争抢宝物，宝物在前，谁知道会不会动手强抢？

此时，凤箫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旁边的秦羲，丁鸾暗暗点头。

凤箫忽然身影一动，瞬间闪到秦羲身边，微笑道：“秦家小子，帮我们一个忙吧！”

秦羲虽然一直很警觉，可凤箫到底是元婴中期修士，他刚刚唤出三阳真火剑，头顶已被凤箫一掌拍下。

第二卷、仙道渺茫294、炫火玉精

294、炫火玉精

“凤老头！”只听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靖和道君遁速陡然加快，瞬间冲到面前，离火葫芦出手，悬于面前，怒声道，“你敢对我徒儿动手！”

凤箫还未出声，丁鸾已是笑道：“靖和道兄，莫着急，外子只是跟你家小子开个小玩笑而已。”

“开玩笑？”靖和道君也不是迟钝的人，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声音也缓了下来，“行了，你们夫妻俩也不用搞鬼，既然你们护了他一回，就当是本君欠了你们一次人情！”

听得这句话，凤箫哈哈一笑，双指一点，一道灵气灌入秦羲的肩井穴，刚刚经脉被制动弹不得的秦羲终于缓过劲来，舒了口气。

他向凤箫揖了一礼。没有半分不敬：“多谢凤前辈。”凤箫刚才对他动手，是想以他来牵制靖和道君，靖和道君很上道，所以凤箫夫妇当机立断，选择了与靖和道君联手。

秦羲心思通透，所以仍旧对凤箫恭恭敬敬的。修士之间，本就有许多利益交缠，既然师父选择与他们夫妇二人联手，那么现在就是同伴，既如此，他没有理由对凤箫不敬。

凤箫含笑点头，丁鸾却对靖和道君嫣然笑道：“靖和道兄，你家小子这股聪明劲我可真喜欢，不如给我做女婿吧？我家凤宁虽然娇纵些，却也是个好姑娘。”

不过数息，从制衡到联合再到议婚，原本飞在前面的福陵老道等人还没有赶到，他们的话题已经不知道跳到哪了。

秦羲对这段话听而不闻，走回了靖和道君身边：“师父。”

“嗯。”靖和道君见他只有一个人，抬头看了看周围，“天歌呢？”

秦羲正忧心此事：“我与天歌失散了。师父，既然你来了，我去找她……”

“等等！”靖和道君抬手制止，皱着眉头说，“别妄动，这里可是众仙墟深处，你们本不该来的。既然已经来了，就先等着，师父把这边的事解决了，与你一起去找天歌！”

“可是……”秦羲只说了两个字，看到靖和道君的脸色，只好叹了口气，从命，“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在这里有这么多元婴修士，可见刚才迷雾走错了方向，误入了众仙墟深处，此时他已经不宜一个人行动了。可是想到天歌还在迷雾之中，一个人寻不到方向，他就觉得心急如焚。

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靖和道君哪里不明白，可也没再对他说什么，而是答了丁鸾刚才的问题：“这话你可说迟了，你家凤宁虽然不错，可惜我家小子已经有了心上人。”

“咦？”丁鸾有些吃惊，瞅了秦羲一眼。玩笑道，“还真是可惜，却不知是哪家姑娘？”

“哈哈，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巧还是我徒儿……”

靖和道君得意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听到阴森森的声音：“三位好性急啊，这么一会儿，就谈上亲事了？”

这声音正是松风上人。他自己的徒儿被秦羲杀了，如今见靖和道君和鸾凤夫妇谈徒弟和女儿，便觉得恨得牙痒痒。

偏偏丁鸾还火上浇油，笑眯眯道：“松风老儿，你自己没孩子，嫉妒么？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生一个……哦，不对，就你这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怪不怪的身体，恐怕也生不出来吧？”

“你——”松风上人陡然狂怒，元魔之气大涨，又幻化出长刀来。

在这一会儿时间里，其他元婴修士已陆续落下遁光，人人脸色不善地盯着松风上人。

古剑派的福陵老道、霄河剑尊，散修青冥散人，玄清门华炎道君，天道宗的黑风道人，鲁大全……虽然这些人除了福陵老道外都是元婴初期，可靖和道君、丁鸾、凤箫、季道人四人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

松风上人顿了一会儿，冷哼一声，却是招呼也不打一声，迳自化作一团黑云离去了。

在场十个元婴修士都松了口气。他们人多。虽然也不怕这松风上人，可这老头却是个疯子，当真对上了，以其天极第一元婴后期修士的名头，就算输，他们也要折损几人，而且很可能还杀他不了，眼下他自行离去，再好不过了。

松风上人一走，那刚来的福陵老道笑呵呵向几人见礼：“凤道友，丁道友，季道友，靖和道友，几位，这是做什么呢？”

妖兽之乱时，陌天歌叶景文曾与古剑派有过不快，所以靖和道君对这福陵老道的态度也不太好，只是马马虎虎对福陵老道抬了抬手，当作回礼了。

丁鸾却笑道：“福陵道友，好久不见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夫妇与季道友刚好发现了一点东西而已。”

“是吗？”福陵老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在丁鸾与凤箫的微笑之下，这道精光很快散去了。仍是笑呵呵的，“两位道友放心，你们夫妇二人联手，老道我哪里有插手的地方？只不过想开开眼界，几位不会反对吧？”

丁鸾笑笑，慢条斯理说道：“福陵道友说哪里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是块炫火玉精而已，想来这东西对道友是没用的。”

“哦……”福陵老道眼中的光果然熄了。炫火玉精是个好东西，炼制火系法宝难得的材料，可他是剑修，这东西对剑修没什么用。

反倒是靖和道君身边的秦羲眼睛亮了亮。

元婴中期修士的目光何等敏锐。丁鸾的目光立刻投到秦羲身上，笑问：“秦家小子，莫非你对这炫火玉精有兴趣？哦，对了，你们师徒二人修的都是火系法术。”

虽然言语和善，丁鸾的目光却是淡淡瞥了靖和道君一眼，意味不言自明。

靖和道君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夫妇俩不用试探，本君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

修士之间，勾心斗角之事甚多，可越是高阶修士，对诺言越是重视，一旦说出口，一般来说都是不会改变的，除非涉及到极大的利益。

一块炫火玉精，是够得上这个标准的，是以丁鸾凤箫都有试探靖和道君的意思，不过，他们也知道秦靖和这个人虽然个性讨厌，却向来说一不二，刚才不知道炫火玉精便罢，知道了还这么说，必是不会与他们相争了。

在场五位元婴中期修士，福陵老道没兴趣，靖和道君不争，剩下他们与季道人是一伙的，自然没了别的威胁。凤箫向其他人一揖：“多谢诸位了。”说着，向季道人使了个眼色，季道人点点头，纵身从火山口跳下。

季道人去取炫火玉精，丁鸾目光一转，看到福陵老道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战战兢兢的筑基青年，笑问：“福陵道友，何时收了新徒啊？”

福陵老道瞥了眼身后的青年，摸着胡须笑道：“这位小朋友可不是我徒儿。”

“是吗？”丁鸾有些诧异，“你何时这般好心了？不是你徒儿，居然还带上天魔山？”

“哈哈！”福陵老道心情颇好的样子。“与你说也无妨，不过，丁道友，你们夫妇可不能跟我抢啊！”

凤箫微微笑道：“福陵道友说哪里话？我们夫妇已有女儿，难道还会抢了这小朋友当女婿不成？”

“这可说不好。”福陵老道却笑得高深莫测。

他这表情太神秘了，所以鸾凤夫妇以及靖和道君等人忍不住放出神识，向那青年探去，这一探之下，数人脸色皆变。

好一会儿，丁鸾喃喃自语：“纯阳体质……”

听到这四个字，秦羲顿时色变，忍不住向这青年看去。

福陵老道却笑而不语，显然十分得意。他倒不担心别人与他抢人，毕竟纯阳体质只对女修有用，在场的女修只有丁鸾一人，早有双修伴侣，他们虽有一女，却爱之如宝，料想是不会随随便便给女儿找炉鼎的，其他人就是有女徒弟，也要想想与他抢人的后果。

片刻后，凤箫淡淡道：“福陵道友还真是好运气，纯阳体质，千年难寻，想来是送给徒儿当炉鼎的？”

听到炉鼎二字，那青年更惶恐了。

福陵老道笑道：“炉鼎还不至于，这小朋友资质也不错，收入门下也什么要紧。”

“是吗？”丁鸾还要再说，季道人已经在火山口出现了，便停下话头。

季道人目光谨慎地望了眼前众位元婴修士一眼，才轻轻将手中炫火玉精抛出。

数位元婴修士虽然没有抢夺的意思，却还不离开，自然是对这炫火玉精有兴趣，想瞧瞧这众仙墟长出来的炫火玉精到底是什么模样，此时一看到季道人抛出来的这块炫火玉精，众人眼睛都直了。

福陵老道眼中光芒闪了闪，连靖和道君都有些意动，实在是这块炫火玉精太完美了！足有两掌大小，火红晶莹，纯净至极！这样的炫火玉精，他们还从未见过。

“三位前辈。”最先开口的却是秦羲。

鸾凤夫妇与季道人的目光一下警惕地望着他。

秦羲语气平静，说道：“不知三位前辈是不是只对炫火玉精感兴趣呢？”

三人怔了怔，仍是丁鸾笑道：“秦家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羲道：“这么大块的玉精，在这里生长了最起码数万年，足以生长出玉髓了，假如有玉髓的话，不知三位前辈可肯割爱？晚辈愿意用其他宝物交换。”

“玉髓？”靖和道君心中一动，眼中也有些热切：“不错，这玉精品相如此之佳，若生长有玉髓，必定不错。”

听得此话，三位元婴中期修士对看一眼，玉髓虽然也少有，可跟这炫火玉精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了。

丁鸾便道：“原来你想要的是玉髓，若是这块玉精中长有玉髓，送你也无妨。”

秦羲含笑，躬身谢过：“多谢三位前辈。”

听得两人对话，福陵老道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发现这炫火玉精如此出色，他们心中都有了贪念，如果秦靖和一伙人跟这三人起了冲突，他们就能混水摸鱼了，可惜这秦家小子想要的是玉髓，丁鸾又送了这个人情，看样子是打不起来了。

想到此处，福陵老道向众人一揖：“既然无事，我们几人先告辞了，几位道友，后会有期。”

丁鸾凤箫三人巴不得他们走开，此时客气地回礼，而靖和道君一行人，根本没有理会。

我忏悔，其实这章是昨天半夜写好的，但是没修完被强制睡觉了，然后今天一大家子出去吃饭，回来晚了，只修了修……

第二卷、仙道渺茫295、黑衣女子

295、黑衣女子

福陵老道离开之后。凤箫接过那块炫火玉精，手指按了按，用灵气探察了一下，笑道：“秦家小子，你运气不错，这块玉精里当真有玉髓。”

“真的？”秦羲脸上浮起喜色。

凤箫手指一用力，炫火玉精裂开一道缝隙，立时流出水一样清透的玉液，一遇到空气，立刻凝结成透明的晶体。

待到玉液流尽，凤箫将掌心的晶体抛给秦羲：“内子有言，这玉髓就送予你了。”这么纯净的颜色，这块玉髓绝对超过千年。

秦羲接过，喜不自胜地揖礼：“多谢三位前辈，此情晚辈牢记心中。”

丁鸾却笑道：“你又不给我家凤宁做女婿，记情做什么？”

秦羲虽然处事老道，脸皮却有些薄，听着丁鸾调侃，只笑着没答话。

靖和道君眼睛瞟了瞟，道：“我说，你们夫妻俩别欺负我徒儿老实。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虽说靖和道君早说过不插手，可他们一行四个元婴修士在此，总是添了变数，鸾凤夫妇及季道人都巴不得他走人，因此谁也没客气。凤箫道：“既如此，后会有期了。”

靖和道君点点头，带上秦羲，与华炎道君黑风道人等一同离开。

飞出三位元婴中期修士的神识范围，一行五人停下，靖和道君问：“天歌在哪里失踪的？”

秦羲指着一个方向：“那边，大约有半日的路程。”

靖和道君看了看他指的方向，皱了皱眉头：“你是说迷雾之中？”

“对。”

“你们失散有多久了？可有别人同行？天歌可有伤在身？大致经过如何？你慢慢说来。”

靖和道君一个个问题问来，秦羲按下焦急的心情，将两人这几天的状况大致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不方便当众说的那一段。

当他说到两人如何失散的时候，靖和道君与同行的三位元婴修士用目光交流了一下。那浑身黑衣、像个魔修的黑风道人说道：“秦家小子，你说的那迷雾，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之前费了一番手脚才走出来，去那里寻人，实在没什么把握。”

这个答案秦羲并不意外，他将目光投向靖和道君。

靖和道君道：“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若无特殊手段，在众仙墟活不了几天。天歌是我徒儿，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听到他表态，黑风道人面无表情：“既然靖和道兄决意去救徒儿，我们也不好阻止。我和鲁师弟就在玉神宫等诸位吧。”

黑风道人和这光头修士鲁大全并非玄清门修士，虽与靖和道君交好，可也没有必要为了他的徒儿冒险。听了这话，靖和道君只淡淡道：“知道了，两天之内，我与华炎师弟必会赶到，若是没到，就不必等我们了。”

黑风道人和鲁大全对视一眼，点点头，双双化作遁光离去。

等到他们二人背影消失，一直没说话的华炎道君问：“靖和师兄，我们如何去寻？”

这个问题让靖和道君也深感头痛，他们都是经过迷雾的，知道在那个地方神识都不起作用，哪怕他们是元婴修士，也要万分小心。

“你小子！”靖和道君指着秦羲吹胡子，“平时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带天歌出门就出这种事？！”

秦羲低着头，什么也没说。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够谨慎，明知道众仙墟处处危险，却没有防范两人会失散。

看他那样，靖和道君又觉得怪他不得。只好说道：“没别的办法，去找吧。华炎师弟，我们分头，你东我西，一天半时间，不管找没找到，都在这会合。”

“好。”华炎道君什么废话也没说，直接化作潜下去，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不远处的迷雾之中。

看着华炎道君的身影消失，靖和道君站了一会儿，忽然道：“说吧，你跟天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秦羲一怔，意识到师父问的是哪方面，咳了一声，撇开了头：“这个……以后再说吧。”

看他这样子，靖和道君大大惊讶：“难不成你小子已经事成了？”

“……”

秦羲没答话，不过眉梢眼角的喜意，瞎子都看得出来。靖和道君既想笑，又觉得自己没看到不爽快，表情扭曲了一会儿，只好拍拍他的肩：“不错，总算没浪费师父的心意。”

秦羲想起此事虽然欢喜，可更担心天歌的安危，道：“师父，我们先去找人吧？晚一点，天歌就多一分危险……”

陌天歌此时确实面临着危险。迷雾之中，不知哪里冒出来一大群金线鼠，虽然修为不高。数量却极多，而且在迷雾中神出鬼没。她和景行止已经杀了半天了，却始终没有杀尽。

再度吞下数颗回灵丹，看着小火上窜下跳使用法术逼退妖兽，陌天歌喘着气道：“景道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景行止正操纵着飞剑灭敌，听得此话，翻个白眼：“这个我也知道，问题是你有办法吗？”

陌天歌想了想：“有个办法可以试试，就算不成，我们也可以休息一下。”

两人已经杀了半天没停了，景行止虽然体内还有灵气，可心理上已感觉到疲惫，听得此话，便道：“如此也不错，你说说要怎么做吧？”

陌天歌又灭杀了一批妖兽，道：“这些妖兽，道友先挡一会儿。”

景行止听了她的话，什么也没说，手中长剑忽然爆开璀璨的白光，将两人一兽团团罩住。

虽然这人性格并不讨喜，可实力是没有疑问的，剑光之下。没有一只妖兽过得了界线。

陌天歌没浪费时间，一摸乾坤袋，取出布阵器具与灵石，十分快速地在两人周围布下阵法。

景行止扫过一眼，有些惊讶。阵法之道，算是偏门中的偏门，研习阵法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而修士在元婴之前，个个修炼起来只恨时间太少，根本不可能花太多的时间来修习旁道，所以元婴以下修士。少有精通阵法的。他却不知道，陌天歌的情况有些特殊，她在筑基之时，担心修炼过快而刻意放慢速度，花了大把的时间用来修习旁道，所以阵法较之同境界修士要好得多。

现在她手中这套阵法，就是自己修改过的四象百花阵，四象主防，百花主杀，是一套复合阵。不过，她结丹还不久，结丹后没花什么时间在阵法中，这套布阵器具还是筑基时准备的，威力有限。

就在她在布阵之时，景行止忽然喝道：“有人来了！”

陌天歌一惊，随后一喜，忙问：“什么修为？”

她神识受伤，如今比景行止还弱些，这迷雾又会阻挡神识，景行止感应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道：“似乎是……结丹期。”

“结丹期？莫非是……”

话还没说出口，迷雾之中已出现隐隐约约的黑衣人影。这人一出现，周围的金线鼠发现新的目标，立刻有数百只转头奔着此人而去。

陌天歌见状，也不布阵了，与景行止对看一眼，各自驭使着手中飞剑，向那人的方向杀去。

“这位道友！”景行止高声道，“在下古剑派修士，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迷雾中，那黑色人影听到他的声音，身形顿了顿，却没答话，仍旧埋头苦杀。

陌天歌眯着眼看了看，有些迟疑地问：“你看，那是不是个女修？”

虽然迷雾朦胧，可其中隐隐约约出现的黑衣身影确实身段窈窕。景行止只看了一下。便道：“是女修。”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陌天歌暗暗失望。

虽然她知道秦羲不管是修为还是手段都高过自己，阅历也极丰富，可这里是天魔山，与他失散这么久，她心中十分不安。

“现在怎么办？”

景行止扫了周围一眼，道：“过去看看，多个人多一分把握。”

“嗯。”陌天歌没意见。女修的话，少有暴戾之人，对方又同样困在这样的迷雾里，应该可以结盟。

两人操纵着飞剑，小火喷出太阳真火，向那黑衣女子所在的方向杀去。

双方离得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女子的模样了。只见她双手套着爪套，与妖兽搏杀在一处，竟是个武修。

“咦？”景行止的声音带了兴奋，“还是个美人！”

陌天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个家伙，真是狗改了那什么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人家是个美人！

话虽如此，陌天歌也有些好奇，向那女子的面容看去，这一看之下，怔了一怔。

很秀气的一张脸，不算多么美貌，却有一种平静冷酷的美丽。当然，这不是她惊讶的原因，她觉得怪异的是，看着竟有些熟悉。

秀气的女子，武修，使用爪套……修士的记忆都很好，陌天歌慢慢回忆起这么一号人物——她知道这人是谁了。

吸了口气，陌天歌密语传音：“景道友，此人与松风上人有关！”

景行止手中动作顿了顿，目光狐疑地望向她。

松风上人的名头，昆吾没有人不知道的，景行止当然也知道这位天极第一元后修士，以及他狼藉的名声。他密语回道：“你认识？”

“见过一次。”陌天歌目光眨也不眨地望着这女修。没错，五十多年前，在玄因道君的元婴大典中出现过，还与她动过手的女修，便是眼前这女子！

不太美丽的新年第一天，刷了一晚上天涯，结果就成这样了……祝大家新年快乐，接下来几天……有可能是自动更新，欠债什么的，中旬开始慢慢还……

第二卷、仙道渺茫296、聂无伤

296、聂无伤

在玄因道君的结婴大典上，这个女子还是筑基后期，松风上人出现之后，她便莫名消失了，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法。没想到五十多年后居然能再见到她，而且她也晋阶了结丹。

这也不奇怪，当年此女已是筑基后期，如果她当真是松风上人的徒子徒孙，五十多年的时间晋阶结丹初期，也是很正常的事。陌天歌自己那时还只是筑基中期，如今也晋阶结丹了。

她大致将事情向景行止讲述了一遍，景行止顿了顿，没说话。他虽好美人，心却是狠的，相较起来，甚至比秦羲更狠辣，至少秦羲若是答应了带上谁，就不会再废话，不像他，一路上向她献殷勤不断，却从未真心视她为伙伴。

不过，这女子到底是结丹修士，眼下这情况，多一人总是好的，不知景行止会做什么决定。

陌天歌转头看着这女子，发觉她的武艺比之五十多年前厉害多了。也是，武修与剑修一样，斗法要超过普通的修士，修为越高，这种优势越可怕。虽然这女子只有结丹初期，可看她动手的威力，比之普通的结丹中期修士也不差，甚至还更强一些。

陌天歌心中也是七上八下。若是与这女子联手，倒是个好助力，可若翻脸的话……在这迷雾中，当真处处危险。

过了一会儿，景行止终于密语传音：“若是能与她联手，那就联手吧。”

陌天歌只点了点头，不管怎样，现在这个时候，她选择相信景行止。

“这位姑娘！”景行止高声道，“在下古剑派修士，不知姑娘可是松风上人的高徒？”

这句话一出口，那黑衣身影停顿了一下身形，转过头来，充满戒心地扫了他们二人一眼。

景行止露出微笑，向她说道：“姑娘莫担心，我们二人并无恶意。这迷雾着实古怪，你我同困于此，可愿联手？”

这女子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却不说话。

景行止又道：“天魔山中，处处危险，虽然姑娘艺高胆大，可到底是单人独骑，多个帮手，也多条后路。”

说这番话时，景行止的神色十分诚恳，这女子看看他，又看看在他后边抵挡金线鼠攻击的陌天歌，警惕的神色慢慢地软了下来，口唇未张，已响起低哑的声音：“若是联手，又当如何？”

听得此话，景行止笑道：“自然是联手自保，寻找出路了。”

“寻找出路？”这女子唇角勾了勾，带出些笑意，只是看起来却像嘲讽，“你们寻到出路了？”

“没有。”景行止坦言道，“不过，我们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些。”

陌天歌不得不承认，这景行止神色正经的时候，确实有些魅力，在他的注视之下，这女子慢慢地就没那么冷酷了。她道：“我如何能信任你们？”

景行止笑道：“在这迷雾之中，杀了你又有什么好处？再说，姑娘既然能到达众仙墟，想必亦有过人手段，就算翻脸，也有脱身手段吧？”

他这番话说完，这女子陷入沉思。一闪神，她面前的一群金钱鼠忽然暴起，只见剑光一闪，景行止的飞剑挥洒如匹练，剑光到处，血肉横飞，那一群金线鼠横死当场。

这批金线鼠死亡之后，围攻他们的其他金线鼠同样暴起，三人不敢怠慢，当下齐心协力，将这些暴起的妖兽一一灭杀。

原本景行止与陌天歌二人，因陌天歌法宝不趁手的缘故，杀伤力不足，这女子却是个武修，杀起妖兽来比普通修士快得多，三人联手之下，渐渐地金线鼠越来越少。大半个时辰之后，这些金线鼠终于被全部斩杀。

三人联手灭妖，实际上已是结盟了。杀完之后，三人累得够呛，陌天歌站都站不稳，小火干脆已经趴下来吐舌头了。

三人姿势各异地坐在地上喘息调气，过了一会儿，终于都顺过气来。

景行止对这女子笑道：“不知姑娘芳名？”

这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答道：“聂无伤。”

景行止一怔：“妩裳？妩媚之妩？霓裳之裳？”

“不是，”她神情冷淡，没有一丝波动，“有无之无，伤害之伤。”

“……”景行止纵横脂粉阵，却从没听过这样的名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无伤，这着实不像一个女子的名字。好半天，他只能赞道：“好特别的名字。”

这自称聂无伤的女子脸上又出现那种类似嘲讽的笑，没有接话。

“在下景行止。”

听到景行止自我介绍，这聂无伤只是点了点头，便转向陌天歌，说道：“陌道友，好久未见，可还记得我么？”

陌天歌颔首，既不亲热，也不疏离，以同样的冷淡回道：“自然记得，可惜直到今日才知道友姓名。”

修士的记忆一向很好，她们记得彼此并不意外。只是，陌天歌心中存疑，当年这女子与普通修士并无差别，今日却一直使用腹语，声音也颇奇怪，从始至终未曾张口说话，难道这五十多年有什么变故？

不过，她们原本就没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是敌人，这件事她也只是放在心里想想而已，不便问出来。

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三人错开时间恢复灵气。

过了一会儿，景行止打完坐，问聂无伤：“聂姑娘，你到此多久了，可有什么出去的线索？”

聂无伤答道：“大约一日了，在此神识无用，方向尽失，一直未能寻到出去的路。”

这情况与他们差不多。景行止转头看了看陌天歌，道：“我们也是如此，不过，我们一路上有清微道友留下来的阵法印记，不知姑娘可曾发现过？”

“那八卦阵图是你们画的？”聂无伤蹙起眉头。

陌天歌答道：“不错。这么说来，聂道友这一路上遇到过了？”

聂无伤点头：“遇到过几次……可惜我对阵图并不是很精通，不知究竟如何指向。”

“几次？我们一路走来，就是按照八卦阵图的方位，如果道友遇到了好几次，那说明道友转了好几个圈。”

“……原来如此。”聂无伤怔了怔，低声说了一句，又问，“这么说，两位道友还是有办法出去的？”

陌天歌神情淡淡：“这倒不肯定。谁也不知道这迷雾究竟有多大，也不知道这个方向是否正确，在这迷雾之中，神识都会出错，阵图也并非完全可信。”

这话并非虚言。阵图只能指明方向，并不能指引正确的道路，而且，这迷雾既然会影响神识，会不会也影响其他判断？他们都不知道。

三人沉默了一阵，景行止道：“两位姑娘灵气都恢复了么？”

“好了。”体内有个小循环，陌天歌如今恢复灵气非常快。

聂无伤亦点了点头。

景行止便道：“那两位对下面的行程有什么看法？”

陌天歌没有立即答话，转头看聂无伤，聂无伤低着头，也没答话。

沉默了一阵，景行止又道：“两位，这可关系到我们的性命，若有什么话，最好现在就直说。”他此时脸上没有笑，严肃地看着她们。

“……我没什么好说的。”先说话的是陌天歌，她淡淡道，“坦白直说，我的实力比你们都不如，只是略懂一些阵法而已，用阵图指出方向，就是我能想出的办法。”

景行止与聂无伤都没答话。安静了一会儿，聂无伤低哑的声音响起：“道友有这只五阶灵兽，实力已是不弱，这话着实太谦虚了。”

陌天歌笑笑：“实话而已，灵兽比之修士，相差太多。”

“可道友的法宝，亦是不凡啊。”聂无伤挑眉笑，她的笑看起来都不是单纯的笑，先前那几次，总是带着嘲讽，这一次，却是别有意味。

陌天歌当作什么也没看出来，微微勾起嘴角：“聂道友谬赞。”

聂无伤又继续说道：“陌道友，听说，令师与令师兄都来了天魔山？为什么你却是一个人呢？”

陌天歌看了她一眼，平淡道：“他们另有目的。”

“是吗？”聂无伤又笑，这一次的笑，终于有了妩媚的感觉，却显得有些阴沉，“陌道友……是联系不上他们了吧？”

话音一落，陌天歌没动，景行止的剑却“唰”一下出鞘，剑光逼近聂无伤。

聂无伤却没动，抬头向景行止微微一笑：“景道友，这是做什么？你与玄清门并不相干吧？”

景行止目光如冰，冷冷道：“我与松风上人更加不相干！”

“呵！”聂无伤仍然无视悬在她面前不动的飞剑，道，“听说陌道友如今已经有了道号，几十年前初见道友之时，着实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道友不愧是靖和道君的高徒。”

陌天歌坐着没动，依然回了那一句：“聂道友谬赞。”

“说实话，”聂无伤望着陌天歌，神色渐冷，“对于陌道友的天资，我并无嫉妒，可对陌道友的经历，却是嫉妒不已。”

“……”

“名门弟子，元婴师父，还爱徒如命……道友的命可真好……”说到最后，聂无伤目光已不是在看陌天歌，笑得有些恍惚。

景行止神色动了动，剑光一晃，收了回来：“聂道友，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稍微修改一下~

第二卷、仙道渺茫297、天香草

297、天香草

“没什么意思。”聂无伤站起身，拉上拳套，面无表情，“我不比陌道友，除了这一身蛮力，别无长处，如何出去，就听两位道友的吧。”

“……”停了一会儿，景行止收剑入鞘，坐了回去。“我倒有个方法，就是不知道两位道友愿不愿意试一试。”

陌天歌与聂无伤的目光立刻转到他身上。

景行止道：“这办法说来简单，不过要冒一定的风险。”

陌天歌便道：“我们被困在此处，刚才是运气好，若是再遇到什么难缠的妖兽，又能好到哪去？景道友若有什么方法，不妨直说。”

聂无伤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景行止便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头上：“既然我们无法辨别方向，不如往上飞，这迷雾总是有尽头的吧？”

听得此话，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都是一怔，陌天歌琢磨了一下，说道：“可是，景道友，这众仙墟的上面是有仙气的，我们并非仙人之躯，根本受不了这仙气，若是碰到了要怎么办？”

景行止道：“这就是我说的风险了。这些仙气本不该存在于人间，所以，仙气对于许多东西都有排斥的作用，对这迷雾必定也是如此。我敢肯定，迷雾与仙气之间，是有空隙的，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这个空隙出去。”

陌天歌和聂无伤都陷入了沉思。

之所以一开始就排除了这个方法，就是因为众仙墟上空有仙气的存在，仙气中强大的力量，对他们这些修仙者而言，是相当可怕的。可景行止说的不无道理，他们这样困在迷雾之中，都知道能撑多久，刚才那群金线鼠，都是五阶以下，就已经那般难缠，如果碰到五阶以上的妖兽又该如何？倒不如碰碰运气，说不定真能出去。

“好吧，”陌天歌下了决心，“景道友这个方法，我觉得可行。”

聂无伤亦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响起：“两位道友的师门长辈可在附近？”

陌天歌与景行止对看一眼，景行止道：“聂道友指的是传讯？”

“不错，”目光在他两人之间转了转，聂无伤道，“当然，两位也可以拒绝，说不定先来的是家师，到时……”

陌天歌目光动了动，没说话。聂无伤这么说，看来她当真是松风上人的徒弟，而且松风上人也来了天魔山。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松风上人为人虽差，实力之强却是毫无疑问的，而且与靖和道君秦羲二人都有故仇。且不说靖和道君，秦羲就在这片迷雾之中，若是被松风上人撞见，必然性命难保。

陌天歌想到此处，看了景行止一眼。

景行止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眼色，略一思忖，道：“这不是不可以，不过，在这迷雾之中，无法使用传讯符，不知上面是不是可以。”

听得此话，聂无伤点头：“景道友这话有些道理。罢了，千里传讯符不多，我们确定能出去再说吧。”

陌天歌松了口气，她着实担心松风上人找过来。

三人说做就做。首先，他们必须寻到一个合格往上飞的位置，结丹修士虽然可以高空飞行，可这里的迷雾说不清道不明，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其次，防御法宝、符箓都要准备好，用以应急。最后，三人共同落难，可并非一条心，总要防着别人一些。

对这两个人，陌天歌一个也不敢信。聂无伤是松风上人之徒，景行止重利心狠，随便哪一个，都不能全信。偏偏三个人中，她的实力是最弱的，所以得万般小心。

过了一会儿，三人终于寻到一个适合往上飞的地方。

这应该也是上古仙魔斗法的遗迹，整齐的山岩，被齐齐切断，露出青灰的可怖的岩石内部，经过几百万年的风化，已经没有了尖锐的棱角，却仍保留着古怪的模样。

景行止飞上去数十丈，看了看情况，下来说道：“就这里吧，看起来并无异常。”

陌天歌自己也上去看了看，并无异常，点头同意。倒是聂无伤，随随便便的样子，根本未曾细看。

而后三人各自打坐休息，准备法宝符箓等物。

半天过后，景行止首先问：“两位道友准备好了么？”他这人，要是存着勾搭之心，就会唤姑娘，如今唤她们二人为道友，可见是收了心了。

陌天歌与聂无伤均颔首，聂无伤是武修，本就没什么好准备的，陌天歌则一向小心谨慎，身上的东西早就放在最方便拿取的位置。

“既如此，我们这就开始吧。”

“等等。”聂无伤的声音响起，“我们三人一同上去吗？留一人在外面，是不是方便照应？”

听得此话，景行止笑了笑：“我们三个人，谁留在下面可以让人放心？”

“……”聂无伤与陌天歌都无话。确实，他们三人互不信任，留下来照应这种事根本不必要，如果当真在上面遇到了事情，那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三人沉默着各自祭出飞行法宝，运起护身灵气，开始向上飞去。

这个过程很慢，与之前爬万仞峰的情况很相似，只不过现在很有可能遇到的是仙气而非魔气，同样要小心翼翼躲避，或用护身灵气罩挡下。

三人越飞越高，离地面越来越远，陌天歌低头看，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

她如今已是结丹修士，对天命的感应比原来强得多，这着实不是好预兆。她看了看景行止，发现景行止也正好向她看来一眼，同样蹙着眉头。她心中一动，正要密语问一句，忽然觉得脚踝一紧，被人往下扯去。

她来不及多想，飞剑从袖中飞出，贴着脚踝削去，同时低头去看。

这一看之下，却是大吃一惊。原以为是这两人之中的谁偷袭自己，却没料到是岩壁中探出来的手！

在修仙界闯荡多年，陌天歌却是第一次遇到这般诡异的场景，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骇得差点往自己的脚削去。

电光火石的时刻，景行止扯住她的手，飞剑往下一削。他的飞剑可是能与秦羲的三阳真火剑并称的上古法宝，一削之下，那岩石之手便被削断了。被斩断之后，这些石块仿佛一下失去了生命力，纷纷落下。

陌天歌来不及松一口气，那边聂无伤轻轻叫了一声，也被这岩石之手缠上了。

紧接着，他们面对着的峭壁伸出无数的岩石之手，向他们抓来。

三人与这些岩石之手缠斗了起来。

景行止还好，他的飞剑相当锋利，这些石块经不住他的一削。聂无伤稍微难办一些，她的拳套带着尖刺，若是其他东西，禁不住她的一拳，偏偏这些石块根本不怕尖刺，她要花费比平常更多的力量才能把这些石块打碎。陌天歌与聂无伤差不多，她身上的攻击法宝本来就不多，那水属性的玉瓶和土属性的石印并不适合眼前的情况，仅剩的飞剑又不比景行止，削起来十分吃力。

发现自己用飞剑消耗灵气很快，陌天歌很快停止了，从灵兽袋中放出小火，让它站在自己肩上，用太阳真火去烧这些岩石之手，总算轻松了一些。

三人经过一番缠斗，终于从岩石之手的纠缠中逃出来，飞离了一段距离才停下，不敢再靠近。

三人互看数眼，陌天歌问：“两位道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聂无伤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她实力虽然不弱，偏偏这古怪的岩石坚硬无比，正好克制她，此时斗得有些狼狈：“我从未遇到如此古怪的东西，石头怎么会如同活物一般？”

景行止一挥手，剑光将自身包围，方道：“我也不知。不过，这天魔山中有什么古怪的东西都不出奇。”

这倒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何况天魔山这般诡异的地方？这里环境异于人间，或许人间的规则在这里根本就不适用。

三人沉默一阵，最后聂无伤道：“算了，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既然飞到了这里，我们继续吧。”

陌天歌点头赞同：“我没意见，景道友呢？”

“嗯。”景行止应了一声。相比起来，他是最轻松的，虽然经过一番缠斗，但几乎没有灵气损失。

经过岩石之手的袭击之后，三人更加小心翼翼。在充满罡风禁制和仙气的高空中飞行，可不是安全的事。

又向上飞了一段，刚才他们攀爬的峭壁已经到头了，陌天歌看过去一眼，竟发现那山头长有许多粉色小球般的花草，看起来十分眼熟。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指向那些粉色球花：“两位道友，你们看，那可是长出天香豆的天香花？”

聂无伤只扫了一眼，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我对灵草并不精通，认不出来。”

景行止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才点点头：“大概是吧，天香草在天魔山并不算很稀有，我曾听人说过，确实长得很像。”

听到肯定，陌天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刚才遇到那种事，她是万万不敢再冒险了，大不了出去后买一些天香豆就是。

大家好，更新回来了。咳咳，一个星期没写，手生了，状态不佳，请容许我慢慢地把状态找回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298、松风上人

298、松风上人

三人往上飞去，迷雾越来越淡，仙气越来越近。

眼看着众仙陨落汇集而成的仙气就在眼前，三人不由自主都停了下来。此时便连景行止的脸上都出现了踌躇之色。

仙气与迷雾之间有空隙，是他们的猜想，现在仙气近在眼前，迷雾仍未到头，谁也不知道再飞上去会不会因为碰到仙气而爆体，接下来要怎么办？

“景道友……”

陌天歌话还未说完，景行止再度往上飞去。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迷雾越来越稀薄，周围游离的仙气也越来越多，三人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阻隔仙气。这个过程十分繁复，不停地消耗灵气，补充灵气。陌天歌偶尔低头往下看，下面的山峰都变成了一个小点。

不知道多久，听到景行止惊喜地唤了一声：“两位道友，你们看！”

陌天歌抬头，却见稀薄的迷雾之上，出现了没有阻拦的光芒。

他们终于冲出了迷雾。

三人都有一种重生的感觉。算起来，他们困在迷雾之中，只有一天多的时间而已，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迷雾的感觉，让他们都觉得很漫长。

安静了一会儿，景行止首先说道：“两位道友，我们已经出了迷雾，下面才是最危险的时刻，莫要掉以轻心。”

陌天歌与聂无伤回神，都点了点头。

她们都是安静的个性，这是景行止万般庆幸的事。他喜爱女子，但历险之时，最恨别人拖后腿，幸而这两个都没什么坏脾气。

仙气离他们很近，每飞一段距离，都要万般小心。幸好，他们已经脱离了迷雾，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方向。万仞峰在他们的南方，北方却是一座大火山，于是他们选择了西方作为撤离的路线。

大约半天时间之后，三人有惊无险脱离迷雾范围，往地面降下去。

陌天歌直至此时才松了口气。跟这两人在一起，她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现在终于结束了。

“两位道友。”一落下来，聂无伤的目光在两人停了停，便道，“既然出了迷雾，那我这就告辞了。”

景行止笑道：“聂道友这么急做什么？虽然出了迷雾，可这里是众仙墟，仍然处处危险呢！”

聂无伤勾了勾嘴角，带出一些嘲弄的笑，腹语响起：“景道友就当我胆子小吧，若是不小心遇到两位的师长……我可还想要这条命。”说罢，也不打招呼，运起飞行法宝，转身就走。

陌天歌看着她的背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个聂无伤，撇除她是松风上人的徒弟这一点，倒也不讨厌，可惜，她终究是松风上人的徒弟。

两人沉默了一阵，仍旧是景行止开口：“走吧。”

陌天歌却没动。等到景行止转过身来，她才说道：“景道友，我还要去寻守静师兄，不知你去向何处？”

景行止扬了扬眉，问：“你这是要与我分道扬镳吗？”

“如果景道友另有目的，那就是的。”陌天歌直言，“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寻到守静师兄，所以，不能先与景道友去别的地方。”

“……”

“景道友？”景行止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去，过了好一会儿，没得到他的回答，陌天歌又唤了一声。

景行止笑笑，忽然叹道：“秦守静……他命可真好。”

“……”

不久之前，聂无伤才对她说过这句话，现在景行止竟也说了这一句。

陌天歌有一种荒诞的感觉。修仙修仙，其实修的就是不信命，从古至今，飞升成仙的人有多少？自仙魔分立，就连入化神境界的都寥寥无几，成仙更是从未听闻。可几十万年来，仍然有无数的修士争先恐后，进入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他们不相信不能升仙的宿命。

可现在，聂无伤和景行止，都说了这样一句话。

命好么？也许秦羲是的，他的一生甚是顺遂，但他拥有今天的一切，绝对不仅仅只是命好。她或许也是，虽然二十岁之前颠沛流离，二十岁之后，却渐渐有了一切。可这些同样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些道理，不管是景行止或聂无伤，想来都是知晓的，可他们却都说了这样一句话。那只能有一个解释：他们的心中，有太伤心的故事。

陌天歌不是多话的人，也没兴趣打探别人的隐私，所以，她没有接话，仍是问道：“景道友要去何处？”

一瞬间，景行止的脸上已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无所谓地道：“去找秦守静就去找好了，这里是众仙墟，单人独行总是危险。”

“……”不知道他说的是危险是指自己，还是她。陌天歌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便道：“好吧，如此的话，多谢景道友好意了。”

景行止挥了挥手，浑不在意。

陌天歌想了想，先试着发了一张传讯符。这一次，传讯符发出去了，可是一没入迷雾之中，就掉了下来。

“看来秦守静还在迷雾之中，你还是不要浪费传讯符的好。”景行止道。

陌天歌可惜地看着那传讯符掉落在地，烧成灰烬，有些丧气：“难道只能再进去么？”

景行止想了想，问：“难道你们没有其他传讯方法？”

这倒是提醒了陌天歌。别的传讯方法不是没有，只是不如传讯符这么有效罢了，不过反正没别的方法，倒是可以试一试。

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数块黄色的蜡状物，却是琥珀。这是在昆中城的时候，秦羲交给她的，说此物燃烧之后，会散发出一种古怪的香气，只要隔得不远，他都可以闻到。当时她没有在意，没想到当真用到了。

看到这东西，景行止怔了怔，道：“他竟把这东西给你了？”

陌天歌抬头瞥了景行止一眼：“景道友认得此物？”

景行止不答反问：“我与秦守静如何相识，你可知晓？”

“知道一些。”

景行止露出一点笑意，叹了口气：“想当年，他还没有道号呢，一晃过去这么年，秦守静之名传遍昆吾，他的本名却没几个人知晓了。”

“……”陌天歌没有答话。那是离她很遥远的时代，那个时候，她还不存在这个世上。

景行止感慨了一会儿，说道：“这东西便是我们初识之时，从一个上古仙府里得来的，虽然没什么大用，可这世上应该只有他手中那几块。用此物传讯，倒是个好方法，这种香味十分特别，他若当真在迷路了，说不定还能指引他出来，而且，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得到景行止的肯定，陌天歌笑了笑：“若当真如此，那是最好。”

说罢，两人以防万一，沉默地飞出一段距离，确定周围无人，才坐了下来，燃起琥珀。随着火焰燃起，一股从未闻过的，古怪的香气散开，慢慢地飘远。

接下来，就只剩下等。

过不多久，也许只有一个时辰左右，景行止忽然动了动，站起身：“有人来了。”

陌天歌铺展开神识，却是一怔：“这是……”

灵气波动从天上传来，很强大，绝对不是秦羲，而是元婴修士！

两人对看一眼，景行止只来得及说一句：“元婴后期……”

强大的威压已从上面压迫下来，一朵黑云飘然而至。

陌天歌抬头看到那熟悉的黑云，脸色一下凝住。

松风上人！

“就是他们？”黑云里传来傲慢嘶哑的声音。

黑云旁边，聂无伤漠然的脸色扫过景行止和陌天歌：“是，师父。”

尽管松风上人的身体隐藏在黑云里，陌天歌仍然感觉到那带着恶意的目光扫视过她和景行止身上的衣着。

背靠大树好乘凉，她此行根本没有换下玄清门的道袍，这下是避也避不开了。他们已经小心谨慎地离开了与聂无伤分别的地方，还是被轻易地找到。

陌天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里升起。活到八十多岁，修炼到结丹期，她遇到过不少险境，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一线的危机，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般战战兢兢。天极第一修士，元婴后期第一人，在这个松风上人面前，哪怕她已结丹期，仍如炼气期一般，不堪一击。

她闭了闭眼，默默运行起炼神诀的口诀，这才使自己在松风上人的威压之下镇定下来。

这个时候，景行止给了她一个眼色，陌天歌看得出，他是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黑云里，松风上人的声音懒懒传来：“丫头，你是秦靖和那老匹夫的徒弟？”

陌天歌神色未动，连行礼也省了，镇定答道：“不错，前辈就是松风上人？”

“咦？”松风上人声音微讶，“秦靖和倒是教得好徒弟，马玄因和秦守静都不差，你这丫头修为不怎么样，胆子却也挺大。”

陌天歌勾了勾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多谢前辈夸奖，不过，前辈一定不是为了夸奖晚辈而来吧？晚辈胆子小，不如前辈给晚辈一个痛快如何？”

听得这话，黑云里传来低哑的笑声，松风上人道：“你这丫头倒也有趣，比秦靖和那老匹夫顺眼多了。不过，可惜啊可惜，你有秦靖和那样的师父，又有秦守静那样的师兄，今日撞在老夫手里，只能算你倒霉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99、下作的主意

299、下作的主意

陌天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运气一向不怎么好，可这一次，是从所未有的倒霉！

松风上人，天极第一元婴后期修士，在他的面前，自己不过是任由其拿捏的蝼蚁而已！可她实在不甘心，刚刚迈入高阶修士的门槛，前程大好，又……又与秦羲情意相投，正是她人生最美好的时刻，她如何能甘心就此陨落？

“前辈意欲何为？”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陌天歌最后却平静地问。

松风上人阴冷的声音从黑云中传来，问的竟然是：“小丫头，你便是秦守静的心上人？”

陌天歌一怔，这……松风上人如何知晓？！

同时面现惊色的是聂无伤，她看了看陌天歌，满腹疑问，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恭敬而小心地对松风上人说道：“师父，这……不可能吧？”

“哼！”松风上人十分不悦地冷哼一声，一道劲风袭面，“啪”一声结结实实打在聂无伤的脸上，留下一道显目的红痕。

看到这一幕，陌天歌与景行止都皱了皱眉头。他们都没料到，这位松风上人，对自己的徒儿竟是如此心狠，不过一句话不合心意，就要动手。

聂无伤不知是被打惯了，还是个性本就如此，被打了这一下，却是一声也不出，连伸手捂脸的动作都没有，只是低下了头。

“你敢置疑老夫？！”

聂无伤低着头平静地答道：“不敢，徒儿只是觉得惊讶。”

“哼！你知道什么！”这松风上人在外人面前对自己的徒弟，仍然毫不掩饰厌恶之意，语气极其不耐烦，哪怕对陌天歌这个仇人之徒，都没有这般。

陌天歌与景行止对看一眼，两人都蹙起了眉。这对师徒的关系……也太诡异了些。

“前辈。”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景行止开口，恭声问道，“请恕晚辈多话，以那秦守静的性子，怎么可能有什么心上人？前辈莫不是误会了？”

没想到在松风上人面前，景行止竟会为她开脱，虽然未必有用，陌天歌亦生了一分感激之心。

可惜，松风上人一点也不客气，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小子，此事与你古剑派无关，你还是别自作聪明的好，否则的话，老夫可不会看元瑛老儿的面子！”

杀一个结丹修士，对松风上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料想那古剑派的元瑛剑尊，也不会为了一个结丹后辈而寻松风上人报仇，就算这个结丹后辈再有天分也是一样。景行止心中清楚无比，听得此话，紧了紧拳头，却终是没再说话。

松风上人那无形的目光，又落回了陌天歌的身上。虽然眼前这个元婴后期修士根本没有形体，可陌天歌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这股威势。

“前辈！”在这种威势之下，她选择了先开口，“前辈究竟有何指教？”

“秦靖和的徒弟，我如何敢指教？”松风上人讥讽道，随后傲然，“你不必心存侥幸，老夫之前恰好遇到秦靖和等人，你那师父明白地对别人说，秦守静已有心上人，也是他的徒弟，那秦守静又说与你在此失散了，甚是焦急——想来他的心上人，除了你，也不会有别人了吧？”

听得松风上人此话，陌天歌却是心中一喜。这么说来，守静师兄与师父已经会合了？那她就放心了，有师父在，守静师兄必然无事。

想到此处，虽说眼前形势对她而言仍然是个死局，陌天歌心情却好了起来，她笑了笑，对松风上人道：“既然撞到了前辈手里，晚辈也没什么好说的。不知前辈要如何处置晚辈呢？”

她反常的轻松，让松风上人有些疑惑：“你不怕？”

“怕又怎样？”陌天歌淡淡说道，“怕了前辈就会放过我么？这种白费力气的事，晚辈一向不做。”

黑云安静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松风上人的笑声：“哈哈哈，你这小丫头倒是有趣！可惜啊可惜，偏偏是秦靖和那老匹夫的徒弟！”话音一冷，阴笑道，“秦靖和的关门弟子，秦守静的心上人……哼哼，真是老天助我！若是杀了你，那两人必定痛不欲生吧？”

松风上人阴森森的声音，让陌天歌背后起了一阵寒意。她定定神，却道：“前辈高看我了，晚辈的师父与师兄，都是道心十分坚定之人，晚辈若是死于非命，也许他们会伤心一会儿，可对修士而言，最重要的还是仙途，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句话并不仅仅只是开脱，也是她心中真正的想法。她若死了，师父和守静师兄当然也会为她伤心的，可是，他们都是修士啊，对修士而言，有什么比大道更加重要？再伤心的事也会过去，只有大道是无上的追求。

想到此处，陌天歌忽然觉得情绪有些低落，不禁自嘲，难道坦白了自己的感情，她也变得多愁善感了么？这又有什么奇怪的？他们是修士，对修士而言，也许会有刻骨铭心，却不会有痛不欲生。

“师父！”站在黑云旁边的聂无伤忽然说话，目光望着陌天歌，道，“师父要杀她，可否让徒儿动手？”

“聂道友！”景行止忍不住出声，“你……”

聂无伤目光一扫，却没在景行止身上多停留，只恭敬地望向黑云。

过了一会儿，黑云里传来松风上人的声音：“你想与她比试一番？”

聂无伤淡淡道：“几十年前徒儿没有胜她，心中不服，望师父成全！”

陌天歌忍不住看了聂无伤一眼。她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来她是不是想要成全自己，可此事松风上人如果答应，那对她肯定是有好处的，聂无伤虽然厉害，可自己在她手上撑上小半个时辰不成问题，到时的话……

“哼！”松风上人一声冷哼打断了她的浮想，却听他道，“谁说我要杀她了？”

听得此话，陌天歌三人都是一怔，聂无伤更是愣了好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道：“师父……不要杀她？”

她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劲风扫过，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再度留下一道红痕，松风上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你敢揣测老夫心意？！”

聂无伤闭了嘴，低头不语。

这师徒二人，着实没有师徒的样子，聂无伤待松风上人的恭敬里更多的是恐惧，而松风上人，对聂无伤亦无半分爱惜之意——甚至可以说，便是仆人，也不会低贱至此，更不用说徒弟。

陌天歌忽然明白了相遇之时，聂无伤说的那些话，有这样一个师父，难怪她羡慕自己命好。相比起来，她的命确实是好得太多，师父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是事事为她着想。

她对聂无伤无恨，因为她们本来就站在对立面，聂无伤转头向师父告知她的行踪，再正常不过。当然也无爱，因为聂无伤是她的仇人，她不是随意浪费同情心的人。此时，看聂无伤在松风上人面前半点尊严也无，她只觉得可惜，可惜了这个颇有些傲骨的女子，居然是松风上人的徒弟。

“哼哼！杀了她？当然，这样的话，秦靖和与秦守静一定很痛苦！不过，好像也不是那么有趣……嗯，老夫要想想，怎么处置这小丫头……啊，有了！”黑云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古怪，得意洋洋，又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陌天歌感觉到强大的威压罩在自己身上，动也动不了，一股让她发寒的恐惧，突然笼罩了她全身。

“你这丫头，其实长得不错。”黑云里的声音说道。

“……”陌天歌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该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啧啧！”黑云晃了晃，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地柔和，“小丫头，要怪就怪你的守静师兄吧，谁叫你那么凑巧，被他所爱呢？我倒要看看，他钟爱之人**之后，他会如何痛苦……哈哈哈哈……秦守静，你杀我徒儿，我便让你尝尝吃进去一只苍蝇是什么滋味！哈哈哈……”

终于听到肯定的这一句，陌天歌只觉得脑子瞬间一麻，几乎失去理智！在这一刹那，她脑中转过无数的念头，最后脱口道：“你……你一个元婴后期修士，竟要做如此下作之事？！”

“下作？”松风上人的声音阴冷，“丫头，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难道还有什么高尚之事不成？”

“……”

“话虽如此，可前辈这个想法未免也太……龌龊了些！”说话的是景行止，他脸色难看至极，“前辈对一个小辈做出这样的事，难道不怕修仙界耻笑么？”

“哈哈哈哈！”松风上人大笑，“我怕什么耻笑？小子，你难道听不出来吗？该担心的人是你才对！”

景行止一怔：“……什么意思？”

“哼！”松风上人不屑回答，黑云一涌，陌天歌与景行止的周围忽起大风，带着凛冽的罡气，向他们压迫而去。

陌天歌顾不得别的，白丝帕瞬间祭出，护住周身，而后她一按眉心，便要进入虚天境。

她不是那么不冷静的人，可松风上人提到的这一句，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这种事情……太恶心了！

可是，一个元婴后期修士面前，她哪里来得及？只觉得浑身一麻，顿时失去了知觉。

第二卷、仙道渺茫300、寻人

300、寻人

“师父！”迷雾之中，秦羲忽然停住，蹙起眉头。

“怎么？”靖和道君随口问了一声。

秦羲嗅了嗅空中的气味，道：“天歌……可能在传讯。”

“嗯？”靖和道君侧过头。

秦羲又嗅了嗅，最后确定地点头：“没错，是天歌！”

听得他说得这么肯定，靖和道君好奇：“你与天歌之间难道有什么特殊的传讯手法？”

秦羲道：“算是吧，当时没想到能用到——师父，跟着这个气味走，天歌肯定就在那！”

靖和道君也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这股气息很像是什么花草的气味，如果没有留心，恐怕就当是附近花草的气息，但仔细闻起来，又好像很独特——这小子这么肯定，看来是自己的私货。

循着这气味，两人慢慢前行，一开始还要慢慢分辨气味，到后面气味越来越浓，两人越走越快。

迷雾渐渐淡去，转眼两人离开了迷雾的范围。

靖和道君惊奇道：“这丫头，原来早就出来了。”

秦羲见到此景，也是甚为欢喜：“她向来聪明，不知想到了什么方法……”

正说着，两人停了下来。这是气味最浓郁的地方，同时秦羲也在地上找到了一堆黑灰，证明气味确实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可奇怪的是，四周却根本无人，铺展开神识，方圆数十里都没有。

“师父？”秦羲困惑，“你有没有发现周围有人？”

靖和道君摇头：“没有。”元婴修士的神识覆盖何其广，可神识所及，没有半点修士的灵气波动。

靖和道君转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说：“会不会她又进去了？”

“应该不会。”秦羲皱着眉头，“天歌向来稳重，她在此发出讯息，就会在此等着我们才是，除非时间太久，或者出了什么变故。”

“变故……”靖和道君脸色沉凝，目光如电扫过周围的景物，忽地神色一变，“不好！”

“怎么？”秦羲急问，“师父看出什么了？”

靖和道君没立刻答话，一挥衣袖，一股淡红色灵气弥漫而出，笼罩在四周，渐渐地，淡红之中，显出一些黑色来。

秦羲脸色也变了：“这是……”

“魔气！”靖和道君蹙紧了眉头，“众仙墟上，根本没有魔气，这魔气与天魔山的魔气也有很大的不同，为师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魔气。”

不用再说，秦羲已经知道，他喃喃自语：“松风上人……”

“不错。”靖和道君沉下脸色，“松风上人来过！”

秦羲脸色越发白了，他几乎不敢想像发生了什么事。松风上人来过，天歌不在这，结丹初期，天极第一修士……

“你莫着急！”靖和道君安慰了一句，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盏极小的灯盏，只有掌心大小，灯罩里，灯光明亮。

这是陌天歌的本命元神灯，是靖和道君管她要了精血做成的，只要她还活着，这灯便会一直亮着。

看到灯光明亮，靖和道君露出笑容：“你看，本命灯没事，她一定没事，这周围又没有打斗的痕迹，说不定天歌已经逃掉了。”

“对！”秦羲点头，深呼吸之后，振作起来，“师父，我们再找找，有可能天歌是被松风上人带走了，也有可能是她机灵，已经跑掉了。”虽然后一个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本命灯如此明亮，说明她还完好，这就是好事，这周围也没有动手的痕迹，也许松风上人只是把她带走了。

“嗯。”看到他仍能维持镇定，并没有惊慌失措，靖和道君欣慰，“既然是天歌传的讯，那可否循着这气味再找到她？”

秦羲想了想“可以试试。”这琥珀是他昔年得到阳灵珠时一并得到的，乃上古之物，他原本不知有何用途，有一次无意间中真火燃过，发现其气味特殊，而且传得极远，才想到此物可以传讯。给天歌之时，倒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那琥珀极好看，世间又少有，存的是讨她喜欢的心，谁知天歌在一堆东西中根本没留意这琥珀，让他失落了好久。现在这琥珀居然派上了用场，却是意外之喜。

再度循着那气味寻人，要比刚才难得多，气味越来越淡，根本难以分辨。

他们不停地寻找，又不停地回头，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看到陌天歌的本命灯似乎有减弱的迹象，不禁越来越焦躁。最要命的是，寻来寻去，天歌最可能的去向，竟然还是迷雾之中。

与华炎道君约好的时间到了，仍然没有找到陌天歌，靖和道君无法，传讯于华炎道君，会合之后一起寻找，如此的话，遇上了松风上人，也有一拼之力。

华炎道君倒是没意见，陌天歌不是普通的弟子，以她的天资，只要没什么意外，百年之后必然成为玄清门新一代的支柱，他身为元婴道君，自当为师门考虑。只是，他们的时间也很紧迫，两位道君与天道宗的两位元婴修士是约好了去众仙墟的玉神宫的，还有半天时间，就是他们的会合之期，若是错过，却是不好交代了。

不久之后，三人会合，华炎道君问：“靖和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清微会被松风上人抓去？”

靖和道君道：“此事以后再说。华炎师弟，时间不多，我们先去找人吧？”

华炎道君点头，没有废话：“好。”

靖和道君与华炎道君各自祭出飞行法宝，带上秦羲，三人转眼消失在迷雾之中。

陌天歌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离奇痛苦的梦。

“师父！”她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此时带着些焦急，“这样……这样是不是太……”

“啪”一声重重地响起，苍老沙哑的声音怒道：“怎么，你同情她？”

“……徒儿不敢。”

“哼！既然不敢，还不照做！”

“……是。”

接下来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而后她被扶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是一些豆子一样的东西。她本能地觉得害怕，不应该将这些东西咽下去，她担心这人会强制她咽下去，可这人只是抬了抬她的下巴，一只手顶住了她的喉咙。

那些东西没有滑进去。

但，随着时间流逝，她嘴里的那些东西，似乎渗出了汁液，慢慢地流进喉咙。再然后，她便觉得仅剩的理智也没有了，全身变得火热，似乎在火焰里溶化了……

三人前前后后飞了好一会儿，那气味越来越淡，仍然没有找到陌天歌。

秦羲焦急不已。他知道，师父和华炎师叔去玉神宫之事很重要，若是到了时间还没有寻到天歌，师父便罢了，华炎师叔必定不会愿意再浪费时间的。而拖得越久，天歌就越危险。

“师父……”他转头只说了一句，靖和道君就抬手阻止了他。

靖和道君此时也很着急，玉神宫之事，关系到他晋阶元婴后期的机缘，可天歌的性命，他亦是看重的，两者他都不想放弃。可若到了时间，他就必须要放弃其中之一。

靖和道君脸上神情变幻许久，最后下了决心，道：“来不及了，那就只能如此了。”

秦羲一时不知道他说的只能如此是什么意思，华炎道君看到靖和道君从怀中取出一盏本命灯，脸色变了变，道：“师兄，这……这会影响你的实力的。”

靖和道君不为所动，淡淡道：“这点实力我还损耗得起，华炎师弟你不必多说了。”说完，他一按眉心，便要施法。

“师父！”却是秦羲阻止了他的动作，他伸手盖住了那盏还亮着、却比刚才要微弱些的本命灯。他已明白师父想做什么，这迷雾阻止了神识，可精血之间的联系，是无法阻止的，所以师父想逼出自己的精血，去感应天歌的位置。这绝对不行，精血的重要性，每个修士都清楚，若是损耗了，实力也会下降一些，平日还无事，只要花些时间就可以修炼回来，可靖和道君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却非同小可，元婴修士众多，实力损耗一些，活下来的可能就小一些。

深吸一口气，秦羲脸上出现毅然之色：“师父，让我来！”

“你……”靖和道君顿了顿，“等一下为师可能无法带上你，你损耗了实力，在众仙墟要怎么办？”

秦羲露出笑容，自信道：“师父你还信不过我吗？八十多年前，我还只是结丹中期，一样在众仙墟活了下来，何况现在？”

“……”靖和道君露出沉吟之色，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你若有事，就寻个安全的地方藏好，然后传讯给师父，不要太冒险了。”

“我做事，师父还不放心？”秦羲笑笑，说完，从靖和道君手中接过陌天歌的本命元神灯，一按眉心，开始施法。一道灵光出现在他的眉心，不久之后，一滴殷红的精血从眉心逼出，秦羲小心翼翼，引导着这精血慢慢向本命灯飞去，与深藏其中的精血融为一体。

瞬间，他脑子里出现奇异的感觉，朦朦胧胧中，周围的一切似乎全都远去，又另有一些东西清晰无比。

本命元神灯晃了晃，光芒好像变得微弱了些，秦羲脑中片刻的微茫之后，一瞬间又清醒，已有明确的指向：“这边。”

在婆家，不是很方便，还病躺了，昨天没来得及上来说一声。我会捡时间补更的，病了一回状态居然有所回升，这章写得比较顺利。

第二卷、仙道渺茫301、发生了什么

301、发生了什么

三人在迷雾之中越飞越高。华炎道君挥了挥袖子，挡住一道仙气，皱眉问秦羲：“守静，你没感应错么？怎么是在天上？难道是在飞行之中？”

“应该没错。”秦羲说，“弟子也觉得奇怪，位置没有变动，似乎就是在天上……”

正说着，靖和道君的神识已有所发现，道：“那里有座山。”

秦羲和华炎道君顿时了悟，秦羲追问：“师父，那山中可有人？”

靖和道君摇摇头：“山中杂物太多，在这迷雾之中，神识无法探查得这么详细。”

尽管元婴修士神识强大许多，在这迷雾中不会轻易迷路，可这迷雾着实诡异，神识根本无法发挥原有的作用。

秦羲明白这一点，也没多说，只叹了口气。再转念一想，现在已经有了天歌的去向，还怕什么？便按捺下来，跟随着两位元婴道君继续前进。

那座孤峰终于出现在三人视线之中，由于迷雾的遮挡，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一靠近孤峰，靖和道君与华炎道君对看一眼，双双皱眉。靖和道君低声道：“羲儿，不对劲，有两个人！”

秦羲没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一喜，问：“师父你感应到了？”

“嗯……”靖和道君心不在焉，道，“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

这个问题靖和道君没有回答，一振衣袖，飞行法器忽地加快速度，往孤峰之顶飞去，华炎道君一言不发，紧跟在后。

三人很快飞近，在山峰之上盘旋，却见满山顶都是长着粉色小球般花朵的灵草，在风中招摇不定，散发着一股迷醉的气息。

秦羲低头，看到灵草下面铺满了黄豆般大小的豆子，密密实实地叠了一层又一层，将整个山头覆盖，早已看不见山石。

“天香豆……”直到此时，他内心深处才浮起一股莫名的慌乱，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什么事发生了。

靖和道君和华炎道君看到这满山的天香草，脸色都是一变。但他们都没说话，这种事情，没有确定之前，如何说得出口？两个人……如果当真是松风上人带陌天歌到此，其心当真可诛！

沉默之中，三人往峰顶降下。平坦的山顶，在三人的眼中渐渐清晰。

满山遍野的天香草，漫天的粉色花球和青色藤蔓里，出现了蓝白之色，仔细看去，却是——衣袍！

秦羲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刹那间心被一股慌乱攫住。

蓝袍，白褂，氅衣……这是玄清门女弟子衣衫，中间还杂夹着属于男子的青色剑袍，是古剑派的服饰！

最后，是淹没在天香草中的两个人。

尽管他们没有拥抱在一起，尽管他们此时隔了一段距离，可混乱的现场，他们身上凌乱的衣着，已足够说明发生了什么！

有那么一刹那，秦羲觉得自己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从来没有想过，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要冷静一点，可怎么也冷静不了。

脚一接触到地面，他就踉踉跄跄往前方跑去。

“羲儿！”靖和道君在后面唤了一声，没有叫住他。

终于，他跑到她面前。

天香草的粉色花球覆盖之下，是他熟悉的曾经朝思暮想的脸，此刻紧紧闭着眼睛，昏迷不醒。

他张了张嘴，却唤不出声音来。他突然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把她看紧，让她走丢，让她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如果他能再小心一点，如果他们能早一点找到……而现在，他能做的只能颤抖地伸出手，将她抱起，紧紧地抱在怀里。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抹掉那些发生过的事！

“羲儿！”靖和道君追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你冷静些！”

秦羲没答话，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华炎道君走近，扫视了周围一遍，目光定在昏迷着的另一个人身上，冷哼一声：“古剑派！这是何人？好大的胆子！”

靖和道君本就不是善男信女，见到这一幕，早已怒火中烧，只因秦羲反应不对，才勉强压抑下来。此时听到华炎道君的话，袖子一挥，一道灵气打出去，结结实实地打在景行止的身上，令昏迷之中的景行止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又再度昏迷过去。

“羲儿。”靖和道君转回头，唤道。

秦羲没动，只是抱着陌天歌一动不动。

“羲儿！”看他这模样，靖和道君皱皱眉头，走上前，搭上他的肩，“清醒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秦羲的目光终于动了，这一动，他才发现自己眼中竟然有泪水。

他伸手抹掉，深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下心情：“师父，我没事。”正因为发生了这种事，他不可以有事。

见他缓过神来，靖和道君松了口气，温言道：“你明白就好。你放心，天歌人没事，应该只是药性的原因，过一会儿就会醒来。”

“嗯。”秦羲低头应了一声，小心地把陌天歌身上的衣衫拉好。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去看旁边的景行止一眼。

靖和道君顿了顿，带着一些试探问：“你打算怎么办？若要杀了这小子，师父这就动手。”

秦羲眼中掠过杀气，最后还是压抑了下来：“不必了，我还有话问他。若要杀他，我自己动手！”

“……好吧。”靖和道君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陌天歌身上绕了一圈，眼中闪过些别有意味的光芒，慢慢问道，“发生这种事……你怎么想？”

秦羲呆坐了一会儿，似乎才听到靖和道君说什么，他揽着昏迷的陌天歌，语气淡淡：“师父想听哪一方面？”

“……”靖和道君一时觉得说不出口，斟酌了一下，换了个说辞，“你——不在乎吗？”

秦羲握紧了掌心，似乎在极力地压抑自己，可过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压抑住，忽地一掌拍下，灵气动荡，将周围的天香草全部撕碎！

“我——我怎么可能会不在乎！”他咬着牙说，目光凶狠地瞪着不远处的景行止一眼，“我恨不得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更想将松风上人挫骨扬灰！可这样做，只能让我泄恨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若是天歌醒来，最痛苦的必定是她……”

“这么说，你不介意？”

这个问题，秦羲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摇了摇头：“师父，你莫要问我，我现在心里很乱……”

我猥琐了，久违的两千字章，捂脸。删删改改很久了，被勒令睡觉，于是，停在这……

第二卷、仙道渺茫302、什么也没有

302、什么也没有

秦羲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

从八十多年前开始，叶海向他托孤的那一天，天歌的安危便是他的责任。

他从天魔山受伤回去，派出叶景文到俗世接那个小女孩，可惜的是，她的叔父叶江选择了带她逃开。

那个时候他想，这是叶家人自己的选择，既然如此，他也不算违背了誓言，那就不必多管了。所以那十多年，他从未去寻找他们叔侄二人的下落。

再后来，在云雾派遇到她，发现她就是当年的小女孩，心中想的是，到底还是逃不过这个责任，既然遇到了，看在叶海的份上，少不得以后护她一二。而后带她回玄清门，让师父收她为徒，看着她一步步成长，自己一点点心动……

现在的天歌，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她已经是个结丹修士，已经成长到有相当的实力保护自己，他也以为，自己的身份终于可以改变了，从她的保护者，变成她的爱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现实会如此残酷，他刚刚要改变身份，保护了这么多年的她就受到这样的伤害。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不用多想也猜得到原因。松风上人对他和师父怀恨在心，正好遇到天歌落单，便报复到天歌身上。若不是他们，松风上人根本不可能对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多看一眼，更不用说想出这么阴损的主意！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她的保护者，却没料到一直担心的纯阴体质并没有给她带灾难，最后反而是因为他，让她遭遇到这样的事情……

“小子，你不用这么自责。”

听到师父的声音，他惨淡地笑了笑，轻声道：“师父你放心，该怎么做我知道。”

“守静，你真的不用自责。”华炎道君道，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清微的元阴还在，说明你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秦羲猛然抬头，看着华炎道君，又看了看自己的师父，两位元婴道君的脸上都带着微笑，并不像假的。

“师父？”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到靖和道君身上，“华炎师叔……说的是真的？！”

靖和道君含笑：“自然是真的，否则，我早已杀了这小子，哪里还会问你？”

“……”对，以师父暴烈的个性，若是自己的徒儿发生这种事情，哪怕景行止也是被算计的，必然也要杀他泄恨才是，怎么还会如此镇定？是他自己一看到眼前这场景就激动了，理所当然地就以为……天歌如今与他同阶，他看不出她身上元阴是否还在，师父和华炎师叔却是看得出的。

意识到这一点，秦羲一时狂喜，一时又怒，喊道：“师父，你故意的？”

靖和道君哈哈大笑，得意：“小子，你再聪明，对于这种事，到底是外行，师父一看就知道了。”

秦羲想要发火，可经历了刚才的误会，他此时得知真相，只觉得欢悦无比，哪怕被靖和道君嘲笑了，也无法作出愤怒的表情，于是扭曲了一张脸。

华炎道君在一旁拈着胡须微笑，也觉得甚是有趣。不过，他比靖和道君有长辈风范，笑了一会儿，便道：“靖和师兄，既然清微已经找到，并且无事，我们也该去玉神宫与他们会合了。”

“哦，对。”靖和道君收了笑，对秦羲正色道，“羲儿，玉神宫太危险，为师不便带你们前去。既然天歌无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自己了。”

“嗯。”秦羲知道，玉神宫之行对师父而言很重要，师父困在元婴中期顶峰许多年，迟迟没有机缘晋阶，此番到天魔山来，就是因为这众仙墟的玉神宫里有奇宝，“师父你放心去吧，等天歌醒来，我们去寻到她父亲的骸骨就回，不会在此多耽搁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此番天魔山中禁制不稳，确实不好多留。”靖和道君顿了顿，又怀中取出数件东西，递给他，“时间不多，天歌又还没醒，师父就不带你们出去了，刚才的路径师父都做好标记了，你照着罗盘走就是，应该不会再迷路了。”

“是，师父。”秦羲接过这些东西，没有废话，都收了起来。除了这罗盘，还有数种法宝符箓，都是师父的珍藏，他刚才使用了精血，正好用来防身。想了想，他又问：“师父，那松风上人是否也是要去玉神宫的？”

靖和道君沉了沉脸色，道：“八成是，除了玉神宫，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看得上眼？”说着又冷笑，“哼！虽然天歌无事，可此事绝对是他的阴谋！若是让我再遇到他，少不得要跟他算算帐！”

“靖和师兄……”华炎道君有些担心地皱起眉，“松风上人的实力确实强大，我们二人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怕什么？”靖和道君淡淡道，“想对付他的绝对不止我们而已，到时总会有机可趁。”

华炎道君无话，想了想，叹息着点了点头。与松风上人本就有仇，就算没有这回事，也会对上的，又有什么可怕的？

“师父，在这天魔山中本就危险，你与华炎师叔还是保命为先吧，至于那松风上人，哼！”秦羲脸上腾起杀意，“此行回去之后，我便结婴，早晚有一天收拾了他！”

“好！”靖和道君伸手拍拍他的肩，大笑道，“有志气，不愧是我秦靖和的徒弟！哼！我实力虽不及他，可我的徒儿，却个个胜过他的！”

秦羲微微笑：“师父，你与华炎师叔快去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嗯。”靖和道君转了转眼珠，瞥了眼被他打成重伤的景行止，问，“这小子呢？你打算怎么办？”

秦羲扫过被靖和道君打得吐血的景行止，淡淡道：“有些事情还要问他。”

“好吧。”靖和道君知道他是个有主意，也不多管了，最后叮嘱了一句，“尽早出去，不要多留。”

秦羲点头应下，看着他与华炎道君二人祭出飞行法宝，一起离开。

等到两位元婴道君的身影消失，秦羲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无名火。尽管事情并没有真正地发生，可眼前的情景明摆着，景行止绝对是占了天歌的便宜的！想到这点，他就克制不住想对景行止动手！

可景行止到底与他有些交情，这些事情还要他给个交待，只能先忍下来。

低头看了看天歌，她还昏迷着，摸到她的脉门探了探情况，确实如师父所说，并没有受伤，很可能只是药性的原因，才会至今未醒。

他想了想，先拾回了天歌的衣裳，给她穿好。直到此时，他才明白靖和道君的意思。天歌的外衣虽然不在，可亵衣却穿得好好的，显然没有受到侵犯。果然还是师父眼光毒辣，一眼就发现了事情的重点，而他，一见眼前的场景，就乱了分寸。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倘若松风上人就是打定主意要让天歌**，为何却把她和景行止扔在这里？这里漫山遍野都是天香草，假如他们二人当真中了招，怎么最后两人却昏迷在此？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被别人阻止了？

当然，也有可能这一切都是错的，毕竟松风上人插手其中，都是他们的猜测而已。

刚刚想到这里，他听到一声呻吟，抬头望去，却是景行止动了动手脚，醒了。

景行止觉得头很痛，胸口更痛，他知道自己受伤了，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闭着眼喘息了一会儿，觉得气息顺了些，才艰难地睁开眼。

这一睁眼，他吓了一跳。

秦羲坐在不远处，抱着陌天歌冷冷地望着他，目光冷漠。虽然秦羲从未对他友善过，可这样带着愤怒的意味。

然后，他发现自己身上好像不对劲，一低头，又把自己吓到了。他竟然是半裸的！

“这……”一张嘴，发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景行止咽了口口水，接着问，“发生了什么事？”

秦羲冷笑了一声：“你不记得了吗？”

这语气让景行止皱了皱眉，看看自己半裸的样子，再看看他护卫着陌天歌的姿态，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断，大骇：“我……”

看他好像记起了什么，秦羲心中恼怒的感觉更甚，目光阴冷地望着他，却是一言不发。

在他这样的目光之下，景行止想要辩解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说自己不得已？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也早知这位师妹对于秦守静的意义，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半晌之后，他道：“你若想杀我，我也无话可说。”

“这么说，你也觉得自己该死了？”

“当然不是。”景行止抬头道，“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件事不是我愿意的。我虽好美人，可对别人的女人没兴趣。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想推卸什么责任，你若想杀我泄恨，我无话可说，当然，我也不会不还手。”

“……”沉默了一阵，秦羲道，“不是你愿意的？”

“不错，我们碰上了松风上人，他对你们师徒心怀恨意，所以才拿你师妹出气。他把我们带到此处，给我们喂下天香豆，所以才……”

景行止说的这些，与他们猜测的都相符，不过，听他的话意，似乎不知道最后事情并没有发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羲困惑了。

大家想到了没有呢？折腾了这么多章，就是为了一刻，哈哈哈哈……

第二卷、仙道渺茫303、绝对不会不要你

303、绝对不会不要你

安静许久——

“你记得什么？”

秦羲问的这个问题，让景行止怔了怔。

记得什么？他记得被松风上人制住，带到这里，然后被强制喂下天香豆，迷迷糊糊中看到陌清微……一开始，心中还有理智，极力地克制，可他还没想到办法，药效就发作了，便只觉得是个女人，就去扯她的衣衫，谁知她还有理智，反抗起来。而后……他脑袋一疼，就没了意识……

对了！景行止猛然跳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舒出一口气。他虽半裸，下身却完整，他刚才是被自己的记忆吓到了，看来并没有做什么。

虽然与秦守静之间算不得什么至交好友，可要睡了他的女人，心里还真不舒服。幸好这种事情没发生。

想到此处，景行止脑中一闪，反问：“你根本是知道的？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秦羲露出微微的笑意，心中放下一块大石，景行止这么说，看来确实是没发生什么。若是天歌出事，他虽然不会介意，可不管是对天歌还是他，都是十分残酷的事情。

“你真的确定什么也没发生？”他又反问了一句。

景行止看他这神色，松了口气，摸了颗疗伤的丹药吃了，等到伤势缓了些，一边去捡自己的衣裳，一边不耐烦地道：“老子亏大了，丢了这么大的脸，也就剥了你女人的衣裳！”

听他这句话，秦羲沉了脸色，冷哼道：“你还敢说！”别说剥了衣裳，便是挨上一下，他都怒火中烧！若不是这人是景行止，他便是不杀人，也要痛揍一顿出气！

深吸一口气，将这口气咽下，秦羲又缓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松风上人着意报复我们，为什么你们却又无事？”

景行止将自己的衣裳穿上，细细回想，将记得的一一说了，最后道：“我感觉，好像有人把我打晕了。”

“有人？”秦羲不解，“还会有什么人到这里来？”这样的孤峰本是极高，又是在迷雾之中，除非刻意，谁会上来？若是有人随便过来，松风上人也不会选这样的地方了。

景行止想了一阵，摇摇头：“你师妹似乎比我好些，等她醒了你问她吧，也许她知道。”

“嗯。”秦羲应了声，却又盯着他不说话。

景行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都说没碰过她了，你不会还想杀我泄恨吧？”

秦羲冷声道：“你没碰过她，衣裳总是你脱的吧？”

“这又怪不了我！”景行止理直气壮，“你该不会连这个也计较？我可连亲都没亲到！”

这句话让秦羲舒服了些，他看了看怀中的陌天歌，顿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想杀你泄恨，但我也不想让她再看到你，你先走吧。”

“……”景行止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已经对我手下留情了，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既如此，后会有期吧。”说罢，也不再罗嗦，起身捡了自己的东西，驭起飞剑，就此飞离。

幸运的是，松风上人大概看不上他们两个结丹修士的东西，没有捡走他们的乾坤袋，否则的话，还真是亏大了——他们两人，可都不是普通的结丹修士，身上宝物之多，岂是普通结丹修士可比。

景行止走远了，秦羲收回视线。事情算是暂时解决了，可远远没有结束。这种事情，哪怕没有最后发生，对天歌的伤害都是存在的，现在他只希望天歌的心境没有受影响。

另外，松风上人这一招着实阴险。如果事情当真发生了，哪怕是抓到天歌杀了她，也不及这一手让人觉得恶心。师父总说这个人身为天极第一修士，其实人不人鬼不鬼，心理变态，早已不是正常人，果然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陌天歌从黑暗中醒来。

恢复意识之后，她第一个感觉就是头痛，头痛欲裂。

“醒了？”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是秦羲的。

“师兄……”她唤了一声，伸出手，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脑中闪过一些片断，猛然睁大眼，惊跳起来，“我……”

睁开眼，落入眼帘的确实是秦羲。看到她惊慌的样子，秦羲温言安抚：“别怕，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他的温柔，让陌天歌稍稍镇定了一些，可一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她又镇定不了，她一把抓住秦羲的衣衫，抬头惊慌失措地问：“师兄，我是不是……是不是……”

“没有，”秦羲知道她想问什么，不假思索地抱住她，“什么也没发生，你别怕，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

“不是！”陌天歌绝望地摇头，“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我……松风上人他……景行止……”她几乎语无伦次。

“我知道，我知道！”秦羲抱紧了她，安抚，“你说的我都知道，别怕，真的没事，你好好的，什么也没发生，你感觉一下，是不是这样？”

“……”这样的安慰和拥抱，安抚了陌天歌。她听他的话，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衫是完整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异常，才慢慢缓下来，喃喃自语：“没有，什么也没发生，没有……”

“对，没有，什么也没有。”秦羲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重复。

在他温柔的声音里，陌天歌的情绪渐渐缓和过来，靠在他的肩上，努力让自己心神平静。

过了许久，她终于感觉到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真的没有发生那样可怕的事情，才恢复了常态，开口问道：“师兄，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你和师父找不到我……”在被松风上人带到这里，喂下天香豆的时候，她内心充满了绝望，无比热切地希望师父和他赶过来救她，可是直到她失去神智，也没有等到……

感觉她瑟缩了一下，秦羲抱住她紧了一紧，心中更恨了松风上人一分。天歌向来很有胆色，可这一次却令她如此害怕，可知那个时候是如何惊骇绝望。

“是师父想了个办法。”他没有提及自己用了精血，只道，“我们才找了过来，幸好你没事。”

“是你们及时救了我？”

“不是，我们到的时候，你和景行止都已经昏迷了。”见她情绪恢复正常，秦羲将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向她一一细说，特意说明，她只是外衣被撕开了，亵衣却是完整的，与景行止也隔了一段距离。

陌天歌一一听着，陷入思索。

等到秦羲说完，她问：“除了我们，你们没看到别人？”

“没有。”这个问题让秦羲不解，他道，“景行止说，好像有人把他打晕了，难道你还记得？”

陌天歌慢慢地回想，那个时候，聂无伤对她手下留情，那些天香豆其实她没有咽下，只是多少流进了一些汁液，所以受到了影响。给他们喂了天香豆后，松风上人就大笑着走了，她想要自力救济，终于把嘴里的天香豆都吐了出来，可不知道身上被松风上人动了什么手脚，修为被限制住了，神智也受到了影响，迷迷糊糊使不上劲。然后，景行止就扑过来撕扯她的衣裳，她拼命地反抗，最后还以为自己逃不过了，那力量却突然没有了，她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晕过去之前，似乎听到一声叹息，那声音有些熟悉。她抓住秦羲的衣衫，道，“是聂无伤，是她救了我！”

“聂无伤？”这是谁？

“聂无伤是松风上人的徒弟，我们之前遇到了她，也是她引来了松风上人。”想到聂无伤，陌天歌一时也不知该恨她还是该感激她。松风上人是她引来的，可最后自己能幸免于难，又是因她伸出了缓手。

秦羲听她慢慢地说了两人失散后发生的事，还有她还记得的一些事，最后，她道：“应该是聂无伤，她后来又回来了，把景行止打晕了，我认得她的声音。”

秦羲沉默了片刻，道：“还好……松风上人可真是活该，他若不是那般对自己的徒弟，这位聂姑娘又岂会冒着风险来救你们。依我看，你们与她从迷雾中逃出的时候，她就向自己的师父报讯的，只是没想到松风上人竟会想出这么无耻的主意来。”他顿了顿，继续道，“就算此事她也有份，可她到底救了你，往后我们若遇到她，手下留情就是。”

陌天歌点点头，也叹息道：“她也是个可怜人，松风上人哪里将她当作徒弟，就算是奴仆，也没有这般对待的。”

秦羲笑笑，又低下身抱紧了她：“我只庆幸，你真的没事……”

劫难过后，这样的拥抱让陌天歌觉得分外满足。两人抱了一会儿，她突然问：“师兄，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你会怎么办？”

秦羲没放开她，所以陌天歌看不到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只听他道：“自然是将松风上人碎尸万段！”

这不是陌天歌想得到的答案，她又追问：“那我呢？你还会要我吗？”

这一次，秦羲久久没有回答，久到陌天歌觉得失望的时候，才听到他一声轻笑，放开她，与她相目相对，真诚无比：“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发生了什么事，你都是陌天歌，我爱你，所以绝对不会不要你。”

这是第一次，他说他爱她。

虽然这些事没有发生，虽然这仅仅只是一句誓言，可陌天歌觉得，她还是愿意去相信，相信他绝无虚言。

甜腻的感情戏大概没有了，老是腻着也受不了，下面吃清粥小菜，继续冒险~

第二卷、仙道渺茫304、遗骨

304、遗骨

天魔山之行，最危险的地方是众仙墟，众仙墟里最神秘的地方，则是玉神宫。

两人各自叙了别后之情，陌天歌听说靖和道君去了玉神宫，便问起此事。

秦羲道：“所谓玉神宫，据说就是当年仙魔大战之时，仙人歇息的仙府，所以陨落在大战中的仙人，都葬在了附近，形成了众仙墟。玉神宫中，有许多仙人留下的遗物，虽然大部分已经损毁，另有一些仙气太浓，我们这些修仙者不可用，却也有一些奇物，若是得到了，便是天大的机缘。”

这个陌天歌大概知道一些，只是这次似乎又有些不同寻常。

“天魔山中，除了玉神宫，别的地方也有许多宝物吧？为什么这一次元婴修士一窝蜂全去了玉神宫？”

秦羲笑道：“自然是得到了一些消息，在玉神宫中，有难得的宝物。”说到此处，他眼中浮起一丝疑虑，不太确定地道，“师父与我说过，上次在玉神宫中，出现过一样宝物，对于他们这些元婴修士而言，说不定能一举突破境界，所以此次这么多元婴修士都想去玉神宫碰碰运气。”

“居然是如此宝物？”陌天歌听了大为惊讶。修为越高，对自身修为进益的宝物越少，所以元婴修士们大都困在元婴初期，少量进入元婴中期，能进入元婴后期的少之又少，数千年整个天极也就那么四五人。许多元婴修士经过数百年的修炼达到本境界的巅峰，却缺乏机缘晋阶，他们的师父靖和道君便是如此。假如当真是这样的宝物，怪不得这么多元婴修士都往玉神宫而去了。

“不错。”秦羲说着，又摇了摇头：“不过也说不好，这样的宝物，上一次已经出现过了，岂会那么巧这一次又出现了？师父此行，我着实有些担心。”

陌天歌也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不说其他，这么多元婴修士，若是有了摩擦……不过，以师父的实力，要保命应该不难。

两人各自思量了一阵，秦羲道：“师父的事，师父自己心中有数，我们也不必担心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些去把你父亲的骸骨取回，尽快出去吧。”

“嗯。”陌天歌起身，想了想，又低头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天香草，“既然遇上了，这些天香豆就收一些回去？也好跟人换玉髓。”

秦羲看着这些天香豆，想到她差点经历过的事，心中不悦，道：“要它干什么？玉髓我已经找来了。”

“啊？”两人才分开这么点时间，玉髓就有了？

秦羲从怀中取出那取自炫火玉精的玉髓，晶莹剔透，足有双掌大小。

“这么好的玉髓，你哪弄来的？”陌天歌惊喜地接过，这样的玉髓，最起码也有数千年，而且无一丝杂质，绝对是上品。更重要的是，这玉髓份量足够，哪怕失败了，也可以重炼。

秦羲微笑：“是碧云宗的鸾凤双侣送的，说到底，看的是师父的面子。”

陌天歌抬头笑：“师父的面子可真值钱，这么大的玉髓，在外面买都买不到。”

秦羲也笑：“这下好了，你的天地扇终于可以炼制了。”

“嗯。”其他材料早就准备好了，栖云石也找到了，现在千年玉髓也有了，从天魔山回去就可以炼制法宝。

陌天歌将玉髓收进乾坤袋，两人休整一番，祭出飞行法宝，便打算离开孤峰。

两人飞到半空，秦羲站在飞云上，低头看了看这漫山遍野的天香豆，皱了皱眉头，一抬手，掌心火灵气聚集，形成一团火球，手一挥，火球往山峰落下，轰然燃起火光。

陌天歌一见此景，叫道：“把它们都烧了？”这些天香草在此扎根的岁月，比之她虚天境中的灵草还要年深日久，烧了岂不可惜？

秦羲冷哼道：“留着它们也是祸害！”也许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有大用，可对他而言，着实是不快的记忆。

陌天歌想了想，觉得也是，如果没有这些天香草，她也不会差点经历那么可怕的事，便也不说话了。

火越来越大，席卷整个峰顶，很快所有的天香草都烧了起来，火中的天香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看到所有的天香草付之一炬，秦羲揽住她：“走吧。”

陌天歌点点头，都烧了也好，烧了心里舒服。那段记忆，她也不想去回忆——

“对了，景行止呢？”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秦羲淡淡道：“我让他先走了。”他低头瞥了眼陌天歌，“我想你看到他一定不高兴。”

“……”陌天歌心中感动，她确实不想再看到景行止，难为他连这个也想到了。

两人按着靖和道君留下的罗盘，顺利出了迷雾。

靖和道君曾说，这里已是众仙墟深处，危险太多，不是他们这些结丹修士该来的。秦羲也知道这点，带着陌天歌往万仞峰的方向回去。

一天之后，数次有惊无险，两人总算回到了原来的路线。

到了这里，秦羲松了口气：“这里没什么妖兽，我们小心一些，再花半天时间，应该就可以到了。”

想到两人的目的地，陌天歌有些激动，点点头：“嗯。”

两人沿着山石，进入一处密林。

“小心！”秦羲道，“这是蚀骨木，沾上一点瞬间就会烂成一堆白骨。”

陌天歌吃了一惊：“毒性这么厉害？若是带出去的话，对敌之时岂不可怕？”

秦羲摇摇头：“带不出去，这蚀骨木的毒性虽强，可消失得也快，出土之后，大约一天时间，毒性就会完全消失，收入玉盒也不管用。”

“……原来如此。”

两人撑起护身灵气，放出防御法宝，小心翼翼进林。

“这边！”秦羲带路，贴地飞行。

这片蚀骨木面积颇大，两人怕挨上树叶，花了许久才出了树林。

过了蚀骨木树林，眼前景物一变，天黑压压的，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有的坑洞里还燃着火，映得周围一片暗红。

陌天歌看了一圈，问：“这里怎么是这个样子？”这些坑洞都太小，显然不是火山，可数量又如此之多，着实奇怪。

秦羲道：“这里是上古仙人使用火系法术留下来的痕迹。”

“火系法术……”陌天歌望着这一眼看不到头的遗迹，心生向往，该是如何强大的法术，才会留下这么浩大的痕迹？也许眼前这些，仅仅只是一个上古仙人随手所为而已。

“走，这边。”秦羲依旧祭出飞云，拉上陌天歌，浮上半空，慢慢往右边飞去。

在蚀骨木树林中，他们只能贴地飞行，在这片坑洞之上，却只能高空飞行。这些可是仙人遗留下来的火系法术，根本不是如今的三大真火可比的，三大真火虽厉害，到底是人间之火，这些却是仙火，他们这些修仙者若是挨上，是断然受不住的。

飞了一会儿，仍没有飞出这片遗迹，秦羲却突然往下降落。

“师兄？”陌天歌唤了一声，“这是去哪里？”

秦羲稳稳当当地道：“就在下面。”

陌天歌低头往下看，却见下面只有数个火光耀眼的坑洞，并无其他去处。

她正惊疑着，秦羲的飞云依旧往下，往其中一个坑洞飞进去。

“师兄！”这火可是仙火，若是烧到他们，可是顶不住的！

秦羲拉住她的手，安慰：“没事，放心。”

眼看飞云就要接触到坑中的仙火，忽地从仙火之上掠过，往坑壁撞去。飞云的速度极快，就要撞上坑壁之时，陌天歌却看到坑壁上有一个山洞，飞云瞬间窜进了山洞之中。

“到了。”秦羲收了飞云，望着这个山洞，叹了口气，“八十多年了，没想到又回到了这里。”

陌天歌扫视了一下四周，洞口虽然极小，山洞里面却非常宽阔，四周都是暗红的岩壁，看着可怖。

这里……就是父亲陨落的地方么？陌天歌不由自主地举步往里走，走不多远，她站住了。

山洞的底部，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干枯的骸骨，身上挂着稀落的衣物，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肉，只剩下洁白的尸骨。

看着这具尸骨，陌天歌移不开目光，她慢慢移动脚步，一直挪到石台前面，轻轻跪了下去。

“爹，我终于……见到你了……”

虽然只是一副骸骨，分辨不出任何父亲的痕迹，陌天歌的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落下。她想起许多许多事情，孤苦的童年，病弱的母亲，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个时候，她多么盼望父亲可以回来，一家人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直到母亲过世，他都没回来。

那时，她不是没恨过父亲，可心里总是想，也许爹也是有苦衷的，他不是不来接她，他肯定是有别的事情，才没来接她。

她猜对了结果，却没猜对原因。爹并不是因为有事不来接她，而是……他死在了这里。

他临死之前，把她托付给了自己惟一可以相信的人，可惜阴差阳错，她颠沛流离了十年……终于，他托付的人还是找到了她，庇护了她几十年，还成为她的爱人……

秦羲轻轻在她身边跪下：“叶兄，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叶兄。今日来到这里，是天歌来收你的遗骨，也是我来向你做一个交待。答应你的事情，这些年秦某人做到了，天歌已经长大成人，而且成为了结丹修士，我的责任，到今日尽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陌天歌，微微一笑，握紧了她的手，又接着说下去：“叶兄，当**说，你的女儿若是身具纯阴体质，又有灵根，双修之事，皆由我作主。你言下之意，我心知肚明。虽然今日结果相同，我却要向你说明，我与天歌两情相悦，与此无关，你——放心去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305、禁制崩塌

305、禁制崩塌

与秦羲二人简单地拜祭之后，陌天歌对着骸骨告了罪，将尸骨一根一根收入准备好的坛子中，准备带回俗世，与母亲合葬。

筑基游历的时候，她曾经想回陌家村，那时已经入了晋国境内，却又被紫微洞府的灵气波动吸引而去，如今算来，她已有七十六年未曾回去了。七十六年，爷爷奶奶叔伯们必定早已化作枯骨，天俊等人也应该不在人间了吧？也不知母亲的坟是否有人看顾……

过些日子，她准备回晋国陌家村去，将母亲的尸骨一并迁走，还有一直留在身边的二叔的骨灰，都葬回叶家祖坟。

收回父亲的尸骨，陌天歌抬头仔细看这个他们当年藏身的山洞，岩壁被仙火映衬得一片暗红，仙火就在近旁，热度逼人。

“当年你们就藏在这里？”

秦羲蹲下身，三阳真火剑在角落拨来拨去，似乎在寻找什么，听到她的声音，答道：“当年天魔山禁制崩塌之时，我跟你爹藏在万仞峰中，后来稍稍稳定之后，我们发现无法出去，就上了众仙墟。到这里来，却是因为我要修炼秘术的缘故。当时你爹身受重伤，若丢下他一人必定活不了几天，一路上他曾出手救我，所以我也将他带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这里确实是修炼阳系法术最好的地方，火乃阳之至，尤其这里还都是仙火。

过了一会儿，秦羲舒出一口气，站起身：“总算找到了。”

陌天歌好奇：“你在找什么？”

秦羲走回来，摊开手：“喏，就是这个。”他的手心，躺着数枚黑漆漆的石子。

陌天歌拈起一枚，只觉得热度逼人。她想了想，惊讶：“难道这便是火髓石？”

秦羲含笑点头：“不错，就是火髓石。”

所谓火髓石，是一种产于真火极盛的地方的矿石，俗称火之精。初时火髓石的颜色是红色的，随着真火年深日久地煅烧，红色越来越深，到最后就会变成黑色。这数枚火髓石，颜色漆黑，显然是极品。

“这就是你想来拿的东西？”

“嗯。”秦羲道，“当年我便是在这个火坑里找到了火髓石，想尽了办法才从仙火中取出来，可是火气仍是太盛，无法带走，这才藏在这里。”

“这么说，当年你就想过要回来？”

“这也是没办法。当年走得太急，连你父亲的尸骨都没带走，自然是要回来。”

提到此事，陌天歌又想到他说过的话：“对了，当年我爹到底答应过你什么？为什么你说……双修之事，皆由你作主？”

听到这话，秦羲咳了声，转开头：“这个……”

发现他脸色有些红，陌天歌更好奇了：“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

“……告诉你也没什么。”秦羲笑笑，慢慢道，“纯阴体质之事，不管告诉哪个修士，都有可能动心，你父亲便是想到这点，所以才说这句话。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可以自行替你选择双修人选，不管是谁。”

“也可以是你自己？”

“这个……你父亲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当时我没这个念头，你信我……”

看到他急忙否认，陌天歌就笑了：“我又没不信你，急什么？”说着叹了一声，“我明白我爹的意思，如此的话，我虽没了双修的自由，但总能好好修炼下去，也有了靠山……相对而言，总还有未来。”假如爹托付的人不是他，这大概就是她的未来。

“不错……”秦羲道，“我也不否认，当年确实想过，你若当真是纯阴体质，又有灵根，收入门下的话，与门中弟子双修，对玄清门总有好处……不过你自己逃了，这事我也就没想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陌天歌笑：“算了，不提这事了，我们此行目的已经达成，这就出去吗？”

“嗯。”秦羲颔首，“师父之前特意提醒我，让我们办完事就赶紧出去，说是此次可能也会有大禁制崩塌，说不定比上次的动静还大，若是我们被连累就不好了。”

陌天歌没意见。她除了被喂了天香豆，并没有受什么伤，天香豆的药性早就过了，如今灵力充沛，没有后顾之忧。

“那我们这就走吧，再过三五天，就半个月了，天魔山的入口禁制什么时候出现，可不好说。”

两人休整了一番，将所有的东西准备好，循着原路出去。看着地面上无数燃着仙火的坑洞，陌天歌心中一动，问秦羲：“这里就算普通的石头，恐怕也都封着仙火的力量吧？”

秦羲点点头：“不错，你问这个做什么？”

陌天歌道：“那……你有没有方法弄上来一些？”

秦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祭出三阳真火剑，剑身发出耀目的光，剑光往下直射过去，瞬间又射了回来。他伸手一探，火灵气将数枚石块托住，递给她：“拿玉盒装起来。”只是普通的石块，就算经过仙火煅烧，用玉盒应该也能保存。

陌天歌听话地拿玉盒装好，又让他用三阳真火剑再取回一些，直到将玉盒装满，才收进乾坤袋。

看她把这些石块收起，秦羲才问：“你又不修习火法术，要这些石块做什么？”

陌天歌笑，拍了拍自己的灵兽袋：“你忘了，有小火啊！”

“哦！”秦羲恍然，那只小灵兽，天生太阳真火，若是好生修习，将来必定是个好帮手。

想了一会儿，秦羲道：“灵兽你有小火，绝技你有炼神诀，若是再炼制出天地扇，斗法方面应该不输一般的结丹中期修士，若是天地扇威力惊人，那么与后期修士也能一斗。不过，你最好再修习几门秘术，斗法总有变数，留些保命的绝招。”

“嗯。”这些陌天歌也想过，她最好的保命绝招就是虚天境，当然，经过任与风一事，她已认识到任何绝招都不是完全可靠的，最好多准备几条后路。

“可惜，此行我们没有得到什么对你有益的宝物，不然，你的修为也能提一提。”

陌天歌想了想，把话忍下了。修为之事，她一点也不急，有无限的青云丹，资质又不差，修到结丹圆满是早晚的事，这次找到了千年玉髓，又有了栖云石，她已经很高兴了。

“师兄，你找回了火髓石，是不是回去就闭关？”

“嗯。”秦羲颔首，敏锐地发现她情绪有些低落，便问，“怎么，你不高兴？”

陌天歌怔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想你这次肯定有很大的把握结婴吧？到时我们的修为又差了一个大境界……”

“这有什么关系？”秦羲笑道，“哪对双修道侣之间没有修为差距？哪怕是鸾凤双侣，丁鸾的修为较之凤箫也要高一些，他们不是照样一起修炼一起生活？”

“话是这么说……”可陌天歌总觉得，他们之间的修为相差太大了些。不是没有元婴修士与结丹修士结为伴侣，相对来说，元婴修士中女修所占比例极小，许多男修便是娶的结丹女修，可他们之间的双修关系，大都是从属的……当然，她不是担心秦羲如何，到如今她怎么还会不信任他？只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处于同一境界的修士，相互交流多一些，也能互相帮助，如此感情才会更稳固。

秦羲想了想，道：“那我上次说过的，我们改修同一种功法，你考虑得如何了？”

“这个么……不失为一种好方法，你上次信心十足的，难道早有准备？”

秦羲笑道：“这是自然。”

陌天歌好奇：“你明知我们体质特殊，修炼功法也特殊，你说的双修功法，难道也有这奇效？”

秦羲笑而不答，被催得急了，只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路说着，顺着原路返回，半天之后终于回到万仞峰，又花了一天时间，从万仞峰下去。

脱离万仞峰的范围，两人都松了口气，众仙墟危险众多，下面就安全多了。

可过一会儿，陌天歌惊诧了。

“他们这是什么了？”已经是第三次遇到一群人互殴，打得毫无理性，血肉横飞，其状之惨她都不忍卒睹。

秦羲蹙着眉头道：“天魔山的禁制消失时间大概就一个月左右，现在已经半个多月了，想来这些人在里面能找到宝物的都找到了，找不到的只好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

“……”这些事，陌天歌也听过许多，只是这一次，互殴的人修为都极高，大部分都是结丹期，筑基期的已是极少。再想到玉神宫，那么多元婴修士为了同一件异宝而去，也少不了一场惨烈的战斗。这一次哪怕天魔山的禁制不崩塌，死的人也不会少。

他们两人进天魔山的目的都已达到，都不想掺和这些事，但凡遇到打斗，都避开了。偏偏他们运气不错，时常遇到两败俱伤甚至两败俱死的，顺手牵羊了不少乾坤袋。光这些乾坤袋，已是极大的财富了。

又捡到一批乾坤袋，陌天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真有趣，他们打得要死要活，还不如我们捡现成的便宜。”

秦羲也笑，大言不惭地说：“要是人人有我们这么聪明，当然就没有我们能捡的便宜。都收好了，指不定里面有什么宝贝。”

“嗯。”陌天歌毫不客气，把乾坤袋都收进怀里，这么多，说不定比她自己的身家还丰厚。

正数着，忽听空中一声闷雷。

秦羲抬头，只见天空中灵气与魔气交缠的地方，风起云涌，剧烈相撞，天魔山内的灵气与魔气瞬间紊乱起来。

“不好！禁制崩塌了！”

这个副本拖了好长时间，该结束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06、最大的秘密

306、最大的秘密

不是第一次经历禁制崩塌这种事，秦羲很镇定，三阳真火剑一展，铺开剑[www.qinkan.net奇书网]阵，拉着陌天歌就往前飞。飞云的遁速达到极致，往天魔山的出口飞去。

一路上，无数的修士，都动作一致地往出口飞遁。

这可是逃命的时刻，所有人都拿出压箱底的绝活，没有人敢再留一手。

尽管如此，还是有来不及遁出的修士被崩塌的禁制卷入，瞬间化为黑灰。

陌天歌亲眼看到，一开始与他们同来的枯木道人和童天运二人，也被禁制卷入其中，瞬间毙命。

进入天魔山不久，他们就与这两人分开了，后来从景行止的口中得知，他们果然心怀不轨，对凤娘子见死不救，又眼看着雷冬青陨命，两人却仗着那株万年灵草搭上了元婴修士，进众仙墟去了。

如今他们二人居然出现在此处，想来搭上了那些元婴修士，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也是，她与秦羲二人，有元婴修为的师父，也没想过跟靖和道君一起进去，他们当真以为那些元婴修士会为了一株万年灵草护着他们？或者他们是知道的，只是寿元终尽在即，顾不上了。

禁制崩塌得越来越快，轰隆之声不绝于耳，无数的修士往出口处飞奔。秦羲一开始还镇定，到后面也急了。

这么大的动静，比起八十多年前还可怕，师父预料得没错，此次比上次更危险！

可人跑得再快，也没有禁制崩塌得快，很快地，他们身后不远的修士也被卷入，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行！”陌天歌叫道，“我们这样跑不了……”

秦羲何尝不知道？可这个时候，到哪里去寻安全的地方？上次天魔山禁制崩塌，那是他和叶海运气好，正好躲在万仞峰的山洞里，否则的话，肯定也逃不过去！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留手，剑阵一铺，大放光芒，挡住空中越来越多的游离禁制，手中动作不停，从乾坤袋中摸出数件宝物，有的拍在自己身上，有的塞给陌天歌，急急说道：“最起码可以挡一挡。”

头上响起了雷声，陌天歌脸色变幻，只听秦羲说：“来不及了，只能拼一拼了！”说着，他一掐指诀，全身灵气运转，便要施展秘术。

陌天歌心中一惊，她虽不知秦羲施的是什么秘术，可他的指诀她却看出来，这是要动用精血！这样的法术一旦施展，好的结果是休息一段时间，坏的结果就是修为倒退！他已经结丹圆满，若是修为倒退，也不知多久才能结婴。

“师兄，别——”

秦羲没理会，数滴精血从他体内逼出，他伸手一抹，剑身上瞬间亮起红光。正要催动三阳真火剑，下一刻灵气忽然不稳，三阳真火剑上的红光黯了黯。他脸色一变，之前用精血寻找天歌的下落，他的实力损耗了些，这下连秘术也施展不了了。

发现这一点，秦羲当真急了！之前因为这个秘术，他一直很镇定，大不了拼着受伤带天歌出去，可却没想到，因为之前损耗过精血，无法施展秘术！

“天歌！”心中百转千回，到最后，秦羲一咬牙，拉着陌天歌的手道，“如果跑不了，我们就一起死吧！”说着，也不等她答话，再度化为遁光，往出口飞遁。现在性命就在倏忽之间。

陌天歌却忽然一扯他的手，停了下来。

“天歌！”秦羲焦急，“怎么了？”

陌天歌神色凝重，抬头看了看。天上黑云翻涌，覆盖了整个天空，显然，刚开始的禁制不稳，引发了天空中大面积的禁制崩塌，这么下去，只要一会儿，就会塌到这。虽然秦羲的飞云遁速极快，可能不能逃掉，真的难说。

秦羲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陌天歌不说话，揽住他的腰，指尖灵气聚集，一点眉心。一颗硕大圆润的珠子在眉心隐现，散发出朦朦的白光。

秦羲睁大了眼，这是——

天上风雷之声更激烈了，禁制崩塌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快，不断地有人被卷进去，甚至连惨叫都没时间发出，就这么消失无踪。

陌天歌默念口诀，把法诀打到珠子上去，白光猛然爆开，将两人吞没。

当白光消失之后，秦羲怔住了。

竹屋，竹林，习习的清风，流淌的小溪，还有鼻尖环绕的药香。

有些熟悉，又完全不同的场景。

进入虚天境，陌天歌松了口气。飞飞摇着尾巴一头扑进她怀里，吱吱地叫。

她笑，抱起飞飞亲热一番，最后拍拍它的头，把灵兽袋中的小火放了来，让它们两只玩去。仔细看看，好久没收拾过了，药田里又长出了杂草。她从乾坤袋中把两个石雕人偶拿出来，让它们去收拾药田，这两个人偶力大无穷，正好替她做这些杂事。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秦羲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他眼中有震惊，也有了悟，触到她的视线，感叹道：“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才是你最大的秘密。”

陌天歌笑笑，把他拉进竹屋，捡了个蒲团丢给他：“其他事，你不用问了吧？”

“嗯。”秦羲渐渐回过味来。她的炼丹术，她那些丹药，万年灵草，灵兽的修为，她所有让人不解的事情，都源自于这里：虚天境！

他想了一会儿，问：“你这虚天境，是哪来的？应该不是你那高祖送你的吧？”

陌天歌摇头：“不是。”钟沐灵说过，已知的虚天境只有两个，都是化神修士所有，从哪里送她一个？即便是有，当年她也不过是筑基修士，不会送给她。

“那你是如何得来的？”

陌天歌想了想，道：“算是机缘吧。得到这东西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后来进过高祖的虚天境，才知道原来是这玩意儿。”

“那个时候……”秦羲了悟地点头，“难怪从那时开始，你修为涨得那么快，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得到了混元功法，而且还得到了这样的逆天之宝。”

陌天歌看他语气充满感叹，眼中却无半分贪意，微微笑了。这么大的秘密让他知晓，本是一次赌博，万幸，目前为止，他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

听到这个问题，秦羲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这需要问吗？就算是我自己，也不会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别人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修仙界尤其如此，你懂得保护自己，那是最好的。”

陌天歌抬头看他，又问：“这么说，我要是一直不告诉你，你也不怪我？”

秦羲摇头：“为什么要怪你？就算你一辈子不说，我也没什么好怪你的。其实我觉得，你今天带我进来，已是相当冒险了，你就这么确定我看到这虚天境不会起坏心么？”

陌天歌踌躇了一下，答道：“刚才没时间想别的，只是想着，我们不能死在那里……况且，这虚天境我已认主，在这里，你伤害不到我。”

“当真心机深沉，就不会在这里伤害你。”秦羲道，“如果我得知你的秘密后，在此并无任何异样，可出去之后，就将你囚禁，向你逼问，你又该如何？”

他的语气有些严厉，甚至带着责问。

陌天歌怔了怔，问：“我信你，不好吗？”

秦羲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信我，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信任有时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你这个，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一不小心，是会粉身碎骨的！”

看到陌天歌被训得低了头，秦羲又笑：“当然，我可以例外，只不过，千万不可以有下次，知道么？”

“嗯。”陌天歌露出笑容，“当然不会有下次，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带你进来！”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如果不是今天的性命之危，她没时间思考，也不会带秦羲进来。事实上，带他进来之后，她心中也是忐忑的，可刚才秦羲的反应，让她觉得自己的信任是值得的。

想到今天的险境，她担心地问道：“师父还在众仙墟，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问题，让秦羲沉默了一会儿。他何尝不担心，可是现在天魔山中大禁制崩塌，他们万万不能出去。

“师父不会那么容易陨落的。”他道，“我们且先顾好自己吧，过些日子，等到禁制稳定，再去寻师父的下落。”

“嗯。”陌天歌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如此了。

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重，她笑道：“既然进来了，我带你去看看药田吧，炼丹术我还不及你，怎么处理这些灵草，你也许可以给我点意见。”说着，便拉了他去药田，将虚天境中的事捡了一些告诉他。

秦羲看着药田里密密麻麻的药草，震惊了好一会儿，感叹道：“这些药草，足够一个大门派用上几百年了，若是不过分采摘的话，足以支撑一个门派一直称霸天极。”

“话是这么说，我可不敢拿出去用，一株万年灵草就可以让元婴修士争相出手，这么多株……不知会引发什么动乱。”

“嗯，你说的是。”秦羲赞同，“就算烂在这里，也不能随便拿出去，否则不仅你有大难，天极也会大乱。”

他低头看了看周围的药田，有许多只在传说中听过，却没见过的灵草，这些灵草经过修整，年份从高到低，从万年到千年到几百年，有的还只是刚刚抽出嫩芽。

“你说虚天境已存在几十万年了，为什么这些灵草最高的也只有几万年？”

这个问题，陌天歌从虚天境中的记忆得知：“灵草也是有寿命的，一般来说是一万年到几万年，所以，最好在达到万年的时候就将它们摘下炼成丹药。因为这个时候，它们的药性已经达到极致，再生长下去，只会死去。”

“原来如此。”秦羲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如今的修仙界，万年灵草少有现世，这件事还真没什么人知道。

陌天歌站在药田中，看了看许多已经达到万年的灵草，再看看那两个忙碌着的石雕人偶，笑道：“既然我们出不去，就来帮我整理下药田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307、天地扇

307、天地扇

天魔山的大禁制崩塌后，许多小禁制跟着崩塌，几乎半个天魔山都卷入其中。

陌天歌与秦羲运气还好，及时进入虚天境，没有波及。其他人却没那么幸运，能及时跑出天魔山的少之又少，就连元婴修士，也有不少陨落其中。

这一次天魔山之行，比之八十多年前还要惨烈，高阶修士死伤之惨重，甚至比上次妖兽之乱还要严重，天极一时轰动。

当然，这些事情，他们两人还不知道。躲在虚天境的这段时间里，陌天歌偶尔开启去看外面的情景，发现禁制崩塌引起的连锁反应一直没有停止，天崩地裂，雷光闪烁，整个天魔山地动山摇。

无法出去，两人只好暂时放下外面的事，在虚天境中过起自己的小日子。

首先，秦羲因为使用了精血的缘故，实力有所损耗，幸好虚天境中灵气浓度极高，在此疗伤比外面要快些。

但奇怪的是，秦羲说，这里的灵气他要经过三元转轮功转化之后，才能快速吸收至丹田，否则的话，修炼速度与外面相比也没有快多少。这种情况，两人琢磨了许久，最后猜测，天地已变，现今的功法也是经过演化的，而虚天境中仍然保持着太古时的灵气浓度，才会出现这种情况。陌天歌因为修炼的是太古功法，所以没有影响，而秦羲，他的三元转轮功正是来源于太古。

可陌天歌又想到，他的纯阳诀来自于元宝，元宝常年住在钟沐灵的虚天境中，也是一样的，为什么不行呢？如此问过秦羲之后，秦羲也想不明白了，或许元宝以为他根本不会再进虚天境，所以有什么诀窍没说？

这个问题，以两人的修为境界还不能够理解，索性抛之脑后，反正在这里又不是不能修炼。

其次，出不去虚天境，陌天歌彻底闲下，干脆与秦羲二人慢慢整理虚天境中的药田。许多万年灵草她已摘下，还没有炼成丹药，还有许多灵草仍然生长在药田中，她指使着两个人偶一一采摘，将药田重新规则。

这些灵草被他们炼制成了丹药。秦羲的炼丹术也是极高，两人一起动手，炼丹的速度快了很多，一年之后，药田终于整理完毕。

这个时候，秦羲的伤已是大好，陌天歌开始考虑炼制本命法宝的事。

在此之前，她原本打算请门派的炼器师替自己炼制，可在虚天境中也不知要留多久，一切只能靠自己，便自己重新开始学炼器。但她的炼器天分实在不怎么样，虚天境中灵草到处是，炼器所需的各种材料却不多，最后还是秦羲看不过眼，出手替她炼制。

秦羲在杂学上的天分要高过她，炼丹也好炼器也好，就连制符之术，都有相当的水准。不过，炼制本命法宝这种事，他也不敢托大，花了许多时间重新练手。

两人一边学习炼器，一边慢慢修炼，时间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过去了……

刚开始，陌天歌时常去看虚天境外究竟如何了，可天魔山这一次禁制崩塌，持续了很久，到最后，她久久才会去看一次。

又一次开启虚天境，看到外面仍旧昏天黑地，陌天歌叹了口气。

这已是第五年了，禁制仍然不稳，真不知他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禁制崩塌之前，师父去了玉神宫，不知有没有逃出去，还有真机，当时已失踪了数年，如今可回去了？

“别想了，时候到了，自然能出去。”秦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陌天歌挥袖，将外面的景象抹去，转身：“怎么出来了？”他们炼制天地扇失败了一次，他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多天了，说是不能再失败了，要好好揣摩材料的特性。

秦羲笑道：“研究完了，所以就出来了。”

“哦？”陌天歌眼睛亮了亮，“那我们可以重新炼制了么？”

“嗯……”秦羲想了想，道，“应该可以，你这些天修炼得如何了？”

“很顺利。”陌天歌伸出手，“你看看。”

秦羲搭住她的脉门，分出一缕灵气试探，过了一会儿，收回灵气，笑道：“在这里，你修炼起来果然事半功倍。”

青云丹加上虚天境，她的修炼速度与普通修士相比，简直是飞速，就算遇到瓶颈，也有经验丰富的秦羲引导，根本不用太操心。

“那你呢？什么时候结婴？”他们两人困在这里，也不知何时能出去，秦羲的修为已经达到极致，心态也已调整过来，可以说，结婴已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个问题，让秦羲沉吟了好一会儿，最后他道：“我结婴之时，必定是以三元转轮功为主导的，在此结婴也没影响。不过也不用着急，先把你的本命法宝炼制出来吧。”

陌天歌笑道：“天极已知最年轻的结婴年龄是二百零八岁，你如今正好二百零六岁，此时结婴，还能一创记录，过些年可就没那么轰动了。难道你不想破此记录吗？”

秦羲摇摇头，微微笑道：“争这些虚名做什么？迟上一两年又没有坏处。”

听得此话，陌天歌心中大安。前些年秦羲的心态太过急躁，才会一次次结婴失败，现今他如此平静，可知心态稳定，如此的话，结婴时基本上不会有大障碍了。

其实，秦羲的心态本是极稳的，前些年完全是走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心境上才会出现漏洞，这漏洞的根源，便是陌天歌，如今两人已是情定，他当然也就恢复了原来的心静无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回去各自修炼不提。

他们二人的功法并无冲突之处，一人纯阳一人纯阴，反而正好互补，所以也不需要分两个修炼室，直接就在陌天歌原本的修炼室里一同修炼。

经过一天的调息，两人不管是灵气还是心态都恢复到巅峰，便准备炼制法宝。

本命法宝的炼制，不比普通法宝，普通法宝哪怕需要认主，炼制之时也不必本人在场，本命法宝却必须在炼制之时就加入修士的精血，所以，秦羲虽揽下炼器一事，却还需要陌天歌本人的配合。

经过一次失败的炼制，秦羲这一次格外谨慎——栖云石只够他们再炼制一次了，若是再失败，就要重新寻找材料，偏偏栖云石极难找，说不定就要耗上几十年。

炼器的器火，秦羲用了自己的极阳真火。原本日光石或是小火的太阳真火都不错，可秦羲的极阳真火更烈一些，又有无数的补灵丹可以吃，所以就选择了用极阳真火。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就关进了炼器室，又布下结界，不让两个灵兽打扰到，开始炼制。

这一炼制，足足花了一个多月。

这个时间，对于本命法宝来说一点也不算长，若不是秦羲的极阳真火熔炼材料很快，又练过手，最起码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一个多月之后，两人踏出炼器室，天地扇已是初成。

龙骨为扇骨，天蚕丝锦为扇面，栖云石与月光迷幻石熔炼后为颜料，在扇面上画出山水花鸟，最后用千年玉髓将之包裹，细心炼化。龙骨的坚硬，千年玉髓的韧性，两者合二为一，这天地扇炼制成功，基本上可以说是最坚韧的法宝了，哪怕是秦羲的三阳真火剑，也无法将之完全毁坏。

在法宝的外形上，一开始两人有所争议。秦羲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是团扇，陌天歌则坚持是折扇。她若爱穿宫装也就罢了，可平日里都穿玄清门的道袍，发上也只有一两样钗环，持着团扇像什么样子？不如折扇的好，男女皆宜，若是偶尔想扮男装，也可以装个书生什么的。

秦羲说不过她，只好从了。

等到天地扇出炉，却是陌天歌移不开眼了。以栖云石和月光迷幻石化成的山水精致得真假不分，花鸟鱼虫栩栩如生，且不说真实功效，这扇子本身已是极漂亮了。

二人从炼器室出来，秦羲看着陌天歌对天地扇爱不释手，取笑道：“我还说你不像女子，原来也喜欢漂亮的东西。”

陌天歌把玩着手中的天地扇，道：“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只是我少有沉迷罢了。”比如刚入玄清门时，他送来的那些钗环之物，其实她也是极喜欢的，但喜欢归喜欢，玩赏之后，仍是修炼最重要。

“行了，先试试法宝的威力吧，漂亮不漂亮在其次。”

“嗯。”听到秦羲的提醒，陌天歌抬头问，“怎么试？”

秦羲想了想，道：“此宝可困可杀，困亦可防御，不如我先试试防御？”

“好。”陌天歌一挥天地扇，铺开扇面，瞬间流光溢彩，辉映出莹莹如真的山水画面。

秦羲伸出左手，凝神，金光闪烁，三阳真火剑在他掌心现形。他一振手臂，剑身化为金光，在真火的包围下，绕着自身转了两圈，忽地一转方向，向陌天歌掠去。

陌天歌看得仔细，天地扇立刻出手，山水画面陡然放大，恍如真山真水，向剑光笼罩而下。

被山水包围之后，剑光停住了，现出了三阳真火剑的真身。剑身开始左冲右突，可在这些似有形似无形的山水的拦阻之下，竟是无法突破。

终于，秦羲将三阳真火剑收了回来，无奈道：“只靠剑本身攻不破，看来我要出剑招了。”

天地扇初试，威力不俗，陌天歌心喜不已。哪怕只是三阳真火剑本身，一般的结丹初期修士也无法挡住，如此一试，她对天地扇有了极大的信心。

第二卷、仙道渺茫308、血誓

308、血誓

秦羲的三阳真火剑也是本命法宝，虽然也使用剑招，但与剑修的剑又有所不同。

剑修一般在筑基甚至炼气时就已经选定主修的剑，此后一生都离不开此剑，本命之剑经过自身不断地温养淬炼，品阶也会不断地提高，随着修为的提升，越来越厉害。这一点与本命法宝相似，但本命法宝要结丹以后才可炼制，剑修的本命之剑却可以从炼气就拥有，也是因为如此，剑修的实力往往超过一般的修士。

当然，也不是只有好处。修士的本命法宝若是有了损伤，往往会累及修士自身，剑修的剑若是损坏，结果会比普通修士更严重，轻则重伤，重则陨命。而且，剑修一身的本事，都在剑上，若是失去了剑，就算留住了命，修为也多半废了。

而秦羲，虽以三阳真火剑为法宝，却远没有剑修那么依赖，最强的也不是剑招。他的三阳真火剑威力极大，往往让人误以为他的剑招很厉害，但事实上，他真正的杀招，却是剑上的三阳真火。

向陌天歌说明之后，他手上的三阳真火剑爆开炽热的红光，向天地扇扑来。

陌天歌一展天地扇，山水化为实质，将三阳真火剑全数包围，重重山水压下，剑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此时，剑身上忽然红光大炽，却是秦羲一掐剑诀，三阳真火脱剑而出。

陌天歌大急，山水压下，将剑身牢牢按住，可三阳真火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只觉得逼人的气焰滔天而起，周身已被包围。

她灵气流转，混元一气诀的灵气罩亮起光芒，可也没能挡住这股热气，只支撑了一会儿，灵气罩亦被烧毁。

光罩破掉的一瞬间，秦羲振臂，收回三阳真火剑。

陌天歌站了一会儿，心魂稍定，亦收回了天地扇。

以往虽知道他的三阳真火剑很厉害，却不知道是这么个厉害法。他的手法很简单，几乎称不上技巧，可正是因为没有技巧，才不容易破解。因为这是实打实的实力对拼，拼不过他的三阳真火，那就只能落败，偏他一身纯阳灵气，三阳真火经过修炼之后，破坏能力比太阳真火更甚。

“你不必颓丧。”秦羲见她好久没说话，笑道，“且不说我的三阳真火剑已温养了一百多年，单是你我二人的修为差距，我若连刚刚结丹的修士都打不过，岂非太逊了？”

陌天歌回过神。她倒不是非要与秦羲一争胜负，而是突然见识到他的实力，心中震惊罢了，这也让她意识到，结丹所能达到的实力的极限，她还差得很远。

想到此处，她笑了笑，握着天地扇问道：“试了之后，你有何感想？”

秦羲想了想，说道：“目前看来，你的天地扇对于实物法宝有极强的克制作用，以后若是对上剑修，想来不会吃亏。但对于法术，这个困字还没发挥出来。”

陌天歌也知道，天地扇本就是陌瑶卿构想的一种法宝，缺乏实例，如何用法还需要她自己去摸索，光是这个困字，既可攻亦可守，就不是一时能摸清的。

“好了，再来试试攻击的效果。”秦羲一挥袖，三阳真火剑化作数道剑光，在他周身环绕。

陌天歌点头，再度展开天地扇，这一次与刚才完全不同，烟水之气扑面而出，山水瞬间仿佛活了一般，就连其中的花鸟，都真真切切地出现。

秦羲怔了一下，只这么一下，天地顿变，转头四顾，发现周围的景物与天地扇上面的山水一模一样，仿佛他自身进入了画中。

虽然早知这是天地扇上的幻阵，可眼前所见所闻，与真的一般无二，他还是有些震惊。刚刚炼成的法宝，有这样的威力，着实出乎意料了。想到此处，他锁眉，转头四顾，仔细地查看四周，寻找破绽。

幻阵之外的陌天歌，看到幻阵中的秦羲转了一会儿，似乎找到了什么，露出了笑容，而后一展剑阵，红光大盛，一股让人感觉无坚不催的力量传来。

她急忙运转灵气，试图压下秦羲的反击，可是两人修为的差距是明摆着的，秦羲的三阳真火还是慢慢地铺展开来，最后把那些山水全部吞没。

这一次的试验，比上一次落败更惨，上一次秦羲看得到，所以能及时将三阳真火收回，这一次他破阵之时却看不清，三阳真火燎烧而去，陌天歌不得不放弃困守，狼狈不已地逃出三阳真火的范围。

等到山水散去，秦羲将三阳真火剑收回，看到陌天歌若有所思地站着，笑问：“怎么，打击到了？”

陌天歌转过视线，怔怔道：“只有法宝是不够的……”

秦羲笑，三阳真火隐没，归入丹田，他走近：“只有法宝当然是不够的，我们不是剑修，只要修剑就可以，我们修的是自身，自身修为不强，实力就要弱些，法宝当然也就不那么厉害了。”

“嗯。”陌天歌振作精神，展开天地扇，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法宝已是极强了，若是我好好修炼，将来只会越来越强。”

“你明白就好。”在修炼上，天歌的想法与他很接近，性格上亦有相似之处，所以相处起来很愉快，哪怕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也可以慢慢地磨合。

这五年，两人在此如同隐居，有时他仔细回想，觉得这段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完美。他们都不是激烈的个性，相伴时平静如水，像伙伴，像师友，偶尔温情脉脉，他觉得这样就已足够。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摩擦。天歌要强，不肯依赖别人，他在这段关系里往往不自觉地表现得强势，偶尔也会有争吵，但过后他们会彼此妥协，去接受对方的观念与做法。

有时他想，这就是他预想中最完美的双修生活了吧？漫漫长生路，如果没有人陪伴，回想起来，总是觉得寂寞了些，而若纠缠于情爱，又不是他所愿。像现在这样，既有人陪伴，又可以专注在修炼上，当真是最好不过了。

“你看什么？”被他温情似水的眼神看得毛毛的，陌天歌忍不住问。

秦羲笑，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抱紧：“我们……立个血誓吧？”

陌天歌一愣：“啊？”

血誓是什么，她知道，这是一种大部分存在于道侣之间的誓约，与灵兽契约相似，立下血誓的两个人永远都不能互相伤害。但它与灵兽契约不相同的一点是，立下血誓后，两个人之间会有一种感应，彼此是好是坏，是死是活，另一个人清清楚楚。

秦羲慢慢道：“我知道……你肯定不甘心一直跟着我，那么，偶尔分离的时候，我们之间有血誓存在，我也能知道你好不好……”

“……”陌天歌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这是他的妥协，默认了她的自由。

得不到她的答案，秦羲又唤：“天歌？”

陌天歌抬头，笑颜灿烂：“好。”

立血誓相当于双修大典，甚至于比双修大典更重要，许多双修道侣之间，并没有立血誓，因为修仙者大多数心思多疑，不敢轻易立下这种一生都摆不脱的誓约。

所以，得了陌天歌的应允，秦羲喜不自胜，想了想，又道：“可也不能太草率了，要不等回去后禀明师父？”这个结论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决，“不行，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陌天歌看着他一个人纠结，好笑：“需要这样吗？”

“当然，立血誓应该比双修大典更慎重。”秦羲正色。

“可是，我觉得我们两个人诚心就好了……”

“你这么说也对，但是……”他面有愧色，“这样太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双修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陌天歌握着他的手指，认真地说，“我们又不是凡人，为什么要拘泥于凡人的规矩？”

秦羲怔了怔，没说话。他虽是自小就上了太康山，可到底是长于俗世王府之中，有些想法难免带了俗世的痕迹。比如，他在两人关系上不自觉的强势。

反而是陌天歌，她虽在俗世留得更久，可她本就是平凡村女，见识不多，许多事情都是到了昆吾后才听说的，想法也更靠近修仙者。

琢磨了一会儿，秦羲有些悟过来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道：“那，我们自己办个婚礼吧？”

“啊？”婚礼？

秦羲笑笑，望着她温柔说道：“你说得也对，只要我们两个人诚心就好。不过，我总觉得，双修大典听起来太冷酷了些，似乎只是为了修炼罢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办一场两个人的婚礼，好不好？”

陌天歌怎么会说不好？他肯给予的，甚至比她想的更多。

记得幼时在陌家村的时候，大伯娘总是要天巧学厨艺管家，这样以后才能嫁个好人家。她也朦朦胧胧地想过嫁人的事，可那时她已踏上仙路，从书中得知修仙界的存在，就想着，将来去了修仙界，她只要寻个志同道合的就够了。

后来到了昆吾，跟着二叔去了很多很多地方，躲避成为炉鼎的命运……她只一心想着变强，连女子身份都不敢显露，哪里会去想双修之事。

再到后来，认识了他，虽然情愫暗生，心中却告诉自己，没有希望的事不必多想，一心修炼就好。

今日得到的这一切，原本是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

“好，都听你的。”

某些内容是还没写，不是省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09、修炼功法

309、修炼功法

修仙界没有俗世的婚礼，他们称之为双修大典。

双修大典，意为男女双方结为双修伴侣。这听起来似乎很公平，可正如秦羲所言，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冷酷意味。

双修，仍是为了修炼，所以摆在最前面的，永远是衡量一个修士价值的修为、资质……他们很少是为了感情而双修，大多是为了修炼，所以许多双修伴侣，根本不会立下血誓，甚至利益当前，夫妻反目。

而且，不要以为，不叫婚礼就没有俗务，他们也讲嫁妆讲彩礼，只不过这些都换成了灵石灵宝丹药而已。如果是两个修仙家族联姻，那更麻烦，计较起来绝对不输那些凡人。

偶尔陌天歌也会想起紫微洞府里遇到的姚子修和商如婉，他们虽是修士，婚事却比凡人还要复杂。

当然，像陌天歌和秦羲这般没有家族，又是同一位师父，会简单得多。

但不管怎么简单，陌天歌内心都有些抗拒所谓的双修大典。

她知道，她与秦羲虽有师兄妹的名分，如今又是同境界修士，可差距却不是一点半点。一个结丹圆满，极有可能在一次闭关之后就晋阶元婴的修士，与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对于门派的意义完全不同。前者有可能一举进入元婴期，成为门派的支柱，后者还需要依赖师门。

当然，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也会结婴，可眼下呢？倘若当真回去禀告师父，举行双修大典，她与秦羲就会成为同门弟子、甚至外人口中的谈资，谈论着他们的差距，谈论着他们可能的结果。

她并非介意别人的眼光，但不喜欢这种被人评头论足的感觉。

所以，他说，办一场两个人的婚礼吧，她其实内心很快乐。

没有喜服，两人就从天魔山捡来的那些乾坤袋里找了红衣，改了改，就当喜服了。没有红烛，便用炼器的火曜石当红烛。没有宾客，两个石雕人偶在旁观礼。没有礼官，小火和飞飞都是见证。

天地为证，日月为媒。师尊在上，举杯遥敬。自此结为夫妇。

而后立下血誓。精血交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婚礼之后，两人坐在溪边竹林下。虚天境中没有日月轮替，秦羲便想了个主意，让她用法诀撕开虚天境的天空。外面的天魔山，仍是昏天黑地，魔气交缠，如此看来，倒像是黑夜降临尤其外面电闪雷鸣，在里面看过去，风景别样。

两人坐了许久，秦羲叹道：“看样子，我们最起码还要在这里困上两三年。”

这个陌天歌早有心理准备。他们已经在此困了五年了，一开始地动山摇，山体崩塌，到现在仍然偶有禁制触发，两三年已是保守估计，若是禁制一直不稳的话，有可能还要十余年。

十余年，只怕外面的人都以为他们死了吧？假如师父还在的话，有本命元神灯在手，当然知道他们还活着，可若师父没有逃出去……

想到此处，陌天歌忍不住担心：“也不知师父逃出去的没有……”

秦羲笑了笑，环过她的腰身，道：“不要太担心，别看师父平日里总是不着调，逃命的时候比谁都快。何况，师父都活了快一千年了，见过的事，经历过的险境比咱们多得多，不会那么容易陨落在这里的。”

“嗯。”陌天歌接受了他的说法。师父的能力，她是知道的，所以尽管担心，但还是认为师父一定能逃出去，最让她觉得不安的反而是真机。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问：“你是不是没有留下真机的精血？”

秦羲摇摇头：“他还只是筑基，按惯例直到结丹才会留本命元神灯……”

这一点陌天歌也知道，只是心存希望问一问罢了。

“我们入天魔山的时候，真机已经失踪了许多年，也不知现在回去没有……”

这个问题，秦羲同样无解。叶真机是他的徒弟，虽不是他从小带大的，却是一筑基就跟了他。他知道真机缺乏阅历，行事幼稚，所以要外出历练之时，他非常赞同。可真机到底修为低了，经验又不够丰富，危急之时能不能化险为夷，真的难说。

到最后，秦羲道：“除了师父，真机算是我们最亲近的人，他若出事，我们应该有感应才是，可我们一直没有感应，他应该无事才是。”

“嗯……”陌天歌知道这话只是安慰，修士感应天命，全凭机遇，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感应得到，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没有坏的感应，总是好事。有些事情，无能为力，也只能听天由命。

看她心事重重，秦羲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忽然低头在她耳边道：“这些事情担心也没用，不如，我们来想想现在做什么吧。”

“做什么？”陌天歌想了想，道，“炼丹，修炼，研习功法……”

“不是这个。”秦羲笑，“除了这些，难道我们没别的事做了？”

从他的目光里，陌天歌忽然悟到了什么，立刻闭嘴不说了。

看她的反应，秦羲忍不住笑：“你不用觉得不安，我们在一起，不是为了双修或者什么，你若不想，那就以后再说。”

“我……”陌天歌迟疑了片刻，低声道，“既然已是夫妇，又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听到此处，秦羲心中一喜，伸手便要抱她：“这么说，你……”

“等等。”陌天歌抬起头，阻止了他的动作，有些狡猾地笑了笑，“不过，话还没说清楚呢！”

“啊？”秦羲怔了怔，不解，“要说什么？”

“要说的事情可多了。比如说，你的修炼功法究竟是什么，你说的双修功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

看他不说话，陌天歌就瞪他：“怎么，不能告诉我？”

“……好吧。”秦羲无奈，“不过，我就算有一些秘密，你大致也都是知道的。”

“比如？”

“比如我体质的改变，我的功法，我的阳灵珠……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身具阳灵珠，就是他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陌天歌却是早知道的。

陌天歌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不错，阳灵珠的秘密，她早就猜到了，后来师父还特意与她讲过这东西是怎么回事。

“那上次你说的双修功法的事呢？这个总要跟我讲清楚吧？”

这件事秦羲一直装神秘，说她到时候就知道，现在两人都已经结为夫妇了，总该是时候了吧？

秦羲笑，这次没再推脱，反问她：“你是不是有一部素女诀？”

陌天歌点头，这件事情，师父和他都是知道的。

秦羲伸手探进乾坤袋，摸出一枚玉简，递给她：“看看这个。”

陌天歌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接过那玉简，探入神识，下一刻，却是吃了一惊：“这是……”

秦羲微笑道：“那位元宝前辈给我的阴阳双修大法。”

这部功法，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纯阳诀，第二部分却是素女诀，第三部分才是阴阳双修大法。

陌天歌仔细对照，自己的素女诀，与这功法上的素女诀基本一致，只有一些小处改动过，她琢磨了一下，自己那份有可能是陌瑶卿根据修炼情况修改过，也有可能是陌瑶卿是从门派得到这部功法的，本就与元宝这份是两个版本。

看到这里，陌天歌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纯阳纯阴体质者双修，修炼速度极快，这是公认的事实，有了这阴阳双修大法，对他们二人而言，好处极大。忧的是，她却并非单纯的纯阴体质，甚至可以说，她的混元灵根比纯阴体质对资质影响更大，假如放弃混元功法，专修这部阴阳双修大法，未免得不偿失。

看到她眉心紧蹙，神色变幻不定，秦羲问：“怎么了？”

陌天歌叹了口气，如实告知自己的想法。

秦羲听了，笑道：“你傻了么？谁说只能修一部功法的？我记得你手头也有你高祖给的那部混元功法是不是？你如今修炼的功法乃是两者结合为一，如此自然效率最高，可若分开修炼，也不会差上很多。”

陌天歌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忘了！”混元素女功是太元录和素女诀合而为一的功法，但钟沐灵也说过，这部功法与原来的两部功法并没有冲突，将之揉为一体，是让她修炼的效率达到最高，可若分开修炼，也只是多花些时间而已。在此之前，她既然有了混元素女功，就没必要拆开修炼，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部阴阳双修大法，哪怕分开修炼，效果也会极好。

她心思电转，又想道：“对了，说不定不用分开修炼，混元素女功是化神修士参悟出来的，说不定可以运用到双修大法中……”

“而且，我就快结婴了。”秦羲也想到一种可能，“等我结婴之后，对于功法的领悟也非今日可比，到时候试试就知道了。”

陌天歌笑了：“若是如此，就算我们修为有差距，也是完全可行的。”

秦羲点头，低头看着她，忽然道：“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

陌天歌正想说自己还没仔细看过功法，突然意识到他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顿时烧了脸颊：“这个……这个以后再说……”

“不用再说了。”秦羲一把拦住她，“总有这么一天的……”

写不下去了……肉汤以后再说吧再说吧，会有机会的……爬下去继续写，今天还有更……话说，双修两字在标题会变成……

第二卷、仙道渺茫310、水到渠成

310、水到渠成

两个人困在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拜过天地，立过血誓，有些事情，就发生得理所当然。于是日子在原来的平静温情上，多了一些偶尔的甜蜜。

他们都不是热络的性子，哪怕定情了双修了，也只是享受这淡淡的温情。

陌天歌对这种日子很满意，不会觉得太寂寞，也不会影响到修炼。他们彼此在一起，互相陪伴，可以探讨修炼，可以交流感想。

只是，他们在一起后没多久，秦羲就发现有什么改变了。

然后是陌天歌，她也觉得自己丹田内好像有什么蠢蠢欲动。

他们都发现了对方的坐立不宁。

陌天歌先问：“你是不是哪里不对？”

秦羲紧蹙着眉头，点点头，也问道：“你呢？是不是也觉得……”

“嗯。”陌天歌有些苦恼，“这个，怎么办？这样得到的灵气，是不是会不稳？”

“怎么会？”这个问题让秦羲笑了，若是有问题，为什么修仙界还有那么多人双修？“别多想，你好好修炼就是。”顿了顿，他又道，“本来我准备再过一段时间结婴的，如今却是等不了了。”

“啊？”

“我现在体内灵气翻涌，丹田和经脉已经无法再容纳了。如果放任这些灵气，对自己反而不好，所以，必须要结婴了。”

“哦……”陌天歌听明白了。灵气累积到一定程度，身体无法再容纳，就会自动要求晋阶，想必他如今正是到了这个阶段。

“那你何时结婴？”

秦羲想了想，道：“三天后吧，这股灵气无法压抑太久。”

“这么快？”

秦羲摸了摸她的头，笑：“没办法，我也没想到，双修之后会这样……突然得到这么多的灵气，你大概也不好受，不如趁我结婴之时好好闭关，说不定能一举进入结丹中期。”

“嗯。”陌天歌点头，接受了他的建议。结丹也有六七年了，她一直在适应期，如今本命法宝已成，各种功法也渐渐有了心得，是时候继续闭关了。

想要一举进入结丹中期，还是很难。普通的修士，在结丹初期普遍要耗上百年之久，就算天才修士，也要三四十年。当然，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虚天境里浓郁的灵气，数之不尽的青云丹，再加上从秦羲那里得到的阳灵气……若是她修炼顺利，说不定真能在这段时间里冲上结丹中期。可那样的话，说不定又会有境界不稳之虞……

不过，不管怎么说，灵气不稳，她也必须闭关了。

两人这么说定之后，接下来的三天，各自为了闭关做准备。

他们这些年收拾药田时炼了许多丹药，并不需要临时炼药，因此准备起来也简单，只是闭关的修炼室要重新布置而已。

结婴不比平日修炼，一定不能被人打扰，哪怕陌天歌只是在旁看着也不行，所以，必须是单独的修炼室。

为此，陌天歌特意将玄机阵书中的一套聚灵阵给了秦羲，让他布置在单独的修炼室内。秦羲所用的阵法虽是好东西，可这方面到底还是不如陌天歌，玄机阵书可说是天极最出色的阵法秘籍，有了此物，陌天歌的阵法造诣便是放在天极，也是数得上的。

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把所有的东西准备完毕，剩下的两天，两人也不做别的，只是闲逛谈心，放松心情。结婴心境很重要，心情也是心境之一。

到第三天，秦羲看了看时辰，终于道：“时候快到了。”

陌天歌看他神色严肃，不由自主问道：“你……还好么？”

秦羲低头看她：“什么还好？”

陌天歌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安抚道：“你如今修炼圆满，灵气充盈，结婴正是水到渠成，不必紧张。”

秦羲顿了顿，笑了：“你是怕我前面三次结婴失败，心中有阴影么？”

“……”陌天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结过婴，没办法给你意见……”

话没说完，秦羲却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她。

陌天歌想了想，把余下的话咽回去，亦伸出手，环绕过他的腰。

两人沉默地拥抱了一会儿，秦羲开口，声音轻柔：“你的心意我明白，放心吧，我自己知道做什么。”

“……嗯。”陌天歌轻应一声。她知道他历来是有主见的，如今魔障已破，做什么自己清楚，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她不是没有担心过别人，小时候是娘，后来是二叔，可是这两个人，哪怕她担心着，也不会有这种时时刻刻放在心头的感觉。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感情很平静，此时才感觉到，原来平静的同时，也可以很浓烈。

忍不住抱得更紧，不是怕失去，而是想要更贴近。

脸颊下面，秦羲的胸膛起伏，让她觉得温暖而可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放开：“你……进去吧。”

秦羲却不动，仍是环过她的腰，牢牢抱着。

“……师兄？”

许久之后，他长长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有些舍不得去闭关。”

陌天歌没说话，脸上却不由地浮上笑意。这种感情可以得到回应的感觉，真好。

“怕什么？”她轻声道，“等你出来，我还是在这里。”

“可是……却有好几年见不着了。”他说，声音低低的。

这句话让陌天歌怔了怔，随后也叹了口气。这就是修士，除非将来他们修为接近，改修同一种功法，才能避免其中一人闭关，几年不得相见的情况。

她并不觉得两个人一定要粘在一起，但是，时不时分离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感觉确实不太愉快。

不过，不管以后怎样，结婴是必须的分离。想到这，陌天歌又催他：“时间不早了，你还不进去？”

秦羲仍然不动。

陌天歌有些急了，他这一次并非自己选定结婴时间，而是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若是拖延久了，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坏处。便去推他：“师兄！”

秦羲动了动，道：“你叫我什么？”

陌天歌一愣：“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已经是夫妇了，难道你不应该改个称呼吗？”

突然间转换话题，让陌天歌有些适应不来：“可你本来就是我师兄……不然叫什么？”

秦羲低头轻笑：“玄清门唤我师兄的人虽不多，可也有几个……我想要一个，独属于你一人的称呼。”

这句话里的亲昵让陌天歌的脸烧了起来：“你说什么？”

秦羲俯下脸，看着她的双眼，轻声道：“唤我夫君，好不好？”

“……”陌天歌觉得脸很烫，控制了自己很久，终于挤出两个字，“不要。”

秦羲挑眉，有些不解：“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这个……虽说她知道两人已是夫妇，可这两个字就是叫不出口，太亲密了……

“就叫一声，一声也不行？”

“不要。”陌天歌坚决地把头扭到一边。不行，她叫不出口。

秦羲坚持不懈，把她的头扭过来：“我都要去闭关了，好几年都见不着，你也不肯叫一声？”

“……不要。”

“真不要？”

“不要。”

她死不松口，秦羲只有叹气：“好吧，不肯叫也行，那总要有点表示。”

“……”

看她没反应，秦羲继续望着她。

陌天歌咬咬牙，拉下他的头，迅速地在他的唇上贴一下：“行了吧……唔……”

话没说完，他又很迅速地把她拉了回来。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轻触，而是唇舌交缠的深吻。

“你……”想要说话，一张嘴，就被堵住了，他的舌尖从唇齿间滑进去，将她的紧紧缠住，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

“别说话。”秦羲在她唇齿间低语，又吻上去，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则在她腰间摸索。

他想干什么，陌天歌知道，她觉得太冲动了，但却没有很坚定地去阻止。虽然早就做好准备，会时常分离，可他们毕竟刚刚成婚……

立下血誓之后，他们也有过肌肤相亲，可那个第一次，几乎是一场灾难。两个人活了半辈子，于情事都朦朦胧胧，如何去做，也只是大概知道，又怎么懂得享受肌肤相亲的美好？

在那之后，他们虽然会亲吻，会拥抱，会纠缠，却没有再那般亲近。

而那些亲吻、拥抱、纠缠，其实都让他们觉得美好。

他终于摸到了腰带，将之扯开，轻车熟路地将一[www.qinkan.net奇书网]件件衣裳剥下。

“师兄……”后背挨上桌面的一瞬间，陌天歌极力地撑起来，急促地道，“你该去……闭关……”

“都说了，别说话。”秦羲低下头，又吻住她，衣物从指间纷纷落下。

道袍的遮掩下，是女子柔婉的曲线。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却让她有些不安。他发现了她的不安，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把轻柔的吻印在她的锁骨上。从温婉的锁骨，到细腻的肩线，最后停在胸口。

“师兄……”她喘息。

这一次，秦羲没有回应，他迷乱地将自己的衣衫扯下，按住她的腰……

陌天歌咬住牙，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她有些困惑，却听到耳边秦羲的轻笑：“专心点。”

来不及再想什么，滔天巨*已将他们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渐渐平静。

秦羲叹了口气，披上自己的外袍，先替她穿回衣物，再自己整衣。

等到两人衣衫整齐，他又不舍地抱了抱她：“我……去了……”

“嗯。”陌天歌抬起头，望着他，“放心去吧，我会一直在这里。”

迟到的一章，差点流产的一章……最多这样了，折腾了五个小时，把另一章的时间也折腾没了，明天再继续。

第二卷、仙道渺茫311、结婴成功

311、结婴成功

修炼室内，陌天歌盘膝而坐。

丹田内的灵气很充盈，其中有为数不少的阳灵气。

经过这么久的修炼，这些阳灵气已经顺利地归纳入她的丹田，与她的阴灵气汇集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循环。

结丹之后，她的丹田扩大了许多，这使得阴阳二灵气有了交汇的空间。从秦羲那里得到的阳灵气，让她的混元功法真正得到了发挥，体内出现了一个真正的混元。

一个大周天结束，将灵气归入丹田，陌天歌站了起来，走出修炼室。

屋外，风轻轻吹拂，竹叶沙沙作响，飞飞“吱唔”叫着扑上来。

小火又修炼去了，这虚天境中，只有它们两只灵兽，飞飞爱玩，没了玩伴，好不容易等她出来，欢快得不得了。

她微微一笑，跟飞飞玩了一会儿，最后给了它数颗丹药，才安抚了它，让它自己扑蝴蝶玩去。

说来奇怪，虽说虚天境中的灵草她一直任由这两只灵兽吃，但它们似乎更喜欢丹药。或许，丹药有味道一些？想到此处，陌天歌忍不住一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无聊了，情不自禁回头看着最旁边的那座竹屋。

这是秦羲的修炼室，距离他闭关结婴已经三年了，他的修炼室一直安安静静，只有灵气在不断地循环，没有一点声息。

在这段时间，陌天歌明白了一件事情。人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再失去。以前她一个人，没有牵挂的时候，闭关五年六年乃至十几年，也没觉得怎样，可习惯了与他一起生活，突然失去了，就总觉得心里惦记着什么事。

发现了这一点，陌天歌却只是笑了笑，并不觉得烦恼。以前她总是担心，得到了如果以后又失去该怎么办？于是患得患失。其实，失去又怎样？珍惜得到的那段时光，失去了，再慢慢地去适应，这才是真正洒脱的心境。若是害怕失去，便不敢去得到，那反倒太过纠结，无法勘破。

三年了，她还没有修炼到结丹中期，不过，离结丹初期顶峰也不远了。

她在双修中得到的好处不下于秦羲。未结丹的时候，秦羲曾为她疗伤，因而她得到了一部分的阳灵气，知道了何为混元。他们双修之后，阴阳交汇，令她一下子得到了许多阳灵气，混元功法真正得以运转。

她本以为，自己得到混元素女功后，修炼速度已是极快，后来体内真正形成混元之后，才发现，这才是混元功法的真意。

五行相生，阴阳交汇，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如此混沌方始，生机才现。

如果说，她原来还需要从外界吸收阴灵气，才可以增长修为，那么现在，她自己就可以凭借体内的混元而制造出灵气。

当然，这个制造灵气的速度不可能很快，如果要正常地修炼，她还是需要从外界吸收灵气，化为己用。但，能凭借自身制造灵气，是如今的修仙界从未听闻的，她在吸收灵气之时，体内也在制造灵气，如此修炼就会一直走在别人前面，这才是最逆天的！

却不知道秦羲得到她的阴灵气后是否也是如此，按理说，他的三元转轮功既然也要三气循环，与她的混元功法原理相似，应该也差不多才是。

想到这里，她将目光投往秦羲的修炼室。

虽然秦羲一直没有出来，可凭借这虚天境中的灵气动静，她知道他这次闭关很顺利，或许真的可以顺利晋阶元婴。只是，不知他要花费多长时间。

结婴的闭关时间一般比结丹要长，但各人又有差异，从两年到十年不等，秦羲闭关之前，灵气满溢，照理说已是水到渠成，不会花费太长时间才是。

这般想着，陌天歌又有些担心起来。三年了，他还未出关，甚至还没有动静，难道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不管秦羲是否遇到难题，她如今都无法可想，结婴期间，是万万不能打扰的，她所能做的，只能是在外面等着。至少，这虚天境内灵气平和，他现在应该无事。

耐下心，陌天歌仍旧过着睁眼炼丹，闭眼修炼的日子，修炼无岁月，一转眼，两年又过去了……

这一天，修炼中的陌天歌猛然睁开眼。

虚天境与她心意相通，她刚才感觉到虚天境突然起了大变化。

她站起身，推开门，一下怔住了。

只见虚天境中，原来就已经很浓郁的灵气凝结成了露珠一样的灵珠，灵光映照了整个天空。无数的灵珠向秦羲的修炼室涌去，围绕在竹屋的周围，闪烁着晶莹惕透的光，照得周围美若仙境。

陌天歌想起，玄因师叔结婴的时候，清泉峰也曾出现过这般情景，不禁露出笑意。这么说，秦羲结婴已将近成功了！接下来，只要他稳守心神，从心魔中出来，就能晋阶元婴！

想到此处，她心中充满喜意，暗暗祈祷，让秦羲撑过最后的考验，成功晋阶元婴。他已经失败了三次，经历了足够的挫折，若是还不成功，未免让人心灰。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这灵光足足数月未散。

这数月里，陌天歌亦守在修炼室外，片刻未离。

一开始，秦羲的修炼室只是缓慢地吸引着那些灵珠，后来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大漩涡，在这个漩涡里，无数的灵珠往里头涌去，连带的，威压也越来越强烈。陌天歌感觉到，自己只有全力施展炼神诀，才可以勉强在这威压之中稳住心神。

这威压越强烈，她心中越觉得欢快。她有炼神诀在身，就算秦羲已是结丹圆满，也无法在威压上压制住她，除非元婴修士——这说明，秦羲离结婴成功已经不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修炼室内，秦羲轻轻睁开眼。

短短几年时光，对他而言恍若一世，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从心魔中走了出来。

他微微一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终于结婴成功了！

站起身，灵气盈绕周身，仿佛灵鹊飞舞。身体充满力量，移山倒海的力量。这就是结婴的感觉……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复又睁开，嘴角含笑，轻轻推开修炼室的门。

四目相对。

几年的分离，于他仿佛一世，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放过一点点细微的表情。

记得心魔的那个梦境里，他结婴成功，百年之后，她亦迈入元婴境界，二人携手人间，共修仙道，名震天极，又一同迈入化神。这一次，他沉溺了不久，就从其中跳了出来。只要他睁开眼，这就是他们真实的人生，何需幻境？

陌天歌没有说话，秦羲也没有。

他们只是自然地向对方走近，静静相拥。

因为这个元婴，他们差一点远隔天涯，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陌天歌微微笑着，数个月守在这里一动也没动过，她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恭喜守静师叔，晋阶结婴。”

秦羲也笑了，忍不住低头咬了她一下：“师叔，嗯？”

“可不是么？”陌天歌踮起脚尖，也咬了他一下，双臂揽着他，调笑道，“晋阶元婴，位列道君，从此以后，可就不算在师门序齿内了。守静师叔，这个老牛吃嫩草的名头，你是跑不掉啦！”

“那就跑不掉吧，”秦羲环住她的腰，一使力，将她抱高，吻上去，“不曾白发对红妆，何怕梨花压海棠……”

不知过了多久，难以呼吸的亲吻，终于肯定了彼此的存在。秦羲抱着陌天歌，直接在她先前坐着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没多久，不记得了。”

“不记得？”秦羲低头，“真不记得，还是不想告诉我？”

陌天歌眼珠转了转，一笑：“既然知道不想告诉你，那还问我做什么？”

“……好吧。”秦羲叹了口气，知道她不想说，那就肯定问不到，便转了话题，“我结婴用了多久？”

“五年。”陌天歌问，“你结婴还顺利么？”

秦羲愉快地点头：“很顺利，几乎没有波折——不过，融合阴灵气的时候花了许多时间，所以才会用了五年吧。”

“顺利就好。”陌天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个时候，我真害怕，你碎丹之后出问题……”碎丹而无法成婴，那一身修为就付诸流水了。结丹失败，可以一直一直尝试下去，结婴却不是这样，失败的风险太大。

这段时间里，她也曾想过，若是他失败损了修为怎么办？想到后来，只是坚定了信念。元婴是他们这些向往着大道的修士必须要走的路，便是有丹碎功毁的危险，难道便不去结婴么？相爱相守，并不是让他们变得畏首畏尾，而是要更勇敢地走下去。

“怎么会呢？”秦羲微微笑着，注视着她，轻声道，“成仙大道，我要与你一起去走的。”

他少有甜言蜜语，却有许多誓言，藏在这样的话里。陌天歌笑了，道：“放心吧！最多一百年，我也会结婴的，然后，一起化神！”

“一百年……”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却忽然笑道，“百年后，你还未及两百岁，这么确定自己会成为天极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么？”

“当然！”陌天歌毫不脸红地说，“我有数千年难得一见的资质，还有天极数万年也未曾有过的机缘，为什么不可以成为天极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这两天兵荒马乱虚惊一场……呃，其实还没虚惊完，不过现在淡定多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312、离开天魔山

312、离开天魔山

百年内晋阶元婴，这一点陌天歌充满自信，并不是胡说。以她的资质，再加上虚天境，如今又有秦羲，只要不出意外，百年结婴是很有把握的事情。

当然，结婴之事，也不是全凭天资说了算，这一点她是明白的，所以，这百年间，她一定要努力修炼才是。

出关之后，秦羲理完杂事，想起问陌天歌：“我既然已是结婴成功，为何出关之时没有天象？”

秦羲结婴，整个虚天境的灵气几乎都化为灵珠，但除此之外，没有风雷云动，没有灵气凝结而成的灵物，着实不像元婴大成。

这个问题，陌天歌结丹时已经遇到过，她道：“这虚天境是个封闭的空间，如何会有天象？我结丹之时，也是没有的，直到出虚天境的瞬间，才出了天象。”

“原来如此。”秦羲又问，“外面情况如何了？我们可以出去了么？”

陌天歌没答，而是施法打开虚天境的天空。

红色的天空，黑色的大地。天魔山与他们进虚天境之前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世界。万幸的是，那些电闪雷鸣，山移石倾都已经停止了。

“一年前才刚刚稳定的，不过，游离禁制依然很多。”陌天歌道，“这一年来，已经没有禁制崩塌了。”

“那就好。”秦羲注视着外面的世界，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准备出去了。”

“啊？”陌天歌有些茫然，“我们这就出去？外面的禁制仍然很多啊。”

秦羲微笑，瞥了她一眼：“你忘了么？我如今已晋阶元婴，这些小禁制已构不成威胁了。”

陌天歌想了想，笑了：“一时没适应过来。”天魔山虽然危险，可对元婴修士而言，只要不去众仙墟深处那等险地，就没什么大危险。原本他们两人被困在这里，想要出去，需要解决的事情很多，如今秦羲一结婴，那些问题都不成问题了，比如这些禁制，比如出去的方法。

当年秦羲与叶海困在天魔山，是叶海用全部的灵气助了秦羲，才让他脱身而去，如今他已晋阶元婴，出天魔山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修为打破禁制。

只是，这般平静的日子，回想起来，两人都觉得难舍。

数天后，两人准备好所有的东西，从虚天境出来。

一出虚天境，就感觉到烈烈的罡风。

秦羲皱眉，一挥衣袖，一道灵气激荡而起，将这些罡风阻挡在灵气外面，而后上了飞云，相携往众仙墟而去。

这一路上，两人见到许多尸骨，有的周身还散落着乾坤袋和法宝等物，陌天歌毫不客气，全部收入囊中。

这趟天魔山之行，她自己并没有找到什么奇物，但收获也不小。十年前遁入虚天境之前，两人就捡了不少便宜，再加上这次，许多修士被禁制卷入，陨落在此，如今禁制稳定，这些人的遗物又便宜了他们。

看着陌天歌喜滋滋地收捡散落的乾坤袋，秦羲不仅好笑：“你有虚天境那等异宝，平日里又有师门供奉，不缺灵石吧？怎还这么喜欢捡东西？”

陌天歌理直气壮道：“你没缺过灵石，当然不知道缺灵石的痛苦，东西摆在眼前，不捡白不捡。”想当初跟二叔四处流浪的时候，恨不得一颗灵石分成两颗用，这种缺灵石的痛苦，她一直牢记心中，所以叫她面对这些乾坤袋视若无睹，是不可能的。

一路走一路捡，两人慢慢往众仙墟而去。

此前一番地动山摇，天魔山的景物全变了，两人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正确的路途。

幸运的是，万仞峰在这次禁制崩塌中被横劈两断，剩余的高度他们可以直接飞越，无需像来时一般小心翼翼。

上了万仞峰，又回到众仙墟，陌天歌问：“师兄，打破此处的禁制，没有什么危险吧？”

他们被困在虚天境中，天魔山的入口早就关闭了，想要出去，只能通过秦羲当年发现的那个地方。而当年秦羲为了打破禁制，施展三元转轮功的秘术，将修为暂时提升到元婴期，出去后元气大伤，修为直接跌回了炼气期，花了十来年才恢复了元气。

秦羲知道她担心什么，微微笑道：“这个你放心，破禁的过程并不危险，我如今是实打实的元婴修为，不会受伤的。”

“哦。”陌天歌稍稍放了心。他如今刚刚晋阶元婴，还未稳定境界，若是再受伤，可不比未结婴的时候。

“走，这边。”经过一番寻找，终于寻到了正确的位置，秦羲拉着她往那处禁制飞去。

…………

离上一次天魔山开启已经十年了，引起的动荡仍未平息。

天魔山从古至今，存在于天极百万年，有书记载的探索亦有十几万年，在其中陨落的人不知凡几，却从来没有哪一次，死的人这样多。

九十多年前，上上次天魔山开启的时候，大禁制崩塌，众多修士陨落其中，那时整个天极哗然，称之为数千年难遇的灾难。

可谁也没想到，下一次天魔山开启，死的人会更多。炼气与筑基修士除非提前离开的，全部死在了天魔山中，无一人逃脱。结丹修士好一些，但也只逃出了十之二三。甚至元婴修士，亦有半数陨落其中！

当然，禁制崩塌其实并不是元婴修士们陨落的主因，之所以会有如此之多的元婴修士陨落，是因为他们在玉神宫的火拼。只是这个原因，普通修士，哪怕是大宗门的普通弟子，也是不知道的。

普通的修士们只知道，上一次天魔山开启，陆续进入三十多位元婴修士，活着出来的二十人都不到。陨落其中的元婴修士，足有十几位，其中五六位出自七大门派！

这个数字，令天极震动。

要知道，哪怕是天极第一宗门天道宗，也不过七位元婴修士，如此算来，七大门派相当于每个门派损失了一名元婴修士！

七大门派中，每一派都要数百年才有一位元婴修士诞生，这样的损失，比任何一个妖兽都要严重。

这十年来，几乎整个天极的修士都在感叹，七十年前，他们经历过一场规模罕见的妖兽之乱，偏偏又连续经历了两次天魔山之乱，天极的修仙水平，恐怕要经过数百年才得以恢复了。

月末偷一下懒，明天又是一号了，新的一月，会有新的气象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313、结婴天象

313、结婴天象

这一年，又到了天道宗开启仙台会的时间，玉衡山上，人来人往，热闹无比。

十年前，天道宗在天魔山中陨落了一位元婴修士及数位结丹修士，还有数量极多的低阶弟子，实力大大下降，天极第一宗门的名头岌岌可危。为此，天道宗的高层人士当机立断，大开山门，广收弟子。

若是往日，这个决定虽不能立刻解决实力下降的问题，可过上百余年，天道宗自然会慢慢恢复实力，仍然牢坐天极第一宗门的位置。

可七十多年前，那一次妖兽之乱后各修仙门派都是刚刚恢复生机，又遭此大难，纷纷大开山门，以往弟子众多山门难进的情况，立刻变成各门派争抢弟子的局面，天道宗虽然号称第一宗门，可声势有所下降，一时也无法在这局面里保证自己抢到足够优秀的弟子。

为此，天道宗的新任掌门阳霖真人几乎愁白了头发。他虽是个掌门，可上要对诸位元婴太上长老交待，下又要应付权势之争，这个问题解决不好的话，说不准几位元婴太上长老一不高兴，掌门就换人做了。偏偏这掌门的位置虽然是受气包，可对家族的利益来说很重要，不是他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想到这里，阳霖真人都有些羡慕那些苦修之士了，他们虽然没有家族做后盾，修炼得辛苦，却能一心投入到修炼之中，不用理会这些俗事，这也是一件幸事啊！

不过，天道宗再怎么威势不如以往，也比那些中小修仙门派好很多，一说开启仙台会，玉衡山一下子就涌进来无数的低阶修士。他只希望，在这些低阶修士中，有几个天资出众的弟子，如此的话，对几位太上长老，也算是个交待了。

“吴老三，你怎么来了？”玉衡山上，等待仙台会开启的低阶修士中，有人嚷嚷起来。

被这人叫到的是个白脸短须三十来岁的修士，修为只有炼气七层。若是以往，这样的修为根本不用想着天道宗的仙台会，只能去小修仙门派碰运气。偏偏他们撞上了好时候，这十年来，天道宗几乎每年都会举行仙台会，许多炼气七层的弟子也得以拜入山门。

被称为吴老三的这人转头，看到喊他的那个精瘦的汉子，撇着嘴道：“你李四洋能来，我吴三德为什么不能来？”

这情况在最近几年的仙台会中倒不少见。本来嘛，若是三年或是十年举行一次仙台会，到时汇集的是一大批各地的小修士，彼此不认识的多，可每年都举行，会来参加仙台会的修士也就那么多，熟人当然就多了。

这个叫李四洋的精瘦的汉子闻言嘻嘻笑着，上前搭上吴三德的肩，道：“吴老三，咱们好歹也是打小认识，我就打个招呼，又没别的意思，你可别误会啊！”

“误会，哼！”吴三德眼光瞟了李四洋一眼，颇不屑，“算了吧，你李四洋的话能信，太阳就从西边起了！”

“诶诶诶，你这话怎么说的呢？”李四洋用力拍了下他的肩，“以前的事就算了，咱们可是老相识了，能在这仙台会中见到，是多大的缘分？来来来，一起聊聊，说不准还能互相提点些什么。”

吴三德怀疑地瞅了他数眼，最终被劝服了。也是，现在他们都是来参加仙台会的，虽然打小就有矛盾，可也没仇，聊聊也好。

于是两人寻了个角落，开始说起仙台会之事，谈谈修炼，交流一下消息。

他们都是炼气七层，放在以往真没机会进天道宗这样的大宗门，可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说不准哪年天道宗收到了足够的弟子，就不再像现在这般好进了。

聊完了彼此听到的消息，李四洋意犹未尽，问起：“我说吴老三，七大门派都在招弟子，为啥你也来了天道宗呢？”

吴三德摸着小胡子，哼了一声，道：“还能什么原因？近呗！再说了，天道宗好歹号称第一宗门，比起其他门派总好些。”

“不对不对。”李四洋摇着手说，“吴老三，这话你可就说错了。”

“错了？”吴三德瞪着眼，“哪里错了？七大门派，丹鼎门就不用说了，七十多年前损失惨重，现在的规模也就是个中等门派；灵兽宗专修驭兽之术，咱们这样的普通修士没驭兽天分难以入门；正法宗嘛，又是个专修水法的，咱们可都没有水灵根；碧云宗更不用说了，我可不是女修，他们对男修要求要高得多；古剑派倒是不错，可他们是剑修门派，重新修炼起来不容易；这样一算，剩下的也就是玄清门和天道宗，玄清门虽然也好，可到底还是输了天道宗一点……”

“错错错！”李四洋连说三个错，打断了吴三德的话，斜着眼说，“论起修炼，我李四洋也许不及你，可这些事嘛，你吴老三就没我看得清了！”

吴三德虽然不服气，可李四洋在话里承认了修炼不及他，让他心里十分舒服，也就没计较被他打断这点小事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哪里错了？你倒是说说看！”

“其实你前头说得都对，什么丹鼎门灵兽宗的，要么是实力弱了，要么就是不适合咱们，可你说玄清门比天道宗输了一点，那可就错了！”

“为什么？”吴三德瞪着眼说，“玄清门本来就输了天道宗一点，虽然天道宗在十年前陨落了一位元婴修士，可也有六位，其中两位元婴后期！玄清门只有一位元婴后期修士，虽然十年前没有元婴修士陨落，如今也有六位，可一位元婴后期修士，抵得过数位元婴初期！这实力一看就知道了！”

“嘿嘿！你只看到表面的一点啊！”李四洋得意洋洋地说，“没错，如今的天道宗，元婴修士的实力确实比玄清门强一些，可你想过没有，接下来数百年时间呢？”

吴三德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你想说玄清门接下来会有许多修士晋阶元婴？可天道宗也有不少天才弟子，哪里会比玄清门差了？”

“不是差了！”这里到底是天道宗，李四洋在这大发议论，言谈间似乎认为天道宗不及玄清门，早引来了其他人关注，会来参加天道宗仙台会的，都是对天道宗较有好感的，听他的话早就已经目光不善。李四洋这般滑溜的人，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当下不慌不忙地说：“我哪里说过天道宗比玄清门差了？我说的是，你现在认定玄清门比天道宗输了，还早呢！没错，元婴修士的实力方面，天道宗更强一些，可门派发展，靠的不仅仅是元婴修士，而是数千的低阶弟子！”

他们周围，都是些炼气期希望进入宗门的低阶修士，听到这句话，心里舒服，对李四洋也就没那么敌意了。

李四洋接着说：“你想过没有，不管是妖兽之乱，还是两次天魔山大难，天道宗损失了多少低阶弟子？炼气期、筑基期，这两个阶段的弟子，最起码少了上千！还有结丹期，也有七八位之多。原来天道宗比玄清门强的地方就是这里，炼气弟子比玄清门多了上千，筑基弟子也多了一百，结丹修士多了将近十位！就因为低阶弟子多，潜力才大，天道宗的元婴修士总是比玄清门多上一两位！”

这些话吸引了周围的低阶修士的注意，许多人围了过来，没有围过来的，也竖起耳朵倾听。

李四洋更加得意，大声道：“可你们知不知道，玄清门在妖兽之乱中根本没损失炼气弟子，两次天魔山大难，也因为离天魔山太远，少有低阶弟子参加呢？这般算来，玄清门从炼气弟子到结丹修士，比之天道宗已经完全不差了，说不定还更多一些！”

说到这里，有人插话：“这位道友，这些事情你哪里知道的？你又不是宗门弟子，大宗门的弟子人数，从何处得知？”

“嘿！”李四洋瞥了眼那个提出问题的修士，抬高头说，“这位兄台，你不关心这些事情，当然不知道了！大宗门再大，也没到万人，修士的人数，我们这些小修士虽然得不到确切的数目，可估算估算还是可以做到的。”

人群里有人应声：“不错，这位道友说得对，这又不是什么绝密之事，看看这些大宗门每年收的弟子人数，大致也估得出。”

“对，对！”有人附和，李四洋快活极了，连声道，“这位道友说得一点不错，就是从收的弟子人数来估计的！”

“行了行了，”又有人看不惯他得意洋洋的作派，出声，“有话就快说，扯这些做什么！”

话虽不客气，却是等着听，李四洋也不生气，继续说：“好，继续说正事。在低阶弟子人数上，玄清门比之天道宗已经不差了，那么就潜力而言，也可以说是相等了。可还有一点，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玄清门在这几次事件中，损失很小，甚至于无损失！这对于弟子的修炼心态来说，可是很重要的，考虑到这一点，玄清门低阶弟子的潜力，恐怕就要超过天道宗了！”

李四洋目光一转，看到众修士都是沉吟不语，并不反对他的言论，接着说：“那么玄清门现在差在哪呢？就是元婴修士还被天道宗压上一头！偏偏天道宗几位元婴修士，面临坐化的较多，而玄清门虽是实力不及，却大多数寿元还未过半，这样算起来，谁的前景更好，不用我多说了吧？我敢说，这百年内，若是玄清门先出元婴修士，那么气势大盛，这天极第一宗门的名头，可能就要换成他们了！”

人群中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有人阴阳怪气道：“既然如此，这位道友怎么不去玄清门呢？偏偏还来参加天道宗的仙台会！”

这话一听，就是天道宗的拥护者。李四洋也不生气，笑道：“兄台，你是没去过玄清门吧？我告诉你，玄清门低阶弟子损失不大，这些年早恢复了元气，他们这几年虽然也大开山门，招收弟子可是一样的严格呢！我李四洋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说到修炼，就不足挂齿了，实在是没底气啊！”

那人又冷笑：“你就这么肯定是玄清门先出元婴修士？说不准就是天道宗先出呢！到时候元婴修士仍然比玄清门多，实力也比他们强，天极第一宗门，他们怎么抢都抢不走！”

“我可没说一定是玄清门先出啊！”李四洋无辜地说，“我只是分析一下可能发生的事而已，说的一直是可能，大家都听到的吧？”

围观众人纷纷点头，人家确实说的是可能。但虽说只是可能，李四洋却分析得头头是道，周围的人群中，对自己的资质修为颇有信心的人还想着，如果玄清门真的没降低招收弟子的条件，就是很有底气了？那自己要不要先去玄清门试试呢？

“哼！”这人看到围观者都赞同李四洋，气恼，怒道，“你就等着吧，肯定是天道宗先出元婴修士，到时候，玄清门仍然是老2！”

李四洋笑道：“这位兄台，这种事可真说不准，可能是天道宗，也有可能是玄清门啊。不过，说到底是他们大宗门的事，我们小修士没事瞎聊聊就好，毕竟咱们可是连宗门都没入呢！”

“对对！”外人面前，吴三德也站在李四洋这边，“就是聊聊，这位道友不必激动，不必激动……”

话说到此处，忽听一声惊雷乍响，天空陡然闪现万丈金光，耀人双目，风云涌动，雷鸣不休！

众修士抬头望去，只见高空中闪现出无数的灵光，其中灵鹊飞舞，祥云涌动，强烈的威压笼罩下来，他们这些小修士顿时全身灵气紊乱，难以呼吸，有的人修为弱些，甚至口吐鲜血，跪了下来。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叫道：“怎么了，这是什么东西？”

随后，有见识广博的人喊道：“天象，这是天象！有人结婴了，结婴了！”

刚才听李四洋大发议论的那些修士听了此话，暗暗吃惊，天道宗又有人结婴了？看来玄清门当真无法成为第一宗门了。

而李四洋与吴三德对看一眼，眼中露出苦意。不会真这么巧吧？那他们岂不是白忙一场？可这确实是结婴天象无疑啊！

天空中，金光越来越耀目，渐渐将祥云染成火一样的红，祥云涌动，慢慢地组成了一个形状——双翼张开，尾羽轻扬，一声清鸣，神兽凤凰！

这么早的更新，大家是不是有点不适应？新的一月，新的气象，昨天猥琐了，所以今天先更四千……

第二卷、仙道渺茫314、回到尘世

314、回到尘世

阳霖真人那头还没感叹完毕，就看到了漫天的结婴天象，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正在困惑最近门派中无人闭关结婴才是，就接到了首座太上长老的召唤，只得匆忙吩咐手下弟子去打探，便先去面见首座太上长老。

“见过诸位太上长老。”一进首座太上长老柳定元的洞府，就被四位元婴长老的目光盯着，阳霖真人只觉得心惊胆战。四位元婴长老，其中两位元后修士，哪怕没有刻意放出威压，他这样的结丹中期修士也很难泰然自若。

天道宗本有七位元婴长老，其中一位十年前在天魔中陨落，另有一位身受重伤，如今正在闭关，剩下的五位只有一位不在场。看来这结婴天象一出现，天道宗的高层亦震动了。

“免礼。”坐在上首的首座太上长老柳定元开口。他面貌年轻，不过三十如许岁，颔下三寸胡须，着道冠披道袍，十分仙风道骨。

但这些只是表象而已，阳霖真人可知道，这位首座太上长老修的其实是魔功，心情好时倒是和善，心情若是不好，那是十分暴躁的。

所以，说是免礼，阳霖真人还是恭恭敬敬地俯身问道：“不知几位太上长老召弟子前来，有什么吩咐？”

“这还用得着吩咐吗？”四位元婴长老中，脾气最火爆的凤清仙子出声，看了眼外头，凤眼斜挑，“这么大的动静，你这个掌门不会不知道吧？”

阳霖真人当然知道原因，不过是基于礼貌问一声而已，没想到又错了，只得苦着脸答道：“这个弟子也不知啊！我门中结丹后期的师兄妹共有五位，其中两位接近结丹圆满，可这两位师兄弟都没说要结婴……弟子刚刚正在想何人结婴，只来得及派人去打探。”

听得此话，四位元婴长老各自对视。这些事情，他们当然也知道，只是有些杂事，还是掌门清楚一些，故而召来问上一问。

“几位太上长老，”阳霖真人大着胆子道，“弟子发现，出现天象的地方，是在北峰，北峰与天魔山相接，根本没有门派弟子在那里设洞府，所以弟子斗胆猜测，并非我门派中人，或者，有什么稳情。”

到底是当掌门的，这番话颇有见地。四位元婴长老听了，一齐看向那元后修士柳定元。柳定元摸了摸胡须，道：“这倒是很有可能。咱们门中的结丹修士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都不是结婴的好时候，偏偏出现结婴天象的地方，又是北峰……依我看，多半不是我门中修士。”

“柳师兄！”凤清仙子蹙眉道，“什么人敢胆在我天道宗的地盘上结婴？这胆子也太大了！咱们怎么说也天极第一宗门，门派里这么多元婴修士，又有柳师兄和不言师兄坐镇，他怎么敢？”

柳定元摇摇头：“究竟怎么回事，等会儿就知道了，不必着急。”

安静了许久，天象仍旧没有消失，天空中的灵气甚至越来越盛，金光耀目，灵光飞舞。

忽然，那凤清仙子“咦”了一声，惊讶地猛然站起！

“几位师兄，你们看！”

其他三位元婴修士一同抬头，却见天边祥云如火，组成了凤凰一般的形状！而后，耳边传来一声清鸣，有如凤唳！

“凤凰天象！”柳定元也坐不住了，修士结婴，都会出天象，其中祥云会变成各种灵兽形状，他自己结婴的时候出的是狻猊，当时已是震动东昆吾。狻猊是龙生九子之一，神兽之后，果然，他十分顺利地修至结婴后期。这一位居然出现凤凰天象，这代表着什么？凤凰可是真正的神兽！

柳定元当机立断，立刻发出传送符。

过了一会儿，传送符回来，他收取之后，脸色顿变！

“柳师兄？”凤清仙子出声询问。

过了一会儿，柳定元脸色才慢慢平静，起身道：“你们不言师兄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就赶来。”他目光扫过三位师弟妹，都还只有元婴初期，叹了口气，道，“是玄清门的秦守静，他在天魔山结婴，刚刚破禁而出。”

“什么？”三位元婴修士还面带困惑，阳霖真人的脸色先变了。

到底境界之差，不管多么天才的结丹修士，元婴修士们也不会太看在眼里，所以秦守静之名，三位元婴长老都不太熟悉，但阳霖真人却清清楚楚。

看到三位元婴长老询问的目光，阳霖真人镇定了一下，解释道：“三位师叔大概不是很清楚，秦守静是玄清门靖和道君之徒，有天才之称，七十八结丹，当年震动天极。”

“哦，原来是他。”一位元婴修士道，“柳师兄前些年说过，我们的结丹弟子比之玄清门差些，其中就包括这个秦守静吧？”

“嗯。”柳定元锁着眉头，沉声道，“你们不大管事，都不清楚，前些年听说他尝试结婴，本座心中就记着这事。他前三次结婴都不成，这才来的天魔山，后来在天魔山失去踪迹，我还道他已陨落其中了，没想到居然活着出来了，而且还结成了元婴！”

阳霖真人禀告道：“柳师伯，九十多年前，这秦守静也去了天魔山，也是禁制关闭十多年后出来的，想必他知道这天魔山中的一些秘密，才能每次脱困而出。”

“竟是如此么……”柳定元沉吟片刻，摇摇头，叹道，“真是命数，我原本还以为天佑我天道宗，让秦守静陨落于天魔山，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输了玄清门一着，唉！”

听得此话，凤清仙子面露厉色，道：“柳师兄，既然他如今正好出现在我天道宗，我们就地灭杀他不就好了？”

柳定元摇摇头：“凤清师妹，有时候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秦靖和手中必有秦守静的本命灯，他活着，秦靖和焉能不知？何况这秦守静出现的动静这么大，消息是瞒不住的，他若陨落在我天道宗，玄清门岂会与我们干休？如今正是我天道宗休养生息的时候，不是相斗之机。这天极第一宗门的名头，就算被拿走了，还可以拿回来，本派弟子，可再也损失不起了。”

“柳师兄说得有理。”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应声，“咱们有柳师兄和不言师兄在，天道宗的威势就还在，不必急于一时。”

凤清仙子还要说什么，柳定元抬了抬手，阻止了她：“他们来了。”

此时，天象已慢慢结束了，玉衡山的北峰，掠来数道遁光，在柳定元的洞府前停下，正是天道宗另一位元婴后期修士不言道君及秦羲、陌天歌三人。

一瞬间，柳定元的脸上已浮起笑容，领着三位元婴师弟妹及一干弟子迎了出去：“原来是靖和道兄的爱徒守静道友，久仰久仰。”

不管怎么说，秦羲都还只是刚刚结婴而已，一位元后修士如此礼遇，算是给足了他面子，因此他也客客气气地带着陌天歌还礼：“不敢不敢。见过诸位天道宗的师兄师姐，小子逼不得已在天魔山中结婴，若是扰及诸位，还请见谅。”

“哈哈，哪里哪里。”听他自称小子，却是谦虚地以后辈自居了，柳定元心中舒服了些，道，“这也是机缘啊，守静道友，请进来坐坐。”

秦羲微微一笑，向陌天歌使了个眼色，跟随着柳定元入其洞府。

他的意思，陌天歌明白。既然天道宗礼遇他们，那就没什么危险了，放心大胆地进去就是。

入了柳定元的洞府，柳定元一一向秦羲介绍在场的元婴修士。见礼之后，见陌天歌一直跟随在秦羲身后，便问：“这位是？”

秦羲笑道：“这位是在下师妹，亦是道侣，道号清微。”

“哦……”柳定元有些意外。元婴男修虽然大多以结丹女修为道侣，可陌天歌的修为着实低了些。但这到底是别人的事，柳定元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让他们同样礼遇陌天歌。

众人坐定上茶，柳定元道：“守静道友这次不但死里逃生，还结成元婴，想必有许多故事吧，不知能不能与我们讲讲？”

秦羲笑笑：“不过运气好罢了。十年前天魔山禁制崩塌之时，我与师妹碰巧没有受到波及，却被困在其中无法出去。这十年间，天魔山极不稳定，没办法，我们就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闭关。幸运的是，我在其中得了些宝物，顺利结成元婴，这才能脱困而出。”

“是吗？当年天魔山禁制崩塌，只有少数人逃了出来，守静道友可真是幸运。”

柳定元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秦羲也没打算让他相信，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所以，他仍是笑笑带过，问起：“柳师兄，我们这些年一直困在天魔山，不知现今昆吾是个什么情况？当年逃出了多少人，在下师尊靖和道君可还好么？”

“守静道友放心。”柳定元笑着答道，“靖和道兄运气好啊，与贵门的华炎道友都逃了出来，而且只是受了轻伤，倒是贵门的华炎道友，听说受伤颇重，这些年也不知如何了。”

“哦，多谢柳师兄告知。”听到这个消息，秦羲与陌天歌都松了口气，至少人都活着。

群众演员说，没酱油党咱吃什么？导演说，酱油党不出场，没人讲故事呀，so……

第二卷、仙道渺茫315、受伤与被囚

315、受伤与被囚

在天道宗只停留了一天，第二日，陌天歌与秦羲便转道回玄清门。

让他们觉得有趣的是，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招，玄清门派了两个弟子到天道宗的仙台会上煽风点火，想把一些资质颇好的修士怂恿去玄清门。

恰巧说到天道宗与玄清门谁先出元婴修士，谁就能坐稳天极第一宗门的位置的时候，他们从天魔山破禁而出，引发结婴天象，让这两名弟子以为天道宗正好有人结婴，功亏一篑。

不久之后，真相不胫而走，得知引发结婴天象的是玄清门的修士，果然有一批修士退出天道宗的仙台会，意欲转道西昆吾，去玄清门试试运气，这两名弟子喜出望外，随后与他们二人联系。

既然是玄清门弟子，还身负“重任”，他们就没拒绝，带上了这两个筑基弟子——要是让他们自己飞回玄清门，估计得要几个月。

结婴天象的出现，让他们少费了不少唇舌，直接完成任务，这两人对秦羲感激涕零崇敬不已，连带的，对陌天歌也好奇得很。秦羲性格较冷，如今又已是元婴修士，这两人不敢多问，见陌天歌颇和善，便围着她问东问西，一口一个师叔叫得亲热无比。

在天魔山困了十年，陌天歌也想打听些外面的消息，一路上便与这两名筑基弟子瞎聊。

“清微师叔，听说您没到一百岁就结成了金丹，就是太厉害了！我们以前听说过您，可总是无缘得见，现在能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啊！”

这个名叫李洋的筑基弟子，嘴巴像抹了蜜一样，拍马屁的话随口就出。

陌天歌当然没把他的话当真，只是觉得挺有趣的，便笑道：“你们二人是专门执行耍嘴皮任务的么？口才很是厉害！”

另一名叫吴德的弟子听得有些羞愧，道：“清微师叔别介意，我们时常去别的门派散播些消息，这小子说惯了，恭维话随口就来，没有冒犯的意思。”说着，瞪了李洋一眼，“师叔是自己人，别扯那套了。”

李洋摸摸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清微师叔，弟子这话虽然是恭维，可说的都是真的。您与守静师叔……哦，不是，守静师祖，在师门中可是传说啊，我们早就盼着见一面了，可惜您两位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都难。”

这话倒是实情。秦羲不必说了，甚少现于人前，哪怕是入门几十年的弟子，也很少有人见过。陌天歌平日也不大出去走动，除了六十多年前替靖和道君打理俗务的时候，时时在各峰来回办事，这几十年来不是在外游历就是闭关修炼。

陌天歌微微一笑，撇开这个话题，问起：“你们两人替执事堂办事，想来消息灵通，不知这十年来本门情况如何？”

“本门情况？”吴德想了想，答道，“师叔是想问如今本门实力与声势么？好得很呢！说起来，幸亏我们远在西昆吾，离天魔山太远，每次天魔山开启，虽有几位结丹师叔和元婴师祖前去，筑基以下弟子却极少参加，因此损失不大。十年前天魔山大禁制崩塌，我们只是损失了两名结丹师叔，数名筑基同门，比之其他几派好多了。”

“哦？”早就从天道宗得知师父和华炎师叔没事，但陌天歌还是又问了一遍，“两位元婴师祖都还好吧？”

李洋抢先答道：“师叔放心！两位元婴师祖都及时逃了出来，不过，都受了点伤。”

这个陌天歌和秦羲早有心理准备，因此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问了一句：“现在无碍了吧？”

不料李洋却问：“师叔，是否天道宗的人告诉你靖和师祖受了轻伤，华炎师祖受了重伤？”

“不错。”陌天歌挑眉，与秦羲对看一眼，听他这话的意思，莫非消息不准？

吴德叹了口气，接过话：“清微师叔，守静师祖，这话其实是放出去给别人听的，实情并非如此。华炎师祖受的伤其实没那么重，不但性命无碍，而且也没有损失修为，估计经过这十年疗伤，已经好了。”

陌天歌眉心跳了跳，追问：“那靖和师祖呢？可还好？”

果然，这吴德继续说道：“靖和师祖的情况反而不大好，其实当年是靖和师祖拼尽全力才能与华炎师祖逃出天魔山的，我们离开山门之前听说，靖和师祖还在闭关疗伤，不知情况如何。”

陌天歌与秦羲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锁眉沉思。原来受重伤的竟是师父，流传在外的消息都是假的。

这不难理解，玄清门虽有六位元婴修士，但只有一位元婴后期，一位元婴中期。靖和道君的修为已是元婴中期顶峰，斗法实力又不差后期修士，这样一位元婴道君的存在对于玄清门而言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在天道宗实力损耗，玄清门有可能成为天极第一宗门的情况下，这个消息当然是隐瞒不说。

想到此处，两人不由自主担心，师父如今可是元婴中期顶峰，居然受了重伤，会不会因此而无法晋阶元婴后期？

吴德和李洋二人察言观色，见他们面有忧色，立刻一答一唱：“师叔和师祖不必太担心，我们虽然算得上是本门的核心弟子，可也不过是两个筑基小修士，靖和师祖若当真危及性命，那就是绝密消息了，也不会让我们知道。”

“就是，清泉峰这几年还是一样兴旺，听说靖和师祖偶尔还会接见弟子呢，可见没什么大事。”

思索片刻，秦羲点了点，终于开口说话：“你们说的也有理。”

得了元婴师祖的夸奖，吴德李洋二人欢喜不已，对着秦羲又是一通恭维，听得陌天歌又是担心，又觉得好笑。

暂且放下靖和道君的事，陌天歌又问起：“你们对门中之事如此了解，可认识一名筑基弟子，名叫叶真机？”

“叶真机？”李洋问，“师叔说的可是守静师祖的入门弟子，师叔您的侄儿？”

没想到只说了一下名字，这李洋就想起来了，陌天歌惊喜：“你当真认识？”

李洋摇头道：“叶师兄是精英弟子中的精英弟子，我们二人只是执事堂的执事，时常在外跑腿，哪里能与他认识？只是见过罢了。”

“哦。那你们可知道他的情况？当年他出门历练回来了没有？”

吴德接过话头，笑道：“说起此事，那也是件趣事呢！”

陌天歌一怔：“怎么回事？”

李洋又抢着说：“叶师兄失踪了十几年，一直没有消息，不料有一年，昆中城突然传来消息，有位白玉散人的散修被杀，是两位筑基修士动的手。而后我们驻在昆中城的分院便接到叶师兄的消息……”

“白玉散人？”陌天歌与秦羲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有诧异。

秦羲见陌天歌不解，开口道：“白玉散人亦是昆中城散修联盟的人，四百余岁，容颜若少，据说专攻双修之道……我曾猜测，童老头说的要你用天香豆与之交换玉髓的人便是白玉散人。”

“不错。”李洋接话，“守静师祖真是见多识广，这白玉散人就是昆中城的散修，结丹期，据见过的师兄说，明明是个老头，却像个少年人，而且讲究得像个女人……名声不太好听，很多人说，他是用采补之术，才能保持青春长驻。”

陌天歌点点头：“真机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吴德接着说：“说起来叶师兄也真是倒霉，他游历至昆中城，无意中救了一个女子，结果那女子便是白玉散人看中的炉鼎，就一并把他擒了去。万幸的是，碍于叶师兄的身份，白玉散人不敢对叶师兄下杀手，叶师兄为了护那女子，两人被白玉散人囚了十来年……”

听了这原委，陌天歌先是吃惊，再是震怒：“这白玉散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囚禁我玄清门的弟子！”

“谁说不是呢？后来也不知叶师兄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越阶把这白玉散人杀了，这才逃了出来……”李洋摇着头说，“据昆中城分院的师兄弟说，叶师兄与那女子逃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后来呢？”秦羲拧着眉问，“那白玉散人囚禁我玄清门弟子，师门可做出处理了？”

“这是自然。”知道这位守静师祖只有一位入门弟子，李洋连忙道，“叶师兄一回到太康山，师门都震动了，靖和师祖亲自发话，几乎血洗昆中城散修联盟。当时这件事震动昆吾，散修联盟一夕灭门，后来靖和师祖消了气，才答应放过不相干的人，如今昆中城的散修联盟已是重组过的。”

听得此话，陌天歌与秦羲才觉得消了气，若是那白玉散人还活着，两人必定立刻杀去昆中城。真机是他们惟一的弟子，居然差一点被别人折磨而死，想想都觉得愤怒。

尤其陌天歌想到，这白玉散人既然修的是采补之术，又是散修联盟的人，那么多半就是童天运说的那个老友了，她与童天运约定从天魔山取得天香豆与之交换千年玉髓，若是她在此之前与这白玉散人见个面，说不定不会让真机受这么多苦，就后悔得很。幸好真机逃出来了，否则的话，她真要悔恨终生。

第二卷、仙道渺茫316、回到师门

316、回到师门

顾虑着两个筑基弟子，秦羲与陌天歌花了七天才到玄清门。

一靠近太康山，还未进入护山大阵，陌天歌远远的便看到半空中数位元婴道君及几十位结丹真人的身影。

她狐疑地看了眼秦羲：“这是作甚？”

秦羲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吴德和李洋二人笑嘻嘻的，答道：“当然是迎接守静师祖了！”

“啊？”两人都是一愣，结个婴回来，几位元婴道君和几十位结丹修士居然都来迎接？带队的还是首座太上长老震阳道君！这阵势也太大了，哪怕是师父回山，也没有这个排场啊！

正愣着神，震阳道君已带领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迎了上来，远远的，就笑眯眯招呼：“守静，你可回来了！”

秦羲回过神，恭敬地向震阳道君揖了一礼：“震阳师伯。”又向几位元婴道君见礼，“诸位师叔。”

震阳道君笑呵呵笑：“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今天可是你最后一次叫师伯师叔，以后就要改叫师兄师姐了！”

秦羲一笑，没再客气。他既已结婴，自然位列太上长老，从此以后便是守静道君，称呼当然也要改过。

他见完礼，那头结丹修士亦纷纷见礼：“见过守静师叔。”几十个结丹修士一起见礼，当真声势浩大。

陌天歌被眼前的场面震了一震。这些人，感觉不久之前她还要叫师叔师伯，转眼就要叫秦羲师叔了，虽然不必也唤她师叔，但到底她已与秦羲结为夫妇，仍会视她为长辈。

当然，她与秦羲已结双修之好的事，要到禀告师父之后，才会公之于众。

秦羲倒是镇定，仍是微微笑着，向这些人道：“诸位同门不必多礼。”说罢，他转向震阳道君，“震阳师伯，弟子十年音讯全无，令诸位师长担心了，今日回山，又有劳大家迎接，着实惭愧。”

震阳道君笑道：“什么惭愧不惭愧？你这十年，困在天魔山那等险地，不但最后脱困而出，还结成元婴，大振我玄清门声威，今日迎接你，本就是应该！”

“……”秦羲一阵无言，他向来低调，与人来往之事不大擅长，震阳道君这般慎重其事，虽是看重他，但也令他浑身不自在。

他的不自在妙一道君看出来了，当下向震阳道君笑道：“震阳师兄，守静刚刚赶回，只怕累着了，不如，先让他去休息吧，有事以后再说。”

“哦，对！”震阳道君拍了拍脑袋，笑眯眯道，“守静，你们先回清泉峰休息，看看你们师父，看到你们回来，靖和师弟一定很开心。”

震阳道君一向稳重，今日这作派，完全是乐晕了。

陌天歌看了暗暗好笑。其实重点并不是秦羲结婴，而是他结婴的时机恰到好处。

玄清门元婴修士虽不及天道宗，可胜在年轻者多，潜力大，只是数量上一直被天道宗压上一头，实力也就不及。正巧，上次天魔山开启，天道宗陨落了一位元婴修士，声势衰落，秦羲在此时结婴，不但大振玄清门声威，还令玄清门元婴修士的数量终于追上天道宗。如此的话，大家都会推算，再过上一二百年，天道宗的元婴修士陨落一两位，玄清门就是当之无愧的天极第一宗门了！

天极第一宗门，这并不仅仅只是个称号，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首先就是对修士的吸引力，冲着这天极第一宗门的名头，许多修士慕名而来，他们便可选取最好的弟子。有了最好的弟子，发展潜力就会比其他门派大，这样师门就会一直繁盛下去。

震阳道君身为玄清门的首座太上长老，活了上千年，为师门的事情折腾了几百年，眼见自己掌权的一日，玄清门有望成为天极第一宗门，怎么不乐晕？

随后又勉励了他们几句，就连跟着他们回来的吴德李洋二人，也沾光得到了首座太上长老的夸奖，激动得都快晕了。

两人甚是无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脱身，回清泉峰。

一到清泉峰，又是数位师兄师姐带着各自的弟子迎接，花了些时间聊了些事，二人终于被放行，去了上清宫。

“见过守静师祖，清微师叔。”踏进上清宫，立刻有侍女迎上前来。

陌天歌目光一扫，靖和道君竟然不在大厅中！

“你们师祖呢？”秦羲已然问道。

墨梅代表众位侍女躬身答道：“师祖在闭关室。”

靖和道君自身修为极高，平日修炼并不怕人打扰，因此常年直接坐在大厅里修炼，但如今他是重伤闭关，自然要到闭关室去。

秦羲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去吧。”

“是。”从位侍女恭恭敬敬地又施了一礼，这才各自做自己的事去。

秦羲回头看了看陌天歌：“看来师父的伤真的很严重，居然在闭关室。”

陌天歌默默地点头。自她入门，就没见过靖和道君进闭关室，哪怕说近日要修炼，也就是在大厅中布个禁制而已，那个闭关室她只听过，去都没去过。

“我们先去看看吧，但愿师父没事。”秦羲轻轻叹了口气，带着陌天歌，从大厅出去，七拐八弯，最后停在一间毫不起眼的石室面前。

看到这个石室，陌天歌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元婴中期修士的修炼之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禁制重重，可惜的是，靖和道君能用上它的机会少之又少。

停在这个石室前，秦羲又叹了一声，说：“上一次师父进闭关室，还是我刚入门的时候。那时师父还未到元婴中期顶峰，时常也会闭关，后来修至元婴中期顶峰，没有机缘，这才修炼少了，试图在心境上突破。没想到再一次用到闭关室，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况。”

说罢，他合掌，快速无比地结出一套手印，打在石室的门上。

石室轻微地动了动，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声音：“是羲儿么？”声音竟带着一丝苍老！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秦羲应声：“是，师父，我和天歌回来了。”

他话音落，过了一会儿，石室的门轰然一声，慢慢开启。

随着石门移开，他们看到，石室里面的石床上，坐着靖和道君，仍是金冠华服，仍是贵气逼人，可满头青丝，却变成了白色！

“师父！”两人齐声唤道，颤抖着走上前，一起在石床前面跪下，抬头看着这样的靖和道君。

不仅仅是头发变白了，眉毛胡子，一样褪去了颜色，眼角额头有了细微的皱纹，嘴角的肌肉软了下来。

原本靖和道君的面貌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四十左右，现在的样子，必然要有五十多岁了！究竟是怎样的伤，会令他在十年间老了这么多？！

“师父，为什么你会……”陌天歌有些说不下去，虽然这个师父总爱气她，可对她的好她心中是知道的，这一辈子，除了死去的娘和二叔，没有人像他这样疼爱她。看到师父这样，她只觉得心被人抓着一样地难受。

靖和道君抬起目光，扫过这两个跪在他面前的徒弟，却是微微一笑：“别担心，师父死不了。”

说了这一句后，他的视线落在秦羲身上，露出欣慰的笑：“羲儿，你总算结婴了。”

秦羲抬头，紧紧抓住靖和道君的手，哑声道：“师父，你的伤到底怎么样？有什么办法，需要什么丹药，只管与我们说，我们一定会为你办到。”

“对！”陌天歌想起，师父的伤若是有丹药就能治好，她这里根本不缺，“师父你说，不管什么样的丹药，有希望就行。”

“唉！”靖和道君轻声一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似乎还当她是孩子一样，“你们不必如此，需要什么丹药，还怕你们震阳师伯不弄来给为师吗？师父虽然身受重伤，可暂时无碍，此事以后再说就是。倒是你们，有什么事要与师父说的？”

听了此话，秦羲红了眼眶，拉着陌天歌的手，慎重道：“师父，这十年，我与天歌被困天魔山，侥幸不死。我结成了元婴，又与天歌已结为了夫妇，当时未能向师父禀告，还望师父见谅。”

靖和道君笑了，从来没有过的，温和慈祥的笑。他看着这两个弟子，算得上最疼爱的两个弟子，轻声道：“你们能结为夫妇，师父高兴还来不及，不必请罪了。”

他望着秦羲，问：“羲儿，你既已结成元婴，又与天歌双修，想来心结已解，魔障已消，是吗？”

秦羲低声：“是，此前徒儿一直不听师父劝告，让师父担心了。”

靖和道君含笑点头：“你明白就好。”他又转向陌天歌，“天歌，你呢？你心中如今可有挂碍和执念？”

“没有。”陌天歌轻声回答，“师父放心，我与师兄已坦诚相待，那些误解和执念，已经不存在了。”

“那就好。”靖和道君停顿了一会儿，道，“你们失踪了十年，师父一直相信你们会回来，今**们总算没有辜负的期望。”

陌天歌与秦羲都觉得心口一颤。

靖和道君又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算了，回来就好，你们既已结为夫妇，就好好修炼去吧。师父继续闭关了，你们若是无事，也不必来打扰，师父还想早日伤愈，冲击元婴后期呢！”

先发，再校正。经读者提醒，发现最近连续出现小BUG，回头看看自己的设定，惊觉写得长了，有些内容自己都有点混乱了，前后对应不上。所以近日会开始慢慢从头修改，放心，只是修改BUG，不更改内容，更新仍然是前提。

第二卷、仙道渺茫317、水临波

317、水临波

从靖和道君的闭关室出来，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走得远一些，两人不约而同在雕栏旁停了下来。

“天歌……”秦羲唤了一句，欲言又止。

陌天歌笑了笑，叹口气，挨近了抱住他的腰，轻声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放心吧，虚天境中若有什么师父能用上的，我绝不吝惜。”

听得此话，秦羲心中动容，感激道：“你能这么说，多谢你了。”

“谢我做什么。”陌天歌轻笑，“他是你师父，也是我师父，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秦羲不再说什么，只是抱紧了她。

他知道，她虽有一个修士该有的冷漠决断，但亦是重情的，谁待她好，心中便一直记着，将来若有机会，就会加倍奉还。

师父的伤，他们都知道非常严重，但并不是没有办法。有虚天境中的灵草，秦羲又知道许多丹方，那些灵丹，震阳师伯未必都见过。

“等会儿，我们研究一下有什么丹药可以给师父疗伤的。”陌天歌轻声说。

“嗯。”秦羲应了一声。这是他们目前惟一能为师父做的事情。

神识中，有个筑基修士向这边走来，两人都没有动。

这上清宫中只有侍女，这些侍女看到他们，也不敢打扰的。

但，这人看到他们，却出声：“姑姑！师父！”声音惊喜无比。

听得这声音，两人急忙分开，却见叶真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几乎落下泪来。

“真机！”

叶真机抹掉眼角的湿痕，喃喃道：“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的……”

陌天歌想到吴德李洋二人说过的这些年他遭遇的事情，又见他一脸憔悴，心中生怜。真机虽不是她的徒儿，却是她一手带大的，说是自己的亲子都不为过。

“真机，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扣住叶真机的脉门，探入真气，却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伤，而且体内灵气稳定，已是筑基中期。

听到她问这句话，叶真机竟低头哭了起来。

当年他缺乏阅历，性格稍嫌软弱的时候，也从不会哭泣，今日这样子，吓了陌天歌和秦羲一跳。

陌天歌首先想的是，吴德李洋说的囚禁之事，他那十几年，是否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一下子见到他们，所以才委屈至此？

秦羲叹了口气，问：“什么事让你如此伤心？”

叶真机抹干泪水，抬头道：“师父，姑姑，你们救救临波，帮我救救临波吧！”

陌天歌与秦羲交换一眼，都是困惑：“临波？”随后两人想起，叶真机被白玉真人所困，不正是因为一个女子么？难道就是这个临波？

想到这里，两人内心都是暗自思量，莫非真机与此女有什么关系不成？

叶真机道：“临波……你们跟我来，我慢慢说。”

领着他们，叶真机先问起两人这十年是否无事，得知他们已结为夫妇，颇为欢喜，想来这些年已经想明白了。而后，他谈及自己这些年大概的遭遇，与吴德李洋二人所说不差，确实是被那白玉散人囚禁了，因他临行前，秦羲放心不下，拿了几张法宝符箓给他防身，他在那十几年间，假装无能，吃了许多苦头，麻痹了那白玉散人，最后趁其不备用法宝符箓将其灭杀。

听了这些经过，陌天歌和秦羲都颇意外，他们虽然都疼爱叶真机，可一直觉得他性格稍嫌软弱，还无法成大器，没想到危难之时，竟有这等心机和毅力。如此看来，当初让他出去历练再正确不过，若非如此，也无法激出他的潜力。

他口中的临波，名为水临波，原是东海人，东海几十年大乱，她运气好，竟然无意间找到路途穿越天魔山来到昆吾。她的资质并不好，无法进入那些修仙门派，一个女子在昆吾苦苦挣扎着修炼，后来竟得了机缘，晋阶筑基。

一个筑基女修，没有靠山，尽管资质不好，却是许多修士想要的炉鼎，她在昆中城就这么被白玉散人看上。那么巧，白玉散人动手抓她的那天，叶真机路过，阴差阳错被认为是水临波的同党，就一并被劫了去。

后来发现叶真机的身份，白玉散人虽知道抓错了人，却也不敢放了叶真机，担心他怀恨在心，但也不敢当真杀了他，担心他留有什么本命灯之类的东西，到时追查起来，他可就没好果子吃了。便把他囚禁在一处，用重重禁制困住，免得别人追查过来。

一同被抓过去，那水临波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让白玉散人误以为自己元阴已失，亦被囚禁了起来。她倒是个有情义的，见连累了叶真机，这些年没少护着他，让他少受了许多苦。也是因此，她受的折磨比叶真机更甚，后来逃出来，已是伤重难愈。

偏偏叶真机带她回来之后，陌天歌和秦羲都不在，靖和道君又伤重闭关，自己都顾不上，虽然水临波的命是暂时保住了，可也没人能将她的伤治好。

听了这些，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他们二人既然共患难，想来是生了情愫，彼此钟情，真机才会如此激动。陌天歌更是心中感叹，原来真机也长大了，有心上人了。

“真机，”陌天歌问道，“你身上不是有姑姑给的疗伤丹药吗？她吃了也不见好？”

叶真机沮丧地摇摇头：“我们被抓以后，我的乾坤袋就被搜走了，幸好多留了个心眼，悄悄藏了些东西。后来杀了那白玉散人，也没找回来，连师父和姑姑赐我的法器也没拿回来……”

“没了就没了。”秦羲安慰，“法器师父再给你炼制就是。”

叶真机笑，低声道：“谢谢师父。”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后来我终于联系上昆中城分院的师兄，他们就把我和临波送了回来……师祖听说了，特地召见了明真师伯，明真师伯就去了昆中城，将散修联盟灭了……”

明真是靖和道君的三弟子，是靖和道君最早收的三名弟子之一，进入结丹期已有两百多年了，如今是结丹后期，功力精湛，实力强大，散修联盟虽然也有数名结丹修士，可功力最高的枯木道人和童天运陨落于天魔山，白玉散人又被叶真机杀了，剩下那几位，断然不是明真的对手。

不过，靖和道君虽好杀，却很少累及他人，想来真机被折磨得太惨，才会把他气成这样。

“师祖也赐了丹药给临波，但临波伤得太重了，也只是保住了她的性命。我知道师祖如今也是重伤在身，不敢再去打扰他，可临波的伤，明真师伯和玄因师祖都没办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边说一边走，已经走到了明心居的门口，看到真机打开明心居的禁制，陌天歌问：“你如今住在这里？”

叶真机应了一声，道：“师祖垂怜，喜爱临波有骨气，就让她留下来了，说明心居灵气平缓适合疗伤，让她住到这来。我为了照顾临波，平日也住在这里。”

看他的神情，忧伤却很沉静，原本爱笑的娃娃脸也多了几分稳重，让陌天歌觉得很欣慰：“你长大了，真机。”

叶真机微微一笑：“姑姑，我快八十岁了，早该长大了。”

陌天歌也笑了，真机可比她高多了，如今看起来也比她成熟，确实不是当年总是依赖她的小孩子了。

明心居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当年陌天歌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日常用物，如今连摆设也没变过。

叶真机一路将他们迎到休息室，打开禁制，轻声唤道：“临波？”

陌天歌与秦羲跟着他走进去。小小的休息室内，原本的寒玉床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毛皮，一个形容枯槁的年轻女子盘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疗伤。

陌天歌一看到她的神色，便知道她伤及丹田和经脉，再看她浑身灵气若隐若现，时常散佚，推测她的经脉已是千疮百孔，所根本就留不住灵气。

她走上前，轻轻拉过这女子的手，小心探入灵气，果然验证了自己的推测。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会有一个修士的经脉伤到这种程度，丹田亦是破损不堪，若非一直有股药力沉淀在她丹田内，只怕早已没了性命。

“姑姑，怎么样？”叶真机有些着急，又怕吵到水临波，轻声问。

陌天歌叹了口气，却是看着秦羲：“非常严重，难怪明真师兄和玄因师叔都没办法。”

秦羲闻言，亦上前探了探这女子的经脉，同样蹙起了眉头。

看他们二人的神色，叶真机顾不得别的，哀求：“姑姑，师父，你们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你别着急。”陌天歌道，“只要有办法，姑姑一定帮你，但你也得振作些。”

“嗯。”听了她的安慰，叶真机露出坚毅的表情，“姑姑，你放心，不管最后成不成，我都不会放弃希望。”

陌天歌露出一点笑，点头。真机如此恳求，她当然会尽力。而且，这女子来自东海，说不定与碧轩阁有关，这也算与她有点渊源。

那什么，一万二……现在都没时间写了，所以，原谅我无视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318、如此渊源

318、如此渊源

这个时候，水临波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的是叶真机，轻声道：“你怎么又在这里？不去修炼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让陌天歌想起自己以前也时常这样督促叶真机修炼，不由地挑起嘴角，微笑。

叶真机上前，坐到她身边，轻声道：“临波，我姑姑和师父终于平安回来了，来，你也见见他们。”

水临波似乎这才注意到屋里有别人。

哪怕陌天歌和秦羲收敛了气息，到底是一个结丹修士和一个元婴修士，她竟一点感觉也没有，可知神识必定也受了重伤，才会迟钝至此。

她好奇地抬起头来，首先扫了秦羲一眼，而后目光就定在陌天歌脸上不动了。

这倒让陌天歌觉得有趣。但凡女子，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看到他们二人，目光必定会停留在秦羲脸上，没想到这人看到他，却只是扫过一眼，反而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她心中猜测，这女子若不是心境极好，眼中早已没了容貌美丑，便是心机极深，才有如此表现。

可下一刻，水临波的反应却推翻了她的猜测。

枯瘦无血色的脸上浮起些微的红晕，水临波的神色渐渐激动起来，竟是连礼数都没顾上，向着陌天歌叫道：“仙子，你是仙子么？”

这句话出口，不但陌天歌和秦羲愣了，连叶真机都怔了怔，奇怪地问她：“什么仙子？临波你说什么？”

水临波露出期盼的目光，盯着陌天歌，道：“五十八年前，东海之滨，水家阿囡，仙子还记得吗？”

陌天歌一怔，脑海里渐渐浮起那个面黄肌瘦眼带希冀的小女孩。五十八年前，东海之滨，她给了一个小女孩一本普通的功法，让她走上仙路。

“竟是你——”

“你真的是仙子！”水临波喜极而泣，接着勉力起身跪下，“水临波多谢仙子当年赐书之恩，若非仙子，今日便没有水临波了。”

“你先起来。”陌天歌轻轻一抬手，一股无形的灵气将水临波推回床上。

叶真机此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水临波，又看看陌天歌：“临波，我姑姑就是你说的那个赐你功法的仙子？！”

水临波点头，欢喜道：“原来仙子就是你姑姑？难怪我总觉得玄清门的衣着跟仙子穿的很像……”当年她还只有八岁，许多事情都记得模模糊糊的，只大概记得陌天歌的样子，若不是陌天歌这么些年容貌都没有变化，衣着打扮也跟当初一样，只怕她也认不出来。

原本就想过，这女修来自东海，说不定跟她有什么渊源，没料到这渊源还不浅，陌天歌也有些感叹。当年只是随手所为，岂知造就了今日这位筑基女修，而且还与真机关系匪浅，可知这世上当真有无巧不成书的事。

这样一件小事，当年她根本没讲过，秦羲也不知，看他们这模样，便问陌天歌：“怎么，还是你的故人？”

陌天歌点点头，笑：“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当年我奉师父之命出去游历，到了东临之滨。这孩子身具灵根，当年她父母求我，我就随手给了她一部修炼功法，实没料到她会修炼到今天这程度。”

“原来如此。”秦羲点头。

看到水临波的目光落到秦羲身上，不知该如何称呼，叶真机在旁介绍：“临波，这就是我师父守静真人——哦，不是，师父已经晋阶元婴，如今是守静道君了。”

水临波吓了一跳，顿时紧张起来。她早知道叶真机身份不凡，姑姑和师父都是结丹修士，而且是玄清门这样的大宗门的长老，却没料到秦羲这么快就晋阶元婴了。

她原来只是个普通的散修，连结丹修士都很少见到，还是跟叶真机回来之后，才见到了元婴修士，如今听说站在她面前的这位是元婴修士，一时紧张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行礼了。

最后秦羲笑了，道：“你不必紧张，你既然是真机的……”他顿了顿，有些话真机没说，也不好说明白，就含糊过去，“师祖既已准你留下，你便是我们清泉峰的弟子，依礼唤我就是。”

“是。”水临波这才镇定下来，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见过守静师祖。”

见过礼后，陌天歌看了看秦羲。

他们两人在虚天境中十年相伴，许多事情早已心意相通，秦羲明白她的意思，含笑道：“你作主就是。”

陌天歌便也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交给叶真机：“真机，临波的伤，我们会想办法，在此之前，这瓶丹药你每三日给她服一颗，服完之后用灵气助她疗伤两个时辰。”

“是，姑姑。”

陌天歌微微一笑，向他们道：“我与你师父刚刚回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安排，这就先回去了，你们照常疗伤，照常修炼就是。”

“是。”叶真机忙忙道，“姑姑，我送你们。”

陌天歌抬手阻止：“不必了，你看着临波就是。”含笑向水临波点了点头，便与秦羲相携离开。

出了上清宫，两人各有心思，同时举步，一个向东，一个向南，走了十来步才发现对方没跟自己一起走，又停住转身，愕然：“你怎么走那边？”

同声问了一句后，再度同时一愣，才想起他们的洞府不在一处。

两人相对失笑，叹着气走到一起。

“怎么办？”秦羲问，“先去你那还是先去我那？”

陌天歌道：“各回各的洞府吧，好久没回去，总得先把事情处理了。等完事了我们再联系。”

秦羲想了想，点头：“好吧，记得发传讯符。”

陌天歌应了声，两人这才分开，回自己的洞府。

既已成婚，将来自然要住到一起，这个事情两人也商量过。秦羲说，他那个洞府看着不起眼，其实正好位于清泉峰灵脉一个较大的灵眼上，他又想了许多方法增强灵气，如今完全不逊于上清宫。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十分隐蔽，少有闲杂人等，适合他们喜爱安静的个性。而陌天歌现今的洞府，倒是够大，灵气也不错，但就是因为太大了，打理的人就多，而他们两个估计也不会收多少弟子，倒不如让给其他人，物尽其用。

陌天歌想了许久，同意了。她现在的洞府，是玄因道君结婴之前使用的，她只住了两年，没有许多东西，搬起来也方便。

不过再方便也不能立刻就搬，她还是得回去处理一下杂事。

幸好玄清门的执事堂是很能干的，她走了十年，洞府仍然好好的，该办的事，一点也没有落下，所费的灵石都已在她的供奉中扣除了。她十年没有领取供奉，一下子又领了一笔巨款。

等到事情办完，刚刚吩咐执事堂她要换洞府，那边秦羲的传讯符就到了。

听说她要搬去秦羲的洞府，执事堂的执事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此时又见陌天歌接了传讯符微笑，立时浮想联翩。

陌天歌刚要回传讯符，随后就感觉到有元婴修士靠近，然后，秦羲踩着飞云落下，走了进来。

她惊讶：“怎么这就来了？”她才刚接到传讯符呢！

秦羲笑：“正好想起去灵兽阁接回寄养的灵兽，就出来了。”

“哦。”应声之后，陌天歌想起，执事堂的执事还在呢，便对那人道，“好了，事情都交待给你，去办吧。”

“是。”那人目光在她和秦羲之间瞟来瞟去，向秦羲揖了一礼，就要走开，忽然又想起他如今已经不是结丹修士了，又忙忙地行了大礼，这才离开去办事。

陌天歌看着这执事的背影，叹了口气：“我猜，他心里一定在想：这位清微师叔看着安安分分的，没想到居然勾搭上守静师祖，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后面这句她模仿他人语气，十分搞怪，让秦羲忍不住一笑。

看他笑，陌天歌不禁也笑了，问：“你的事情都办完了？”

秦羲在她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腰，才答道：“我那个小洞府，能有什么事？只要稍微问几句就行了。”

陌天歌点头：“这倒是，洞府小有洞府小的好处。”顿了顿，她又问，“师父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让秦羲的笑容收了收，道：“这事一时也急不来，过两天我们还得去见见师父。这样吧，虚天境的事，不便说出来，但我们可以先拿几种丹药给师父看，告诉他我们在天魔山寻到了许多灵草，这样的话，师父就会相信我们有能力帮他，到时就会告诉我们是否有丹药可以治他的伤了。”

“嗯。”陌天歌赞同，“那水临波呢？”

这个问题却把秦羲难住了：“老实说，我没见过有人身受这么重的伤，也不知该怎么办好。我们门内也有几位医修，对伤势可能比较清楚，不如我们寻他们来问问。”

“哦，对！”经他提醒，陌天歌想起，灵隐峰那位况烛师兄和他那家子，找个时间去问问好了。

“这两件事都是急不来的，眼下倒是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嗯？”

秦羲看着她，有些无奈地道：“我结婴的意义对师门不一般，所以震阳师伯传讯说，要举行结婴大典。另外，我们虽然已经立过血誓，也结为夫妇，可也应该补一下双修大典……”

“别……”陌天歌立刻拒绝，而后看他不解的样子，低头解释，“结婴大典你自己作主，双修大典可不可以算了？我实在不喜欢那样……”

秦羲略想一想，便点了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喜欢那个氛围，这样好了，到时跟震阳师伯说一声，在结婴大典上宣告一声也就是了。”

这个主意陌天歌倒还接受，也就不说什么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19、拿出灵药

319、拿出灵药

秦羲的结婴大典，震阳道君原本打算像上次玄因道君结婴一般，大肆操办，但秦羲拒绝了。他认为，既然玄清门声势日盛，天道宗日渐衰落，他们若是还像以前上次一样大肆操办，未免有些气势凌人，惹人反感，倒不如低调一些的好。

震阳道君考虑之后，接受了。玄清门从来就不是高调争胜的门派，还是谦和一些的好。

而陌天歌得知他的说辞后，暗自好笑。什么气势凌人惹人反感，说到底，根本就是他嫌麻烦不想应酬别人！不过，这样最好，到时她少不得也要出去见人，她也怕麻烦。

得知她安全回来，门内的朋友们都发来问候的传讯符，其中洛封雪还上门拜访。

十年未回，她从洛封雪口中又听说了许多八卦。

首先是那位白雁飞师弟，娶了吴师姐之后才发现，这位吴师姐虽然温和敦厚，却是个倔强的脾气，总是管束他，惹得他厌烦不已，偏偏他师父震阳道君又护着吴师姐，叫他无可奈何。

说到这件事，洛封雪幸灾乐祸，毫不客气地笑话这位白师弟活该。

至于那位失情失意的姜师妹，这几十年过得却极好。她资质本也不差，这几十年潜心修炼，居然一举从筑基初期冲到后期！这样的速度，在整个天极都少有，若是她以后修炼顺利的话，也许一百五十岁左右，就可以结成金丹了。

而那位白师弟，至今仍未筑基圆满，眼见他瞧不起的姜师妹都赶上了自己，也不知后悔了没有。

对于这件事，洛封雪如是说：“依我看，姜师妹幸好没嫁他，不然就没有今日的成就了。吴师姐也是可惜了，现在天天为他打理杂事，修炼的时间都没多少，唉！”

洛封雪在女弟子间人缘极好，吴师姐既然性格温和，想来与她关系也不错。

略过这件事不谈，几位老朋友目前都还不错。

在这十年间，灵隐峰的况烛师兄已经结丹了。粗略算算，陌天歌初识他已是将近七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就已经是筑基后期，修炼一直很顺利，结丹本就是早晚的事。

倒是叶景文比较可惜，尝试过一次，结丹未成。不过，他年纪还轻，才一百岁出头，根本不必着急。

十年没见面，洛封雪说了许久的话才离开，最后促狭地恭贺她：“天歌，我还没恭喜你呢，双修的感觉如何？”

陌天歌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佯怒道：“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什么秦师兄，你也跟着一起骗我！”

洛封雪闻言大笑：“是你自己这样以为的，我顶多就是没澄清而已，可不是我骗你。”

“对！明知我被骗了，还跟着一起瞒我！”陌天歌哼哼。

“好啦好啦！”洛封雪笑够了，来搭她的肩，“守静师叔带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不过事到临头，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可真是个好运的家伙！”

陌天歌却也笑：“同样的，他也是个好运的家伙！”

洛封雪一愣，再度大笑起来，拍拍她的肩：“行了，你要搬洞府，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这就先回去，以后有空记得找我聊。”

“嗯。”陌天歌起身，将她送出门。

离开她的洞府，洛封雪飞上半空，低头正好看到陌天歌将秦羲迎进去，不禁叹了口气。看样子，二师姐必定要伤心了，不过，回想到天歌那一句“他也是个好运的家伙”，她觉得，无关资质，无关身份，这也许就是二师姐不及天歌的地方吧？

洛封雪一走，秦羲就来了，立刻问她：“什么时候搬？”

听他这迫不及待的语气，陌天歌笑了：“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是不搬。”

秦羲毫不避讳地说：“我想你。”

两人虽然早已亲密无间，听得这句话，陌天歌还是微微红了脸：“好了，执事堂已经把事情办妥了，我这就可以走。”

秦羲喜出望外，牵了她的手就走：“那走吧！”

“诶！”陌天歌无奈，道，“还有其他事情呢！”

秦羲睁大眼：“你不是说都办好了吗？怎么还有事情？”

他一脸怀疑，显然觉得这是她的推托之词，陌天歌又是气闷又是好笑，道：“急着回去做什么？那些事情自有执事堂来办，现在天还没黑，正好我们也去看看师父！”

“哦。”提及靖和道君，秦羲收了怀疑的神色，问她，“我们拿什么丹药给师父？”

陌天歌稍微想了想，道：“九转灵心丹，太清金丹，太一润脉丸，这些都可以。另外，我们再带两颗无花金果过去。”

“无花金果摘下不久就会枯萎，这个的话，是不是不太好解释？”

陌天歌笑：“有什么不好解释的？你已是元婴修士，用点手段保存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吧？”

秦羲想了想，颔首：“说的是，如果用大量灵气将无花金果包围，再用特殊符箓封印，虽然不能保存很久，但一年半载是没问题的。”

这般说定以后，两人进虚天境准备了一下。虚天境内，有两棵无花金树，其中一棵正是结果的时候，这东西对元婴以上修士才有用，陌天歌还是结丹期，秦羲也是刚刚到达元婴期，一直没有采摘。

这两棵无花金树都有数万年的树龄，这是一种比较长寿的灵树，每百年结一次果，每次只会有寥寥几颗。他们小心地摘下，用玉盒装好，秦羲又花了些手段，才将灵气封住。

随后，两人出了虚天境，相携前去上清宫。

靖和道君仍然在闭关室，而且这一次，震阳道君也在场。

看到他们过来，震阳道君一脸慈祥的笑：“守静，清微，你们怎么来了？”

还未举行结婴大典，秦羲与天歌一般，仍是唤：“震阳师伯。”

“好，好，不必多礼了。”他们礼才行了一半，就被震阳道君托起。秦羲这一结婴，最乐的人倒是这位震阳道君。

陌天歌与秦羲起身，又与靖和道君见礼：“师父。”

靖和道君今日精神还好，笑道：“起来吧，平日里也没见你们两个这么多礼，成婚了就是不一样。”

听着他这般调侃，陌天歌心中定了定，看样子师父今天情况不错，都会开玩笑了。

他们没来之前，两位元婴道君也不知在说什么。陌天歌与秦羲落座之后，反倒是震阳道君先问了：“守静，清微，你们二人来有事么？”

秦羲答道：“我们来看看师父的情况，顺便问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哦，是这样。”震阳道君点点头，颇欣慰，“你们有心了。你们师父的伤，不会伤及性命，这一点不必担心。”

“是。”秦羲看了看靖和道君，问道，“震阳师伯，那是否有什么丹药可以医治师父的伤？”

“丹药倒是有几种，不过所需灵草着实不好找。唉，如今人间少有天材地宝，我们元婴以上修士，几乎都吃不上丹药，这十年，也只配出了数枚疗伤丹药。”

听得此话，陌天歌与秦羲交换了一下眼色。

秦羲从乾坤袋中取出两只玉盒，向二人说道：“师父，震阳师伯，这次去天魔山，我与天歌算得上因祸得福，在其中得了些宝物，你们看看，对师父的伤是否有用。”

“哦？”两位道君神色颇惊喜，秦羲的眼光他们是知道，他说是宝物，必定珍贵。

震阳道君接过，听得秦羲在旁说道：“这里是一些丹药。我们得到的是些灵草，不宜保存的都炼成了丹药。这里是三枚无花金果，幸好我已结成了元婴，否则的话，也无法带回。”

“无花金果！”两位道君都是一震，彼此看了一眼，震阳道君将那盒丹药放到一旁，看到这个玉盒上灵气弥漫，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繁复的符箓揭下来。

盒子掀开以后，两位道君立时倒吸一口凉气。

玉盒内，躺着三枚金色的果子，果皮是没有一丝杂色的金，一掀开盒盖，就闻到一股清甜的青草一般的香气。

“无花金果……”靖和道君深吸一口气，喃喃念着，“不错，这就是无花金果，看这成色，那棵无花金树最起码有万年了吧？”

元婴修士毕竟是元婴修士，只看了一眼，便判断出了这无花金果的年份。

震阳道君却是看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转头问秦羲：“你们发现的那棵无花金树在哪里？可记得方位？”

秦羲摇摇头，道：“天魔山异变之后，一切都变了，我与天歌是在迷路之时偶遇的，那地形十分特殊，我们之后也回去找过，却怎么也找不到。”

天魔山这样的地方，无法以常理推测，秦羲随口扯谎，也不会被拆穿。

震阳道君果然没怀疑，只是很可惜地感叹了两声。

秦羲又问：“震阳师伯，这东西对师父的伤有用吗？”

回答他的是靖和道君，他笑道：“当然有用。这无花金果，元婴以下修士承受不住它的灵气，但对元婴修士来说，一颗抵得过数年调息。”

“不错。”震阳道君看着这三颗果子，目光充满不舍，他也是难得见到这样的灵物，“有这三颗，你们师父疗伤的时间最起码可减少三十年。”

听得此话，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十分欢喜。

“震阳师伯，你再看看这些丹药，对师父有没有用？”

这周精华居然加光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20、水临波的遭遇

320、水临波的遭遇

从上清宫出来，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事情很顺利，他们拿出那些东西，两位元婴道君都没有怀疑，而且确认都对靖和道君的伤有用。另外，震阳道君还告诉他们几种有可能治愈靖和道君伤势的丹药。

陌天歌记得，这几种丹药的主药，虚天境里有，可以配出一些来。

目前来说，有了那些丹药，师父的事可以暂缓了，毕竟丹药不能当饭吃，那些丹药和无花金果足够靖和道君用上几年了。

“现在呢？回去吗？”

陌天歌想了想，道：“顺便去看看水临波吧。”

秦羲没有异议，于是两人又转回了上清宫。

那日见过水临波后，叶真机后来又向他们仔细地禀告了水临波的来历，以及他们经历过的事情。这孩子果然对水临波情根深种，陌天歌是体会感情滋味的人，听了之后，对他心生怜意，应了他，尽己所能，救治水临波。

两人熟门熟路去了明心居，陌天歌熟练地打开禁制，进入这处小院，直到休息室。

“临波？”陌天歌叫了一声。

水临波的神识果然很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急急下床开门：“守静师祖，清微师叔。”

陌天歌笑笑，把她按回床上，与秦羲拉了两张椅子，在她跟前坐下：“你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看看。”

“哦。”水临波应了一声，又迟疑道，“真机……去领弟子份例了，过一会儿就回来。”

“嗯。”陌天歌含笑点头，“我们是来看你的。”

“啊？”听到这一句，水临波紧张起来，“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的。”面对她们二人，她如此紧张，倒叫陌天歌有些无奈。她转头看看秦羲，道：“师兄，不如你先去看看师父吧，我跟临波谈谈。”

两人刚刚从靖和道君那出来，她这么说，显然是要秦羲先离开。秦羲也知道，水临波如此紧张，多半是因为他这个元婴修士在场，因此也顺着她的话意道：“好，我在师父那等你。”

“嗯，你去吧。”

秦羲笑笑，起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水临波果然松了口气。

陌天歌便问：“你怕他？”

水临波怔了怔，低低答道：“清微师叔见谅，守静师祖修为这么高，我见了紧张……而且，自那事以后，我很怕见到男子……”

“哦，是这样。”陌天歌颔首表示理解，心中不免对水临波生了些怜意，她自己也曾为了逃避炉鼎的命运，而女扮男装，不敢现出真实身份……

拉回思绪，陌天歌又问：“你不怕真机？”

水临波目光动了动，垂眸道：“当日本是我连累他，他却不计较，还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岂会怕他……”

陌天歌看到，她虽力持镇定，手却有些发抖。她微微一笑，直截了当地问：“你喜欢真机吗？”

水临波一颤，抬起头，目光中闪过惊疑，慢慢地又平静下来，答道：“喜欢。”

她答得干脆，陌天歌心中又生了一分喜爱，继续问：“那你想与他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却让水临波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她道：“清微师叔，我知道，我资质不佳，又重伤在身，实不是真机的佳偶，在我伤好之前，这个问题我不想多考虑。”

听她这句话，陌天歌怔了怔，不由地回想自己，也曾有过这样自伤的想法。不过，她又与水临波不同，她当年觉得，以秦羲的身份，自己希望不大，却从来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当然，水临波与她的经历并不相同，哪怕有相似的地方，也不可能所有的想法都一样。

看她沉默着没说话，水临波有些不安，忍了一会儿，又开口：“师叔，我明白，真机是您的侄儿，又是元婴修士的弟子，不是我高攀得起的，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陌天歌打断她的话，微笑道，“你与真机的事，我不会多管，真机选择什么人，是他的自由，我相信，他也不需要什么好资质的道侣助自己修炼。”

水临波闻言睁大了眼，这话的意思是……

陌天歌继续道：“今天我来找你，一是看看你的伤，二是想听听你的事情。毕竟真机喜欢你，所以我也想多了解你的事情。”她笑了笑，“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水临波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当然，当然……”

她镇定了一下，慢慢开始说起：“当年，清微师叔路过我们临海，赐了我一本功法，我便就此踏上仙路……我资质不佳，修炼很慢，万幸的是，师叔给我的那本功法很好，我很顺利地进入了炼气一层。我们临海的女修，若是有了修为，就可以进碧轩阁了，所以我一到炼气一层，就想去找碧轩阁的接引姑姑。”说到此处，她笑了笑，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想必清微师叔是知道的，临海大乱，碧轩阁几乎灭门，散修都躲了起来。我当时只有十几岁，还傻乎乎的，去碧轩阁几乎是自投罗网，幸好有人相救，才逃离了狼窝。”

听到此处，陌天歌点了点头：“你运气不错。”

“是啊。”水临波笑道，“我虽然经常遇到倒霉事，可总是能遇到贵人，化险为夷。那位救我的人，也是碧轩阁的师姐，她救了我之后，可怜我懵懵懂懂的，就带我一起走了。”

“幸好，这些事情没有累及凡人，我们一家又住得偏僻，平日里根本没有修士会到那里去。我跟那位师姐就又回到了海边，在东海里找了个海岛藏身。”说到此处，她笑了起来，“其实，那倒是我觉得最快活的一段日子。在那海岛附近，藏着许多跟我们一样的修士，大家同病相怜，互相帮助，修炼上若有什么不懂的，他们都会尽力帮我解答。虽然物资匮乏，又没有灵脉，修炼得很慢，可我还是觉得很快活。”

想起了往事，水临波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在那里，我学到了许多东西，那位师姐教了我很多，可惜后来，那位师姐不小心被妖兽所伤，我们根本没有丹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姐陨落……”

她吸了口气，继续道：“师叔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不是很好，阿爹每天打渔很辛苦，又赚不到什么钱。我到底也是修仙者了，就用仙法抓些罕见的鱼回去给阿爹换钱。虽然我修为很低，可这种事情还是做得来的，这样家里情况会好很多，小宝也可以去上学……如果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陌天歌问：“那你是怎么到昆吾来的？临海通往昆吾的传送阵不是在碧轩阁内么？”

水临波苦笑着摇摇头：“我不是通过传送阵出来的。”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住的海岛附近偶尔也会有妖兽出没，有一次我去抓鱼，不小心遇到了一只妖兽，逃命的时候，掉进了一个漩涡，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在燕国。”

“竟是如此……”陌天歌微微惊讶。临海离燕国可不近，看来这漩涡多半不简单，居然可以把人传送到这么远的地方。

水临波笑道：“每次有生命危险，我的运气总是很好。到了燕国之后，我发现自己回不去了，没办法，只好自己去适应。在临海的时候就听说，昆吾是修仙圣地，我既然出去了，当然也想去昆吾……后来千里迢迢到了昆吾，发现以我的资质，根本没有修仙门派会收我，我就在那些坊市里打工，赚些灵石供自己修炼。”

这种生活陌天歌不陌生，当年她与二叔也是这样过来的。只是，她有些奇怪：“以你的资质，没有大量灵石的话，根本不可能筑基，甚至想要修炼到炼气五层以上都比较难，你是怎么做到的？”

水临波道：“有一次我替一个药铺打工，去南面森林采药，无意中采到了好几株数百年的紫玉灵芝，将之藏了起来。后来就在交易会上，将它们分批卖了出去……就是这笔灵石，让我修到了炼气十层，买到了筑基丹。”

“你是一次筑基的？”

水临波点头：“嗯，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其实买了筑基丹后，我根本没多少灵石了，如果筑基不成，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筑基的机会了。谁知道老天眷顾，竟然让我一次筑基成功。”说到此处，她笑了起来。

陌天歌默默点头。五灵根的资质，一次筑基成功也不是不可能，不过那当真是撞大运了。

想到此处，她不着痕迹地用神识笼罩水临波，发现她情绪平静，应该不是在撒谎，才露出笑容：“确实是运气，我知道的人里，几乎无人能五灵根一次筑基成功的。”

当年，她还没有遇到钟沐灵，只是五系废灵根的时候，也筑基了两次，而且第二次还是连服三颗筑基丹，才筑基成功。相比起来，水临波的运气何止是好。

“嗯，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水临波微笑着说，“虽然这些年我四处流浪，吃了不少苦，可老天总是眷顾我的，每每让我死里逃生，还让我一次筑基成功。每次想到这个，我都会告诉自己，要好好活下去。”

看着她平静微笑、充满信心的样子，陌天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若没有撒谎，以她的稳重坚毅，能与她在一起，也是真机的福气。

待校正。

第二卷、仙道渺茫321、修炼的难题

321、修炼的难题

关于水临波的伤，陌天歌找了个机会拜访了况烛。这位况烛师兄结了丹后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平静冷淡，既没有因她如今的身份而热情相待，也没有冷遇她。诚恳相邀后，这位况烛师兄终于答应有空去看看水临波，让陌天歌松了口气。

医修们所修炼的功法，与他们这些法修是不大一样的，他们的功法更注意身体经脉丹田的温养，好似俗世的养生功法一般，只不过与之相比，要厉害得多。修到结丹期，这位况烛师兄对于修士的身体已是了如指掌，就算不能医治水临波的伤，最起码也可以提出些意见。

等到理完这些杂事，陌天歌便正式搬去了秦羲的洞府。

秦羲的洞府虽然没有陌天歌之前的洞府大，却也不算小。炼丹室炼器室灵兽室不必说，完全齐备，另外还有数套小洞府，原本是为他收徒准备的，虽然为数不多，可以两人的个性，估计也不会收多少徒弟，应该足够用了。

不过，两个人生活，到底与一个人不一样，秦羲又特意准备了一间闭关室，以供不时之需，他原先的修炼室则两人共用。

有了虚天境中的共同修炼的经历，他们都知道，他们在一间修炼室修炼并不会影响彼此，所以，完全可以共用一间，无需多设。

不过，关于平时修炼的地方，两人又有不同的意见。

“我们需要这样布置修炼室吗？反正可以进虚天境修炼，不是吗？”

陌天歌这么说，秦羲叹了口气，才道：“天歌，也许你没注意到，你在虚天境修炼毫无压力，我却不是。”

这句话让陌天歌怔了怔：“压力？”

“嗯。”秦羲道，“你的混元灵根，配合混元功法，在虚天境那样的环境中，是相得益彰，但对我而言，我只有修炼三元转轮功的时候在里面才是毫无压力的，其他时候，无论是纯阳诀还是其他法术，压力都很大。”

“竟有此事……”陌天歌感到不可思议。

秦羲蹙着眉头说：“这个问题我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如果去问师父的话，以师父的见识，也许可以给我们点意见，可是……”

虽说两人对于靖和道君都是信赖的，可秘密若知道的人太多，就不成其为秘密了。所以，他们只打算以其他名义助师父疗伤，而不打算将虚天境的事相告。

秦羲又接着道：“我自己思索了许久，也许正是因为其中灵气太浓了，我除了三元转轮功确定是上古功法外，其他的大概都经过后人的修改，而我本身又是双灵根……天歌，我与你到底是不一样的。”

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透着无奈。他们确实是不一样的，陌天歌的资质、功法，都来源于上古，修炼的环境又是上古的虚天境，所以，她的状态说是上古的修士都不为过。但秦羲却不是，他是纯粹的这个时代的修仙者，只不过修炼了一部三元转轮功而已。

陌天歌也叹了口气。她知道秦羲说的是真的，而且，他如今已经元婴，许多事情，感受得比她更清楚。

但她眼中又燃起希望，道：“那位元宝前辈跟你一样，修的也是纯阳诀，可他在虚天境却能很好地修炼……一定会有办法的！”

“嗯。”秦羲微笑，“这一点我从不怀疑，只不过，我们也许要等更长的时间。”

望着陌天歌，他眼中流过许多东西，有爱恋有难舍，也有无奈和困扰。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女人，就要好好保护在羽翼之下，可天歌让他知道，她要的不是保护，而是心意相通，并肩前行。现在，他元婴了，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却越来越觉得无奈——修为上，她不及他，可在修炼上，他们却无法站在一起。

对天歌而言，虚天境是她最好的修炼场所，但元婴以后，秦羲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在虚天境修炼并不是个好选择。

可天歌说的没错，元宝可以在虚天境中修炼，他一定也可以，那么他现在到底差些什么呢？

元宝是纯阳体质，他虽不是天生的，但在阳灵珠的改造下，也不会差到哪去；元宝的主修功法是纯阳诀，他的纯阳诀也修炼到比较高阶了。当然，元宝是化神修士，修为的高深程度，还是他无法相比的……

对了！秦羲眼中光芒一闪。晋阶元婴之后，他才发现，元婴比之结丹强大太多了，经脉的坚韧程度，丹田的灵气容量，比结丹高出上百倍不止！同样的，他修炼之时，所需的灵气也增加到了可怕的程度。结丹到元婴已是如此，那元婴到化神呢？元宝之所以在虚天境如鱼得水，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是化神修士，人间的灵气已经无法满足他修炼，所以他才能很好地适应虚天境的灵气浓度？

可这样一来，事情又麻烦了。其他事都好说，惟独这个修为，是他急不来的，天极数万年都没有化神修士出现过了，他根本不能肯定自己能不能晋阶化神！

“怎么了？”陌天歌看他神色变幻不定，出声问道。

秦羲叹了口气，将自己刚才想的问题一一向她说明。

陌天歌也陷入了沉思。

原以为，他们双修本是天作之合，再加上元宝给的阴阳双修大法，以后的修仙道路会好走很多，可事到临头，一个个从来没想过的难题都浮上了水面——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只能保持原来的修炼步调，无法更好地发挥双方的体质优势。

最重要的是，上古时期，修士飞升的不少，以她的状态，就算不能飞升，至少也可以修炼跟钟沐灵一样，可秦羲呢？秦羲是这个时代的天才修士，但晋阶化神的瓶颈，哪怕是天才，也难以跨越。

“算了，先不想了。”秦羲道，“我觉得，也许等你元婴了，一切就会迎刃而解。毕竟你我现在修为还差着一个大阶段，连阴阳双修大法都无法吃透。”

“嗯。”陌天歌也知道，秦羲都想不出来，以她的修为眼界，很难想出办法来。所幸他们有很多的时间，无需急于一时。

既然秦羲已知道虚天境的存在，那么那些丹药也就没必要隐瞒了。元婴修士可以达到千余岁的寿元，若是修为高深，保养得好，两千岁也不是不可能，再加上用虚天境的灵草炼制出来的长生丹，秦羲的寿命可以达到两千多，而他现在也不过两百岁出头而已。

至于陌天歌，结丹修士的寿元也有六百到八百岁，她也服过长生丹，如今就有一千多岁可活，何况她对自己的修炼速度很有信心，不说百年，两百年总是可以结婴的。如此一来，千余年的岁月，这些问题可以慢慢去解决。

“还有件事。”陌天歌想起来，“你觉得水临波这个人怎么样？”

虽然与水临波的谈话秦羲没有参加，可是，以元婴修士的强大，他的神识一直没有离开过明心居，她们谈话的内容他也清清楚楚。

秦羲想了想，道：“除了来历无法证实，其他的并没有破绽。”

陌天歌颔首，这也是她的结论。来自东海，是当年的故人，这些都是水临波自己说的，但是，当年的水家阿囡还小，她根本没法认出来，也就是说，她无法确认水临波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来自东海的小女孩。

除此之外，她说的其他事情都是可以去证实的，以玄清门的人力，调查一个散修的经历并不是难事，而这件事，她早已暗中吩咐执事堂去办了。

“别太担心。”秦羲安慰她，“她到底是个筑基修士，整个上清宫都在师父的神识控制内，她若有什么不对，师父早就告诫我们了。”

“嗯。”陌天歌想想也是。也许他们两人经验还不足，师父却是名符其实的老狐狸，哪怕如今重伤在身，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想骗过他，也是不可能的。低阶修士在高阶修士的威压之下，很难说谎。

琢磨了一会儿，陌天歌忽地一笑：“我们两个居然为了一个筑基修士在这提心吊胆，唉！”

秦羲笑笑，道：“不得不慎重，她若只是普通弟子就罢了，哪个门派没几个别派的眼线？可真机对她有情，这事情就不一样了。真机是我惟一的徒儿，也是你的侄儿，可说是我们最亲近的晚辈，他们若是双修，这水临波的身份就不一般了。”

“嗯。”陌天歌忽地有个念头，道，“对了，假如她没有疑点，我倒是可以收她为徒。我记得她是五灵根资质，说不定可以修炼混元功法。”

秦羲不禁笑道：“混元功法哪是随便一个五灵根资质的修士就能修炼的？我看是这水临波对了你的脾气，你也想让真机安心吧？”

被他说中心思，陌天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又觉得自己想的没错，理直气壮道：“我如今已是结丹修士，收个徒弟也是应该的，至少有事情也可以让人跑跑腿。”

“嗯，确实是应该的，”秦羲点头，但下一刻又瞥着她似笑非笑，“不过，清微真人，你可是百岁内结丹的天才，又是靖和道君的关门弟子，守静道君的双修道侣，要收什么资质的徒弟收不到？非要收一个五灵根资质，还半死不活的弟子？”

“……”陌天歌干笑，只好承认，“好吧，若是水临波伤好了，真**成是要与她双修的，到时我收她为弟子，就算是给真机的礼物了。”

“嗯。”秦羲赞成，不过他又强调，“此事要晚些再说，最起码要调查清楚她的来历，确定无疑才行。”

“放心吧，这个我知道。”

今天只有一章了，不过，明天，应该会有惊喜^^

第二卷、仙道渺茫322、结婴的真义

322、结婴的真义

过了不久，结婴大典如期举行。

这一次的结婴大典很低调，只有一些玄清门的友派接到了邀请，前来参加。但前来的客人们，最低也是结丹修士领队，规格上一点也不比上一次低。

陌天歌因此忙得脚不沾地。客人不多，可最低也是结丹修士，那就需要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前去接待，而且她如今已是秦羲的道侣，显然不能置身事外。

相比起接待客人，真正的结婴大典反而很简单，如上次一般，秦羲在所有弟子和客人的见证下，拜见了三清祖师，接受了太上长老的名号，再叩谢师恩。与上一次不同的是，叩谢师恩之后，陌天歌亦上前，与秦羲一起禀告靖和道君，由靖和道君允准，二人结为道侣。

之后，结婴大典结束，宴请宾客。

这一次，陌天歌终于不用再去陪客了，她与秦羲跟随着靖和道君回了上清宫。

今日的靖和道君，身穿乾坤道袍，头戴乾坤冠，脚踏八卦履，一身传统的玄清门元婴道君服饰，气势非凡，面容也细心整理过，短须一丝不乱。

可一进上清宫，靖和道君身子一晃，竟是站也站不稳。

“师父！”陌天歌与秦羲齐声唤道，忙上前扶他。

靖和道君在两人的扶持下坐回大厅的龙椅，一头黑发很快褪去颜色，变作纯白。

为了此次结婴大典，靖和道君也是下了本钱，用秘法暂时将面貌恢复到受伤之前。毕竟是玄清门仅次于震阳道君的第二元婴高手，若是他苍老的模样让客人看到，今日的元婴大典就达不到宣告玄清门实力的目的了。

坐下之后，靖和道君喘过一口气，摆了摆手，让两人放开他。

陌天歌关切地问：“师父，你怎么样？”

靖和道君吞下一颗丹药，摇了摇头，笑道：“还好有你们准备的这些丹药，没事。”而后闭目打坐。

两人闻言稍微放了心，仔细看靖和道君的神色，虽然头发仍然变白了，但面貌已经没有他们刚回来时那般苍老了。这是好现象，说明靖和道君的修为在不断地恢复。

过了一会儿，靖和道君睁开双眼。经过调息，他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抬头看着这两个徒儿，露出微笑：“多亏你们拿回来的无花金果，为师的经脉修复了不少，只要后面丹药跟得上，估计五十年内，就会恢复到巅峰状态。若是运气好的话，在此过程中让我领悟到元婴后期的境界，那就因祸得福了。”

陌天歌与秦羲都对看一眼，却没觉得多欢喜。虽说师父说的未必没有可能，但多少修士困于元婴初期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不得晋阶？元婴期，从来就不是难修炼，而是难晋阶，小境界的突破，不啻于结婴关卡。

心中感叹，秦羲道：“师父，你放心吧，我如今已经元婴，有能力为你寻药了。”

“嗯。”这一次，靖和道君没有拒绝，实力摆在眼前，秦羲如今已经是可以与他比肩的元婴修士了。

“对了，那三颗无花金果药力太强，为师无法一次服下，羲儿你又刚结婴，境界都还不稳定，不能服用这样的灵药，所以，为师就让了一颗给你们震阳师伯。”

“这些事，师父作主就是。”秦羲轻声道。他们收无花金果的时候，担心不够，所以将树上的果子全摘下来了，这果子无法保存太久，若是不及时服用，灵气就会流失，分一颗给震阳道君是恰当的处理方法。毕竟为了靖和道君的伤，震阳道君也贡献了不少。

望着眼前这两个弟子，靖和道君目光一闪，问道：“你们二人修炼，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一怔，陌天歌道：“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靖和道君笑笑：“师父什么没见过？早就觉得你们双修不会那么容易了。”

秦羲心中一动，问：“师父，你觉得我们哪方向会出现问题？”

“怎么？考验为师吗？”靖和道君目光一瞥，似笑非笑，“依我看，会出现问题的，有可能是你们功法的不相容。”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虽不是很准确，但也相差不远。

靖和道君看起来胸有成竹：“怎么，师父说的不对吗？”

秦羲无可奈何地点头：“没错。师父，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很简单。”靖和道君说，“说到底，还是天歌的情况太复杂。既是纯阴体质，又是混元灵根，混元灵根无特殊功法不能发挥作用，而你们二人若不选择符合体质的功法，仅凭双方的体质而双修，效果就差很多了。”

不提虚天境，这确实就是他们目前所遇到的问题。秦羲不禁问道：“那师父你有什么解决方法？”

“没有。”靖和道君干脆地摇头，“师父我见得比你们多，可也不是万能的，你当师父我什么都知道吗？”停顿了一下，他又缓了语气，“不过，为师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

陌天歌和秦羲眼睛一亮，盯着他。

靖和道君微微一笑，道：“羲儿，你还是先闭关稳定境界吧。”

秦羲一愣，不可思议：“师父，你这是什么建议？”这对他们的情况完全没帮助啊！

靖和道君却笑：“你如今虽然已是元婴修士，可到底还是没有完全领悟这一境界的真义，所以有许多东西，一时无法体会。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方法也很笨，那就是闭关稳定境界，充分了解元婴期的状态。”说到此处，他语重心长地告诫，“小子，元婴不是那么简单的境界提升。世人都说，达到元婴这个境界，就拥有了移山倒海陆上神仙之能，这并不是夸张。等你完全达到了元婴的眼界，就会明白元婴的可怕之处，在这一境界，你可以完全吃透功法的精深之处，一些秘术运用得心应手，甚至——自创功法！”

秦羲沉默不语，但眼中瞬间闪过光芒。这些事情，他原本也零星地听过，达到元婴之后，却发现并没有那么夸张，还以为是世人的夸大之辞，但师父不会骗他。

自创功法，只有了解灵气真正的隐秘，才能自创功法，如果他当真达到那样的境界，那么与天歌之间的双修功法，就完全可以依靠两人的实际情况进行修改，也就是说，创立独属于二人的功法！

靖和道君露出满意的笑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这句俗话在修仙界同样适用。元婴如何，师父只能告诉你这些，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领会了。”

秦羲将这番话放在心中仔细琢磨，最后颔首：“我明白了，师父。”

靖和道君含笑点头：“行了，为师这就回去继续闭关，有了这些丹药，十年之内，为师都不会出关了。你们自去吧。”

“是，师父。”两人恭敬告退。

秦羲得了那些话，心情激荡，拉着陌天歌的手回了自己的洞府，仍是克制不住心情。

“天歌。”

“嗯？”陌天歌望着他，秦羲此时神色，显然有所决定，这也关系到她下面的路要怎么走。

“过一阵子，这些俗事了了，我就闭关。”秦羲舒出一口气，低头看着她，轻声道，“我就在这里闭关。”

他这般强调，却是不打算进虚天境了。

陌天歌没说什么。其实她心中已有准备，他们之间要解决的问题还很多，以秦羲的个性，他不会贪图虚天境中的一点点便利，而放弃探索元婴的真义。他在虚天境中留了十年，三元转轮功已经修炼到了一定境界，而其他功法与秘术，修炼的速度远远不及三元转轮功，所以这种情况下，留在洞府闭关，要比进虚天境强得多。

只是这么一来，两人必须又要分开了。

她倒不觉得难以忍受，修士之间，哪有长相厮守？各自闭关，短则几年长则数十年，他们都是道心坚定之辈，时时痴缠，倒违了本心。

“我知道了。”

看她平静应下，眼中却有不舍，秦羲忍不住抱了她，一阵缠绵。

半日之后，一切停歇，秦羲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问：“有件事，你可还记得？”

“嗯？”陌天歌抽空披上外袍。

“紫微散人的两百年之约。”秦羲说，“如今已经过去五十九年了，还剩下一百四十年时间。寻一个死去五千年的修士的遗骨并不简单，该早日着手才是。”

“哦。”陌天歌想起此事。她一直没有去做这件事，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如今她已是结丹修士，本命法宝在手，可以尝试一下了。

不过这件事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她想了想，道：“这事不如先交给执事堂打探消息，等有了头绪，再去慢慢寻找。”

“嗯。”秦羲也觉得这样稳妥些，“若是有了消息，一定要记得等我出关，然后一起前去。”他可记得，紫微散人那位道侣也是元婴修士，元婴修士陨落的地方，绝对不简单，只怕她一个人有危险。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还是允了：“我知道了。”

悲催地睡过头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23、求救讯息

323、求救讯息

结婴大典之后不久，执事堂已将水临波的来历调查清楚，报了上来。

初步调查，水临波并无虚言，除了临海的事无法确认，她的遭遇执事堂均已查清，并无可疑。

既然没有可疑，陌天歌也就放心了。叶真机是她和秦羲最亲近的晚辈，他的道侣可以资质差，可以修为低，但绝对不可以心怀叵测。

另外，让陌天歌觉得放心的是，水临波比之叶真机，性格稳重很多，又经得多见得多，若是能在他的身边时时督促他，她以后也可以放心修炼，对叶真机放手。

至于水临波的伤，在确认她来历无疑后，陌天歌已拜托给况烛，不管需要什么贵重之物，只管向她支取就是，不说其他，以她如今结丹长老的供奉，完全承担得起医治水临波的费用，需要什么珍贵材料也都用得起。

靖和道君的事，短期内不必担心，水临波的伤亦有况烛拿主意，还有一些杂事，终于都理顺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关注的，便是秦羲闭关的事。

秦羲这一次闭关，非同小可，他自己初步估计，最起码要一二十年，如此的话，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

陌天歌觉得，在这段时间里，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玄清门。她在虚天境呆了十年，借助双修之利，修为已经顺利冲到结丹初期顶峰，短期内最好不要再闭关了，那么，外出游历办事就少不了了。如此的话，她就要留下点东西给秦羲，比如一些特殊的丹药。

另外还有师父，她不能将所有丹药配出来，可最起码也要配出一两种，让师父出关之后有丹药可供疗伤。

炼丹、配药、修炼、研究法宝、偶尔指点下真机和水临波，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两年时间，过得虽平静，却很充实。与秦羲结为道侣，并没有给对方的生活带来什么麻烦。他们的性格相合，又经过虚天境中的磨合，很快就适应了两个人的生活。

正当秦羲准备闭关的时候，陌天歌感觉到了远处传来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她的微弱的神识。

万里传音符！

她仔细回想，似乎只给过一个人万里传音符，那便是远在万里之遥的碧轩阁掌门卫浩岚！

但这股气息离她并不远，大约在昆中城的位置——莫非碧轩阁有人来了昆吾？

陌天歌将此事告知秦羲，秦羲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为何不直接来寻，却放出了万里传音符？”

这一点正是陌天歌担心的事：“我想，也许这个人遇到了什么险境，才不得已用这种方法与我联系。”

“嗯。”秦羲也是这么想的，他考虑了一下，说，“不如我陪你去一趟。”

“诶，别！”陌天歌看着他，无奈道，“你现在是元婴修士，而且准备了这么久就要闭关了，怎么动不动就要陪我去哪里哪里？”

秦羲被她说得有些讪讪的，道：“我不大放心……”

“我好歹也是个结丹修士了，现在差一点领悟就可以突破初期到中期，这些年你又教了我许多斗法的心得，难道我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吗？”

“……”秦羲哑口无言。如果是其他结丹修士，他根本不会起这样的念头，哪怕当年她还只是筑基修士，在外游历之时，他也没有这般挂心过，如今只能说是关心则乱了。

“听我的，”陌天歌慎重地说，“你还是好好地闭你的关，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看到秦羲似乎想说什么，她抬手压下，目光直视他，“相信我，好吗？”

想了一会儿，秦羲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好吧，我知道我应该信任你的，不管是哪方面。”

得了他的允准，陌天歌笑，一闪身坐到他身上，凑上去亲了一口：“行了，你就好好闭关吧，希望等你出关，一切都迎刃而解。”

秦羲一把按住她：“就这样可不够……”

…………

数天之后，秦羲闭关，陌天歌离开玄清门，动身前往昆中城寻万里传音符的气息。

发出万里传音符的位置虽然不远，可也不算近，昆中城一带，对结丹修士而言，最起码也要飞上几天才能到达。

陌天歌不知道自己到达的时候还来不来得及，只能尽力而为。

回想当年，她和二叔亦曾以万里传音符向秦羲求助，恰巧秦羲就在附近，否则的话，只怕等他赶到，或者令玄清门弟子过来探查，她和二叔已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种万里传音符封印的是修士本人的神识，哪怕万里之遥，也可以追寻到当初捏碎传音符的地方，而神识的感应，也比较久，可以保留将近一月，足够陌天歌寻到那个地方。

踏云靴的速度到达极致，不过数日，陌天歌便在昆中城外落了下来。

捏碎万里传音符的地方，就在这昆中城内，离得近了，陌天歌已确认了方向，循着神识留下的印记寻去，却发现竟然就是十二年前秦羲带她来与枯木道人等人会合的酒楼。

回想当年，她还刚刚结丹，连在昆中城使用神识都觉得不舒服，十二年过去，当年这个酒楼里俯视她的那些结丹高手们都已经灰飞烟灭，而她却已经在结丹期游刃有余了。

这条长生路，就是这么残酷，大浪打过淘尽沙，一代新人换旧人。

当年叶真机之事令靖和道君震怒，明真真人将昆中城的散修联盟屠戮殆尽，玄清门也因此在昆中城成了煞星一般的存在。虽然昆中城依然是散修之城，交易之城，却不再像往日一般中立了。

看到陌天歌身上穿着的玄清门道袍，酒楼的掌柜迎上来，热情无比地招呼：“小人见过仙子。这位仙子，敢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陌天歌循着神识的印记上楼，拐过数个弯，指着一间房间：“这间屋子，半个月前住的是什么人？”

“半个月前？”这掌柜呆了呆，道，“仙子，这间房，住的也是两位仙师，他们到此确实有半个月了，还没退房呢！”

两位仙师？陌天歌目光动了动。碧轩阁派出来的是位男修么？

她的神识早已笼罩整间客栈，这间房里并没有人。

“他们出去了？”

“这个……”掌柜摇摇头，“仙子，小人只是个凡人，仙师们若是出去，小人也不知道啊！”

这也是实话，除了低阶修士，哪个修士住在客栈中会正经走门的？直接飞出去就是了。

陌天歌正想着怎么处理，却见这掌柜惧怕不已地瞅着自己，便道：“你自去吧，我是来寻人的。”

掌柜哪里敢说不，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掌柜走后，陌天歌浑身灵气一荡，房门应声而开。

她跨进房间，目光扫过，神识笼罩，眉头蹙了起来。

万里传音符确实是在这里捏碎的，这房间里亦留有别的修士的气息，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根据残留的气息，她推测，这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结丹修士！

碧轩阁应该没那么快出结丹修士，这么说，是这人落在了结丹修士的手里？

不过，此处却没有布置防御阵法或禁制，看来这两个修士也只是当这里是临时住处。

陌天歌思忖片刻，探入乾坤袋，摸出数样东西，却是一个个的阵盘和阵旗。

她已经许久没有用阵法御敌了，如今这情形，却很适合在此布个局。

微微一笑，她衣袖翻飞，阵盘和阵旗各自飞出，纷纷落下，不过片刻，便已布置妥当。而后，她走到角落，将灵石布下。

有了这个四象百花阵，就算这结丹修士的修为超过她，也不难对付。

做完这些，陌天歌取了天地扇在手，悠闲地靠在窗边品茶看街景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到达的时候，是中午时分，直到夜幕降临，人也没回来。陌天歌没着急，既然房没退，应该是没走，假如当真走了，她连发传讯符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一下子也没有追踪的方法，不如继续等。

这一等，直等到月上中天。

夜深人静，昆中城的店铺纷纷关门。陌天歌盘坐在一张椅子上，默默地调息。

忽然，她神识绷紧，立刻将气息完全隐匿。

她的敛息手段虽不高明，可却有藏灵佩在身，别说是个结丹修士，哪怕元婴修士，一时也察觉不出来。

而后，有两股气息在附近出现了，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结丹……后期！

陌天歌一凛。居然是结丹后期，有没有把握呢？脑中念头瞬息闪过，她又定下心来。怕什么？她可不是十二年前刚刚结丹的陌清微了，有天地扇这样的法宝在手，经过十年的摸索，又有秦羲的指点，对于斗法她的实力增长不是一点半点，何况如今又有四象百花阵作后盾。

人越来越近了，陌天歌听到了声音。

“你小子就不能给我安生点吗？前辈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跑跑跑，你能跑到哪去？！”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陌天歌微微皱了下眉头，手中的天地扇仍然握紧了，就算有可能是熟人，也得制住了再说。

然后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哀求：“前辈，你就放了我吧？你抓着我又没什么好处，我……”

唐慎！陌天歌双眉一挑。这是唐慎的声音，居然是他跑到昆吾来了？

晚了点，终于写出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24、再见唐慎

324、再见唐慎

虽然已有四十年没见过唐慎，可这说话语气，陌天歌不会认错。毕竟他们同在碧轩阁的得道塔中关了二十年，早已熟悉了唐慎说话的腔调和惯用的语句。

他们在外停了停，抓了唐慎的这个结丹修士满不在乎地说：“放了你？小子，为了救你我可是差点被别人灭了，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唐慎一时语塞：“我，我……”

房间内，隐匿了气息的陌天歌轻微地皱了皱眉，这话的意思，难道唐慎是此人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想到此处，她有些啼笑皆非，这个唐慎！他不知道他身具纯阳体质，不低调行事，就会被高阶修士发现吗？纯阳体质虽不及纯阴体质那般引人注目，但若有一两个高阶女修动了心，也是灭顶之灾！就算他想不到，卫浩岚不会也想不到吧？居然就这么让他到昆吾来！不知原来是否有人与他同来，若是有的话，此时又在何处？

这么多问题，都需要唐慎来解答，陌天歌握紧了手中的天地扇，不管怎么说，先把唐慎救下再说。

“小子，你运气好，才碰到前辈我，要感恩，知道吗？”这人说完，忽地一道剑气窜进窗子。

陌天歌一展天地扇，山水隐现，挡住了这道剑光，而后衣袖一振，阵盘发动，阵旗立起，四象百花阵蓄势待发！

“哼！”此人一击没有得手，立刻退远，冷声道，“区区结丹初期修士，也敢设伏于我！你的敛息之术虽高明，可惜，道爷的神识早一步发现了你！”

陌天歌心中一凛，原来如此！她以为自己神识够强大了，可这人的神识也不弱，在她隐匿气息之前，已经发现她了！这一点以后要注意才是，千万不可再疏忽了。

不过，此人虽是结丹后期修士，又是剑修，她也不会怕！如何使用天地扇，她已经摸到了门道，又有四象百花阵在此，胜率极高，就算不胜，她也能跑掉。

四象百花阵启动，光芒顿现，四象神兽在四角隐约闪动，光罩之上，还有无数花瓣飘飞。不管是四象还是百花，都是灵气闪现的后果，并非真实，可其中隐藏的杀机，却是真实的！

剑光再一次闪现，从窗**入，却在触到四象百花阵的一瞬间被光罩挡住，同时，无数的花瓣向外涌去，几乎将此人吞没。

透过窗子，陌天歌看到这人拉着唐慎，周身剑光飞舞，将所有的花瓣都挡在外面，最后剑气激荡，将花瓣全数震退！

花瓣散去，露出里面穿着青衣的男修。

“是你！”陌天歌失声喊道。

听到她的声音，这两人同时一怔。唐慎随后大喜：“叶长老！”

这个身穿青衣的结丹后期剑修，便是景行止！

景行止缓了动作，露出疑惑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似乎才认出她的声音：“你是……陌清微？！”

陌天歌阵旗在手，轻轻一挥，四象百花阵停息。

她道：“不错，景道友，好久不见。”

虽然平静地说出这一句，陌天歌心中却是惊涛骇浪。最后一次见景行止，正是那次遇到松风上人，险些被设计。后来她清醒，景行止已经不在了，秦羲让他早一步先走了。

这个举动让当时的陌天歌觉得松了口气。尽管事情并没有发生，可看到景行止，总是不愉快的事。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与秦羲过得很好，早就将景行止抛到脑后，却没料到他也从天魔山逃出来了，还在这里遇到。

景行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久不见。”

房间内灯光亮起，陌天歌退开窗口，景行止带着唐慎落了下来。

十多年不见，景行止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他此时似乎有伤在身，身上的灵气有些不稳。

唐慎却是高兴了，一看到陌天歌的样子，首先惊喜：“叶长老，真的是你！你晋阶结丹了！”

陌天歌向他微笑，唐慎的修为仍是筑基中期，不过已到了顶峰，也许此次到昆吾，便是历练来的？

而后对景行止道：“景道友，不知我这位朋友哪里得罪了你，若有的话，我先代他向你道歉了。”

景行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唐慎，皱了皱眉：“你们认识？”

“正是。”陌天歌仍是笑道：“还请景道友高抬贵手。”

过了一会儿，看景行止没反应，她又道：“若是我这朋友有什么得罪之处，景道友且说来，我替他赔偿。”

“赔偿？”景行止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清微道友如何赔偿呢？这位小朋友可是身具纯阳体质，对女修而言是采补的好对象，这般人物，怕是赔偿不了吧？”

陌天歌神色一敛，景行止竟知道唐慎的体质？这个唐慎，究竟做了什么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要知道，体质和灵根虽然隐瞒不过高阶修士，可高阶修士谁那么无聊，没事会去查看低阶修士的资质？

“不过，”景行止话音一转，“既然清微道友说了，那我也不好不放人，这小子道友只管领走就是。”他的目光闪了闪，却又道，“只是不知道守静道友知道了会不会吃醋呢？”

陌天歌顿了顿，脸色冷下：“这个不需要景道友操心！”

景行止笑笑，也不生气，对唐慎道：“小子，你可以走了。”

这么容易就得了自由，唐慎有些不敢相信：“前辈，你真的肯放了我？”

景行止垂下眼眸，道：“若是其他人来就罢了，陌清微开口，我岂能不允？”

景行止这么给她面子，陌天歌本应高兴，可他话里的意思，好似两人有什么特殊关系似的，这让她心中憋了口气。正觉得恼火，却听景行止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先前是我对不起你和秦守静，今日把这小子还你，就当还清了。”

陌天歌一怔，心中的不快烟消云散。那件事并非景行止的问题，他亦是落入了算计，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和秦羲，也算是有些情义了。

沉默了一会儿，陌天歌轻轻开口：“多谢景道友。”

景行止摆摆手，寻了张椅子坐下，正要倒杯茶，却忽然咳了两声。

陌天歌听得出他的咳声里灵气翻涌，显然有伤在身，压不住了。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了一只玉瓶放下，道：“这些丹药，算是我代他谢你的。”之前听唐慎与他谈话，景行止是从别人手中抢到了唐慎，从这点来说，算是他救了唐慎。

景行止的目光落到玉瓶上，没有拒绝：“那我就不客气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向唐慎使了个眼色，道：“既如此，我们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景行止点点头，却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陌天歌手一挥，祭出白丝帕，带着唐慎飞离。

天色已暗，昆中城城门关闭，城门设有禁制，破禁十分麻烦。陌天歌想了想，带着唐慎寻到玄清门设于昆中城的分院，暂时落脚。

一位结丹长老的到来，让这分院中的主事十分紧张，得知陌天歌只是借宿，便腾出了一间极好的院子。

等到两人在院子安顿下来，陌天歌挥退其他人，才有机会问唐慎：“怎么回事？你为何到昆吾来了，还落入别人手中？”

唐慎看到一干筑基修士对陌天歌恭恭敬敬的，正惊奇着，听到问话，忙答道：“叶长老，我是来寻你的。”

“哦？”陌天歌更不解了，“当日我留下了身份姓名，既是来寻我，到玄清门求见就是，为何却中途被人抓走？究竟出了什么变故？还有，你来寻我有何要事？”总不会是碧轩阁出了问题吧？

听得问话，唐慎立刻把这些事情一点一点告诉她，不敢遗漏。

原来，唐慎来到昆吾，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么些年，碧轩阁一直没有出结丹修士，唐慎也就一直担任长老之职。不过，自从在东海中发现灵石矿脉后，碧轩阁的情况好了很多，需要什么丹药灵物，也都买得起。

唐慎来到昆吾，却是因为碧轩阁有两位后期修士修炼顺利，可以为结丹准备了，而结丹的丹药，就算在昆吾，也是拿着灵石没处买的，卫浩岚不得已，想到陌天歌怎么说也是大宗门弟子，说不定有门路，就想来寻她想想办法。

唐慎听说此事，力争到昆吾一行，卫浩岚原本不同意，可唐慎很坚决，磨不过他，便让他来了。

说来也是倒霉，唐慎已经不是往日什么也不懂的唐公子了，一到昆吾，一直低调行事，可他一身世家公子的模样，到底还是引来了歹人。他的实力本也不弱，反杀之后，恰巧遇到一位元婴修士，对他起了兴趣，结果一探之下，发现他的体质，当下就把他抓了起来！

当时正是天魔山开启的时候，这位元婴修士把他带在身边，进了天魔山，原本是打算天魔山出去之后再处置他，似乎是准备给晚辈当炉鼎。

谁知天魔山出了那等变故，这元婴修士在天魔山中陨落，唐慎就落入了这修士的弟子手中。

这元婴修士的弟子修为已是结丹中期，因为玉神宫危险，这元婴修士就让自己的弟子先把唐慎带出天魔山，也是因此两人逃过了一劫。

第一更终于完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25、内情

325、内情

“那景行止救了你？”听完唐慎的遭遇，陌天歌问。

唐慎微红着脸，点头：“算是吧，我们从天魔山出来后，那个胖子受了重伤，就躲在玉衡山养伤。那十几年，我逃了好几次都没逃掉。后来他伤好了，不知道想把我带去哪里，中间遇到了景前辈，他们是同门，可景前辈似乎跟他有些过节，然后就打起来了。那胖子本来以为景前辈受了伤，不顾同门之谊，想趁机杀人夺宝，结果还是被景前辈杀了。”

“是这样么……”陌天歌喃喃自语。对了，刚才唐慎说过，抓他的元婴修士号福陵剑尊，正是古剑派的元婴剑尊之一，景行止居然跟他的徒儿打了起来，看来他在古剑派的日子果然很不好过，现在还杀了同门，身上带伤，只怕是回不了古剑派了吧？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摇摇头，景行止的事不必她操心。想到唐慎叫那结丹修士为胖子，却叫景行止为景前辈，她问：“景行止待你还好？”

唐慎迟疑了一下，说：“嗯，除了不让我走，偶尔还点拨我一下。”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抱歉了，叶长老，景前辈刚开始说，要拿我去换疗伤丹药，所以我一时紧张，就用了万里传音符，让你跑这么远来救我……”

陌天歌笑道：“这没什么，那景行止可不是善男信女，哪怕对你还不错，也不可能真的无条件放了你，依我看，拿你去换丹药，有六七成说的是真话。”

“是吗？”唐慎想了想，却是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不一定是好人，但对我也不算太坏。我原以为自己够小心了，到了昆吾才发现自己还是差了许多。”

这般说话，这唐慎却是成熟了很多。也是，他的年纪并不比陌天歌小，他们分别又有几十年了，唐慎有所成长也是必然的事。

陌天歌微微笑了：“唐道友，这也怪不得你，你没来过昆吾，自然不知道此处的情况，何况，你没遮掩体质的东西，若是被高阶修士盯上了，很容易就被看破。”

遮掩体质？唐慎眼睛一亮：“叶长老，当真有遮掩体质的东西么？”

“当然有。”陌天歌沉吟了一下，想起水临波说过，她有许多术法是学自那位救了她的碧轩阁女修的，其中就有一套能遮掩自身情况的功法，她也是靠着那套功法才骗过白玉散人的，为何唐慎却不知道呢？

“创派祖师碧水元君是纯阴体质，应当有这样的功法传下来才是，为何你却不知呢？”

唐慎听了，垂头丧气：“叶长老，祖师当年坐化的确切地方我们也不知道，留在碧轩阁的只是祖师的部分积藏，流传下来的功法有许多不完整。其中确实有一套可以瞒过高阶修士神识的功法，但是，那却是女修才可以修习的。”

“哦，原来如此。”陌天歌点头，这也不奇怪，毕竟陌瑶卿已经坐化了五千多年了，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传下来，她又是女修，自然是修炼女修的功法更合适。不过，想必就算传下来，也不及她有藏灵佩在身，陌瑶卿当年可没少为体质之事烦恼，说明她遮掩体质的功法并不是很有效。

想了想，陌天歌道：“遮掩体质的功法虽稀有，倒也不至于弄不到，一套高明的敛息之术，就可以了。虽然不一定能瞒过高阶修士，但用了总比不用强，这昆中城是交易之城，我们可以在这里的交易会找一找。”

听到这句话，唐慎眼中燃起希望，只是有些犹豫：“叶长老，会不会需要很多灵石？我被抓的时候乾坤袋被搜走了，后来景前辈虽然把乾坤袋还我了，里面却没多少灵石了。”

这话让陌天歌笑了：“我既身为碧轩阁的客卿长老，当然不能见你落难不管。灵石我先替你出了，以后有机会你再给我吧。”

“嗯。”唐慎没推辞，他现在确实急需遮掩体质的方法。

“对了，”这件事说完，陌天歌问起，“碧轩阁还好吗？”

说起此事，唐慎有些兴奋：“自从发现了海中的灵石矿，又开始收男修，我们门派实力恢复得很快。只是一时还没有结丹修士，不过，只要买到结丹的丹药，过上几十年，我们就会有结丹长老了！”说到这里，他眼中的光芒熄了熄，“只怪我没把事情办好，失踪了十几年，也不知门中情况如何。”

“你失去消息这么久，只怕他们早已派人出来找过了。”陌天歌问，“碧轩阁在昆吾应该有分院的吧？”

唐慎道：“只有大概十几人的小会馆，修为最高的只是筑基初期。”

“那你先联系他们一下，告诉他们你没事。然后我们在昆中城留几天，给你弄部敛息功法，再看看有没有结丹的丹药。”

唐慎睁大眼，没了灵石，他不好意思提出原来的要求，毕竟结丹要的那些丹药都是天价，没想到陌天歌自己先说了。他心情激动，点了点头，慎重道：“叶长老，等我回去后便将此事禀告掌门，过段时间就将灵石送还，连同你这些年来的供奉。”

陌天歌颔首：“到时你直接送去玄清门便可，若是我不在，亦可留给我夫君。”

听得这句话，唐慎吃了一惊：“叶长老，你……你双修了？”

这件事没什么好瞒人的，陌天歌微笑点头：“我如今已结丹，道号清微，我夫君道号守静，若是有事，去寻就是。”

听得这句话，唐慎说不清心中的滋味，只觉得怅然若失。老实说，对陌天歌，他还称不上有爱意，可纯阳纯阴体质的人几千年才会出一个人，便是出了，也不一定能遇上，偏巧他们俩生于同一个时期，岁数相差不大，虽然陌天歌曾拒绝过他，可他心里还是抱有隐隐约约的期望，觉得纯阳纯阴，他们应该是有缘的。但是现在，陌天歌说她双修了，他们两人当真是无缘了。

“恭喜。”好半天，唐慎才说出这两个字。

陌天歌只是微微一笑，起身道：“唐道友，你且在此休息，我若有事自会来寻。”

“嗯。”唐慎应了一声，又叫住她，“叶长老，你如今已是结丹前辈，我也当不起你一声道友了，请唤我名字就是。”

陌天歌顿了顿，笑：“好吧，明日再见。”

“再见……”

唐慎的心思，陌天歌没有去细想，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无损于她，不必太过计较。

一夜过去，陌天歌没有立刻去交易会，而是吩咐分院的管事打探敛息之术的消息。玄清门在外的分院，都属于执事堂，她身为长老，自然可以命令执事堂帮她办事。

分院的管事在昆中城也有些门道，陌天歌吩咐之后，只两天，就带来了消息。确认那本敛息之术确实是高阶功法，陌天歌将之买下，给了唐慎。

再过数天，唐慎传回会馆的消息有了回音。原来唐慎失踪之后，他们亦寻了许久，实在寻不到，只好按掌门的指示去找陌天歌，结果那十年陌天歌恰巧在天魔山失去了踪迹，他们从玄清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为陌天歌也与那些人一样，陨落于天魔山了，只好失望而回。

唐慎这才知道这件事，惊讶：“原来叶长老也去了天魔山？”他自从被抓之后，就没再听说外界的消息了。

陌天歌笑笑：“嗯，当年天魔山禁制崩塌，我在里面困了十年。”

唐慎可惜地道：“若是当年我们在天魔山遇到，也许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他们确实是错身而过。不过，陌天歌不知道她与秦羲失散的时候，秦羲见过了唐慎，唐慎也不知道他与这位叶长老的夫君有过一面之缘。

碧轩阁的会馆还带来了卫浩岚的指示。他们收到唐慎的消息后，报到卫浩岚处，卫浩岚得知唐慎和陌天歌都还活着，喜出望外，传来消息，求助陌天歌把唐慎带回。

陌天歌仔细想想，哪怕弄到了敛息之术，唐慎也只是刚学，这一路说不定又出什么变故，既然救了唐慎，干脆好人做到底把他送回临海算了，便应下了此事。

为此，她托此处分院的管事传讯回去，告知秦羲和师父一声。

她如今的修为已是结丹初期顶峰，是时候到外面走走了。既然要去一趟临海，索性游历一番算了，反正秦羲这一闭关，至少要一二十年。

另外，唐慎的话提醒了她一件事。陌瑶卿坐化的具体地方他们也不知道，而她得到素女诀，是因为陌瑶卿在俗世陌家封存了一缕神识，那有没有可能其实她坐化的地方就是陌家村，而不是在陌家村留下神识，回到临海才坐化的？

有了这个想法，陌天歌起了个念头，自离开之后，她就没回过陌家村，不如去陌家村寻一寻陌瑶卿的线索？纯阴体质与混元灵根造成的功法冲突问题她现在没法解决，但她看过陌瑶卿的手记，这个祖先虽是女子，却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说不定留下什么，可以指点她。

如此想定之后，陌天歌很快有了决定：让唐慎先留在昆中城，她回俗世一趟，若是寻到线索便罢，寻不到再去临海找找看。

写的时候不小心丢了一部分，又翻了翻前文，导致这一章发慢了，第三更还是有的，但会比较久，如果有等的同学先去睡吧，明天一早起来看。

第二卷、仙道渺茫326、重回俗世

326、重回俗世

陌天歌踩着踏云靴，低头望着下面的小镇。

这是个极小的镇子，只有数条街道，街边零零落落地摆着小摊。来往的人也不多，大多是农夫平民。

她目光一一扫过，寻找熟悉的痕迹。

那座客栈，那个面摊，那镇口桥边高挑的茶字旗……

仿佛时光流逝，回到九十年。

顺着出镇的那条小道，不多远，就到了一个小村。

村的东头，零星地分布着几间屋子，河水蜿蜒而过，炊烟袅袅。

这只是晋国连城下属的一个小村，全村只有三四百口人，在俗世中再普通不过。

可这里，对于她的意义却是不同的。

这是她的故乡。她在这里出生，成长，在母亲的关爱下，也曾有过欢乐的童年。

九十年流年似水，挽不住指间烟云，当年的小女孩如今已是结丹修士，当年的人，都成了枯骨一堆，黄土一抔。

她看到村东头的那个带着小院的屋子，粉刷一新，屋瓦明亮，有妇人在院中洒扫——她自然不认识。

母亲故去，她又离开，这屋子想必是给了某位叔伯吧？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却再也找不到记忆里的那个家了。

她轻叹一声，闭上眼。

仙凡有别，太上忘情，她已不会纠缠于往事，可看到童年的痕迹，仍然掩不住心底淡淡的悲伤。

村西仍然耸立着那座祠堂，虽有翻新的痕迹，墙面仍然陈旧了许多。她举步，忍不住想去看看，那里是不是还有个不苟言笑的老夫子，一间窄小的藏书间。

在那间小小的藏书间里，她第一次得知了这样一个修仙的世界，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看到她进村，许多村人从屋里跑出来，指指点点，可却没有勇气上前。

她一身道袍不染纤尘，眉目如画，气度风流，如谪仙临世，与他们这些村人，完全不同。

她走过村间小路，走过九十年的年华，当年那个瘦瘦弱弱、与这些村人并无区别的小女孩，已变成了一个气度风华的结丹修士。

她推开了祠堂大堂的门。

这一次，终于有人惊慌地跑过来，想要拦阻她：“这位姑娘，这是我们陌家的祠堂，女人不得进入……”面对她，却是连话也说不顺，到最后变成了嗫嚅。

“我只是回来看看。”她轻声说，跨进了大堂的门槛。

这座大堂，不允许女子进入，她只进入过一次，却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结丹修士无形的威压下，那拦她的人始终不敢上前，眼睁睁地看着她迈进去，看着她站在祖先牌位面前，看着她伸出手，抚上其中一座牌位。

虽然女子不能进祠堂，可母亲是招了婿的，死后的牌位仍旧供在祠堂之中。

那个时候，她还没确定父亲的死讯，所以只有母亲孤零零的一个灵位，这些年，只怕也无人拜祭。

娘，你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觉得很寂寞呢？女儿带你走，跟爹葬在一起，好不好？

她心中默念，露出微笑，轻轻一挥衣袖，牌位上的灰尘顿去，而后将牌位收进乾坤袋中。

“姑娘！”那人大惊失色，“你……”

“不必惊慌，”她转头，向这人浅笑，“我乃陌家子孙，这是我母亲之灵，今日特来收取。”

听得此话，这人怔了一怔，说不出话来：“你……”

这是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儿，自忖见过村中所有的孩子，但眼前这女子却是完全陌生的。这个像仙女一样的姑娘，是陌家子孙？

陌天歌转回头，看向最高的那个位置。

陌瑶卿之位，那个玉牌上只有这五个字，没有任何的称呼。不过，先祖不是凡人的事，只怕如今的子孙已没有一个知晓了吧？却不知这牌位上有什么玄机……

她沉吟了一下，轻轻抬手，玉牌凭空飞来，落入手中。

看见这一幕，那原先拦阻她的小老儿却是大惊失色：“你……你……姑娘，你是仙人么？”

陌天歌顿了顿，侧过视线：“你怎知道？”

小老儿又看了看被她拿走牌位的那个位置，忽地震惊：“你是，你是……”

陌天歌眉头微微蹙起：“你知道我是谁？”

小老儿喘了一口气，忽地跪下磕头：“陌一甲见过二姑婆。”

二姑婆？这个称呼让陌天歌有一瞬间的恍惚，仔细想想，当年她在族中这一辈的女孩子中，确实排行第二，天巧是长孙女，她是次孙女。

她微微笑了：“九十年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记得我。”

那小老儿抬头敬畏地看着她，道：“二姑婆当年被仙人带走，是我们全村都知道的事情。二姑婆请在此稍等，我，我这就去请大伯公。”

大伯公？陌天歌还没来得及问，这小老儿就抖抖索索地爬起来，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按这小老儿的称呼，她应该比他大了两辈才是，大伯公也是大了两辈的称呼，难道她这一辈的陌家人还有活着的？

陌天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等一会儿，她就知道答案了。笑了笑，她低头看着陌瑶卿的牌位。

这个牌位是玉做的，而且是有灵气的玉，离开陌家村时她还小，不知道来看个究竟，也感觉不到这里存在着一个小小的禁制。

这个禁制非常精巧，若非她对阵法十分精通，又看过陌瑶卿的手记，只怕到了如今这修为，也很难一眼就看透，只当这是一块寻常的有灵气的玉而已。

她微微一笑，指间聚起灵气，探入玉牌之中。

坚硬的玉牌有如雾气，她从中捏出了一枚玉简，而玉牌完好无损。

拿出玉简之后，牌位上的灵气已经消散了大半。陌天歌抬手，将陌瑶卿的牌位放回原处，玉简则放入自己的乾坤袋。

祠堂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些陌家村的村民们，第一次看到有女人进入祠堂，守祠堂的陌一甲不但不拦，还向她叩头。他们围着祠堂大门，指着陌天歌小声地猜测她的身份，却不敢进来。

“太爷爷，太爷爷来了。”人群中起了骚动。

“大伯公，”陌一甲激动的声音传来，“这里，二姑婆就在这里。”

人群被排开，一个颤巍巍鸡皮鹤发老得几乎走不动的老头子被扶了进来。看到他走过来，所有人都恭敬地退开。

老头子抬头，浑浊的眼盯着陌天歌看了许久，神色大震，颤抖着走近：“天歌……你是天歌吗？”

记忆中，寻不到任何痕迹，可眼前的老头，却与脑海中的爷爷重合在一起。

陌天歌望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轻声开口：“你……是天俊？”

老头儿浑浊的眼泪落了下来：“你终于回来了……”

陌天歌深深吸一口气。天俊……比她还大上两岁吧？她如今已是九十八了，天俊应该是一百岁，居然还活着？

“天俊，你还好吗？”望着眼前这个连路都走不动的老者，陌天歌逸出一声叹息，这次回到俗世，当真没想到还会碰到熟人，还以为九十年过去，人间已是沧海桑田了。

“我……很好，活到一百岁，很好……很好……”陌天俊颤抖着去抹自己的眼泪，“人老了，就是……容易激动。”

当年，他们还都是孩子，他总是喜欢欺负这个妹妹，总爱揪她的辫子。后来长大了些，才知道对这个妹妹也应该关爱一些，可没多久，她就走了，一去不回。

如今他垂垂老矣，一只脚踏进了棺材，而她终于回来了，却还是青春年少。

他抹掉眼泪，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对了，天巧……天巧她也去了你们的世界，你可知道……”

陌天歌的目光黯淡下来。天巧的死，是她一生的遗憾。

“我遇到过她……”她轻声道，“不过，已经故去了。”

“是吗？”陌天俊叹息一声，却并没有觉得多么伤心，他活了这一把年纪，看多了生离死别，习惯了身边亲人的离世，别说父母兄弟，连自己的儿女都已经故去了，孙辈也开始老去……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活了这么久。“天巧不是仙人，我早猜到，她大概已经离世了……”

陌天歌没有解释。让他这样以为也好，他已经这样老了，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何必再让他伤心一回？

“天歌，你……你已经是仙人了吧？”

陌天歌微微一笑：“是，我如今修道有成，已有神仙之能。”

听得这话，陌天俊还未说话，那一直扶着他的青年忽地跪下来：“太姑祖，既然您已是神仙，请您救救太爷爷吧，太爷爷他……”

这青年话说到一半，陌天歌抬了抬手，阻止了接下来的话：“你不必多说，你太爷爷身为凡人，活到百岁已是上天仁慈，我可以让他身体康健，却无法改变他的生死轮回。”

“太姑祖……”

“信儿！”陌天俊喝了一声，虽然他已老了，声音嘶哑了，却还有威信在，这青年立刻不敢再说了。

陌天俊看向陌天歌，说道：“人有生老病死，我活了这么久，已是满足了，但是这些陌家子孙……天歌，我知道，你们修仙的人，要什么灵根，有了灵根，才有修仙的机缘。我今日厚着脸皮求一求你，我们陌家子孙如果有这个灵根，还请你给他们一些机缘。”

人老了说话就慢，陌天俊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已是累到了，那青年连忙起来扶住他。

陌天歌扫了这青年一眼，微微一笑：“好吧，我亦是陌家子孙，举手之劳，自是应该。但有没有仙缘，却不是我能决定的，今日之内，凡陌家子孙皆可来此试一试有无仙缘，若有，我便带他走上仙路，若是没有，那就断了念想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327、再去临海

327、再去临海

面对陌天俊殷切的目光，陌天歌轻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半日的检测，陌家村四百余口人，无一人身具灵根，包括刚刚出生的婴儿，和行将就木的老者。

这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在凡人之中，身具灵根者万里难以挑一，哪怕陌家祖先本身是修仙者。当年陌瑶卿与钟沐灵两个元婴修士的亲子，一样没有灵根，何况这么多代下来，遗传的因素早已被其他血缘冲淡。像她这般既具纯阴体质，又有灵根者，这几千年，只怕也只有一个。

陌天俊满脸失望，喃喃念着：“到底还是没有啊……”

陌天歌安慰道：“灵根本是万中无一，没有也是正常。哪怕有灵根，若是资质差的话，踏上仙路更加艰难，倒不如在俗世过得痛快一些。”

可这样的安慰，如何能陌天俊释怀。自从天歌被仙人带走，妹妹又跟着修仙者的妹夫离家，他一直向往着那个世界，自己不行，哪怕子孙也是好的。

陌天歌见状，略略思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五行盘，放到祠堂的供桌上，又割裂了一点神识，在上面施加了一个法术。

“我能走上仙路，原是祖先留下的恩德。今日我亦留下此物，但凡陌家子孙，无论男女，皆可来此检测灵根，若有身具灵根者，哪怕万里之遥，我亦能感觉得到，到时自会来接。”

陌天俊闻言又喜：“天歌，多谢你了。”

陌天歌微笑：“我亦是陌家子孙，何必言谢？”顿了顿，她提起另一个目的，“天俊，我回来，还想将我母亲的坟迁走。”

陌天俊怔了怔：“这……这是为何？”

“我已寻到我父亲的尸骨，想让他们合葬。”

陌天俊道：“那就葬在此处，不也一样吗？”

陌天歌叹了口气，道：“仙凡有别，此次离开之后，我应该不会再踏足俗世了，所以，想让他们离我近一些。”

“……”陌天俊默然。他活了一百岁，也见过几个修仙者，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修仙界的事情。他知道对修仙者而言，宗亲氏族，本就不是那么重要，将他们联合在一起的，除了血缘，更重要的是利益，甚至他们之中，像天歌这样为了父母之坟特意回来的都很少。如今天歌想将母亲的尸骨迁出祖坟，他没有理由阻止，这些年来，四姑的坟一直无人打理，只有他偶尔想起，才叫孙辈去清一清杂草。

“这样……也好。”许久之后，他沉重地点头，“四姑父不是凡人，四姑苦了一辈子，死后能合葬，总是好事。再说，你们是一家人，你要迁走，我也没理由拦着。”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傍晚，陌家的青壮遵照陌天俊的吩咐，将放尸骨的坛子交付到陌天歌手上。

陌天歌将尸骨收好，站起身：“好了，我也该走了。”

陌天俊颤巍巍地起身：“我送送你。”这一送，只怕就永别了。

陌天歌轻轻扶住他，一股灵气从指间流出，灌注到陌天俊身上。陌天俊僵了一僵，过后却是浑身舒泰，有如年轻了数十岁：“这是……”

陌天歌微笑道：“我虽是修仙者，可凡人的生死轮回之道，仍不是我可以改变的。但，有了这灵气护体，到你寿终之时，必定身体康健，无灾无病。”

而后，她扫了一眼四周，轻轻一挥，祠堂大门无风而闭。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递给陌天俊：“这里面是一张灵符和一本初阶功法，以及一些杂物，倘若陌家子孙中有人测出了灵根，而我没有回来，你们就烧了此符。如果还是无人，那就说明我已坐化，连传承也断绝了，到时，就把里面的东西交付给有灵根之人，让他自寻仙路。”

陌天俊激动地接过：“好，好……”

“这玉盒上，我设了禁制，若非陌家子孙，无法打开。此物定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要泄漏出去，否则，有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切记。”

陌天俊慎重地应下，将此物小心地收藏起来。

而后，陌天歌挥别陌天俊，在陌家众人的目光中，脚下生云，凭空飞起。她在空中望了这个小村庄最后一眼，终是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而陌家村的村民们，仍痴痴地望着天空。

“仙人，这就是仙人啊！”

“爹，我也想成仙！”

“你一个女儿家，成什么仙？快去烧火！”

“我为什么不能成仙？太姑祖也是女的，太公说，现在开始，女孩子也可以进祠堂了！”

“太姑祖是太姑祖，你以为随便谁都可以成仙吗？还不听话……”

这些话，陌天歌已听不到了。踏云靴上，她取出那枚玉简，注入神识。

片刻后，她抽出神识，微微一笑。

她的预感没错，陌瑶卿果然在陌家村留下了坐化的讯息。她在这玉简中说，她自知寿元无多，便回到陌家村给陌家后人留下踏入仙道的契机，又在玉牌中留下这个玉简，说明自己的打算。

之后，她打算回到临海，交待后事。但准备好的坐化之地，却并非碧轩阁内，而是自己昔日无意中寻到的一处秘地。

碧轩阁除她之外，一直没有出元婴修士。陌瑶卿何等天才之辈，身边有许多法宝，威力惊人。她担心留下这许多法宝，是祸不是福，思度许久，决定留下一部分法宝传于弟子，另将一部分积藏留在坐化之地。而后，留下昔日洞府的线索。不管是陌家后人，还是碧轩阁的弟子，若是有人达到元婴，便可看破她的禁制，发现讯息。

几千多年过去，事情还是出乎陌瑶卿的预料之外。陌天歌仅仅只是结丹期，却靠着炼神诀锻炼出来的强大神识，和对阵法禁制的精通，发现了这玉简。

让陌天歌重视的是，在这玉简之中，记载了一些手记里没有的东西。比如，陌瑶卿提到，她有一份详尽的修炼心得，其中不但记载了她一千多年修炼素女诀的感悟，还记载了一些她去过的秘地，以及自身详细的经历，这些都是宝贵的讯息，全部被她收藏在坐化之地。

这让陌天歌心动不已。要知道，她此前得到的陌瑶卿的手记，仅仅只是她随手记录的一些东西，比如法术的修炼，丹方的修改，以及一些还不成熟的构想，她就炼出了天地扇，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按这玉简上所说，陌瑶卿的那份修炼心得，是她寿元不多之后，详细整理而成的，那么里面的许多构想，就是完全成熟的！这价值远远超过那本手记。何况那修炼心得中，还记载了她去过的许多秘地的进出之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陌天歌没想多久，就有了决定。既然发现了线索，那她就去看看。陌瑶卿留下了线索，只要按图索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如此一来，她这一趟临海之行，是必须要去了。

回到昆中城，向玄清门在此的分院管事交待一声，陌天歌便带着唐慎上路了。

关于结丹需要的丹药，她假托已由分院的管事买到手，将自己炼制的无尘丹、太清丹等交给了唐慎。

唐慎发现这些丹药的品质极好，高兴极了，以为陌天歌通过一些特殊途径弄到了这些丹药，感激不已。

陌天歌当然不会说破，由着他这样以为。

有结丹修士带着，唐慎很安全地到达了东昆吾玉衡山附近——结丹以上修士，在俗世中少有出没，他来昆吾之时，恰逢天魔山开启，高阶修士层出不穷，这才倒霉地撞在元婴修士的手里。

关于这点，陌天歌亦提点了唐慎，有时候做事不仅仅要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周身发生的事情。假如不是他来到昆吾的时候那么巧碰到天魔山开启，就不会那么倒霉了。

唐慎乖乖地听了。他年纪虽不比陌天歌小，可经历明理方面却远远不及，这些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碧轩阁的会馆，就设在玉衡山附近。这个只有十几人的小会馆，在玉衡山一点也不起眼，不知道的人，只当是一个小店铺。这个店铺里，出售一些来自东海的特产，在玉衡山也算特别，因此生意还不错。

不过，唐慎却告诉陌天歌，这个小店里卖的只是些寻常之物，真正的贵重材料，他们都是直接卖与附近的门派与大家族，对碧轩阁来说，倒也是一笔不少的入息。

陌天歌听了有点心动。东海有一种出产，是昆吾没有的，那就是海中妖兽的妖丹。这些妖丹，与南面森林妖兽的妖丹不同，可以炼成一些特别的丹药。若是能促成碧轩阁与玄清门的妖丹交易，倒是一件好事。毕竟有她在，玄清门不会把价格压得太低，而其他门派，难免以势压人，玄清门也多了一条收集材料的渠道。

不过，此事目前也急不来，妖丹并不是低阶妖兽就有的，而根据会馆传来的消息，碧轩阁至今还没结丹修士，没有能力去猎海中妖兽的妖丹。

到碧轩阁的会馆之后，在会馆管事的恭送之下，两人踏入了传送阵，前往临海。

写得比较慢，我是慢手……这是第一更，一定肯定确定会有第二更。

第二卷、仙道渺茫328、准备出海

328、准备出海

传送阵的白光散去，陌天歌抬头四顾。

“叶长老，又见面了！”卫浩岚笑吟吟地站在她的对面。

四十年过去，她的修为没变，模样也相差不多。记得当年，卫浩岚也就百岁左右的年纪，哪怕她终此一生也无法晋阶，也还有二百多年可活。看她如今这模样，过得似乎还不错。

当年与卫浩岚相处还算愉快，陌天歌也笑了：“卫掌门，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托叶长老洪福，这些年甚是顺心。”

二人四目相对，不禁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两人走出传送阵，卫浩岚带着些责备地望着唐慎：“唐师弟，怎么这么不小心？失踪了这么久，我们差一点当你陨落了。”

唐慎低着头，歉然道：“掌门师姐，对不住，我太高估自己了，没有把事情办好。”

卫浩岚没有再责备他，只道：“既然回来了，又联系上叶长老，这次的事就算了。唐师弟，这十几年你也辛苦了，其他的事情过后再慢慢说，先去休息吧。”

“是。”唐慎应了一声，手伸进乾坤袋，将药品取出，“掌门师姐，这是叶长老帮忙买到的结丹用的丹药，另外，叶长老还帮我买到了一本高阶敛息功法，这些灵石都是她先垫的。”

卫浩岚接过，含笑向陌天歌道谢：“叶长老，这次多亏你了。”

陌天歌笑着摆摆手：“我既为碧轩阁的客卿长老，又收了你们的供奉，需要的时候，理应为碧轩阁办点事。”

听她这么说，卫浩岚也就不再致谢了，对唐慎温言道：“唐师弟，你不必挂心，你是为门派办事丢了这批灵石，自有门派替你处理，放心去吧。”

唐慎稍稍安了心，为了买结丹用的丹药，他此次出去带的灵石是个庞大的数字，丢了这些灵石，心中十分自责，听了卫浩岚的安慰，才舒服了些。

“多谢掌门师姐，那，我先回去了。”

“嗯。”

看着唐慎低着头顺着地道离开，卫浩岚与陌天歌再度相视而笑。

卫浩岚作了个请的姿势，也与陌天歌一起举步，一边走一边说道：“其实，我原本也不同意唐师弟去的，可唐师弟一直向往着昆吾，我见他这些年处事也越来越成熟，就冒险让他去了，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陌天歌淡淡笑道：“这事却也怪不了他，只是他去昆吾的时机不对。”

“这我也知道。”卫浩岚叹了口气，“否则也不会什么也说了。唐师弟这些年处理倒是小心了许多，可他的体质，终究是个祸患，若是出门，难保会有意外。”

陌天歌浅笑：“这个问题，无法可解，除非有朝一日他结成金丹，敛息之术修炼有成。”

“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啊！”卫浩岚揉揉眉心，“唐师弟这些年修炼还算顺利，可离筑基后期就是有一线之隔，始终无法晋阶。”

“这种事急不来的。”陌天歌安慰，“有的人一日顿悟，有的人几十年原地踏步，突破境界之事，端看个人体会。”

卫浩岚笑：“既然叶长老回来了，少不得要请您指教指教了。”

陌天歌只笑：“晋阶之事，我只能给点意见，无法指点太多，毕竟个人情况均有不同。”

“嗯，叶长老所说，我都明白。”

走了一阵，卫浩岚转头看向陌天歌，忽然笑道，“看我这记性，竟然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叶长老，还未恭贺你晋阶结丹呢，未及百岁，就已是结丹修士，可称得上是千年难出的天才了。”

天才之名，在昆吾已是听多了，陌天歌笑着摇摇头：“卫掌门莫要夸我了，别说千年难出，这几百年，光是玄清门就出了三个百岁结丹的修士，我实在担当不起。”

“哦，对。”卫浩岚点头，望着她羡慕不已，“实在是玄清门这几百年天才迭出的缘故。”

陌天歌只是笑了笑，心中却甚是自豪。玄清门这几百年确实出了许多优秀的修士，其他门派千年间若有一两个已是不错了。

卫浩岚眸光一转，接着道：“这还只是其一。前不久玉衡山的会馆主事报上来，说叶长老已经双修了，夫君正是玄清门新晋元婴修士守静道君，更要向叶长老恭喜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多谢了，卫掌门的消息甚是灵通。”

卫浩岚摇摇头，道：“叶长老结双修之好已是两年前的事了，我却是近期才得知，我们碧轩阁在昆吾的会馆做得还是不够，此事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应当早早报上来才是。”

这话已涉及碧轩阁的具体事务，陌天歌只是个挂名的客卿长老，便只是笑笑，不多说什么。

两人很快从地道离开，到了议事大殿。

卫浩岚请陌天歌坐下，让弟子奉上茶来，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叶长老，虽然是我请叶长老送唐师弟回来，可也没有必要一起传送过来，想必叶长老也不缺这点灵石，急着过来拿吧？”

陌天歌闻言笑了：“我好歹也是碧轩阁的客卿长老，多年不见，过来看看不好吗？”

“过来看看自然是好，不过，我一向直觉很准。”

面对卫浩岚似笑非笑的表情，陌天歌只得叹息：“好吧，我确实有些事情……”

卫浩岚便笑：“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暂时没有。”陌天歌心中忖度，此事还没有眉目，就先不详细说了。

卫浩岚是聪明人，也不追问，只道：“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叶长老只管开口。”

“多谢了。”

而后陌天歌问起这几十年碧轩阁的情况，卫浩岚一一答了。当年碧轩阁差一点灭派之后，却迎来了一个契机。东海灵石矿脉的发现，门规的改变，让碧轩阁的实力迅速恢复，这几十年下来，炼气与筑基弟子已超过原先的数量，所缺的只是结丹修士而已。

陌天歌便问：“唐长老还只是筑基中期，门派中这么快就出现修士可以冲击结丹了？”当年唐慎被选这临时长老，是因为他的斗法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若论修为，筑基中期也是不差。

卫浩岚叹道：“哪有那么快？现在门中有一位师姐一位师兄到了筑基后期，还未筑基圆满，我这是以防万一，毕竟结丹的丹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也许几十年也难以寻到。”

陌天歌默默点头。当年的上官云浩，就是个眼前的例子，若不是那么久也弄不到结丹的丹药，因而结丹无望，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就入了魔障，叛了师门。

“此次若不是叶长老，我们还弄不到这些结丹的丹药，在此仍要向叶长老道谢。”

陌天歌笑着摆手：“卫掌门，你这谢了又谢，我着实是受不起。”

卫浩岚一怔，又笑：“好吧，道谢的话，以后我就不说了，放在心里便好。”

又闲谈了一会儿，卫浩岚见陌天歌已是无话，便知趣地停了谈话，让人送她去休息。

从碧轩阁的议事大殿出来，陌天歌且行且看。当年任与风在此造成的破坏已经不见了痕迹，那些亭台楼阁都修缮一新，山门也重新立了起来，不断地点缀着花草。女修的巧手，令碧轩阁看起来比昆吾的那些大派更加美景宜人。

一路上，有众多的炼气弟子来来往往，男修女修都有。看到她，他们纷纷惊讶地睁大了眼，因为她不同于他们的衣着，更因为她的修为。结丹修士，竟然是结丹修士！

替她引路的炼气弟子面带骄傲，向这些人宣称：“这是我们的客卿叶长老。”

于是这一路，无数的弟子向她行礼：“见过叶长老。”

陌天歌甚是无奈，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的排场，幸好她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很快地，贵宾楼便到了。

原本卫浩岚准备让她住得道塔，但陌天歌推辞了。得道塔毕竟是碧轩阁的象征，而她到底不是碧轩阁真正的长老，重回临海，也只是为了寻找陌瑶卿留下的修炼心得罢了。刚才卫浩岚已把购买功法和丹药的灵石给她了，还补了她上万的灵石，说是身为客卿长老的供奉。论起来，她从碧轩阁得到了不少，实在不想再占他们的便宜。

在贵宾楼住了几日。中间卫浩岚请她与碧轩阁的筑基修士们见了见，虽然女修依然强势，碧轩阁这些年的筑基男修倒也多了好几位。见她如此年轻，新晋阶的筑基修士们惊讶不已。

碧轩阁好不容易来了一位结丹修士，陌天歌少不得向这些筑基修士传些修炼心得，另外，应卫浩岚之邀向几位有希望结丹的修士讲授结丹心得。

等到一切忙完，已过了七八天时间。

陌天歌倒是不急，陌瑶卿的那个玉简上虽有路线记载，却需要慢慢地参悟。趁这时间，她正好向卫浩岚请教些海上的事情。她虽已结丹，修为比卫浩岚高多了，可除了六十年前极北之海的那一次，并无出海的经验，而那一次又是作不得准的。

卫浩岚听说她要出海，也没多问，只是详尽地告诉她出海大致要注意的事情，以及附近比较危险的海兽。不过困于修为，这些只能作为参考，毕竟卫浩岚也没去过更深的海域，而陌瑶卿的坐化洞府，却是在东海深处。

又过了数天，陌天歌一切准备妥当，终于出行。

这章写太久了，我是慢手……

第二卷、仙道渺茫329、出海

329、出海

“叶长老，此去东南，便是我们灵石矿脉的所在，这一带的海域都是安全的，没有什么危险的海兽。另外，这有一份海图，是门派的祖师们传下来的，上面记载了海兽的分布，不过因为修为所限，许多地方我们也没有去过，不一定可信。”

陌天歌接过卫浩岚递来的海图，真心道：“多谢你了，有了这张海图，我此行安全多了。”

卫浩岚笑着摆手：“叶长老是我们碧轩阁的客卿长老，对我们又有恩，这点小事，本是应该。”

陌天歌也明白，碧轩阁如今这情况，有灵石有弟子，缺的就是一些稀缺资源的途径和高阶修士的指点，所以她这个客卿长老对碧轩阁来说很重要。卫浩岚一定会全力满足她的要求，以求她对碧轩阁施以援手，而不仅仅是看在几十年前共过患难，以及创派祖师是她祖先的份上，才对她有求必应。

毕竟，她在玄清门地位不凡，搭上她这条线，想弄到一些丹药乃至结丹功法，就会容易很多。而且她本身修为又高，前程看好，若是将来结成元婴，只要偶尔照拂一二，碧轩阁就有莫大的好处。

不过，陌天歌并不在意卫浩岚的打算，不管怎么说，这在个修仙界，谁能真正没有私心地对一个人好？只要她没有坏心，也就够了。何况，她与碧轩阁存在那样的渊源，比之陌生人总是可靠得多。

将海图收起，陌天歌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卫掌门，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哦？叶长老请说。”

陌天歌道：“临海城的附近有个渔村，村里有个渔户名叫水三。六十年前，我到临海之时，曾与他们家有段机缘，他有个女儿当年测出了五灵根，如今该有六十八岁了。当年临海大乱，不知他们一家可好，还请你帮我打听打听。”

听说这是这样的小事，卫浩岚一口应下：“叶长老只管放心，只是小事而已。”

“那就先谢过了。”

把事情交待完毕，陌天歌抬头望向东海。

视线所及，海水无边无际，海风轻拂，微波粼粼。

风和日丽的时候，大海如此平静美丽，但是，当它发怒的时候，波涛汹涌，有如灭顶。在它的怒火面前，人类，哪怕是修士，也难以从容面对，除非修至元婴，有了移山倒海之能，才能面对大海之怒而无畏。

陌天歌猜测，陌瑶卿将坐化洞府设在东海深处，必定还是有危险的，虽有她留下的路线图，可深入海域，就会有高阶的海兽出线。也许就是因为出于这样的考虑，才会设那样一个复杂的禁制。

不过，她并不怕。一则她的本命法宝天地扇已是大成，此宝杀伤力并不是很高，防御困人却是一流，再加上她的踏云靴、白丝帕、虚天境，保命手段之多，根本不是普通结丹修士可比，只要不是太倒霉，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卫掌门，我先去了。”

卫浩岚揖手：“叶长老，早日归来。”这次见她，卫浩岚客气多了，虽然两人之间仍如以前一般亲近，却不可避免带着一些恭敬。

陌天歌笑笑，脚下生云，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遁光，往大海深处掠去。

晋阶结丹之后，踏云靴这样一件顶阶法宝才真正发挥了法宝的威力。筑基之时，她穿着踏云靴虽然也可以腾空飞行，却没有这样快的速度。结丹之后，一使用踏云靴，脚下生云，这些云彩就会托着她飞行，让她省了不少灵力。

结丹修士的脚程极快，不过半天，就越过了卫浩岚所说的灵石矿脉的位置。再往东海深处飞去，就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了。

陌天歌略略思忖，让自己飞得更高一些，以免侵扰到厉害的海兽，但也不能飞得更高，因为她还需要看着海面寻找陌瑶卿留下的标记。

五千多年过去了，陌瑶卿当年留下的标记究竟还有没有效，陌天歌也不肯定，不过，以陌瑶卿的才智，应该会想到这个问题才是。想到这，陌天歌把这些疑虑抛之脑后，全力飞行。

这一飞，就飞了五日。这五日以来，陌天歌从一开始只看到一二阶的小海兽，到现在经常看到四五阶海兽出没。

她一路小心谨慎，若是引起了这些海兽的注意，便飞高一些躲过去。

到了第六日，陌天歌终于在海上发现了一个弥漫着灵气的小岛。这小岛极小，方圆大概只有一里地，也许一次涨潮就会把这小岛吞没了，灵脉也不是很好，灵气淡淡，只是一座极小的灵脉而已。她却十分惊喜，因为在陌瑶卿的玉简上，便有这个小岛的记载，只不过，陌瑶卿说的要大一些，想想五千年过去了，岛的面积有所变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在海中，这种小岛有可能一夕之间就消失不见。

在空中绕着这小岛四处飞了飞，没有在周围发现高阶海兽的痕迹，陌天歌小心地往这小岛落下。

这小岛也不知多久没来过人了，密密地长满了藤蔓类的植物，几乎将除了沙滩以外的地方全部覆盖。

陌天歌见此，却小心地把小火从灵兽袋放了出来。

陌瑶卿的玉简上说，这些藤蔓十分古怪，竟似活的一般，但凡有活物，就会被它们缠住吞吃。这个世界，向来是兽食草，像这种草食兽违反了常理。反常即妖，所以这藤蔓也可以说是一种妖草。也是因为如此，这小岛附近少有海兽，因为那些低阶海兽若是不小心来了这里，就会被这些藤蔓吞吃掉。

不过，这些藤蔓并不是没有天敌，倘若是五阶以上的妖兽，与它们就有了一拼之力了，而且还有些海兽很喜欢吃这些藤蔓，因为这些藤蔓常吃妖兽，带的灵气比普通灵草更多，吞吃下去对修为也有帮助。

陌瑶卿之所以在玉简中记下这些小岛，也是因为接下来还有漫长的路途。大海不比陆地，飞累了就可以停下歇一歇，几天乃至几十天都看不到陆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若有人去找她的洞府，就需要在这小岛上休息一下。

虽说飞行耗费的灵气极少，可一直不能休息，哪怕灵气有回灵丹补充，精神上的疲累也会让人受不了。一旦精神不佳，出现危险反应就会慢，实力也会下降许多。所以，陌瑶卿在玉简上记了许多可供暂歇的小岛的位置。

陌天歌有虚天境在，这个问题原本不存在，之所以寻这些小岛，一是用来对照，二就是因为陌瑶卿记了这些藤蔓的特性，她起了兴致，想收集一些。毕竟这里是少有人烟的东海，碧轩阁的修士们如今等阶还低，到不了这里，这藤蔓又少见，收集一些，说不定以后有用。

一从灵兽袋出来，不知小火是不是太久没出灵兽袋了，欢乐无比地朝岛内扑去。

陌天歌见状，连忙阻止：“小火，回来！”

小火停了停，转头看她，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又转头盯着那绿色的藤蔓，一副很想过去的样子。

看着这一幕，陌天歌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难道不仅仅是海兽，小火这样一只生活在陆地的灵兽也会本能地想吃这个？

灵兽吃了这些藤蔓究竟会如何，陌瑶卿并没有说，只是在玉简中大略提到这些藤蔓的特性，若是在此歇息时要注意一点。不过，既然海兽爱吃，那么对灵兽来说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想到这，陌天歌便对小火道：“小火，用你的法术攻击它们。”

小火与她心意相通，得了命令，立刻跳起来，太阳真火喷薄而出。

但凡灵草，都怕金火一类的东西，哪怕这些藤蔓是妖草也不例外。小火的太阳真火一出，只见眼前原本安安分分有如普通植物一般的藤蔓瞬间扬了起来，避过太阳真火。

小火一见，眼珠瞪得溜圆，跃起来又是一道太阳真火，直喷藤蔓的根部。

这一次，哪怕这些藤蔓惊慌躲避，也逃不过去了，根部立时被烧得焦黑，枝叶软了下来。

“呜呜！”小火兴奋地叫了两声，跑过去咬住那些枝叶，就这么大嚼起来。

陌天歌见它应付得轻松，也就没多管了。小火毕竟已经五阶了，又是只变异的，普通的妖兽奈何不了它，何况这些藤蔓，既然它爱吃，那就让它吃好了。

这般想着，她自己祭出一把飞剑，仗着修为高将一些藤蔓连根拔起，用自身灵力压制下来，封进玉盒。

原本准备等小火吃够了就进虚天境休息一下，谁知这小家伙好像吃上瘾了，不肯离开。陌天歌想想，这附近又没有什么高阶海兽，索性就由它去，自己寻了个地方布下防御阵法休息一下，顺便继续研究陌瑶卿的路线图。

取出玉简以及卫浩岚交付的海图，陌天歌将二者仔细对比了一番。

要论精细，自是陌瑶卿的这份强些，她把自己当年的路线仔细地记了下来，哪些地方有海岛可以对照，有些什么妖兽，都清清楚楚。但卫浩岚给的那份海图，有可能还准确一些，因为陌瑶卿毕竟是五千年前的人，五千年沧海桑田，有些东西肯定已经改变了，小岛也许会消失，也有可能出现另一座岛，妖兽更是会迁移。

按陌瑶卿的记载，这座小岛往东南飞，会有一座大岛，而按照卫浩岚的海图，那里却没有大岛的位置。陌天歌皱起眉头，到底哪一份才是对的呢？

应该有一下章，较晚，勿等。

第二卷、仙道渺茫330、寻岛

330、寻岛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摇摇头，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哪个正确，看看就是了，反正那是必经之路。

刚要收起玉简调息一会儿，忽然感觉到小火的灵气波动，她连忙转头去看，却见小火越跑越远，离她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此时小火正与一株十分粗大的藤蔓相斗。照理来说，小火已是五阶灵兽，这藤蔓即便有了妖力，那也是植物，尤其小火变异之后，拥有了太阳真火，等闲妖兽斗不过它才是，可这藤蔓不知怎么回事，居然面对太阳真火不惧，只略微躲了躲，反倒凶猛无比地向小火扫去。

发现情况不妙，陌天歌起身。

“小火！”

听到她的声音，小火一口太阳真火喷出，将藤蔓逼退，转身向她跑回。

陌天歌手一展，一团白光绕过，天地扇出现在她手中，而后小心地向这藤蔓走去。

这株藤蔓十分粗大，比之刚才见过的都要粗大数倍，一眼看去，竟然找不到它的根茎，枝叶茂盛盘踞，层层叠叠，有如参天大树。

太阳真火是炼丹炼器极好的真火，许多坚硬之物都能烧熔，这藤蔓不过是会吃妖兽带灵气的植物，居然不惧？

她想了想，祭出飞剑，往这藤蔓的枝叶削去。

飞剑还没飞到，这藤蔓已动了起来，枝条舞动，想要避过。陌天歌袖子一抖，灵气一推，飞剑直直地刺去，这一次刺个正着，可结果却只是在这藤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陌天歌见状，微微皱眉。她虽不擅飞剑，可这飞剑是靖和道君赐予她的法宝，极其锋利，居然斩不断它？

“小火，用法术烧它！”

小火听了，听话地跳上前，再度喷出太阳真火。

这一次藤蔓的动作要大些，枝叶狂舞，扫出几道劲风，将真火挡了回来。

不过，陌天歌仍然注意到枝叶的末端有烧焦的痕迹。

太阳真火还是有用的，只是效果不是那么好罢了。可要凭太阳真火逼退这藤蔓，还是不行。

陌天歌略略一想，有了个主意。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石雕人偶。这两个人偶自得到之后，很少用于对敌，着实是她晋阶太迅速了。不过，这两个人偶力大无穷，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此时她指使着这两个人偶向藤蔓走去，藤蔓似乎感觉到了灵气，枝条缠了过来，两个人偶停住，齐齐挥剑。一剑斩下，仍然只是在藤蔓上面留下两道浅伤，随后，这些柔软的枝条便把两个人偶卷了起来。

小火有些着急，呜呜叫了两声，这两个人偶一直在虚天境中陪伴着它，都有感情了。

陌天歌微笑，安抚它：“别着急。”

石雕人偶虽然力大无穷，又坚硬无比，可藤蔓也十分坚韧，又枝条灵活，正好克制它们。要凭借它们把藤蔓斩断，是不可能的。

不过，陌天歌拿出人偶，却不是这个打算。

卷住了两个人偶，直到它们动弹不得的时候，藤蔓将它们往后面甩去。这个时候，陌天歌看到，后面纠缠错结的枝叶间，有一个巨大的口袋，像一张大嘴。

枝条把人偶卷过来的时候，这大嘴张了开来，枝条便把人偶扔了进去，大嘴闭上，开始蠕动，仿佛吞咽一般。

看到这情景，陌天歌微微一笑，神识一动，大口袋突然凸出来一块，藤蔓的枝叶开始抖动起来，仿佛疼痛一般。随后，抖动越来越剧烈，连深藏在后面的大口袋都开始扭曲起来。

突然，“刺啦”一声，大口袋破开了一个洞，石雕人偶的石剑从里面戳出来，流出绿色的液体。

“小火，法术！”

小火跳起来，喷出太阳真火。同时，陌天歌的飞剑斩去，却是趁着藤蔓的枝条抵挡太阳真火的时候，从间隙飞进去，直刺后面的大口袋。

这一次，飞剑利索地没入至柄，更多的绿色液体流出来。而后，两个石雕人偶从大口袋中破体而出。

大口袋现在已经不成其为口袋了，破破烂烂几乎成了个筛子。

越来越多的绿色液体从里面流出来，藤蔓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终于挂了下来，不动弹了。

小火立时欢呼地叫了几声，冲上去，开始啃咬口袋。

陌天歌也走过去，研究这条特殊的藤蔓。

如果这些藤蔓都算是妖的话，这条藤蔓的修为显然比其他的高，枝条居然连太阳真火也难以烧断。

她想了想，运起飞剑，去削枝条。虽然无法立刻砍断，但连续不断地用飞剑去削，终于还是削了两根。

这个时候，小火已经把那个大口袋吃掉了，看着绿油油已经没了生机的藤蔓，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这一次却是差点把它的牙都咬碎了，只听它“呜”地一声跳起来，用两只前爪捂着嘴，在地上跳来跳去。

陌天歌被它的动作逗笑了，一把抓起它：“看你还贪吃不！”

小火捂了半天，才眨了眨眼睛，把爪子放下，可怜兮兮地低下头。

陌天歌摸了摸它的头，说：“这东西太硬，你啃不掉的，如果想弄走，要花很久，等我们回来再说吧。”她只是砍下两根枝条，就弄了这么久，要想把这东西全部带走，怎么着也要花好几天。她此行的目的是寻陌瑶卿的洞府，还是先把正事做了再说。

把小火抓进虚天境，一人一兽休息了一会儿，出了虚天境继续赶路。

往东南又飞了两日，大海茫茫，没有任何岛屿的痕迹。

陌天歌寻了半日，用罗盘对照自己所在的位置，最终确认，卫浩岚给的那份海图是正确的，这里确实没有大岛。也许五千年的时间，那座大岛早已消失在茫茫大海中了。没奈何，只有继续去寻找下一个标志。

就这么飞飞停停，寻了数月。累了进虚天境歇一歇，逗逗两只灵兽，精神了就出来继续飞行，中间走错了好几次，也遇到了几只海中妖兽。

陌瑶卿的路线图上，有几处小岛已经消失不见了，到后面，卫浩岚给的海图也没有了记录，没办法，她只能靠着罗盘，一点一点地纠正方向，寻回正确的道路。

几个月后，陌天歌都开始焦躁了。虽然她不用寻小岛休息，灵气一直饱满，可每天飞行，所看到的永远是茫茫大海，连说话的人都没有，精神的压力越来越大。在一个一成不变的地方，很容易让人觉得焦躁，哪怕她是修士，也是如此。

就在她快达到极限的时候，神识一跳，终于感应到了远处的灵气波动。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喜不自胜，她在海中绕了几个月，已经快绕疯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只能暂时放弃，进虚天境修炼心境，幸好，终于感应到了。

按陌瑶卿的路线图指示，这便是最后要寻的地点。

灵气波动越来越强烈，一座小岛终于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陌天歌狂喜，庆幸这座小岛没有成为沉没的岛屿之一，若是如此的话，她此行可算是白走了。

但这个时候，她更谨慎了，因为陌瑶卿在玉简上说得很清楚，她坐化的洞府中设有厉害的阵法禁制。陌瑶卿可是个天才人物，她随手所记的手记中，关于阵法的部分给了陌天歌许多启发，更不用说她亲自设下的坐化洞府，哪怕手中有路线图，陌天歌也不敢掉以轻心。

等到飞近，陌天歌在小岛的上方盘绕了数圈。

这是一座方圆十里左右的小岛，云蒸霞蔚，灵气隐隐，颇有仙气。陌天歌看出，这小岛上应该有一座中等灵脉，不过大部分灵气被束缚住了，只有少量灵气逸出。

这样的灵气，引不起高阶妖兽的注意，却有些低阶海兽在海岛四周出没。

岛呈环形，最外一层是沙滩，里面是渐次隆起的小山峰，从上面看下去，蔚蓝的海水中，一层白色的细沙围绕着一片绿意，十分美丽。在中间最高的山峰上，陌天歌发现了阵法的痕迹，与陌瑶卿的玉简中记载得一致。

确认没找错地方，陌天歌手一展，白丝帕脱手而出，化为淡薄的雾气，将自己团团围住，而后握紧天地扇，慢慢往下降落。

虽然地方是找到了，可究竟有没有危险还不好说，毕竟已经过去了五千年，中间有什么变故，也是很正常的事。

终于踩到了土地，陌天歌首先铺展神识，除了陌瑶卿所说的洞府所在地，其他地方并没有危险，她心中略微一宽，举步往那洞府走去。

陌瑶卿说，这洞府之外，设有她自己创立的七绝阵，这个阵法怎么破，她就不在玉简中说明了，也算是她给后人的一点考验。

偏巧陌天歌得到过她的手记，关于这个七绝阵，有零星的记载，再加上她自己的阵法造诣，对于破阵也有一定的把握。

所谓七绝，其实就是五行及阴阳，每一绝就是一关，这个阵由七关组成。陌瑶卿将此阵称为七绝，有自傲的因素在里头，她自认为在她这个修为境界，能将五行阴阳结合至此，已是达到极致，故名之七绝。

在这里面，五行忽变，时而相克，时而相生，看起来是金，有可能是水，也有可能是火；阴阳混淆，究竟是阴还是阳，若非对阵法极精通，很难分辨清楚。

所以，要破这个阵的秘诀其实就是一个字，分，只要分清楚，此阵就容易破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31、破阵，真身

331、破阵，真身

陌天歌没有立刻进入阵法。如何破这个七绝阵，她早已有了主意，这几个月也一直在准备。此时，她指使着两个石雕人偶进阵，通过神识感应，将阵法一一触发。

这两个人偶不是活物，材质又十分特殊，在这阵法之中根本不会受影响。陌天歌通过神识操纵它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阵法的变化。

她操纵得很小心，每发现一个疑点，就重复地使用人偶去试探，直到算出其中的五行阴阳变化为止。

这个过程，足足耗了两天。着实是这个七绝阵太大，太过复杂了。

两天之后，陌天歌让两个石雕人偶从七绝阵中出来。

她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个七绝阵的五行阴阳变化，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她仍然没有进七绝阵，而是直接进了虚天境，开始埋头炼制一件法宝。

对于炼器之道，她仍然很笨拙，不过，这一次要炼制的不是普通的法宝，而是阵法器具。阵法与法宝，原本是完全不同的领域，但特殊情况下，也可以相通。制作阵法器具，陌天歌熟得不能再熟，哪怕不精于炼器，将之炼成法宝的几率也不会太低。

这个破阵方法，她是从秦羲那里得来的灵感。秦羲手中有一件法宝，叫做定岳灯，此灯对于破禁有奇效，而禁制与阵法本就是相通的，用法宝来破阵虽不是很常见，却也不是没有。

当然，用于破阵的法宝是很少见的，一则不同的阵法，破阵的方法也不同，二则这样的法宝对于制作者的阵法造诣要求太高，阵法师在如今的修仙界极少，阵法高明的大都是寿元一大把闲着无聊的元婴修士，但他们修为超绝，完全可以当场破阵，少有人闲得无聊去制作什么破阵的法宝。

陌天歌之所以要制作这个法宝，却是因为这个七绝阵太厉害了。陌瑶卿将玉简藏得那么深，原本就是打算让元婴修士才能看见，而她现在才结丹期。刚才用石雕人偶去试探之后，已经明白，如果自己亲自入内破阵，少不得要受点伤，所以，不如用更安全一点的方法。

这一炼制，一个月又过去了。

阵法之道，说穿了就是对于五行阴阳的理解，加以精密的计算，这个七绝阵是陌瑶卿的得意之作，其中包括的数据十分庞大，所以计算起来，更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

若非看过陌瑶卿的手记，陌天歌自认，就算她已经将玄机阵书完全领悟，想把七绝阵完全推演出来最起码也要数个月。但在陌瑶卿的手记中，有这个阵法的零星记载，所以她花了一个月时间，就把阵法的数据悟透了。

只要五行阴阳的数据明了，制作破阵器具就是很简单的事。

再过数日，破阵法宝终于完工。

这件法宝，陌天歌唤之定星盘，与罗盘相似，但对阴阳五行更敏感。

定星盘制定完毕，在虚天境中休息了一天，陌天歌精神饱满地出了虚天境，再次面对七绝阵。

这一次，仍然是两个石雕人偶先行。

两个人偶进了阵后，七绝阵顿时爆开璀璨的光芒，金、青、蓝、红、黄五色光芒顿现，又有黑影白芒不停地闪烁。

同时，七绝阵启动的一瞬间，整个小岛的灵气紊乱了。

等到阵法被完全触发，陌天歌不慌不忙地祭出定星盘。定星盘飞进七绝阵，散发出莹莹的白光，在这道白光之下，周围的五行慢慢地稳定下来。

当然，七绝阵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被破解的，发现了这股力量之后，定星盘周围的五行扭曲了一下，立时变成了另一个五行组合。

定星盘持续地散发出白光，将周围的五行一一进行梳理。而陌天歌，此时已在阵外布了个小型聚灵阵，盘坐下来，运转起太元录。

有了阳灵气之后，她的体内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混元，直接修炼太元录问题也不大了。

定星盘可以梳理五行，恒定阴阳则有更简便的方法，那就是用太元录将周围这些阴阳灵气带动起来，形成一个混元。如此，阴阳被她掌控，就不会再错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任凭七绝阵怎么变化，定星盘始终散发着稳定的白光，将周围的五行扭转过来，而阴阳两极则在陌天歌的带动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循环。

一番僵持之后，七绝阵聚起庞大的力量，向阵中的定星盘涌去。

陌天歌脸色凝重，掐起指诀，一股灵气在掌心聚集，向定星盘打去。

这个定星盘内，她用了数块高阶灵石作为灵气来源，但这对七绝阵来说，仍然不够。

这座阵法存在于此这么多年，仍然能够运行，应该也是像紫微散人一般，直接利用了灵脉本身，如此，除非年深日久，灵脉消散，阵法才会失效。

但现在显然还不到失效的时候，威力可能已经减弱了，力量仍然庞大。陌天歌只能将自身灵气源源不断地输给定星盘，而她，则靠聚灵阵、灵石、回灵丹来回复灵气。

这是灵气之斗，只要她的灵气足够，破阵是早晚的事。

灵力的僵持足足维持了三天，三天之后，七绝阵中爆开一声巨响，却是定星盘猛然吸收了大量灵气，爆了开来！

同时，七绝阵的力量终于散去。

陌天歌盘坐在地上好久没动。三天时间，持续不断地输出灵气，她现在已经累极了。

调息了半天，终于将精神恢复过来，她站起身，收回人偶，走进已破的七绝阵，捡起地上的定星盘，叹了口气。

这定星盘用了不少稀有的材料，居然还是毁了，如果她自己入内破阵，真不知如何凶险。

过了七绝阵的残阵，陌天歌看到了一个窄小的入口。

这个入口，仿佛只是山石之间的一道裂缝，透过裂缝，视线所及，也仅仅是个极小的山谷而已，别无他物。

陌天歌拿出玉简，对照了一下，确认是这里，便走了进去。

进入山谷，直达深处，她掐起一个法诀，打在山壁上，山壁应声而开，露出一人高的洞口，她举步迈了进去。

洞内很暗，几乎没光亮，想来就算有月光石，这数千年下来，也已经失去了光亮。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月光石母，悬到腰上，慢慢地前行。

接下来的一路很顺利，偶有几处考验，亦是陌瑶卿留了手的，陌天歌事前早有准备，一一过了。

最后走过一处石道，前面豁然开朗。陌天歌抬头四顾，这是一处环形的山谷，碧草青青，阳光明媚。

她有些不可思议。从天上下来的时候，根本不曾看到这个山谷，看来是被禁制隐藏起来了，可她却丝毫没有发现禁制的痕迹。如此说来，她这一路这般顺利，根本就是陌瑶卿并不打算为难后人的缘故，否则的话，单凭这个禁制，她就不知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找到入口。

山谷之中，虽然碧草青青，生机盎然，却是处处杂草，早已荒废了，偶有几株灵草，陌天歌也不当回事，毕竟这里灵气并不佳，灵草也生得甚为瘦弱，哪怕年份久了，也完全不及虚天境。

环绕着山谷的山壁上，开了数个山洞，陌天歌小心谨慎，取出陌瑶卿的玉简仔细对照，明白这几个山洞的用途后，才依次进入。

这几个山洞无外乎修炼室、炼丹室、灵兽室等。灵兽室中并没有东西，陌瑶卿坐化之时，将自己的灵兽放生了。炼丹器、炼器室等，她进去看了看，发现有几种稀奇的道具，便选了一二样自己需要的收进乾坤袋——陌瑶卿留下玉简，一是给陌家子孙，二是给碧轩阁传承的弟子，她若将东西都收了，将来碧轩阁弟子有至元婴者，寻过来可就没东西了。她并不贪心，不打算绝了别人的后路。

最后，她进了修炼室。

这个修炼室蜿蜒窄小，到处推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各种材料，有书籍，有玉简，还有些奇奇怪怪根本不知道用途的东西。

陌天歌一一看过，有些难以置信。不是因为这些材料的稀有，而是因为这般杂乱地放置。有乾坤袋，这些东西当然不必堆放在洞府里，这么随便堆着，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陌瑶卿很懒，用过了就丢着，懒得整理。

她一边叹着气，一边继续往里走，那个声音温柔、元宝称之娇媚无双的瑶卿姑娘，遗留下来的洞府居然是这样子的？这也未免——

刚想到此处，她转进了修炼室深处，看到了最里面的玉台，却是瞬间失去了言语，完全说不出话来。

玉台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盘膝而坐，仪态端方，闭着双眼，面容沉静。她眉若远山，面如秋月，肌肤似雪，青丝如云。她只是这么随随便便地坐着，却让人感觉无一处不美。

自踏上仙路，陌天歌见过不少美貌女子，哪怕是她自己，虽称不上沉鱼落雁，却也是秀雅俊丽。可从来没有哪一个，让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倾国倾城”四个字。

这女子的美貌，着实是她生平仅见。

过了好一会儿，陌天歌才回过神，吐出一口气。

虽然这个女子栩栩如生，有如活人一般，可她知道，这不过是具尸骨罢了。

在这个洞府之中，盘膝而坐的尸骨，除了陌瑶卿，自然没有别人了。

这般想着，陌天歌觉得不可思议，她的祖先，一个生活于五千多年前的女修，身具纯阴体质，拥有惊世之才，居然还是这样一个美得惊人的女子？

没说的，继续。

第二卷、仙道渺茫332、得宝

332、得宝

陌天歌脑子里浮现出元宝那句“娇媚无双的瑶卿姑娘”，这般容貌，确实配得上娇媚无双四个字。

她的仪态很端庄，她的面容没有一丝轻浮，可却不由自主让人感觉到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

陌天歌不由自主地想，她若是活着，该是如何美貌绝伦？怕是只要一笑，便可令天下男子倾倒了。钟沐灵真是占了大便宜，难怪被那样算计，都不生气。

想了想，陌天歌拂衣跪下：“高祖在上，小辈陌天歌，幼时得高祖指点，传下素女诀，踏上仙路。如今修仙略有小成，循高祖遗迹而来，没想到得见高祖遗容，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而后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才站了起来。

陌瑶卿之所以尸身五千年不腐，估计身上有什么宝物。陌天歌当然不会拿走，且不说如此行迳太不尊重这位祖先，她自己亦舍不得将如此美貌的肉身毁去。

告罪之后，陌天歌抬头四顾，在周围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地上堆满了材料，但这些不是她的目的，论起身家，她虽不及陌瑶卿这样的元婴修士，可也是宝物众多。她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陌瑶卿留下来的修炼心得。

在杂物中寻了一会儿，这些随便丢着的书籍玉简都不是，不过，其中也有一些极宝贵的功法秘录。陌天歌将这些都拿起来，放到一边，准备复制一份带走。

寻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寻到想要的东西，陌天歌疑惑不已，陌瑶卿在玉简上记得很清楚，不可能没有。转念一想，这地上堆的都是各种材料，没有法宝等物，莫非放在别的地方？

这窄小的修炼室寻了好一会儿，又对照陌瑶卿的玉简，确认这里并没有藏宝室之类的东西，陌天歌脑中灵光一闪，把目光放到陌瑶卿的身上。

其他地方她都寻遍了，只剩下这里——

“高祖见谅，小辈冒犯了。”陌天歌再次揖礼之后，手伸到陌瑶卿坐着的蒲团下摸索，果然，从下面抽了一个乾坤袋。

她心中一喜，将乾坤袋拿过来，将手探进去，又是大大吃惊了一番。

这里太多的法宝了！

看修炼室内堆着的材料，陌瑶卿身家已是不凡，可跟乾坤袋里的东西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陌天歌将这些法宝拿出来，一一摆放在地上，居然有二三十件之多。

而且这些法宝，都是些高阶法宝，以陌瑶卿炼器的造诣，能被她留在乾坤袋中带到坐化之地的，显然不会是普通货色。

陌天歌有一种挑不下手的感觉。她的师父靖和道君对她一向很慷慨，赏赐给她的法宝品质也都是极好的，可与陌瑶卿这些一比，就不够瞧了。并非靖和道君的身家比不上陌瑶卿，而是靖和道君给她的是赏赐后辈的一般法宝，而陌瑶卿这些却是一个元婴修士压箱底的宝物，二者原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她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知道如何去挑，干脆先放到一边，在乾坤袋中继续找。这一找，找到了许多玉简，她一一注入神识，心中狂喜。

终于找到了！这些玉简里，有一份陌瑶卿的修炼心得，一份生平经历记录，还有一份却是给找到此处的后人的。

“来到此处的修士，未知汝是否我陌家子孙或是碧轩阁弟子，倘若两者皆不是，能找到此处，破解吾之七绝阵，也算有缘。此洞府中的宝物，汝可取走五分之一，乾坤袋中的法宝，亦可择取五件。切记，不可贪多，否则，洞府中的禁制会瞬间启动，将汝灭杀！”

看了这份留言，陌天歌顿时冷汗涔涔，以陌瑶卿的阵法造诣，她相信这话并无虚言。这洞府的禁制，将这个山谷完全隐藏起来，若只是飞过上空，一点也看不出痕迹，可知这禁制如何惊人。

还好她并不贪心，如果一开始进了洞府，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些材料收进乾坤袋，只怕禁制已经启动，或者刚才一看到这些法宝，全部拿取，那她现在已是尸骨了。

定了定心神，她继续看下去，下面却是对这些法宝的介绍，她仔[www.qinkan.net奇书网]细看了，对照实物，慢慢挑选。

她选定的第一件法宝叫做引灵珠。此珠无法直接用于斗法，平日可以储存灵气，斗法之时像灵石一样使用，而此珠所能储存的灵气，比之灵石要多得多。因为混元功法的特殊作用，陌天歌斗法时的灵气消耗比普通修士要少一些，但若有了引灵珠，以后斗法，她可以不必顾忌灵气的问题。

第二件，叫做太极八卦图。此图上绘有太极八卦，使用时包罗万象，有自动梳理灵气恒定阴阳的功效，作用跟陌天歌先前炼制的定星盘差不多，但效用不知要强多少倍。有了此物，破七绝阵就会简单得多，而且还不必消耗如此之多的灵气。

第三件，菡萏伞。此伞十分精美，上面绘有许多含苞待放的粉荷。可见陌瑶卿亦是爱美的女子。陌瑶卿称，此伞撑起，周身毒物魔气不侵，并且，会自动对敌人进行攻击，是对阵魔物之时，最好的法宝。

第四件，名为灵霄如意。此物是个攻击法宝，陌天歌之前选择的数件，都是斗法之时辅助用的，而她的天地扇，亦是防御大过攻击，所以此时选择了一件攻击法宝。此法宝蕴含灵气惊人，一掷出去，可以引起周围灵气大爆，对敌人造成极大的冲击。

最后一件，她想了许久，择定的是一件瞬移法宝，缩地尺。当年从云雾山逃出，秦羲曾经给过她一个从云雾派顺出来的法器遁地尺。在筑基期，这法器是逃命的好东西，但结丹之后，与人斗法，敌人的神识还是速度，都比筑基期强了不知多少倍，这法器就不那么有效了。现在得到这件缩地尺，不但可以瞬移，还可以加持速度，配合她的踏云靴使用，是逃命的利器。

她已经不会把希望都放在虚天境上面了。任与风的经历让她知道，她的虚天境也是偶尔会失效的，而且，想要进入虚天境，需要数息的时间，高阶修士之间的斗法，数息往往可以直接决定生死！

法宝选择完毕，陌天歌将陌瑶卿的书籍玉简，不管有用没用，全部复制了一遍，收进乾坤袋——说是不能拿取五分之一，她只是复制了一份，并没有带走原物，不算过分吧？

至于满地堆着的材料，她择取了一些少见的稀有的，所幸她身上的材料也不少，不必太过纠结。

收取完毕，陌天歌将剩余的法宝玉简依旧放进陌瑶卿的乾坤袋，塞到蒲团下面，恢复原来的这样子，这样以后碧轩阁的弟子寻过来的话，也会经受一样的考验。

做完这一切，陌天歌再次向陌瑶卿的尸身跪了下来：“小辈陌天歌，得高祖馈赠，不胜感激，在此叩谢。”

叩首之后，她小心地退出陌瑶卿的修炼室。刚刚退出，却见一瞬之间，修炼室的洞口，突然出现一道禁制，将之封了起来。

陌天歌一愣，随后立刻想到，必定是外面的七绝阵被破，这修炼室的禁制也暂时撤去，而她退出了修炼室，这禁制也就自动恢复了。

她心中又惊又悔。惊的是，她对阵法之道懂得甚多，知道设一个威力大的阵法不难，但被破之后，又能自动恢复，却是相当难的，这样一来，所谓的破阵，不过是给晚辈的考验罢了。陌瑶卿的阵法造诣，竟是远超过她，幸好她把陌瑶卿的那些玉简书籍全部复制了，慢慢研习，应该可以学得她的阵法秘诀。

悔的是，她并不准备立刻离开此岛回去，之所以退出修炼室只是觉得，陌瑶卿的遗体坐在里面，她直接在里面研习未免有些不尊重。没想到这一退，就默认她已经选好了，禁制又重新恢复，如果她想再进的话，就得再破一次阵。

但再破阵的话，就算她现在已经有了太极八卦图，也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她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没有什么必须要拿的东西，没必要再费这个力气。

陌天歌对着修炼室洞口的禁制，叹了口气，决定算了。就算有什么没选好的，也不过是些材料罢了，这个她又不是急缺。

这般想着，她在修炼室外的山谷中盘坐下来，开始研究刚刚得到的玉简。

首先她拿取的是陌瑶卿的生平记录，注入神识，脑中出现这样的信息。

“吾名陌瑶卿，本云中修士，因身具纯阴体质、双灵根，幼时入正道丹霞宗，拜入七霞真人门下……”而后详细地记述了她在门派中的一些经历。

陌天歌越看越是惊讶。按陌瑶卿所说，云中与天极全然不同，天极的修仙界，除了修道者外，只有少量的儒派修士，魔道则在正魔大战后被压制在天魔以北那一小块地方，妖修更是只在昆吾南面森林活动。但在云中，道、魔、佛、儒、妖等各道修行者，都混居在一起，虽然也是修道者占据绝对的优势，但各道偶有争端，平素都是相安无事。

云中极大，而且灵脉众多，不像天极，基本上都在昆吾，所以他们的修行者也比天极多得多……

这章是补昨天的，写着写着被勒令睡觉了。没意外的话晚上还是会有两章，不过可能会晚一点。

第二卷、仙道渺茫333、陌瑶卿

333、陌瑶卿

云中位于天极的南面。越过昆吾山，穿过南面森林，度过南海，便是云中。

因为南面森林妖兽众多，东海又被天魔山隔断，因此天极修士少有知道云中情况的，哪怕是见识广博的，也只知道海之南还有一块陆地而已，久而久之，天极只管称之为山南，意为昆吾山之南。

云中与天极虽然只隔了一个南海，可自古以来，只有少量修士可以到达另一块陆地。南海之中，不知有多少高阶海兽，据说其中八九阶的也不少见。五阶以上海兽，一般都能飞行了，若是八九阶，便相当于人类中的元婴初中期修士，一旦被这些高阶海兽缠上，又是在海中，哪怕手段通天的元婴修士，也难以脱身。再加上南海中天象无常，罡风海啸都是经常的事情，又给横渡南海添加了不少变数。

按陌瑶卿的说法，云中比之天极，要大上一些，最重要的是，它的灵脉极多，分布在各处，所以修仙者也极多。在云中，修仙是十分平常的事，凡人对修仙也十热衷，虽然他们大部分只能修出一点很少的灵气，连炼气一层也达不到。

这一点有别于天极，在天极，因为昆吾是最大的灵脉，俗世之中，最多只有一些微弱的小灵脉，所以修仙者八成都汇集在昆吾山中，俗世的凡人们大多只听说过神仙的传说，对于修仙之事不甚了了。

因为修仙的盛行，云中的高阶修士极多，普通的小门派，都有一两位元婴修士坐镇，大门派之中，甚至有十多位元婴修士。

陌天歌看到此处，大为惊讶。天道宗是天极第一大宗门，可鼎盛时期，一般也只有六七位元婴修士，从来没有超过十位的，假如有十几位元婴修士，这个门派应该有几万弟子才是，这样的规模，对于天极来说相当不可思议。

云中的修仙资材也十分丰富，因为云中四通八达，南有归墟海，西至元州大陆，东通枭阳，除了北面的天极因海域太过危险无法涉足外，与附近的大陆均有来往。

看到此处，陌天歌大开眼界。生活在天极，她还以为别的地方也跟天极一般，难与外界往来，却原来还有像云中这样的地方，四通八达，随意来去。

陌瑶卿拜入的宗门，叫做丹霞宗，也是修道门派。哪怕在云中，修道者在各种修行者之中也是最多的，他们与修佛者、修儒者同称为正道。

丹霞宗在云中也算得上大门派了，陌瑶卿在时，共有九位元婴修士，八十多位结丹修士，门下弟子达万人。

讲述完云中的大致情况，陌瑶卿开始一一记述自己经历过的事。

陌天歌一边看，一边感叹，对女修而言，太过惊人的美貌着实不是好事。

陌瑶卿的灵根本身不差，再加上纯阴体质，一开始便入了元婴修士七霞真人门下——在云中，称号是十分随意的，不像天极的道门基本上有惯例，结丹修士称真人，元婴修士称道君。

七霞真人亦是位女修，收了陌瑶卿入门之后，对她十分看重，所以在前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陌瑶卿一直是天之骄子。她资质佳，身份高，容貌美，别说丹霞宗内，整个正道都薄有声名，甚至有人给取了个名号，叫瑶台仙子。

可陌瑶卿对这些声名却不屑一顾。在瑶台仙子的艳名之下，没有人看到她绝顶的才智。她对法术领悟极快，对道经有独特的理解，经常能将一些法术修改得更具威力，甚至，连炼丹炼器阵法制符，都有不错的天分。

可别人看到的，仅仅是瑶台仙子惊人的美貌，以及算得上不错的资质。有许多年轻修士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其中不乏高阶修士想娶她为妻，结为双修伴侣。但这些对陌瑶卿而言，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因她生得美貌，顾盼留情，便有许多修士自作多情，与她说上一句话，或是看她笑了一笑，就觉得她对自己有情，前来纠缠。她若对之不假辞色，那些男修就觉得她前头勾引了自己，后面又翻脸不认人。如此一来二去，瑶台仙子的名声越来越差，总有人说她玩弄感情，行为放浪。

久而久之，陌瑶卿不胜烦扰，对于男修更是深恶痛绝，一颗心全放在修炼之上，等闲不出洞府，这才渐渐绝了传闻。

看到此处，陌天歌都为她不平。她见过陌瑶卿的遗体，神态端庄，面容严肃，却仍然让感觉风情无限，可知陌瑶卿的记述应该没有夸大，哪怕她明明无意，别人也总觉得她存心勾引。仙子的容貌，妖女的风情，那些男修不为她疯狂才怪。

陌瑶卿心中其实是相当自傲的。她资质不错，才智却是惊人，对于法术的理解自有独特之处，同阶修士往往不及。可便是这些不及她的修士，还总是说她玩弄感情水性杨花，这更让陌瑶卿心中厌恶。在她心中，这些修士蠢笨如猪，还爱搬弄是非，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陌天歌看着她词句之间透露的轻蔑，心中想着，难怪陌瑶卿一生都未有钟情的男子，便连与她有夫妻之缘的钟沐灵，也不过仅仅是有些好感罢了，她对男子的戒心，实是根深蒂固。

一百余岁，陌瑶卿结成金丹，原本以为，那些流言应该离她远去了。毕竟结丹以后，便是高阶修士，等闲之人，谁敢议论高阶修士的不是？谁知，她的大危机却在这个时候来了。

纯阴体质之事，师门自然不会说出去，除了几位元婴师伯和引她入门的弟子，无人知晓。陌瑶卿对男修心怀抵触，根本没想过双修之事，早已将纯阴体质之事抛到脑后。

就在这个时候，师门的首座太上长老却向她提出，让她与自己的血缘晚辈双修。

这位太上长老的血缘晚辈，亦是结丹修士，论资质倒也不差，可陌瑶卿内心是那般自傲的人，对男修又十分鄙薄，哪里肯答应？见她不从，这位太上长老刚开始没有强逼，而是让她的师父苦劝于她。

陌瑶卿这般记载：师父于我，本是有恩，我亦明白她的苦处，可让我与他人双修，决计不可能。这世上的男人，多半心存色欲，却不敢坦承，只将错处推到女子身上。可恨我直到此时方明白，纯阴之身代表着什么。

无法劝服她，这位太上长老渐渐没了耐心，陌瑶卿看出这一点，便装作不甘心的样子，向这位太上长老提出了许多要求。见她愿意屈服，这位太上长老心喜，一一都允了。而后，陌瑶卿便趁着他们一时疏忽，逃出了丹霞宗。

丹霞宗怎么说也是正道大宗门，陌瑶卿又刚刚结丹不久，哪里逃得过丹霞宗的追捕？陌瑶卿一狠心，竟然硬生将自己的修为废除，改装易容，混迹于俗世之中。

在云中，哪怕凡人也喜爱修仙，所以，像她这样拥有一点点微弱灵气的人十分之多，这般藏身在俗世，就容易躲过追捕了。

陌瑶卿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成功了，她躲过了丹霞宗的追捕，成功地离开丹霞宗的势力范围。而后，她寻了个小地方，藏起来重新修炼。

看到此处，陌天歌震惊无比。修为可以废除不假，但那需要怎样的毅力？这几乎是将丹田经脉全数摧毁，若是毅力不足之人，只怕会活生生疼死！何况陌瑶卿还是自行废除的，这世上有几个人舍得将自己辛辛苦苦修炼的修为废除？要重新练起来，可能比原来艰难两倍，甚至十倍！但陌瑶卿在玉简之中，只是轻描淡写地把这段经历带过去了。

至此，陌天歌对于这位祖先，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原为自己在女修之中已经算是做得不错的了，可跟陌瑶卿一比，她还不够瞧。

虽然没了修为，可陌瑶卿的身家宝物还在。她在丹霞宗是元婴修士门下弟子，本就有许多供奉，而且逃出来之前，还向那位太上长老讨要了许多宝物，这些都被她带了出来。

靠着这些宝物和灵石，陌瑶卿化身散修，藏于俗世，重新开始修炼，一点一点积累，重新筑基、结丹……

哪怕她心境历练早已足够，还是花了两百年，才重新修至结丹。

这一次，她十分谨慎地将敛息之术修到极高的境界，才外出行走。她不敢露出本来面目，平日里在脸上涂满脂粉，打扮得俗气妖媚。

她的个性原本就十分坚毅，经历过被强逼双修一事，更是变得手段狠辣，但凡有犯到她头上的，一律灭杀，若有不长眼对她起了贪念的，她还会用秘法吸食他人修为。久而久之，因她常使一件法宝叫做慑魂铃，便被称为金铃魔女。

仗着不差的资质和聪明才智，陌瑶卿修至结丹圆满，开始冲击元婴。

因为修为废过的缘故，她的丹田经脉比之常人要脆弱，想要冲击元婴，非常不容易。可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年轻了，再拖下去，结婴的几率会慢慢降低。

陌瑶卿对丹霞宗恨之入骨，曾发过誓要报复那位太上长老和他的后人，哪里肯就这样坐化？就在此时，她遇到了钟沐灵，并且发现了他的混元灵根。

第二卷、仙道渺茫334、结丹中期

334、结丹中期

陌瑶卿是内心骄傲之人，她不愿与人双修，为的是自尊，而不是所谓的贞洁。

渐渐增长的岁数，和日渐增多的仇敌都在逼迫她作出决定，她性格果决，当做便做，很快就下了决定。反正她不看重贞洁，而钟沐灵又是她颇有好感之人，有何不可？于是，便设计了钟沐灵，利用采补之术，一举冲入元婴期。

元婴之后，陌瑶卿去寻丹霞宗的麻烦。她孤身一人，自然不能与丹霞宗整个门派对立，便暗中杀了许多那太上长老的后人。这样的手段，着实阴狠了些，但陌天歌想到她之前的经历，只是一声叹息。

以陌瑶卿当年的资质，一百多岁已经结丹，如果修炼顺利的话，估计三百岁便可结婴，可她却多付出了两百年的时间，和难以言说的艰辛。当年如果不是她够聪明的话，只怕逃不了被强逼的命运。

当然，丹霞宗还有元后修士，无论哪一位，都是刚结婴的陌瑶卿惹不起的。而且，她还有许多别的仇人，于是，出了一口恶气的陌瑶卿杀了人后当机立断，远远逃遁，随后阴差阳错，到了天极。

她到天极之时，正是在东海之滨临海城落脚，之后的事情陌天歌都知道，她建立了碧轩阁，在临海暂时栖身。

只是，就在此时，她竟发现自己身怀有孕！

这个时候，已经离她与钟沐灵一夜夫妻过去了五年。

按照常理，若是有孕，怀胎十月也就产子了，但陌瑶卿是修士，有极小的几率出现隐胎。所谓隐胎，就是胎儿还未发育，就被灵气包裹，所以迟迟没有出现怀胎的征兆。陌瑶卿与钟沐灵一夜夫妻后，便闭关结婴，结婴之时，灵气纠缠，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大。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孩子，钟沐灵自始至终都不知情，直至多年以后，才发现陌瑶卿给他留下了血脉。

陌瑶卿终是舍不得这个孩子，念及他的父亲，钟沐灵是个良善之人，她最后还是决定将这孩子诞下。可惜的是，这孩子虽有两个元婴修士的父母，却没有灵根，陌瑶卿无奈，去了俗世，装了几十年的凡人，将这孩子养大。待到这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陌瑶卿这才假装老死，脱身回了临海。

看到这里，陌天歌对这位祖先有了不同的看法。除了性格坚毅果决之外，她亦是个女子，更是个母亲。许多修士，对于没有灵根的孩子，不屑一顾，但她却愿意为了这个孩子装凡人装了几十年。

这一段记述，陌天歌感觉到她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悲伤。她怀胎数年生下的孩子，血肉相连之人，却没有灵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生老病死。所以，她宁愿将这孩子放在俗世，断绝母子亲缘。

生育后代，对修士来说如此残酷，哪怕父母双方都是元婴修士，也无法保证生下来的孩子具有灵根。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与秦羲结为夫妇后，他们二人都没提过这个问题，她隐约想过，却没有深想，因为修士与凡人相比，更不容易有孕。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这个问题如此残酷。她与秦羲都是道心坚定之辈，苦修之士，本就不适合有孩子，更不用说存在这样一个问题……

倘若没有灵根，要怎么办？让他得知修仙的世界，却没有修仙的缘分，该是如何残忍？只能将他放在俗世，如此，却是亲缘难续。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叹了口气，将这个问题丢在脑后。既然不适合，那就不要好了，反正秦羲在闭关，最起码一二十年才会出来，到时再说。

返回临海之后，陌瑶卿继续修炼，天极虽然比云中要小，可昆吾有那么多修仙者，繁荣程度不比云中差，她在这样的环境里，隐居临海，没有仇敌之扰，顺利地晋阶了元婴中期。

中间，她也曾回过云中，仗着自己法宝众多，实力强大，想要寻仇，结果却发现昔**迫她的那位太上长老竟然已经坐化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陌瑶卿呆怔了许久，终是叹了一声，放下仇怨。直到此时，她才看破了，什么仇怨，终究是抵不过时间的。元婴修士有千余年的寿命，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总有一天会陨落，会坐化，到那个时候，也不过黄土一抔。

回了天极，陌瑶卿潜心修炼，但是，再也没能晋阶，到此为止了。废过修为的后遗症很严重，她始终迈不过那个坎，在元婴中期蹉跎了几百年，终是没能晋阶后期，最后坐化于天极。

坐化之前，陌瑶卿将自己的生平记述下来，回顾自己的一生。她一生都在与命相争，直到结束，无怨无悔。

放下玉简，陌天歌坐了好一会儿，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天。

一天已经过去了，正是彩霞漫天。不久之后，黑夜就会降临，可那又怎么样？还有满天星子的美丽，还有黎明值得期待。

她笑了笑，将陌瑶卿的玉简收起，盘膝打坐。

她虽没有陌瑶卿的惊世才智，却有她没有的幸运。她遇到了真心待她的师父，有了两情相悦的爱人。她虽然也有失去，却得到了更多。

一入定，心境很容易进入了平和虚无的境界，天地仿佛溶为一体，空灵宁静。体内的混元开始运转，五行相生，阴阳流转，生生不息……

陌天歌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很玄妙的境界，这个境界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她觉得整个人都溶入进去，渐渐地没有了自己……

风在吹，鼻端有花草的清香，耳边有海浪的潮声。她仿佛睡过去，又醒过来。

再度睁开眼，仍然是黑夜，陌天歌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只觉得神清气爽，神采奕奕。

她运转了一下灵气，感觉丹田内有些异常，似乎有些蠢蠢欲动。她感觉自己特别想继续修炼，让这些灵气运转起来，吸收外面的灵气，通过经脉，到达丹田。她的修为如今已是结丹初期顶峰了，吸收灵气已停了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修炼也只是入定调息而已，如今这情况，难道是身体想要晋阶了？

想到此处，她心中一喜。离结丹成功还只有十几年，她原本没想过这么快就可以晋阶。她天资不凡，丹药不缺，修为的增长本就快速，但这样一来，心境的修炼就会晚一些，往往要在某个阶段的顶峰停留一段时间，才会突破。就像筑基时一样，她刻意压制修炼速度许久，才让心境跟上修为。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这么快，才十几年，就可以晋阶了！

仔细想想，或许跟她读了陌瑶卿的生平记录有关？陌瑶卿记得极详细，那半天时间，她跟着玉简中的陌瑶卿或喜或悲或哀或怒，几乎等于经历了陌瑶卿的一生。在这个过程中，她体会了很多，也领悟了很多，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心境突飞猛进，才有了晋阶的冲动。

照理说，要晋阶的话，她该进虚天境才是，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坐在这里，感受着陌瑶卿感受过的一切。

说做就做。陌天歌在周身布下简单的防御聚灵阵，取出数种丹药，盘膝而坐，就地闭关。

这样小境界的晋阶要随意得多，不像筑基、结丹那么难，此处又是荒无人烟的东海深处，所以，陌天歌只是服下了青云丹和固本丹，便闭目开始吸取灵气。

日升月沉，潮起潮落，在大海的波涛声里，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陌天歌听着海浪声起落，仿佛回到遥远的五千年前，那个高傲坚毅的女子生活的年代里。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只有时间而已。凡人会生老病死，修士会晋阶陨落，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再惊才绝艳的天才，最终都淹没在时间里，任由荒烟蔓草将之掩盖，失去痕迹。

除非，修成真仙，跳出轮回。

这样才能把握时间，把握永恒，成为天地的一体，永不湮灭。

…………

四个月后，陌天歌睁开双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切并无改变，可浑身灵气之充盈，却远超闭关前。

这四个月过去，她已顺利晋阶结丹中期。

想到此处，她微微一笑。虽然她结丹并不比秦羲早，可晋阶结丹中期，却要比他年轻。她记得，秦羲说过，他晋阶结丹中期不久，就去了天魔山，而那个时候，他已是一百一十六岁。

与秦羲相比，并非她想争什么，而是两人如今修为相差太大了，她需得早些赶上他才好，如此两人才可以并肩前行。

想到秦羲，陌天歌的思绪飘远了。她离开玄清门也有半年了，分离半年，着实有些想念，也不知他如今情况如何，假如知道她晋阶结丹中期，一定很高兴吧？

“也许，该回去了……”她喃喃自语。虽然回去秦羲仍在闭关，却还是能偶尔见一面。

想了一会儿，她又摇摇头。这样可不行，修士千余年的生命中，要经历多少次闭关？只不过才半年，若是时时挂念，如何能够心无旁骛地闭关？他可以做到，她也应该做到才是。

可接下来做什么好呢？陌瑶卿的洞府寻到了，目的已经达成，若是按原来的想法，应该好好参悟陌瑶卿留下的修炼心得才是。

对了，这里是东海，或许，她可以在这里一边参悟，一边猎些海兽？弄到点昆吾没有的妖丹，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用，而且还可以锻炼自己的斗法能力。

想到这里，陌天歌拍掌，那就这么办好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35、猎海兽

335、猎海兽

陌瑶卿所选定的这个洞府的位置，已在东海的深处，这里出没的海兽，多以五六阶为主，偶有七阶。五六阶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结丹初、中期，七阶相当于结丹后期，恰恰适合陌天歌。

当然，此处是东海深处，在海上与海兽相斗，也许会比陆上艰难，但人类修士的斗法能力本就比妖兽强一些，哪怕海中妖兽也是一样。只要不是遇到海兽群，陌天歌自忖自己还是可以应付的，就算不敌，她也可以逃嘛。

这般想定之后，陌天歌着手做一些准备。比如，假如被围攻怎么办？还有，虽然她在这里见过的海兽没超过七阶的，可指不定有八阶海兽出现，总不能等撞见了再做准备。

按理说，陌瑶卿这个山谷，是最好的藏身之所，这般强大的禁制，想必就算是八阶海兽，也无法冲进来，她若是来不及进虚天境，只要往里一冲，便可把海兽拦在外面。可是，她从修炼室出来，禁制立刻就恢复了，按理七绝阵也会恢复，想再进去又要破阵。

为此，陌天歌又费了番功夫。一开始想试着从山谷另外开条路，结果发现陌瑶卿设下的禁制太厉害，哪怕在里面，也很难破解。后来想着修改七绝阵，结果一进七绝阵，却发现此阵任她来去，畅通无阻！

她惊讶无比，明明此阵已经恢复了，里面灵气仍然紊乱，像她刚来时一样，为何她入内却根本不予攻击？最后试了又试，陌天歌发现，她有太极八卦图在手，七绝阵根本不会对她攻击。

发现这点，陌天歌喜不自胜，如此，她根本不用开什么禁制，也不用再破七绝阵了。

仅仅一件太极八卦图就如此厉害，陌瑶卿那件本命法宝慑魂铃该是如何威力惊人？陌天歌不由神往。可惜，那是陌瑶卿的本命法宝，她已坐化，那法宝应该也已经毁了。

不过，她自己的本命法宝也不差。她手中的天地扇，原本就是陌瑶卿构想出来的，陌瑶卿在手记之中对此宝评价极高，可惜的是所需材料太难找，她也无法做出来。而陌天歌却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太古神兽神龙之骨。

将后路布置完毕，陌天歌踏云而起，绕着这座小岛转了数圈。

这座小岛灵脉本就一般，还被陌瑶卿以禁制封住，只余下非常淡薄的灵气，因此平日里只有普通海兽会在附近游弋，少有妖兽。陌天歌跑得稍远一些，才发现五阶以上的海兽。

发现海兽，陌天歌毫不客气，但凡低于六阶、两只以下的海兽，她以天地扇和飞剑直取性命，夺得妖丹。

六阶以下的海兽，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妖兽之所以强横，靠的是肉体，而人类修士的肉体虽然比妖兽脆弱得多，他们却拥有智慧，以强大的炼器之术造出法宝，比妖兽的肉体更强大。

天地扇所带的幻阵，正是妖兽的克星。它们智力低下，根本分不清楚幻阵的真假，在天地扇的威力下，傻傻地一头撞进去，就成了瓮中之鳖。

陌天歌越杀越熟练，天地扇的各种用法渐渐了然于心，得心应手。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段时间里，她平均一天猎杀一只海兽，已经积累了五六十颗妖丹。但是，渐渐地，她开始找不到海兽，最近几天飞离小岛很远，仍然没有海兽的遗迹。

不可能这附近的海兽都被她杀光了吧？陌天歌暗自疑惑。大海可比陆地广博得多，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些海兽？

她却忘了，她杀的都是高阶海兽，哪怕大海极大，在附近的海域里也不可能有无尽的高阶海兽让她杀。

偏偏陌天歌有些杀上瘾了，为了找海兽，越跑越远。

踩着踏云靴，陌天歌目光盯着平静的海面，忽然看到其中窜起一朵水花，她眼尖，发现一条青色的尾巴，神识骤然加强，果然，有只海兽正极速往海面潜下，看其全身散发的灵气，应该是五阶妖兽。

她手中立刻出现一柄飞剑，袖子一甩，飞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下刺去，带起一股激荡的灵气，冲布海面，刺中青色的鳞尾。

“嗷！”一声沉闷的痛吼声响起，这海兽猛地窜出海面，甩着尾巴滑翔，试图将飞剑甩掉。

“沧龙？”看到这海兽的模样，陌天歌略有些意外。沧龙当然不是真正的龙，只是一种近似龙的海族罢了。它比龙要短得多，双翼短小，更适合在水里游弋，无角，利齿。它身上覆着青色鳞片，与龙极像。

虽然不是真正的龙族，可沧龙也算是十分有用的海兽，有典藏记载，沧龙的皮骨十分坚韧，是炼器的好材料。不过，沧龙在海兽中也算极少，她在此忙活了两个来月，也只见过一只沧龙而已，而且还被逃了。

眼前既然有一只沧龙，而且才五阶而已，当然不能放过。陌天歌一展天地扇，倏然冲下去，扇面一铺，重重山水往这只沧龙压下。

这沧龙尾巴还钉着她的飞剑，哪里躲得过去，当下就被罩得严严实实。

陌天歌见状，手臂一抖，将飞剑收了回来，正要一剑刺下，将这只沧龙猎杀。

就在这个时候，海底突然传来波动，一股强大的灵气从海底传了上来。与此同时，周围海域波涛涌动，风浪水急。

陌天歌皱起眉头，转头四顾，难道有什么强大的海兽出现了？

灵气波动越来越清晰，陌天歌已经可以确定，是一只七阶海兽！

七阶，虽然难了些，可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她心中略一忖度，便打算先将这只沧龙结果了，再与这只七阶海兽斗上一斗。

可正当她要甩出手中飞剑的时候，脑海里竟传来声音：“住手！”

陌天歌一惊。这是神识传音！这海兽竟然懂得人类的语言？

海面掀起高达数丈的浪潮，陌天歌不得不飞高一些，躲避海浪。那只被她困住的沧龙，此时却“嗷嗷”地叫了起来，兴奋地扭动着。

而后，一只海兽破水而出。

这也只是沧龙，但比她困住的这只五阶沧龙大得多，全身青色的鳞片，泛着微微的金光，一双细长的眼睛深沉地望着陌天歌。

在这一瞬间，陌天歌恍惚觉得，这双眼睛包含着无尽的沧桑与睿智。

七阶海兽，照理说应该只有极低的智慧才是，到了八阶，他们的智力才能与人类相比。

“人类！”看着这双眼睛，陌天歌脑海里再次响起声音，“勿要伤我子孙！”

看着这只沧龙，陌天歌微微眯起眼，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妖兽对话。

“你……是谁？”她试探地问。

这只沧龙浮在半空中，轻轻甩着尾巴，神念再度与她沟通：“我乃此片海域沧龙之祖。”

“哦……”陌天歌点点头，“你竟懂得人类的语言？”

沧龙目光看着她，张了张嘴：“我已活了近万年，早些年，我曾是一个强大的修士的灵兽，所以，我也懂得人类的语言。”

“修士？”

沧龙晃了晃脑袋，看起来像点头：“不错，这位修士已经坐化了，坐化之后，灵兽契约失效，我就自由了，从此生活在这里，已经数千年了。”

听得此话，陌天歌眯了眯眼。数千年，强大的修士，灵兽，莫非是陌瑶卿的灵兽？但她没有立刻问出口，而是问道：“你不过是只七阶妖兽，为何能活这么久？”

沧龙道：“我们沧龙一族，拥有太古神兽龙之血脉，本就与这些低等妖兽不同。”这句话，带着浓浓的骄傲，显然很为自己的血统自豪，“妖兽的寿命本来就与你们人类不同，何况我们沧龙的寿命远超寻常妖兽，多则上万年，少则数千年，是很寻常的事情。”

“竟是如此……”

沧龙点了点头，看向依然被她困在天地扇中的小沧龙：“人类，你出现在此已经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你杀了这片海域大部分的高阶妖兽，还差一点杀了我们沧龙一族的成员。再这样下去，这片海域的高阶妖兽就要被你灭杀殆尽，到时，你会引来大祸的！”

“什么大祸？”陌天歌问，人类与妖兽之间，本就是杀与被杀的关系，所以她并不被道德所约束，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沧龙说：“我们海族，还有一批七阶海兽没有出动，你的行迳已经激怒了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对你围杀。”

听得这话，陌天歌却是一笑：“若你们杀得了我，我也没话好说。”

沧龙眨了下眼睛，眼里出现愤怒：“你莫要太过分！我们妖兽虽然斗法不及你们人类，可你不过就是相当于六阶妖兽的样子，若是十几只七阶妖兽围杀，你确定你能跑得了吗？”

陌天歌顿了顿，慢慢收起笑容，目光在这沧龙身上扫了扫：“那你想怎么样？你不会只是来警告我的吧？”

“警告？算是吧。”沧龙说，“不过，我更想与你达成共识。”

“哦？什么共识？”

沧龙望着底下的小沧龙，道：“放了它，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杀这里任何一只海兽了。”

陌天歌不动声色：“那我可以得到什么？”

“如果你不再杀了，那么我们这些七阶海兽就不会围攻你。另外，我送你一个秘密，当作报答。”

“秘密？”陌天歌想了想，又笑，“如果你们实力够强，还怕我再杀下去吗？甚至还用秘密交换？”

听到她的话，沧龙眼中出现怒色，沉声喝道：“人类！之所以不想与你相斗，是因为你实力很强，就算我们能把你围杀了，也会有妖兽牺牲。我们这些海族，在此平平静静地生活了许多年，不想卷入杀戮之中，并非怕了你！”

陌天歌没说话。她知道这只沧龙说得不错，十几只七阶海兽围攻，就算她能逃，也十分危险。再说，她已经占尽了便宜，如果还不愿收手，确实有些得寸进尺了。

但，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言语上却不能太示弱。她微微笑着，毫不害怕地望着沧龙的眼睛：“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我也不想与十几只七阶海兽相斗。不过，我很想听听你说的秘密，值不值得我停手。”

第二卷、仙道渺茫336、妖兽的智慧

336、妖兽的智慧

这只沧龙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低头看着下面那只被困在天地扇幻阵内的小沧龙：“放了它。”

陌天歌目光动了动，手一扬，天地扇回到手中，幻阵顿时消失。

沧龙向那小沧龙发出几声吼叫，小沧龙抬头看看，点了点脑袋，潜下去，消失在水面。

“你可以说了。”

“人类，请你立誓遵守誓言，不再杀附近的海族，这样我才会把秘密告诉你。”

陌天歌笑笑：“你不把秘密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的秘密值不值得我发这个誓？”

沧龙眼中出现怒色，道：“你对自己的实力就这么自信吗？”

陌天歌轻挥手中的天地扇，淡淡道：“这么多天了，你们都没有团结起来，我想你们这些海族平时也是互相猎杀的吧？一群彼此有仇的敌人，哪怕我打不过，逃却不是问题。”

这只沧龙说的话看起来很真诚，可是，陌天歌却知道它的话不能当真。平静地生活了几千年？那这些海族平日里都食水草的不成？弱肉强食，自然法则，它们之间亦是杀与被杀，猎与被猎的关系，大海从来没有平静过。这只沧龙说这些话，不过是诳她罢了，她若当真全信，那她就是傻瓜。

沧龙不说话了，饱含智慧的眼眸盯着陌天歌。过了很久，它道：“你很聪明，跟我曾经的主人很像。”

得了它的夸奖，陌天歌的神色仍没有动容，她目光平淡地望着沧龙，问道：“你的秘密呢？要不要告诉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沧龙觉得她平静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这是错觉吧？沧龙眨了眨眼睛，继续用神念与她沟通：“我先告诉你这个秘密也行，不过你记住，要是听了这个秘密，你还不收手，那么我们这些平时有仇的海族也会联合起来先对付你这个人类的！”

这一点陌天歌是信的。哪怕它们这些海族平日里互相厮杀，可她一个人类突然来到这片海域，威胁到了所有海兽的生命，它们也会选择先联合的。

“你放心，我不蠢，我一向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沧龙晃了晃脑袋，把一丝疑虑甩出脑袋，说道：“我要告诉你的是，这片海域的附近，有一座海岛，上面有一个强大的修士留下来的宝藏！”

它停了一会儿，结果却没看到陌天歌有任何的反应，她仍是带着一丝疑似嘲讽的笑看着自己。这让这只远比其他妖兽聪明的沧龙十分不解：“你不想要这些宝藏吗？”

陌天歌点了下头，云淡风清地说：“还有呢？”

“……我可以告诉你宝藏的确切位置，如果你破解了外面的阵法，那些宝藏就全是你的了……”说到最后，这只沧龙却有些说不下去了，不知为什么，它总觉得眼前的人类，好像对它说的内容没有兴趣。

陌天歌忽然收了笑，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想说，这些宝藏是你曾经的主人留下来的，你的主人是个强大的元婴修士？”

沧龙一下瞪大了眼，目光变得震惊：“你……”

陌天歌摇了摇头，手中天地扇敲着自己的手心：“没错，你们沧龙一族有超过其他妖兽的智慧，可你们到底还是妖兽。”论起智慧，这世间的物种，哪一个能超过人类？人本就是神以自己为模板创造出来的生物。

这只沧龙，先以智慧沉稳的口吻跟她说话，令她认为，它是与她平等的生物，然后半是警告半是交易，想把她骗到陌瑶卿坐化的海岛上去。假如她对那些宝藏动心了，再发现了七绝阵的痕迹，八成就认为它说的话是真的，到时，就算不灭在七绝阵下，进了陌瑶卿的洞府，以为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带走……那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如果不是她本就是来寻陌瑶卿的洞府的，而且已经寻到了，很有可能会中了这个圈套，于是，这只沧龙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骗杀。

难怪陌瑶卿要收这只沧龙为灵兽，这样的智慧，已经不比大部分的人类差了。

看到她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过自己，这只沧龙一下竖起了背上青色的鳞片，瞬间已做好战斗的准备。

陌天歌见此，却是一笑，展开天地扇：“怎么，不去叫你的同盟？还是，你们其实还没来得及结盟？”

沧龙眼中出现了怒色：“莫要以为你是人类，我们妖兽当真就打不过你！你不过六阶，我却已经七阶，想胜我，也不是那么容易！”

“那就试试好了。”陌天歌脸上笑容敛下，轻轻一挥袖，混元一气诀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个灵气护罩。

她已经可以肯定，这只沧龙，是来吓退她的。也许它说的没错，如果她继续杀下去，这些海族早晚会联合起来，但肯定不是现在。可能是为了救自己的子孙，这只沧龙仗着自己远超其他妖兽的智慧，想来吓走她，甚至将她引进陷阱里，一举骗杀！

哪怕这只沧龙有可能曾经是陌瑶卿的灵兽，但它现在也是一只妖兽，倘若真的以为它像它表现出来的那么睿智沉稳，那就没机会后悔了。

妖兽的本能，让这只沧龙看到陌天歌使出灵气护罩后立刻选择了攻击。

它尾巴一摆，巨*滔天而起！沧龙拥有太古神兽神龙之血，而神龙，是可以呼风唤雨的！

但这些水浪，没有靠近陌天歌一分，混元一气诀的灵气护罩将这些海浪都挡在了外面。

沧龙见状，大嘴一张，一道水法术向陌天歌冲击而来。

陌天歌一挥天地扇，扇中山水重重，顿时变作实物，向沧龙压下。

沧龙尾巴一甩，凭空跃起，跳出天地扇的范围。

陌天歌有些意外，七阶妖兽，果然强大得多，凭借着身上的宝物，她这几天来，遇到的五六阶海兽都是一路斩杀，而这只沧龙，却轻轻松松地避过了她的天地扇。

下一刻，沧龙尾巴一甩，一股庞大的灵气压了下来。

陌天歌一抽白丝帕，在周身一绕，拖出一道白色的痕迹，此帕化作一片雾气，将她牢牢护住，让那股灵气无功而返。

而后，她手中的天地扇再处展开，这一次出现的却不是山水，而是响起一声清鸣，一只灵鹤飞出，往沧龙直冲而去。

沧龙吃了一惊，它有些吃不准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幻像。虽然它的智慧不下普通人，可分辨幻像却是需要阵法知识的，在这一点上，它显然与普通妖兽并无差别。

最后，它选择了避让。而陌天歌已经在这等着了，天地扇再度一挥，山水隐现，沧龙避无可避，紧急之下，只能张大嘴，咬了下去！

陌天歌眸光一冷，手中光芒一闪，灵霄如意瞬息砸出，“轰”地一声，周围的灵气陡然炸开！

“嗷！”沧龙痛叫一声，在半空中滚了起来。

它避过了仙鹤，挡住了天地扇，却无法躲开灵霄如意！

陌天歌挥袖，收回灵霄如意，慢条斯理地合上天地扇，并不准备趁机灭杀它。

过了一会儿，沧龙缓过来，停止了打滚，此时它青色的鳞片满是血迹。

如果是其他时候，它会立刻遁入海底，可是，刚才炸伤它的东西，却让它停住了。它的目光盯着陌天歌，警戒中却包含着一丝疑惑：“你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陌天歌托起手中的灵霄如意，笑着问它：“这个吗？”

沧龙眨了眨眼，眼中出现了震惊：“这是……你……”

陌天歌收了笑，直视着它，问：“你曾经的主人，可是姓陌？”

沧龙想摆一下尾巴，可是刚才灵霄如意的威力已经让它伤痕累累，所以只能继续眨眼睛：“你去过了？”

陌天歌叹了口气，将灵霄如意收起来：“我也姓陌。”她说，“我来，是为了找那个小岛上的洞府。”

沧龙看了看她指的方向，转回头来，震惊：“你通过考验了？”

陌天歌笑了笑：“你果然知道那个考验，刚才是想把我骗到那里去，利用你主人的陷阱把我杀了么？”

沧龙沉默。过了一会儿，它道：“我们沧龙一族，本就比普通妖兽聪明，昔日主人收我为灵兽，正是因为我远超普通妖兽的智慧，主人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

但凡带有太古神兽血脉的妖兽，都会较之普通妖兽聪明，这一点陌天歌也知道。这沧龙活了近万年，还只是七阶，可见当年陌瑶卿收它为灵兽，必不是因为战力，如此推论，它这话应该是真的。

沧龙动了动脑袋，充满智慧的眼睛再度凝神着陌天歌：“人类，你是主人的传人吗？”

“算是吧。”陌天歌轻声道，“她是我的高祖。”

“高祖……”沧龙眼中出现迷茫，显然它一时还弄不清她与自己的主人之间的关系。不过，这不妨碍它理解，它扭了扭头，语气平和了许多，“既然你是主人的传人，那么，我相信你。”

陌天歌却笑：“你的主人已经坐化，你与她之间的灵兽契约也已经失效了，为什么还愿意相信我？”

沧龙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说：“我还是想与你进行一次交易，用一个秘密，换取你的停手。”

“你这次不怕我听了你的秘密后，不愿立下誓言吗？”

沧龙停顿一会儿，目光望向远处陌瑶卿坐化的那个小岛，说：“这是主人的秘密，既然你是主人的传人，那么你有资格听。”

陌瑶卿的一生，都记录在那玉简之上，在这东海深处，还有什么秘密？

沧龙慢慢说：“关于主人如何来到这里的秘密。”

陌天歌一怔。陌瑶卿……如何从云中来到天极的秘密？！这确实是她惟一没有在玉简中记录清楚的事情。

第二卷、仙道渺茫337、交易条件

337、交易条件

“慢着。”陌天歌阻止了沧龙即将要说的话，“我怎么知道，你这次不是在骗我呢？”

沧龙张了张嘴，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道：“可你胜了我，却不杀我……”它以为，对人类来说，这种行为是表达善意。

陌天歌淡淡道：“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曾经是高祖的灵兽，看在高祖的份上，你对我既无威胁，那么放过你也无妨。”

这句话让沧龙感觉到了陌天歌强大的自信，它忍不住问道：“那你……”

“可你是否也看在高祖的份上，对我抱有善意呢？”陌天歌直视着它，“毕竟灵兽契约已经失效了，你现在对我而言，只是一只妖兽。”

沧龙浮在半空，目光变得幽远。它身上的伤并不轻，细小的血流不断地滴落大海。

“我们妖兽虽然对人类抱有敌意，但是，如果有人类救了我们，我们也会感激的。”沧龙平静地说，“六千年前，我生活在归墟海，全族被屠戮殆尽，我也差一点被灭杀，是主人救了我。所以，我甘心跟主人签订灵兽契约，成为她的灵兽。”

陌天歌目光动了动，手探进乾坤袋，取出一只玉瓶，丢过去：“吃了吧，你身上的伤很严重。”

沧龙张大嘴，咬住那个玉瓶。它的目光中有疑惑：“你……”

“我也想跟你谈个交易。”

沧龙晃了晃脑袋，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们这些妖兽是没有丹药可吃的，所以修炼比人类慢得多，而且七阶到八阶，是妖兽最难过的坎，如果过了，就可以化形，成为真正的灵物，但若过不了，那永远只是妖。”陌天歌扬眉，带着一些骄傲说，“我可以给你有可能让你成功晋阶八阶的丹药，但作为交易，你必须让你的子孙跟我签订灵兽契约，并且告诉我那个秘密。”

说到此处，陌天歌笑了笑：“当然，你现在咬着的这瓶丹药，不在交易的范围内，只是给你疗伤的。”

“……”沧龙没再用神念与她沟通，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地，咬开玉瓶，把里面的丹药都吞了下去。

随后，它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灵气，将它的伤处包裹住，紧接着伤口处亮起白光，白光中，那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过了一会儿，光芒消散，沧龙扭扭头，甩甩尾巴，说：“谢谢你，我的伤好多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那可以谈谈我们的交易了吗？”

沧龙迟疑了一下，说：“我们沧龙一族在这片大海过得很快乐，我不想让我的子孙再去做人类修士的灵兽。”

面对这个回答，陌天歌却笑：“哪怕我给你有助你晋阶八阶的丹药也是一样？”

沧龙扭动了一下，头朝下，似乎是在纠结，过了一会儿，它道：“妖兽晋阶八阶不是那么简单的，我跟了主人一千年，也只是从五阶升到七阶，不管主人给我吃了多少丹药，始终没有突破八阶，我不认为，这值得我拿子孙的自由去交换。”

听得这句话，陌天歌轻轻点头：“你对你的子孙很关爱。”

沧龙眨了下眼睛，释出一些善意：“只要你停止猎杀这一片的海兽，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这一点依然有效。虽然我们这些海族平日里也会互相猎杀，可你这样滥杀，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平衡。我们沧龙一族在这里过得不错，不希望放弃这里。”

“我知道了。”陌天歌叹了口气，目光在沧龙身上转了转，却道，“可是，我怎么相信你的秘密是真的呢？”

沧龙愣了愣，摆了摆尾巴，似乎有些苦恼：“这个，我……”

“你愿意为你的子孙而冒险上来阻止我，说明你们这个种族，对子孙是很关爱的，对吗？”

这句话沧龙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它眼中闪过坚定的光：“人类，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把子孙的自由交出去的。”

陌天歌笑，摆了摆手：“你先别忙着拒绝，我且问你，你只不过是只七阶妖兽，就可以活近万年，想来你们沧龙的寿命可以达到上万年了？”

沧龙迟疑了一下，点了点脑袋：“不错，至少可以活一万多年。”

“那对你们来说，人类修士的寿命很短吧？”

沉默了一下，沧龙再次赞同：“是的。我跟着主人的时候，已经活了几千年了，那个时候，主人还很年轻，可主人坐化后，我又活了几千年……”

“那么，让你的子孙跟着我，哪怕我将来跟你的主人一样强大，付出的也仅仅是一千多年的自由，是吗？”

这个结论，沧龙没有反对：“没错。”

陌天歌就笑了：“假如，我可以让它冲上八阶呢？一千多年的自由，值不值得？”

听到这句话，沧龙顿住了。它的眼里闪过疑惑、计量、犹豫。

陌天歌知道，它需要考虑，所以也不去催它，只是晃着手中的天地扇，抬头四顾，仿佛只是站在这里看风景。

晋阶八阶，这对于妖兽来说，几乎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虽然这只沧龙拒绝了一次，可再拒绝一次，很难。

过了许久，脑海中再次响起声音：“你不过只有六阶而已，你真的可以做到吗？这是我的主人也没能做到的事情。”

陌天歌笑：“你在此等片刻，就知道有没有可能。”

说罢，她点上自己的眉心，驱动法诀。在沧龙震惊的目光里，进了虚天境。

为了给靖和道君疗伤，无花金果已经没有了，不过，她还有其他有助晋阶的灵药。

在药田里晃了一遍，陌天歌抓了一颗百结果，又出了虚天境。

看到她陡然出现在面前，沧龙惊了惊，它晃了晃脑袋，有些理解不能，难道人类又发明了什么法术了吗？可紧接着，它的目光就被陌天歌手里的百结果吸引住了。

虽然它长期生活在海里，但这不妨碍它看得出，这是一颗万年灵果！

万年灵果蕴含庞大的灵气，若是吃了，确实很有可能让它一举突破，进入八阶！

看到沧龙震惊的模样，以及掩饰不住地盯着她手中的果子，陌天歌笑笑：“现在你相信了吗？”

沧龙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艰难地将目光从百结果上移开，看向陌天歌。这一次，它沉默了很久。

陌天歌并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沧龙的声音响起：“人类，我相信了，虽然你没有我的主人强大，可有这些宝物，也许你真的可以让你的灵兽突破八阶。”它犹豫了一下，最后坚定道，“这样吧，我去告诉我的子孙，看它们之中，有没有人愿意做你的灵兽。”

陌天歌微笑：“可以，你只管去吧，我在这等着。”

沧龙点了点脑袋，甩了甩尾巴，钻下海面，急迫地潜了下去。

陌天歌看着它消失的地方，将百结果收起。她不怕这只沧龙又想出什么主意来强抢，能让它突破八阶的灵果，它必定不会愿意与其他七阶妖兽分享。而且答应她的话，有可能让自己的子孙中再出一只八阶妖兽，这对这只十分爱护子孙的沧龙来说是很具吸引力的。

而她千方百计想要收一只沧龙作灵兽，固然是觉得这个种族有着普通妖兽没有的智慧，更重要的是，子孙是这只老沧龙的软肋。一开始对她抱有那样的恶意，想将她骗杀，她怎么敢相信它说出来的秘密？只有收了它的子孙为灵兽，她才敢相信它的话是真的。

过不多久，海面再次传来灵气波动。陌天歌略略分辨，其中领头的是七阶妖兽，另外还有数只五六阶的妖兽。

片刻，那只沧龙带着自己的子孙冒出头来：“人类，我这几个子孙愿意答应你的条件，你可以在它们之中选一只。”

陌天歌低头望去，眼前除了这只老沧龙，还有五只小沧龙，三只五阶，两只六阶，体形上比老沧龙小了许多，最小的那只尾巴上还带伤，就是她一开始打伤的那只。

“你们……都愿意？”

五只小沧龙都甩着尾巴，没有立刻回答，其中有一只问：“你真的可以让爷爷晋阶吗？”

陌天歌更惊奇了：“你们也可以说人类的语言？”

老沧龙说：“我们沧龙只要达到五阶，就会有不低于其他妖兽八阶的智慧。”

“哦。”陌天歌点点头，回答之前的问题，“我只能给它可能让它晋阶的灵果，能不能真的晋阶，我也不能保证。”

五只小沧龙互相看看，都兴奋地拍拍尾巴：“那我们都愿意。”

听得这话，陌天歌笑了。看样子，不但老沧龙爱护子孙，它这些子孙们，也是十分尊敬老祖宗的，这样她就放心了。

她转向老沧龙，问：“你这些子孙都几千岁了吗？”

老沧龙说：“小凡还只有八百岁，另外几个从一千多岁到四千多岁。”

“小凡？”

那只尾巴上带伤的小沧龙拍了拍水面，怯怯地道：“是我。”

老沧龙又用鳍指着其他几只：“这是小宇、小风、小开、小云。”

陌天歌有些想笑，这些沧龙的名字倒是有趣，她忍不住问：“那你呢？”

老沧龙答道：“我叫小青。”

“……”陌天歌有狂笑的冲动，她那位祖先陌瑶卿真是个人才！这老沧龙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个人类老者，居然叫小青这种名字！

她把笑意强忍下来，问：“那你们姓什么？不会就姓沧吧？”

“不。”老沧龙摇着脑袋，“我们姓白，我叫白小青。”

“……”这一次，陌天歌不但想狂笑，还想捶地。

泪奔，刚偷懒了一天，又要开始多更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38、收服沧龙

338、收服沧龙

沧龙其实是一种看起来很凶恶的海中妖兽，它们头尖嘴大，牙齿锋利，身上的鳞片竖起时，像刀锋一样锐利，可是，这群沧龙居然姓白，而且还叫这么些可爱的名字……

陌天歌转过头去，忍笑了很久，才转回来，正色向老沧龙道：“你帮我决定好了，只要是你的子孙，哪一位都可以。”

老沧龙眼中出现犹豫，而后不舍地看了五只小沧龙一眼，转头对她道：“人类，还是你自己来选吧，它们对我而言都一样，我难以选择。”

看到它的神色，陌天歌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她点了点，道：“就它吧。”

被点到的是那只最小的沧龙白小凡。

看到它被点中，其他四只沧龙都围上去，七嘴八舌地一阵吼叫。它们用的是沧龙之间的语言，陌天歌听不懂，不过，看它们的模样，倒可以猜得出，这些沧龙感情颇好，很是不舍。

看到这一幕，陌天歌不禁微笑。自入了修仙界，很少见到这般手足情深的情景，哪怕这些是妖兽，也让她觉得温暖。

五只小沧龙围着叫了好一阵，那只老沧龙才吼了一声，它们立刻安静下来。

老沧龙看着那只叫做小凡的小沧龙，让它游近，转头对陌天歌道：“好了，人类，你可以跟我的孩子签订灵兽契约了。”

陌天歌看着眼前这只小沧龙，它的尾巴上还带着伤，眼神有些怯生生地望着自己。她知道，这只小沧龙差点丧生在她的飞剑下，必定对她心怀恐惧。

不过，这没关系，只要签订了灵兽契约，这只小沧龙就会信赖她。

陌天歌闭目，神念汇集。之所以选择这只小沧龙，一是它是这些沧龙中修为最弱的一只，神念也弱，这样立灵兽契约比较容易；二是它才八百岁就有五阶的修为，可见天资在妖兽中也算是极好的。

神识与白小凡相触，强大的压力下，白小凡顺从地与陌天歌签订了从属契约。从这一刻开始，陌天歌便是它的主人，他们不得互相伤害，直到解除灵兽契约，或者一方死亡为止。

看到陌天歌睁开眼睛，而小凡眼中的害怕褪去了，老沧龙白小青惊讶：“这么快？”

他们这么快就签订完灵兽契约，只能说明，陌天歌的神识比小凡强大很多。小凡可是相当于人类结丹初期的妖兽，神识虽然比不上人类，却也不会弱很多，而陌天歌不过结丹中期罢了，只差了一个小境界。

陌天歌笑，向小凡招了招手，小凡仍旧怯生生地，却不再害怕她了，顺从地靠近：“主人，我们已经签订契约了，你可以把灵果给我爷爷吗？”

“当然。”陌天歌摸了一颗疗伤丹药扔到它嘴里，说，“你们在此稍等。”

说罢，再度点上眉心，数息后进了虚天境，抓了两颗百结果出来。

“喏，这是给你的。”连同原来的那个，陌天歌向老沧龙递了过去。

看到那三颗百结果，老沧龙和四只小沧龙的眼睛都亮了。

老沧龙小心翼翼地用鳍接过，白光一晃，百结果消失了，不知道被它藏到何处。妖兽虽然没有乾坤袋这种东西，可它们也有自己的存储空间，这比人类方便多了。

“好了，我答应给你的东西已经给了，那个秘密，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不知是因为百结果，还是因为小凡成了她的灵兽，老沧龙的声音变得有些恭敬：“这件事，我已经详细告诉小凡了，它会告诉你的。”

陌天歌颔首：“也行。”小凡如今是她的灵兽，她不担心这老沧龙出尔反尔，“那我们的交易就算完成了。”

老沧龙没答话，望着跟在她身边的小凡叹息一声，而后，那四只小沧龙又吼叫了起来。

小凡同样吼叫着回应，五只小沧龙围在一起，彼此用头磨蹭，用鳍拍打着对方，似乎在表达分离的不舍。

陌天歌见状微笑，看着它们不舍地彼此告别，也不去催促它们。

过了许久，又是老沧龙一声吼叫，打断了它们的依依不舍。在老沧龙的喝斥之下，四只小沧龙最终跟小凡分开了，却是排成一列，各自摆着尾巴拍打着水面，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小凡望着它们，亦遵循着韵律甩着尾巴相和。

过了好一会儿，它们才停下动作，老沧龙扭过脑袋，向陌天歌道：“好了，人类，你可以带着小凡走了。”

陌天歌轻轻点头，向它们施了个道礼，以示尊重：“他日我坐化之前，会带小凡回到这里，与诸位相聚。若是我侥幸晋阶化神，那么，只要小凡要求，我亦会解除灵兽契约，还它自由。就此告辞。”

老沧龙带着四只小沧龙浮在海面上，将鳍按在胸前，向她低下脑袋，似乎是它们沧龙的礼节。

在一老四小五只沧龙的目送之下，陌天歌带着白小凡向远处的小岛飞去，最终消失在天际。

回到小岛，陌天歌带着小凡进了陌瑶卿的洞府，先替小凡把伤口治好。

小凡的伤并不严重，沧龙的甲很坚韧，陌天歌又不擅长飞剑，她那一剑虽然在尾巴上刺了个伤口，却还没到无法行动的地步。服用过丹药之后，这伤口很快就好了。

“好厉害！”小凡扭着脑袋看着自己尾巴上的伤口消失，目瞪口呆，“这么快就没有了。”

老沧龙白小青的声音听起来是人类老者的样子，而白小凡，则是人类少年还未变声的阶段。八百岁，对于上万年的寿命来着，着实还是孩子。

陌天歌微笑着问道：“你们没有丹药，如果受了伤，要怎么样？”

小凡说：“我们海底也有吃了疗伤的草，不过效果不是很好，还有就是疗伤的法术……主人，我听说，你们人类都会炼丹，这些丹药可神奇了，吃了很快就可以晋阶，是不是真的？”

这话让陌天歌忍不住笑了：“没有那么神奇，只不过修炼会变得很快，晋阶也会容易一些。”

“哇，比我们妖兽好多了。”小凡的声音很欢悦，又渴望地看着她，“主人，那我以后是不是也有丹药可以吃？”

“当然。”陌天歌伸出手摸了摸它看起来有些凶恶的脑袋，“你是我的灵兽，我当然会给你丹药吃。”说完一笑，“对了，我还没问你，你离开水，有没有关系？”

沧龙中海中的妖兽，自然是在海里才能发挥最大的战力。不过，如果它的法术已经成型的话，那就不影响实力了。

“没有关系的。”小凡答道，“我们沧龙一族的法术都是天生的，而且我已经五阶了，不依靠水就可以生存。”说着，它拱了拱自己的脑袋，“而且，爷爷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教我了，我很聪明的，都记住了。”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仿佛一个孩子在表达：夸奖我吧，快夸奖我吧！

陌天歌忍不住笑，摸了摸它的头：“你真的这么聪明，那么你爷爷告诉你的秘密也都记得了？”

“那是当然。”小凡不客气地抬高脑袋。

陌天歌笑得更欢乐了，再次摸摸它的头，说：“好了，你已经是我的灵兽了，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小凡眨了眨眼睛，望着她满是不解。

陌天歌没再废话，伸手揽住小凡的脑袋，另一只手点上眉心，珠子浮出，法诀打上去，数息之后，两人已出现在虚天境内。

“呜呜！”一进来，一道金色的影子冲过来，扑进陌天歌的怀里。

是飞飞，她刚才两次进虚天境，却没空理会它，它正郁闷着。

陌天歌拍拍它的头，安抚它：“飞飞乖，觉得无聊了？先让小火跟你玩一会儿好不好？还有个新朋友。”

小凡此时正瞪着细长的眼，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它不明白怎么一瞬间就变到这里来了，而且这个空间好浓郁的灵气！它忍不住想，人类的法术好神奇！

“这是小凡，这是飞飞。”

被陌天歌拉了一下爪子，小凡回过神，瞪着眼前像狸猫一样的金色毛团。它眨了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不过，对于妖兽来说，不是自己的种族，一般就意味着捕猎。所以，它一下跃起来，浮在半空中，对飞飞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飞飞虽然跟了陌天歌也有六十年了，也吃了不少灵草，可是，也许是它这个种族的特性，一直很难晋阶，到现在还是四阶。

对妖兽来说，四阶和五阶的差距很大，尤其飞飞根本不擅长斗法，只要小凡随便挥一下它的鳍或者尾巴，飞飞压根抵挡不住。

两只妖兽互相瞪着对方，眼看着小凡眼中凶光毕露，飞飞却突然伸出了它的爪子，爪子上闪过一道白光，搭上小凡的青鳞，白光中，小凡眼中的凶光渐渐散去。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陌天歌还是觉得很神奇。腓腓果然是一种神奇的妖兽，天生就可以与众多妖兽和平相处，这在妖兽的世界里，是一个异数。

拍拍飞飞的头，陌天歌放出一直呆在她的灵兽袋中的小火：“你们俩先去玩吧。”

刚从灵兽袋里出来的小火也对小凡表现出了敌意，但在陌天歌的神念命令下，很快被飞飞拉去玩了。

“小凡，为什么刚才不攻击飞飞了呢？”

小凡的声音带着一些困惑：“我感觉，它是没有危险的……”

陌天歌点点头，飞飞的特殊能力果然是这样。她往前走了几步，招了招手：“这里的灵气，你能适应吗？”

小凡点着脑袋：“嗯，这里的灵气很舒服……”这时，它看到了大片的药田，眼睛一亮，“主人，那是……”

陌天歌站到溪边，指着那一大片药田，笑道：“你已经是我的灵兽了，那些灵药你想吃就可以吃，但你得确定，对你自己没有坏处。以后，这条小溪是你的了，跟小火和飞飞好好相处，它们也是我的灵兽，知道吗？”

“是，主人。”

更新晚了，等我慢慢补。

第二卷、仙道渺茫339、离开的决定

339、离开的决定

三只灵兽，小火和小凡五阶，飞飞四阶。小火擅长火法，拥有太阳真火，威力极大；小凡擅长水法，而且是在大海这种恶劣的环境中长大的，具有更强的战力。飞飞虽然实力不强，却具有让人宁心静气的特殊能力。

这样三只灵兽，让陌天歌的实力上升了不少。她敢说，整个昆吾能像她这样有两只五阶灵兽的结丹修士根本没几个。

灵兽是很难养大的，虽然昆吾的修士们也有很多养灵兽，但是基本上都跟不上自己的修为。毕竟，与漫长的寿命相对应，灵兽的修炼速度也是很慢的，没有足够的丹药给它们吃，全靠它们自己修炼，那根本跟不上修士的修为。而有丹药的话，哪个修士不是先给自己吃？

哪怕是像靖和道君和秦羲，他们也不能。靖和道君虽有一个灵兽院，可其中最高的也不过是只七阶灵兽，没有到达八阶。秦羲则养了一只重明鸟，如今也不过五阶罢了，因为跟不上他的修为，平日里根本不带在身边。

据陌天歌所知，惟有天极七大门派之一的灵兽宗，才会有不逊于修士本人修为的灵兽。但他们功法特殊，养灵兽必须从灵兽蛋开始，灵兽蛋是难得的宝物，每个人只有一颗罢了，所以一般情况下，也只会有一个真正认主的灵兽。

而陌天歌，现在刚刚突破结丹中期，就有两只五阶灵兽，这也就是说，她一个人相当于别人两个人的战力。

心中默默地盘算了一番，陌天歌露出笑意。有这两只五阶妖兽，哪怕她现在孤身一人在外，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这般想着，她用神念唤过小凡。

小凡很快飞进了竹屋，身上还滴着水——它在竹屋外的小溪里过得很开心，虽然没有同伴，可是小溪的灵气太浓郁了，它修炼起来很快，而且还有无数的灵药排着队让它吃。

“主人，叫我？”

看到小凡尖利的牙齿，再听到它清脆的声音，陌天歌忍不住微笑：“你的伤好了吗？”

“嗯。”小凡用鳍擦了擦自己滴水的身体，没有选择落下来，而是就这么浮在半空中。他是海兽，落在地面上，远不及浮在半空舒服。

“那么，说一说你爷爷告诉你的秘密吧。”

“好。”同样有灵兽契约，小凡比小火和飞飞乖多了，平日里不是在小溪里修炼，就是望着那些灵草流口水，偶尔也会跟小火和飞飞交流一下。除此之外，陌天歌说什么，总是毫无异议地遵守，不像飞飞和小火，偶尔还会来闹她。

“爷爷说，在这座小岛的南面，大概飞一个月左右，会有一座大岛。那座大岛上有个火山，火山里面是空的，顺着火山进去，可以到达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通过地底，走到头，就可以从一个温泉出去，那里就是云中的南极岛。”

“你爷爷没有告诉你确切的位置？”陌天歌皱了皱眉头，大海这么大，往某个方向飞少不得有些偏差，要寻这个大岛可就不容易了。她有些后悔，应该叫那只老沧龙带路才是。

“主人不用担心。”感觉到她的情绪，小凡骄傲地昂高头，“我们海兽在大海中有自己的认路方法，爷爷告诉我了，我可以带主人过去。”

“哦？”听到小凡这么说，陌天歌舒展了眉头，“那就好。”

顿了一下，她问：“那条路安全吗？可有妖兽或者危险？”

“爷爷说，这条路是爷爷的主人无意中发现的，里面很黑，但是没有危险。”

陌天歌表示了解，拍了拍小凡的脑袋：“你回去继续修炼吧，需要的时候我再叫你。”

“是。”小凡乖乖应了声，甩了甩尾巴飞回了小溪。

陌天歌盘坐在蒲团上，陷入沉思。

如果问她想不想去云中，答案是肯定的。通过陌瑶卿的记录，她知道云中是那样一个繁盛的修仙世界，怎么可能没有向往？

天资，她已经够高了；灵石，玄清门和碧轩阁两个门派长老的供奉，再加上天魔山之行的收获，她多得惊人；丹药，至少在元婴之前是不用愁的，元婴之后的丹药也不是没有。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她没有的？那就是阅历，丰富的阅历，和宽阔的眼界。

她想去看一看，别的大陆是什么样子。她想知道，修儒和修佛的修行者们，跟他们这些修道者是一样的吗？她还想知道，陌瑶卿曾经面对的一切。

她有些压抑不住这种渴望，因为她知道，对于她的修仙之路而言，这是最缺乏的东西。

可是，离开天极去云中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哪怕她知道了确切的安全的路径。一是太远，二是花费的时间太久，这两者都容易出意外。

她甚至考虑回玄清门之后，等秦羲出关再去云中，可是，这样最起码要等一二十年时间。

一二十年，对于元婴修士乃至结丹修士而言，并不算很长，可是，她想追上秦羲，就必须好好利用时间。

刚刚晋阶，她需要游历以增强心境的修炼，然后才好继续闭关，如果现在就闭关，绝对是不明智的。

考虑了一会儿，陌天歌最后决定，云中，她现在就去，一个人去！

当然，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安排很多东西。毕竟去云中这么远的地方，在路途上就要花大概一年的时间，游历完也许需要十多年时间，正好这段时间，秦羲和靖和道君都在闭关阶段，为了避免意外，她得留一些灵药给他们才好。

作出决定之后，陌天歌很快付诸行动。

首先，她准备先回到临海。

虽然找到这里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回程却只花了一个月。因为那几个月是在寻找，时常走错路，而这一次有了确切的路线。

回到临海之后，陌天歌稍微休息了一番，通过碧轩阁的传送阵回了昆吾。随后日夜兼程地回了玄清门。

等到她风尘仆仆地回到玄清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秦羲。

虽是闭关，可秦羲这次只是为了稳定境界，倒是不需要太讲究，陌天歌只是触动了外面的禁制，他便停止了修炼，打开了闭关室的门。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看到她，秦羲露出微笑。

陌天歌走近他，两人自然而然地拥抱。

“感觉过了好久。”她叹息着说，“虽然连一年都不到。”

这种感觉，秦羲也有，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抱够了，才稍微分开。秦羲笑问：“晋阶中期了，看来你这趟出去很有收获，都去了什么地方？”

陌天歌倚着他躺了下来，头靠在他的腿上，偏头看他：“你猜。”

“这个我可猜不着。”秦羲拨弄着她的发丝，目光温柔，“不过，看你这么高兴，肯定是好事吧？”

“那当然。”陌天歌得意一笑，不再隐瞒，将自己这近一年的经历一一向他细说。

秦羲听得很认真，到陌天歌说天极和云中之间有那样一条通道的时候，他瞳孔一缩，敏锐地道：“云中，你想去云中？”

他们两人性格本就相近，又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早有默契，对于他猜出自己的意图，陌天歌一点也不意外。

她点头：“不错，我想去云中一趟。天极的修士，都被困在昆吾这么一条灵脉上，我想去云中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

“……”秦羲没说话，脸色却很凝重。

陌天歌的神色也慎重起来，她直起身子，问：“怎么，不妥吗？”

“没有。”秦羲舒出一口气，揽住她，叹道，“只是，我目前不能陪你去。”他刚刚晋阶元婴，稳定境界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知道。”陌天歌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所以我决定一个人去。”

抱着她的手僵了僵，过了一会儿，秦羲松开手，直视她的目光：“你确定？”

“嗯。”陌天歌点头，“我不是会惹事的人，这你是知道的，我如今的实力，也足够自保了，一个人去云中，不会有问题。”

秦羲的眉头叠了起来，半天没说话。

这件事太重大了，他虽然已经慢慢接受天歌的想法，也愿意让她一个人去游历，可去云中，还是太危险了！

陌天歌也没说话。她不是不知道秦羲的想法，可这么重大的事情，她必须顾及秦羲的想法。

“有没有折中的办法？”好半天，秦羲开口，“你想去云中，我不拦你，可是，就这样让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太远了，出了变故我也没法及时去救你。”

陌天歌想了好一会儿，迟疑着道：“不然的话，我画了路线图给你，等你可以出关，再寻过来？”

“……”秦羲没说话，陌天歌抓了抓头，有些苦恼，“你现在不能出关，我也不好等……你还是不信任我可以保护自己吗？”

秦羲的目光软了下来，望着她，温言道：“不是不信任，而是关心则乱。我知道你可以保护自己，可是，不管怎样，你不在身边，我都会担心。”

“……”这一次，是陌天歌没说话，她心中有许多的感动。

过了一会儿，她道：“不然，我去问师父？”

秦羲想了想，点头：“也好，师父应该会给我们很好的意见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340、求得同意

340、求得同意

一年过去，靖和道君始终没有出洞府，听侍女们说，师祖这一年连声都没出，闭关室始终安安静静。

秦羲与陌天歌听说这些，有些诧异地对看了一眼。并非惊异师父的伤这么严重，而是，他居然忍住了这么久没说话，太不容易了。

两人相携到闭关室，依旧是秦羲打出一套手印后，靖和道君的声音传出：“羲儿，天歌，你们有事？”

此次闭关之前，靖和道君曾说过，十年之内都不会出关了，如今才一年而已。

秦羲扬声道：“师父，我们有事情想问你的意见。”

闭关室内没有声音再传来，过了一会儿，石门慢慢开启。

两人进入之后，石门关闭。陌天歌看到盘坐着调息疗伤的靖和道君，脸色好看了许多，至少没有了苍老的感觉。她心中稍安，这样子看起来，师父的伤已经好多了。

“师父，你的伤怎么样了？”

靖和道君睁开眼，看到他们，笑道：“幸好你们找回来那些灵药，师父的伤好多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陌天歌和秦羲不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种可能，惊喜：“师父，你有机会晋阶了？”

靖和道君颔首，虽然容貌还未恢复，神色却有了以往的眉飞色舞：“不错，这一年闭关疗伤，为师已有所感悟，元婴后期，不像以前一般，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了”

这却是意外之喜。秦羲和陌天歌都是喜上眉梢，齐声道贺：“恭喜师父。”

靖和道君却摆摆手，收敛了些：“只是有可能罢了，想把伤养好，最起码也要二三十年的功夫，何况晋阶？”说完，问他们，“你们过来，有什么要问的？”

“嗯。”秦羲先道，“师父，按你的意见，我一年前已进入闭关，而天歌则出去走了走……”

随后，两人将陌天歌这一年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靖和道君听完，先试探了一下陌天歌的修为，赞许：“不错，虽然刚刚晋阶中期，灵气却很稳。你们二人双修，果然是天作之合”

“……”提起双修此事，陌天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立刻拉开话题：“师父，你给点意见，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靖和道君诧异，“怎么办当然是你们自己说了算，问我做什么？”

“师父”陌天歌瞪大眼，“我们是来问你意见的”

靖和道君摊手说：“我的意见就是你们自己看着办。”

“……”陌天歌和秦羲同时无语。

想了一下，秦羲道：“师父，我觉得让天歌一个人去云中，太危险了，你觉得呢？”

“危险？”靖和道君的目光在陌天歌身上绕了绕，看向秦羲，“你结丹中期的时候，要去干什么，师父拦过你没有？”

“……”秦羲脸色微红，答道，“没有。”事实上，他结丹以后，除了闭关，就很少在门派呆着，经常一出门就是好几年……

可他又觉得不一样，强调：“但是，她是去云中……”

靖和道君撇着嘴：“云中又如何？那里跟天极有什么不同吗？他们的高阶修士满街跑？还是结丹修士特能打？”

秦羲彻底无语了。

陌天歌有些欢喜地问：“师父你不反对？”

刚说完秦羲，靖和道君转头就瞪她：“你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东西都准备好了？事情都安排好了？计划呢？”

陌天歌被三个问题问得讪讪地，道：“这不是在问师父你的意见吗？如果确定去，当然会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哼”靖和道君毫不客气，“话是这么说，可你们俩都一个德性你自己早有了决定，还问什么？不就是想让师父帮你劝人吗？”

“……”于是陌天歌也彻底无语了。

“这种事情，还特地跑来打扰师父我闭关，无聊不？都给我出去去不去自己想好了来说声就是了，多大的人了……”

在靖和道君的抱怨声里，两人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了。

出了闭关室，身后石门毫不客气地把两人关在外面，秦羲和陌天歌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无奈。

没办法，只好先回去了。

一路沉默着回到洞府，两人各怀心事。

结果一开启洞府的石门，立刻传来了叶真机欢快的声音：“姑姑，师父，你们回来了”

陌天歌勉强露出笑容，抬头一看，却是一怔。

叶真机的身旁，此时站着个筑基女弟子，身穿玄清门的衣袍，素素净净，斯斯文文，虽不是美貌惊人，却也叫人眼前一亮。

这女子看到他们，躬身行礼：“守静师祖，清微师叔。”

一听这声音，陌天歌认出来了，是水临波。看这样子，她的伤已是大好了？

“不必多礼。”秦羲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便看向叶真机，“你这是要搬回来了么？”

叶真机看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抓头：“师父……”这不是笑话他一直跟着临波住明心居么？

陌天歌知道他脸皮子薄，瞪了秦羲一眼，向他们笑道：“临波的伤好了？”

水临波闻言，上前重又施了大礼：“多谢清微师叔大恩，托师叔的福，弟子的伤好多了。”

陌天歌含笑点头。这水临波举止有度，看起来倒叶真机还要稳重得多。

“姑姑”叶真机笑道，“你又出去了好久，我还没恭喜你晋阶呢”

陌天歌笑笑：“你也是的，这段时间修为又有进益。不过，还得继续努力，在筑基中期停了这么久，该想法子晋阶后期了。”

“嗯，我知道，我有努力修炼，姑姑放心。”

又勉励了他们几句，陌天歌道：“真机，我跟你师父还有事，你们随意。”

“……哦，好。”叶真机答了声，看着他们二人回了修炼室，关上石门。

看到他们俩，陌天歌才想起来问：“水临波的伤大好了？”

“差不多吧。”秦羲不大关心，“听真机说，灵隐峰的那位寒箬师侄，医术十分高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修复了她的丹田，这些日子刚刚好了些，也能出来走动了。”

寒箬便是况烛的道号，不过陌天歌觉得，还是况烛这个本名最适合那位师兄。

说到这个，秦羲又问：“关于这个水临波，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陌天歌怔了怔，反问：“什么想法？真机喜欢她，要我有什么想法？”

“你不是看她顺眼，想收徒吗？”

“哦，这个啊。”陌天歌想起，她自己是说过这话，思忖片刻，她道，“就算我想收，现在即将离开，也不是时机。再说了，我若收她为徒，对她而言，相当于一步登天，说不定还影响她修炼，倒不如先任由她成长的好。”

“你说得也有理。”秦羲想了想，赞同她的意见，“认真说起来，她倒是个人才。自她好了些，时常过来帮真机打理洞府，我见她做事反倒比真机还稳重，只是我不敢信她十分，有些事，不便交待给她。”

提到这个，陌天歌笑道：“此番我去临海，借机打探了一下，她所说的都是真的，身世并无虚假。当然，就算培养她，我觉得还是慢慢来，她本就不是正规收入山门的弟子，若是一步登天，反倒不方便与其他弟子交好。”

“也对。”秦羲同意，“既然如此，等她伤好，便让她另择洞府，像普通弟子一般归入名册。只不过，可以在执事堂记录，让她在我们这做事。如果她果真办事稳妥，值得培养，再顺理成章地收她为弟子。如此，有她时时提点，真机也不用我们操心，而且，以后有弟子代为办事，我们也可以专心于修炼。”

陌天歌想想，觉得他这主意不错，也就没意见了：“嗯，那就这样吧。”

在玄清门，成了结丹修士之后，基本上就不大出现在人前了，办事也都由弟子出面。像陌天歌和秦羲这般的很少，秦羲只有叶真机一个弟子，陌天歌干脆还没来得及收。如今他们二人也该考虑此事了，不然在门派之中没有亲信弟子，有时候很不方便。

说完此事，两人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又同时开口：“我……”见对方也想说话，又闭了嘴。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陌天歌清咳一声，道：“那件事，你同意吗？”

绕了一圈，终于到了重点。秦羲沉默了片刻，方才叹了口气：“我知道，其实师父还是为你说话的……”

“可师父也骂了我一顿。”陌天歌嘀咕。

“话是这么说，可是……”秦羲苦笑，“好吧，去云中没什么大不了，你已经是结丹修士了，许多事情，完全可以自己应付。”回想他自己结丹之后，什么危险的地方都敢去，也正是那些经历，让他快速成长了起来，如此一想，天歌多去游历，倒是好事。

他没有异议了，陌天歌反倒觉得不好意思。她想了想，道：“这样吧，我还是把具体路线留给你，若是我一直没回来，你担心的话就来寻我……”

“嗯。”秦羲轻轻应了一声，又嘱咐，“莫要忘记，紫微散人之托，这些日子执事堂一直在帮你寻找线索，等有了线索，我就陪你把这件事情了了。”

“我记住了。”

下一章不一定今晚更，如果晚上没更成，明天补。

第二卷、仙道渺茫341、临行准备

341、临行准备

既然决意去云中，陌天歌这些日子又忙碌了起来。

首先，从陌瑶卿的洞府中得到的数件法宝，要一一炼化，如此斗法之时才能得心应手。其次，给秦羲和靖和道君留下足够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最后，尽量了解云中的情况。

秦羲暂停了闭关，到处去寻关于云中的记录。意外的是，震阳道君居然知道些云中的情况。

“你想去云中？”震阳道君听他打听云中的情况，颇惊讶。

“这个……”秦羲顿了顿，坦白道，“是天歌想去云中。”

“哦？”震阳道君不解，“去云中可不简单，南海十分危险，别说她一个结丹修士，哪怕元婴，也无法轻松横渡南海。这个你师父也是知道的，为何却不拦她？”

秦羲笑道：“天歌找到了一条路，从东海转道，可以安全到达。”

“竟是如此？”震阳道君更惊讶了，一思索，十分高兴，“这是好事，云中可是修仙圣地，若是能到云中游历一番，必有所得对了，她若确定这条路安全，以后我们可以让门中结丹修士都去历练一番，与云中的修道者交流交流。还有，据说云中修仙资材十分丰富，清微若是去了，可以与他们交换一些昆吾少见的宝物回来。嗯，这倒是条财路……”

说到最后，震阳道君已经开始盘算这条路能带来多少收益了。若是能将昆吾的一些特产带到云中，与之交换昆吾少见的宝物，那么玄清门可以从中获得大利。有了资材，那又可以培养出一批弟子了。

见他这模样，秦羲十分无奈，这位震阳师兄虽是个元婴后期修士，可身负门派之责，对于这些事总是很热衷……

“震阳师兄，看样子你知道云中的情况？”

被拉回注意力，震阳道君摸摸胡须，笑道：“虽然隔着南海，我们天极与云中接触得不多，不过，偶尔也有云中修士意外来到天极。昔日我亦曾遇到过一位云中修士，从他那里听说了一些云中的情况。”

“哦？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这修士是什么修为？他是从南海来的？”

“唔，有五六百年了……”震阳道君回忆，“那时候我还只是元婴初期，偶然在外遇到一位同阶修士，他也是元婴初期，手段甚是厉害，我们打过一架，结果不分胜负，因此彼此佩服，结为好友。他确实是经南海而来的，据他所说，南海十分危险，高阶海兽比比皆是，他还算幸运，每每逃脱成功，如此，也花费了两年时间才到达天极。”

“元婴初期就能横渡南海？”秦羲颇诧异，不是说哪怕元婴后期修士，也很有可能望洋兴叹么？

看到秦羲的神色，震阳道君笑道：“你莫要以为很寻常，别的不敢说，此人逃命功夫可是一流，我敢说，哪怕元后修士，要拦住他也是不易。但是，就算他有如此本事，还是差点陨落在南海之中。所以说，倘若清微当真寻到了安全的路径，对于我们整个宗门，都是极有利的事。”

这个事情，秦羲没什么兴趣，只问道：“那震阳师兄可否说说，云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么……”震阳道君一边回想，一边慢慢说道，“云中灵脉分布极广，所以修士极多。除了修道者外，还有修儒者，修佛者，修妖者，修魔者。其中道、佛、儒合称正道，妖、魔则称邪道。当然，所谓正邪，也就是相当于我们的正魔分类，并非正道就是正义，邪道就是邪恶。他们的正邪都杂居在一处，平日少有纷争……”

耐着性子听震阳道君说了半天，结果都是些陌瑶卿的玉简上有记录的事情，趁着震阳道君回忆，秦羲连忙发问：“震阳师兄，去云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这些事情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哦，这个啊，”震阳道君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只不过，让清微注意一点，云中修士斗法的手段与天极不大相同，所以，在熟悉之前，不要轻易与别人动手。”

“哦？”秦羲来了兴致，“何处不同？”

震阳道君说道：“这个说来有些复杂，一则是他们的法宝注重快，千万小心被别人先发制人，二是他们有许多法宝可以干扰他人灵气运行，若是不注意，很容易中招……”

这个却是陌瑶卿没有细讲过的，对陌天歌极有帮助。

待到震阳道君讲完，临告别之前，秦羲又问：“震阳师兄，那位来到天极的云中修士，最后如何了？”

震阳道君怔了怔，答道：“他在天极留了数年，最后还是想回到云中，自他走后，就没再听过他的消息，也许已经陨落在南海了，也可能安全地回到了云中。”

“……”秦羲默然，叹了口气，起身，“多谢震阳师兄告知这许多事情，我会转告天歌了，这就先回去了。”

“哎，守静”震阳道君在他身后叫道，“记得让清微多关注一下，有什么特殊灵物可以交换的……”

………………

陌天歌正在清理虚天境。

哪怕有玉盒灵符等物可以封存万年灵草的灵气，可灵草置放久了，总是会失去灵性，炼成丹药就可以放得更久。与秦羲二人困在虚天境的十年里，他们炼了许多丹药，这些丹药大半都可以留下来。

另外，秦羲给她准备了许多东西，虽然其中大部分都用不着，不过，到底是他的一片心意，她都收下了。

其实，此去云中，她有一个目的没有跟他们说。

陌瑶卿曾经说过，她的素女诀来自丹霞宗，丹霞宗内的素女诀，甚至包括了元婴以上的部分，若有机会，她想从丹霞宗弄到那部功法，与自己的对比，说不定有什么启发。

当然，此事只是顺便，若是难以达成目的，她也不强求。

正收拾着，听到秦羲在外面唤她：“天歌？”

她打开虚天境，秦羲进来。想到这虚天境，她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这个玄妙不及钟沐灵，莫非还是她境界不够的原因？

“怎么，都准备好了？”秦羲看着满地的瓶瓶罐罐，“这些做什么？”

“给你和师父的。”陌天歌一一点过，“这些给师父，这些给你，这些给真机。至于这盒，都是灵兽吃的，也给你吧。”

秦羲看着这些东西，愣了愣：“这么多？”不但铺满了整张桌子，连地上都摆了好些，这些丹药估计给他们吃上一百年都没问题。

陌天歌道：“都是我们上次炼丹的成品，结丹期的丹药我已经留下来了，其余的都给你。”

秦羲一想，他和师父是元婴，真机是筑基，恰恰错开了，对她自己并没有影响，便道：“好吧，等下把这些都搬出去。对了，刚才我去问了震阳师兄，有些事情他让我转告你……”

听秦羲把震阳道君说的事情复述完毕，她也无奈了：“震阳师伯怎么这么罗嗦？我又不是去那边行商的”

秦羲很能理解她的心情，笑道：“他是首座太上长老，当然考虑的事情与我们不一样，你就听他一些吧。”

“嗯。”陌天歌也知道，对玄清门有利的事情，她身为宗门长老，自当考虑一二。

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完，她道：“好了，把东西收一收，出去吧。”

两人从虚天境里出来，陌天歌便将叶真机和水临波都唤了过来。

“姑姑，师父”

“见过守静师祖，清微师叔。”

“不必多礼。”陌天歌抬头一瞧，水临波还是一样稳重知礼，像普通弟子一般礼数周全，没有因为真机的关系而自得。她暗暗点头，如果这水临波待人接物都是这般的话，正好弥补真机的缺点，以后让她办事也放心。

“姑姑，师父，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吗？”叶真机看他们二人面色严肃，不禁也慎重地问道。

秦羲看了他一眼，道：“你姑姑要外出一阵子，可能需时比较久，所以叫你们过来，交待一些事情。”

“啊？”叶真机看向陌天歌，“姑姑你要出去办事？还是游历？”

“是出去游历。”陌天歌笑道，“你不必太在意，只是这次出去的时间可能比较久而已。”

“可是，姑姑你不是刚回来吗？”叶真机不解，“之前你们十年未归，回来之后才两年姑姑又出去了，这次刚回来才个把月……姑姑，你这么频繁地外出，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这要说起来，一时还说不清楚，陌天歌没详细解释，只道，“是有点事情，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机，姑姑这次可能要离开几年到十几年，这段时间里，你师父要闭关稳定境界，你师祖正好又在疗伤，所以，修炼之事，你要靠自己了。”

“姑姑放心。”叶真机道，“我会自己看着办的。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与师兄弟们交流，若是还不明白，就去问明真师伯。嗯……姑姑不在的时候，洞府我也会好好照看着的。”

“嗯。”陌天歌含笑点头，转向水临波，“临波，我与你守静师祖商量过了，你伤好之后，便到执事堂去登录名册，以后正式归入我清泉峰名下。另外，你守静师祖闭关期间，你来协助真机照看洞府，此事你告知执事堂管事就行。”

闻听此言，水临波喜不自胜，激动地大礼谢过：“多谢清微师叔，多谢守静师祖，弟子一定好好办事。”

陌天歌微笑。水临波是个聪明人，知道他们这是给她机会。只要她把握机会，当真是可造之才，将来自不会亏待了她。

撞墙，悲催地卡文了，有许多东西要考虑，更新可能会放慢。

第二卷、仙道渺茫342、火山寻路

342、火山寻路

数天之后，清泉峰腾起两道遁光，短暂地停留之后，白色的那道掠过太康山的上空，消失在天际。留下红色的那道，停留在半空中，许久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秦羲轻轻叹了一声，望着早已无人的天际，挥挥衣袖，落了下来。

天歌去了，他也该继续闭关了。

他很清楚，身为修士，这种分离再正常不过，所以，他只是将心中淡淡的不舍压制下来，平平静静地回了洞府。

“师父。”迎接他的是叶真机。

秦羲微笑：“去修炼吧，你姑姑不在，更要认真，知道吗？”

“嗯。”叶真机露出笑颜，“师父，你放心吧，我不是小孩了，这些都懂。”

秦羲一怔，想到这孩子这三年来的表现，也笑了：“到底经过历练，不同了。”

他负手走进自己的闭关室，吩咐：“师父这十年内都不会出关，洞府就交给你了。若无急事，莫要相扰。”

“知道了，师父。”

一路不急不徐地赶路，半月之后，陌天歌再度出现在临海。

这一次，她已经有了目标，所以只是跟卫浩岚打了招呼，便循着已经熟悉的路线出了海。

一到海里，小凡变得兴奋不已，欢乐地在海里直扑腾。虽说虚天境中也有水，可小溪到底不是大海，而它却是从小生活在大海里的海兽。

陌天歌微笑地看着它游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回到身边，昂着脑袋说：“主人，我们要去哪里？”

“去你爷爷说的那个地方。”她说，“不过，这里你不熟，还是先回来吧，我带你飞。”

“不用。”小凡一甩尾巴，灵活地从水面跃起，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这里是大海，我们沧龙，会闻大海的味道，在海里不会迷路。”

“嗯？”陌天歌愣了愣，“你从来没到过这里，离你生活的地方那么远，也可以游回去吗？”

“嗯。”小凡认真地点着脑袋，“主人你放心吧，这是我们沧龙的本能。”说着，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主人，你坐到我身上来，我带你游到目的地去好不好？我想游泳……”

面对这样祈求的眼神，陌天歌还能说什么？低头看看，它的伤已经好了，尾巴矫健灵活，刚才那一甩的力道，只怕石头都会被拍裂，她坐上去当然不会有问题。

“好吧，你要是累了就说一声。”

“嗯。”小凡欢快地跃起，“啪”一声落回水里，急迫道，“主人你快上来，我们这就走。”

看它这迫不及待的样子，陌天歌莞尔，施了个简单的避水诀，坐在小凡的背上，由它引路。

小凡的身躯长达丈余，尾巴灵活，双鳍有力，在大海之中像只离弦的箭，速度虽比不上她的遁光，却也不会慢很多。

一开始，陌天歌还会对照着自己修正过的路线图看看是不是游对了方向，到后来，发现小凡果然如它自己所言，在海里的方向感极准，就不再去管，而是利用赶路的时间，研究陌瑶卿的修炼心得。

一人一兽，就这么悠闲地往东海深处游去。

在近海，只有一些低阶海兽，那些海兽看到已经五阶的小凡，自然不敢上前。越来越深入东海之后，虽偶有高阶海兽出现，却因为陌天歌身上强大的气势而不敢靠近。一个六阶的人，一只五阶的沧龙，不是普通海兽惹得起的。

直到两个月后，陌天歌感觉到了七阶海兽的威压，才把不情不愿的小凡收进灵兽袋，脚下生云，踩着踏云靴高空飞行。

越往深处，海兽的等阶越高，这一次她有明确的目的，还是避过这些海兽的好。

等到七阶海兽的气息消失，陌天歌把小凡放出来，问：“小凡，不在大海里你能指路吗？”

小凡浮在半空中，点着脑袋：“可以，不过，会慢一点。”

“嗯，那就好。”慢一点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安全，如果还让小凡在海里游过去，那么人类修士的气息八成会惊动那些高阶妖兽，到时就少不了一场恶斗了。而从空中飞过的话，只要足够高，那些妖兽感应得不准确，一般也不会贸然行事。

枯燥的赶路维持了四个月——老沧龙说的一个月，那是陌瑶卿的速度，来到天极的时候，陌瑶卿已经是元婴修士，哪怕只是悠闲赶路，速度也比陌天歌快很多。

四个月后，眼看着周围高阶海兽越来越多，陌天歌终于发现了那个有火山的大岛。她松了口气，若是还找不到，她就得考虑先回头了，这里七阶海兽已经不少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一只八阶海兽，到时可就危险了。

“主人，在那里。”脑海里响起小凡的声音。

陌天歌低头望去，只见这座大岛方圆足有数百十里，比陌瑶卿栖身的小岛大了十倍不止，而且地貌完全不同。

岛上以山石居多，沟壑丛生，沙石混杂，只有少量土壤，所以连植物也很见。最重要的是，岛上竟无一丝灵气，所以附近连妖兽都没有。

这对陌天歌而言却是个好消息。这座岛没有灵脉，也就吸引不了妖兽，如此，她也就不必对上什么未知的妖兽。

岛的中央，有座隆起的火山，没有任何喷发的痕迹，冷冰冰的，一丝热气也无。陌天歌飞到火山的上空，低头去看，只见里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用神识扫了一遍，没发觉有什么危险，便慢慢地往火山口落下。

越降越低，陌天歌渐渐看清火山内的东西。没有熔岩，没有热气，只有冷冰冰的火山壁。里面很黑，看不清东西。

陌天歌手摊开，掌心光芒汇聚，天地扇出现在手中，扇坠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上次探索陌瑶卿的洞府之时，觉得每次拿出月光石母照明很不方便，就干脆将这月光石母打磨成扇坠，挂在了天地扇上面，如此拿在手中方便多了。

“爷爷说，下面有水，让我先下去吧。”跟在她身后一起降落的小凡出声。

陌天歌顿了一下，点头：“嗯。”

小凡落下去不久，陌天歌果然听到了水声，而后小凡的声音响起：“主人，下来吧，水不是很深。”

执着天地扇，小心地降落到火山底，陌天歌抬头四顾，有些发怔：“这里有路？”

这火山底部，有浅浅的溪流，可四周却没看到有路。

“在水里。”小凡说，“主人，坐到我背上。”

短暂地思忖之后，陌天歌施了个避水诀，便坐到了小凡背上，小凡一甩尾巴，猛然往水底潜去。

月光石母发出幽幽的亮光，只照出周围窄小的空间。陌天歌施展神识，果然发现水里有一条通道，却不知通往何处。

一入水，小凡矫健无比，游了一会儿，速度就快了起来。陌天歌只觉得它越潜越深，避水诀的灵气护罩上，压力也越来越大。

当然，她如今已是结丹修士，水底的压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心中困惑。水往低处流，小凡往水下潜，难道这条路是条水路么？按陌瑶卿的玉简上零星的记载，她来到天极可花了不少时间，难道要在水里潜上几个月？

幸好她没疑惑太久，游了半天之后，小凡开始往上浮了。

上浮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哗啦”一声，一人一兽破水而出。

无数的水滴从灵气护罩上滴落，陌天歌一挥手，撤去避水诀，展开神识。

这是一条地下河道，弯弯曲曲，通往极远的地方，她的神识亦感觉不到尽头。而周围的岩壁，则是完全不规则的形状。

小凡载着她，慢慢往前游去。河水很冰，哪怕它是妖兽，也觉得不甚舒适。

“小凡，要不还是我带你飞吧。”

小凡甩了甩脑袋，拒绝：“不用了，主人，我喜欢游在水里的感觉。”

“可是，这个水……”

“没关系的。”小凡拍了下尾巴，瞬间它的鳞片上浮起一层青气，将它全身包裹住，“这样就不难受了。”

陌天歌仔细看看，发现它这也是护身灵气的一种，点头：“好吧。”

在黑暗的河道中不知游了多久，周围只有哗哗的水声，和小凡游动的声音。陌天歌握着天地扇，让自己的神识始终铺展着。

这条河道没有灵脉，所以水里哪怕有游鱼，也只是普通的鱼类，根本不敢靠近她和小凡。

数天之后，陌天歌眉头一皱，察觉到灵气。

而后，小凡也停了下来：“主人，前面有灵脉。”

“嗯。”陌天歌用神识关注了一会儿，道，“没有活物，继续吧。”

小凡应了一声，继续往前游。

灵气越来越浓，陌天歌看向周围的岩壁，发现竟是个灵石矿。不过，灵石的品阶不是很高的样子，看来只是个小型矿脉。

一人一兽从灵石矿中间通过，陌天歌眼尖，发现某块灵石上似乎长了什么东西，忙道：“等等。”

小凡停了下来：“怎么了？”

陌天歌从岩壁上小心地挖下一颗闪着莹莹白光的玉石，仔细地察看了一番。

“聚灵石？”看着手中的玉石，她惊讶不已，“居然是聚灵石”

小凡听得声音，好奇：“主人，聚灵石是什么？”

确认手中的东西确实是聚宝石，陌天歌将之收入乾坤袋，道：“聚灵石是一种偶尔出现在灵石矿中的玉石，看起来与灵石相似，但是，它却有一种功效，可以让灵气极度浓缩。在炼丹炼器的过程中，如何将灵气浓缩起来，封存到丹药法宝之中，是最难的过程，有了聚灵石，可以提高炼丹炼器的成功率。”

“哦……”妖兽不懂炼丹炼器，因此小凡也是半懂半不懂地应了一声。

陌天歌没料到这个小型矿脉中居然会出现聚灵石，却是一个惊喜，吩咐小凡：“在附近多游几圈，我们找找。”

速度很慢，只能写到这了，睡觉先。

第二卷、仙道渺茫343、南极岛

343、南极岛

可惜接下来再也没找到聚灵石。陌天歌想想，摇头而笑，聚灵石虽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可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这么一个小型灵石矿脉，能找到一颗已是不易，她还想找到多少？

挥挥手，召回小凡，道：“我们继续走吧。”

小凡应了一声，驼着她继续往前游去。

这个灵石矿脉真的很小，不过片刻，就游出了它的范围，而后又是暗无天日的地下河道。

陌天歌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黑暗，干脆静下心来，默默体悟心境。

按天极的说法，修道者与修魔者的差别在于，修道者在实力提升之余，亦要注重心境修为，否则的话，将会卡在晋阶的关口，难以突破。而修魔者却不在乎这些，他们只要吸收灵气，转为魔气，就够了。所以，魔道的修炼方法，被正道斥之为旁门左道，这一点，无关正邪是非。而事实上，魔道确实比正道更容易走火入魔。

因为心境修为要跟上境界的缘故，修仙者修为越高，束缚就越多。比如，炼气修士为非作恶者极多，到了筑基，却往往开始修心养性，因为结丹要过心魔，作恶多者，心魔也会难过。结丹、元婴修士，就更加收敛了，若非有仇，或者有重大利益，一般是不会下杀手的。

陌天歌以前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可等到自己结丹之后，仔细论起来，才觉得这事情有些诡异。

弱肉强食、独善其身，这是修仙界的准则，可为什么晋阶之事上，却要有个心魔呢？这却又是让修仙者压抑杀性了。

当然，不是所有修士都遵循这个规则，那位松风上人就是高阶修士中滥杀的那一类。但是，师父又告诉她，松风那个老头，就是个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魔不魔的怪物，根本不能算是正常人

想到这，陌天歌又糊涂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又觉得自己抓到了一个关键点。她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黑暗中，慢慢地去回想……

每日都是枯燥的赶路，到最后连小凡都不耐烦了，为了安抚它，陌天歌每天给它吃一颗丹药，每回吃过丹药，它就乖乖地继续赶路，馋了，又耍赖着不走要吃。

见到小凡如今这样子，陌天歌反倒高兴。小凡再乖，对沧龙来说也还是孩子，没有点小孩脾气，也太压抑了。它现在恢复本性，那正说明它与自己更亲近了。

一人一兽，时停时走，因为有虚天境的存在，倒不觉得通过这地下河道有多么难过，渐渐地，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好像热起来了。”陌天歌没有施展避水诀，手伸到河道里探了探，皱起眉头。

小凡仍旧慢慢地往前游，答道：“是有一点，不过没关系，主人，我不怕热。”

话是这么说，陌天歌却没放下提着的心。她没忘记，这是火山底部的一条道，虽说那火山早已不会喷发，可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事？

又往前游了一阵，果然见水越来越热，陌天歌伸手进去，发觉比体温高得多，这着实有些不正常。这地下河道，他们一人一兽游了有个把月了，水一直是冰凉的，突然变热，必定有古怪。

“小凡”眼见水里冒起了热气，陌天歌当机立断地喝止，“这水不同寻常，先等等。”

小凡昂起脑袋，道：“主人，你觉得水太热了吗？”

“嗯。”陌天歌皱着眉头，“我们走的是火山底的水路，万一这里深处有熔岩，可就不好办了。”火山熔岩属于地火，若是品阶甚高的话，拦着路甚是麻烦。这条路虽是陌瑶卿走过的，可到底有五千多年了，也不知会不会出变故。

小凡却道：“主人，我不怕热，让我去探路吧。”

“这个……”陌天歌犹豫，“若是有危险怎么办？”

“我已经五阶了，不怕的。”小凡说，“主人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都不会的小孩，我在族中，也是叔叔辈的呢”

“哦？”陌天歌听着它一本正经的口气，再一想，它说的也对，便笑了，“好吧，你且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立刻回来，或者喊我。”

“嗯。”小凡应了一声，等她凭空浮起，便一甩尾巴，咕噜钻下了水底。

陌天歌看着它消失的地方，露出笑意。

小火和飞飞都很可爱，可到底不能说话，有了小凡之后，倒像是平日里有人陪着，少了许多寂寞。

她又忍不住想起已经万里之遥的秦羲了。不知他在做什么，修炼可还顺利？

过了一会儿，水声响动，小凡终于回来了。它“哗啦”一声钻出水面，声音欢快：“主人，我们到了”

“啊？什么情况？”

小凡喜滋滋地说：“我游了很远，发现到那边就没路了，然后我潜下去，就发现了另有一条水路，通的是个温泉”

“温泉”陌天歌一喜，这条路正是要从一个温泉出去，这么说，他们到目的地了？

“主人，快上来，我们出去吧”小凡比她还要迫不及待。

陌天歌没耽搁，坐上它的背脊：“那就走吧。”

一人一兽都是急不可待，小凡双鳍一划，如离弦的箭，一下窜进了水里。

果然，游不多远，他们走了个把月的水道就到头了，小凡已是探过路了，此时只管往水下钻，在水里游了许久，绕过许多道的弯，绕得陌天歌快分不清路线了，终于开始上浮。

水越来越热，已是冒着腾腾的热气，陌天歌猜测，这里必定也有火山，只是久未喷发而已，却不知这温泉附近可有住家？看此处有些灵气，外面应该有个微小的灵脉，说不定有什么散修住在此处。

胡思乱想一通，小凡游得越来越快，开始向上浮起，忽然头顶上出现了微微的亮光，随后这亮光越来越亮，一人一兽“哗啦”一声从水里冒了出来。

在地底河道走了个把月，陌天歌已许久没见过日光，此时不由地眯起眼，将光线遮住。

“怪兽，怪兽”此时却忽然听到人声，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和惊慌失措的尖叫。

陌天歌的神识早已感觉这些人的存在，不过这些人都是凡人，她也不在意。想必他们是被小凡的样子吓到了。

适应了天光，她放下手臂，目光迅速地扫过周围一眼。

这个温泉不大，却也不小，占地足有数亩。水面上热气蒸腾，周围绿荫掩映，一眼望过去，倒觉得风景极好，美若仙境。

“小凡，我们上去。”她拍拍小凡的头，拂了拂衣袖，不沾一点烟水，轻轻飘上了岸。

虽然小凡不舍得离开水，却也听话地跟了上去。

岸上的声音更纷乱了，陌天歌抬眼望去，只见一些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急急忙忙地跑走，丢下满地的衣物和衣杵。

她摇摇头，没有去理会。心中寻思，这里的妇人与天极并无差别嘛，衣衫穿得也差不多，不过，口音有些不一样就是了。

这般想着，她带着小凡，慢吞吞地从温泉地走了出来。

这温泉附近稍远的地方，露出些院墙，看着像是俗世大户人家的样子。陌天歌察觉，那庭园所在的位置，正是这座灵脉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而里面，她也察觉到了低阶修仙者的气息——莫非这还是个俗世的修仙家族？

她微微一笑，心中想到个主意，对小凡道：“小凡，这里人多，你先进灵兽袋可好？”

小凡一向很乖，听她这么说，便乖乖应了声，回了灵兽袋。

待到安置好小凡，将浑身的威压收敛，陌天歌举步刚刚走出一小段路，便见数个穿着颇体面的汉子往这边来了，他们步履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看衣衫，似乎是大户人家的护院。

这几个人走近，看到湖边不远站着的她，吃了一惊，随后那领头的管家一般的人物便带着这群汉子向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恭恭敬敬地揖身道：“见过这位仙子。”

她此时已将灵息收敛，这些人都是些身上带有微薄灵气的凡人，只能感觉出她身上灵气浓郁，却分辨不出她的修为。

陌天歌淡淡颔首。

见她一身气度风华，态度虽和气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管家不敢怠慢，忙问道：“我等是吕家的家人，敢问这位仙子，可是途经此处？”

陌天歌见这人毕恭毕敬，便也客气地答了：“我是外乡的散修，偶尔来到此处，不小心惊到了凡人。你说什么吕家，可是此处的修仙家族么？”

“原来仙子是外地的散修。”此人得到答案，喜道，“我们吕家正是南极岛最大的修仙家族，难得有同道来到此处，我家老太爷知道了必定欢喜，不知仙子可愿到我们吕家做客？”

听得此处果然叫南极岛，陌天歌稍稍定下心。按小凡所说，南极岛已经是云中的范围，这么说，她总算是顺利到了云中。

她的目光落到眼前这个吕家管家的身上。此人明显是个凡人，却身带灵气，虽然没到炼气化神的地步，但是已经灵气淬体。她心中暗想，这云中果然是修仙圣地，连眼前这几个凡人，明显也是修仙的。她初到云中，需要先打探打探消息，去这个吕家看看也不错。

想到此处，陌天歌含笑道：“有同道相请，自然是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唔，大家都知道我在卡文中，开新地图了，要细化一下设定和大纲，所以近日先恢复一天一更，等几天顺畅了再恢复速度，大家见谅。

第二卷、仙道渺茫344、吕家

344、吕家

这吕家的管家自称吕安，一路上小心地与陌天歌搭话，向她介绍这南极岛吕家的情况。

原来，云中东北部有一座大岛，这大岛中间隔了道浅浅的海峡，将一座岛分成了南北二部分。北岛极大，而且上面有数条不错的灵脉，倒有几个中小门派在此落脚。

而且，云中与天极不一样，四通八达，没有哪里是不能去的，这海边就有许多猎海兽的人，这北岛因有灵脉，附近聚齐了不少海兽，因此十分热闹。

不过南岛却只有北岛的十分之一大小，而且只有这么点微弱的灵脉，中小门派和大修仙家族看不上眼，平时没什么人来，这吕家实力不大不小，便在此处落了户。

此岛据说是云中最北的地方，因而称北极岛，偏又分了南岛北岛，故而南岛之人，便称自己所在的地方为南极岛。

陌天歌听了这解释才明白过来，南极并非是说此岛是云中的南之极。

而南极岛这个称呼，只有吕家和此处的居民知道罢了，外来修士一般只去北岛，根本不知这里还有个南岛。

吕安说完了这南极岛的事，问起陌天歌来历。陌天歌称，自己只是一个散修，因为无缘晋阶，所以四处游历。因为云中极大，她又大略知道些云中的事情，这吕安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小小修仙家族的管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陌天歌从吕安的口中得知，吕家老太爷是个筑基初期修士，已有两百多岁了，除此之外，亦有几个天资不凡的晚辈。吕家人一律修习仙法，有不少炼气修士，不过，他们这几个管家护院，在吕家只是小人物而已，都是凡人出身，修炼到现在，也仅仅只是灵气淬体。

陌天歌也知道，凡人修仙，都是不成的，他们没有灵根，几乎留不住灵气，凭借努力和丹药，最多只能修到炼气一层罢了，如此只能使用些简陋的仙法，无灾无病。不过，能修到炼气一层的也是少之又少，大部分人连这个境界也达不到，始终无法脱去凡胎。

通过这吕安的言辞，陌天歌看得出，这云中果然修仙十分盛行，但凡家中有些钱财，没有不修仙的。

因看不出她的修为，这几人小心地探问，她是否是筑基修士，陌天歌不欲张扬，也就默认了。这几人见此，十分高兴，一路上问了许多修炼上的问题。陌天歌见这些凡人对修仙如此狂热，也就指点了一二，她讲得浅显易懂，却又一针见血，这几人茅塞顿开，对她感激不已。

不多久，他们便到了吕家大宅，这吕安亲自领着她进了大院，报与大总管知晓。那大总管却是个有灵根的低阶修士，原本对吕安爱理不理的，一看到陌天歌，立刻转了态度，恭恭敬敬将她请进了待客大厅，隆重招待，令人速速禀告老太爷。

陌天歌此时收敛了灵息，只装作筑基后期的样子——从吕安口中得知，云中的修仙水平虽然比天极要高，可高阶修士仍然不多，在外行走的结丹修士与元婴修士极少，筑基后期既不会太引人注目，又算得上修为高深，如此的话，可以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一位“筑基”修士到来，那吕家老太爷的神识早就感觉到了，吕家大总管刚要派人去请，那吕家老太爷已经从后院出来了。

此人虽然被称为老太爷，看起来却只有四十岁左右，衣着讲究，容光焕发，显然精于保养。他一见陌天歌，却是吃了一惊，回过神来，态度越发客气，上来与陌天歌见礼：“这位道友，在下吕庆东，道友到访我吕家，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陌天歌既不是太热情，也不是太冷淡地回了一礼，微微笑道：“原来阁下便是吕道友，在下姓陌，号清微，一介散修，意外来到此处游历，正巧遇到了府上家人，便来贵府打扰，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见陌天歌态度和气，不是那等仗着修为高就不把低阶修士放在眼里的修士，这吕家老太爷吕庆东心中欢喜，更是热情，“同是正道修仙之人，相遇即是有缘，陌道友太客气了，快请坐。”

二人一番见礼，按宾主坐了。吕庆东吩咐上好茶，招待得十分热情。

喝过了茶，这吕庆东小心地打量了陌天歌一番，颇有些惊讶她的年轻。要知道，散修修行不易，能筑基的少有，修炼到筑基后期的更不多见，而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气度不凡，又有这等修为，看起来倒像是大宗门的子弟。

这般想着，吕庆东脸上堆起笑容，客客气气地问道：“陌道友风采过人，修为又如此高深，居然只是散修，着实令吕某人钦佩”

陌天歌岂听不出他的试探之意，只是微微一笑，道：“吕道友太客气了，在下能修炼到如此境界，也是托了长辈的福。我初入仙道之时，有一位长辈在身边看顾，若非如此，只怕如今还在炼气徘徊呢”

“哦？”听她这么说，吕庆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笑容满面，“原来如此。不过，陌道友能修炼到筑基后期，可见天资不凡啊，真叫我这等平庸之人羡慕”

“哪里，运气而已。”陌天歌仍是笑笑，脸上没有半点骄傲之色。

吕庆东见了，更高看她一分，又问：“不知陌道友以往在何处修行？来南极岛是否有重要事体？我吕家虽不是大修仙家族，在此也有数百年了，说不定能帮上道友的忙。”

“吕道友客气了。”陌天歌微微笑道，“实不相瞒，我自踏上仙路，便跟着那位长辈四处流浪。后来，我那位长辈去世，我一个人四处游历，一向居无定所。此番来南极岛，只是游历时无意中闯入，惊到了贵府家人，真是抱歉。”

“陌道友太客气了，这有什么要紧的？”吕庆东顿了顿，笑道，“如此说来，道友与我们吕家有缘啊我们南极岛与北极岛虽然相连，却少有修士来往，难得有一位同道过来，吕某身为东主，定要好好招待”

而后，这吕庆东热情无比地与她攀谈起来。

这吕庆东对自己这般热情，陌天歌知道他为的什么。筑基初期与筑基后期，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吕家既然只是小修仙家族，吕庆东能见到的筑基后期修士估计也没几个，自然是要与她打好交道，趁机交流修炼上的事。

陌天歌自忖自己修炼的功法虽与普通人不同，可都是修仙者，总有相通之处，指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还不成问题，也就坦然受了这吕庆东的款待。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在修炼之道上探讨了一番，随后吕庆东又命吕家子侄前来拜见。

陌天歌一一见了，发现其中倒有几个灵根不错的，就顺着夸奖了几句，让吕庆东感到十分有面子。

吕家子侄中，有一位小姑娘，据说刚刚十八岁，已是炼气七层的境界，是吕庆东最好看的一个孙女。

陌天歌听得吕庆东介绍这位孙辈时，语气自得，便知这小姑娘十分受宠，就顺着夸道：“令孙女小小年纪，就有这等修为，将来前程必定大好。”

这话虽有客气的成分，却也不是胡说。当年她十七岁就有炼气七层，是二叔用叶家的积藏给她堆出来的，这吕家修为最高的只是筑基初期，可见根本比不上当年的叶家，还要维持着这样一个大家族，但这小姑娘修为却不比她当年差，可见资质相当不错。

吕庆东听她夸奖，笑歪了嘴，连声道：“哪里哪里，陌道友太客气了。”

这吕家小姑娘吕琼英却是毫不畏惧，盯着陌天歌瞧了好一会儿，笑道：“这位前辈好年轻，看起来跟姐姐似的。”

听得此言，吕庆东忙斥了一句：“不得胡言，前辈修为高深，只是看着年轻……怎能如此无礼？”

陌天歌听得出，这吕庆东言下之意，她虽是面貌年轻，实际年龄却说不准。她不是那等在意年纪容貌的女子，听得此话，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觉得不喜。

这吕琼英却嘟起嘴道：“爷爷你不懂，我说前辈看着像姐姐，那是因为前辈既年轻又貌美，叫前辈好像叫老了似的，叫姐姐才好”

“你这孩子……”

陌天歌笑笑，道：“吕道友不必责怪令孙女，令孙女夸我年轻貌美，我岂有不喜的？”

听她这么说，吕庆东瞪了吕琼英一眼，又表示了一番歉意，才道：“这孩子从小宠坏了，虽然言语不甚恭谨，心却是好的。”

陌天歌瞧他脸上有隐约的得意之色，心中暗暗好笑。这位吕家老太爷，虽然替孙女道歉，心中却是觉得自家孙女是很好的。

随后，吕家设宴，吃喝了一顿之后，又谈了许多修炼之事，最后又请陌天歌在吕家暂住些日子。

陌天歌有意从吕家这打探些云中的消息，也就应了。那吕家小姑娘吕琼英得了吕庆东的指示，陪陌天歌住着。

吕庆东的算盘，陌天歌心中清楚。在修仙界，修士的性别虽然不是很重要，可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女修之间来往，比男修容易些，他让自己孙女陪陌天歌住着，便是希望两人关系亲近些，让她多指点一下孙女。

指点一下炼气期的小姑娘，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而吕琼英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小姑娘，从她嘴里打探消息也容易些，所以她自己也甚是高兴。

酒席之后，宾主尽欢，陌天歌就由吕琼英陪着去了客居。

抱歉，这章迟了，有点麻烦。接下来的更新仍然放在凌晨。

第二卷、仙道渺茫345、佛与道

345、佛与道

“陌前辈，你究竟多少岁了呀？”

陌天歌盘膝调息，那吕家小姑娘吕琼英撑着下巴看着她，突然这般问道。

陌天歌睁开眼，淡淡一笑：“怎么问这个问题？”

吕琼英偏着脑袋，目光困惑：“我觉得，前辈看起来年轻，不像是吃了定颜丹这种丹药的缘故，可爷爷说，前辈已经筑基后期了，说不准比他年纪还大……”

这个小姑娘，这种话居然也说出来，是天真单纯么？

陌天歌目光瞥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挺有眼力，能分辨别人是不是吃过定颜丹？”

吕琼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前辈别见怪，我平日里见几位姑婆，总觉得样貌虽然年轻，举动却不大自然……不过前辈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那是当然，陌天歌虽然也是吃过定颜丹的，可她堪堪百岁，以结丹修士的寿元来说，本就是年轻人。

但她只是笑道：“我亦是吃过定颜丹的，如今已过百岁，只是寿元还未过半，所以你看不出来而已。”

“哦，是这样啊……”吕琼英失了兴致，目光一转，却又兴致勃勃地开始追问，“前辈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个问题让陌天歌顿了一下，她想了想，道：“我年幼时便跟着叔父四处流浪，虽然去过许多地方，可当时修为尚低，每日都想着赚到足够的灵石修炼，哪里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若是能安安稳稳地修炼，有灵石买丹药吃，就已经很满足了。”

吕琼英听了，眨了眨眼：“原来前辈以前这样苦的么……”

“这算什么苦？我叔父到底是筑基修士，我们二人还有地方可以栖身，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还有许多小修士，想租个有灵气的洞府都不易……”说到这里，她想起那几年跟着二叔见过的许多不平事，不由地发怔，最后叹了口气，“散修不易啊……”

她有许久没想起这些往事了，她如今修为高深，身份不凡，已不是当年挣扎在修仙界最底层的小修士了，如今回想起来，却越发地想念二叔。若是二叔能看到今日，该有多好？

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她瞥了一眼这个小丫头，忽然笑了下，缓声道：“我知道你爷爷派你来做什么，你这样一个没经过世事的小姑娘，做这样的事未免太为难你了。罢了，与你实说吧，我若要对你们吕家不利，以我的修为，根本不需要虚与委蛇。当然，与你们交好，我确实有所图，既然把话说明白了，不如坦言相对好了。”

看她的目光虽然平静，却暗藏锋芒，吕琼英心中惊了惊。爷爷叫她来，确实是想试探这位陌前辈是否别有所图，若是无所图，那就趁机让她指点一二，若是可疑，那吕家也好早做准备。

她从小聪明伶俐，在家中一向深受宠爱，觉得自己装成天真无邪的样子，应该很容易骗过这位前辈，却没想到，自己到底只有十八岁，哪里比得过这位已经活了上百年的前辈？她此时心中隐隐后悔，这位前辈如果当真有什么坏心，她不过炼气七层，性命哪里保得住？

“前……前辈……”

陌天歌微微一笑，仍如刚才一般和气：“你也不必害怕，我不图你们吕家的什么，只是问些事情而已，若是你都答好了，我这便离开。”

“前辈”听得此语，吕琼英又有些着急，爷爷可是吩咐过了，只要这位前辈没坏心，一定要笼络住了，毕竟他们难得见到筑基后期修士的

陌天歌不为所动，抬了抬手，阻止了她的话，接着说道：“你好好答，若是满意的话，我自会给你些好处。”

吕琼英连忙把后头的话吞了回去，虽然心中着急，可她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这位前辈，而且对方还允诺给她好处……

“前辈想问什么，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这个时候，吕琼英态度恭恭敬敬，脱了方才刻意天真的小姑娘语气，像个修士的样子了。

陌天歌觉得她这样子还顺眼些，便笑了笑，仍是温言道：“你先说说，云中的大致情况。”

吕琼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显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还是老老实实说道：“不知陌前辈想知道的是什么？”

“门派、灵脉、国家……什么都说好了。”陌天歌淡淡道，“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说得多，我就赏得多。”说着，她将手伸进乾坤袋，取出一只玉瓶，抛给吕琼英。

吕琼英接了，打开一看，竟是聚气丹，整整一瓶，足有三五十颗

她心中大喜，哪怕她是吕家极受宠的晚辈，平日里吃的也是养气丹，聚气丹每年也只得一小瓶，五六颗左右而已。这位陌前辈出手竟这般大方

想到此处，她越发恭敬了：“是。”

这吕琼英，也是聪明的姑娘，听了陌天歌的话，猜测这位前辈大概不是云中人，便仔细地从云中的地域开始讲起，再慢慢讲到门派之类。

陌天歌只是静静地听着。

云中地大，四通八达，国家亦多，不过，大国却只有三个，东棠国、南周国、北麟国，这三国占据了云中大部分的土地。与天极不同的是，这三国背后都是有修仙门派扶持的，东棠国和南周国是正道的地盘，而北麟国则是魔道的地盘。

平日里，这三国倒也相安无事，毕竟云中根本没有正魔不两立的观念，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都以独善其身为处世原则，除非出了利益纠纷，才会相斗。

东棠国主要是修道者居多，也是三大国中最大的一国，中小门派数之不尽，称得上大门派的共有五个：九彦宗、丹霞宗、静虚门、普法门、五行谷。

这五大门派中，九彦宗最是势大，据说，其创派祖师门下，有九名弟子，这九名弟子十分出众，共同建立了门派，尊他们的师尊为创派祖师，因而称九彦宗。

丹霞宗原本仅次于九彦宗，也是大派，不过近些年来已经衰落了，在五派之中，只比五行谷强些。

静虚门和普法门，势力相当，其中静虚门因创派祖师是个女子，女弟子居多。

另外那五行谷，却是个主修阵法的门派，据传门中弟子阵法造诣皆是不俗，但这种注重偏门的门派一向不怎么鼎盛，所以五行谷是五大门派最势弱的一个。不过，虽是如此，其他门派却一点也不敢相欺，毕竟各派山门的最大屏障，都是护山大阵，如果得罪了五行谷，相斗之时，可就麻烦了。

南周国则是儒修把持朝政，佛修掌控国教。南周国的平民，大多数信佛，到处都是佛寺，香火鼎盛。而儒修则控制着国家大权，以书院教化臣民。因为儒修与佛修所求不同，教义又有相通，因此二者甚是和谐。

陌天歌对此十分好奇，她虽知道别处有佛修这回事，可从未在天极见过，此时免不了多打听了几句。可惜这吕琼英从未外出游历过，南极岛又远离大陆，对于佛修门派，她也不甚了了。

不过，吕琼英再不清楚，佛修却是云中常见的，也知道个大概。

所谓佛者，悟也，据传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一个教派。他们注重因果，严格律己，认为一切恶念由心而生，断却人欲，苦修成佛。

这让陌天歌觉得有些古怪。所谓因果，她自然是懂的，修道者的道经中，亦有这样的内容，只是没有修佛者这般慎重。

修佛者的修行之道，无非三句话：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所谓诸行无常，是指世间一切皆无常；诸法无我，要佛修放下心中执念，觅得真我；涅槃寂静，便是佛修最后追求的归宿，不生不灭，以证永生。

陌天歌心中慢慢体悟，深觉所谓佛修，其实与他们道修也有相通之处。比如因果，比如世事无常，比如摒弃执念。但另一方面，佛修的教义又与他们修道者大不相同。

道经上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也就是说，天地无所谓仁与不仁，万物自生自灭，自有缘法。故此，天极的修道者从来没有所谓仁的概念，修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他们要修得真仙，便要杀出一条血路。与魔道杀，与妖兽杀，甚至与同类杀。听吕琼英的说法，云中的修道者，与天极并无不同。

但佛修却不是如此，他们修心修己，很少妄动杀念，除非万不得已，才会以杀止杀。

所以在云中，结丹以上修士，佛修者少有困于心境的，他们晋阶结丹、元婴一向比修道者更容易。但他们的缺点却是修炼速度太慢，如果说修道者百个炼气修士可以出一个筑基修士，他们却要数百个才能出一个。

陌天歌听了这些，陷入了沉思，她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关键点。

不管是修道者还是修佛者，其教义中都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但修佛者要少一些，至少能自圆其说，可是修道者在某些地方简直完全说不通。

修仙修心，这是他们这些修道者从踏上仙路就知道的事情，可为什么又如同妖兽一般，充满血淋淋的拼杀呢？

这章比较无聊，不过并非无关紧要的内容，这些枯燥的教义关系到结局。另外说一下，本文的道与佛的教义都是扭曲的，与现实的道佛两教有许多地方不同，请不必认真。

第二卷、仙道渺茫346、暂住

346、暂住

将自己感兴趣的事一一问清，陌天歌微微一笑，道：“这瓶丹药，就算是我给你的报酬，转告你爷爷，就此告辞。”

说罢，站起身，推门而去。

“前辈”吕琼英紧追在后，可她跨出门口，就看不到陌天歌的身影了。她怔了一会儿，苦恼地叹口气，爷爷吩咐的事情，她算是搞砸了。不过，想到那瓶丹药，又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她是大赚了一笔。

陌天歌收敛气息，按吕琼英所说，往北极岛飞去。

原本打算在吕家多待一阵子，从那吕庆东的口中多获知一些云中修仙界的事情，可没想到他们如此谨慎多疑，让她觉得甚是麻烦。不过，无所谓，去了北极岛，自然可以慢慢打听。

南极岛果然很小，只飞了片刻，陌天歌就看到了吕家人所说的海峡。说是海峡，其实不过二里，哪怕是个炼气修士，也可以凭借符箓轻松越过。

可仅仅这二里之隔，灵脉却天差地别。还未到北极岛，陌天歌已感觉到这座大岛上最起码有三五处相当不错的灵脉，甚至比当年的云雾山还好些，与此相比，南极岛不过是个有些灵气的小山头而已。难怪吕家修为最高的也只是筑基初期修士，却能独占南极岛，实是这灵脉对北极岛的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飞过海峡，一眼就看到北极岛上有个人来人往的城镇，修仙者比比皆是，筑基修士也不少见。

她在城镇门口落下，正四望打量，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热情的声音：“这位前辈，这位前辈，可是初步来到北极岛？”

陌天歌没有在意，结果这人转到她眼前来，又重复了一遍，她这才知道是跟自己说的。

与她搭话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虽有浅薄的灵气，却还没到达炼气一层，一看便是混迹于市井的凡人。

她扫了这少年一眼，淡淡问：“有事吗？”

这少年立刻露出满脸的笑意，恭敬道：“这位前辈一看就是筑基期的高人，不知可是第一次来到北极岛？”

“不错。”陌天歌目光瞥着这少年，只见他一身短打，赤着双膊，不像是要卖她东西的样子，可一脸殷勤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招揽生意。

“那么前辈来北极岛，是为了访友，还是猎兽呢？”

听得此话，陌天歌眯起眼睛，盯着这少年。

这少年一见她的眼色，连忙解释：“前辈莫要误会，小的是个掮客，常年在这集市，遇到初来我们北极岛的修士，就招揽些生意糊口……”

“哦，是这样。”陌天歌收回不善的目光，问道，“那么你想招揽什么生意？”

看她颇有兴趣的样子，这少年面现喜色，热情地解释：“那就要看前辈是来做什么的。不是小的自夸，小的从小就在北极岛长大，岛上的事，小的没有不知道的”

这少年倒是自信。陌天歌微笑，问道：“假如我是来访友的，你当如何？若是来猎兽的，又当如何？”

少年笑答：“若前辈是来访友的，那只要前辈说得上友人的姓名和修为，小的就有办法托人寻找。假如前辈是来猎兽的，那么小的可以给前辈找合适的落脚点，介绍认识同来猎兽的修士，另外，还有北极岛的地图，记明哪里有什么妖兽。还可以给前辈介绍收妖丹的商家，保证是价格公正的大商家”

陌天歌微微惊讶：“你并非修士，如何能认得收妖丹的大商家？”

这少年不好意思地摸着头，道：“不瞒前辈，小的没别的本事，就是滑溜，讨得那些店家掌柜的高兴，他们愿意给我点小赚头。而且，小的时常介绍些生意过去，虽然赚不多，也是一个来路。”

听他说罢，陌天歌想了想，道：“我初来此地，需要地方落脚，你且介绍一下，如何？”

少年闻言大喜，热情道：“不知前辈有什么要求呢？灵气浓郁一些，还是一般的？地方多大？要洞府还是民居？要住多久？”

陌天歌说：“灵气差不多就行了，洞府或者民居都无所谓，地方大小也不要求，只要求清净一些。至于住多久，那就说不准了，也许几天，也许个把月。”

“这样啊……”少年低头盘算了一会儿，道，“前辈，您住的时间不定，那不适合租洞府，对灵气、大小都无要求，听起来客栈比较合适。小的知道几家客栈有独立的小院，是专门供给像您这样的前辈高手住的。灵气还不错，随时有人伺候，绝对清净”说到这，这少年陪笑，“就是这价格，可能稍微贵点。”

“哦？什么价？”

“一天一块灵石差不多……”少年又强调，“这个价比租好的洞府还是便宜些的。”

陌天歌笑笑，又问：“那你的佣金呢？”

听得这个问题，少年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说道：“前辈看着给些跑路费就好。”

陌天歌一笑。她知道若是做成了生意，这些掮客可以从商家那里得到辛苦钱，所以对跑路费不怎么要求。

她也不想引人注意，便道：“一天一块灵石还过得去，你只寻一家普通的便可。”

“是。”这少年望着她，询问，“前辈这就随小的去看看？”

“嗯。”

与这少年谈妥，陌天歌跟着他走街串巷，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家客栈门口。这客栈位于一条不甚热闹的街，不新不旧，人流不多不少，倒是正好符合她“普通”的要求。

“前辈，请进。”这少年打头，一进客栈，就大声唤道，“董掌柜，董掌柜”

听到他的声音，只见柜台后钻出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身上并无灵气，是个完全的凡人。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瞧了这少年一眼：“呦，这不是小桌子么？怎么，来拿上次的佣金？我跟你说，那个客人太难伺候了，给的钱不多，还把我的伙计折腾得到处跑喏，就这么多了，你别嫌少，要不是看在我们老交情的份上，我都不想给了”

掌柜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块银两，递了过来。

这个被叫做小桌子的少年接过，嘻嘻笑道：“我怎么会嫌少呢咱们什么交情了，我小桌子是那么惟利是图不分是非的人吗？不过这回不一样，我这次可是带了位贵客过来，您看”

这董掌柜漫不经心抬头瞟了一眼，看到站在他身后的陌天歌，一惊，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恭敬地道：“这位仙子，是来住店的？”

陌天歌没答话，只看着小桌子。小桌子接过话头：“这位前辈可是筑基期的高人，她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暂住，你们这不是有几套小院子吗？如今可还有？”

“有有有”董掌柜笑眯眯，“这位仙子，要住几天哪？我们这还剩三套小院子，一套灵气充盈，两套灵气一般，别的不说，若论清净，那是不用说的。”

陌天歌面对两人殷切的目光，微微笑了笑：“那就去看看吧。”

“是是是。”这掌柜向伙计招呼了声，亲自带着两人去看院子。

这客栈的后门出去，竟是个小山头，掌柜一边领路，一路絮絮叨叨地介绍：“仙子，我们这剩的三套小院子，灵气充盈的隔得稍远一些，灵气一般的就在这后面不远。最好的当然是灵气充盈的那套，离得远，有专人伺候，布置得也雅致。另两套也不差，只是灵气稍差些而已。”

说话间，陌天歌已瞧见他说的两套灵气比较一般的院子，却是在山谷之中，建了整整两排，每间院子相隔百丈，中间种了许多树木。

她的神识感应了一下，这两排小院子，有五六间有修士的气息。略略思忖，她道：“还有呢？”

董掌柜看她对眼前的院子不甚满意的样子，更殷勤了，做了个请的姿势：“还有一套在深处，仙子请。”

这山谷虽小，灵脉倒是不错，比之南极岛吕家的那个也不差，看来这客栈背后应该也是个修仙家族之类的势力。越往里走，灵气越是浓郁，走了半里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又看到两间院子。

“仙子请看。”董掌柜指着掩映在树林间的两个院子，“这里是这个小灵脉灵气最浓的地方，我们只建了两间院子，隔得极远，不会被打扰到的。”

陌天歌瞧了瞧，这两间院子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林子，如果不是有意冒犯，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略一忖度，心中有了决定，问：“哪间院子还空着？”

董掌柜指着稍微靠外面一些的那间，道：“是那间。里面那间，住的也是位仙子，不过大部分时间都不在。”

陌天歌点头，这样最好，不会被打扰。在地下水道走了个把月，她如今就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歇。

董掌柜将她领进那林间小院，院子里有个凡人女子在打扫，他大声唤道：“阿银”

这女子转过身来，看到掌柜带着客人进来，连忙福身见礼。

董掌柜道：“仙子请看，这里有三间房，这间房可以炼丹，这间可以修炼，还有中间这小厅可以会客。另外，您若有灵兽的话，可以养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阿银去做，无事的话，她就在小耳房里，绝对不打扰您。”

陌天歌瞧了一圈，甚是满意。这院子虽小，布置得却雅致，该有的都有，哪怕住上一年半载也没关系。

“仙子可还满意？这就定下了？”

陌天歌问：“价钱几何？”

“一天一块灵石。”董掌柜笑眯眯，再度说道，“您放心，这价绝对公道”

陌天歌点头，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把灵石，递与掌柜：“我暂且在此住上十几日，若是还住，再来收钱。”

“是是。”董掌柜点头哈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一直跟在后面的小桌子看着那十几块灵石，眼睛也笑眯了，这么多灵石，至少有一块是他的佣金他上前道：“前辈，那我也先告辞了。”

陌天歌含笑点头，又伸手摸了下乾坤袋，递给他一块灵石：“这个算是给你的辛苦钱。”

小桌子眼睛一亮，连连道谢：“多谢前辈赏赐”

最近比较忙乱，更新不稳定，抱歉抱歉。

第二卷、仙道渺茫347、自由市场

347、自由市场

董掌柜与小桌子走了之后，陌天歌打发了侍女，进修炼室布置好自己的阵法，进入虚天境休息。

她已嘱咐了侍女阿银，她要休息三五日，无事莫来打扰。这侍女伺候惯了修士，很懂规矩，不用多说，就表示自己只在院中打扫，绝不进屋。

陌天歌觉得很满意，这北极岛的凡人，都很识相，或许是因为云中的人早已习惯与修仙者混居，所以对修仙者的习性相当了解。

接下来几天，陌天歌没干什么重要的事，每天只是调息，闲了逗逗灵兽，看看陌瑶卿的修炼心得。

大半个月过去，中间董掌柜来过一次，她又交付了几十块灵石，表示还想住一阵子。董掌柜见她付钱干脆，很是欢喜，向她介绍了许多北极岛的事情，还告诉她，若是有事的话，直接使阿银去唤他，凡是住在这里的客人，打听消息、代买物品都不需要另外付费。

陌天歌谢了他，不客气地向他要了张地图。

地图上的北极岛，精细地绘着各处灵脉，以及妖兽的分布。可惜的是，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云中大陆，更是只有三大国的分布，一些门派的位置全部没有标记。

另外，陌天歌留意到，北极岛离云中大陆颇远，若是飞行，可能需时很久，她便问了问那个侍女，去云中有几个方法。那侍女阿银告诉她，北极岛有好几个地方有传送阵，离开很方便。

陌天歌放了心。看来云中的阵法师相当厉害，传送阵是阵法中最复杂的一种，需要十分繁复的技巧和无数的灵石，天极就没多少传送阵，有也是短距离的，且都控制在各大门派手中，而云中这里，不过是个小小的北极岛，居然有数个传送阵，想要传送，付灵石便可。

歇息数日，恢复精力之后，陌天歌终于离了这暂住的小院，到城镇上走走。

侍女阿银说，这北极岛的集市，在云中是出了名的，连结丹修士，都会到这里来买东西。

陌天歌听了有些惊讶，要知道，天极散修最繁荣的昆中城，也不过如此，这北极岛不过是云中最北边的一座小岛而已，远远及不上云中本土的繁荣。

“仙子，这条街就是我们最热闹的一条街了，在这条街上，您想买什么都没问题，尤其是妖丹，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阿银走在前面，面带骄傲地向她介绍。

陌天歌原本打算一个人逛逛就好，可阿银说，她对北极岛的集市极熟，陌天歌想想，就带上她了。

“当真如此？”对阿银这句话，陌天歌只是微笑着问了一句。她当然知道这是夸张之语，不过，阿银敢说出这句话，这个集市应该有值得称道之处。

“那当然。”阿银道，“我们北极岛，据说在几万年前还是很荒凉的，后来有一位修士来到此处，发现了灵脉，这才渐渐地热闹起来。一开始，也就是一些修仙家族和小门派在此立足，之后，其他人发现这里的海兽很多，就来这里猎兽，慢慢地就有了今天的北极岛。”

“原来如此。”

“不止这样呢”阿银笑道，“原本这些修士猎了海兽，都会拿到内陆去卖，可因为来猎兽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商家干脆在此设了分号，专门收取海兽内丹。渐渐地，北极岛就成了整个云中最大的妖兽内丹市场，就连陆地妖兽的内丹，也都拿到此处来卖，可以说，在北极岛找不到的妖丹，那么整个云中也很难找到。”

“是么？”这么一个小岛，居然会是云中最大的妖兽内丹市场，如此的话，她可以看看有什么少见的妖兽内丹，合适的便买回去。

走进这个所谓“妖丹一条街”，耳边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道友，买妖丹吗？我这有上品的海兽内丹，如有破损，双倍赔偿”

“各位前辈，小店新到一批妖丹，刚从内陆运来，保证每颗品质上乘，先到先得，售完为止”

“五阶裂云兽内丹一颗，一千灵石起，如有兴趣，入内详谈”

陌天歌看得啧啧称奇，天极的坊市，少有这么热闹的，修士们就算做生意，也不会如凡人一般叫卖，大多只是默默地摆开摊子，等候客人光临。在云中，却不是这样，修士们也如凡人一般叫卖货物，招揽客人。或许，是因为云中的凡人也修仙的缘故？所以在他们这里，修士与凡人不像天极那般天差地别。

正想着，有人凑上前来：“这位道友，四阶雷云踏雪兽的内丹，可有兴趣？”

陌天歌向这招揽生意的修士摆摆手，表示没兴趣，带着阿银继续在这街上闲逛。

与她搭话的是个筑基修士，若是在天极，一个筑基修士哪里会这样做生意？只怕连摆摊都不愿意。这云中的风俗，果然与天极大大不同。

“仙子只是看看吗？没有想要的东西？”阿银眼巴巴地问。

陌天歌看了她一眼，笑问：“可是有什么店铺推荐？”

阿银不好意思地拧着手中的帕子，道：“我们老板在这里也有家店，若是介绍客人去的话，您可以打个九折，小的也有佣金。”

初来北极岛的经历，以及这段时间的见闻，陌天歌已知道云中的风俗如此，他们行商之道比之天极要繁盛得多，因此只是一笑。

看到陌天歌并无兴趣的样子，阿银不再多说，又开始介绍眼前的店铺。

“仙子请看，这玉麟阁是我们北极岛最大的门派天演派的店铺，里面东西极多，哪怕是六七阶的妖丹也可以在这里找到。听说玉麟阁的镇店之宝是一颗八阶妖兽的内丹呢”

“八阶内丹？这天演派有元婴修士？”

“嗯。”阿银点头，“天演派有两位元婴修士，除此之外，还有无为门也有一位元婴修士。我们北极岛很小，只得这三位元婴修士。”

北极岛确实很小，陌天歌看过地图，与云中大陆相比，北极岛不过是北方的一个小点，大概只是相当于三大国的一个城。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岛，居然也有三位元婴修士，真不知整个云中该有多少元婴修士，或许，会是两极的两倍？

“仙子，可要进玉麟阁看看？”

陌天歌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好。”闲着也是闲着，逛逛也好。

入了玉麟阁，立刻有修士迎上前来：“这位前辈，请进请进。”哪怕是北极岛第一门派的店铺，招待起客人来也是十分热情。陌天歌听说，北极岛灵脉虽然不错，可灵石矿脉却不多，所以他们非常依赖与外来修士的买卖，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获得足够多的灵石，供给自己修炼。

“前辈需要什么？我们店的妖丹可是北极岛最丰富的，不管您要什么妖丹，只要说得出，八成能在店里找得到另外，灵草、法器之类，我们店也都有。”冲上来热情招呼的是位修仙的凡人，满脸堆笑。

阿银瞧了瞧陌天歌的脸色，向此人福了一福，道：“这位大哥，我们先看看，若有什么需要，再招呼您。”

“好，两位请慢慢看。”这伙计热情却不过分，招呼了一句，就礼貌地退了回去。

陌天歌心中暗想，云中人果然会做生意，既让人觉得招呼周到，又不会像牛皮糖似的黏糊，恰到好处的热情，让人感觉甚是舒适。不免想着，若是东西还好的话，买上一两件也不错。

抬头四顾，这玉麟阁极大，摆了密密麻麻的柜台，人来人往，都是些低阶修士，与伙计低声交谈着。

“仙子，一楼卖的都是些低阶的妖丹，对您来说，大概没什么好看的。二楼售的是中阶的妖丹。如果您想要的是高阶的妖丹，可以直接请出这里的掌柜。不过，仙子只是来逛逛的话，倒不如去地下大厅，那里才是玉麟阁最特色的地方。”

“地下大厅？”陌天歌感兴趣地问，“如何特色？”

阿银笑道：“仙子去看看就知道了。”

陌天歌想了想，并不反对，点头道：“带路吧。”

阿银福了一福，领着她熟门熟路地绕过那些柜台，进了一道雕花的石门，顺着石门后的石阶往下走去。

陌天歌已感觉到下面有许多人，等她走到底部，又进了一道敞开的大门，不禁眼前一亮。

眼前是个十分宽敞的大厅，几乎可以称之为一个广场，里面摆着密密麻麻的摊位，无数修士凡人在这里穿梭，交谈之声嗡嗡绕耳。

“这是……”

阿银笑道：“这地下大厅，才是玉麟阁的招牌。这是一个自由市场，这里没有店家，只有客人，不管是什么修为，想买还是想卖，都可以到这里来看看，玉麟阁不收费用。”

陌天歌目光慢慢扫过，道：“既如此，与外面的小摊有何不同？”

“不同就在于，玉麟阁在此驻有宝物鉴定师，买卖双方若是达成意向，可以找这里的鉴定师鉴别一下真伪和品质。如果生意做成，玉麟阁就会收取一成的费用，如果东西与卖主所说不符，无法达成交易，那就分文不取。”

“哦。”陌天歌明白过来了，“他们在此交易，更安全一些是吗？”

“是的，假如鉴定师失误了，玉麟阁还会照价赔偿。许多修士来北极岛买妖丹，最怕的就是以劣充好，所以他们都愿意多花一点钱，买个安心。”

终于还是破了……唉，这两天看看能不能多更些。

第二卷、仙道渺茫348、无妄之灾

348、无妄之灾

走在自由市场，陌天歌大开眼界。

倒不是因为这里的东西有多好，而是妖丹种类实在丰富，许多妖丹她从未听说过，想来是云中特有的妖兽。

在这里买卖的修士，炼气筑基都有，陌天歌甚至看到了两个结丹修士。进出的炼气修士，大多数一脸疲惫，不修边幅。

陌天歌心中奇怪，问阿银：“为何这些炼气修士如此精神不济的样子？”

阿银答道：“这些修士，都是在此猎兽的，他们修为较低，猎不了高阶的妖兽，只能杀一阶妖兽。可一阶妖兽许多都没有妖丹，能寻到一颗妖丹很是不易，而妖兽其他材料又不大值钱……”

说到此处，陌天歌已是明白了。这些炼气修士，是支撑着北极岛这个妖丹市场的修士的最底层，他们干着最累最危险的活，好不容易得到妖丹，拿到这自由市场上来售卖，挣一点灵石供给自己修炼。他们并不是商人，而是打工者。

“以前我爹爹在的时候，也是如此，有时出海回来，累得整个人站[奇`书`网`整.理'提.供]都站不稳，可还是得打起精神，出来售卖妖丹……”阿银忽然怔怔地说道。

“你爹爹？”陌天歌转头看她。

“嗯。”阿银低下头，轻声道，“我爹爹也是修仙者，不过灵根不佳，如今已经去世了。”

陌天歌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权当安慰。

阿银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仙子，我没什么，爹爹去世已经两年了，我已习惯了。”她侧过身，抬手指着远处一个小门，继续说道，“那里就是玉麟阁鉴定师所在的地方，就算不交易，也可以找他们鉴定物品，只要付鉴定费就行。”

陌天歌抬头看去，那小门人来人往，大多数是买卖双方结伴而行，不过也有单人的。

她对鉴定没什么兴趣，看了数眼，就转开了目光。可一瞬之后，又转了回去。

不对，刚才她好像看到了什么陌天歌举步，向鉴定室快步而去。

“仙子？”阿银一怔，跟了上去。

小小的鉴定室内，几个鉴定师旁边围满了人，陌天歌抬头四顾，却怎么也没看到刚才所看到的人。

“仙子，您这是找人？”

找了一阵，一无所获，陌天歌放弃了，挤出人群，摇了摇头：“也许是我看错了。”

“哦……”阿银聪明地没多问。

经过这么一事，陌天歌失去了逛街的兴趣，道：“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出了自由市场，陌天歌也不想去逛了，她想了想，对阿银道：“我去海边走走，带上你不合适，你且先回去吧。”

“是。”阿银应了一声，想想又说道，“仙子，修士们去猎兽，多半是走东北码头的，西边一带是各大门派所在地，可能不接待外客。”

“嗯，我知道了。”

听她应下，阿银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陌天歌没在此多停留，离开集市，便飞上半空，往东边飞去。

她一边飞，一边想着刚才的事。

在那自由市场，她看到了一个穿黑衣的女子，那背影与聂无伤很像。照理说，从东海到南极岛这条路很隐蔽，若非看过陌瑶卿留下的玉简，自己找过去的可能性很低。可若是走南海的话，天极到云中不但路途遥远，还万般危险，聂无伤一个结丹修士，怎么可能过得来？难道那并不是聂无伤，只是她看错了？但那背影与聂无伤太像了，衣着款式也是一样，就算背影可能认错了，不可能连衣着也这么像吧？

拧着眉想了一阵，陌天歌只觉得满腹疑问。而且，那女子的修为也是筑基期，这一点却是不符合。不过，这也说不准，她可以收敛灵息，别人一样可以。

飞不多远，忽然感觉到几道威压靠近。

她此时装作筑基修为，遁速也放得极慢，这几人也是筑基修为，不知用的是什么飞行法器，竟然很快赶了上来。

陌天歌打算略微避让一下，谁知那几个人忽然分路包抄，将她团团围住。

发现这一点，她停下，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个修士靠近。

这几人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服饰，看起来像是某个门派的弟子。

“几位，有事吗？”三个筑基初期，两个筑基中期，表情不善。陌天歌皱起眉头，她只是经过，这里又不是阿银所说的各门派所在地，这些人所为何来？

听到她说话，这几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为首的那个筑基中期修士沉着脸色，喝道：“把东西交出来”

陌天歌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包围着自己的修士，道：“几位认错人了吧？”

在她的目光之下，这几位修士不由自主地退缩了一下，修为低者更是觉得心头一惊，仿佛被高阶修士压制住一样，可眼前这女修虽然修为比他们都高，也就是筑基而已。

稳了稳心神，为首那人又摆出冷厉的神色来：“认错？你分明与那小贼说话口音一致，还说是认错？”

这人的语气实在不好听，而且不由分说，就认定她是什么小贼，更让陌天歌心中不痛快。不过，这里不是天极，她初来乍到，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这般想着，她将这口气咽下，缓声道：“几位可是有什么误会？在下刚从妖丹市场离开，正要前往码头，在路上就被几位截住了，委实不知几位所为何来。”

听得她这番话，这几人脸色大变，另一人出声喝道：“果然是你，还敢狡辩”

陌天歌一怔，她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阁下，”那领头之人握紧了手中法器，冷声道，“还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吧你虽是筑基后期，可我们五人联手，你也逃不过去”

“哼”这几人一门心思认为她是什么人，不管原由，陌天歌也恼火了，冷声道，“最后一次告诉你们，我说不是就不是，想动手，请便”

“你——”为首的修士脸色一下变得难看，终是一咬牙，给几位同伴一使眼色。

收到他的眼色，五人几乎同一时间动了起来，只见这五人同时取出一面幡，各自迎风一展，幡面铺展，顿时灵气激荡，寒风顿起。

陌天歌眯起眼。以她的修为，自然不怕这五个筑基修士，可是，这五人的手法颇古怪，似乎是一种以人为阵的阵法……

她看着这五人手中的幡，上面绘有太极八卦图，还有一些古怪的图画，虽然她不是很了解，却大致看得出，是一些阵图。她脑中灵光一闪，问：“你们是天演派的人？”

听到这句话，为首之人冷哼：“不必演戏了，你刚从我们玉麟阁盗走东西，现在装什么不认识”

陌天歌历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此人态度强横，惹得她心中不快，当下一甩衣袖，放出气势：“我确实不知，你待如何？”

结丹修士的气势一出，五人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喊道：“师兄，这……”

“竟是结丹期……”为首之人脸色又白又红，态度稍稍收敛，目光却更坚决了，“阁下既是结丹前辈，为何却伪装成筑基的样子？难道不是对我天演派有所图吗？”

“哼”陌天歌冷然道，“我爱收敛灵息就收敛灵息，为何要与你们这些小辈交待？平白无故诬赖我偷了你们什么东西，我还要事事向你们解释清楚不成？哪怕你们天演派是北极岛最大的门派，也没有这个道理”

她一番说辞之后，五人踌躇起来。倘若是筑基修士，抓回去交给门派处置也就是了，可这女修却是结丹期，打又打不过，放过又不可能，毕竟一路行来，就她最可疑。

这天演派，其实也是在北极岛独大惯了，拉不下脸来，先前气势汹汹地跑来拦人，这下发现对方是结丹前辈就退走，岂不是让人笑话？而且，门派里那些师叔师伯可不会顾念他们的苦处，只会说他们没办好差事。

“这位前辈。”为首之人终于还是软了语气，对陌天歌说道，“实是我们的玉麟阁失窃了重要物品，若是不办好差事，我们回去被责罚事小，到时整个北极岛都会有动荡。此事干系重大，还请前辈跟我们回去一趟，向我们师门解释清楚。”

陌天歌提了提嘴角，扯出一个笑的表情，她一个结丹修士，无缘无故被牵连进什么事件，带被几个筑基修士带回去，说出去岂不是笑掉别人大牙？难道云中之人都是如此办事的？还是说天演派在此处势力最大，就如此嚣张了？

“几位，若是你们的师门长辈说一声，我或许会答应，可光凭你们几人，我便乖乖跟你回去，岂不可笑？”

“这位前辈”五人之中看起来最年轻的一个叫道，“我们虽是筑基修士，可代表的是天演派你若不肯跟我们回去，我们少不得要禀告师门长辈，到时只怕你脸上不好看”

“乔师弟”这人说完，那为首之人立刻喝了一句，可惜这话已经说出口了，他转头一看，陌天歌脸上已是结了一层寒霜。

“好你们就回去禀告师门长辈吧”她抬高头，傲慢地瞥过眼前五人，“我就等着你们的师门长辈，上门来给个交待”

第二卷、仙道渺茫349、访客上门

349、访客上门

陌天歌甩袖而去，那五个筑基修士终是没有再追。

“师兄，怎么办？”那闯了祸的筑基修士有些惴惴不安地问。虽然刚才他气势十足，如今陌天歌拂袖离开，他却担起心来。

那为首之人拧着眉头，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天演派是北极岛第一大派不错，可他们毕竟只是筑基修士，又没有高阶修士的长辈，哪怕在结丹修士这里吃了亏，也不会有什么人替他们出头，师门长辈反而会觉得他们不会办差，毕竟是他们先在语言上冒犯了对方。

想到这，这位“师兄”头疼了。

“算了，我们先回去吧。”他最终道，“这回丢的东西很重要，派中的师叔师伯肯定会插手的，我们回去只管老老实实禀告，大不了被罚一顿。”

“是。”其他几人都是垂头丧气，本来在自己负责看守的情况下丢了东西已经很倒霉了，想把人追回来将功补过，又惹出了这么个事，以掌门治派的严厉，不知要被罚多重。

不提这几人，陌天歌飞遁出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怒色，只剩困惑。

从刚才这几个筑基修士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发生的事情，应该是有人刚刚从玉麟阁盗走了什么宝物，他们追出来，却发现她形迹可疑，故而将她当作了盗宝之贼。

这就有趣了，既然会把她当作盗宝之贼，说明她的身形修为与那贼人相似，而且被盗的时间应该就是她离开玉麟阁之时。另外，她一开口，这几个筑基修士便说她的口音与贼人十分相似……

她眯了眯眼，想起在玉麟阁看到的那个像聂无伤的背影。

聂无伤虽然与她长得不像，可不看脸的话，两人的身形却差不多，而且当时，她的修为看起来也是筑基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如果此人真是聂无伤，她们都是来自天极，在云中人听来，口音确实相似。

难道，真是聂无伤来了云中？想到这种可能，陌天歌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如果聂无伤来了云中，她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她师父松风上人一起来的？她究竟从玉麟阁盗走了什么东西？看这五个筑基修士的样子，她盗走的必不是寻常之物。她是松风上人的徒弟，想必不缺灵石，如果能买到，为什么要用偷盗这种方法？

陌天歌揉了揉额头，头痛不已。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走自己的路，又没有管闲事，居然又被扯进是非之中。

不管她的猜测是不是对的，那个人是不是聂无伤，她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件事了。

刚才对几个筑基修士没有好脸色，是因为他们态度嚣张。修仙界的规则，就是实力强者为尊，她是结丹修士，喝斥几个筑基修士当然没问题，哪怕这几人是北极岛第一大派天演派的门徒，也是一样。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她如今身在北极岛，这几人只要把事情一上报，她的行踪应该很快会被查出来，鉴于她结丹修士的身份，天演派的结丹修士就会出马，到时她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点面子也不给。再怎么样，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这天演派有两个元婴修士，她不能真与人家翻脸。

原本想去码头看看云中的修士如何猎海兽，再与修士们攀谈，多了解一些云中的事情，这下她已经没了心情，绕了个圈，干脆回了客栈。

阿银看到她这么快就回来，惊讶不已。她刚刚才走到呢，这位仙子就回来，果然是实力高强的修仙者

陌天歌懒得与她解释，回修炼室之前，告诉她一声：“这几日若有我的访客，直接在院中唤我就是。”

阿银莫名所以，这位仙子在这住了大半个月，连门都没出过，怎么看都不像访友的样子，这次出去了一趟就提到访客，她实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只是客栈雇来伺候修士的侍女，没资格问为什么，便是应了一声：“是。”

陌天歌拧着眉头，跨进修炼室，开启防御阵法，进入虚天境。

虚天境内一切正常，飞飞和小火在玩耍，小凡在小溪里修炼。

相比起那两只，小凡不但拥有相当于人类的智慧，而且行为也更接近人类。它虽然还是妖兽中的孩子，却对修炼十分狂热，到了虚天境后，更是如鱼得水。

想到这，陌天歌走了下神。秦羲对虚天境的环境不是很适应，但她的三只灵兽都没有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妖兽的修炼方法更接近本能的缘故？可惜无法借鉴妖兽的修炼方法，否则的话，她与秦羲也不必分开。

天演派的人来得比她预想中还快。

不过半日时间，陌天歌正在虚天境内闭目调息，就听到外面阿银的声音，告诉她有客到访。

陌天歌叹了口气，睁开眼，神识指令小凡和小火过来。

“主人，有事吗？”

陌天歌摸了摸扑进她怀里的小火，对二兽说道：“可能有点麻烦，你们先进灵兽袋，随我出去。”

“哦。”小凡什么也没问，看到陌天歌打开灵兽袋，很自觉地钻了进去。小火则不高兴地打了好几个滚，才不情不愿地进了灵兽袋。

将两个灵兽袋收好，确定身上的法宝都在最合适的位置，随时可以战斗，陌天歌没再停留，出了虚天境，打开禁制，走了出去。

“仙子。”阿银看到她，上前福了一福，“客人已在厅中等候。”

陌天歌微笑点头，举步往会客小厅走去。

阿银训练有素，早已将访客请到厅中，上了好茶。

此时坐在厅中的是个结丹初期的女修，只见她满头珠翠，衣裳层层叠饰，华丽无比，只看背影，便觉得贵气逼人。

陌天歌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师父靖和道君，这风格与她那师父可真相像，如果说靖和道君是昏君作派，那么这女修便是皇后作派。

这女修正在慢条斯理地饮茶，感觉到有人来了，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抬头正好对上陌天歌的视线。

陌天歌此时不由地一怔。这女修容貌美丽，既仙气逼人，又高贵优雅，是她在修仙界从未见过的那种美人，相比起那种看起来飘逸如仙实则庸俗的仙子，她虽然有着世俗的华丽，气质却更加离于尘世。

看到她，这女修已站了起来，福身为礼：“妾身天演派修士，道号尺素，外人抬举，称妾身为尺素夫人，见过这位道友。”

陌天歌揖身还礼：“尺素道友客气了，在下姓陌，号清微。”

“原来是清微道友。”尺素夫人微笑，不急不徐地赞道，“清微道友看起来如此年轻，就已是结丹中期修为，实在令人震惊。”

“尺素道友不也年轻貌美？何必取笑于我。”陌天歌淡淡说罢，招呼尺素夫人，“道友请坐。”

尺素夫人含笑坐了，重又端起茶杯。

两人借着饮茶，又暗暗打量了对方一番。

陌天歌看得出，这位尺素夫人虽然仅仅是结丹初期，但在天演派的地位应该不低，她气质雍容，举手投足沉着镇定，周身隐约有一股威势，这是普通的结丹修士没有的，想必她在门派掌着权，才有这般气势。

她这般打量着对方，尺素夫人亦在看她。初见陌天歌的时候，她眼中掠过惊讶。虽说修仙界的高阶女修，有许多都保留着青春美貌，可在有经验的人眼中，还是可以看出细微的差别的。但她看这个从未在北极岛见过的结丹女修，却像当真年纪很轻的样子。她心中生疑，莫不是内陆什么大门派的弟子来到此处吧？

这般想着，尺素夫人眸光流转，笑问：“清微道友，不知仙乡何处，来北极岛有何贵干？”

对于修士来说，这样直接的问话简直有些不礼貌，但是，由尺素夫人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说出来，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陌天歌搁下茶杯，笑道：“道友见谅，在下的出身来历不便细说，不过来意却是寻常，只是出门游历，到了此处而已。”

“哦？”尺素夫人微微挑眉，问，“道友只是游历，而不是来购买妖丹的？”

陌天歌平静地答道：“若是看到合适的妖丹，自然会买，不过，买不到也无所谓。”

听到她的回答，尺素夫人笑了笑。这般作派，确实像是大门派的修士，只有他们才会不把北极岛这样一个巨大的妖丹市场看在眼里。

这般想着，尺素夫人慢慢说道：“清微道友，妾身刚才从客栈掌柜那里听说，你住进来时自称散修，而且还压低修为，装作筑基修士，不知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陌天歌淡淡笑了，瞅着尺素夫人，却不说话。

尺素夫人在她这样的目光下，渐渐地也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些不妥。既然是难言之隐，又怎么会对外人说呢？

“尺素道友。”陌天歌开口，“我生性不喜张扬，也不喜欢将师承来历挂在嘴边，这些不需要向你解释吧？”

虽然她此时的表情是微笑的，可尺素夫人这样一个聪明人，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她的警示之意？这个女子不好惹，她脑中立刻浮起这样的念头。

尺素夫人正要开口，陌天歌先一步抬手阻止了她，她掸了掸衣袖，从容地说道：“道友的来意，我心中清楚。既然道友客气相待，我也不是不知好歹，这就向贵派解释清楚好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50、解释误会

350、解释误会

尺素夫人脸上很快浮起笑意，言辞恳切地道：“清微道友能够理解，妾身万般荣幸。方才我派那几位弟子不会办事，冒犯了道友，妾身先代他们道歉了。”

这般说着，尺素夫人起身，慎重地福身。

陌天歌见此，脸上露出微笑，虚扶了一把：“道友太客气了，不过是小辈气盛而已，不必如此。”

两人相视而笑，对于对方的知趣都很满意。

天演派是北极岛最大的门派，陌天歌当然不想得罪他们，对方既然示好，她自是顺着台阶下。

而尺素夫人则是想，这女修年纪不大修为高深，很有可能是大门派弟子，还是拉拢的好。修炼到结丹的人，不说大智慧，至少有几分聪明，没人想无故结仇。

两人心照不宣，重新坐下喝茶。

陌天歌微笑开口：“这件事情，其实在下也是一头雾水。今日我确实去了妖丹市场，也进了你们天演派的玉麟阁，可是，只是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这件事，外面的侍女可以作证。我初到北极岛，想去码头看看这边的修士如何猎兽，谁知道，刚刚飞到半路，就被贵派的几位筑基修士拦住了。论起时间，我与侍女分开不过一盏茶，根本不会有时间盗取贵派的物品，这一点，尺素道友自可去查证。”

尺素夫人一边听着一边颔首，等她说完，已是笑道：“既然清微道友已经说清楚，妾身自然是信的。是我派那几个小子不会办事，惊扰到道友了，真是抱歉。”

陌天歌微微一笑。天演派这么快就查到这里来，那么她的行踪应该早就查清了，只不过，她到底是位结丹修士，总得同阶修士来见见，才能完全排除嫌疑。既然这位尺素夫人听她一说，就相信了，那么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

“既然是误会，说开也就是了，尺素道友不必在意。”陌天歌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问道，“尺素道友，论理，此事乃贵派之秘，在下是外人，不该多问。不过，事情既然涉及到我，便想问一句，那小贼何处与我相像，令贵派弟子误会我是贼人？不知道友可否告知？”

尺素夫人沉吟了片刻，道：“清微道友，此事涉及我派内务，请恕我无法详细告知。不过，道友这个问题，妾身可以解答一二。据我派弟子所言，那贼人是个筑基女修，不管是身形还是修为与道友都吻合，最重要的是，道友的口音，与那人如出一辙，就算不是一个人，应该也是同乡。”

“原来如此。”陌天歌面无波澜，淡淡点头。

尺素夫人见她面无异色，忖度片刻，终是起身，笑道：“清微道友，敝派还有许多杂事，既然误会已经解开，妾身也该告辞了。此番冒昧打扰，甚是抱歉，且等事情了了，倘若清微道友还在北极岛，再邀道友一聚。”

“尺素道友客气了。”陌天歌跟着起身，“既然道友有事，在下就不多说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尺素夫人微微一笑，福了一福：“但愿如此。”

待送走了尺素夫人，陌天歌回到小厅，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在玉麟阁看到一个类似聂无伤的背影，看起来是筑基期的修为。玉麟阁就在那时失窃。窃贼与她修为身形相似。天演派弟子表示，她与那人口音也相似。

整个北极岛，乃至云中，除了同样来自天极的人，谁会与她口音相似？这么多的巧合碰到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聂无伤，她没看错，那个确实是聂无伤

这样一来，引发了另一个要命的猜测。聂无伤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松风上人一起来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陌天歌脸色白了白。

一个人独闯云中，她并不害怕，怎么说她如今也是结丹修士，自信以自己的能力，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但若当真在此遇到松风上人，那就是灭顶之灾

她活了一百多年，见过不少元婴修士，惟有这个松风上人，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害怕。因为此人，她差一点经历了身为女子最可怕的事情。这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只有站在修士的最顶端，才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害

如果有机会，她恨不得将此人挫骨扬灰但现在，她实力不及，若是再被松风上人碰到，只怕就没那么好运了。

“仙子。”

耳边传来阿银战战兢兢的声音。陌天歌转过神，收起阴沉的表情，淡淡问道：“怎么了？”

阿银犹豫了半晌，小心地问道：“仙子不曾得罪天演派吧？”

陌天歌皱皱眉：“是你们掌柜让问的吗？”

阿银摇摇头：“小的只是想提醒仙子一声，天演派有两位元婴修士，在北极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派，仙子若是与之有什么冲突，最好能忍一忍。”

看到她担忧的眼神，陌天歌心中一暖，露出一个笑容，道：“没事，我与他们并无冲突。”

阿银松了口气，摸了摸胸口：“这就好，仙子为人和气，小的不希望仙子在这里吃亏。”

听得此话，陌天歌微笑：“多谢你了。”

不久，那客栈的董掌柜匆匆赶来，恭恭敬敬地向陌天歌致歉。原来，尺素夫人上门，他已知道陌天歌本是结丹修士，觉得招待不周，衬不上结丹修士的身份，特地赶来问问陌天歌有什么需要。

陌天歌本就是刻意降低修为，当然没有其他的意见，表示自己什么也不需要，照原样就好，就把董掌柜打发了。

董掌柜离开之后，她吩咐阿银，自己这段时间内不会外出，若有他人来访，一律推掉就是，莫要前来打扰。

随后，就回了修炼室，开启防御阵法，进了虚天境。

就在刚才，她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妖丹市场人来人往，每时每刻离开的修士何其多，为何那五个筑基修士那么巧就追上她了呢？就算筑基女修不多，与聂无伤身形相似的更少，那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盯上她了吧？

如此想来，很有可能聂无伤离开的方向与她一致，所以这些筑基修士看到她，才会理所当然地将她认作盗贼。

这样一来，问题又来了。若是聂无伤当真与她走的相同的方向，有没有可能发现了她？再往深一步想，有没有可能是聂无伤发现了她，故意将追兵引到她这里？

陌天歌冷汗涔涔，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她定了定神，又仔细地想了一遍。虽然这只是她的猜想，可这种可能性毕竟是存在的。她的神识虽强大，但聂无伤毕竟是松风上人的徒弟，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古怪的方法隐藏气息，不被她发现？

想了许久，陌天歌吐出一口气。

既然已经有了猜测，她得想个对策。

对于聂无伤，她并没有什么恨意。当初在天魔山，虽然是她为松风上人引的路，但她毕竟是松风上人的徒弟，这么做无可厚非。至于后来，聂无伤又救了她，她是有一些感激的，不管怎么说，她让她避免了一种可怕的经历。只不过，松风上人到底是她带来的，她的身份又那般敏感，陌天歌心中虽有一丝感激，却也没想过要报答或者怎样，只是想着，以后若能避开，就不要与她为敌了，也算报答了她。

现在聂无伤有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有可能算计了她，她越发谨慎小心。虽然自己是这么想的，但她可不认为聂无伤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有松风上人在，她们就是敌人。

想到这里，陌天歌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不管松风上人在不在，她都不想掺和这件事，既然已经与天演派解释清楚了，那就装作不知道，置身事外好了。她有虚天境在手，只要躲起来不出去，不管是天演派也好，松风上人也罢，都找不到她的人。

陌天歌勾唇一笑，解开灵兽袋，放出小火和小凡。

“没事了，你们可以玩去了。”

小火欢快地叫了一声，立刻颠颠地跑远了，大概去找飞飞继续玩耍。小凡却没动，浮在半空中，声音有些担忧：“主人，你很烦恼吗？”

陌天歌一怔。

小凡说：“你的眉心都皱起来了，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陌天歌愣了下，笑了：“没什么，虽然是有点麻烦，不过，只要我们不出去，就不会有事情。”

“哦。”小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那我们是不是要在这里留很久？”

“嗯……”陌天歌沉吟了一下，“不出去，才能置身事外，我们先在这里呆上个把月吧。你只管修炼去，倘若有事，我自会叫你。”

“好。”她发了话，小凡一句疑问也没有，便道，“那我回去修炼了。”

“去吧。”

小凡回了小溪继续修炼，小火和飞飞依然在打着滚地玩耍。

陌天歌想了想，将两个石雕人偶取出来，指使它们去照料药田，自己趁这时间，取出从陌瑶卿的洞府中得到的法宝。

引灵珠、太极八卦图、菡萏伞、灵霄如意、缩地尺。这五件东西中，引灵珠、太极八卦图、菡萏伞都是辅助之物，不需要刻意炼化，另两件却是需要炼化之后，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

灵霄如意不必说，此物乃是陌瑶卿斗法的法宝，陌瑶卿原是云中的修士，假如将此宝好好炼化，对她在云中是很有帮助的。另外，缩地尺也要引起重视，晋阶结丹之后，她不能再依靠虚天境为保命手段，进入虚天境的数息时间，对于高阶修士而言，可以决定生死，她必须要有另一种保命手段。

不如就趁这段时间好好炼化这两件法宝，万一有什么事，也派得上用场。

第二卷、仙道渺茫351、他乡重逢

351、他乡重逢

时间又过去了半月。这半个月里，陌天歌足不出户，只是在虚天境里静静地修炼，炼化法宝。

天演派的修士没有再来，阿银也没有来打扰她。

这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忧虑。

那人究竟是不是聂无伤？松风上人有没有一同来到云中？她与天演派之间的事，究竟如何了？

这些事情，她很想知道，偏偏目前这情形，又不便去问，只能按捺下好奇心，将心思继续投入到炼化法宝当中。

正在专心炼化之中，忽然听到阿银焦急的声音：“仙子，仙子”

陌天歌睁开眼，停下灵息，收起法宝，出了虚天境：“何事？”

外面正是黑夜，阿银不敢进屋，在院中禀道：“仙子，有人求见。”

陌天歌凝神，已感觉到小院内有别的修士。一位结丹初期的修士，两位筑基修士。

略想了想，她撤了禁制，跨出屋子。

在院中等候的那位结丹修士，竟然就是那位尺素夫人。见她出来，尺素夫人笑了笑，福身见礼：“清微道友，妾身又来打扰了。”

陌天歌有些惊讶，不慌不忙地还了一礼，问：“道友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要事？”

尺素夫人锁着眉头，笑得有些勉强：“确实是有事。敢问清微道友，可认识住在附近的那位女修？”

董掌柜口中住在另一个小院中的“仙子”？陌天歌摇了摇头：“不瞒尺素道友，我自来了北极岛，还不认识什么修士，这半个月来，更是足不出户。”

“是吗？”尺素夫人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松了口气，又变得更忧虑的样子，她想了想，又问，“那这几日，道友的神识可有发现其他修士的踪迹？”

这个问题，让陌天歌的眉毛挑了挑：“尺素道友，你该知道，修士之间互相保持距离的道理。那边既然是别人的住处，我当然不会以神识查探。”

这是修士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修士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住处洞府这样的地方，是绝对不容许外人侵犯的，若是他人以神识查探，多半会被当成心怀叵测之徒。

意识到自己问话有些不妥，尺素夫人一怔之后，露出一个笑容，歉然道：“抱歉，妾身言语不当。实话与道友说吧，我们追查了半月，已经查到了那贼人的身份，正巧就住在离道友最近的院子里，可我们一来，就找不到人了。妾身想到清微道友正好就在附近，所以前来问问。”

陌天歌一怔：“居然这么巧？”

“可不是，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妾身也不敢相信呢”尺素夫人的目光紧盯着她，虽然含笑，面色却有些紧张。

陌天歌心中苦笑。恐怕这位尺素夫人担心她亦是同党吧？那人偷了天演派的东西，她恰巧去了玉麟阁，而且身形口音都相似。把事情问清了，结果那人又恰巧住在她的附近。这么多恰巧，怎么可能不怀疑她？

想到这，陌天歌叹了口气：“尺素道友，那人也是结丹修士吗？”

尺素夫人点头：“不错。”她目光一转，道，“因为失窃之物贵重，我派元婴前辈已经出马，想来不日就能寻回。”

听完回答，陌天歌只是淡淡道：“那就预祝贵派顺利寻回失物吧。”

这么说罢，两人都有些没词了，站了一会儿，尺素夫人终是笑着告辞：“既然道友没看到，那妾身就告辞了。深夜打扰，深感抱歉。”

陌天歌微微一笑：“无妨，尺素道友不必客气，我还有事在身，就不送了。”

尺素夫人笑着点头，带着两个筑基弟子转身离去。

等到他们去得远了，周围不再有任何修士的痕迹，陌天歌转身吩咐：“阿银，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阿银应了一声，看着她转身进了修炼室，便也回了自己的小耳房。

进了修炼室，陌天歌立刻开始了禁制，目光望着角落：“出来吧”

她声音落下不久，角落里慢慢出现一个阴影，那阴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黑衣，面容清秀，正是聂无伤。

“你居然能发现我？”聂无伤的腹语响起，声音低哑。

陌天歌笑了笑，在桌旁坐了，倒了两杯茶：“多年不见，他乡重逢。聂道友，我们还真是有缘。”

聂无伤皱着眉头，没接她的话，但举步走到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你如何发现我的？”

陌天歌望着她，目光在屋中扫了一眼，似笑非笑：“你进这院子也就算了，居然还进了我的屋子。我这屋中布有我的独门阵法，虽然你隐匿手法高明，我也是可以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聂无伤点点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陌天歌目光闪了闪，有些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打招呼就躲到她的屋子里，似乎是冒犯。可明知这里有禁制，她还敢进来，又毫无戒心地饮她倒的茶……这聂无伤，似乎认定自己不会对她不利？

“聂道友。”半晌后，陌天歌开口，“你如何会到云中来的？又怎么会去盗天演派的东西？”

聂无伤抬眼，微微勾起嘴角，道：“其实你想问，我师父是不是也来了吧？”

陌天歌顿了一下，却是笑了：“这还用问吗？你会去盗取天演派的东西，又躲到我这里来，你师父必定没有跟你在一起。”

聂无伤一怔，垂下眼眸，捧着茶杯不说话。

陌天歌觉得眼前这情形有些诡异。她与聂无伤各自的师尊有大仇，她们彼此之间有恩又有仇，偏偏两人在离天极万里之遥的云中相遇。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如今聂无伤盗了北极岛第一派的东西，躲到她这里，看起来像是一点戒心也没有……她怎么不记得她跟聂无伤的关系这么好了？

不管怎么说，聂无伤明知自己身在她的阵法禁制当中，还如此镇定，应该是没有敌意。

正想着，聂无伤停下沉思，抬头看她，问道：“陌道友，你是如何来云中的？你夫君呢？是否也一起来了？”

陌天歌怔了怔：“你知道我……有了道侣？”

聂无伤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点笑：“陌道友，你别小看了你们夫妇的名气。你那夫君，两百岁出头就结成了元婴，在天极风头正劲。而你，也是百岁内结丹的天才。你们二人一双修，天极差不多就传遍了，只要我留意，自然知道。”

“……”陌天歌确实没想到，秦羲就算了，至少她没觉得自己多有名气。不过，聂无伤说起这个，倒让她注意到另一件事，“聂道友，我双修之事，不过三五年时间，你也是近日才到云中的？”

“嗯。”聂无伤点头，眼睛斜瞟了她一眼，“陌道友，刚才是我在问你。”

陌天歌闻言却笑：“一开始却是我问聂道友如何来云中的呢，聂道友也没有回答。”

“……”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都觉得自己有些无聊，各自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有志一同，两人都是一愣，彼此对看，忍不住相视笑了。

这么一笑，两人无形中亲近了一些，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怨，也暂时丢到了脑后。

“好吧，我先回答。”聂无伤说，“我从师父那里弄到了一件宝物，正是借助这件宝物，才安全渡过了南海。不过走偏了方向，漂到了北极岛。”说完，她看陌天歌，“你呢？你又是如何来云中的？没看到你夫君，不会也是一个人吧？”

陌天歌答道：“不错，我确实是一个人。原本只是突破了结丹中期，所以外出游历，后来意外发现了一条路，就来了云中。”

两人都说得语焉不详，毕竟她们的关系复杂，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清。

简略地说完，陌天歌问：“聂道友，你盗取了天演派的东西，又躲到我这里，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不想让我躲吗？”聂无伤不答反问。

陌天歌一愣，摇了摇头：“我既不想管你的闲事，也不想替天演派抓贼，你在哪里跟我无关。”

听得此话，聂无伤露出微笑：“既如此，你又何必多问？”

陌天歌皱了皱眉头，说：“聂道友，你现在身在我的修炼室，我不问清，如何住下去？”

聂无伤想了想，点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好吧，那我们先来探讨一下我们的关系好了。”

“……”陌天歌总觉得，眼前这个聂无伤，跟她在天魔山见过的那个不同，跟六十多年前在门派见过的更不同。以前的聂无伤，虽然容貌秀气，看起来却戾气缠身，性格古怪，但眼前这个，却明显轻松了很多，浑身充满了一种轻快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她离开了松风上人？她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这不是不可能，当年在天魔山相遇，聂无伤的表现很说明问题，松风上人对这个徒弟动辄打骂，而聂无伤也流露出对师父又惊又恨的情绪。

想到这，陌天歌心思一动。聂无伤刚才说，她是得到了松风上人的一件宝物，才能离开天极，来了云中。这话听起来有些诡异，能依仗着渡过南海，这件宝物必定神通极大，以松风上人对她的态度，根本不可能把这样的法宝赐给她吧？有没有可能是她盗取了松风上人的法宝，私自逃离？

第二卷、仙道渺茫352、不是敌人

352、不是敌人

看到陌天歌用这样的目光紧盯着自己，聂无伤莫名所以，低头看看自己：“怎么了？”

陌天歌笑，开门见山：“你是逃出来的？”

聂无伤瞬间脸色沉了下来，手中拳头握紧。

陌天歌瞟了瞟她的手，道：“别忘了，你在我的阵法之中。”

聂无伤一怔，松驰了下来。过了片刻，她开口：“不错，我背叛了我师父，盗走了他珍爱的法宝，逃离天极……”说到此处，她盯着陌天歌，“这下你高兴了吧？”

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陌天歌放下心头一块大石。她与聂无伤之间的仇敌关系，就是因为松风上人，她若离开了松风上人，两人之间就算不得仇人了。

她微微一笑，望着聂无伤：“对，我很高兴。难道你不高兴吗？”

这般的坦然，让聂无伤愣了愣。她望着陌天歌，心情复杂。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只有筑基中期，作为靖和道君的高徒，在玄因道君的结婴大典上招待女客，神态平静，行事从容。

那时，她知道师父要去玄清门找靖和道君的麻烦，所以对这个“靖和道君的高徒”分外注意。只觉得，她明明是个天之骄子，偏偏要做出个宠辱不惊的样子，让人看了讨厌。她承认自己那个时候是嫉妒的，因为嫉妒，所以不由自主生厌。

再遇到她，已是几十年后，那时自己晋阶结丹未久，跟随师父去了天魔山。

这个时候，这位清微真人已经小有声名了，她行走昆吾之时，偶尔也会听人说起，玄清门靖和道君又收了一位百岁之内结丹的天才弟子，如何如何。

最初的嫉妒在漫长的几十年里渐渐遗忘了，但再遇时，她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去厌恶她。为什么同是女子，她这么好运？有一个爱徒如命的师父，还有一个那般珍爱她的师兄。

而自己，什么也没有。

看到她的完美，就让她痛恨自己的缺憾。

但是，当师父要毁掉这份完美，让他们师徒三人尝一尝如同吞下一只苍蝇的恶心滋味之时，她却不忍了，所以在执行命令时动了手脚，甚至趁师父赶去玉神宫之时回去阻止事情的发生。

为什么会这么做，她自己都理不清。或许，就是因为她的完美，让自己存在一份念想，所以不忍去破坏？又或者，身为女子，这样的事情太残酷，残酷到连她都接受不了？

追究原因已经不必要，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这样做了。

然后，趁着师父去玉神宫之时，几乎是逃命一般离开了天魔山。

她很害怕，害怕师父知道她做了这样的事，会怎样惩罚她。会气得一掌拍死她？还是将她困在元魔之池，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可尽管她害怕得几乎无法自己，却一直没有后悔。

谁知道，接下来天魔山发生异变，她反而因此逃过一劫。师父虽然狼狈逃离，却身受重伤，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

随后的十几年，师父一直在闭关疗伤，没空理会她。

她暂时松了口气，心中却始终挂念着此事。师父早晚会知道的，当他知道的时候，自己若能被他一掌拍死，都是幸运的事。她不想死，而且还想活得更好，所以，逃离的意愿一天比一天迫切。

师父身受重伤，根本没空管她，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她谋划了很久，终于狠下心，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师父疗伤之时，偷了他的法宝，逃离天极。

从那一刻开始，她没有了元婴后期的师父，没有了靠山。可是，她拥有了自由，梦寐以求的自由。

横渡南海，逃离天极，是她的一步险棋。她比谁都清楚，师父睚眦必报的个性，她既然背叛了师父，那么就没有退路了，如果被他抓到，将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既然如此，不如拼一拼，就算死在南海，也好过那样的后半生。

万幸的是，老天辜负了她一百多年，这一次终于给了她希望，让她渡过了南海，安全来到云中的北极岛。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再度遇到这位清微真人。

离开天极之前，她得知她那位师兄已经结婴成功，并且两人已经结为双修道侣，照理说，这个时候，他们不是应该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吗？为何却天各一方，孤身来到万里之外的云中？她感到很困惑，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自己以为的“天之骄子”。

“怎么了？”她半天没说话，陌天歌挑了挑眉，问了一句。

聂无伤收回自己的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并不了解你。”

陌天歌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刻，聂无伤已经笑了：“算了，这些事不提，继续来探讨一下我们的关系好了。”

陌天歌却摆了摆手：“既然你已经离开了你师父，那么我们就算不是朋友，也不会是敌人。当然，只要你没敌意。”

“……”聂无伤望着她，目光再度复杂起来，“你……”

“哦，你还救过我。”她微笑，“不管怎么说，那件事情最后也是你阻止的，当年没机会，现在多谢你了。”

聂无伤闻言，目光动了动。可以说，她今天会坐在这里，就是这件事直接导致的。如果不是她救了陌天歌，就不会害怕师父惩罚而选择出逃，更不会冒险去渡南海，来到北极岛。

“谢我做什么？若不是我带师父过去，你也不会……”

陌天歌却只是笑了笑：“当时你离开没多久，就带着你师父回转了，想来你师父就在附近吧？以他天极第一元后修士的神识，恐怕早就发现我们了。当然，我并不是一点也不在意，只不过，我与你之间的仇怨，皆是因为你师父，既然你如今已经离开了他，那就没必要再提了。”

“……”聂无伤神色复杂，望着她许久，终是说道，“那天，并非是我领着我师父去的，我们一出迷雾，就被他发现了……”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看这一次聂无伤的态度，她已经猜到她本人对她并没有敌意。如此最好，她并不想与聂无伤为敌。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陌天歌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聂无伤先摇了摇头，接着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天演派之事，你也不必担心会连累你，料想他们也发现不了我，哪怕元婴修士也是一样。”

“你这么有自信？”陌天歌有些讶异，其实她不怕什么连累，她的独门阵法，可不是什么大路货，就算是元婴修士的神识，一样会被阻拦在外面。

聂无伤勾唇，露出带着骄傲的笑容：“我这套隐匿身形的方法，还从来没失手过，否则，我怎么敢去盗取天演派的东西？”

这倒也是，没有松风上人在，她如今不过是个结丹初期修士，怎么斗得过拥有两位元婴修士的天演派？既然敢，自然有所倚仗。

陌天歌想了想，问道：“你为何要去盗天演派的东西？”看到聂无伤欲言又止的神色，她补充了一句，“我只是问问，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没什么不能说的。”聂无伤露出一个苦笑，低头看着自己套着拳套的手，轻声道，“你应该知道，我师父是什么样的修士吧？”

陌天歌没有回答，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聂无伤叹了口气，继续说：“天极所传没错，他确实人不人鬼不鬼道不道魔不魔，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人。我虽然修炼的并不是他的主修功法，可他教我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我一个武修，仅仅一百多年，几乎没有瓶颈地走到今天，就是因为他用自己的元魔之气打通了我所有的经脉……”说到这里，看到陌天歌震惊的神色，她的笑容更苦，“没错，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也不是纯粹的人，每隔一段时间，我身上的元魔之气就会发作，那个时候，生不如死……”

听她说到这，陌天歌吸了口凉气。她真是没想到，松风上人竟然会这样对自己的徒弟。

“你去盗天演派的东西，跟这个有关？”

“不错。”聂无伤仍是望着自己的手，神情怔怔，“既然离开了师父，我就想活得像个人。到了北极岛后，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到处打听，有什么方法可以消去元魔之气，终于打听到天演派有一件宝物……”

说到这里，她抬头望着陌天歌，露出嘲弄的笑：“都说云中修士比天极厉害，依我看，只不过斗法的方式古怪些而已，厉害却是算不上。”

陌天歌默然。聂无伤是武修，斗法方式与道修大不相同，云中修士斗法的两大特点，快和控制灵气，对她却是没用，也难怪她会这么说。

“那么接下来呢？”她问，“你要在我这里躲到什么时候？”

聂无伤无所谓地说：“不用太久，那群蠢货找不到我的。三天之后，我就会伪装成出海的修士，到时离开北极岛。”她望着陌天歌，目光闪了闪，“当然，你要还是怕我会连累你，我也可以离开。”

陌天歌望着她，却是挑眉笑：“怎么，想激我帮你？”

聂无伤一怔，无奈而笑：“好吧，我们现在虽然不是敌人，可也不是朋友。我就是想赖在这，你若要赶我，我没办法，可你不赶我，我就不走了。”

这章晚了，所以下次更新也许半夜也许明早。

第二卷、仙道渺茫353、分别

353、分别

聂无伤的神情很平静，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被天演派抓捕的问题。

陌天歌看了好一会儿，忽地问道：“那天在玉麟阁，你是不是发现我了？”

聂无伤脸上的笑停住，望着她：“你是不是想问，是否是我引他们去追你的？”

“算是吧。”陌天歌坦然承认。她生性多疑，既然不准备与聂无伤为敌，那么这件事情不问清楚，总是心里的一根刺。

“不是。”

听到聂无伤的回答，她松了口气，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也是那个时候。”聂无伤道，“那天我出了玉麟阁，隐藏了形迹，谁知那几个天演派的修士往你追过去了，我好奇跟去一看，发现居然是你，而且你还跟我一样，住在这里。”

这件事，聂无伤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原以为，自己与陌天歌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如今她修炼有成道侣相伴，应该在天极春风得意才是，却没料到她与狼狈出逃的自己一样，来到了万里之遥的云中。

陌天歌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聂无伤都觉得古怪了，才问：“为什么缠上我了呢？以聂道友的个性，不是更喜欢一个人独处吗？”

聂无伤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她默默地看着陌天歌好一会儿，才道：“可以不回答吗？”

“……”陌天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随你。”

说罢，她直身拂了拂衣袖，在自己的蒲团上坐下：“你要留在这里，我也不赶你，你自便吧。”

聂无伤看着她闭上眼开始打坐，不准备再理会自己的模样，低头看着自己着拳套的手，忽然觉得很茫然。

这么多年，她终于逃了，可条路，究竟要怎么走下去？她忍不住把目光放在正闭目打坐，似乎对她根本没有防备的陌天歌身上。这个人，可以给自己答案吗？

陌天歌睁开眼，看着在角落里当真很“自便”地在修炼的聂无伤，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放心地让聂无伤呆在这里，当然是因为她对自己独门阵法的自信，只要聂无伤有任何异动，她瞬间就可将之灭杀。不过，眼下看来，聂无伤对她真的没有敌意，甚至可以说，太过亲近了些。

普通人哪里会与别的修士在一间屋子里修炼？就算是朋友，也少有这般亲近的除非性命相交，修士修炼之时，绝对不会愿意让他人看到。她自己是因为有阵法的倚仗，聂无伤的生死等于被她捏在手中，才敢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修炼。聂无伤又是因为什么？敢进她布着重重禁制的修炼室，敢喝她的茶，甚至敢在她面前修炼。她是松风上人的徒弟，应该很有戒心才是，为什么却如此相信她？

这种感觉，让陌天歌觉得很奇怪。她并非没有朋友，玄清门的洛封雪叶景文等人，都称得上是她的多年好友，可她与他们几人有同门之谊，又算得上脾性相投，但聂无伤呢？聂无伤的性格经历，与她天差地别，几乎没有相同之处。

她是松风上人的徒弟，想来从小不缺灵石丹药，可是却被自己的师父随意打骂，几乎连自尊也没有。像她这样的人，会轻易信人吗？

而陌天歌自己，虽然小时颠沛流离，缺丹少药，可二叔却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失去二叔后，她又有了师父，有了秦羲，还有一些朋友。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她虽养成多疑谨慎的个性，却也会去相信别人，相信真情。她与聂无伤，根本就是两类人。

更古怪的一点是，照理说，她并不排斥相信别人，而聂无伤又救过她，她对聂无伤抱有一定的善意是正常的。但以聂无伤的成长经历，应该对她抱有戒心才对，为什么却比陌天歌更放心的样子？

陌天歌觉得自己根本猜不透聂无伤的想法，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聂无伤这样的人，偏偏这个聂无伤又无法用常理来推论。

“看着我干什么？”聂无伤忽然睁开眼。

陌天歌微微一笑，坦然道：“我在想，你到底想什么。”

聂无伤一怔，勾出一点笑，道：“那你问不就好了？”

“可你之前没有回答我。”陌天歌望着她说，“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信任我。”

“……”聂无伤垂下头，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我不知道，也许离开了师父，我想尝试着过另一种生活而已。”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你这么毫无戒心地在我的地方修炼，难道不怕我对你动手吗？”

面对这个问题，聂无伤发出一声轻笑，抬头望着她：“你就当我是直觉吧，觉得你可以相信。”

“……”陌天歌沉默了，没再多说。

聂无伤轻微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藏起眼中的落寞。

其实，真正的原因她还是没说。

从小，她一直梦想着逃离那个可怕的师父，去过一种新的生活，可当她实现了，却发现自己很茫然。活得像个人，怎样才算是一个人？她想走在阳光下，可以与别人谈笑，拥有强大的内心，愿意去信任别人。可她如今，元魔之气深藏经脉，仍然不能算是一个人。

这一年的时间，她收敛灵息，藏身在这客栈之中，一边寻找化去元魔之气的方法，一边思考自己要怎么办。

这么多年，她已经不知道怎样跟人来往了，想要的生活，如何开始？

就在这个时候，她再次看到了陌天歌，这个让她羡慕嫉妒又自惭形秽的人，她突然想到，也许这就是她的开始。

这是她难得的“故人”，清楚她的来历，不需要解释什么。最重要的是，她救过她，所以她可以赌一赌，她们之间是不是存在善意，甚至，是不是可以建立友谊。

假如陌天歌不相信她，怎么办？她想过这个问题，那个时候，内心深处涌起了深深的倦怠感。如果是这样，那就……这么消失吧。

她嘲笑过自己居然有这样厌世的想法，千辛万苦逃离天极，九死一生，最后却将生死交到别人手上。

可是，她却不想改变这个决定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掌握过自己的命运，所以挣脱了束缚，却还是这般地茫然。既如此，交由别人决定一回，又如何？

现在看来，她应该是赌赢了。陌天歌并不准备与她为敌。

这让她感觉到了一点生的意义，她的人生，并不是那么失败，至少还有人愿意接受她的信任。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落寞之中生出了一点希望。这样的新开始，还不坏。

三天过去，聂无伤停下了修炼，看了看透亮的窗户。

“要走了？”陌天歌睁开眼，望着她。

“嗯。”聂无伤没有转头，只应了一声，“是时候了。”

陌天歌想了想，终于还是问了句：“你有万全的方法离开？”

聂无伤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走不走？”

陌天歌一怔之后，笑道：“我若与你一起走，算不算真的成了你的同伙？”

聂无伤耸肩，无所谓地说：“你还是担心被我连累吗？”

“两位元婴修士，我还惹不起。”陌天歌淡淡道，“不过，此事我也逃脱不了干系了，还是尽快离开北极岛的好。”

聂无伤闻言笑了：“这么说，你也打算今天离开？”

陌天歌笑而不答。

聂无伤便不多说了，当着陌天歌的面，开始伪装自己。

只见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开始抹脸。各种粉状物纷纷往脸上拍，红的红黄的黄，等她拍完了，脸色变成了一种古怪的腊黄。而后点痣，修眉，贴胡须。等到她全部弄完，重新束起头发，换过衣衫，立刻变成了一个干枯瘦小的汉子。

陌天歌亲眼见她变身，甚是好奇：“你这是……”

“俗世的易容术。”聂无伤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拿起一个粉盒向她晃了晃，“要吗？”

陌天歌摇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觉得看不出一点破绽，不禁叹道：“这个方法好，幻形术对上高阶修士容易被看破，而俗世的易容术，却只能靠眼力分辨，任是多高的修为也没用。”

当年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入云雾派时才会女扮男装。修士身具法力，往往依赖神识，反而忽略最根本的装扮问题。不过，聂无伤的手段比她当年高明多了，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走了。”将东西收好，聂无伤抬头看着她，“这次多谢你收留我。”

陌天歌微微一笑，没有与她客气，问：“你离开北极岛，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去云中内陆。”聂无伤说，“北极岛的传送阵，与天演派都有些干系，我不大方便使用，只能伪装成出海的修士，直接飞过去。我此行应该会先去东棠国，到那时，希望我们还有缘再聚。”

陌天歌点点头。她既然是横渡了南海来到云中的，当然可以直接从北极岛飞越海峡去云中内陆，这一点完全不必担心。

“好吧，有后有期。”

聂无伤叹口气，又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个斗笠戴在头上，等她开了禁制，便推门走了出去，很快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陌天歌望着她离开的地方，久久不语。

食言了，我不应该没写完就跑去看书的……咳，所以下一章马上开始写。

第二卷、仙道渺茫354、离开北极岛

354、离开北极岛

聂无伤走了不久，陌天歌起身，将自己的东西都收起。

虽然聂无伤已经走了，但那天演派有两位元婴修士，万一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神通，查过来怎么办？不如趁现在，天演派还没有怀疑她的时候离开。

进虚天境将小火和小凡带进灵兽袋，法宝等物一一收好，最后撤去修炼室的阵法。

“阿银。”

听到她的声音，正在屋外浇花的阿银跑过来。刚才聂无伤就在她的眼前离开，她却一点也没发觉。

“仙子，您有什么吩咐？”

“我要离开了。”陌天歌温言说，从怀中取出数枚灵石，交到她手上，“这些日子，你伺候得很尽心，这些灵石是赏你的。房资我早已付够，我离开后，你只管去禀告掌柜就是。”

阿银一愣：“仙子，这么快就走……”

“近日修炼，我领悟到一些玄机，必须先回云中内陆一趟。咱们有缘再会。”陌天歌向她含笑道别，举步离开了这处小院。

“仙子”阿银手捧灵石，追了出去想要谢一声，却发现院外已无人迹。她遗憾地叹息了一声，默默地回转。她在这客栈内做侍女，很少碰到这么好伺候的修士，临走又赐了她这许多灵石，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离开客栈，陌天歌举步往自由市场走去。

离开北极岛的传送阵，她早已打听过了。这北极岛有数个传送阵，多数为修仙门派把持，哪怕名义上并不归属门派所有，与那些门派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也就是说，不管走哪个传送阵，都不可能撇开天演派。

所以，陌天歌选择了自由市场归属天演派的这座传送阵。既然无法避开，那就坦坦荡荡地借用天演派这座好了。聂无伤已走，只要她表现得没有半点心虚，料想天演派也看不出什么来。

熟门熟路地去了玉麟阁，向前来接待的修士招呼了一声，便经由这修士指路，到了另一处人来人往的厅内。

此处大厅，比起自由市场所在的那个小得多，人也少得多，毕竟传送费用不菲，那些低阶修士，往往凑了许久的钱，才传送得起一次。

陌天歌一进大厅，就感觉到了修士的神识从自己身上掠过。她一瞬间寒毛竖起，不自觉地警戒起来，因为这神识属于元婴修士

天演派的元婴修士当真出马了？陌天歌有些惊讶，聂无伤盗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既然放在玉麟阁，不至于重要到让元婴修士也出来寻找吧？

虽然心中疑问重重，陌天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与其他修士一般，走到传送阵旁登记。

见她是结丹修士，负责登记的炼气弟子毕恭毕敬地将她请到一旁等候，主持阵法的数名筑基修士却又如临大敌，警戒地盯着她。

陌天歌微微一笑，只当什么也没感觉到，一边等候，一边悠闲地品茗。这天演派看来还挺富有，玉麟阁中待客的茶叶，居然灵气如此充沛。

过了一会儿，有人匆匆从里面的厢房出来，往她这边走来。

陌天歌抬眼一瞧，笑了。这么巧，居然又是那位尺素夫人。

尺素夫人看到她，也是未语先笑。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各自见礼，招呼。

“尺素道友。”

“清微道友。”

见礼完毕，尺素夫人笑问：“清微道友这是要离开北极岛么？怎么不多留些日子？”

陌天歌微笑答道：“近日修炼，忽然有所体悟，需要尽快回云中内陆一趟。机缘不等人，虽然还没逛够北极岛，也不得不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这个理由，没有一个修士会怀疑。对于修士而言，没有什么比机缘更重要的了。

陌天歌看了看四周，略带一丝好奇地问道：“尺素道友，难道你们还没找到那个贼人么？”虽然现场没有结丹修士，可这些筑基修士一脸紧张地排查离开的修士，里面又有元婴修士坐镇，一发现结丹修士，这位尺素夫人还亲自出来查看，这排场不是一般的大。

陌天歌不由地暗自担心，聂无伤虽然只是伪装成出海的修士，但想来那边也会有排查吧？不知她过关了没有……

尺素夫人甚是无奈地笑笑：“是啊，我派元婴师伯有令，这段时间离开北极岛的修士都要好好排查。清微道友，不介意吧？”

陌天歌心中担心，脸上却是无所谓，道：“道友尽管查好了，只希望能让我尽快离开，若是错过这次机缘，就不知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自然。”尺素夫人一口应下，道，“清微道友，请。”

陌天歌起身，随尺素夫人进了一处无人的厢房，只见尺素夫人取出一面玉盘，绕着陌天歌仔细地查看了两圈，最后吁了口气，笑道：“好了，道友这就可以去办手续了。”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紧绷的神经一松，感觉到那缠绕着自己的神识终于散去了。她面上还是那般表情，向尺素夫人揖礼：“尺素道友，我这便告辞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结识道友的时机着实不巧，我派正好有大事发生，道友以后再来北极岛，妾身再尽地主之谊。”

尺素夫人将她送到传送阵处，交待那看守传送阵的弟子免了她的传送费用，两人再度互相客气一番，才正式道别。

有了尺素夫人亲自允准，那看守传送阵的几个筑基修士态度立刻客气了很多，恭恭敬敬地问道：“不知前辈要传送到何处？”

陌天歌微笑，问：“你们这传送阵，可以传送到几处？”

“回前辈，我们的传送阵正好传到三处，正是东棠国、南周国、北麟国。”

陌天歌道：“去东棠国。可是直接传送到都城？”

“不是。”那筑基修士摊开地图，指了指上面的东棠国，“前辈请看，我们的传送位置是在这里，叫做天雪城。”

“这里啊……”陌天歌嘟囔了一句，“好像有些远。”

那筑基修士露出歉然的表情：“都城太远了，传送花费太高，不过天雪城也有传送阵，前辈想回门派应该很方便。”

陌天歌知道他误会了，但她并没有解释。别人以为她是东棠国的修道者，对她还有利些，倘若知道她来自遥远的天极，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因为好奇而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她点点头：“好吧，就天雪城。”

字数少一点，太困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55、打劫

355、打劫

这是一座位于云中北部的城池。通体雪白的城墙，由一种特殊的白石筑成，城中鳞次栉比的建筑，无一例外，都是石头结构。

碧空如洗的蓝天下，一座如雪的城池，白得分明，蓝得清透。陌天歌看着眼前美丽的一幕，不由感叹，难怪此城叫做天雪城，蓝天白雪，名符其实。

“这位前辈，要地图吗？天雪城的详细地图，包括所有修士可租用洞府，以及坊市位置。”

“前辈，您是寻人还是游历，可需要向导？”

“前辈……”

从传送阵一出来，陌天歌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介绍什么的都有，来来去去修士极多，虽然多为炼气修士，亦让她感叹，这云中果真是修仙圣地，又不是像昆中城那般的修仙城池，也有如此的氛围。

最后，她只是买了一份天雪城的地图，便将其他人打发了。

天雪城虽不是东棠国的国都，却也是座大城。地图上记载，此城有上万年的历史，因附近有一座白石山，而以山石建城，城池如雪，故名天雪城。

据说这天雪城的白石，坚硬无比，有如玉质，有汇集灵气的功能，虽远不及灵石，却也聊胜于无。故而此城有许多中低阶修士居住，他们称这白石为白灵石，戏称自己所住的房屋为灵石屋，甚是有趣。

同时，陌天歌也发现，这天雪城本身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灵脉，再搭配上白灵石的功能，虽然不足以做一个门派的山门，却是许多散修的福地了，难怪此城聚集了那么多的散修。

离开传送所在的天演派驻地，陌天歌思度片刻，决定先去找个落脚点。

东棠国五大派，五行谷地处偏僻，普法门位于西部，静虚门在都城附近，丹霞宗在北部，九彦宗正好离天雪城不远。

来到云中，陌天歌首要目的是游历，次要目的便是去丹霞宗探个究竟，寻找陌瑶卿的痕迹，以及素女诀的全本。但是，丹霞宗到底是云中大派，陌瑶卿又是其叛徒，直接去问是不明智的，只能慢慢接触，徐徐图之。

所以，在目前这情况下，倒不如先在天雪城住下，接触接触九彦宗的人，打听些丹霞宗的情况，再图后续。

天雪城本是依山而建，整个城市倚着白石山，不管是城墙还是房屋，都是就地取材，因此城市的走向，也是高低错落。

陌天歌循着地图，往山腰而去。这地图上说，天雪城大部分是九彦宗最大的修仙家族凌家的产业，凌家位于白石山顶，占据了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山顶之下，则被开辟成了许多洞府，这些洞府有大有小，灵气不一，均作出租之用，来天雪城的散修，不管长住还是暂居，都会向凌家租用洞府。

行至半山腰，陌天歌看了看地图，按照地图所指，向左拐去。

这座白石山，明显是座矿山，植被极少，只有少量的黄土，以及一些耐旱的灌木。陌天歌想，这天雪城的修士应该比较缺灵药吧？不知道他们用何物炼丹呢？

正行走着，忽然感觉到灵气波动，陌天歌目光动了动，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行经一处灌木丛时，头顶上忽然灵气一荡，一张金网当头罩下，瞬间将她密密实实地盖住。

“哈哈哈哈”看到她动弹不得地被金网覆住，山石后转出两名修士，其中一人大笑，“大哥，我就说没人逃得了我们的天罗地网，怎么样？”

这两名修士都是筑基期，一人脸上胡须杂乱，看不清相貌，另一人贼眉鼠眼，甚是猥琐，正是说话之人。前者是筑基中期，后者筑基初期。

那胡须杂乱的大汉却十分谨慎，皱皱眉头，提醒道：“莫要自大，此人修为比我们都高。”

“再高还不是破不了天罗地网？”猥琐汉子笑嘻嘻地盯着被金网困住的陌天歌，舔了舔嘴唇，“大哥，这女人长得还不错啊，你看……”

“不要胡说”他话还没说话，胡须大汉便斥道，“我们在此拦劫本是事出无奈，得了钱财也就是了，你忘了戒律了吗？”

“戒律？”猥琐汉子不屑地哼了声，十分不满，“大哥，你忘了我们已经被赶出来了？现在我们就是散修，戒律关我们什么事？”

胡须大汉目光闪了闪，又沉声道：“不管是不是被赶出来了，我们还想继续修炼下去，就不能忘了戒律难道你不怕结丹的心魔？”

听到这句话，那猥琐汉子终于被劝服了，不情不愿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说完，正好看到金网中的陌天歌挣扎了一下，他眯着眼笑嘻嘻地调笑，“我说这位姑娘，你就别挣扎了，这可是法宝天罗地网虽然你修为比我们高，可中了天罗地网，也一样任人宰割”

陌天歌闻言停住了，目光冷冷地望着这两人：“你们想怎样？”

“想怎样？”猥琐汉子摸了摸小胡子，盯着陌天歌的脸，目光垂涎，“把乾坤袋交出来”

陌天歌不动，只是看着他们。

见她半天没动静，猥琐汉子等得不耐烦，扯了扯手上的网结：“快点，不然爷连你也劫了”

“师弟”他刚刚说完，那胡须大汉就喝了一声，竖着眉瞪着他。

猥琐汉子在他的目光下气弱，嘀咕：“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那胡须大汉看向陌天歌，声音温和：“这位道友，我与师弟做此勾当实属不得已，我可以保证，不会伤害于你。”

陌天歌望着这胡须大汉，冷冷一笑：“你们要我的乾坤袋，与要我的命有何区别？对修士来说，乾坤袋的重要性阁下不会不知道吧？”

胡须大汉闻言语塞，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那你交些灵石出来便好。”

陌天歌望着此人，不由眯起眼：“只要灵石，难道你不怕放了我之后将你灭杀吗？”

胡须大汉摇摇头：“这个……我们自有法子。”

“大哥，与她说这么多干什么？反正做都做了。”猥琐汉子迫不及待地打断他们的对话，望着陌天歌眼露凶光，“我大哥好说话，我可不好说话，你要还不交出灵石，就给你点苦头吃吃”说着，一拉手上的网结。

陌天歌眉头一皱，只觉得身上被金网覆盖住的地方一痛。她有些诧异，震阳师伯说，云中修士的法宝控制灵气者居多，没想到只是两个筑基修士，手上居然也有这等控制灵气的法宝。

“师弟”胡须大汉又喝了一声。

“大哥”猥琐汉子不快道，“咱们既然已经决定做这样的事了，何必畏首畏尾？这有什么意思？”

胡须大汉闻言，目光黯淡下来，低头不语。

陌天歌的目光在两人眼上转了一圈，问：“你们二人为何设伏于此？这里不是通往凌家的路么？想来行人应该不少，不怕被别人撞破？”这正是她奇怪的，她这困住这么久，竟然一直没人来。

“凌家？哈哈”猥琐汉子听得她问话，得意洋洋地笑道，“这世上的傻蛋可真多，谁说这条路是通往凌家的？”

陌天歌蹙起眉，慢慢道：“那张地图是假的？”

“你还不是太笨嘛”猥琐汉子笑眯了眼，“这主意不错吧？新到天雪城的肥羊，落单的独身修士，只要在地图上做点手脚，自然就过来了。”

陌天歌脸色沉了沉：“你们……”

“快把乾坤袋交出来”猥琐汉子没了耐心，喝道，“再不交，我可不客气了”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不客气”在这两人的目光中，陌天歌一挥衣袖，浑身灵气激荡，顿时结丹修士的气势张扬开来，罩在她身上的金网无风自扬。

胡须大汉见状大惊，喊道：“你是结丹期……”

猥琐汉子一愣之后，忙忙地一掐指诀，想要收拢金网。

陌天歌冷声一哼，轻轻抬手，这猥琐汉子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彼端传来，顿时脸色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

“前辈”胡须大汉喊了一声，没敢上前，将自己的乾坤袋掏了出来，“前辈，请放过在下师弟，在下愿意将全部家当奉上”

陌天歌瞟了这大汉一眼，他倒是聪明，知道无法抵抗，立刻求饶。可惜，太迟了。陌天歌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灵气激荡下，她袖口无风自动，右掌一展一收，猥琐汉子“啊”地一声，握不住手中金网，眼睁睁地看着这网被她收进手中。

这猥琐汉子已是震惊得失去了反应，陌天歌恼恨他刚才言语轻薄，也不手下留情，手中灵气聚集，一掌拍了出去

“啊”一声惨叫，猥琐汉子横飞出去，撞在一块山石上，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已是声息全无。

“师弟”胡须大汉瞪大眼，扑了上去，发现他气息已断，顿时愣在当场。

过了一会儿，他猛然转头看向陌天歌：“你……”

“怎么，你想报仇？”看到此人隐露凶光的双目，陌天歌抬了抬眉，问。

此人先是一怔，随后面露悲凄之色，整个人软了下去。结丹修士，他不过区区筑基中期，如何报仇？

看着此人的模样，陌天歌不禁奇怪。听刚才他们的对话，这二人根本不是一个性子，为何却一起做拦路打劫的勾当？这整件事都透着诡异，到底怎么回事？

首先道歉，断更两天没事前通知。嗯，出了点事，影响到了生活，很抱歉。

第二卷、仙道渺茫356、租洞府

356、租洞府

这胡须大汉抱着同伴，呜呜哭了起来。

陌天歌瞧着这身材高壮的汉子哭得凄惨，奇怪的感觉更甚。这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分明个性大不相同，偏偏感情极好的样子，而且，还有什么戒律……

这大汉哭了一阵，看到陌天歌，灰心丧气地抹了抹脸：“前辈要杀就杀吧，是我们先冒犯了前辈，落到这个境地只怪我们不遵戒律。”

陌天歌蹙着眉头，看着这个大汉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这大汉见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抬头看着她，眼中不解：“前辈……”

“你是佛修？”陌天歌突然问道。

这大汉眼中掠过迟疑，顿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是，晚辈是佛修……”

果然不错。在云中，修佛者与修道者不同，他们有更严格的戒律。只是，她觉得颇奇怪，那猥琐汉子就罢了，这大汉分明时时将戒律挂在心上，为何却与他一起拦劫路人呢？

“你既是佛修，为何却装成道修的样子，还在此打劫？我是你们打劫的第一个人？”

听到这个问题，这大汉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苦笑道：“前辈，此事乃我秘事，是决计不会说出口的。您确实是我们打劫的第一个人，我们雇了个小孩在传送阵处卖地图，若是看中了什么人，便叫他将动了手脚的地图卖给那人……谁知道，第一个我们就看走眼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到此处，他颓然叹道：“前辈，您要杀便杀吧，我无话可说。”

可他闭上眼等了许久，只等来了陌天歌一个问题：“凌家往哪走？”

这大汉睁开眼，呆呆地望着陌天歌：“您……不杀我？”

陌天歌望着他，脸色平静，又重复了一遍：“凌家往哪走？”

“那边……”他呆呆地指了指右边那条道。

陌天歌点点头，转身便走。

“前辈？”这大汉在她身后喊道。

陌天歌停住，目光一冷：“怎么，想让我杀你吗？”

大汉慌忙摇头，道：“那个天罗地网……”

陌天歌笑了：“难道你还想要回去？”

“……”大汉沉默，知道自己这是痴心妄想，他们拦路抢劫抢到了结丹前辈头上，人家没杀他已是好的了，怎么可能还将法宝还给他？

只是，若是失去性命也就罢了，他就一切都不想了，偏偏现在，师弟死了，天罗地网失去了，他却留下一条性命……他如何对得起师尊？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至少要回去，回到白浮山去望着陌天歌转身离去的背影，这大汉的目光渐渐变得热切起来。

转回正确的路途，陌天歌从袖中取出金网，仔细地看了看。这网由不知名的金丝编成，入手细腻，轻薄如无物。上面附着的灵力很古怪，与修道者的灵气大大不同，莫非是佛力？

想了一会儿，她摇摇头，将这金网扔进乾坤袋，继续前行。

其实，刚才她要是想知道内情，完全可以对这大汉施用搜魂之法，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如此。对如今的她而言，这是件小事，厌恶那猥琐汉子，杀了就是，不想杀那胡须大汉，那就不杀。后果如何，不必去想，有了实力，许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走上右边那条路，过不多久，就见眼前一座白石垒成的庭院，庭院的门口，有几个低阶的炼气修士守着门，若有来访的修士，便与之攀谈。

陌天歌走近，马上有人迎上来：“这位前辈，是来租洞府的吗？”

陌天歌点头：“不错。”

那人立刻道：“请跟我来。”

跟随着这炼气修士进了庭院，入了一间屋子，这屋子看起来只是间普通的书房，与玄清门的执事堂装扮得差不多，一旁摆着一张宽大的桌案，有个筑基修士趴在桌案上动也不动，手中还握着酒瓶，一屋子的酒气。

领陌天歌进门的炼气修士见她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连忙上前，推了推那看起来像是醉倒了的筑基修士：“二堂叔，二堂叔”

过了好一会儿，这修士才动了动，头也没抬，不满道：“干什么？”

这炼气修士陪笑：“二堂叔，有筑基前辈来租洞府。”

“哦。”过了一会儿，这修士终于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将目光放到陌天歌身上。

看到陌天歌是个妙龄女子，此人稍稍收敛了狂态，道：“这位道友来租洞府？”

“嗯。”陌天歌平静应道。这位凌家的修士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只有三十岁的样子，蓄着短须，脸色红润。可惜的是太过不修边幅，看起来甚是邋遢。

这修士又瞅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请坐。”

陌天歌看了看他袖口漆黑的深蓝色道袍，又看了看那椅子，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坐了。

看到她这神色，这修士大概觉得尴尬，脸色微红，将袖子卷了起来。

“不知道友想租什么样的洞府？”

陌天歌道：“在下对天雪城不熟，不知贵府出租的洞府有什么不同，还请道友告知。”

“哦，这样啊”这修士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一张卷轴，伸手一摊，铺了开来。

这卷轴极大，几乎铺满了整整一个桌面，上面绘着山的形状，看得出来是这白石山的地图。山石之间，画有许多的圈，这些圈有大有小，颜色不同，有白的，有蓝的，有绿的，还有紫的，有的打上了勾，有的没有。

这凌家修士道：“我们凌家的洞府，按灵气分成四种。紫的是灵气最浓郁的，绿的差强人意，蓝的稍差一些，白的只有微薄的灵气。圈的大小，表示的是洞府的大小，小型的洞府只有三个石室，中型洞府一应俱全，修炼室、灵兽室、炼丹室、药园，要什么有什么，大型洞府不但具备这些，还有给弟子后辈住的修炼室。价格么，当然是越大的越贵。”

说到此处，这修士抬头望了陌天歌一眼：“道友是一个人么？”

“不错。”

“如果道友是一个人的话，用不着太多，选择小型或中型吧。”

陌天歌颔首，表示认同：“那按灵气的差别，都是什么价格？”

这修士不答反问：“道友是长住还是暂歇？”

陌天歌想了想，道：“也许住上几个月，也许一两年。”

“那就是不长不短了。”这修士沉吟，随后道，“道友，我们租洞府分日租和年租，如果日租的话，比年租高上三倍，如果你要住四个月以上，就年租，不然就日租吧。”

“嗯……”陌天歌考虑了一下，“那就年租吧。”

这修士点头：“就按中型的算，年租的话，紫气洞府一年四百灵石，绿气洞府二百八十，蓝气洞府一百五，白气洞府只要三十。”他迅速地打量了一下陌天歌，道，“道友是筑基修士，修为颇高，不说紫气，想来绿气洞府和蓝气洞府应该负担得起。”

陌天歌道：“一年二百八十，一百五，这价不算低了吧？”哪怕是白气洞府，一年三十，普通炼气修士也是租不起的，想当年她在云雾派，一个月才五块灵石。

这凌家修士哈哈一笑，说道：“道友可别小看了我凌家的洞府，就算是白气洞府，也比天雪城其他地方好多了，再加上白灵石的功能，到别的城去，这样的洞府可是很难找的。”

这倒不是虚言。就说在北极岛好了，那客栈的小院，一天一块灵石，折算起来一年也有三百多块，灵气也仅仅只是一般罢了。陌天歌这一路走来，只觉得此处灵脉虽然也是一般，可搭配上白灵石，就算得上中上了。

“好吧，”陌天歌道，“我要一点蓝气洞府，小型即可，多少灵石？”

凌家修士听闻此言，略有些诧异地扫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一年八十。”

这个价普通筑基修士也是负担得起的，陌天歌点点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小袋灵石，递过去，倒在桌上：“这是一年的租金。”

凌家修士粗粗扫了一眼，袖子一拂，桌上的灵石一下只剩了几块。

陌天歌低头看看，略有些意外，她没有细数，只是摸了个大概的数目，这修士只是扫了这么一眼，居然就数出来了？

收了灵石，这凌家修士道：“好了，要住哪里，道友自己看吧，没有打勾的就是目前无人居住，可以随意选择。”

陌天歌低头看了看卷轴，最后选了一个位于角落的蓝色小圈：“就这里吧。”

凌家修士点点头，指尖灵气汇集，在蓝色小圈上点了一点，上面亮起蓝光，出现了一个勾。接着，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玉牌，施了个法术，递过去：“这是洞府令牌，道友收好。”

陌天歌接过：“多谢。”

凌家修士摆摆手，高声叫道：“小顺，过来”

先前领着陌天歌进洞府的低阶修士忙忙地跑进来：“二堂叔。”

这修士指了指陌天歌：“带她去玄字二十三号洞府。”

“是。”这低阶修士转向陌天歌，“前辈请。”

陌天歌走出房屋，看到这凌家修士又捧起了酒瓶，不禁摇了摇头。这世上的修士，还有这般好酒的。

等她走远，这凌家修士握着酒瓶，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身上宝物那么多，居然只住蓝气洞府，还要小型的，可真小气……”

第二卷、仙道渺茫357、会说话的飞飞

357、会说话的飞飞

这凌家修士的话，陌天歌并未听到，她若知道，必要惊诧此人目光之犀利，大起戒心。

她法宝虽多，但都好好地收在乾坤袋里，惟有脚上穿着一双踏云靴而已。踏云靴并非灵气外露的法宝，少有人一眼就注意到此宝。而这凌家修士说的是“宝物那么多”，却不知从何处看出。

不提这凌家修士，陌天歌在炼气修士小顺的带领之下，到达玄字二十三号洞府，验证无误后，那炼气修士告退离开。

陌天歌进了这蓝气洞府，仔细察看了一番。洞府内布有阵法，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禁入阵法，其实，里面藏有一个隐秘的窥探禁制。凌家是归属于九彦宗的大修仙家族，在天雪城说一不二，大凡这种在某个地方拥有绝对权力的修仙家族，耍些手段并不奇怪。反正，租他们洞府的都是散修，一般不会发现这个禁制，就算发现了，也说不了什么。

所以，陌天歌也只是动了点手脚，将这窥探的禁制抹去了。随后，将自己的阵法布下，替下凌家的阵法。

进入虚天境，放出小火和小凡，让它们各自修炼去，正要将法宝拿出来继续炼化，刚刚才放出灵兽袋的小火就急匆匆地跑进来，猛然咬住陌天歌的衣袖，往外面拉。

“怎么了？”感觉到小火焦急的情绪，陌天歌不解。

小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咬着她的衣袖往外面跑。

陌天歌跟着它出了修炼室，往灵兽室跑去。

小火一爪子拍开门，首先窜了进去。

陌天歌一进去，吃了一惊。只见飞飞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原本金色的皮毛，黯淡了很多。

“怎么会这样？”她冲上前，将飞飞抱起来，发现它的灵气很微弱，身体冰凉。

飞飞虽然修为不高，可是很聪明，自从与她订立了灵兽契约后，在虚天境中如鱼得水，除了偶尔缠着她玩，从来不用她照顾，渴了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修炼也不用多说，只要经常丢给它丹药就行。可眼下这是怎么回事？

小火呜呜叫了两声，绕着陌天歌转了两圈，看起来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陌天歌没空理会它，将飞飞抱回自己的修炼室，仔细地探查它体内的灵气。

腓腓这个种族的特性，没有强大的实力，只是具有独特的亲和力。飞飞也是如此，它的体内，灵气相当温和，完全没有侵略性，一贴近，让人有一种圣洁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将灵气从飞飞体内抽出，蹙起了眉头。她检查过飞飞的经脉和丹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灵气很微弱却是事实。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它吃了什么东西，还是修炼出了差错？

不管是哪一种，灵气毫无异常，她都是束手无策，一般来说，修士或者灵兽出了问题，就会直接反应到灵气上，到时只要把紊乱的灵气理顺，伤势自然会好。可飞飞眼下这情况却不是这样，这让陌天歌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急了好一会儿，只想到一个办法。既然灵气微弱，那就补充灵气好了。只是这样子有些风险，如果补充的灵气太多，一时无法承受，经脉和丹田一样会受到伤害。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一咬牙，下了决心。任由飞飞这样下去，灵气越来越微弱，到最后逃脱不了死的命运，不如拼一拼。

这般想着，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了颗药给飞飞喂下去。

飞飞仍然动也不动地趴着，但很快地，身体开始慢慢回暖。

看到有效果，陌天歌心中一喜，继续盯着。

过了一会儿，药效慢慢减弱，她又喂了一颗。

接下来就这么一直重复着，灵气消散了，就给飞飞喂药，过一会儿灵气再消散，就继续喂药。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飞飞一直没有醒过来，但也没有死去。

陌天歌唤了小凡过来，与小凡一人一兽轮着给飞飞喂药。因为离开之前把大部分的药都留给了秦羲，中间她又开炉炼丹了一次。

一个月后，飞飞体内的灵气终于多了起来，不像原来那般稀薄，消散的速度也不那么快。

陌天歌再一次进入它的经脉，循着经脉深入丹田，终于发现了灵气消散的源头。

原来，在飞飞的丹田内，有一颗微弱的灵气团，若是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这颗灵气团似乎包裹着什么，她仔细地探入灵气，却发现竟是一颗如同尘埃般微弱的小东西，就是此物，在缓慢地吸收它的灵气。

现在，这颗尘埃似乎吃饱了一些，比原来涨大了许多，这才被陌天歌发现。

虽然发现了源头，但，这是未知之物，陌天歌不敢随意处置，仍是继续给飞飞喂丹药，观察着这颗尘埃。

随着丹药越喂越多，这尘埃终于停止了吸收灵气，飞飞的身体慢慢地回暖。

陌天歌舒出一口气，只要飞飞不会死，这个原因可以慢慢去查证。

但飞飞一直没有醒过来，那颗尘埃吸饱了灵气，慢慢地涨大，似乎在产生什么变化。

又是数月过去，这颗尘埃忽然爆开，散发出强烈的灵气。

陌天歌大惊，生怕它伤及飞飞的丹田，但神奇的是，飞飞的灵气却与之极亲厚，甚至分出了一部分灵气，将之包裹了起来，似乎在保护它。

见到这情景，陌天歌产生一个念头：莫非此物根本就是飞飞自己的东西？

这就神奇了，飞飞自己体内产生的东西，为何却疯狂地吸收它的灵气，导致它差一点丧命？假如没有人看顾着它，没有给它喂丹药补充灵气，飞飞岂不是被这东西折腾死？

这个问题，陌天歌如今也无法回答，只得静待飞飞醒过来。

在浓郁的灵气包围中，飞飞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渐渐地，整个身体都被一团耀目的金光包围了起来。而后，无数的灵气往它的身体涌去。

陌天歌望着眼前的情景，震惊无比。

她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这跟小火晋阶五阶时的情况很类似，飞飞这是要晋阶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验证了她的猜测。

飞飞一直没有停止吸收灵气的过程，金光将整个修炼室淹没。在金光之中，飞飞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强，不再像原来那般微弱，而是开始起伏、吐纳、运转。

确定了它是要晋阶，陌天歌放了心，将修炼室留给它，自己另寻一间屋子打坐修炼，祭炼法宝。而小火则自动自发地守在门外，给飞飞护法。

陌天歌见此，会心一笑。在这虚天境中，小火和飞飞没有其他的玩伴，两只灵兽相伴了几十年，感情极好，当初小火晋阶的时候，飞飞急得团团转，如今飞飞要晋阶了，小火同样如此。灵兽灵兽，同样是天地灵物，人类的感情，它们也会有。

另外，她还很期待飞飞晋阶之后的样子。记得她在临海的时候，碧轩阁的人曾告诉她，腓腓是一种独特的灵兽，它们没有强大的法术，却能与其他妖兽和平共处，对灵气的感应也极敏锐，但它们修炼极慢，一般成年的也只有二三阶。

在这虚天境中，飞飞能修炼到四阶，陌天歌已觉得很不错了，如果再晋阶，可就是五阶了

五阶灵兽，相当于结丹修士，恐怕临海的修士从来没见过五阶的腓腓吧？却不知是否会有独特的法术。

她的三只灵兽，小凡和小火都已五阶，如果飞飞也晋阶五阶的话，就羡煞其他结丹修士了。五阶灵兽，他们能有一只已是不易，从哪里找三只？若不是有虚天境在，陌天歌也不可能有三只五阶灵兽，养灵兽是要花很多丹药的，大部分修士连自己的丹药都无法保证，哪能随便给灵兽吃？

接下来的时间，陌天歌一边祭炼法宝，一边等待飞飞晋阶。因为飞飞晋阶的特殊情况，她也不敢轻易离开，只好将其他事情放到后面去，等飞飞确定晋阶了再说。

数个月后，飞飞所在的修炼室终于停止了吸纳灵气，爆开了耀目的金光。这金光漫延开来，几乎将整个虚天境都染上了金色，天空中灵光飞舞。

陌天歌伸出手，发现点点灵光分布整个虚天境，惊讶无比。飞飞这晋阶的气势，竟比小火强很多，有些像修士结丹的样子，莫非这也是它这个种族的特性？

灵光持续了半天左右，终于慢慢消散，灵气也一点一点地恢复平静。

陌天歌站在修炼室外面，正要推开修炼室的门，却听“吱呀”一声，修炼室已被推了开来，然后，一团金光扑进了她的怀里，耳边响起娇嫩的声音：“主人”

陌天歌抱着体型仍然娇小、气势却完全不同的飞飞，惊讶无比：“飞飞，你……你会说话了？”

飞飞在她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呵欠，很满足地说：“终于会说话了，憋死我了。”

陌天歌有如石化。这个……她知道飞飞不是普通灵兽，可是，这么娇嫩得有如孩童的声音，为什么却是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难道飞飞不是很可爱很爱玩的小灵兽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358、神兽？

358、神兽？

陌天歌坐在修炼室的蒲团上，前面小茶几上摆着两杯清茶，冒着袅袅的青烟。

她的对面，飞飞在蒲团上一边打着滚，一边梳洗着自己越发金光闪闪的皮毛。等到它把全身的金毛理顺，用十分优雅的姿势坐在蒲团上，然后爪子捧起清茶，眯着眼很满足地饮了一口。

陌天歌已经震惊过了，此时看着飞飞的模样，很镇定。

小凡是沧龙，有超过同阶灵兽的智慧，这是陌天歌早知道的，可没想到飞飞一晋阶，居然也有如此的智慧。它这模样，哪里像只灵兽？哪怕是人，也少有这么丰富的表情。这么论起来，说不定它真的是太古神兽腓腓的后代。

喝完了茶，飞飞昂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陌天歌看了好一会儿，说：“没有你的话，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晋阶五阶，嗯，我就认你当我的主人吧”

“……”认？这么说，它其实对于主人这个概念还不是很认同？陌天歌无语了一会儿，才想起问它：“我们之间，不是有灵兽契约吗？”

飞飞撇着嘴，爪子抓了下额上的金毛，说道：“这是一方面啦，不过，如果我不想认，也不是没办法解决。”抬头看了陌天歌一眼，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我们腓腓是很感恩的，如果没有你，我估计到寿终也无法晋阶五阶，所以，马马虎虎认你当主人吧。”

“……”自从飞飞会说话，陌天歌已经无语很多回了，这只飞飞，绝对不是原来那个爱玩爱闹爱撒娇的小灵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也不知道了……

“主人，你这是什么表情？”飞飞昂起头，用娇嫩的声音问她。

陌天歌默默无言，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结果烫得一下喷了出来，溅了一茶几，外加飞飞一身漂亮的金毛。

飞飞一骨碌滚起来，跳个不停：“你你你……我的毛，把我的毛弄湿了”

陌天歌擦了擦嘴角，揉了揉眉头，施了个法术，飞飞身上的水渍一下消失无踪。

看到自己的金毛又恢复了明亮的色泽，飞飞心满意足地蹲回去，继续一根一根地理顺。

陌天歌看了好一会儿，已经无力了：“你是原来的飞飞吗？”

“当然。”飞飞头也没抬，舔着自己的金毛说，“嗯，其实也可以说，原来那个是我的一半。”

“一半？”

“对啊”飞飞玩着自己的金毛说，“难道你没发现我晋阶的现象不太正常吗？”

“……嗯。”陌天歌道，“你体内有一个东西，吸收你浑身的灵气……我很困惑，如果那个时候，我们没有进来，小火没有发现你不对劲，你岂不是丧命于此？”

“差不多。”提及这个话题，飞飞的表情却很无所谓，“如果你们没有及时回来，我就会晋阶失败，然后死掉。”

“为什么？”陌天歌脱口问道，“难道你们腓腓晋阶五阶的时候，会有长辈在旁边看顾？”

“长辈？”飞飞晃了晃尾巴，目光无奈，娇嫩的声音带了些惆怅，“我们腓腓，哪里还会有什么长辈看顾？没死绝已经算好的了。”

“……”陌天歌的眉头蹙起，这话是什么意思？腓腓这个种族快灭族了？

看出她的疑惑，飞飞咳了一声，正襟危坐，说：“既然我认你是我的主人，那么这些事情你有权利知道。而要告诉你这些事情，必须先让你知道，我们腓腓是一个怎样的种族。”

沉默了好一会儿，飞飞开始说：“临海的修士都以为，我们只是接近太古神兽腓腓的一个种族，但实际上，我们就是腓腓的后代。”看到陌天歌疑惑的眼神，它抢先道，“你是不是疑惑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

陌天歌点了点头：“在你晋阶五阶之前，智慧并不算高，而我得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只幼兽。既如此，能从哪里听说这些？”

飞飞说：“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我们腓腓究竟是个怎样的种族。”它顿了顿，说道，“从太古时代开始，我们就生活于人间界，被称为‘灵’，因为我们天生就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也称为神兽。所谓神兽，以四象麒麟为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守护四方，麒麟镇守中宫。青龙为木，白虎为金，朱雀为火，玄武为水，麒麟为土。在四象五灵之下，又有我们这些天生神息的灵族。虽然我们不及五灵强大，但是，每个神兽种族都有自己的特性，我们腓腓的特性就是天生的亲和力，与神力的继承。”

“继承？”陌天歌一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你们连记忆也是可以继承的？”

“不错。”飞飞挥了挥爪子，夸奖了一句，“不愧是我的主人。”

它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们腓腓，没有强大的法术，但是却能与所有的灵**好，哪怕是凶兽也不例外。除此之外，每一只腓腓出生，都会天生封印了种族的共同记忆。”

陌天歌想了想：“所以，你体内其实一直存有种族的记忆，只是修为太低，所以无法继承？”

“不错。”飞飞伸出爪子，细细地看着，“每只腓腓都是如此，晋阶五阶，体内的记忆就会与自身融合在一起。但是，自从分出了妖灵两界，我们这些留在人间界的腓腓，少了长辈的引导，都无法晋阶五阶。”

“妖灵两界……”陌天歌忽然发现，这个话题，似乎涉及到太古以来的人间变迁，“既然你们是神兽，为什么却没有去灵界？”

“当然是因为出了差错。”飞飞用爪子搭着茶几，趴着说，“当年分出了妖灵两界，我们的祖先大部分都去了灵界，却有一些弱小的被留在了人间界——别问我原因，我不可能什么都知道，记忆传承不是万能的。”

“……”

“主人，我的晋阶过程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实力强大的长辈引导，根本不可能自己完成晋阶，这也就是我们腓腓实力越来越低，哪怕成年到死，都只有二三阶的原因。”

这个陌天歌深有感触。当时那个情况，假如她晚点回虚天境，飞飞就会被自己体内的那颗尘埃吸尽灵气，然后丧命。

她想了会儿，问：“你体内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小火晋阶的时候，跟人类修士结丹很像，可你却完全不是这样，难道这就是上古神兽与如今的灵兽的区别？”

“这倒不是。”飞飞说，“我体内的东西，其实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内丹。我们灵兽跟你们修士不同，哪怕一阶，也是有机会结出内丹的，只不过机会很小而已。而我们腓腓的内丹，是天生的。”

“哦……”陌天歌悟了，“所以，你晋阶五阶，只要内丹吸收了足够的灵气，就能晋阶成功？”

“对。只不过，修为没有达到足够的层次，我们的内丹很微弱，根本无法对身体产生影响。直到修为够了，内丹才会被激发，然后开始吸收灵气，只要吸收的灵气足够，我们就可以顺利地晋阶。”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点头，表示了解了。飞飞它们，就是妖灵分立的时候被遗留在人间界的神兽后裔，而以它们种族的特性，没有长辈看顾，只能越来越弱，沦为普通的灵兽。所以，当初的飞飞是真的天真无邪，而现在的飞飞，继承了种族的记忆，成了真正的腓腓。

“好了，说完了。”飞飞原本正正经经跪坐着的姿势，又变成了趴着，它眨着眼，望着陌天歌，声音一下子变得谄媚，“主人，你的青云丹很好吃，可不可以给我吃两颗？”

陌天歌的手顿了一下，眉毛跳了跳：“你怎么知道青云丹很好吃？你偷吃过？”她给三只灵兽吃的，从来都是单独炼给它们的丹药，青云丹是人类结丹修士的丹药，根本不曾给它吃过

“嘿嘿”飞飞笑了两声，把脸埋在爪子底下，“主人炼丹的时候我好奇，就偷偷藏了两颗……”

陌天歌把茶盏一合，双手抱胸，瞪着它：“难不成你突然晋阶，是因为吃了青云丹的缘故？”

灵兽五阶相当于人类结丹，那么论理，青云丹也只有五阶以上的灵兽可以吃，飞飞刚刚晋阶，它之前偷吃的时候，该是什么修为？

“主人不要生气嘛”看到陌天歌眉毛都竖了起来，飞飞悄悄地把身子往下面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头，“这是身为神兽的直觉，我修为到了，就很想吃东西补充灵气……”

“药园里的东西，我从来都是随便你们吃”陌天歌冷哼，“当初刚刚得到你，你就要吃无花金果，现在居然还偷青云丹吃”

“对对”飞飞忙不迭地点着脑袋，“我那时候只有一阶，吃无花金果都没问题，现在吃青云丹当然不会有问题。我是神兽，当然不同于普通的灵兽……哎哎，主人，不要揪我，我现在是神兽了，才不是以前那个随便你搓来搓去的飞飞……”

第二卷、仙道渺茫359、凌云鹤

359、凌云鹤

原本打算到天雪城之后，与九彦宗的修士多多来往，不想飞飞这一晋阶，又耽搁了大半年的时间。

等到飞飞的事情终于了结，陌天歌出了虚天境，却稀奇地发现，自己的洞府门口，飘着数张传音符。

她将这些传音符一一收了。其中两张是同住凌家洞府的修士发来的，无非是听说这里住的是位筑基修士，打个招呼。最后一张，却有些奇怪，发这张传音符的人，竟是她租洞府之时有一面之缘的凌家修士。

这传音符的内容很简单，只是说，若是她出关的话，请回个讯息。

但陌天歌觉得很奇怪。她已将这洞府中凌家的窥探禁制抹去，此人如何得知她是在闭关？而且，看样子这传音符在这里已经停很久了，他怎知道她回讯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说不准到那个时候，根本就没用了。

想了想，她还是依照这凌家修士留下的讯息，回了一张传音符。

之后，她便准备到天雪城转转，谁知刚刚关闭了洞府，就见天际又划过一道火光，又一道传音符向她飞了过来。

陌天歌接过那传音符，灵符无火自燃，传出声音：“道友稍等，在下马上就到。”

陌天歌一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此人正好在等她回讯？而且还这么急着找她，是有什么急事？

不管什么事，过一会儿自然就知道了。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陌天歌忽然抬头，却见天边掠过一道蓝色的遁光，气势强大，往她这边掠来。而后，一个身着杏色道袍的结丹修士落在她面前。

“在下凌云鹤，这位道友如何称呼？”此人向她抬了抬手，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陌天歌却是一怔。眼前这人，面洁无须，五官俊朗，一头漆黑长发整整齐齐地挽成道髻，用发冠箍住，身上杏色道袍上绘着华丽的云纹，似乎彰显着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整个人看起来气宇轩昂，仙风道骨。

但是，尽管如此，她还是在这张脸上找到了熟悉的痕迹，还有那说话的腔调，亦唤起了她的记忆。

此人竟然就是她租住洞府之时，为她办理手续的凌家修士

万万没想到，当时那个不修边幅，看起来十分落魄的筑基修士，换了身打扮之后，会是如此模样不但年轻了很多，而且气势非凡。

最重要的是，此人竟然也如她一般隐藏了修为，不是筑基期，而是结丹中期

陌天歌抬手见了礼，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凌道友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听到问话，此人眼中掠过惊异，随后嘴角含笑，道：“你不先问我如何得知你的修为，也不问我为何也要隐藏修为么？”

陌天歌望着他，淡淡道：“如果道友愿意告知，在下当然想知道。”言下之意，如果不想告知，她问也没用。

这人听到她的答案，却是笑了：“我果然没找错人。”他看了看陌天歌的身后，笑问，“道友不请我进去坐坐？”

陌天歌略想了想，此人定是有话要对她说，看他的态度，应该不是坏事。便做了个请的姿势：“凌道友请。”

这个洞府，凌家租借之时，早已准备好了日常用具，因此陌天歌直接将此人请进了待客的小厅。

二人分宾主坐了，这凌家修士打量了洞府一圈，别有意味地笑道：“道友的阵法造诣当真深厚，这个防御阵法，相当不凡啊”

陌天歌笑笑，没有回答。她将凌家阵法中的窥探禁制抹去了，想必此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是结丹修士，断没有让人随意窥伺的道理，不必心虚。

没有待客的茶水，陌天歌的态度亦不热情，此人大概看出了自己不受欢迎，脸上略有些尴尬，咳了一声，第二次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陌天歌顿了顿，答道：“在下姓秦，单名微。”不清楚此人的来意，陌天歌便胡诌了一个名字。秦微，清微的谐音。

“哦，原来是秦道友。”此人毫不怀疑，颔首道，“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上一次你我二人都隐藏了修为，算不得相识。这一次，正式向秦道友介绍一下，在下凌云鹤，是这天雪城凌家的修士，亦是九彦宗的长老。”

“凌道友，久仰。”陌天歌客气地重新见了一礼。此人的身份，刚才她已大概猜到，凌家属于九彦宗，既然此人是结丹修士，那么必定也是九彦宗的长老了。

凌云鹤还了一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语气诚恳地说道：“秦道友，在下突然拜访，是有些冒昧了，不过，还请道友放心，在下绝对没有不良企图。”

在他这样的目光下，陌天歌愣了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以为自己是单身女子，所以对男子抱有戒心？

陌天歌有些啼笑皆非，在天极的时候，她一开始女扮男装，后来恢复女子装扮，却又有靖和道君的徒弟这个身份，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是女子而刻意说明，没想到来到云中，却遇到了这种情况。

她心中好笑，对于这个凌云鹤，顿时有了那么点好感。不管此人来意为何，在不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对她保持了足够的尊重。

想到此处，陌天歌面露笑容，说道：“凌道友莫怪，实是第一次见面之时，道友不过区区筑基修士，与今日大不相同。而且，你我并无交情，突然传音相见，又看破了在下修为，所以……”

“我了解。”凌云鹤笑着摆手：“关于此事，凌某可以一一为道友解释。”

他顿了顿，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修炼的功法，对于灵气的感应十分敏锐，周围若有灵宝之气，基本上逃不过在下的耳目。当日见到秦道友，在下就感觉到道友周身有许多灵宝之气，想来灵宝众多。这些灵宝之气，是不属于筑基修士的，所以，在下推断，道友实是结丹修士，只是隐藏了修为而已。”

“哦？”陌天歌惊讶，心中暗自思忖，云中居然有这样奇特的功法？她的敛息之术，在藏灵佩的帮助下，哪怕是元婴修士，也看不破她的行藏，可这种功法，根本无需看破她的敛息之术，便可推断出她的真实修为。

“看来道友并没有接触过这种功法。”凌云鹤笑道，“这也不奇怪，这种功法本就是偏门，整个云中，也找不出几套来。”

“原来如此。”陌天歌镇定下来，“那么道友当日怎么没揭穿？”

凌云鹤摇头道：“何需揭穿？天底下修士那么多，行走在外的有几个没一点秘密？我们凌家只是租借洞府罢了，只要对天雪城，对我们凌家没有企图，有多少秘密我们都不会管。”

“是吗？”陌天歌笑了笑，没反驳。真实的情况当然不会像凌云鹤说得这般云淡风轻，否则凌家何需在洞府之中设下窥探禁制？这些修士中如果有什么秘密可以给凌家带来好处，他们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当什么善男信女。不过，他说得也不错，如果对天雪城和凌家无害，他们应该不会去管什么闲事。

“至于在下为何隐藏修为……”凌云鹤摇了摇头，脸上略有伤感之色，“不瞒秦道友，这却是涉及到我凌家，以及九彦宗的权力之事，在下乃是被迫隐藏了修为。”

“哦？”陌天歌扬了扬眉。

凌云鹤见她一脸似笑非笑，既没有立刻表态自己不插手他们门派之事，又没有追问下去，心中便有些忐忑了。

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他咬咬牙，直言道：“道友想必知道，我九彦宗如今正面临百年一次的掌门之选，而在下，正是此次掌门的候选人之一。”

“哦。”陌天歌轻轻点了点头。原来这位凌道友不但出身不凡，而且地位也颇重要。

尽管在大门派之中，首座太上长老才是最重要的身份，但掌门这个位置，仍然不是寻常人能坐的。首座太上长老一般来说，是门派中修为最高的修士，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往往潜心修炼，等闲不出洞府。所以，他们也就是大事当前拿个主意，平日门派之事，都是由掌门处理。

而做为掌门的候选人，天资、背景、人脉、能力，缺一不可。掌门毕竟代表了一个门派的脸面，所以天资不能太差，最起码要拿得出手。而这个位置又往往是门派之中各方势力权衡的结果，所以没有背景的人，肯定是坐不上去的。另外，掌门平日是要处理事务的，如果没有人脉和能力，那么这个掌门也就等于废物。

这位凌道友既然能列为掌门候选人之一，看来也是颇为不凡，绝对不是她第一次见面之时，那个好酒邋遢的样子

看到陌天歌一脸平静，凌云鹤不禁有些郁闷起来，有些怀疑自己来错了。如果这位秦道友不是完全不明白门派之事，那就是太精明了，她越平静，他就越被动。到底要不要说呢？他开始犹豫。

他还在犹豫，却是陌天歌气定神闲地先问道：“凌道友前来的目的，与此有关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360、无忧谷

360、无忧谷

望着眼前神情平静的陌天歌，凌云鹤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此人行事镇定，应该是可选之人，忧的是，似乎太镇定了些，如此可不好讨价还价。

斟酌片刻，他终于开口：“此番前来，乃是请秦道友帮个小忙，只要秦道友肯答应，哪怕没有完成，亦有重谢。”

说完此话，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陌天歌。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微微一笑，问道：“道友为何要选我呢？以凌道友的身份，不管是凌家还是九彦宗，应该都很容易找到相助之人，为何要选我这个并不可靠的外人？凌道友可是连在下的来历都没有问过呢。”

见她没有立刻拒绝，凌云鹤略松了口气，微笑道：“实话说吧，此次在下之所以没有求助同门之人，正是因为掌门之选，同门之人有利益纠葛，最好还是不要来往，而同为凌家的修士……”凌云鹤脸上掠过阴霾，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此前我隐藏修为，原本就是不想参与这些争斗，由我大堂兄代表凌家参加掌门之选。所以，我前阵子受伤之后故意装作修为大跌，向家主讨了差事，让他们以为我大受打击，一蹶不振。谁知道，人算还是不如天算……”

凌云鹤这话已是涉及了凌家以及九彦宗的隐私，陌天歌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云中的修士太过轻信别人，还是这凌云鹤当真是胸怀坦荡之辈？这种事情，居然敢跟素不相识的她细讲。

脸色阴晴不定了一会儿，凌云鹤吐出一口气，目光再度看向陌天歌：“总而言之，掌门之选，仍旧落在了我的头上，但是此事相当复杂，不但涉及门派权力之争，还有凌家各派的利益纠葛，所以，凌某不得不寻找其他的助力。”

凌云鹤说完，陌天歌微微一笑，似乎对九彦宗秘事完全没有兴趣，继续问道：“道友还是没有说清楚，为什么是我呢？凌道友难道不怕我是心怀叵测之徒？”

说到此处，凌云鹤却是笑道：“这一点，凌某虽然考虑过，但想来想去，还是认为秦道友是最适合的人选。”

“哦？”

凌云鹤道：“首先，秦道友到我凌家租借洞府，隐藏了修为，并且只租了蓝气洞府，说明阁下很低调，不是招摇之人。其次，道友行事谨慎稳重，如果合作，这是凌某最看重的一点。其三，道友灵宝众多，实力不俗。”他的目光转过来，露出别有含意的微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道友的来历，以在下的眼光来看，秦道友根本不是我东棠国的人吧？”

陌天歌一怔，望着这凌云鹤，眼中浮起警戒之色。

见她如此神色，凌云鹤连忙摆手：“秦道友莫要误会，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在下自筑基开始，便时常四处游历，且不说云中大陆，就是元州和枭阳，也曾经去过。秦道友说话的腔调，却是我从未听过的，所以才会推测，秦道友并非我东棠国人氏，甚至有可能并非云中人氏。”

听得他的解释，陌天歌慢慢放松下来，坦然说道：“凌道友猜得不错，我确实不是云中人氏。”

得到肯定，凌云鹤露出笑容：“这便是了。秦道友不是我们云中人，自然没有利益纠葛，凌某此次请道友帮忙，倒是其他人更可靠些。”

陌天歌淡淡一笑，没有立刻接下去问他要求助的是什么事，而是说道：“不知凌道友何时发的传音符，难道不担心在下出关之时，已是帮不上忙了吗？”

凌云鹤无奈道：“发传音符是一月之前，秦道友进了洞府之后，足足半年闭门不出，上门来打扰，又太唐突了。不过，秦道友只付了一年的租金，再怎样也是要出来续租的吧？算算时间，却还是赶得上的。”

这个说法，让陌天歌忍不住笑了笑。她原本没打算在天雪城久居，因为飞飞晋阶，才耽搁了这么久，她倒是忘了自己只付了一年的租金。

凌云鹤望着她，恳切地说道：“秦道友，在下所为何来，已是一五一十说明，不知秦道以可否帮这个忙……”

“凌道友。”陌天歌打断他的话，微笑问道，“阁下的来意，我已了解，但要就这么答应，也太轻率了，不知凌道友要我帮忙的是什么事？若是太危险，在下却是没有必要冒险。”

“哦，对。”凌云鹤点头表示理解，“秦道友并非云中人，大概不清楚我九彦宗掌门大选的内容。能坐上九彦宗掌门之位的人，心性、修为、能力、人脉皆是上上之选，每一项都要经过严格的考验。说实话，在心性能力这方面，在下有相当的把握，惟独修为，前阵子在下受过伤，大大影响了实力。如今掌门之选近在眼前，我凌家一定不能放弃，所以，为了在掌门大选中胜出，少不得要寻些宝物……”

“凌道友，”听到这里，陌天歌忍不住问，“凌家既为九彦宗修仙大家族，想必家中亦有元婴修士吧？如此，令元婴修士赐下一两件宝物不就好了，何需如此麻烦？”

凌云鹤闻言却是苦笑：“秦道友有所不知，元婴修士，参选的那些师兄弟，哪一位没有元婴长辈做靠山？倘若只是如此，就能取胜，那这个掌门大选也太简单了在掌门大选中，一场只能使用三件法宝，所以大部分时刻还要依靠自身的法术，而我恰恰是修为受创，这在掌门大选中十分被动。”

“哦？原来如此。那凌道友想出的是什么办法？要去取的是什么灵宝？”

见她没有拒绝，凌云鹤微喜，继续说道：“凌某想要寻找的灵宝，是位于无忧谷中的无忧果，不知秦道友可曾听说过？”

“无忧果？”陌天歌摇了摇头，她虽所阅典籍甚多，可对于云中的事情，知道得并不是很多，陌瑶卿的那些手记中没有提及，她也不知道。

凌云鹤解释：“说起无忧果，首先要说无忧谷。无忧谷是我们云中极富盛名的一处秘地，传说此地原是上古时的洞天福地，灵气充沛，灵宝遍地。可惜的是，后来沧海桑田，天地异变，无忧谷变得瘴气丛生，因而成了一处险地。不过，此中仍保留着上古时的灵气，所以仍有许多的灵宝，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无忧果了。”

“这无忧果，生长于无忧树上，此树只生长于无忧谷中，有如活物，入土即遁，所以非常不好找。但若能找到无忧树，摘下无忧果，却有莫大的好处。服食了无忧果，在一日之内，灵气将会无穷无尽。”

“竟是如此？”听到此处，陌天歌不禁动容。一日之内，灵气无穷无尽……难怪这凌云鹤要去找无忧果，有了此物，只能带三件法宝的情况下，他在比斗之时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等宝物，就连她的虚天境中也没有啊

看到陌天歌的神色，凌云鹤接下去说道：“秦道友，你若助我前去寻无忧果，我可以保证，我只要一颗，决不多贪。”

陌天歌目光动了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笑问：“不知凌道友还有什么助力？不会只有你我二人吧？”

“当然不是。”凌云鹤沉吟片刻，道“我亦是有几位好友的，此次请了两位好友帮忙，他们另外还邀请了两人，这般算来，连秦道友在内，一共六人。”

陌天歌目光微动，却道：“是吗？道友的好友，以及好友的好友，你们都算是自己人吧？”

凌云鹤敏锐地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立刻说道：“我那两位好友，确实是多年至交了，可另外两人，却并无交情，只是因为无忧谷地形特殊，而请来相助的。”

三对三。陌天歌微微颔首，这凌云鹤考虑得倒是周详，他有两位好友相助，在此行中不会落于劣势，又请了另外三人，好安他们的心。

“他们的修为呢？”

“两人结丹中期，两人结丹初期。我两位好友，正好各占其一。”凌云鹤立刻答道，显然这个方案是他早就想透了的。

陌天歌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却是一笑：“凌道友似乎笃定在下会去？假如在下一直没有出关，阁下又当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凌云鹤一愣之后苦笑：“若是如此，我也只能另寻人选了。不瞒秦道友，这一个月来，我也在四处寻找，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修为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身份个性都要合适，可惜一直没能寻到合意人选。偏偏那无忧谷不简单，我们算过，最起码也要六人以上才能安全通过谷口。幸好道友在这个时候出关，否则的话，我可真要头痛了。”

说到此处，凌云鹤又保证：“秦道友放心，此行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在下却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安全回来。秦道友只身在外行走，想必也是常历惊险，七成的把握，足够赌上一赌了。”

修仙的过程，几乎是不停地赌博，晋阶是赌博，寻找机缘更是赌博。这一点，不管是天极还是云中的修士，都是一样。陌天歌也知道凌云鹤所言不虚，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寻到无忧果那样的东西，大部分修士都愿意赌上一赌。不过，她有这个必要吗？

仍然待修。

第二卷、仙道渺茫361、茶座

361、茶座

面对凌云鹤的邀请，陌天歌考虑再三，仍是没有给予肯定的答复。

尽管凌云鹤说得很好，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这么答应，太冒险了。

对此，凌云鹤感到很遗憾，但好风度地向陌天歌表示，请她多考虑考虑。

陌天歌应下了。她并不是一定不去，毕竟凌云鹤的身份摆在这里，假如他成为九彦宗的掌门，与他相交，在云中会方便得多。就算他成不了掌门，认识一个九彦宗的长老，对她来说，也是很有好处的。

凌云鹤告辞之后，陌天歌亦离了洞府，到天雪城的坊市之中。

不管答不答应，她总得给凌云鹤一个答复，既如此，不如先到天雪城中打听打听消息，看看他所说是真是假，是否当真值得去冒一冒险。

天雪城的坊市，位于天雪城的正中央，她手上那张地图，除了凌家洞府的标志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陌天歌按照地图，顺利寻到坊市的位置。

天雪城的坊市，亦是属于凌家，陌天歌刚刚踏进坊市，就看到了门口迎风招展的硕大的凌字。既然天雪城大部分都是凌家的产业，那么坊市属于凌家也很正常，这可是灵石收入的大头，但凡有些家业的修仙家族，都会涉及到坊市生意。

而陌天歌此行的目的，却是天雪城的茶座。

所谓的茶座，在整个云中都是相当普遍的，它的作用是方便修士结识交友，打探消息。一开始陌天歌在地图上看到茶座标记的时候，她还不大明白，还是问了凌云鹤后才知道茶座的作用。

为此，凌云鹤更确认她并非云中修士，陌天歌也就含糊地承认，自己是海外其他大陆的修士。

一间看起来相当朴实的门面，只是上面高挑的茶字旗流光隐现，显得不同寻常。

在云中，茶座的茶字旗有许多的讲究，上面加持灵气的强弱，标志着这个茶座的档次。如果只是淡淡的灵气，那说明主要招待炼气修士；如果茶字旗是件灵器，那就表示有筑基修士出没；如果是件法器，则可以在茶座中寻到结丹修士。当然，茶字旗也可以是件法宝，如此则表示茶座中有元婴修士坐镇，但陌天歌想也知道，这仅仅只是理论而言。法宝，哪怕云中修仙水准比天极高些，但也没高到将法宝随随便便地挂到外头吧？

眼前这天雪城茶座的茶字旗，显然是件法器，这就说明，在茶座中，可以寻到结丹修士。

这也不奇怪，天雪城靠近九彦宗，是九彦宗凌家的地盘，附近来往的高阶修士当然不会少。

但陌天歌仍然没有显示出真正的修为，因为她要打听的事情，身为结丹修士，反而有所不便。

“这位前辈，您是单独一人吗？”刚到茶座门口，立刻有低阶修士前来掀起垂帘，十分周到地将她引进去。

进了门，陌天歌抬头四顾，只觉得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在外面，看起来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店铺，而里面，却有一个广场般大小的大厅。

大厅里，摆着数条长条桌椅，隔着花木，显得错落有致，宽敞明亮。有许多修为相近的修士三五成群，围着谈笑。

陌天歌扫了一眼，发现这里最多的竟是筑基修士，炼气修士并不是很多，结丹修士当然最少，估摸只有十来人，而且都在厢房里。

“前辈，您是单独一人吗？”接待她的伙计又问。

陌天歌回神，向他点了点头：“不错。”

这伙计露出笑容，继续问道：“那您是寻找同伴，还是结识朋友的呢？”

寻找同伴？陌天歌想了想，答道：“想与同阶修士交流交流。”

“哦，是这样。”这伙计介绍，“我们茶座的收费是一灵石，您若自便，就不再收取其他费用了，如果您需要引见前辈，或者寻人之类，则另外付费。”

陌天歌点头表示了解，取了一块灵石交给他，这伙计立刻换过一块腰牌递过来，道：“前辈您自便，若是有事，再唤我们。”

陌天歌应下，在大厅中随意寻了个空位坐了，那伙计送上茶来，便离开了。

坐在靠墙的空位上，陌天歌端着茶一个人慢慢地饮着，目光不时地扫过厅中其他人。

这里的修士，比起天极来似乎热情得多，她亲眼看到两个素不相识的修士搭话之后，很热情地攀谈起来。这些筑基修士的隔音手段难不倒她，她清清楚楚地听到有的修士在交流修炼之事，有些心得在天极属于隐秘，只有极亲近的朋友或同门才会互相交流，他们却毫无保留。

她心中暗想，不管如何，云中这个地方，修仙气氛是极好的。

“这位道友”正想着，耳旁传来声音。

陌天歌转头一看，却是个大汉模样的筑基中期修士向她答话：“不知道友可是来寻同伴的？”

陌天歌轻轻摇了摇头。

看到她摇头，这大汉见她修为出众，又有些不死心，再问了一句：“道友对于寻宝没有兴趣吗？我们只差一人了。”

陌天歌再度摇头，微笑：“在下只是来休息片刻，顺便与同道交流的。”

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这大汉虽然觉得遗憾，终是没有纠缠，告罪一声，就离开了。

这修士被拒绝之后，仍然很礼貌，没有死缠烂打，这让陌天歌觉得很自在。

接下来又有数人前来搭话，其中两人也是寻找同伴的，另外数人却是想交换物资，陌天歌仍是摇头拒绝了。

“这位道友，在下可以坐这里吗？”

耳边又传来一个声音，陌天歌转头去看，这次是个青年模样的筑基初期修士，有些羞涩地看着她。

她想了想，坐在这里，这话的意思，是想与她攀谈吧？

她等的就是这个，当即点头微笑：“当然。”

见她态度客气，这青年大喜。陌天歌现在显示出的修为是筑基后期，筑基可不是炼气，筑基初期与后期相差的修为极大，一个后期修士，抵得过几位初期修士。

这青年坐下，一旁走动的侍从立刻送上茶来，又恭敬地退下。

“在下姓谈，名东辰，青州人氏，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小姓秦，单名微，来自外海。”外海，是云中对于枭阳、元州这样大海相隔的其他大陆的称呼，她来自天极，按理来说，也可以说是外海。

谈东辰听得此话，眼睛却是亮了亮：“道友居然是来自外海，想必见识十分广博了。”

陌天歌微笑，却没反驳：“只是多去过几个地方。”她抬起目光，看着这青年，他年纪很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表情羞涩，似乎不擅与人来往。

陌天歌以自己的经验推断，这青年只有筑基初期，容貌也不像服食过定颜丹之类的东西，举手投足甚是青涩，应该还只是刚刚筑基，说不定年纪也只有三十来岁。

想了想，她开口问道：“谈道友如此年轻，可是刚刚筑基么？”

谈东辰惊讶地睁大眼：“秦道友如何得知？”这话却是承认了。

陌天歌微笑：“经验而已，活得久，见得就多了。”

“哦……”听了她这个答案，谈东辰看起来却有些失落的样子。他此前观察这位女修同道很久了，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气质温雅，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虽然不是十分美貌，却很吸引他人的目光。

他上前来攀谈，也是鼓足了勇气的，他总觉得这位姑娘虽然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应该也很年轻才对，说不定只有七八十岁，如此也不是大他很多……可刚才陌天歌这话，却是暗指自己年纪颇大，让他猜想落空，甚是失望。

不过，再失望，能与一位筑基后期的同道交流，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所以，他很快提起精神，向陌天歌笑道：“秦道友眼光真准，我确实是刚刚筑基不久，出来游历的。”

陌天歌含笑点了点头，目光在这谈东辰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问：“谈道友气度不凡，可是大家弟子？”

这个问题，让谈东辰脸上隐现骄傲，他点头道：“不错，在下正是青州谈家子弟。”

青州谈家，陌天歌不是云中人氏，对此一无所知，不过看谈东辰的表情，想来应该是有名的大家族了，她便顺势夸道：“原来如此，谈道友是大家子弟，又年轻有为，看来是青年才俊了。”

“不敢不敢。”听她夸奖，谈东辰脸上又现出羞涩的笑意，“我在家族中算不得什么呢，三十多岁才筑基，我大哥他们可是二十岁出头就筑基了，我可差远啦”

“啊？是吗？”陌天歌挑挑眉头，又笑道，“三十多岁筑基，也算难得了，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大概也只有如此吧？”

谈东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撇过不谈：“不说我了，秦道友，你是外海人氏，怎么会来我们云中的？我还没见过外海人氏呢”

“我是来游历的。”陌天歌道，“刚从北极岛而来，刚到天雪城不久，听说天雪城有茶座，便来看看，与云中的同道交流交流，说不定对自己的修为有帮助。”看着这青年，她微笑，“谈道友既然是大家子弟，想来眼界也是不凡，不知可愿与我交流一番？”

第二卷、仙道渺茫362、玄月魔君

362、玄月魔君

与谈东辰一番谈话，陌天歌很快将事情摸得差不多了。

青州，是离天雪城只有数百里之遥的一个大城。青州谈家，与天雪城凌家一般，是当地第一修仙家族，整个青州半数以上都是谈家的产业。

不过，与凌家不同的是，谈家虽与九彦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名义上并不属于九彦宗。事实上，谈家并不属于任何门派，他们家族之中，最高的是一位元婴修士，还有数名结丹修士，以及无数的筑基炼气弟子。

这样的大修仙家族，已经不逊于普通的中等门派了，在大门派之中，往往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是，谈家却并不是某个大门派的成员，他们以家族为根基，吸收外门弟子，数千年来在青州越来越壮大，威势无异于门派。可以说，他们其实就是一个门派，只不过称为家族而已。

而谈家之所以能在青州站稳脚跟，跟九彦宗的关系也是相当耐人寻味。谈东辰说，因为离得近，谈家与九彦宗的许多家族都有姻亲关系，其中包括凌家。陌天歌在玄清门已久，知道这种大宗门的家族之间，有许多都靠联姻稳定关系，她一听就明白，谈家也是用这种方法，与九彦宗结成利益联盟，所以，他们才能在九彦宗的近旁，发展出这样一个大家族。

了解了这些，陌天歌对于谈家历代的家主甚是佩服。

九彦宗在云中的地位，比之天极的天道宗更强势。天道宗号称天极第一宗门，但七大派中的玄清门和古剑派，并不是弱很多。但在云中，九彦宗不但是修道者的第一门派，亦是所有修行者的第一门派，自丹霞宗式微之后，东棠国一直没有门派强大到可以追上九彦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九彦宗越发势大。如此数千年，如今的九彦宗，可说是云中的一只大鳄，无人敢拦其去路。

在九彦宗的卧榻之侧，谈家不但站稳了脚跟，甚至还发展壮大，这般长袖善舞的功夫，可了不得。陌天歌思忖，自己认识的人中，哪怕是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洛封雪，也没有这等功力。

说是交流修炼心得，其实以两人的修为差距，都是陌天歌在指点谈东辰。谈东辰知道自己占了便宜，也没什么可说的，便把云中的情况，尤其是九彦宗的事情，几乎一五一十说了。

九彦宗的管理方式，与天极的大宗门不同，他们虽然也按修为高低享有权利和地位，但掌门、执事长老等权力之位，却是要经过竞选的。尤其是掌门之位，门中结丹修士，只要有两位太上长老推选，就可以参选，竞选过程完全透明，哪怕普通弟子，也可以了解得清清楚楚。

不过，陌天歌却知道，这只是明面而已，毕竟谁有资格参选，都是要那些元婴期的太上长老说了算的，而最后裁定谁获胜的，仍是那些太上长老。所以说，这个掌门之位，只能算是部分透明，最后谁能当掌门，既是各位掌门候选人之间的比试，也是各位太上长老所代表的势力的角逐。

提及此事，谈东辰神秘兮兮地与她说起了小道消息。

原来，九彦宗此次掌门大选，出了许多奇妙之事。比如，原掌门候选人之一尹家的结丹修士，为了掌门大选外出寻宝，结果离奇失踪。而凌家的候选人，则在归墟海遇到了高阶海兽，重伤而归，只得退出此次大选，由另外一位修士顶上。

陌天歌听到这里，目光亮了亮，问道：“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秘不成？”

谈东辰看看了周围，神秘地道：“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所有的意外都这么巧凑在一起，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而笑。

陌天歌又问：“尹家之事也就算了，那凌家的候选人在归墟海遇到海兽，这总不是假的吧？”

“那可不好说。”谈东辰道，“我之前在家族听说，凌家这几十年，内斗得很厉害，原来的掌门候选人，属于凌家嫡系，而如今的候选人，却是出身一直被那嫡系打压的旁支……”

谈东辰将此事一一道来。原来，凌家虽然家族庞大，人口众多，旁支却是向来人才凋零，族中事务一直由嫡传的那一系说了算。可是，百余年前，凌家出了一位修士，二十多岁筑基，八十余岁结丹，一举成为凌家最受瞩目的后辈。同时，凌家亦有几房后人出了人才，结成了金丹。百余年间人才频出，本该是凌家大放光芒的时刻，可是，也不知怎的，这几个凌家后起之秀，却为了各自所代表的利益争斗不休，反而将凌家拖入了无止境的权力之争中。

说到此处，陌天歌已从谈东辰的口中得知了那位凌家天才的姓名，果然就是凌云鹤。

在此次掌门之选前，原本外人都猜测，应该是凌云鹤参选，不想他此前意外受伤，修为大降，凌家便毫无疑问地由嫡系子弟参选。谁知道后来又出了归墟海之事，这名凌家修士不得不退出掌门之选。原以为此次凌家只能放弃了，可不久之后凌云鹤竟然又恢复了修为，再次改由他参选。

此事跌宕起伏，曲折反复，着实令外人津津乐道。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外人并不知道，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热心地猜测。陌天歌听了几个由谈东辰转述的版本，乐得差点憋不住。

这其中有说凌云鹤被嫡系压制，不甘心退出掌门之选，所以反设计了族兄的，又有说那族兄设计了凌云鹤，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其中最好笑的，却是说那族兄对这个堂弟十分喜爱，偏偏凌云鹤心气甚高，不理睬他，他因爱成恨，便事事想将凌云鹤压下一头，于是千方百计不想让他成为掌门，可惜棋差一着，最终还是成了输家。

陌天歌先听得目瞪口呆，随后忍笑忍得肚子疼。修仙界的仙人们，跟那些凡人可没什么差别，三姑六婆爱嚼舌根的着实不少，至少能想出这个“内情”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说到最后，陌天歌满意地结束了与谈东辰的交流。谈东辰得了许多修炼上的指点，又听她说了许多海外的新鲜事，而她则从谈东辰的口中得知了不少云中修仙门派的情况，皆大欢喜。

心满意足地与谈东辰告别，陌天歌正要走出茶座，忽然背后一凝，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眯起眼。这股神识虽然强大，对她却还没有形成完全的压制，所以不是元婴修士的神识。可如果是结丹修士的神识，也未免太强大了些要知道，她是修炼过炼神诀的，如今又已经结丹中期，普通的结丹后期修士，神识都未必有她强大，可这股神识，却无疑要比她强大得多。

来人是敌是友？她脑中神思急转。若说是敌，并没有来势汹汹，可若说是友，其中肆无忌惮的试探之意却太明显了

正这般想着，耳边已听到声音：“这位姑娘，明明身为结丹修士，为何要隐瞒修为呢？”

这是个听起来有些阴柔的男声，带着阴沉沉的寒意，说话之时，明明人不在近前，话却犹如在耳边。

陌天歌一顿，手中光芒一闪，天地扇立刻出现在手中，目光凌厉地望向右侧厢房。

随着她的动作，那神识之中还算沉敛的凶意，立刻张扬起来，陌天歌顿时感觉到一股杀意汹汹而来，似乎要将她的神识压下。

一瞬之间，陌天歌目光一扫，天地扇一张一合，往手背一敲，一个无形的屏障出现在自身周围，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咦？”这男声惊讶，随后却是带了笑意，“有趣，真是有趣”

陌天歌亦笑，天地扇敲着手背，望向厢房：“这位道友，仗着神识强大，欺压他人，似乎不好吧？”

发生这般变故，茶座的侍从们惊讶地望着她，却是一个也不敢走上前。他们此时才发现，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姑娘，居然是个结丹修士

“欺压？哈哈”随着笑声，厢房的门被打开，一个黑袍男子出现在门口。

只见他一身黑衣大氅，金丝绣边，华丽非常，容貌年轻，面如秋月，竟是十分俊美。只是，不管怎么看，这个俊秀的青年白皙的脸上透着一股妖异的气息，浑身的气势，更是魔气重重。

结丹后期陌天歌神色凝重，望着此人，小心谨慎地握紧了手中的天地扇。此人必不是修道者，看样子，应该是妖修或者魔修。

看到她的动作，此人却是微微一笑：“姑娘已是结丹中期，神识又这般强大，怎说是欺压呢？本君还没有把握一定胜你呢。”

陌天歌冷哼一声：“若非欺压，你我素不相识，阁下以神识压制又是何意？”

此人眼睛一眨，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躬身作揖：“如此却是本君的不是了，这就给姑娘赔个礼吧。哦，正式向姑娘介绍一下，本君号玄月，人称玄月魔君，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第二卷、仙道渺茫363、一群结丹

363、一群结丹

活了一百岁，修炼到结丹期，见过许许多多的修士，陌天歌发现一点：但凡道心坚定之人，不论男女，见之皆称“道友”，而一见面就称“姑娘”，多半是有男女之意。比如景行止，他初见女修，多半是要称姑娘的。

这个玄月魔君，不但口称姑娘，还态度殷勤，陌天歌若看不出他别有用心，那就是装傻了。

不过，形势未明，先装傻倒也不错。

“在下秦微，不知玄月道友有何指教？”面对玄月魔君的问题，陌天歌淡淡说道。

“原来是秦姑娘。”玄月魔君微笑相对，“相遇即是有缘，刚才有所冒犯，本君想请姑娘入内一坐，当是赔罪，不知姑娘可愿赏脸？”

那厢房之内，有数个或强或弱的结丹修士的气息，因厢房布有阵法之故，感应得不是很真切，不过，最起码不少于五人，可见这群人是在聚会。只是，不知这些人是原先就认识，还是如大厅中这些炼气筑基修士一般，来此交流才结识的。若是后者，她便是入内，也没什么要紧，可若是前者，就不太妙了。

正踌躇间，目光忽然扫到周围的侍从正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她想了想，笑了，扬眉道：“既然玄月道友诚心相邀，那在下就不推辞了。”

闻听此言，玄月魔君妖异的脸上露出笑容，侧身站出位置：“秦姑娘请。”

陌天歌含笑，将天地扇笼进袖子，大摇大摆地进了厢房。怕什么？这里是天雪城凌家的茶座，好歹凌家也是拥有元婴修士的大家族，难道别人还敢在此乱来不成？何况，她自忖自己并非庸手，此前得了陌瑶卿那么多的灵宝，已是祭炼完毕，自保还是有点把握的。

进入厢房，陌天歌立刻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她目光一扫，只见厢房中央摆着一张极大的圆桌，桌旁或远或近地坐着六位修士，都是结丹期，其中五人结丹初期，一人结丹中期。算上玄月魔君，结丹后期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看到她，有几人脸上露出微讶之色，不知是惊诧于她的年轻，还是她的修为。

“这位便是秦道友？”刚才陌天歌与玄月魔君的对话，这些人都听到了，此时座中一位中年儒生站起，十分客气地拱手问道。

陌天歌微微一笑，还礼：“正是。”她目光动了动，向周围团团一揖，就当见礼了。

另外数人见此，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还礼。

陌天歌此时心已定了。这些人，儒衣书生有之，光头和尚有之，貌美道姑有之，状似魔道亦有之，打扮大不相同，应该不是一伙的——这么多的结丹修士，若说他们都是同伙，也太令人震惊了。

“秦道友，小生韩仕之，南周国岳山书院教授，有礼了。”这是最开始向她招呼的儒衣书生，他是惟一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

“贫僧法号圆空，南周国涛林寺监院。”这个和尚虽然看起来凶悍，态度却是谦恭有礼。

“贫道青云子，一介散修。”这是个中年道人，三寸长须，甚是仙风道骨。

“小姓杨，杨成基。”说此话的是个浑身隐藏于黑衣斗篷中的魔修，浑身魔气甚是张扬。

“在下雍如玉，这是我师妹裘成若，我们都是丹霞宗修士，见过秦道友。”

听到丹霞宗三个字，陌天歌眼神亮了亮，将目光放在这对师兄妹身上，这二人都是一身道袍打扮，男的三十多岁，女的年轻一些，均是结丹初期。

“原来二位是丹霞宗修士。”她心思电转，当下向二人又见了一礼。

她对这丹霞宗师兄妹的态度，分明与其他人不同，雍如玉不解，不由问了一句：“秦道友难道识得我丹霞宗的同门？”

陌天歌微笑道：“不识得，不过，在下的祖辈，与丹霞宗有些渊源。”

“哦？”那裘成若插话，问道，“不知秦道友与我丹霞宗有何等渊源？”

陌天歌的目光淡淡扫过裘成若有意无意握着雍如玉的手，笑道：“不瞒诸位，在下并非云中人氏，只是千年前的祖辈却是云中人，昔年曾听说过，先祖在云中之时，曾受过丹霞宗的恩惠。”

“哦，原来如此。”雍如玉和裘成若对看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虽说丹霞宗现在没落了，可怎么说也是传承了数万年的大派，这种事情太寻常了。

只是那玄月魔君却很有兴趣地说道：“原来秦姑娘并非云中人氏，不知来历何处？昔年令祖为何要离开云中呢？据本君所知，外海的修仙资源，可比不上云中本土啊”

陌天歌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在下不过活了百余岁，千把年前的事，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只不过祖上传下只言片语，知道个大概来历罢了。”

“秦道友这么说也有理。”中年儒生韩仕之捻须笑道，“不管来历为何，既然秦道友的祖上也是云中人氏，那秦道友也是云中人了。不知秦道友从外海回到云中，可是寻根么？”

“不错。”陌天歌望了雍如玉师兄妹二人一眼，含笑点头，“在下自幼便听说过云中之事，这么多年，未曾得见，一直盼望着来云中一游，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哈哈，说得是。”韩仕之大笑，道，“秦道友，快请坐，让道友一直站着可太失礼了”

陌天歌仍是面带微笑，向周围七人略拱了拱手，大大方方地捡了个位置坐了。

“秦道友。”这次说话的是青云子，比起韩仕之，他的态度始终带着些微疏远，此时他谨慎地打量了陌天歌一番，开口问道：“道友既是结丹中期的修为，为何却要装作筑基修士呢？若非玄月道友身负秘术，我们可就与道友错过了。”

听到这句话问话，七个人的目光全都放到了她的身上。陌天歌知道，他们虽然客客气气地将她请了进来，又与她见礼，但戒心还在。她不慌不忙，微笑道：“实不相瞒，虽然在下的先祖都来自云中，可千余年来，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祖辈踏足此处，所以对于云中，我是一无所知啊此番临行之前，师长千叮咛万嘱咐，吩咐我一定要小心谨慎，莫要以为有了小小的修为，就可以横行无忌，云中的修行人才辈出，个个实力不凡，切莫仗着自己有些法宝，就冲撞他人。为此，在下到了云中，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轻易显露出修为。”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离开之前，靖和道君确实叮嘱过她，去了远隔重洋的云中，一定要小心谨慎，但靖和道君本就是个张扬之人，什么切莫冲撞的话，是根本不可能会提的。

但在座的结丹修士却不知道，只觉得陌天歌所言合情合理。而且，她话中对云中的推崇之意，大家都听出来了，个个都觉得十分受用，对她的那点戒心，也就放下不提了。

“原来是这样，秦道友可真是行事谨慎。不过，其实大可不必，我们云中的修行者，不管是道是儒是佛是魔，并无深仇大恨，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秦道友没犯什么忌讳之事，我们是不会随意对他人表示敌意的。”

陌天歌歉然一笑：“方才与大厅中的一位小友聊了一会儿，在下也了解到了这点，只是没料到临行之前，居然被玄月道友看破了行藏。说到此事，我倒是十分好奇，不是自夸，我这敛息之术，乃是祖传，哪怕是元婴前辈，也未必能够看破，为何玄月道君一见之下，就知道我的真实修为呢？”

这一点，确实是陌天歌惊讶之事。凌云鹤看出来也就罢了，他其实只是从她身上的灵宝之气推断她并非筑基修士而已，并非真正看破，但玄月魔君却不一样。他的神识很强大，比修炼过炼神诀的她还要强大，似乎是直接看出了她的修为，这就不同寻常了。要知道，她那块藏灵佩可是化神前辈祭炼过的，钟沐灵更是明确表示，有藏灵佩在身，哪怕她要装凡人也不是问题，没道理却让一个结丹期的魔修给轻松看破了

回了厢房之后，一直坐在圆桌一角把玩着茶杯的玄月魔君轻轻一笑，目光在陌天歌身上转了一圈，伸手甚是自恋地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方才说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秦姑娘是修道者，不了解我们修魔者的事，我们魔道修士，自有些秘术，与你们道修大不相同。说实话，秦姑娘你的敛息之术十分出众了，你在大厅中那么久，本君一直没有察觉。不过，临行之前，你在无意中放纵了你的神识，而神识恰恰是本君最擅长的领域……呵呵，所以，本君就察觉了。”

这番话，有说等于没说。不过，陌天歌也知道，有些秘术，是根本不会外传的，哪怕是魔道修士也是一样。但她也不是全无收获，玄月魔君提到了神识，这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自负神识过人，所以有意无意地放纵了。刚才离开之前，她只是习惯性地让神识扫了一下整个茶座而已，若是其他人，根本不会有所察觉，偏偏玄月魔君神识惊人，将她识破了。

看来，她还是要更小心谨慎一些，就算有藏灵佩，其他事情也要做好毫无破绽才行。

第二卷、仙道渺茫364、扶摇子

364、扶摇子

“原来玄月道友神识出众，身负秘术，却是我自负了。”陌天歌向玄月魔君微微一笑，恭维道。

玄月魔君目光流转，甚是得意，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卖弄风流。陌天歌这会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魔修，是生性自恋，时时都要保持潇洒的风度，并非刻意勾引她一人而已。如此的话，倒不难相处。

接下来，八人又互相说了些客气的话，最后玄月魔君一声清咳，将话题拉了回来。他先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放在陌天歌身上：“秦姑娘，方才我等七人正在交换灵物，不知你可有兴趣？”

这一说，七人的目光又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韩仕之笑道：“我们这些人在此相聚，多半都是为了寻宝而来。秦道友既然是从外海而来，想来身上的灵物与我们这些云中修士大不相同，说不定我们彼此有对方急需的东西呢”

“正是。”青云子含笑，“不知秦道友是从枭阳还是元州来的？贫道也曾想去外海走走，不过一直脱不开身，至今也只去过内海而已。”

内海，指的是云中附近一些岛屿所在的海域，这些海域往往是修士捕海兽的据点，比如北极岛，而外海，则是元州枭阳这种与云中大洋相隔的地方。

陌天歌只是笑，轻轻将这问题带过：“在下来的地方，与元州枭阳有些不同，不过，也许当真有各位需要的东西。”

听到她这般表示，玄月魔君便道：“既然秦姑娘不反对，那就算是参与我们交换灵物了？”

陌天歌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玄月魔君勾起笑容，瞥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秦姑娘加入之前，我们正好叙完了修炼之事，既如此，那这就开始吧。”

修士们自发组成的交易会，自然与商家组织的不同，没有人介绍宝物，也没有人煽动气氛。众人之中，玄月魔君修为最高，便默认由他主持。

说完这话，玄月魔君首先丢出数样东西，随随便便地说：“这些东西，你们看有没有兴趣，拿东西换或灵石买都行。”

陌天歌低头去看，只见桌上扔着数样矿石、灵草，还有一件法宝。魔修的修炼方法与道修不同，所以丹药灵宝之类，所需要的东西与道修有所差别，这些灵草、矿物是道修炼丹制宝的好东西，对魔修来说用处却不大，法宝更是如此。所以，玄月魔君扔出这些东西，连眼角都没兜一下。

矿石、灵草都是不错的东西，不过陌天歌并不需要，倒是那件法宝让她多看了几眼。这法宝看起来是一把斑驳的绣剑，上面沾着许多灰尘，但是隐约透出的风雷之气却非同凡响。她有些弄不明白这法宝是怎么回事，如果当真是灵宝，应该不会出现这样斑驳的绣迹吧？又不是俗世间的凡铁。但如果是凡物，又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强烈的气势？普通的法宝，只有使用的时候才会出现气氛，仅仅扔在这里，就有这般的气势，几乎是通灵的法宝才会拥有的。

矿石和灵草很快被另外几人换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这法宝上。他们与陌天歌一般，摸不透这法宝的底细，一时踌躇着不知该不该换。

玄月魔君笑笑，慢条斯理地对众人道：“诸位难道对这柄扶生剑没兴趣吗？”

他此话出口，众人皆是一愣，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脸上神色大震，就连青云子、圆空等都脸色一凝，目光盯着桌上的锈剑动也不动。

“扶生剑？莫非是……扶摇子前辈的扶生剑？”雍如玉紧盯着锈剑，紧张地问。

玄月魔君撩了撩眼皮，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然雍道友以为还有另一柄扶生剑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众人脸上表情更加精彩，雍如玉、裘成若、青云子三人满脸紧张，圆空、韩仕之却是满脸敬畏。

陌天歌不解，扶生剑？扶摇子？什么东西？

玄月魔君瞟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妖惑的笑容：“秦姑娘不是云中人氏，看来也不曾听说过扶生剑和扶摇子了？”

陌天歌点头：“在下来云中不久，确实不曾听说过，不知这扶生剑是何物？扶摇子又是何人？”

“扶生剑，是扶摇子前辈的配剑。”答话的却是雍如玉，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稍稍平静了心情，望着陌天歌，“扶摇子前辈，是我们云中传说中的一位前辈高人。他是数万年前的修士，无门无派一介散修，仗着一身神通，纵横云中，连元州、枭阳的修士都拜服其下。他在世的时候，道魔不两立，因为他一人，魔道被压制得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典籍上说，他还在元婴中期的时候，一人独斗十位元婴期的魔君，丝毫不露败相，最后那十位魔君不得已退守归墟海。”

“不仅如此。”青云子满脸崇敬之色，继续说道，“他虽是散修，却创立了一整套道修的功法，传之于世，并且还将自己的修炼心得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让许多散修也能走上修炼的正途。这数万年来，扶摇子前辈虽然并未传下门派，亦没有门徒，却有无数的修士受益于他，自称其传人。”说到此处，青云子补充了一句，“贫道亦是如此。”

“云中居然有如此人物？”陌天歌大大惊讶，修炼之道，遍布荆棘，修士之间性命生杀都是相当正常的事，修炼心得更是一个修士的秘中之秘，他居然能全部公之于众，实在令人震惊。

“呵呵，这位扶摇子前辈还不止如此呢。”韩仕之笑眯眯地接过话，他是书院的教授，所知自然广博，“据我所知，这位扶摇子前辈不但实力强横，在道义上，亦有独特的见解。某曾在一本古书上读到过扶摇子前辈所持的道义，与今时今日修道的道友们大大不同。这位扶摇子前辈认为，修仙者比凡人拥有更强大的力量，那就应该负起更多的责任。当一种力量失去了约束后，就会影响天地之则，所以，修道者之间不但不该相杀，更要相帮。”

陌天歌一怔，喃喃念着这一句：“不该相杀，更要相帮……”

“不错。”青云子叹息道，“扶摇子前辈的一生都抱持着这样的理念，哪怕曾经相杀之人，亦能一笑泯恩仇，着实坦荡。这等胸怀，云中十几万年来，从未有过。”

“……如此，竟能修炼到元婴？”陌天歌甚是震惊，这样的人，当真能在修仙路上一直走到最后？

“不止是元婴。”雍如玉道，“扶摇子前辈一直纵横云中，据说最后晋阶了化神。不过，这只是传说了，关于扶摇子前辈最后的结果，典籍之中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接话的是玄月魔君，他似乎对雍如玉青云子等人的话很不以为然，表情甚是不快，“扶摇子是云中所有修道者心中的偶像。”

刚才雍如玉曾说，扶摇子生活的年代，云中道魔不两立，而扶摇子又曾力挫十位魔君，这玄月魔君是魔修，当然看扶摇子不顺眼。不过，再不顺眼，他也得承认，扶摇子确实是实力超群。

“竟是这样。”陌天歌甚是神往，“可惜这位扶摇子前辈生活于数万年前，否则的话，真想一见其高人风采。”

“我们道修，人人都是如此。”雍如玉见她一脸神往之色，立刻感觉亲切，微笑着说了一句，结果却引来裘成若含嗔的一瞪，在他手上捏了捏。

陌天歌看到这幕，不禁一笑。她再眼拙，也看得出这对师兄妹有情事瓜葛，她如今心有所属，自不会去招惹他人。只是这裘成若也太紧张了，难道有女子跟雍如玉说句话，她就怀疑有异心不成？

雍如玉却是根本没注意到的样子，目光又放在桌上的扶生剑上：“玄月道友，你这扶生剑究竟从何处得来？若是扶摇子前辈的遗物，那可是天价了。”

玄月魔君撩了撩眼皮，道：“此剑乃我无意中得到，多方验证之后，确认就是扶摇子的扶生剑。我问过许多魔道前辈，此剑在当年十大魔君战扶摇之时失去踪迹，大概就是那时留在魔域的。你们也不必如此惶恐，扶生剑虽然厉害，可这柄却不是完全的扶生剑。”

听得此话，青云子一怔，急问：“玄月道友这是何意？”

玄月魔君懒洋洋地道：“你们以为，经过几万年时光，又在魔域被魔气腐蚀过，此剑还能如当初一般灵气充盈吗？”

雍如玉等人一怔，脸上激动的神情略略平静下来。不错，魔域充满魔气，此宝若是一直留在魔域，必定会受到魔气腐蚀，几万年下来，没变成一堆凡铁已是难得。

青云子想了想，谨慎地问道：“玄月道友以为，此剑还能用吗？”

“本君既然拿出来交易，自然还是有用的。”玄月魔君淡淡道，“说起来，此剑不愧是扶摇子的佩剑，经过数万年魔气腐蚀，居然还保留了灵宝的气势。当然，诸位都是明白人，此剑肯定不能直接使用，需要化去魔气，重新祭炼，才有可能恢复原有的一些威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昨天搞了个大乌龙，图文封我居然茫然不知地把更新推后了……那什么，还有更新。

第二卷、仙道渺茫365、扶生剑

365、扶生剑

一把数万年前的剑，在魔道修士生活的魔域存放了几万年，不可能完好无损。这一点雍如玉青云子亦是明白，只是，听到玄月魔君这话，他们仍是掩不住的失望。

这可是扶摇子的佩剑啊，如今仍有这般的气势，可知当年是如何威力惊人。

当然，若不是被魔气腐蚀成这样，也轮不到他们这些结丹修士，老早就被元婴修士看上了。

想通了这点，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恢复了些。

青云子望着这佩剑，谨慎地问道：“玄月道友，不知此剑你要换什么东西？若是灵石，又要多少？”

玄月魔君把玩着刚刚换来的灵石，漫不经心地道：“我们魔修跟你们这些正道修士不一样，灵石这种东西，我们需要特殊的心法才能吸收为己用，平时只是当钱一样用而已。所以，换灵石就不必了，你们看着有什么东西适合魔修的，只管扔出来吧。”

他这番话说完，青云子雍如玉二人都面有难色。魔修的东西可不好找，毕竟天地灵气为主，魔道修士修炼，一开始也是从灵气化用，到后来，魔修聚在一处修炼，魔气充盈，这才形成了魔域。魔修直接能用的东西，一般都生长在魔域之中，云中的魔域并不多，也就是北麟国的一些特定的地方而已。小小的魔域，物产本来就不是很丰富，若有也早就被当地的魔修取走了，他们二人都是纯正的道修，从哪里弄魔修的东西？

玄月魔君显然知道他们的难处，但他并没有退让，拿起那柄都是锈迹的扶生剑，斜瞟了二人一眼，又看向陌天歌：“秦姑娘也是修道之士，对这柄扶生剑可有兴趣？”

陌天歌看了雍如玉青云子二人一眼，方才说道：“兴趣自然是有的，只是，此剑雍道友和青云道友甚是感兴趣，我初来乍到，怎好夺人所好？”顿了顿，又道，“况且，魔修之物，着实难寻，只怕在下身上的东西，玄月道友看不上眼。”

玄月魔君笑笑，道：“这有什么？看不看得上眼，我说了算。秦姑娘既然参加了我们的交易会，当然有资格交换，二位道友，你们说是不是？”

玄月魔君是结丹后期，雍如玉和青云子二人不过结丹初期，在他面前，又怎敢摆出强硬的态度？再说，玄月魔君说得本来就有道理，交易会本来就是自由交易，全凭物主喜好。

看到二人点头，玄月魔君便笑：“好了，秦姑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看看。”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从怀里往外掏东西。她进过天魔山，天魔山那个地方，曾经是正魔交战的战场，遗落了无数正道魔道的宝物，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前人收走了，可那个魔气交缠的地方，总是有些特殊的东西。她在里头捡了许多人的乾坤袋，秦羲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几乎全进了她的口袋，这里头倒有一些产自天魔山的古怪玩意儿，只是，她对魔修了解不多，也不知这些有没有用，玄月魔君是不是看得上眼。

看到她从怀里取出一个乾坤袋，一件一件地往外摸东西，玄月魔君一开始的表情是满不在乎的，大概这些东西都看不上眼。可随着陌天歌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玄月魔君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惊讶，直到她拿出一个东西，竟猛然站了起来。

陌天歌停住了。她此时拿出来的是一个玉盒，里头装着一朵黑色的小花，她并不知道此物是什么，只觉得魔气甚重。她看了看玄月魔君的神色，觉得此物应该是什么宝物，才能让一个结丹期的魔修如此震惊。甚至于，连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角落里的另一位魔修杨成基都动了动身子，目光死死地盯在她的手上。

“此物……玄月道友是否看得上？”

玄月魔君吐出一口气，慢慢恢复了妖异自恋的神情，他点点头道：“此花名为聚魔，只有在魔气汇集十分充盈之地，才能生长，秦姑娘手上这朵，最起码有两千年以上，足够换取这把扶生剑了。”

陌天歌点头，露出一个笑：“万幸，若是还不成，那我只能放弃。玄月道友这么说，是愿意以扶生剑相换这朵聚魔花了？”

“当然。”玄月魔君干脆地将手中的扶生剑丢给她，“此剑就归姑娘所有了。”

陌天歌合上玉盒，亦抛给玄月魔君，二人各自确认无误，交易完成。

见是如此，雍如玉和青云子都是叹息了一声。这位秦道友亦是道修，既然听说了扶生剑的来历，自然没有相让的道理，他们二人算是与扶生剑失之交臂了。

玄月魔君与陌天歌交易完成后，一直没说话的杨成基突然开口，阻止了陌天歌收东西的动作：“秦道友，你这些东西都是魔修之物，都愿意交换吗？”

陌天歌笑道：“这是自然，我一个道修，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杨成基考虑了一下，便解开乾坤袋，丢出数样东西：“那秦道友看看，这些东西可需要？”

陌天歌凝神看去，杨成基丢在桌上的东西，都是些妖丹，其中五六阶居多，足有十数颗之多。

这让陌天歌感到有些意外。杨成基只有结丹初期，居然有如此之多的五六阶妖丹，看来身手相当不凡。以前曾听说，魔道修士虽然容易走火入魔，斗法能力却比同阶的正道修士强大，她本是半信半疑，如今看杨成基轻轻松松拿出这么多妖丹，多半是真的了。

这些妖丹让其他人甚是眼热，连韩仕之都赞叹了数声。妖丹是少数没有正魔区别的东西，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魔道修士，都可以使用，不同的是，正道多用于炼丹，魔道多是直接吞服。

陌天歌却有些为难，不是她不想要这些妖丹，妖丹等同于丹药，她又从碧轩阁学到了直接服用妖丹的方法，再多也用得完，可问题是，她并不清楚自己手中这些魔修之物的价值，不知该如何交换。

她想了想，道：“不知杨道友想换什么？”

杨成基斗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淡淡道：“我这些妖丹的价值，秦道友应该知道，足够换桌上大部分的东西了，若是秦道友信任我的话，可愿让我自己挑选？”

陌天歌只考虑了一瞬，便笑着答应了：“可以。”

杨成基点点头：“多谢。”说着，手一抬，桌上之物似被牵引一般，一一向他飞去。等到大半的东西到了他那边，他一推手，将桌上的妖丹向陌天歌抛去。

陌天歌全都接了，只略微看了下妖丹的成色，便扔进了乾坤袋，而后将桌上剩余的东西收起。

这场交易完成之后，现场一时沉默了，实在是玄月魔君拿出来的东西太惊人的缘故，后面几人简直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交易。

最后又是玄月魔君打破了沉默的局面，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向陌天歌问道：“本君看秦姑娘乃是纯正的道修，为何身上会有这么多魔修所用之物？莫非姑娘的家乡，亦是魔域？”

陌天歌淡淡一笑，摇头道：“玄月道友既知我乃纯正的道修，又怎么会生活在魔域？不过是曾与几个魔修起了冲突，从他们那里得到的而已。”

“哦，原来如此。”她这话的意思，这些东西都是她灭杀魔修得来。她手中东西虽多，却甚是杂乱，总的价值并不是很高，若说是一两个魔修的身家，倒是可信。

在如今的云中大陆，早已不是正魔不两立的局势了，所以听她这话，玄月魔君和杨成基都没什么反应。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宝物，玄月魔君甚是高兴，眯着眼望着其他人等，道：“好了，秦姑娘已经与我们交换完毕，接下来哪位道友要交换？”

沉默了片刻，只听圆空和尚唤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有东西要交换。”

玄月魔君连话都懒得说，只是伸了伸手，示意他将东西拿出来。

圆空和尚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了一只玉盒，将之打开，顿时，整间厢房内七彩耀目，灼灼的光芒冲盒而出。

“七色玉心莲”一声惊呼，却是韩仕之一声惊呼。

陌天歌仍是对此物毫无所知，不过，看此物灵气满溢的样子，她也知道此物是十分稀有的灵物，何况韩仕之的神情如此震惊。

“韩施主好眼光，正是七色玉心莲。”圆空和尚微微笑着，他虽容貌甚丑，看起来颇狰狞，笑起来的时候，却充满一种慈祥的圣洁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佛性？陌天歌暗自在想。

“圆空大师要换什么？”说话的却是裘成若，她盯着七色玉心莲，眼睛一瞬不瞬。自陌天歌进屋以来，这个美貌道姑还是第一次表现出一个修道者的样子，而不是一个严厉监管着丈夫的妻子。

圆空和尚仍是不紧不慢地微微笑着说：“裘施主，贫僧刚才已经说过，早年贫僧杀孽甚重，如今魔障缠身，修为寸步难行，故而想以此物换一些消减杀孽，去除魔障之物，不知施主可有？”

第二卷、仙道渺茫366、半路拦道

366、半路拦道

圆空和尚的七色玉心莲最后由雍如玉以一件佛家重宝换下，裘成若欢喜不已地将换回来的七色玉心莲收入囊中。

青云子看中了扶生剑，韩仕之看中了七色玉心莲，都没能换下来，甚是遗憾。

随后，这两人拿出了自己的东西，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些还过得去的灵物。

结丹修士都很干脆，在场又只有八人，这个交易会很快就结束了。而后众人各自谈起修炼之事。

这个过程，让陌天歌大开眼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结丹以上的魔修、佛修和儒修，玄月魔君、杨成基、圆空和尚、韩仕之等人所说的心得，与她往日听过的完全不同。不管什么道，都是修行之人，倒是颇有相通之处，亦让陌天歌想通了修炼上的一些难题。

这一谈，谈了半夜，陌天歌方与众人告别，离了茶座。

踏出茶座，外头已是圆月当空，夜幕委地，无数的星子在天空眨着眼睛，映得天雪城一片莹亮的蓝，别有一番美丽。

她欣赏了一会儿，才举步慢慢往白石山洞府走去。手心握紧，藏于袖中，很好地掩饰了激动的心情。

得到扶生剑，她刚才的态度很平淡，并没有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但实际上，她内心激荡，一出了茶座，就有些压抑不住了。

那把剑，绝对不同寻常

且不说它被魔气腐蚀万年都没能完全腐蚀掉，单是那股气势，只有一些灵宝上才有，若能找到方法，将魔气洗去，恢复往日的风采，绝对是一件犀利至极的法宝

这般想着，她露出微笑，灵宝不嫌多，这一次虽然让人识破了修为，收获却是颇丰。

刚刚离开天雪城的街道，还未上白石山，她忽然背部一紧，直觉地一摊手，天地扇现于手中，轻轻一挥，一道灵气屏障出现在周围。

随后，“嗤”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撕开了她身后的灵气屏障。

陌天歌脚尖一点，脚底生云，踏云靴飞掠而起，如随风之柳，在空中划过一道飘荡的痕迹，最后折身停住。

“哪位道友偷袭于我，还请现身”站在半空中，陌天歌轻轻敲着手中的天地扇，目光犀利地望着周围。

“哼”她听到一声冷哼，有人沙哑着开口，“交出扶生剑，便放你离开”

扶生剑？陌天歌一怔，她不是没想过有人会眼热扶生剑，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此人是谁？雍如玉还是青云子？他们二人刚才没有任何异常，莫非是其他人？而且，此人刚才偷袭的手法十分犀利，修为最起码是结丹中期了，难道是韩仕之？

不容她多想，空中又突然出现一道犀利的灵气，向她袭来。

陌天歌亦冷哼了一声，不管是谁，此人也太小看她了

她在袖中一摸，白丝帕挥了出去，一股似有若无的雾气将她包围了起来，那股灵气顺利地切入雾气，下一刻却消失在雾气之中，消散无踪。

“咦”此人惊讶，而后冷笑，“倒是有些手段，却是我小看你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轻轻打开天地扇，道：“不管你是何人，不想死的话还是快点滚吧”

听得此话，这人哈哈大笑：“有趣外海的修士，都像你这般自大吗？”

“自大不自大，要打过才知道”陌天歌目光微冷，“看起来阁下是决意行抢了？”

“抢又如何？扶生剑，哪怕是一把只能恢复些微威力的扶生剑也非同小可。怪只怪你胆子太大，外海之人，在云中居然敢携带这等宝物，哼哼，就算某不动手，亦有他人要抢”

“那就抢抢看吧”话音未落，天地扇一展一铺，似有形似无形的山水转瞬间洒了出去。

这人没料到陌天歌动手如此之快，话还没说完，法宝已经使了出来。

黑暗中只见一道黑色的东西泼来，想要挡住天地扇幻化出的山水。

陌天歌微微一笑，山水顿收，身形如电，已退离数丈，一声鹤鸣，却是一只仙鹤从天地扇冲出来，往她右侧啄去。

“啊”一声惊呼，黑暗中人影突现，此人身形亦是极快，一闪一缩，已在数十丈外，一块巨大的石块挡住了仙鹤。

陌天歌轻轻一挥扇，仙鹤消弥无踪。她微笑着望着黑暗中的此人：“韩教授，果然是你。”

数十丈外，韩仕之脸色阴沉，狠狠地望着陌天歌。

刚才他虽及时挡住了仙鹤的一击，可陌天歌根本就是声东击西，在仙鹤的隐蔽之下，以飞针偷袭，虽然没有真的得手，但险些着道的感觉实在不好。

韩仕之一贯以为，外海修士的水平是及不上云中修士的，所以才放心大胆地前来偷袭，却没料到陌天歌手中竟有这许多法宝，不但轻松躲过了他的灵犀之气，竟然还反偷袭于他。他差一点死在自己的大意之下

不过，现在开始不会了，金笔玉砚在手，就算此女法宝众多，他也不会输的

陌天歌却没有立刻攻击，望着韩仕之，微笑问道：“韩教授，在下不太明白，你不是儒修吗？扶生剑是道修之物，你要来何用？”

“哼”韩仕之冷哼一声，“你懂什么？法宝之物，岂有流派之别？什么儒修道修佛修，不都是化灵气为己用。”

陌天歌一怔，却是没料到他竟说出这番话来。

她在心中细细品了一番，忽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一时恍然大悟，明白过来。不错，儒修道修佛修，甚至魔修，都是修行者，虽然他们各自的教义不同，修炼的心法不同，化用灵气的方式也不同，但是，其实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同样是修行，同样化天地灵气为己用，同样强化肉身、修炼经脉丹田，同样一步步晋阶，追求最后的飞升。却是她太困于流派之见了，总觉得其他各道修行者，或可借鉴一二，但总是不同，其实，应该是本质相同，外在形势不同才对。

看着黑暗中的韩仕之，她此时有一种玄妙的感觉。这个韩仕之是来夺宝的，甚至会杀她，言语之间甚是阴狠，可见刚才的博学儒雅，都是作假，其实是个狠厉之徒。可是此人却有这般的道义理解，几乎看透了各道修行者的本义。他无意中的一句话，令她顿时有了心境上超脱的感觉。她都不知道该不该谢谢此人了。

“韩教授真是博学之辈，居然能悟出这样的道理。既是如此，为何心境修炼却如此之弱？偷袭之行为，可不坦荡。你们儒修不是追求立身其正，心志其坚吗？难道你不怕有心魔？”

韩仕之轻蔑一笑，望着陌天歌：“你不必舌灿莲花，我们儒修的心法，你不过懂些皮毛而已。什么心魔，无非行事违背本心之道义而已，如无道义，何来违背？你虽修为不错，却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

被如此轻视，陌天歌却无怒色。她琢磨着韩仕之的这句话。如无道义，何来违背……难道真是如此？魔道修士不修心，容易走火入魔，但却也能飞升成魔。天极的许多元婴修士，都害怕心魔，不会无故伤及人命，哪怕脾气喜怒无常如师父也是如此，但天极的第一元后修士却是松风上人那个煞星。原来理由竟是如此简单？

如无道义，何来违背。因为他们这些修道者，从小被灌输“不得轻伤人命，小心心魔”的观念，所以他们一直在内心认为，若是无故伤人，是会有心魔的，也是因此，当他们做出无故伤人之事时，会困于心魔。而松风上人，都说他非道非魔非人非鬼，也就是说，他认定的观念与修道者是有所不同的。莫非就是因为他心中并无所谓的道义，所以违背了也无心魔，所以他不择手段，亦能成为天极元婴后期第一修士？

陌天歌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那韩仕之却是阴冷一笑，忽然一抽手，金笔之墨挥洒而出，玉砚同时砸来。

“秦道友”眼看着金笔之墨就要洒到陌天歌身上，忽听一声清喝，有人飞掠而出，一道光芒如电，瞬间将金笔之墨挡了回去。

此人伸手一收，一道弯月形的玉刀飞回手中，身形已拦在陌天歌之前。

“你……”看清楚此人身上的杏色道袍，韩仕之一惊，“你是……”

月色下，此人目光冷漠，落在韩仕之身上，沉沉开口：“韩仕之？你来我天雪城，在我凌家的地盘上动手杀人，未免太不把我凌家放在眼里了吧”

韩仕之阴狠的神色慢慢收起，吐出一口气：“既然凌道友出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慢着”眼看韩仕之转身就走，此人喝了一声，他望着韩仕之，神色阴沉，“这就想一走了之？”

韩仕之顿住，转身淡淡道：“凌云鹤，我放弃此事，是给凌家面子，你呢？难道想得寸进尺不成？”

月光下，凌云鹤的脸阴睛不定：“给我凌家面子？在我凌家的地盘上随意动手，这还是给我凌家面子？”

“不然如何？”韩仕之神色仍然淡淡，“你自己也知道，你不能拿我如何，又何必拦我。”说着，竟是挥挥衣袖，扬长而去。

而凌云鹤，终究还是没有去拦。

第二卷、仙道渺茫367、好处

367、好处

陌天歌望着凌云鹤此时的脸色，有些吃不准他与韩仕之的关系。

他们二人彼此一见就认出来了，可见是旧识，而言语之间，亦有一股熟稔，似乎对彼此的处境十分清楚的样子，看起来相识已久。他们的关系既不像是敌人，更不像朋友，对彼此都怀有深深的忌惮之意，却并不打算为敌。

不过，既然凌云鹤帮了她，目前来说，总不是她的敌人。

“原来是凌道友，”陌天歌很快扬起笑脸，“多谢凌道友助我一把。”

凌云鹤收回目光，冲她摆摆手：“刚才哪怕凌某没有出手，秦道友也不会输给那姓韩的，秦道友又何必道谢。”

听得此话，陌天歌一笑，对这凌云鹤又多了一分好感。

那韩仕之实力虽然不凡，但她自信并不会输。不过，凌云鹤出手将之吓走，却省了她不少功夫，毕竟这韩仕之不是庸手，当真打起来，她很难毫发无伤。

最难得的是，凌云鹤帮了她一把，却并不居功。从这点来说，他是个聪明人，没有挟恩相报，却令陌天歌对他产生好感，如此，无忧谷之事，她难免要多考虑一下。

“凌道友怎会在此？”陌天歌道，“难道半夜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话她是带着笑意说的，都是结丹修士，哪里还需要睡觉？凌云鹤一听就知道她是在调侃。

他也笑了，却道：“若不是修士不需睡觉，我还真睡不着。”

陌天歌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她怔了怔，猜到他为的是什么，便有些踌躇。刚才凌云鹤帮了她，她本该表示表示关心，可她若顺着说下去，少不得涉及凌家的秘事了。她来到云中，想见识见识云中的风情，结交结交云中的修士，但没想过参与到这些恩怨中去。

既然能做掌门候选人，凌云鹤自然是心思灵敏之辈，一看她的神色，就想到了理由，他无所谓地笑笑，转了话题：“秦道友如何会得罪那韩仕之的？此人是南周国岳山书院的教授，出了名手段狠辣，笑里藏刀，秦道友虽手段不凡，却未必防得住此人暗中偷袭。”

“是吗？”听他这么说，陌天歌对韩仕之产生了一点好奇，“据在下所知，儒派修士，大多修心养性，为何这韩仕之却是如此个性？”

凌云鹤摇头，轻轻叹口气，说道：“这个韩仕之，虽说心性狠毒，在修炼之道上，却是个奇才。他喜欢走旁门左道，偏偏在研究儒家经义上，很有一手。他修炼是儒家心法，却是经他自己研习过的，自创的心法。”

“什么？”陌天歌闻言一惊，“他仅仅结丹，就能自创功法？”不怪她如此吃惊，创立功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如今修仙界存留的功法，要么是由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功法改编而成，要么就是某些大门派数代查漏补缺，一点点修补而成。还有一些虽然是修士个人创立的功法，但这些修士无不是元婴修士，个个都是惊才绝艳的天才之辈。如今天地灵气缺失，许多功法都修炼不到登峰造极，修士们对于灵气运用，绝非古修士可比，自创功法之难，实不是普通修士可以涉及的。

凌云鹤很理解陌天歌的惊讶，他很是无奈地笑笑，道：“所以说，他是个奇才。”似乎被这个话题引起了谈兴，凌云鹤继续说道，“秦道友并非云中修士，可能不是很了解云中的情况。南周国乃是佛修和儒修的地盘，岳山书院，便是南周国最大的书院，能在这个书院成为教授，不仅仅只是修为高而已。”

“哦？在下确实没怎么接触过儒修，并不清楚书院的情况，难道教授不是他们结丹修士的一个称号？”

“自然不是。”在这一点上，凌云鹤摇头，“在南周国，书院就是儒修的门派。普通的儒修炼气弟子，就是书院最低阶的学生，筑基了，便可成为讲书，结丹，则是助教，元婴之后，才是教授。”

陌天歌闻言一怔：“韩仕之不过结丹，却已是教授……”

“不错。”凌云鹤微微一笑，“只有一些公认的奇才，为书院做了贡献，才会授予高阶的称号。韩仕之之所以仅仅结丹就已经是教授，便是因为他为岳山书院创立了一套心法。”

听了原由，陌天歌叹息道：“云中果然是人才济济。”不说别人，她今日见过的几个人都相当不凡。玄月魔君神识惊人，韩仕之竟是这样的奇才，交易会上沉默居多的杨成基能轻松地拿出那么多妖丹，而眼前的凌云鹤，看刚才他出手，就知道实力不凡。也不知那圆空、青云子、雍如玉师兄妹二人，是不是也有独特的手段。

凌云鹤的目光却落在陌天歌身上，别有所指：“秦道友何需赞叹别人，方才你对上韩仕之，丝毫不落下风，这等实力，在云中也是数得上的高手。”说到此处，他微微一笑，“凌某果然没有看错人。”

得了凌云鹤的夸奖，陌天歌只是笑笑。

月色下，两人相对沉默了一阵，陌天歌忽然问道：“凌道友，你白日说的那个无忧谷，是怎么回事？”

听得问话，凌云鹤脸怔忡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面带喜色：“秦道友愿意应凌某之邀前去么？”

陌天歌含糊道：“这个再说……”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凌云鹤却没有失落，很快恢复了平静，目光一扫周围，笑道：“在这里说？”

陌天歌一愣，歉然：“却是我的不是了，不介意的话，凌道友且去我的小洞府坐坐？”

凌云鹤也不客气，痛快地点头：“正有此意。”

…………

陌天歌有些无语，这人……还真是不知道客气，换作别人，就算立刻答应了，也该客气一两句吧？

不过，如此看来，他倒是坦荡之人，而陌天歌正好喜欢与这类人来往。跟这种人说话，因为他够聪明，所以不会很累，因为他很坦荡，不需要胡乱猜疑。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秦羲，当他还是“秦师兄”的时候，虽然有很多的秘密，却也是这般聪明而坦荡。

她忽然有些想念秦羲了，不知道他闭关是否还顺利。

“秦道友？”刚要迈步，看到陌天歌仍然站在原地，凌云鹤转头疑惑地唤了一声。

“啊”陌天歌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他露出笑容，“请。”

两人一路无声，行至陌天歌暂住的小洞府。

这洞府虽然灵气一般，布置得却不错，月光石闪耀，照得亮如白昼。

这一次，陌天歌很客气地给他上了待客的茶。

凌云鹤甚是满意，这表示两人的关系近了一步吧？

饮过了茶，凌云鹤再度开口：“秦道友，你惹上韩仕之的原因，我不想探听，不过，听凌某一句劝，今后必要事事小心。此人心胸狭窄，十分重脸面，在你身上跌了跟头，就一定要找回来。他这次是小瞧了你，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陌天歌微笑点头：“多谢凌道友提醒，我会小心的。”

凌云鹤眸光一转，又继续笑道：“不过，如果秦道友愿意帮凌某这个忙的话，今后韩仕之的事，凌某一定会替秦道友解决的。”

陌天歌一愣，想到凌云鹤的身份，忽然明白过来。就算韩仕之在南周国身份不凡，眼前这位可是云中第一大宗门九彦宗的掌门候选人之一，有很大的机会成为九彦宗掌门。有他相帮，韩仕之之事自然不用操心。

她心中一动，扬眉笑问：“凌道友，假如我应下此事，愿意与你同去无忧谷，你愿意给我什么好处？”

她问得直接，凌云鹤却十分高兴：“假如秦道友愿意帮忙，有什么需要的，只要凌某可以做到，便可相帮。”

陌天歌紧盯着他，继续问：“如果我要从丹霞宗弄到一部功法的全本呢？”

凌云鹤闻言一怔：“功法？”

既然已经提了此事，陌天歌索性将话说开：“不错。我也不瞒凌道友了，在下此次来到云中，是奉长辈之命，从丹霞宗取得一部功法。不过，凌道友也知道，高深的功法，谁会愿意随便给别人？在下来到云中，人生地不熟，与丹霞宗毫无交情，甚是头疼。”

“是吗？”凌云鹤微微沉吟，若有所思地瞟了陌天歌数眼，“想必秦道友所说的功法，不是什么普通功法吧？”

“……正是。”陌天歌苦笑，“说实话，在下对于此事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觉得多半是不成的，可是，这是长辈之命，不得不做。”

“先说说道友要的是什么功法吧。”凌云鹤思忖片刻，望着她道，“说不定凌某真的有办法。”

“是……素女诀。”陌天歌慢慢说出三个字，抬头望着凌云鹤，“不知凌道友可曾听说过？”

“素女诀……”凌云鹤喃喃念着，似乎在回想，忽然目光犀利地望着陌天歌，“纯阴女修修炼的素女诀？”

“不错。”陌天歌神色仍然平静，“数千年前，我的先祖是云中修士，曾经听说过，丹霞宗有一本纯阴体质女修修炼的素女诀。”

意外，这更本应该在十二点前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368、人间规则

368、人间规则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陷入了安静。

凌云鹤托着茶杯，看了她好几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敢问秦道友，你要这功法有何用？”说完觉得不妥，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不便，可以不回答。”

陌天歌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轻轻摇摇头：“抱歉，这个问题确实不便回答。”

凌云鹤闻言，点点头，没说什么。他也就是随口问问，没指望得到答案。这个问题，谁会回答？纯阴体质，这世上若是存在一个纯阴体质的女修，会在整个云中掀起多大的风波？且不说那些元婴修士，他们已经达到了如今人界修士的顶峰，也许不会有什么念头，可像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却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就连他自己，想到这一点，也是一阵心神摇动，好一会儿才压抑下来。

不过，他却没将这事想到陌天歌头上。纯阴体质的女修，岂会随意在世间行走？更不用说这般坦荡地说出来。他若知道不但陌天歌这样做了，数千年前还有一个陌瑶卿横行云中，只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从某个方面来说，陌天歌不仅遗传了陌瑶卿的纯阴体质，还有她的胆子。

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凌云鹤仔细想了想，说道：“如果秦道友确定这部功法在丹霞宗的话，凌某确实可以想办法弄来。”

得到确切的答案，陌天歌眼睛亮了亮，当下道：“假如凌道友愿意帮这个忙，无忧谷之事，在下自当尽力。”

凌云鹤一愣，露出喜意：“好，那这事就定了”

之后，凌云鹤谈起无忧谷之事，毫无保留，巨细靡遗。

之前陌天歌未曾答应，凌云鹤说话自然保留了三分余地，这一次既然真正结成了同盟，那么有些事就必须开诚布公。

无忧谷并不简单，此处是云中上古时的洞天福地不假，但如今早已是恶瘴重生，并不容易进。其中更有一些古古怪怪的妖兽，他们虽是结丹修士，最起码也要五六人才能杀进去。这也就是凌云鹤想要请她的原因。

不过，听凌云鹤说了一会儿，陌天歌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亏。因为，无忧谷地处隐蔽，云中的修士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其中虽然恶瘴重生，可也有些上古时留下来的好东西，只要能捞上一件，就不亏了。

至于凌云鹤想要的无忧果，这个陌天歌并不眼红。她有引灵珠，丹药又不缺，虽及不上无忧果的效果，可也差不太多。

如果帮凌云鹤弄到了无忧果，那么不止素女诀之事不必担心，就连韩仕之这个无意中结下的仇敌，也有凌云鹤帮她解决。

可以说，这笔交易，只要不是太倒霉，她是稳赚的。

大致说定之后，凌云鹤与她约后再叙，便离开了。

陌天歌在外头留了一会儿，将防御阵法复原，进了虚天境。

刚进虚天境，一道金光扑了过来：“主人”

娇嫩嫩的声音，不用说陌天歌也知道，这是飞飞。

但她也知道，现在的飞飞不是以前的飞飞，以前那个扑过来是撒娇，现在这个……八成是祸害。

所以她顺势抱了一下，就把它丢到对面去了——这只腓腓自诩神兽，比她还会享受，一定要坐蒲团，像以前一样随地扔一定会抗议的。

“我告诉你，想要青云丹可没有了，你以为是糖丸吗？随便乱吃吃出问题来怎么办？”

飞飞在她对面打了滚，趴在蒲团上，昂了昂小脑袋：“谁说我要青云丹？我又不是傻的，上次还没吃完呢”

陌天歌撇了它一眼，给自己斟了杯茶——其实飞飞觉醒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比如现在泡茶什么的都不用她自己来，那两只石雕人偶没意识，可泡不出这样的好茶来。而且，也有人陪她聊天了，飞飞够聪明，说什么都懂，还会给她出主意。

唔，茶香沁人心脾，神兽果然是神兽，真是会享受。

“那你要干什么？”

“打声招呼不行吗？”飞飞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以前它做这样的动作，是十分可爱的，可现在，陌天歌只觉得奸诈。她突然有些想念以前的飞飞的，虽然只会吃不会做，可好歹还养眼可爱。

想了一会儿，她转头看看，问：“小火呢，你怎么不跟它们玩去？”

“有什么好玩的？”飞飞的脑袋在茶几上趴了下来，“一个不会说话，一个蠢得要死，我说主人，你都找的什么灵兽？”

“……”太毒了，陌天歌狠瞪了它一眼，“你以前既不会说话又蠢得要死”

“以前是以前。”飞飞不屑道，“你是娃娃的时候还要人伺候呢”

“……”陌天歌望了一会儿天，有些无奈地说，“飞飞，你不是神兽吗？为什么说话跟凡间的二流子似的？”太古神兽，不是应该不识人间烟火，生活于世外仙境那样的地方吗？就算性格不怎么温和，也不应该是这副奸诈的样子吧？

飞飞撇着嘴，说：“我们以前，就是跟人类生活在一起的。”

“啊？”

飞飞抬着脑袋望着她：“你不知道？”

这个陌天歌确实不清楚，太古时人们如何生活，到今天只剩下只言片语，典籍上所记载的，也仅仅只是传说。

飞飞昂着头，慢慢说道：“那个时候，我们灵和人都生活在一起，没有那么多的修士，也没有那么多的纷争，很欢乐。”它的眼睛里慢慢出现向往，那是一个离它也很遥远的年代，尽管它拥有一些记忆，却到底不是那个年代的灵兽。

“主人，”飞飞停了一会儿，说，“这几天，我仔细地想了很久，发现这个世界不对。”

“嗯？”陌天歌搁下茶杯，发现飞飞现在的目光很认真。

它看着陌天歌说：“从古至今，妖灵分立，虽然人间已经很久，必定会有大变化，可也不应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记得的虽不多，但现今的许多事情，与古时大相径庭，甚至完全相反——这并不正常。”

陌天歌并不怀疑，飞飞拥有足够的智慧。它觉醒了，虽然没有神兽的实力，可智力却不会打折扣。但是，这样的结论，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还仅仅只是结丹修士，探索世界的本源，实力还差得太多。

看到陌天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飞飞叹了口气，低下脑袋：“我知道你不懂……算了，等你晋阶元婴的时候再说吧，那个时候，应该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自晋阶之后，飞飞一直是猾头猾脑的样子，可如今，陌天歌却觉得它的神色充满了惆怅。她能理解飞飞的感觉，因为继承了祖先的记忆，却生活在一直被抛弃的人间，它必定觉得很孤独，可这种孤独，却是她现在无能为力的。

力量与境界，这些东西，甚至决定了思想的高度。

她说：“晋阶元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如果只是觉得烦闷，可以跟我说说，虽然我不一定懂。”

飞飞把脑袋支在桌上，看着她。它的样子还是跟原来一样可爱，可是感觉却完全不同。

过了一会儿，它道：“虽然你不是个好主人，不过，最起码是个好人。”

“……”陌天歌瞪了它一眼，“我哪里不是个好主人了？有什么给你什么，你到哪里找像我这样主人？”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晋阶的

飞飞伸伸四肢，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偏头说：“你说这些灵药？你一个人又用不了这么多，而且还是凭空得来的，要是还不给我们吃，那也太小气了”

陌天歌无语了。可想想飞飞说得没错，她之所有这么大方，就是自己拥有得太多，而且得来得太容易，如果真的像那些修士一样，辛辛苦苦才得到一些灵药，她还会舍得给它们这样吃吗？就说筑基之前，她连养只灵兽都没兴趣，因为知道养不活……

“不过，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机缘，也不会有我们的今天了。”飞飞的目光透过竹屋，望着远处的药田，“你们人类就是聪明，要开辟这样一个独立的空间，需要破碎虚空的大神通之术，以及一些奇妙的小技巧，就算我们神兽中的佼佼者，四象五灵，也无法做到。难怪神把人间留给你们。”

陌天歌心中一动：“你说现在人间的样子与古时大不相同，又说神把人间留给了我们人类……你知不知道神的意图？”

飞飞眨了眨眼睛，撇头：“神岂是我们可以企及的？净问傻问题”

…………

被自己的灵兽嘲笑了。陌天歌摸摸鼻子：“那你为什么说不寻常？”

“因为……人间再变，有些规则是不应该变的。”飞飞说，“神离开这个世界，又分立出妖灵仙魔四界，是要把人间留给人类。但，如今只有人类的人间，许多规则却与那时完全不同了。”

“规则……你指的是？”

“是神的道义。”飞飞抚弄着自己身上的金毛，“别问我了，现在我也说不清。你先教我认这些字，我需要你们人类的典籍来了解现在的世界。”

“……好吧。”陌天歌也知道，飞飞就算说了，现在的她也不是很懂。问题是——有这么嚣张的灵兽吗？从头到尾，都在指使她这个主人

第二卷、仙道渺茫369、同伴

369、同伴

飞飞自从能说话，所拥有的智慧不比人类低，所以，陌天歌没什么好担心的，丢给它许多典籍，让它自己研究去。

至于她自己，则是做着出门的准备。凌云鹤之事，既然答应了，就该全力以赴，她不怕冒险，可从来珍视自己的性命。

凌云鹤是个实干之人，没几天，就给她带来了此次无忧谷之行必备的一些东西，以及一些无忧谷的情况。

这无忧谷本是个秘地，云中少有人得知确切地点，而他却如此坦荡地将无忧谷的地图及其中情况相告，行事颇得陌天歌眼缘。如此，对于此行她多了一分心甘情愿。与看得顺眼的人一起做事，哪怕危险些，也觉得畅快。

将这些情况一一熟悉，又是半个月过去，凌云鹤所说的同伴终于聚齐，传信来请她前去。

离了暂居洞府，按凌云鹤所说，直奔白石山顶峰的凌家大宅。

凌家位于白石山之顶，占据的是天雪城灵脉最好的分脉。陌天歌从山腰上去，一路畅通，及至山顶，不由地停下赞了一声。

如果说天雪城是一座白雪之城，那么凌家大宅就是一座冰宫。只见它占地足有数百里，重重楼阁巍巍殿堂，一眼望去绵延不尽，皆由晶莹剔透的白石筑成。这白石，与天雪城其他建筑的白石不同，带着微微的透明，只是看着，便觉得透着丝丝的冷气——这上面确实有气，不过是灵气。

陌天歌看得出，这凌家的大宅，应该是采用白石山品质最佳的白石筑成，聚灵的效果，不比一般的聚灵阵差，比天雪城中的所谓灵石屋，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凌家，果然是名门大族。

她还没走到门口，已经有低阶修士迎上前来：“前辈，您来了，这边请”

陌天歌定睛一瞧，微讶：“你不是那个……小顺吗？”此人正是她租洞府之时替她引路的那个低阶修士小顺。

“前辈还记得我？”小顺颇有些惊喜，而后抓了抓头，腼腆地笑道：“晚辈认得前辈，所以二堂叔特地让晚辈来跑腿接人。”

“哦，是这样。”陌天歌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凌家大宅。

“其他人都来了吗？”她随口问道。

小顺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说：“前辈说的可是二堂叔的那些朋友？都到了呢，就等您了”

“是吗？”陌天歌随口问，“都是些什么人？”

小顺面有难色，道：“这个……前辈还是等我二堂叔介绍吧，这几位前辈，我都没有资格见……”他不过是小小的炼气修士，又不是什么天才弟子，平日在家族里也都是跑跑腿而已，结丹修士哪是他有资格接待的？今天让他接陌天歌，已算是特例了。

陌天歌也不在意，随便点了点头，跟着小顺在这繁复的亭台楼阁间穿梭片刻，终于到了一幢独立的小楼前。

两人还未走近，已有四位筑基女修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问道：“可是秦微秦前辈到了？”

到了这里，小顺已完成任务，毕恭毕敬地站到一边去。

陌天歌看着前来接人的这四个筑基女修，不急不徐道：“在下正是秦微。”

听到肯定的回答，这四个筑基女修当即让开，躬身低首：“见过秦前辈，我家主人命奴婢等前来恭迎前辈。”

若是普通人，只怕就叫凌云鹤摆出的排场糊弄了。这四个女修，容色美丽，举止翩翩，修为也不差，却被调教得这般听话。如此前来迎客，既不怠慢客人，又让人感到主人的不凡，这招实在是高。

可惜，陌天歌是见惯了的，靖和道君身边那十六个侍女，虽然小毛病不少，可论起美貌气质，比之这两个女修还强得多，在外人面前，亦是礼数周全，温柔娴雅。不得不说，凌云鹤虽然会享受，到底还是小辈，不及靖和道君这只老妖怪。

所以，她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这四人一眼，点了点头：“既如此，带路吧。”

结丹修士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发出来，四个筑基女修不敢怠慢，二人在前，二人在后，恭恭敬敬将她请进楼去。

踏入小楼，立刻有人笑吟吟地迎上前来：“秦道友，你可来了”

陌天歌抬眼一瞧，迎接她的正是凌云鹤。此时的凌云鹤，比之前些日子见到的更加气度雍容，举止潇洒。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一身落拓，像个落魄修士；第二次见他，他衣着整洁，气宇轩昂；而这一次，神清气爽，风采过人。陌天歌忍不住推想，下一次见他，该是什么模样？

心中胡思乱想了一通，表面上她还是客客气气地还了凌云鹤一礼：“凌道友，在下依约而来，不知接下来……”

“哦，”凌云鹤立刻接过话头，“秦道友，这是我几位朋友，先介绍与你认识……”

陌天歌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到厅中坐了四个修士，不由愣了一下。

这四个修士，都是结丹期，两人中期，两人初期，跟凌云鹤之前说的一样。

但，让她惊讶的是，座中竟有一个熟人，那日在天雪城茶座上见过的魔修杨成基

“……这是我多年好友，姓田，名之谦，乃是五行谷修士，精研阵法之道，平日少有在外行走。”凌云鹤指着一个结丹中期修士介绍道。

他说完，这修士便起身向陌天歌行了一礼：“在下田之谦，见过秦道友。”

陌天歌微笑着还了一礼：“田道友。”这田之谦面貌看来与凌云鹤差不多，二十四五岁光景，整个人收拾得干净整洁，衣着甚是朴素，若是不看其浑身的气势，只怕猜不出这个带着一脸无害微笑的青年是个结丹中期修士。陌天歌注意到，他的手指尤其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看来平日里没少研习阵法——摆弄阵法道具，那可是个精细活，但凡阵法师，手指都是十分灵活的。

“这位道友号天残，是位散修。”凌云鹤指着另一位结丹中期修士介绍道。

陌天歌看了看，这是个甚是瘦弱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脸上黑巾蒙面，连双手都裹着黑布，还带着斗笠，装扮与杨成基十分相似，只是没有他身上那股魔气。

“天残道友。”她仍是微笑着与此人见礼。

这人却只是微微睁开双眼，向她点了点头，略微拱了拱手，便算是见过礼了，又眯上眼低下头，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凌云鹤见状，向陌天歌笑道：“这位天残道友不大爱说话，秦道友莫要见怪。”

陌天歌颔首表示明白，目光看向下一位。

“这位杨兄，名成基，是北麟国之人，他乃鬼方魔君嫡传弟子，一身魔功十分了得，等闲结丹中期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鬼方魔君？”陌天歌轻声问。

凌云鹤一拍额头，摇头笑道：“我忘了，秦道友不是云中人，不知道这些。鬼方魔君是我们云中三大魔君之一，晋阶元婴后期数百年，名震云中，少有敌手，这位杨兄乃是其惟一的嫡传弟子。”

虽然什么三大魔君陌天歌并没有听说过，不过，凌云鹤既然称其名震云中少有敌手，又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应该是松风上人那般的人物吧？如此的话，身为其惟一的嫡传弟子，这杨成基身份相当不凡，难怪那日茶座上他根本不介绍自己的来历，想必在云中，杨成基三个字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杨道友，我们又见面了。”她翘了翘嘴角，向杨成基行了一礼。

两人打过交道，交换过物品，杨成基比上次要客气一些，站起来还了一礼：“秦道友。”

凌云鹤见此，略有些惊讶：“两位已经见过了？”

陌天歌微微笑道：“曾在茶座中有一面之缘，那时却不知杨道友身份不凡。”

她刚说完，杨成基却木着一张脸道：“杨某不过是个普通的魔修，哪来的不凡，秦道友不必抬举我。”

这话着实生硬，若是让不知情的人听了，只怕就觉得此人心高气傲，不易相处。不过，陌天歌却听得出来，他是不希望自己靠着师父的名头得人另眼相看，这倒令她多了一分好感。当下也不生气，向杨成基歉然道：“却是在下失言了，杨道友莫见怪。”

她虽是道歉，语气却甚是淡然，并无讨好之意，杨成基听了，反倒重新客客气气地见了一礼：“秦道友不必客气。”

二人的互动，其他人都看在眼里，凌云鹤眼中掠过惊异，却没多说什么，又向陌天歌介绍最后一人：“秦道友，这位是我的族弟凌云飞。”

此人年纪与凌云鹤相差仿佛，面容确实有一两分相似，只是面上带了几分傲色，还像个少年一般不驯，少了几分成熟。

陌天歌一见，便知这人是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万幸的是，面对她，这凌云飞还算客气，起身见礼：“秦道友，久仰大名。”

“云飞道友太客气了，在下何来大名？”陌天歌谦逊说道，还了一礼。

凌云飞望着她，眼睛眨也不眨：“这些日子一直听我二哥说，秦道友修为高深，性格稳重，难得的是，还很年轻貌美，我一直不信，如今见了，才知道二哥说得不假。”

…………

这些话确实是在夸她，可这凌云飞的目光也太炽热了些。陌天歌不禁在心中苦笑，昔日她还是炼气筑基修士时，其他修士哪里会这般夸她？如今她已结丹，在结丹修士中，女修实在是少，倒显得她出类拔萃了。

“好了。”凌云鹤及时出声，“几位互相认识认识，此后无忧谷一行，我们就是同伴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70、试探

370、试探

六人互相见过礼，各自坐了。

陌天歌发现，他们六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外表的年纪都很年轻。看起来最老成的田之谦，也不过三十岁左右，其他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仔细想想，这并不奇怪，凌云鹤自己不过百来岁，又是名门子弟，九彦宗的高徒，能入他的眼，必然也不会太逊色。

凌云鹤在主位坐了，开口道：“诸位，此次无忧谷之行，凌某乃是发起人，对无忧谷的了解大概也比诸位多一些，所以，此行凌某忝为领队之人，不知诸位可有意见？”

他语气平和，语速不急不缓，既不显得盛气凌人，又透着一股自信。陌天歌暗想，难怪这凌云鹤被列为九彦宗掌门候选人，不仅修为出众，行事风采亦是过人。难得的是，他行事沉稳之余，又显得坦荡，觉得该是自己坐的位置，并不客气推托。

只是，不知此人心性究竟如此，如果不是心怀叵测，倒是可交。

凌云鹤说罢，田之谦微笑道：“这是自然，此行本是为了凌兄去的，当然由凌兄领队。”

凌云飞没有说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转着茶杯，不时抬头看看。他当然不会有意见，这是凌云鹤的事，也是凌家的事。凌云鹤曾说过，因为门派斗争，还有家族利益，他不便叫上熟人，但他却叫上了凌云飞，可见凌云飞是他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凌云鹤的目光放到另外三人身上。

杨成基道：“我没意见。”

陌天歌微微一笑，算是作答。

黑巾蒙面的天残只是略微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凌云鹤顿了顿，目光扫过座中五人，缓声道，“无忧谷是什么地方，诸位都知道，以我们的实力，进去之后全身而退并不难，不过，若是我们不能同心协力，灭在无忧谷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所以，我希望诸位都能保证，进了无忧谷，全听凌某的调配。”说到此处，他微微一笑，补充了一句，“我也可以向诸位保证，会以你们的性命为先。”

他这般说完，田之谦与凌云飞点头附和，天残和陌天歌没说话。只有杨成基，目光一闪之后，声音低沉地开口：“只要凌道友不失信，自然没有问题。”

凌云鹤点头微笑：“至于能不能寻到无忧果，只能看运气。哪怕寻不到，凌某亦会遵守事前的约定，答应诸位的条件，都会一一履行。”

“凌兄的人品，我信得过。”田之谦首先说道。

其他人均无意见。陌天歌心中暗想，不知凌云鹤请这些人都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单是她一人，虽不要什么宝物灵石，可那两件事情都不是很好做。

凌云鹤见此，便道：“既如此，我们就来商量一下此行的计划。”

说是商量，其实接下来只有他一人在说而已，凌云飞偶尔插几句，其他人只是问了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便没再多说了。

凌云鹤准备得很充分，路线、灵符、丹药等都已经准备好了，将大致的路线及一些事件的处理方法都告知众人，就把一些必须的小物品分发下去。

陌天歌看了看，一些解毒的丹药，传音符，护体灵符，再加上之前凌云鹤已备好了每人一张地图，甚是周全。

她心中稍定，看凌云鹤做事，颇有条理，想来此行应该还算稳妥。

花了个把时辰，讲此行的计划讲解完毕，凌云鹤问：“诸位可还有什么疑问？”

众人都摇头。他连一些意外情况都考虑进去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有什么好问的，其他的，只能见机行事。

“既如此，我们就确定一下动身的时间。几位可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的？”

凌云鹤如此问了之后，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天残睁开双眼，说道：“我还有事，需要两天时间。”

陌天歌略皱了皱眉头，这个天残，声音嘶哑，仿佛尖利的刺，听着十分不舒服。

凌云鹤微微点头，又问：“那其他几位道友呢？若是有事，请赶紧处理了吧，拖到现在，我们时间不多了。”

陌天歌之前已经打听过了，九彦宗的掌门大选，准备了一年有余，两个月后就是决胜之期。凌云鹤因为凌家内乱的关系，数月前才确定由他参选，从无忧谷回来后，他还要调整自身状态，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

其他几人都摇头。田之谦和凌云飞不用说，杨成基到了天雪城也有数日了，想必事情都办完了，陌天歌眼下并无要事，随时都可以动身。

“那么，我们三天后动身，可有问题？”

这次连天残也摇了摇头。凌云鹤见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便道：“那好，三日后，仍旧是这个时间，我们在此集合，如何？”

众皆附议。随后，各自离开。

田之谦、杨成基等人都住在凌府之中，只有陌天歌和天残，二人一前一后离了凌府。

正要回洞府继续打坐，忽然一股凌厉的气势从背后掠来。

陌天歌一侧身，凌厉的气劲擦过，不远处的白石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碎裂成粉末。

在这一瞬间，陌天歌手一翻，天地扇已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挥，挡住了下一道灵气之击。她身形如电，瞬间飘出去数十丈。

袭击之人惊讶地“咦”了一声，瞬移之术虽然可说是结丹修士最基础的法术之一，但也有高明不高明之分，普通瞬移，一道只能闪开十来丈，而陌天歌闪的这个距离，已是极远了。

但下一刻，此人立刻追了上去，又是一道灵气之击，狠狠地向她砸去。

这人的攻击手法很简单，不是法宝，没有任何花巧，就是运起全身的灵气，以硬碰硬。

陌天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觉得凌厉的气劲再度压上来。她心中有些恼了，她又没惹谁，这人不依不饶做什么？

当下不再客气，白丝帕一挥，将周身护住，一探乾坤袋，灵霄如意出手，向此人砸了过去。

“轰隆”这一声巨响，比之刚才更甚

此人极速后退，却仍然没来得及退出攻击范围，闷哼一声，被灵霄如意引发的灵气大爆炸到，跌了出去。

但他很快站稳身形，一抬手，一面小盾出现在身前。这盾牌显然是上阶的法宝，发出莹莹的蓝光，瞬间将他护了起来。

陌天歌收回灵霄如意，没有乘胜追击，盯着眼前之人，蹙眉问道：“天残道友，你这是何意？”

背后袭击她的，正是刚刚一起聚会的天残。

等到灵霄如意引发的灵气大爆稳定下来，天残一挥手，撤下盾牌。他望着陌天歌，凌厉的气势渐渐消去，抬手揖了一礼，声音刺耳地开口：“秦道友好身手。”

…………

听了这句话，陌天歌明白，自己是被试探了。天残虽然攻势凌厉，但并无杀她之心，所以一直没有使出法宝。但此人显然是个武修，如此凌厉的气劲，绝非其他修士可以拥有的。

这次的同伴还真是有趣。她、凌云鹤、凌云飞三人是道家法修，田之谦也是道修，但是个阵法师，杨成基是魔修，而这个天残是个武修。

陌天歌道：“天残道友法宝未出，单凭气劲与我相斗，手段亦是不凡。”

身上裹着黑衣，头上还戴着斗笠，天残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似睁还闭的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看着陌天歌，语气平淡：“我乃武修，斗法何需什么法宝？输了就是输了，秦道友不必给我面子。”

虽然他说得有理，可他没有出兵器，仍是没有尽全力。

当然，陌天歌也没有尽全力，所以她只是淡淡说道：“天残道友可还有事？若是无事，我先行一步。”

天残一怔，眼见她对自己并无兴趣，只得退开：“在下这便办事去了，秦道友，后会有期。”

陌天歌拱了拱手，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天残叹了口气，选择了下山的路，举步离开。

此时，陌天歌却站住了，转过身，看着天残的背影，蹙起眉头，沉思。

这个天残是什么来路？突然出手试探她，是一时好奇，还是有什么企图？若论斗法，她如今宝物众多，并不怕此人，但，此行去无忧谷，此人可是同伴，若是有什么异心的话，岂不危险？

“秦道友”正想着，身后有人唤她。

陌天歌转过身，看到凌云鹤站在不远处，望着不远处满目疮痍若有所思。

“凌道友？”

凌云鹤转过视线，向她笑了一笑，指了指刚才他们打斗的地方：“两位道友好手段，白灵石可是十分坚硬，居然被你们打成这样……”

天残那一击，将一块巨大的白石打成了粉末，而陌天歌灵霄如意的一掷，又将地上轰出了一个大坑。

陌天歌笑笑，语气歉然：“实在抱歉，将此处打坏了……”

“诶”凌云鹤摆手道，“秦道友何需如此客气？我岂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感慨二位道友神通惊人罢了。”

“凌道友谬赞了。”陌天歌其实也没当回事，只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该客气的还是要客气两句，便问道，“凌道友追出来，可是有事？”

凌云鹤摇了摇头，笑道：“凌某只是听到声音，出来看看罢了，秦道友若要回去休息，凌某就不打扰了。”

陌天歌一笑，也不与他客气：“既如此，且先告辞。”

还有，容后补更。

第二卷、仙道渺茫371、禁神珠

371、禁神珠

陌天歌没有注意到，她离开之后，凌云鹤望着两人动手留下的痕迹，半晌不语。

许久之后，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都不简单啊……”说罢，负着双手，慢悠悠地回了凌家大宅，眉头紧蹙，却不知是喜是忧。

三日后，六人再次齐聚凌家大宅，这一次凌云鹤没有摆谱，直接请了诸人进去，最后确认无误后，一行六人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无忧谷所在的位置，是东棠国与北麟国的交界处。天雪城在东棠国北部，离北麟国大约只有六七天的路程，他们六人修为都不差，便是两个结丹初期修士，亦有许多灵宝在身，实力不凡。六人加快速度，五天之后，便到了无忧谷所在的伽凌山。

伽凌山是东棠国与北麟国交界的一座山脉，其山绵延数百里，高耸入云，山的东南是东棠国伽凌镇，北面便是北麟国有名的一处魔域星落城。伽凌山，只是东棠国的叫法，北麟国的人，却习惯称之为星落山。无忧谷，便深藏于此山之中。

六道遁光落在伽凌山一个无人的山峰上，正是陌天歌一行六人。

“就是这里？”田之谦出声，语气十分诧异。

陌天歌环视四周，只见这个山峰，光溜溜的只有一些石头，连一丝灵气都寻不到，实在不像上古时洞天福地的所在地，难怪田之谦如此惊讶。

凌云鹤取出地图看了看，确认：“没错，就是这里。”

陌天歌也拿出自己的地图，标记的无忧谷入口就在这附近，可周围却没有丝毫的灵气，又无阵法禁制的痕迹，究竟要如何进入？

五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凌云鹤的身上。

凌云鹤不慌不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

“禁神珠”凌云飞一愣，冲口而出。

陌天歌凝神看去，只见凌云鹤手中托着一颗硕大的圆珠，发出蒙蒙的亮光，周围好像水纹一般起伏不定。

她可以确认，此珠乃是上品法宝，凌云飞称之为禁神珠，难道是破禁之用？

凌云飞神色阴晴不定，望着凌云鹤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道：“二哥，这禁神珠从何处得来？”

凌云鹤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你莫担心，这是七太公亲口允准的。”

“哦……”凌云飞略松口气，神色好看了些。

“原来此物便是凌家的禁神珠？”田之谦望着凌云鹤手中的珠子，颇感兴趣。

凌云鹤点头：“不错，有了此物，我们进无忧谷就容易多了。”

看到陌天歌望着凌云鹤手中的禁神珠，凌云飞靠近她，低声道：“秦道友不知道吧？这禁神珠是我凌家的传家之宝，一向由我们元婴祖辈保管。此珠对于灵气和神念有极强的牵制作用，若是运用得法，可行走在禁制之间畅通无阻。”

陌天歌听了，暗自心惊。在禁制之间畅通无阻，这可比她手中的太极八卦图还厉害一些。太极八卦图包含了阴阳五行八卦的玄妙之理，可恒定阴阳梳理灵气，若是在灵气紊乱五行交错之地，太极八卦图可以大展神威，但若单说破禁，此物只能辅助，却是不及这个禁神珠了。

也是，陌瑶卿固然是天纵奇才，可云中如此之大，自然也有其他天才修士炼制出其他宝物来。何况，若论起玄妙之处，太极八卦图并不比禁神珠差，只是破禁方面不及而已。

“原来如此，此珠真是神奇。”陌天歌赞了一句。

凌云飞面露得意之色，又说道：“这禁神珠平日里我们这些家族的结丹后辈都见不着呢，我们元婴祖辈……”

“都准备好了吗？该进去了。”凌云飞说到一半，就被凌云鹤打断了。凌云鹤说罢，目光似有含意地瞪了凌云飞一眼，才转身而去。

凌云飞被他一瞪，脸上讪讪的，不敢再说，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陌天歌暗自好笑。这凌云飞看起来年纪与凌云鹤相当，修为和处事上，却要幼稚许多，想来刚刚结丹，还没学会收敛吧？家中祖辈手中的秘宝，本该保密，他却随口就说了。

五人跟在凌云鹤身后，从山头下来。这伽凌山上，到处都是乱石，看来雨水不多，植物少有存活，才会有如此地貌。这些乱石奇形怪状，行走在其中，周围怪石嶙峋，险峰兀立，有如猛兽。整个山峰都是这般的乱石，连条完整的路都找不到。

凌云鹤却驾轻就熟，在乱石之间穿行。

进入乱石深处，一开始只有乱石黄土，渐渐地有了少量绿色的痕迹。最后，凌云鹤在一株古树前停了下来。

这株古树高达数十丈，虽然绿叶不多，却枝藤交缠，遮天蔽日，孤伶伶地矗立在乱石之间，被挤得只有些许生存之地，然而枝叶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土地。

“凌兄，这是？”田之谦见凌云鹤在此停下，疑惑地问了一声。

凌云鹤没有回答，而是举起手中的禁神珠，一掐指诀，对着禁神珠输入灵气。

随着灵气的输入，禁神珠周围水纹一样的波光起伏得越来越剧烈，蒙蒙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忽然，凌云鹤喝了一声，禁神珠猛然爆开刺目的光芒，向古树射去。

“嗡”一声，沉闷的声音在六人耳边回响。这声音并不刺耳，但太过低沉，仿佛直击耳膜，敲在大脑深处，众人脸上都出现难耐之色。

他们虽然都是神通广大的结丹修士，与人斗法哪怕身负重伤，也能轻易忍下，但是，面对这种声音却无可奈何。这是人的身体弱点，只要他们还是人，还没得得道飞升，就无法摆脱。

陌天歌此时心中一动。她虽然也觉得这声音听了让人烦躁不已，但并不觉得多么难受，或许，是因为她修炼过炼神诀的原因？如此的话，岂不是可以仗着神识强大，制作出类似法宝，令对手陷于被动之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地，凌云鹤收起禁神珠，道：“诸位，我们进去吧。”

陌天歌回神一看，却见古树中透出隐隐的灵气波动。

“凌兄，这……如何进去？”田之谦望着古树，一脸茫然，虽然使用过禁神珠，此树明显有什么玄机，可怎么看也没有入口啊

凌云鹤一笑：“诸位请随我来。”说罢，他一振衣袖，飞到古树上。

众人见状，纷纷效仿。

停在古树的枝桠上，陌天歌低头一看，恍然大悟。原来这古树的枝干上，就有一个洞口，只是这个洞口并不大，里面的灵气波动又极隐晦，一行数人，竟然都没察觉到。

凌云鹤没说话，身上腾起护体灵光，便跳了下去。

其余五人一见，凌云飞立刻跟了下去，随后是田之谦和杨成基。陌天歌看了天残一眼，施放了混元一气诀，在周身形成护体灵气罩，亦跳了下去。

黑暗中，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人一直往下坠。陌天歌放出神识，立刻皱了皱眉头，果然，此处禁制对神识亦有压制作用。但凡上古之地，那些修士们留下来的禁制，多半对神识会有压制，她倒不是太惊讶。

另外，此中灵气确实紊乱，似乎有许多种禁制交缠在一起，而且还有古怪的污秽之气，相当复杂。这个地方，只怕弱一些的结丹修士进来都难以承受得住，实在是各种气息太混乱了，很容易就会破坏修士自身的平衡，侵蚀经脉。

想来凌云鹤将禁神珠带过来，也是考虑到这方面，有此珠对灵气禁制的牵制，才能保证他们之中的结丹初期修士也能顺利进入。

想到此处，陌天歌悄悄地从乾坤袋中取出太极八卦图，放在袖中。这让她周围的灵气立刻变得和缓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禁神珠的微光停住了，而后，陌天歌亦踩到了实地。

等到天残也落了下来，六人已尽数跳了下来。

“诸位，”凌云鹤转身，面对众人，“此行如何行事，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从这里出去，就是无忧谷。凌某再强调一件事，你们最好不要离开我百丈的距离，没有禁神珠，哪怕我们已经结丹，在这无忧谷中，也会被这些杂乱的气息压制住修为，到时若是遇到一两只怪兽，就危险了。”

众人均点头。他们刚刚下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此处不简单，灵气如此混乱，还有魔气和污秽之气，在这样的环境里，再大的神通能发挥出一半就不错了。

“好，我们继续。”凌云鹤说罢，转身探路。

此时，陌天歌只觉得头上微光一暗，灵气发生了些微变动，上面古树的入口竟消失了。

凌云飞抬头看看，有些不安：“二哥，这入口一定要禁神珠才能开启吗？”

凌云鹤将禁神珠放进怀里，一边带路，一边说道：“这倒不是。其实无忧谷并不是只有这一处入口，只不过其他入口都很危险，不是有怪兽，就是气息诡异。只有这里，禁制比较微弱，只要破掉就好。”

“为什么这禁制会自动关闭？”

这个问题，让凌云鹤叹了口气：“上古的禁制之术，比今时不知高明多少。无忧谷乃是上古时的洞天福地，必然有大神通之士在此修行，所以这些禁制，必是高我们许多境界的修士留下来的，他们神通奥妙，自不是如今修仙界的禁制可以比拟。”

凌云鹤说罢，眼前已经出现亮光。往亮光行去，穿过乱石泥土，眼前豁然开朗。

白天效率太低了，所以加更补更什么的，都放在晚上……

第二卷、仙道渺茫372、无形阵

372、无形阵

出了洞口，灵气扑面而来，同时还有其他杂乱的气息。

陌天歌抬头四顾。周围是丛生的杂草，以及纠缠的藤蔓，空中弥漫着雾一样的瘴气，天光昏暗。

这无忧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可是，气息之杂乱却令每个人都皱起眉头来。且不说这些瘴气，对修士来说，瘴气只是有点麻烦，需要时刻灵气护体。最要命的是，其中混杂的污秽之气。

污秽之气，是修仙界存在的一种比较特殊的气息。这个东西究竟如何产生的，没有人知道，但，在某些地方，确确实实可以找到这种污秽之气。它可以侵蚀法宝和肉身，让法宝失去灵气，使活物失去生机而死亡，它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破坏。这世上的修行者，均避之如蛇蝎，不论是道修佛修，还是儒修魔修。

不过，这无忧谷的灵气确实十分浓郁。陌天歌感受了一下，心中暗想，这地方在上古时便被称为洞天福地，着实不虚，如果不是多了这些魔气、瘴气以及污秽之气，其中的灵气比她虚天境的灵气还要浓郁。

可惜的是，对于如今的修士而言，根本无法将过些杂乱之气排除在外，只吸收此间的灵气，所以这个洞天福地，只能变成一处险地。

“诸位……”凌云鹤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弯月型的玉刀已经出现在手中，作出防御的姿势。

在这瞬间，除了凌云飞外，所有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啊？”凌云飞愣愣地看着他们，有些手足无措。

“情况有变”凌云鹤对他喝了一声，手中玉刀一挥，亮起银月一样的光芒。

凌云鹤说完，凌云飞终于发现，有什么东西，潮水一般向他们涌了过来。他连忙一振衣袖，一大一小两柄飞剑从体内飞出。

陌天歌的眉头越皱越紧，六人之中，可以说她的神识是最强大的，尽管被此中禁制压制着，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状态。向他们冲来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灵物，而是带着重重的污秽之气——这是什么诡异的东西？污秽之气，旨在破坏，若是活物，被之侵染之后，居然还能活着？

很快地，六人组中，脸色顿变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是结丹修士中的佼佼者，哪怕神识比陌天歌差些，也不会差很多。

“诸位道友”凌云鹤颇有深意地看了陌天歌一眼，道，“看来无忧谷中情况有变，各自小心吧”

不需要他提醒，每个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们之中，哪个不是经历过千难万险？哪怕是看起来最稚嫩的凌云飞，此时已是一脸肃然，两把飞剑在周身环绕戒备。

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了，众人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们都已经发现，冲他们而来的怪物，数量绝对上百，而且每一只都有超过四阶的实力。

“嗡”一声，凌云鹤手中的玉刀首先飞起，狠狠地向草丛划去。

“喵呜”一只体型极大的山猫滚落一旁，下腹渗出鲜血，痛呼一声。

“喵呜喵呜”紧接着，许许多多的山猫跃过草丛，冲了过来。

“这是妖物”杨成基出声喝道，手臂一展，一面黑幡出现在他手中，幡面绣着一只露出獠牙的厉鬼，凶狠无比。此幡魔气翻涌，应该就是他的本命法宝。

其他数人也发现了，这些山猫，双目如血，荧荧发光，身上乌气笼罩，甚是可怖，显然不是普通的灵物，也不仅仅是魔物，而是已经变异的妖物。

“田兄后退，云飞居中策应，杨道友秦道友天残道兄，我们一人负责一个方向”凌云鹤立刻作出决策。

其余五人没有犹豫，马上按他所说的站好方位。田之谦虽然是结丹中期，可他是五行谷修士，算是阵法师，斗法比普通修士稍弱一些。而凌云飞，在场之人，数他最稚嫩，不如其他三人稳重。让他们两个站在后方，确实是比较妥善的安排。

不过，陌天歌忍不住想，五人之中，田之谦和凌云飞是凌云鹤的好友和亲弟，让他们两个居中，算不算是他刻意保留实力，以防翻脸呢？如果是的话，这凌云鹤的心思算得上狡猾，如果不是，他选择田之谦这个阵法师和凌云飞这样一个还嫌稚嫩的兄弟做帮手，却另外邀请了杨成基、天残和她这三个既能打又行事决断的人同行，难道不怕利益不均翻脸时己方落于下风？依她看来，田之谦绝对打不过她或者天残，而凌云飞与杨成基也根本没得比。

这个疑问，一时想不到答案，陌天歌摇摇头，将之甩到脑后，专心对敌。

方位站好，面对汹涌而来的上百只猫妖，六人有条不紊地开始杀妖。

凌云鹤的弯月玉刀离手之后，上下翻飞，在他的操纵之下，在猫妖群中立刻杀出一条血路。但这些猫妖闻见了血腥味，却更兴奋了，一只只竟似不要命似的扑上来。

陌天歌眉头一皱，没有祭出天地扇，而是取出了靖和道君的法宝飞剑，同样操纵着飞剑杀入猫妖群。

杨成基一展鬼面幡，只听耳边似有厉鬼尖啸，魔气向猫妖群席卷而去，但凡被他的魔气碰到，猫妖立刻发出尖利的叫声，很快地，似乎被抽出生命力一般没了气息。

天残则是双手各握一柄爪刺，但凡有猫妖靠近，便被他斩于利爪之下。

凌云飞身侧的两柄飞剑，小的那柄一直环绕着他转圈，大的那柄时不时地飞出去，灭杀几只猫妖。

惟有田之谦，手中握着一个玉盘，时刻关注着眼前的战斗。陌天歌扫过一眼，看到玉盘上刻有五行阴阳八卦，似乎是一件与阵法有关的法宝。

这些猫妖，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它们的平均实力，比四阶妖兽还要强大一些，但又比五阶弱一些，其中偶尔出现几只猫妖，虽然堪比五阶，可他们几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结丹修士，仍然无法造成威胁，迅速地被他们斩杀。

上百只猫妖很快死伤大半，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凌云鹤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蹙着眉头沉思。忽然他想到什么，立刻收回弯月玉刀，从怀中取出禁神珠，叫道：“云飞，顶上去大家小心，这些妖物死了之后，污秽之气就会飘散，我们周围的污秽之气越来越浓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感觉了一下，凌云鹤所说果然不错，污秽之气几乎将他们包围了

“二哥，那怎么办？”凌云飞代替了凌云鹤的位置，堵住一个方位，而凌云鹤退回了正中。

“我们且战且退。”凌云鹤道，“秦道友，你和云飞带着田兄开路，天残道友，杨道友，劳烦你们断后。我会在你们中间，用禁神珠牵制住周围的气息和禁制。”

其余五人什么也没说，迅速地调整位置，照凌云鹤说的做。

这些猫妖虽多，但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难对付，要命的是，他们杀了猫妖之后，它们身上的污秽之气就会散出去，将他们包围。所以，众人很快判断出形势，猫妖不能杀，只能击退。

这又带来了一些实行上的难度。这些猫妖，闻到了血腥味后，凶猛无比，完全不顾生死地冲上前来，它们虽实力稍弱，却是成群结队，既不能杀，又要全数挡下，着实难办。

最束手束脚的是天残，他是个武修，而且看其出手，招招致命，面对眼前这情形，只能以气相挡。

凌云鹤看出来了，叹了口气，说道：“田兄，麻烦你了。”

田之谦呵呵一笑：“我既然来了，岂可什么也不做？”说罢，走到正中，抬起手中的玉盘，捏了个指诀，轻声一喝，一道灵气注入玉盘之中，玉盘上亮起莹光，上面的五行阴阳八卦，开始运转。

陌天歌眼睛亮了亮。她可以称得上是半个阵法师，看得出田之谦这一手，是在布阵。但他这个布阵手法，与那些需要阵盘阵旗灵石等辅助的不同，是依据周身的五行阴阳变化，用自身的灵气造成牵制，以达到阵法之效。

说是阵法，其实无形，说不是阵法，又确实能达到阵法之效，所以，阵法师们称之为无形阵。无形阵不能与一些大阵相比，达不到制敌决胜的效果，但胜在灵活，只要有布阵盘在手，阵法师可随时布阵，形成牵制。

能不能布无形阵，是阵法师的一个标志，陌天歌自认阵法不逊于绝大多数阵法师，但也布不出无形阵。说到底，她的重点仍是在修炼上，阵法知识虽然丰富，可与专精的阵法师相比，布阵手法上还是差上一些。这个田之谦出身五行谷，已经结丹中期了，斗法手段很一般，看来一身本事，都在阵法之上。

发现这点，陌天歌明白凌云鹤请田之谦同行，一点也不草率。有了田之谦的无形阵，哪怕凌云飞稍逊，他们三人联手的实力并不逊于她和天残杨成基三人。

及至最后，布阵盘发出刺目的白光，田之谦喝道：“走”

他出声的一瞬间，陌天歌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一定，一个无形的防御阵笼罩在六人周围，那些猫妖顿时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一扑之下，都被撞飞了出去。

“这边”凌云鹤举着禁神珠，指了一个方向。六人片刻不停，飞身而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373、谷口

373、谷口

等到从山猫群中脱身，一行六人都累得够呛。

以他们结丹期的修为，原不致如此，但在这无忧谷中，各种气息混杂，他们的修为虽然没有降低，实力却被大大地压制了。

陌天歌看了眼额上已经见汗的田之谦，问凌云鹤：“凌道兄，这里可安全？”

凌云鹤看看周围，点头：“无妨，休息一会儿吧。”

凌云飞和田之谦均松了口气。他们二人都有些撑不住了，凌云飞修为最低，而田之谦需要维持一个阵法，耗费灵力最大，一听说可以休息，两人几乎都是一头栽下。

田之谦勉力支撑着，递给凌云鹤一个阵盘：“有劳凌兄将此阵布置一下。”

凌云鹤点点头：“田兄只管休息吧。”接过阵盘，他熟练地将阵法布下，招呼其他三人，“三位道友也休息下，我守着就行。”

陌天歌等三人也都觉得疲惫了，各自在阵法之中寻了个地方休息。

说是休息，可每个人都没有完全放松，至少陌天歌发现，杨成基和天残的眼中，都有警惕的意味。

她心中笑笑，他们这一群人，是被凌云鹤邀来帮忙的，答应出手相助，均是因为凌云鹤答应了他们某些条件，不过，其中未尝没有趁机进无忧谷寻些灵宝的意思。原本以为，凌云鹤这两个帮手实力稍弱一些，对他们没那么警惕，直到现在才发现田之谦有这样的手段，自然大为忌惮。

田之谦与凌云飞二人是凌云鹤真正可靠的同伴，虽然凌云鹤刻意找了三个与他们修为相近的人，可以形成牵挂，达到平衡，令众人放心，可他们彼此之间不熟，相比较而言，本就处于弱势，如今还发现田之谦不如想像中的弱，当然更小心了。

不过，陌天歌在心中琢磨，刚才凌云鹤让田之谦展露实力，未尝不是借此震慑他们。

调息了一会儿，灵气已经完全恢复，精神也好了许多，陌天歌停下打坐，睁开双眼。她修的是混元心法，又得了秦羲的纯阳之气，如今体内有一个小混元，可以不停地补充灵气，所以恢复的时间比他们都短。

“秦道友。”耳边传来凌云鹤的声音。

陌天歌停止转过头，看到凌云鹤向她走来，在她身边坐下，便笑了笑：“凌道友有事么？”

凌云鹤亦回了一笑，看着她，目光有评估的意味：“秦道友的灵气都已经恢复了？”

陌天歌点了点头。

“这么快……”凌云鹤望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道友真是真人不露相。”

“凌道友莫误会，”陌天歌淡淡道，“在下只是功法特殊，灵气恢复较快而已，若论修为，并不比道友强。”

“是吗？”凌云鹤没再多问，不过，看他的神色，似乎并不是很相信。

陌天歌也懒得多说，拿着无忧谷的地图，低头细看。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问道：“凌道友，你说无忧树并不会长在固定的地方，这无忧谷这么大，我们要怎么寻找？”

凌云鹤笑道：“秦道友莫非忘了，凌某的功法特点？”

陌天歌一怔：“道友是说……你的功法对灵宝之气十分敏感，借此查探？”

“嗯。”凌云鹤点头，“无忧果既然是那等灵宝，不管在哪里，必然会引起周围灵气变化，只要我x近到一定的范围，就能察觉到。”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他从未说过如何寻宝。

这一会儿时间，天残调息完毕，睁开了双眼。

凌云鹤向二人点了点头：“我也去休息一下，有劳二位道友保持戒备。”

看到二人均点了点头，凌云鹤便转身寻了个角落，盘膝坐下调息。

陌天歌跟天残无话可说，互相只点了点头，当作打过招呼，便各守各的。

这个时候，陌天歌忽然感觉到灵兽袋动了动。

她低头看看，是装着飞飞的那个灵兽袋。

如今三只灵兽都达到了五阶，小火和小凡实力不差，危急时刻可以帮上大忙，而飞飞，虽然斗法不及，却有特殊的能力，陌天歌知道此行不易，干脆将它们三只全部带在了身上。

这动静，难道是飞飞有事？

她悄悄打开了灵兽袋口，没将飞飞放出来，只是以神念沟通：“飞飞，有什么事吗？”

过了一会儿，飞飞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们之间存在灵兽契约，飞飞已经会说话了，以神念沟通非常方便。

“主人，这是什么地方？好浓郁的灵气。”

陌天歌道：“当然了，这里是上古时的洞天福地，可惜沧海桑田，这里产生了异变，哪怕灵气再浓郁，也没什么用了。”

“唔……我发现这里的灵气有些古怪，好像有很多好东西。”

陌天歌一怔，忽然想起来，飞飞除了清心宁神，能与几乎所有的妖兽和平共处外，对灵气也非常敏感，可以寻宝。

“你感觉到了什么？是否有灵宝之气？”

飞飞安静了一会儿，说：“不清楚，这些我不是很熟，不能肯定。主人，你别关闭灵兽袋，让我多感应一会儿，我觉得这里的灵气很亲切。”

“好吧。”飞飞自从与她签订了灵兽契约，就一直被放养在虚天境，很少出去，对灵气的感悟，也就没那么强烈。陌天歌想到这，答应它的要求。

片刻后，凌云鹤等人都调息完毕，停止打坐。一行人准备再度出发。

陌天歌感觉到队伍里的气氛有了细微的变化。一开始，天残与杨成基二人，都有些漫不经心，虽然遵守诺言，事事都听从凌云鹤的，却很显然没有太把他放在心上，而此时，态度明显慎重得多。

不管是因为提防着凌云鹤一行三人，还是因为见识过田之谦的手段而收了轻视之心，总之，凌云鹤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他们二人都被震慑了一下。

至于陌天歌，她并不是太担心。她可是带了三只五阶灵兽在身边，哪怕飞飞斗法不及，有小凡和小火在，她想自保应该不难。

“凌道友。”天残忽然出声，“这无忧谷这么大，你说的无忧果，要如何去寻？”

这个问题，陌天歌之前已经私下问过凌云鹤了，此时凌云鹤答道：“天残道友不必心急，我们现在还只是在外谷，无忧果只生长在无忧谷的内谷，我们还有好几关要过。”

“是吗？”天残打量了一下四周，疑问，“此处灵气已经浓郁惊人了，而且我们一入谷，就遇到了那些猫妖，如果还有好几关，岂不是十分危险？”

凌云鹤顿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不危险，凌某又何必花那么大的代价请你们同行？我不妨直说，你们每个人的条件，都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若不是此次我凌家元婴老祖放下话来，那些灵宝连我都弄不到。”

灵宝？陌天歌的目光在天残和杨成基之间一扫而过。不知他们二人都提了什么样的条件，连凌云鹤这样的大宗门长老，都觉得难办？说起来，她的条件也不是很好办，与韩仕之的恩怨倒罢了，想来以凌云鹤的身份，对方不会不卖这个面子，但要弄到素女诀的全本，却不是那么容易。

功法和灵脉，是一个门派的根本，灵脉偷不走丢不掉，所以大宗门都会把精力放在保存功法上。每一个门派，哪怕只是个百来人的小门派，其存放功法的书阁都是重中之重，不但有阵法禁制保护，还多半有高阶修士守护，连本门弟子入内，都要经过重重戒备，而且还不能翻阅超过自己境界的书籍。陌天歌也是想不到办法，才会答应凌云鹤的条件，但他究竟能不能弄到素女诀，她并不是太抱希望。

想到这，她又觉得自己有点亏。她的两个条件，都不是一时能办的，可以说，跟着凌云鹤进无忧谷，她根本无法要求“订金”这样的东西，若是倒霉的话，凌云鹤没能安全离开无忧谷，她就两手空空，什么也得不到了。说到底，是她太没经验，之前从未帮别人做过事，根本没想起这茬，不然的话，向凌云鹤先要些好处，谅他也不会不给。

“不过，”凌云鹤又接着说道，“几位道友也不用太担心，凌某之前就说过，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安全离开，这不是虚言。我们九彦宗内部，早有前辈进来过，如何破解这些关卡，凌某早已准备好了。”

天残深深地看了凌云鹤一眼，点头：“但愿凌道友说话算话。”

一行六人，由凌云鹤和陌天歌走在前头，田之谦和凌云飞居中，天残和杨成基留在最后。田之谦拿着他的玉盘，时不时地观测周围的五行气息的变化。

无忧谷的天空，一直都是灰暗的，陌天歌抬头去看，发现四周峭壁高耸，只露出窄小的一块天空。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尘迷雾，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的。

六人无声地前进，周围杂乱之气一环绕，时时都需要维持灵气护体，将那些污秽之气隔绝在外。

大半天之后，凌云鹤终于停了下来：“诸位，这里进去就是内谷了。”

陌天歌探头去看，吃了一惊。这是一个窄小的谷口，只容得二人并肩，谷口的位置，横亘着一条裂缝，黑黝黝的，如同一张贪婪的大嘴，等待着将过路之人吞噬。

这章本来应该七点之前更的，结果睡着了……咳，今天会继续多更一点。

第二卷、仙道渺茫374、分歧

374、分歧

“这是……”看着谷口的裂缝，凌云飞吃了一惊，望向凌云鹤，“二哥，这要怎么过去？”

这条裂缝极宽，占了整个山谷狭窄的入口，而且看起来极深，一眼望下去，只觉得深不见底。最重要的是，里面黑气翻涌，污秽之气尤其浓厚。

陌天歌抬头看看，却见这谷口两侧，峭壁环绕，最上面的岩壁合在一起，这使整个谷口看起来如同一个拱门。

想要飞过去，还真是比较难，污秽之气对于修士的影响很大，之前那些山猫死后散发出来的污秽之气，就已经让他们只能选择退让，这道裂缝里的污秽之气，其浓郁程度比刚才高了十倍不止。如果他们强行飞过去，那么很有可能耗费太多的灵气，实力下降。而这里仅仅只是谷口而已，无忧果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这个时候冒这样的风险，绝对是不明智的。

凌云鹤道：“有禁神珠在旁，可以对这些污秽之气形成牵制，不过，要过这条裂缝，还是需要冒一点险，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田之谦和凌云飞都没说话，杨成基哼了一声，道：“凌道友何必多问？我们人都已经在这了，不答应又能如何？”

凌云鹤闻言，露出微笑：“抱歉，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他顿了一下，方才说道，“凌某有一个办法，需要冒点风险。”

“二哥，你有办法就说吧，我们总要想办法过去。”凌云飞急切地道。

凌云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解开腰间的灵兽袋，一瞬间，一股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其余五人齐齐变色，只见凌云鹤的灵兽袋中飞出一只毛色黑得发亮的秃鹫，观其身上的气势，已有五阶，目光凶狠，双爪尖利。一只秃鹫灵兽，倒也罢了，但这只秃鹫，显然不是一般的灵兽，它的身上，弥漫着沉沉的死气

“几位道友，这是在下无意中在西蛮寻获的一只秃鹫。在西蛮，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死后都会施行天葬，尸体由秃鹫吞吃入腹。这只秃鹫有可能是吃的尸体多了，产生了异变，浑身死气却得以存活……”

死气，陌天歌之前曾经吃过此物的大亏。几十年前，她还只有筑基中期的时候，无意中去了天极的极北之地，遇到了在云雾派救过她的江上航，由此而结识一干正法宗修士。那正法宗修士任与风，从远古神庙中得到一面石碑，而修炼出古怪的死气，让她险些陨落于临海碧轩阁。

这件事颇多古怪之处，因为死气只有在死人身上才能存在，照理说，活人沾上死气，难逃一死，她与碧轩阁的几位修士，沾染到些微的死气，都花了好长时间，才将之化去。这件事她一直想不通，后来将那块石碑带回玄清门，靖和道君觉得古怪，就要了去研究，后来她一直忘了问。

现在，她又见到了一只浑身死气的秃鹫，这只秃鹫比之任与风的情况又有不同。任与风浑身死气的时候，几乎成了一具骷髅，根本算不得一个人，但这只秃鹫，却活得太好没有了，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矫健有力。

“关于污秽之气，凌某曾向我派元婴前辈讨教过。此气可以侵蚀肉体，慢慢地使活物失去生机，死气亦是如此。所以，死气亦可算是一种污秽之气。”

“凌道友所说甚是。”杨成基忽然开口，“我们魔修对这些东西知道得比你们要多，污秽之气并不仅限于死气，但我们是将死气视为污秽之气中的一种。”

田之谦听了，疑惑道：“这与眼前之事有何关系？凌兄，莫非你要令你这只灵兽飞过去？可这样也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啊。”

杨成基瞥了他一眼，说道：“在下猜测，凌道友是要我们藏在死气之中，蒙混过关吧？”

凌云鹤点头，笑道：“杨道友所说不错，正是此意。”

“二哥，这样很危险吧？”凌云飞望着眼前的秃鹫，一脸戒备，“我们身陷死气，与被污秽之气包围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这是我的灵兽。”凌云鹤抚了抚秃鹫的头。他的手伸过去的时候，秃鹫一点也不抗拒，还张嘴叫了一声，磨蹭着他的手，似乎在撒娇。

陌天歌发现，秃鹫的死气好像对凌云鹤全无攻击，他的手伸过去，死气就自动避让开了，是因为他是秃鹫的主人？

“诸位只管放心，我可以随意控制这些死气，让它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却不伤害我们，只要诸位小心一些，就可以轻松地过去。”

凌云鹤话音落了，在场之人却没一人应声。

一个结丹中期修士，拥有一只五阶灵兽，算是极大的助力，这在斗法之时，会对同阶的修士形成压制。偏偏这只灵兽还拥有独特的死气，不禁令众人大为忌惮。

陌天歌此时才知道，凌云鹤这么大胆地请了他们三人，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她与天残杨成基三人，论起实力来当然比田之谦和凌云飞强些，可有田之谦无形阵的相助，还有这只死气灵兽，凌云鹤的实力远超想像。

她在心中暗叹，这个凌云鹤，声名在外，是云中第一大宗九彦宗的天才弟子之一，在门派中地位之超然，应该不比秦羲差，像他这样的修士，实力岂会弱小？

她能想到的，天残和杨成基二人当然也能想到，但他们更加忌惮的是凌云鹤此时说的方法。灵兽是凌云鹤一个人的灵兽，他们若答应了，身处死气包围之中，到时他们的生死，就只在凌云鹤一念之间。修士都是惜命的，岂会随意将性命交到别人手上？不论是陌天歌，天残，还是杨成基，三人都不情愿。

田之谦和凌云飞没说话。田之谦的面色有些犹豫，凌云鹤是其好友，固然存在一定的信任，可此事非同凡响，他也不能立刻下决定。

至于凌云飞，神色还有些茫然，看了看凌云鹤，又看了看其他人。

六人一时间僵持住了。

凌云鹤望着他们，在耐心地等待回答。

过了一会儿，却是天残开口了，他声音尖锐，语气更是不怎么好：“凌道友，为何此事在临行之前不与我等说明？难道阁下就等着进了无忧谷，事到临头，我们不得不答应吗？”

凌云鹤神态平静，坦然说道：“若是我事前说了，天残道友可会答应前来？”

“当然不”天残语气断然，“若是如此，不管凌道友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不会答应”

“那不就是了。”凌云鹤淡淡道，“凌某确实是担心诸位不肯答应，所以才没有事前说明。此事对凌某意义重大，时间太紧，若是几位之中有人不肯前来，无忧谷之行只怕就落空了。”

“哼”杨成基森然道，“现在我们也可以翻脸难道凌道友以为，你可以胁迫我们参加不成？”

面对杨成基狠厉的态度，凌云鹤却叹了口气，说道：“杨道友多心了，凌某这般作为固然不怎么光明正大，却也没有得罪诸位的意思。秦道友就算了，杨道友、天残道友，我请你们前来帮忙，已经付出了灵宝的代价，假如凌某不是真心的，何需如此？”

“可你这么做……”

“诸位”凌云鹤打断了杨成基的话，说道，“凌某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希望你们能多考虑考虑。假如事前说明，你们多半不会考虑，就会决定退出，如此一来，时间太紧，凌某再找人就难了。现在我们已经在无忧谷了，若是回头出去，也有一定的难度，望诸位多考虑一下，凌某已经付出了代价，有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伤害诸位。”

“……”仍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凌云鹤所说不是没有道理，可陌天歌三人仍然脸色难看。冒险是一回事，被人设计又是另一回事，他们不是怕风险，而是愤怒于被设计。眼前这事，并非凌云鹤不可信任，而是结丹修士都有自己的骄傲。

“凌兄，你这……”田之谦此时也叹了口气，“你若事前说明，以你我多年的交情，我岂会不答应？何必连我也瞒着？”

凌云鹤一怔，转头看着他，歉然道：“田兄，并非有意瞒你，而是……我决没有害你之心。”

“这个我自然知道……”田之谦顿了一会儿，道，“不管如何，我会随你进去的。”

凌云鹤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

“二哥，我就不用说了。”凌云飞道，“我一直听你的，今天也一样。”

“嗯。”凌云鹤点了点头，仍旧转向陌天歌三人，他思忖了一番，说，“几位[奇`书`网`整.理'提.供]，要不这样吧，现在时间不是很急，我们可以在谷门休息半天，你们就用这半天时间好好考虑如何？只要你们继续帮助凌某入内谷，除了之前答应的条件外，凌某现在就送你们每人一瓶元宁丹，权当报答。就算你们不答应，也可以自行出谷，凌某决不阻拦，之前送与你们的灵宝，也不讨回。”

第二卷、仙道渺茫375、结盟

375、结盟

元宁丹，陌天歌不知是什么东西，但一听这话，杨成基的眼睛就亮了亮，连田之谦与凌云飞二人都看向了凌云鹤。

凌云鹤笑着不说话。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问：“凌道友，元宁丹是什么东西？”

凌云鹤顿了一下，笑道：“抱歉，忘了秦道友不是云中人氏，想来也没听说我九彦宗的元宁丹。此丹乃是我九彦宗的高阶丹药之一，可用来突破瓶颈……当然，不是一定有效的。”

“原来如此。”凌云鹤说得不多，不过，看杨成基等人的神色，陌天歌不难猜出，这元宁丹必是十分难得珍贵丹药，才能令杨成基这等名门子弟也这般眼红。

凌云飞看了看她，笑着解释：“秦道友，我们九彦宗的元宁丹可是云中闻名的灵丹妙药，别说外人，便是我们这些内门弟子，都很难得到呢”他望向凌云鹤，满脸羡慕，“若不是我二哥深得老祖的喜爱，只怕也与我一般，等几年才能分到几颗……”

“是吗？”凌云飞已是结丹修士，论理在九彦宗也算是长老了，居然也只能等着分几颗，看来这丹药果然十分珍贵，凌云鹤这次是下了血本。

“可助突破瓶颈的丹药？”天残出声，望向凌云鹤，“凌道友，这可是真的？”

“不错。”凌云鹤扬了扬眉，“天残道友也没有听说过元宁丹？”

天残淡淡说道：“我一直隐居在荒僻之地，对少外出，关于你们东棠国的事，并不清楚。”

“原来如此。”凌云鹤指了指旁边一块空地，道，“几位，过去休息一下吧，不着急做决定。”

眼看着凌云鹤布好防御阵法，其他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休息了。

陌天歌眼见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变得平和了很多，颇含深意地看了凌云鹤一眼。

这个人，当真不可小视。说他坦荡，他也会玩心计，说他阴险，开出条件又十分优厚。

这件事情，正如凌云鹤刚才所说，如果他事前一一讲清，八成还未进无忧谷，队伍就会散掉，毕竟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谁也不愿意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哪怕他出再优厚的条件也是一样。可现在，他们都已经进了无忧谷，并且身在内谷入口，想退出都不易，能接受的条件就会放宽一些。而凌云鹤，又在此时答应送出元宁丹。

发现他之前有所隐瞒，原本其他人都十分不满，很有可能拂袖而去，经过他这么一番许诺，却又心平气和下来，就算最后有人退出，估计也不会与他结怨。

陌天歌在心中暗暗感叹。一个行事坦荡的人值得相交，在修仙界却难以立足，一个心思玲珑的人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可却令人敬而远之，而这个凌云鹤……似乎是介于两者之间，叫人怒也不是，喜也不是。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这样的人，若是当真能做九彦宗的掌门，大概会过得很好。

“秦道友。”一个人盘坐在角落想着自己的事，忽然听到刺耳的声音。

陌天歌转过头，发现竟然是天残。

除了之前两人动过一次手，此行她此天残并无任何交集，却不知此时天残寻她说话，是什么意图。

“天残道友，有事吗？”

天残左右看了一下，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了下来，挥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淡淡说道：“此事你怎么看？”

陌天歌一怔：“天残道友是问我打算怎么办吗？”

“不错。”天残颔首，惟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望着她，“凌云鹤这个人，说狡猾确实是狡猾，说真诚又可以算得上真诚。他既然允诺了那些条件，在他没拿到无忧果之前，我们应该是安全的。可是，事后他会不会翻脸，却不好说。”

“……”

陌天歌好一会儿没说话，天残忍不住问道：“秦道友，你有什么意见？”

陌天歌心中暗想，他们之间好像还不熟吧？这些话似乎太推心置腹了。可人家看起来很认真地在跟她商量，这么说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

她想了想，道：“那天残道友呢？有何决定？”

天残道：“我就是决定不下来。不瞒秦道友，凌云鹤答应给我的东西，对我来说十分重要，若是有了此物，我将来的修炼之途会平坦很多。可以说，为了此物，冒一定的风险是值得的。可是……”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其他几人。

凌云鹤此时在阵中盘坐，闭目调息，他那只灵兽秃鹫，就停留在他的肩上，凶狠的目光盯着前方，时不时地看着其他人。

凌云飞与田之谦二人似乎在闲聊，天残在两人周围设了隔音结界，彼此之间听不到对方说话。而杨成基，则是坐靠着山壁，抱着双臂不知在看什么地方，似乎在沉思。

“事有反常必为妖。”天残说，“秦道友请看，我们三个被凌云鹤请来的人，都不是庸手，反而是那田之谦和凌云飞，实力远远不及。田之谦是阵法师，倒也罢了，凌云飞呢？难道他凌云鹤身为九彦宗掌门候选人，据说平日人缘亦是不错，找不到实力更强的同伴吗？就算凌家没有，九彦宗总会有吧？”

陌天歌道：“他说，此事涉及到门派之中各派的利益，以及家族的纠纷，平日交情不错的师兄弟，都不好去请……”

“哼”天残双目中露出一丝嘲弄之意，“当真如此吗？云中可不是……”他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云中第一大宗门，可是名不虚传，他们有十几位元婴修士，更有上百位结丹修士，会找不到一个看得过去的帮手？听凌云飞的话意，凌云鹤极得凌家元婴老祖的喜爱，为了自己的爱孙，再加上利益联盟，哪怕他自己不在乎，其他人也不会不在乎吧？”

“……”陌天歌垂着视线，始终微笑，听完了，脸色也没有一丝变化。

天残眨了下眼睛，继续问：“秦道友，你总得给我句话吧？”

陌天歌抬头，问：“什么话？”

“对此事究竟什么看法。”

陌天歌叹了口气，道：“我倒想问，天残道友究竟是何人？”

天残一怔，目光一下凌厉起来：“秦道友这是何意？”

陌天歌淡淡说道：“首先，你就不怕我其实与凌云鹤有交情，故意装作不识，到时好牵制其他人？”

天残眯起眼，盯着她不说话。

陌天歌继续道：“其次，哪怕确认我与凌云鹤确实毫无瓜葛，我们毫无交情，天残道友说的这些话也不应该对一个陌生人说吧？”

天残的手，已经紧握了。

“最后，天残道友与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说什么，难道你就会信？”

听完这些话，天残死死地盯着她，半晌没动，也没说话。

陌天歌只是笑着，这让其他人看来，他们两人只是闲谈，并无争端。

过了好一会儿，天残终于松开手，他望着陌天歌，语气平和：“我是何人，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就如同秦道友，也隐瞒了自己出身来历一样。不过，我可以坦白直言，与秦道友说这些话，是我想找个临时同伴，好过一个人冒险。”

陌天歌挑了挑眉，笑问：“为什么是我呢？杨道友也不错，虽然只是结丹初期，其表现出来的实力，似乎不逊我等。”

天残摇了摇头，盯着自己的手，淡淡说道：“那位杨道友是魔道修士，又是什么三大魔君之一的弟子，我不想与他有什么纠葛。何况，秦道友的实力，也超过一般结丹中期修士，比杨道友只强不弱。”

“可我是女修，”陌天歌望着他，目光看起来似乎带笑，“一般来说，就算有着中期和初期的差距，也会觉得选择一个男修更保险吧？”

她当然觉得，自己并不比男修弱，可重男轻女，是修仙界普遍存在的现象。哪怕男修的修为低一些，他们也会觉得男修更可靠，因为男修在处事上更决断，若是生死关头，男修能发挥的能力更强。

听到她的问题，天残有些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女修又如何？秦道友也是那等妄自菲薄之人吗？”

陌天歌有些诧异他的愤怒，但她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提醒道：“天残道友，若是你的行为有疑点，我更不敢与你结盟。”

听得这话，天残一怔，慢慢冷静下来。

等到完全恢复了平静，天残说道：“这一路下来，观秦道友行为处事，丝毫不比男修差。而那位杨道友，身份不凡，我不想与他沾上关系。我们总共只有六个人，那三个是一伙的，如此一来，我也没别的选择了。”

陌天歌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她想了想，道：“天残道友这么说，是打算答应凌云鹤，继续冒险了？”

天残颔首：“不错。不得不说，凌云鹤很厉害，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哪怕让我们自行退出，都要考虑一下能不能安全离开。再想想，他给了那么丰厚的报酬，很让人心动了，再加上，他也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害我们，倒是值得一赌。”

“不过，事后却有风险吧？”陌天歌继续道，“以道友刚才的推论，寻到无忧果之后，他们是有可能翻脸的。”

“正是，这就是我要寻秦道友结盟的原因。”天残望着仍在打坐的凌云鹤，眼中有着深深的忌惮。

本来今天也应该是两更的，卡文卡得厉害，先写到这，再磨磨看能写多少。

第二卷、仙道渺茫376、还恩令

376、还恩令

两人密谈，布下隔音结界，其他四人不可能不知道，但都视若无睹。一群并不熟识的人一起冒险，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

而陌天歌，正敲着手中的天地扇，一下一下，似乎在沉思，始终没有回答。

天残似乎被她敲得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问道：“秦道友需要思考这么久吗？”

陌天歌抬头，冲他一笑：“关乎性命，自然要多多考虑。”最后一次，天地扇敲在手心，她握紧，“好吧，如果到时当真出现意外，只要天残道友能遵守此刻的约定，我就会与道友站在同一阵线。”顿了一下，她一扬双眉，强调，“不过，天残道友，这一切的前提是凌云鹤不守诺言，我们为求自保，假如道友有别的目的，可别怪我不施援手”

天残一怔，深深地望了她一点，颔首：“这是自然。”

…………

过了一会儿，凌云鹤终于睁开双眼，微笑着看了看杨成基，又转向陌天歌与天残：“几位道友考虑好了吗？”

此时杨成基仍然在沉思，天残和陌天歌早已撤去了隔音结界，各自在闭目打坐。

杨成基先回过神，望了眼他肩上的秃鹫，道：“我要先看到元宁丹。”

凌云鹤颔首：“这是自然。”他转向陌天歌与天残，“两位道友呢？”

天残先说道：“亦然。”

凌云鹤看向陌天歌，见她神色平静，露出微笑：“看来秦道友也答应了。”

陌天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现在不喜欢凌云鹤这样的微笑，这个人，说坦率又狡猾，说狡猾又还算厚道，总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当他这样笑的时候，八成事情已经如他所愿了。

不过，她伸出手指，对凌云鹤摇了摇：“凌道友，有些事可要先说好。你之前答应的条件，都是事后才能办的，假如你事后翻脸，在下可没处说理去。而其他两位道友，似乎都收到了预定的部分报酬……”

“这个好说。”凌云鹤不假思索，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抛给陌天歌，“有了此物，九彦宗必须为道友办成一件事，不管难度多大。在凌某未能替秦道友将事情办妥之前，此物暂时就由秦道友保管吧。”

陌天歌接过这玩意儿。这是个看起来平常无奇的木质牌子，长宽不过两寸，上头更没有装饰花纹，只有淡淡的灵光。以陌天歌的经验来看，这上面应该是一个特别的符咒，而且是秘传的那种，气息很古老，流传的时间最起码也有数千年了。

“还恩令”凌云飞一看到此物，顿时色变，双眼紧盯着陌天歌手中的木牌。

陌天歌诧异，看了眼凌云飞，向凌云鹤扬了扬木牌：“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惊诧之后，凌云飞的脸色很快恢复正常，他对陌天歌肃然说道：“这是我们九彦宗的还恩令，持此物者，为我九彦宗客卿长老。有此物在手，我九彦宗弟子不得伤其一分一毫，并且，可以要求九彦宗为其做一件事情，只要无损于宗门的利益，不管多么困难，都必须完成。”

他望向凌云鹤，眼中露出复杂的表情：“此物在我们整个九彦宗，也只有三块，没想到其中一块就在二哥的手上……”

“还恩令？”陌天歌眯起眼，这说起来，倒像是俗世里一言九鼎的侠客的行为，修仙界也会有如此的事情么？虽然他们一般也很注意自己的承诺，可如果涉及到重大的利益，随时翻脸也是很正常的。

天残望着这块木牌，目光怀疑：“有此物在手，你们九彦宗当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还会尽力完成？”

“不错。”凌云飞又犯了话痨，侃侃而谈，“我们九彦宗，在云中是最重视师门传承和兄弟情义的门派。我们的祖师爷门下九位弟子，都是兄弟情深，共同进退，所以我们才叫做九彦宗。这个还恩令，是我们九位祖师留下的，当年祖师曾受过别人大恩，便以此物相赠，允诺持此还恩令，在九彦宗畅通无阻，等同客卿长老，直到完成承诺为止。这三枚还恩令在数千年间陆续回到了门派，从此不再现世。”

陌天歌晃了晃手中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木牌，对凌云鹤道：“如此说来，此物价值不菲？”

“何止不菲？”搭话的仍然是凌云飞，“以我们九彦宗的实力，此物若是流出去，有可能元婴修士都会动心”

客卿长老，享受一切长老的待遇，可以使用门派资源，又不受宗门约束，对于某些修士来说，确实是极好的位置。

凌云飞话说完，陌天歌转头一瞧，田之谦与杨成基二人眼中闪动热切的光芒，紧盯着此物，似乎很想一把抢回去。

如此一来，陌天歌反而疑惑了。别说凌云鹤还不是九彦宗的掌门，哪怕他是，这样贵重的东西，只怕也会是由门中元婴长老保管吧？他手中居然会有一枚？何况，这样的东西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丢给别人……她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这个凌云鹤，到底在想什么？

作为一个修士，要时刻防范着被别人算计，同样的，还要避免欠别人太多。欠了别人，一是容易出心魔，二是这样更容易被别人算计，不管哪一件，挨上了都是倒霉的事。

凌云鹤却只是气定神闲，等到凌云飞大致说完，他道：“有了这件东西，秦道友还有什么疑虑？”

陌天歌看了看这木牌，目光在凌云鹤和凌云飞身上绕了一圈，问：“就算我有这东西在手，你们事后抢回去了又怎么算？”

凌云飞脸上出现愤然之色，抢先道：“这是不可能的这可是祖师遗训，我们九彦宗的弟子，从来不做这样的事”

…………

虽说修仙之人两面三刀很正常，可他们也有他们的忌讳，涉及到祖师之事，少有违背。

陌天歌沉吟了片刻，把这木牌揣进怀里。原本以为是自己没经验，事前没有索要报酬，吃了大亏，没料到现在她反而得了最大的好处。如果事情真如凌云飞所说，那么，就算凌云鹤此行失败，死在了这里，她也不亏。

看到她把东西收起来，凌云鹤略微松了口气，而田之谦与杨成基等人却看了陌天歌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甚是不甘的样子。

陌天歌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凌云鹤，又算计上了。这东西虽好，却烫手得很，在场之人这么多，就算凌云鹤遵守诺言，可若其他人起了歹意呢？这般作为，看似给了她天大的好处，另一方面，却也无易于将她架到了火上烤。这么多人看着她得了还恩令，凌云飞又说出了此物的特殊意义，那么她就没法与其他人合作了，因为重宝在手，事后很容易分赃不均，这样谁都不能相信对方，合作也就无从谈起。如此，她只能站在凌云鹤这边。

可她这个时候若是拒绝了还恩令，也不能解决这个难题。利益当前，居然半点也不心动，凌云鹤该怎么想她？另外几人，必定也会对她保持戒心。他们现在是同伴，太过提防可不是好事。

想到这，她看了天残一眼。

天残望着谷口，目光平静，似乎对眼前的一切不怎么感兴趣。发觉陌天歌看着他，他转过头来，微微地点了下头。

陌天歌看得出他的意思，刚才说好的事，一切照旧。

这让她有些纠结，先前都与天残谈好了，偏偏凌云鹤又来这手，若是事成后当真翻脸怎么办？凝思想了会儿，她不禁摇头自嘲地一笑。真是越来越笨了，凌云鹤的意思，应该是希望她不要帮着别人抢他的东西，而天残则是为了自保，这二者并不矛盾。假如凌云鹤遵守诺言，那么，她当然帮凌云鹤到底，但若凌云鹤事后翻脸，那她只能与天残联手自保了。

“好了，既然几位道友都没意见了，我们这就开始吧，时间不多了。”凌云鹤手一翻，掌心多了三只玉瓶，一一抛给他们，“这是元丹宁，每瓶中有三颗，几位道友验验看。”

“三颗……”天残低声重复了一句。

凌云鹤仍然笑着，眼皮却撩了撩：“天残道友莫要以为这三颗很容易，我们九彦宗一年也只能炼出一两炉来，再加上我们那么多结丹修士，几年才轮得到，份量也不过三颗而已。”

陌天歌拔出瓶塞，倒出一颗雪白幽香的丹药，沾了些粉末，凑到鼻端轻轻闻了闻。

丹药成分很干净，而且火候也恰到好处，可以判断，炼制这丹药的炼丹师水准很高，至少不比她差。九彦宗到底是九彦宗，云中第一宗门，炼丹师水准也极高。

其他两人也在检查丹药，天残只略微辨了辨，看陌天歌将丹药倒回去，神色并无异常，便将自己的这份收进了乾坤袋。而那杨成基则更小心一些，手中托着只玉色杯盏，将丹药倒进去，似乎在研究什么。莫非魔修服用他们道修的丹药，有什么限制不成？

脑中胡乱闪过一些念头，陌天歌略一沉吟，将这瓶元宁丹收了起来。这种突破瓶颈的丹药她不是没有，不过，这既然是九彦宗不外传的灵丹，想必有过人之处，收起来总没坏处。

等到杨成基也将丹药收起，注意力转回来，凌云鹤笑了，拍了拍自己肩上的秃鹫，道：“时间不多，我们这就走吧。”

卡文真痛苦，熬了好久……

第二卷、仙道渺茫377、三头巨猿

377、三头巨猿

被死气包围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意识地把气势放了出来。

尽管他们都同意了凌云鹤的提议，可身为结丹修士，自保已经成了一种本能。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自保手段多半无用。

这段时间过得既快又慢，除了凌云鹤，其他人都是脸色凝重，蓄势待发，陌天歌毫不怀疑，一有不对，他们会立刻用自己最强的杀招杀向凌云鹤

幸好，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脚底踩到实地的时候，数人都松了口气，而后，围在周身的死气渐渐散去，消逝无踪。

凌云鹤摸了摸肩上的秃鹫，取了颗丹药喂给它，安抚了一番。

秃鹫将丹药吞下，很满足地叫了一声，停在他的肩头不动了。

陌天歌舒出一口气，看了凌云鹤一眼。

凌云鹤回了一笑，扬声道：“凌某言而有信，各位这下相信了吧？”

刚才那一会儿，众人皆被死气包围，而产生死气的秃鹫，只听凌云鹤一人之令，可以说，刚才众人的性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杨成基首先缓过来，哼了一声，冷然道：“回程之时，在下可不敢赌了”现在凌云鹤还没把无忧果弄到手，需要他们的帮助，动手的可能性很低。等回去之时，别说杨成基，有还恩令在手的陌天歌也不敢赌。

想到此处，陌天歌转头望着谷口那道黑黝黝的裂缝，脸色凝重。若是不用凌云鹤的办法，过这道裂缝就要损耗不少的灵气，而且还要小心别人在此伏击……

心中思量了半天，她叹了口气。此行还是比想像中危险一些，无忧谷固然是处险地，更重要的是，这些同行之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心思叵测。

“若是回程之时，诸位还信不过我的话，当然可以自便。”凌云鹤淡淡道，“在下拿到无忧果的第一刻就会离开内谷。”

他说完这话，杨成基仍是哼了一声，扭开头不理，天残则望了陌天歌一眼，没有说话。

凌云鹤不再多说废话，扫视了周围一番，道：“诸位，这里就是无忧谷的内谷，危险程度比之外谷更甚，如果我们不能团结一致，很可能会灭在这里。所以，凌某希望，不管你们心中究竟存着什么目的，出谷之前，大家还是齐心协力的好。”

“这还用凌道友说？”天残冷冷道，“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我们也要乖乖地听话。”

听了这话，凌云鹤只是微微一笑，不以为忤。

一行六人再度上路。

陌天歌抬头四顾，无忧谷的内谷比之外谷要狭窄得多，周围峭壁林立，地形复杂，气息更是诡异，一时有浓郁的灵气，一时有聚集的魔气，一时又有纯粹的污秽之气。它们并不是交杂在一起的，而是各自分开，凌**错。

这造成了周围的景致一步一变。灵气浓郁之地，有难得的灵花灵草；魔气聚集之处，长有魔道之物；污秽之气沉淀之地，却是充满毁灭之息。

这对六人来说，反倒是好事，要避开污秽之气，多多观察就是，而且一路上还寻到了许多外面少见的灵物。

大半天后，凌云飞有些不耐，转头问凌云鹤：“二哥，还没感觉到吗？”

凌云鹤摇摇头，略带斥责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多久？怎的这么没有耐心？”

凌云飞抓了抓头，说：“我着急……”

田之谦笑了起来：“急也急不来。云飞，这个你还要跟你二哥多学学，我们是修士，没有耐心怎么行？”

“知道了”凌云飞无奈应了一声，又不太甘愿地嘀咕一句，“我知道我比不过二哥，可也不用每天说一次……”

听得此话，陌天歌菀尔，这凌云飞看起来年纪并不比凌云鹤小多少，脾气个性却要孩子气得多。

至于凌云鹤，当然也听到了，目光甚是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陌天歌暗想，他必是极疼爱这个兄弟，爱之深才责之切。

“主人，有危险”脑海里忽然响起飞飞的声音。

陌天歌停顿了一下，悄悄看了眼灵兽袋：“怎么了？你感觉到什么？”

“有危险的气息”飞飞叫道，“来了”

话音刚落，田之谦手上的玉盘开始疯转，同时，陌天歌感觉到一股古怪的气息从远处扑压而来。

“有东西”凌云鹤喝道，“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那东西已近在眼前，杂乱的气息扑面，有灵气，有魔气，亦有污秽之气……

陌天歌抬头，看到乱石巨树之间，隐约闪现一个巨大的阴影，那阴影飞速靠近，不过片刻，已经出现在眼前。

“这……”看到眼前这东西，六人大吃一惊，倒吸口冷气

眼前这怪物，全身棕黑，臂长足短，类人而非人，分明是只猿猴但这只猿猴，足有十人那么高，而且，长着三头六臂，貌若怪胎

“这是什么东西？”田之谦失声叫道。

“怪物……”凌云鹤喃喃念着，望着这三头巨猿，眼睛一眨不眨，手中握紧了弯月玉刀。

陌天歌手中一转，天地扇已捏在手心。说这三头巨猿是怪物，并不是因为它长有三头，面貌怪异，修仙界那么多诡异现象，三头巨猿根本不算什么。眼前这东西不寻常的地方，在于它浑身气息交杂，灵气魔气污秽之气，尽数在身

一个人灵气在身，那他就是修仙之士；浑身魔气，则是修魔之士；哪怕修炼死气、污秽之气，只能说他是个旁道修士。可如果有一个人，这么多的气息混合于一体，那么他只能说是个怪物修仙界没有任何一种功法，可以兼容这么多的气息

兽类也是一样，普通妖兽与修仙之人一般，吸收的是灵气，魔域的妖兽可以吸收魔气，但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有一只妖兽可以什么气都吸收，而且还能在身上并存

这打破了修仙界隐藏的规则，绝对不是正常的东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杨成基，他目光一冷，手中鬼面幡一展，魔气翻涌。他望着眼前巨猿，冷声道：“诸位还在等什么？先下手为强”说罢，鬼面幡铺开，魔气向巨猿冲去。

其他人如梦初醒，不管这三头巨猿是什么诡异的东西，眼下它对众人怀有敌意，是显而易见的事

凌云鹤手中的弯月玉刀亦迅速出手，伏在鬼面幡之后，向巨猿扑去。

巨猿不闪不避，铜铃般的巨眼眨了眨，似乎还搞不清楚向它飞来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让六人再度脸色大变

只见鬼面幡的魔气与弯月玉刀一前一后，分别到达巨猿所在的位置，然后就停住了。巨猿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触了触鬼面幡的魔气，魔气翻涌，似乎想把它的手指吞没，可下一刻，那些魔气却在它的手指间慢慢消散了

杨成基大惊，猛然一挥手中的鬼面幡，想将魔气收回，可那些魔气却失控了。魔气在他与巨猿之间翻滚了一会儿，慢慢地向巨猿涌去，最后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噗”杨成基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魔气的消散，使得斗篷下他的脸渐渐显现，却是一个苍白消瘦的少年。

陌天歌略有些诧异，杨成基虽然没有露过脸，但隐约露出的含着锐气的眼睛，与光洁的双手，都说明他的年纪并不大，但是，还是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魔修的瘦弱少年。

紧接着，凌云鹤的弯月玉刀在触到巨猿的一瞬间停住了，六个人的心瞬间吊了起来。杨成基的鬼面幡没能攻击到巨猿，反而受了反噬，凌云鹤的攻击若是也不能奏效，那就麻烦了。如此一来，其他人的攻击手段多半也不能产生效果

可惜，他们期望不要发生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巨猿抬起手，轻轻一碰，弯月玉刀仿佛失去控制一般，斜斜地坠了下去。

“咳”凌云鹤亦吐出了一口鲜血。不管是他的弯月玉刀，还是杨成基的鬼面幡，都是他们的本命法宝，本命法宝若是受到损伤，就会反噬到修士的身上

其余四人见状，脸色瞬间青白。

凌云鹤和杨成基在他们之中本事都不算弱，居然一招被制，还身受反噬，面对这只巨猿，他们要怎么办？

打落了凌云鹤的玉刀之后，巨猿向前走了一步，眼露好奇。

田之谦一咬牙，掐了个指诀，手中的玉盘再度疯狂地转了起来。

“诸位”他喝道，“护我布阵”

他言罢，凌云飞立刻挡到他面前，陌天歌一敲手中天地扇，与天残双双掠向前。

“秦微道友”天残握紧手中爪刺，一边向巨猿扑去，一边喝道，“你吸引它的注意，我伺机灭杀”

陌天歌一点头，天地扇一展，一声鹤唳，仙鹤从扇面飞掠而出，向巨猿扑去。

下一刻，陌天歌却是脸色顿变只见仙鹤还未触到巨猿，身形已是渐渐变淡，最后消散

她来不及多想，天地扇一压，山水扑面而出，向巨猿压下

这一次，总算没有出什么意外，在巨猿困惑的目光中，重重山水闪现，将巨猿团团困住。巨猿伸出一只手，抓了抓其中一个脑袋，似乎搞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一瞬间，天残喝了一声，手握爪刺，向巨猿扑去

奇迹没有发生。天残的爪刺触到巨猿的一瞬间，就被它的一只手握住了，它眨了眨眼，轻轻一挥手，天残就被甩了出去

陌天歌的脸色一下子青了这巨猿居然能将天残打飞出去，可见根本没有被她的天地扇困住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灵气、魔气都对它无用，就连她的天地扇都困不住，三头六臂，连偷袭都不成

“两位道友，回来”

身后响起凌云鹤的声音，陌天歌来不及多想，天地扇一晃，阻了阻巨猿，与天残双双回到阵列之中。

他们争取的这么一会儿时间，田之谦的阵已经布好了。他紧张地看了看手中的玉盘，又抬头望着眼前的巨猿，道：“诸位道友，你们快想想办法，我这阵也只能挡它片刻”

我来了，抽空更新~

第二卷、仙道渺茫378、单纯的好意

378、单纯的好意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除了田之谦外，其余五人脸色变幻，却没一人开口。

凌云鹤和杨成基是首先感觉到这三头巨猿诡异之处的人，其实这只三头巨猿的气势，无非七阶，还达不到八阶元婴期的水准，可不管是灵气还是魔气，根本无法对这巨猿造成攻击，就像是世人所说的刀枪不入。

短暂的沉默后，田之谦再度喝道：“快点，我支撑不了多久”

此时，三头巨猿已经向他们六人走近了，其中一只手臂向他们探来，还好有田之谦的阵法，“嗡”一声一层薄薄的灵气护罩出现在六人周围，挡住了手臂。

巨猿眨了下眼睛，似乎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后，除了背后的两只手臂，其余四只手臂都挥了过来。

“轰”灵气护罩与手臂相击，发出沉重的声响。

伴随着这声巨响，田之谦脸色一白。他叫道：“不行，威力太大，顶多还能支撑五次”

凌云鹤急切问道：“田兄，你的护身阵不是可以抵挡元婴修士数次攻击吗？为何这次……”

又是一次攻击，田之谦喘着气道：“话虽如此，可这怪物力量古怪，无法用常理度之……”

“怎么办？”没时间详细追问，凌云鹤转头问其他人。

在场数人，平日都是极有主见之人，偏偏这一次，凌云鹤问不到任何主意。

杨成基的鬼面幡出过手，结果无功而返；凌云鹤的弯月玉刀现在还掉在外面，没拿回来；陌天歌的天地扇困不住它；天残一个武修，居然被它甩了出去。在场之人，除了维持阵法的田之谦，只有凌云飞没出过手，他的一起飞剑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其他人毫无办法，想必他也是一样。

他们六人，都可算是结丹修士中的佼佼者，可面对眼前这只怪物，竟是束手无策

“轰”又是一次攻击。

众人脸色青白，凌云飞犹豫着开口：“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灵气、魔气、利器都没法攻击到它，难道根本无法对它产生伤害？”

凌云鹤面色凝重，补充了一句：“甚至连幻阵都困不住它，秦道友，是否如此？”

陌天歌一怔，没想到这么危急的时刻，凌云鹤还是注意到了这点。她点了点头：“不错，在下的法宝可产生幻阵，可这怪物却不受影响。”

其他人闻言，脸色都难看起来。

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攻击手段无非就那几项。一是灵气、魔气这样的法术攻击，二是仗着法宝之利的利器攻击，三是阵法之类的诡道攻击。凌云鹤与杨成基二人的攻击，验证了第一种方法没有用处，天残验证了第二种，如果陌天歌验证了第三种，那他们还真是对这巨猿无可奈何。

“轰”六人周身的灵气护罩晃了晃，光芒黯淡了许多，田之谦神情吃力，脸上滑下豆大的汗珠。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的阵法护罩，只能再支撑两次。

“分散”下一刻，凌云鹤决断道。他看了其他人一眼，急促道，“凌某将这怪物引开，你们回谷口，我若无事，便会回去找你们”

“二哥”凌云飞吃了一惊，“那你……”

其他人脸上亦出现了诧异之色，以这只巨猿的本事，若是只身去引，只怕凶多吉少，难道凌云鹤是要牺牲自己，保全他人？

“轰”第四下。

凌云鹤没时间解释，只匆忙说了一句：“云飞，保护田兄。”

“轰”第五下，灵气护罩与巨猿之臂相碰之下，发出耀目的白光，而后，护罩摇摇欲坠，支撑了数息之后，终于破裂，消失无踪。

在这一瞬间，凌云鹤右手一探，掉落在地上的弯月玉刀飞回他的手中，他顺手一甩，玉刀带起一道犀利的灵气，向巨猿飞去。

“嗤”一声，玉刀割破了巨猿周身的气息，随后，巨猿一抬手，玉刀在它手臂前停住了。

凌云鹤一咬牙，一捏指诀，一道灵气向玉刀注入，玉刀又向前飞了半寸，触到了巨猿的指节。

“呜”巨猿一声长啸，狠狠一挥手，再度将玉刀甩了出去。

“噗”凌云鹤又吐出一口气鲜血，但这次他没了调息的时间，从怀中抓了把什么丹药，往嘴里一塞，他的身影便窜了出去，同时，玉刀又重新飞回他的手中。

巨猿笨拙地转过身，视线追寻凌云鹤而去，最终迈动步伐，往凌云鹤追去。

其余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立刻四散分开，选了一个方位飞遁而去，其中凌云飞始终护着田之谦，共同进退。

陌天歌亦随便选了个方向，刚刚遁出数十里，耳边传来飞飞的声音：“主人，我去看看”

刚才她没把灵兽袋系住，它出声的时候，已是跳了出来，往回跑去。

“飞飞”陌天歌停了一下，往回追去，“你干什么？”

“主人，别动”飞飞转过身，望着她，“我不会有危险，但你去就不一定了。”

“……”看着飞飞再度转身，身影灵动地消失在乱石之间，陌天歌无奈地拍头。她怎么忘了，飞飞已经不是以前的飞飞，现在是她这个主人被嫌弃了。

不过，飞飞这么说，应该是不会有危险吧？腓腓能与其他灵兽和平相处，哪怕是凶兽也一样，只是这巨猿分明是个怪物，不知算不算在灵兽范畴内……

这般想着，陌天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回飞去，只是将速度放慢。

当她回到原来的方位，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其他人已经分散逃命了，飞飞和那只巨猿也没有踪迹。

陌天歌想了想，在周身设了个防御阵，盘膝坐下。

飞飞的能力，她是信任的，就算出了什么事，她就在这里，也可以支援一二。

过了一会儿，周身又出现了修士的气息，修为应是结丹中期。

一道黑影越飞越近，却是天残。

看到陌天歌，他迟疑了一下，才走上前：“秦道友，你没有离开？”

“……”眼前这事情，不知该怎么与他解释，陌天歌道：“不，我刚回来而已。天残道友怎么也回来了？”

天残看了看四周，说道：“在下等了许久，觉得可能安全一些了，所以回来看看。秦微道友，你回来多久了，情况如何？”

陌天歌摇摇头：“我回来不久，一直没有动静，不知道怎么回事。”

天残默然，过了会儿，亦在她身边坐下，一同等候。

两人盘坐，等了许久，神识边缘又有修士的气息传来。

这一次回来的是杨成基，他脸色灰败，嘴角带血，身形踉跄。看到陌天歌与天残，他怔了怔，双眼一眯，眼中闪过戒备：“两位道友怎么回来了？”

“杨道友不也回来了？”天残哼了一声，态度不快。

被天残这么一刺，杨成基的态度反而和缓下来，他道：“杨某在此将近百里之地，遇到了一只六阶魔兽，有伤在身的情况下，只能勉强将之击杀。再飞过去，不知还要遇到什么诡异的东西，索性就回头了。”

难怪他如此狼狈，看来又经过了一次苦战。

陌天歌看了看杨成基的样子，问道：“杨道友的伤还好吗？”

听她这么问，杨成基警惕地望了她一眼，道：“没什么大碍，只要休息一会儿便好。”

陌天歌点点头：“那杨道友趁现在还算安全，赶紧休息一会儿吧。”

杨成基谨慎地看了他二人好一会儿，直到天残不耐烦地道：“怕什么？我们现在杀你又没什么好处，哪怕得了你的法宝，出不去也是枉然”

听得此话，杨成基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向陌天歌点了点头，在她的阵法之中坐了下来，吞药疗伤。

陌天歌看了看，无奈地摇摇头，转开视线。这个杨成基，比她还要多疑，别人对他好声好气，他不敢轻信，天残对他毫不客气，他倒去了疑心。

三人又坐了半天，始终没有动静，没见凌云鹤回来，也没见巨猿回头。

“秦道友，”天残唤道，“依你看，目前是什么情况？”

陌天歌睁开眼，沉吟了一会儿，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天残一怔，而后一边叹气，一边点头。

她说得不错，眼下这情况，若是有消息，八成不是好消息——那巨猿的本事，都是他们亲眼见过的，凌云鹤孤身去引，绝对不是它的对手，哪怕能安全逃脱，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想到这件事，三人都有些发呆。

他们此前都担心，凌云鹤会事后翻脸，却没想到他在危难当头，愿意将危险引开。到底是他有秘法脱身，还是他这个人当真可以信任？

思来想去好一会儿，陌天歌暗自在心中感叹。修为越高，处事就越谨慎，对待别人可能的善意越不敢相信。刚才危难来时，若是大家各自逃命，也许他们还不会像现在这么纠结，毕竟他们虽是凌云鹤邀来的，却都是收了好处的，只是一场交易，没有交情。

当然，想到飞飞，陌天歌觉得，凌云鹤八成还是活着的，只是她也弄不清，凌云鹤做出这样的决定，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

这个修仙界，相信别人只是单纯的好意，太难了。

存稿……咳咳，陪床，存得不多，事情还没解决，所以接下来几天更新也不是很定时。

第二卷、仙道渺茫379、重聚

379、重聚

过了好一会儿，陌天歌突然向巨猿离开的地方看去，道：“来了”

杨成基和天残脸色大变，他们感觉到了混杂的气息，强烈程度正是巨猿

两人起身，正要分头遁开，陌天歌却道：“两位道友且慢”

杨成基转头瞪了她一眼：“秦道友难道有什么方法降伏此物不成？”

经过刚才，陌天歌已是知道这杨成基生性比她还多疑，因此也不以为意，向天残说道：“道友如果相信我的话，且在此等等。”

天残眼中掠过狐疑之色：“秦道友想做什么？”

这时，巨猿的气息更近了，在它混杂的气息掩盖之下，三人感觉到另外一道灵息，似乎是只五阶妖兽……

陌天歌微笑摇头，又转向杨成基：“杨道友若是不想冒险，也可以现在离开。”

杨成基看了看她，又盯着天残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动。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如此镇定，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巨猿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眼前，杨成基与天残双双握住了自己的法宝，蓄势待发。

然而，下一刻，陌天歌抬了抬头，看到巨猿肩上坐着的那个小东西，招了招手：“飞飞”

飞飞看到她，“吱”地叫了一声，从巨猿肩上跃下，扑进她怀里。

“主人，别让别人知道我会说话。”与此同时，飞飞懒洋洋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响起。

“你又想干嘛？”陌天歌同样以神念回之。

飞飞把脑袋埋在她的肩上，在她脑中“嘿嘿”笑了两声：“藏拙啊，一只会说话的灵兽，会引起别人贪念的哦”

“……”陌天歌问，“那东西被你搞定了？”

“嗯。”飞飞的声音带了点不满，“它不叫这东西，它叫石头。”

“居然还有名字？”陌天歌惊奇。

飞飞更不满：“名字又不是你们人类的专利，你看小凡他们家族，还有姓呢”

“……”

“秦道友，这是怎么回事？”从震惊中回过神，杨成基问道，“这东西……它不攻击我们了？”

陌天歌拍了拍飞飞的脑袋，也学凌云鹤一般，给它喂了颗灵药当做奖赏，而后再度放它去跟巨猿玩耍。

杨成基和天残二人，就看着一猿一“狐”慢慢走远，疑问的目光立刻放到陌天歌身上。

面对二人的目光，陌天歌很淡定：“这是在下的灵兽，它是一只腓腓。”

“腓腓？”杨成基不明所以，“这是什么东西？”

陌天歌道：“它若是知道杨道友唤它东西，必定会不高兴的。”

“……”

看到杨成基一脸茫然的样子，陌天歌忍不住笑了，解释道：“腓腓是上古传说的一种神兽，养之可以解忧。这只腓腓，是在下从外海之地寻来的，据说拥有上古神兽腓腓的血脉，它虽是五阶灵兽，却不会什么法术，我平日里养着它只是解解闷，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腓腓……”天残喃喃念了一句，忽然抬头道，“难道，就是传说中天生可以与所有灵兽和平相处，连凶兽都不会伤害它的腓腓？”

“不错。”陌天歌颔首，“不过，在今天之前，在下还以为这只是传说而已，经过今天这件事，倒是可以肯定我这只灵兽，确实是腓腓的后代无疑。”

“难怪秦道友会回来，还如此镇定。”天残吐出一口气，直到此刻，才算是镇定下来。

杨成基望着巨猿和飞飞消失的地方，半天不语。

“杨道友？”天残懒懒地唤了一声，斜眼看他，“阁下有什么意见？”

天残对杨成基的态度始终称不上友善，此时说话，更是带着冷嘲。

杨成基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有些恼怒地瞪了天残一眼。

天残发出一声冷笑，目光甚是不屑。

“天残道友”杨成基的眼睛透出少年式的不驯，盯着天残冷声道，“大家都有秘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听得此话，天残原本不屑的目光瞬间浮起凶意，狠狠地望着杨成基，凶狠之余，却又藏着一丝犹疑，似乎吃不准杨成基说的，是否是自己以为的事。

杨成基哼了一声，转开视线，语气冰冷，却是对陌天歌道：“秦道友，你任由自己的灵兽随那巨猿离去，难道不担心出意外吗？”

陌天歌正看着他们二人，觉得十分有趣，突然听得杨成基问话，有些反应不及，想了想，才道：“它们离去之时很是欢快，灵兽的直觉最准，想来不会有事。”

杨成基颔首，却又问道：“秦道友这灵兽是从何处得来？得来之时，便是五阶吗？”

“这灵兽……”陌天歌想了想，“是在北海得到的，究竟是北海哪一处，我却不记得了。在下得到这只腓腓已久，当时它还刚刚出生不久。”天极所说的东海，对云中来说，应该就是北海。

“哦？”杨成基颇感兴趣地追问，“秦道友可记得那海域周围有什么？可有什么标志之物？”

陌天歌望了他一眼，问道：“杨道友难道想去寻一只？”

“确实有这个想法。”杨成基毫不隐瞒，“若是养到秦道友这般，这种时候就有大用。”

“呵”天残瞥了杨成基一眼，道，“杨道友，你可是魔修，身为魔修养一只灵兽只怕不易吧？”

杨成基望向他，目光冷下：“那凌云鹤身为道修，还养了只修炼死气的异兽，我一个魔修，为何养不得灵兽？”

二人互相对视，眼睛冒火。

陌天歌见状无奈，出声：“两位道友，这只巨猿暂时算是解决了，接下来怎么办，两位可有意见？”

“自然是寻回其他人。”杨成基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何况，他做事还算看得过眼。”

天残终于没有唱反调：“嗯，还是先寻人吧。”

三人意见一致，陌天歌从怀中取出一道灵符，伸指一弹，灵符燃起火光，化为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临行之前，凌云鹤早已准备了数套方案，如果失散，该如何应对，也早已事先对众人言明。此时不需多说，陌天歌就放出了传讯符，只要其他三人无事，应该都会回来会合。

陌天歌的传讯符发出不久，很快地，天际传回一道传音符，陌天歌接过，灵符无火自燃，响起凌云飞的声音：“秦道友无事吧？”

收到此符，陌天歌略皱了皱眉。这个凌云飞，并不像原来以为的那么单纯，有那个时间发送传音符，还不如直接过来会合来的迅速，可见他其实也颇谨慎。

“无事，速来会合。”陌天歌回了一道传音符。

过了一会儿，低空终于出现两道遁光，不多久，凌云飞与田之谦二人落了下来。

“原来二位道友已经到了？”凌云飞惊奇地望着杨成基与天残。

“我们早就回头了。”天残淡淡道。

“哦？”凌云飞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绕了一圈，一脸疑惑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不知三位道友可否对我二人明言？”

天残和杨成基是不惯解释之人，听得此话，理所当然地看向陌天歌。陌天歌无奈，只得将刚才之事向凌云飞和田之谦二人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听完全部的过程，凌云飞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问陌天歌，“不知秦道友那只灵兽从何处得来？”

陌天歌听了一笑：“刚才杨道友也问了这个问题，说实话，已经过了很久了，在下只记得是北海，究竟北海何处，早就不记得了。”

“哦……”凌云飞满脸失望。

五人在此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凌云鹤的踪迹，凌云飞有些耐不住了，首先问道：“我二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这么久了都没回来”

“这可不好说。”天残哼了一声，“巨猿是被腓腓吸引走了，可在此之前，凌道兄究竟是不是还活着，我们谁都不知道。”

“……”这个天残，不说话倒罢了，一开始说话，就专捡不好听的说。

陌天歌想了想，以神念唤回飞飞。

过不多久，飞飞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那只巨猿已经不见踪影了。

“吱唔”在众人眼中，飞飞摇着尾巴扑上来，就赖在陌天歌身上不动了。此时，陌天歌的脑中已响起飞飞不耐烦的声音：“叫我回来干嘛？”

陌天歌摸摸它的头，装作安抚灵兽的模样，一边面带笑容，一边以神念沟通：“这要问你，你的石头呢，哪去了？”

“当然是回家了”飞飞蹭蹭脑袋，“你就是要问这个？”

“当然不是你有没有问过它，它刚才追的人在哪里？”

飞飞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从她身上跳下来：“好像逃掉了，不过他身上的气息我很熟，我可以找到他。”

“走吧”陌天歌向其他人挥了挥手，“它会带我们去找凌道友”

其他四人互相看了看，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虽然是第一次到来无忧谷，可飞飞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左蹦右跳，跃过数个乱石堆，最终在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

“吱唔”它叫。

“这里”陌天歌一眼看到，凌云鹤倒在树下，气息微弱。

大家好，我是自动更新~

第二卷、仙道渺茫380、推心置腹

380、推心置腹

“你醒了？”

凌云鹤还未睁开眼，耳边已经听到声音。

这声音没有敌意，周围也感觉不到杀意，所以，他茫然地想了一会儿，才揉了揉眼皮，睁开双眼。

这是一个昏暗的空间，头顶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周围藤蔓缠绕，一片脏乱。他躺在湿润的泥土上，中间只隔了一件薄薄的衣袍，他甚至能闻到泥土的芬芳。

体内灵气运转了一下，畅通无阻，这让他怔了一怔。他早有暗伤在身，又受了数次冲击，到最后气息反冲，晕了过去，还以为自己伤势必重无疑，却没想到醒过来经脉和丹田仍然完好，只是实力有所损耗而已。

“凌道友？”看到眼前呆呆的凌云鹤，陌天歌皱起眉头，难道他伤得太重还没恢复？

听到她的声音，凌云鹤的注意力慢慢集中，终于对上了焦距，停留在她的脸上。

“原来是秦道友。”凌云鹤向她点头致意，转头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问，“是你救了我吗？”

陌天歌摇头道：“非我一人之力。”

她说得客气，凌云鹤反倒生出一分感激。他坐了起来，看了看周围，又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自己的法宝没有丢失，灵兽秃鹫也好好地待在灵兽袋，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是哪里？其他人呢？怎么样了？”

“他们都在休息，这里是一个树洞。”陌天歌答道。

“哦。”凌云鹤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的伤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轻描淡写地道：“在下正好有疗伤的丹药，云飞道友与我交换检查之后，给道友服下了。”

“是吗……”凌云鹤按了按自己的丹田，深深地望了陌天歌一眼，“秦道友的丹药真是非同小可，凌某……多谢了。”他自己的伤自己清楚，丹田伏有暗伤，再加上这次强行催动真元，从巨猿的追击之下逃脱，几乎可以说，就算他活着回去，赢得了掌门之位，也要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恢复到没受伤前的状态。可现在，陌天歌的丹药及时地控制住了他的伤势，只是留有余伤，若是能好好休养，最起码可以给他节省一半的时间。更重要的是，目前伤势不重，他在掌门之选中会有更大的把握。

见陌天歌只是笑了笑，并不答话，凌云鹤继续问道：“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如何找到我的，那巨猿呢？”

…………

等到陌天歌简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凌云鹤望着她，庆幸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凌某此行最大的幸运，就是邀请了秦道友同行。”

如果没有陌天歌，他虽从巨猿手下逃生，可独自晕倒在无忧谷中，绝对是九死一生的事。而其他人，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他。他如今只感到庆幸，先前邀请陌天歌，只是觉得她灵宝众多，处事稳重，修为也不错，应该可以帮得上手，却没料到会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陌天歌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她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问道：“凌道友，为什么你要孤身引开巨猿？难道不怕自己殒命？”

凌云鹤揉了揉眉心，甚是倦怠地说道：“我自负有些秘术，应该可以脱身。只是没料到，伤势过重，虽然脱身了，却一时撑不住。”说完，侧身看陌天歌，“你们呢，杨道友的伤势还好吧？”

“嗯，”陌天歌道，“杨道友的伤看起来虽然可怖，但没有伤及丹田和经脉，他们魔修的身体比我们强横，想来很快就会恢复。”

“那就好，”凌云鹤松了口气，微笑，“那我们还可以继续……”

“凌道友，”陌天歌的目光闪了闪，“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寻找无忧果之事顺利进行？”

凌云鹤笑容一顿，盯着陌天歌，不言也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开目光，仍然笑道：“我只能说，在我们还是同伴的期间，你是可以信任我的。”

陌天歌注意到，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这让她蹙了蹙眉：“凌道友为何这么说，莫非觉得其他人不可信？”

凌云鹤摇了摇头，颇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秦道友，其他人可不可信，你自己知道。”

陌天歌默然。他们都是结丹修士中的佼佼者，正因为如此，不敢轻信他人，也不可轻信。

撇除凌云飞和田之谦，天残太神秘，杨成基太多疑，而她，则太小心翼翼。其实一个也不可信。

可凌云鹤刚才这话，却有将她视为可信任之人的意思。

陌天歌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她偏头想了想，直接问道：“莫非你觉得我可信？”

凌云鹤微微一笑，再次倦怠地叹了口气——此时此刻，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在陌天歌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疲惫。

“我会被选为九彦宗掌门候选之一，当然有些识人之明。秦道友这样的人，可交不可欺，若是待之以礼，就会还之以礼，可若是时时提防，反倒会令道友反感。秦道友，凌某说得对不对？”

陌天歌脸上掠过惊讶。连她自己都没有仔细想过，可凌云鹤这般总结，她仔细想来，却是没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即可杀之。

看到陌天歌脸上的表情，凌云鹤笑了，这一次的笑，不像平日那般，虽然亲切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带着一点点孩子似的得意，以及没有负担的轻松自在。

“我说中了吧？”

陌天歌望着树顶好一会儿，最后露出无奈的笑：“若是不知道，还以为凌道友与我相识已久。”

凌云鹤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笑了一会儿，他说：“秦道友，为什么你不是男子呢？”

“啊？”陌天歌不解其意。

凌云鹤继续道：“非是我轻视女子，实是……”

他停顿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来，不过，陌天歌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同性相交，总是比异性方便一些，也更容易引为知己。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聂无伤来，如果不是两人彼此对立的立场，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也许她可以和聂无伤成为知己吧？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是否寻到了控制自身元魔之气的方法？

“秦道友？”

“嗯？”陌天歌回过神。

凌云鹤的视线在她绕了绕，问道：“你是在……思念别人吗？”

“啊？”一触到凌云鹤的目光，陌天歌就知道他误会了，不过，这误会没必要解释，所以她默认。

看到她的神色，凌云鹤眼中掠过一些自己也弄不清楚的失望，意识到这点，他忽然心头一惊，他这是……

幸好，他及时听到了陌天歌的问题：“……凌道友既会识人，那觉得其他人如何？”

凌云鹤想了想，道：“那位杨道友，是云飞推荐的，他本人在我们云中结丹修士之中，也算是鼎鼎大名。莫以为他只有结丹初期，就小视于他，他身为我们云中三大魔君之一鬼方魔君的得意弟子，资质自不必说。而且，据说鬼方魔君将他视为嫡传弟子，所有秘术尽数相传，只要他结成元婴，在鬼方魔君退位之后，他就会继承鬼方城主人的位置。”

“鬼方城？”

“哦，”凌云鹤笑道，“我又忘了，秦道友并非云中修士，对我云中的修仙界不是很了解。他们魔修，与我们不大相同，他们更崇尚个人能力，所以，像我们这种所谓的大宗门不多，反而是依靠一些大神通魔修建立起来的魔域更强势一些。鬼方城，就是鬼方魔君千年前建立起来的一座魔域，在北麟国，乃至整个云中，都拥有极大的势力。可以说，杨成基身为鬼方魔君的爱徒，在云中都是举足轻重。”

“竟是如此……”陌天歌动容，“这位杨道友既然是这样的身份，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与凌道友交易？”

听到这个问题，凌云鹤幽幽叹了口气，目光再次露出疲惫：“哪有那么容易？背靠大树，虽然好乘凉，可有太多人争抢那一点树荫，总是会有矛盾的，再风光的身份，也不能随心所欲。”

看到他的神色，再联想到之前听说过的凌家内斗之事，陌天歌有些了悟。在外人看来，凌云鹤算是很风光了，天才弟子，老祖宗关爱，门派重视，能调动那么多的资源，参与掌门之选。可为此，他与族兄不睦，明争暗斗，甚至还受了伤，为了避开这些，假装无法恢复修为而形容落魄，这其中的无奈郁结，外人很难理解。

陌天歌虽然也是大宗门弟子，可无论是她的师父，还是秦羲，都不参与权势之争，亦没有家族之累，所以一直轻松自在。她忽然想到，师父身为元婴修士，又有秦羲这样的晚辈，居然没有想过建立起修仙家族，难道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鬼方魔君并不只有他一个徒弟，正是因为他是最受重视的，所以有些事更难办。”凌云鹤笑笑，继续说道，“至于那位天残道友……”他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此人是我无意中见到的，实力十分了得，不过太神秘，直到现在，是敌是友，我还是看不透。”

说到此处，凌云鹤又用那种含着深意的目光望着陌天歌：“不过，想必秦道友与这位天残道友交情还不错。”

陌天歌淡淡一笑，没多解释：“那令弟和那位田道友呢？”

凌云鹤一怔：“他们……有什么可说的？”

陌天歌了悟颔首：“看样子，他们是凌道友最信任的人。”

“那是当然，否则我也不会叫他们一起来。”凌云鹤说道，“云飞从小就与我亲近，我们同为凌家旁支，年纪相近，这么多年，一直相互扶持长大。至于田兄，我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对我而言，他甚至比某些同门同姓之人更可靠。可以说，他们两人是我根本不用去提防的人。”

这番话，凌云鹤说得推心置腹，似乎没有丝毫的隐瞒。这样的信任，让陌天歌觉得有些过头了。她想，凌云鹤说得对，她的性格，可交不可欺，别人对她信任，她便做不出辜负这些信任的事来……这可不妙，他说得越多，她岂不是束缚越多？

第二卷、仙道渺茫381、三气之光

381、三气之光

“秦道友”发现有人接近，二人很快停了交谈，而后，天残的声音在外响起。

“天残道友？”陌天歌扬声。

得到回复，天残从树洞入口进来，向二人点了点头：“看样子，凌道友的伤没事了。”

凌云鹤又露出那种亲切而疏远的笑容：“有劳天残道友关心了，其他人呢？都怎么样了？”

“很好。”天残惟一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杨道友说，他已经不要紧了。”

“那就好。”凌云鹤颔首，再次顺了顺体内的灵气，站起身来，“那我们会合一下。”

凌云鹤走出去后，天残的目光落到陌天歌身上，陌天歌无所谓地笑笑。她与凌云鹤刚才的那番谈话，对她跟天残之间的联手协议并无影响。凌云鹤若不翻脸，她与天残就不必与之反目，凌云鹤若是当真另有他想，她当然不会因为他这几句话而束手待毙。

三人各怀心思，出了树洞。

这个树洞，就是他们找到凌云鹤时发现的。这棵大树长在一块灵气之地与魔气之地之间，却没有受灵魔二气影响，不知在此生长了多少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树洞，正好用来安置重伤的凌云鹤。

至于其他人，杨成基独自去聚魔之地疗伤了，凌云飞安置了凌云鹤后，在附近的灵气之地调息。

想到此处，陌天歌有些玩味。她这样过来看凌云鹤，天残紧随其后，而凌云鹤身上带伤，难道凌云飞一点也不担心？她总觉得，凌云鹤对待凌云飞似乎太信任了，信任到仿佛是自己的手脚一样，不但丝毫不起怀疑之心，甚至，好像从没想过用笼络手段……但愿他这样的信任，可以得到回报。

“二哥”看到凌云鹤，凌云飞惊喜地冲了过来，“你真的没事了？”

凌云鹤向他微笑：“嗯，秦道友的丹药当真有奇效。”

“是啊，还要多谢秦道友。”凌云飞向陌天歌揖了一礼。

陌天歌淡淡道：“云飞道友不必多礼，我出了丹药，却也是收了你的东西的。”凌云飞此前的疗伤丹药并无效果，就用一些材料与他人相换，最后是陌天歌拿出了自己的丹药。

他们兄弟二人又说了些话，凌云飞兴奋地亲自跑去寻杨成基，很快地，六人再度会合。

“杨道友，你伤势如何？”凌云鹤关切地问杨成基。他身上的魔气散了大半，露出一张苍白的不驯的脸。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杨成基的真面目了，可陌天歌还是觉得很有趣。在魔气包围之时，杨成基一直保持着沉稳的形象，结果却发现，他还是这样一个犹带稚嫩的少年，这反差也太大了。

“无碍了。”杨成基声音低沉，表情木然，“凌道友要继续动身，随时可以。”

“嗯。”凌云鹤看了看其他人，道，“既如此，凌某也不废话了，我们已经耽搁了几天时间，在这无忧谷多留，哪怕有禁神珠，也会对自身修为产生影响。我们这就动身，边说边谈。”

“凌兄，你的伤呢？”田之谦问，“你虽压住了伤势，可若动手的话，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吧？”

“无妨。”凌云鹤道，“秦道友的丹药十分了得，如今丹田和经脉都被护住了，我再吃些疗伤的丹药，想动手还是无碍的，顶多回去后有些麻烦。”

“竟是如此？”田之谦意外地看了看陌天歌，“想不到秦道友不但法宝出众，而且还有如此灵丹妙药。”他原以为，只是些强效疗伤丹药罢了，没想到竟然能治疗丹田和经脉之伤……

陌天歌笑而不语。在场之人，谁没有些灵宝？不独她一人而已。

…………

简单的协议之后，众人一番收拾之后，再度踏上路途。

凌云鹤说，无忧果可能生长于无忧谷内谷的任何一处，而且入土而遁，有如活物，所以，他们除了走遍无忧谷，别无他法。而无忧谷太大了，这个寻物的过程绝对不轻松。遭遇三头巨猿之前，他们刚进了内谷，所走过的地方还不多，现在开始，要寻的地方很多，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凌云鹤和杨成基二人身上带伤，便留在后面，由凌云飞和天残二人开路，他们与田之谦走在中间，陌天歌留在最后。

走了一会儿，田之谦转头看看，特意停了停脚步，等陌天歌跟上去：“秦道友。”

陌天歌一边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平淡地点了点头：“田道友，有事吗？”

田之谦踌躇了一下，方才说道：“前几日我们遇到巨猿之时，我见秦道友的法宝，似乎是一件阵法器具？”

陌天歌道：“不能算是阵法器具，只是带有幻阵之能。”

田之谦眼前一亮：“这样的法宝可不多见，不知秦道友可否与我详细说说？”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若是不大方便，道友就与我谈谈阵法之道吧，法宝之事就算了。”

陌天歌还未说什么，走在他们前面的凌云鹤回头笑道：“秦道友，我这位田兄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钻研阵法之道，他如今见猎心喜，你若不与他说，他得心痒好几天。若是没有什么不传之秘，道友就说说吧。”

“这倒没什么不可说的，”陌天歌微笑道，“不过是在炼制法宝之时，加入了一些布阵方式而已，田道友这样的阵法大家，听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随后，陌天歌简单地将天地扇中幻阵的部分告知田之谦。其实天地扇的幻阵并不算精巧，只不过，这是一件本命法宝，可以一直在丹田之中温养，若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能一直修改。所以，哪怕现在告诉田之谦，他也不能就此破了天地扇的幻阵，毕竟阵法之道，重在实用，基础的五行阴阳之道，连炼气期的阵法师都了若指掌，可要将之化用于阵法，就需要深刻的理解，以及对灵气的微妙把握，在这一点上，天地扇的优势显而易见，它可以随主人心意而改，每一次布出来的幻阵，都有不同。只要把握住幻阵的基础，天地扇就可以千变万化，随心所欲。

田之谦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我们五行谷的修士，本命法宝多半是布阵器具，却没有哪一个像秦道友这般，动静皆宜，攻守合一，不但能随时布阵，还能法术破敌。秦道友原来有这般高深的阵法造诣，这番话让在下受益匪浅，多谢多谢。”说着，连连作揖。

陌天歌微笑道：“我于阵法之道，虽有家学渊源，可到底不是田道友这样的阵法师，能炼制出这样的法宝，还是因为长辈的指点，并非一人之力而已。”

“哦？”田之谦更兴奋，“未知秦道友家居何处？在下可否上门拜访？”

“这……”陌天歌为难地摇了摇头，“田道友应该知道，在下久居外海之地，离云中颇远，只怕不便。”

“哦……”田之谦面露失望之色。

“田兄”凌云鹤回头笑道，“大不了事成之后，我们请秦道友在凌家多住一阵子，你们二人多多交流阵法之道，也是一样的。”

“说得不错。”田之谦又重新高兴起来，向陌天歌连连拱手，“秦道友可莫要拒绝，在下还想请秦道友去我们五行谷，与我等师兄弟多多切磋呢”

陌天歌微笑：“能与五行谷的阵法大师们交流，亦是我的荣幸。”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田之谦生怕她反悔，连忙说了一句。

“……”陌天歌无奈而笑。她虽精于阵法之道，可未必及得上田之谦这样的专精之士，但他听说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用阵手法，就如饥似渴，急于求教，可真是个痴人。

“二哥”凌云飞转回头，有些迟疑地道，“前面，好像有东西。”

这个陌天歌早已发现，前面的气息波动不同寻常，凌云鹤的神识比她不差，想必也早就发现了，但他神色如常，应该是早有对策。

果然，凌云鹤镇定道：“我知道，继续。”

“哦。”凌云飞转回头，继续开路。

又走了一阵，眼前出现一片怪石耸立的石林，凌云飞与天残二人停住了。

“二哥，这是……”

只见石林的怪石之间，充满了肉眼可见的灵光与魔光，还有污秽之气飘浮着的光粒。

陌天歌有生之年，还未见过如此诡异奇谲的场景。在这无忧谷的内谷，灵气、魔气、污秽之气，是交错分布的，仿佛棋盘上划定好的界线，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互不干涉。而外谷，则是三气交杂，气息混乱，使得他们这些修士一旦入内，自身气息就会受到影响而不稳，需要借助禁神珠、以及田之谦的阵法才能发挥出平日的实力。

但在这石林之中，却与外谷，以及内谷其他地方完全不同。说它气息混杂，三种气息都化作灵光，在空中飞舞，颗颗分明。说它气息稳定，这灵魔污秽之气却又交融在一起，正常人根本无法踩入

眼前这情景，就好像在水里倒入三种颜料，搅拌之后，混合成了一种新颜色，已经分不出彼此。而仔细去看，这些三气之光颗颗分明，相隔近似的距离，又仿佛交织成了一张网，网住了众人的去路。

“这要怎么过去？”天残自言自语，他转头四顾，周围并无其他出路，飞上半空，却发现这张网直达高空，就算能飞过去，必定也超过了凌云鹤能感应的距离，如此的话，若是无忧果就在石林之中，就感应不到了。

“凌道友，你有办法的吧？”天残问。

凌云鹤颔首：“当然。”

第二卷、仙道渺茫382、太极八卦

382、太极八卦图

凌云鹤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玉瓶，一扬手，玉瓶凭空飞起，浮在半空中。

“田兄”凌云鹤喝了一声。

田之谦立刻应声：“知道”说着，灵气一指，手中玉盘飞速地转动起来。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玉瓶腾起一股轻烟，顿时周围出现一阵沁人的馨香，使得众人精神一振，体内的灵气运转立刻快了起来。

田之谦的玉盘上，阴阳闪烁，五行流转，从慢到快，又从快到慢，许久之后，才慢慢停下。

等到玉盘上的指针完全停住，田之谦右手一指，打出一道无形的灵气：“停”一股稳健的力量逸出，周围的三气之光猛然停下，不再飘荡。

凌云鹤立刻跃起，手中出现一个平凡无奇的布袋，开始左右挥动，将三气凝结而成的光粒一一收进袋中，仿佛这些光芒都是有形有质的珠子一般。

随着布袋的连连挥动，石林中的三气之光越来越少，渐渐地清出一条路来。

好一会儿，凌云鹤终于停下，抹了抹脸，向众人说道：“秦道友，天残道友，你们运起灵气护罩。”

陌天歌与天残点头，一运气，在六人周围布下一层灵气结界，将没有清除的三气之光阻挡在外面。

“二哥，你这样，伤还好吧？”凌云飞问。

“无妨，只是灵气损耗而已。好了，别浪费时间，走吧。”

六人进入通道，走到尽头，凌云鹤将布袋交给凌云飞，凌云飞如法炮制，再度清出一条路来。

凌云飞虽然修为不及，可论起法术，也是不差的，再加上石林也不算太深，很快就被打通了。

六人正要走出石林，一直在半空中的玉瓶忽然一晃，从上面跌下来。

“凌兄”田之谦眼疾手快，连忙一退，喝道。

凌云鹤见状，脸色一变，双手一错，结出一套繁复无比的手印，向玉瓶打去。

玉瓶跌到一半，被凌云鹤一托，止住了去势，却始终无法稳住，摇摇晃晃的，似乎在两股力量之间挣扎。

凌云鹤脸色涨红，吃力地又打出一套手印，终于，玉瓶慢慢地稳住了。

众人见状，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前进，忽然周围已经被清空的三气之光再度一闪而现，交织成网，将六人网在中央。同时，那玉瓶散发出来的馨香忽然之间消失了。

“怎么回事？”杨成基看着周围，道，“似乎气息突然乱了？”

他说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在凌云鹤的玉瓶晃动的一瞬间，石林中原本稳定的三气之光一下子乱了，似乎毫无规律可循，杂**错起来。

这种情况，有点像他们刚进外谷之时的情况，但这里三气更加繁杂交错，情况也就更复杂，诡异莫名。

“怎么办？”凌云飞握着布袋，转头问凌云鹤。

凌云鹤脸色青了青，好一阵没说话。玉瓶散发的香气，是一种提神的灵物，能使他们在三气之光的包围中，暂时增强实力。这种情况下，田之谦用玉盘定住周围的阴阳五行，再用那布袋清掉三气之光，就不会引发周围的气息动荡，增添变数。但是现在，三气之光的威力超过了他的估算，玉瓶坚持不住，没有了玉瓶的辅助，田之谦能力不够，无法维持秘术，他们之前保持的稳定局面一下子就坍塌了。

怎么办？陌天歌的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帮助田之谦稳定周围的阴阳五行，让他再施术？不行，田之谦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灵气损耗太大，定住阴阳五行这样的术法，本来就不是普通的结丹修士可以使用的，他现在就算想用，也未必用得出。

灵气护体冲出去？也不行，这三气之光太诡异了，绝对不是简单的灵气护体就可以撑住的。

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忽见凌云鹤取出怀中的禁神珠，一点眉心，逼出一滴精血，将之抹在禁神珠上，顿时，珠子光芒大亮，飞上半空。

禁神珠的光芒与三气之光相触，“嗡”一声低鸣，众人只觉得脑中神思一恍惚，周围气息动荡，又是一变。禁神珠的光芒带着强大的力量，想要将三气之光压服，三气之光不甘被压服，全力反抗，两股力量都十分强大，彼此较起劲来。

相对而言，禁神珠的气势更强大一些，此珠既然是凌家传世之宝，轻易不露人前，自有其奇特之处，凌云鹤刚才又喂之以精血，更是气势惊人。

但是，三气之光虽然气势不及，却是连成一片，互相支援，而禁神珠却是孤立无援。

随着时间的流逝，禁神珠的光芒越来越弱，而三气之光却越来越亮。

“不行”凌云飞叫道，“二哥，这样不行，禁神珠力量不够”

凌云鹤何尝不知？禁神珠能牵制着周围混乱的灵力，但却不能将之梳理，只能压服。可压服的话，却需要比之强大得多的威势，若是不及，只能……毁灭。

但是，他一时之间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他长于斗法，处理这种混乱的情况并不擅长，此行特意请田之谦同行，就是因为这一点，可现在，田之谦也是有心无力。

眼看着禁神珠的光芒越来越弱，其他人知道这已经是靠不住了，他们都不是束手待毙之人，一时之间，各展神通。

杨成基的鬼面幡一展，魔气聚集，汇聚成一条线，将六人团团环绕起来。

天残一语不发，突然一拳狠狠地打向地面，震起无数的尘土，在六人周围形成一个风圈。

凌云飞抛出一面小旗，小旗迎风而长，涨大如席，顶住了上方的压力。

这时，又是“嗡”的一声，禁神珠的光芒忽然熄灭了，从空中跌了下来。

凌云鹤伸手接过，面如土色。这颗禁神珠，是凌家元婴祖辈亲手交付，这代表着对他的信任和期望，可现在，禁神珠光芒熄灭，威力全无，就算不是报废，也是元气大损

这也就罢了，他若能成功地将无忧果带回去，夺得掌门之位，这样的代价还算值得，可现在，他们还陷身于三气之光的包围之中，连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来不及多想，禁神珠熄灭之后，其他三人的防御手段遭遇到了强烈的冲击。万幸的是，三人虽然面有难色，却都坚持住了。

凌云飞艰难地坚持了一会儿，青白着脸叫道：“二哥，不行必须要想办法稳定气息波动，否则……”否则，他们就会像狂风暴雨中的海上孤舟，被海浪撕成碎片

凌云鹤一言不发，一探灵兽袋，那只五阶异兽秃鹫刺耳地鸣叫了一声，冲了出来，死气弥漫，挡住了往他们撞来的污秽之气。

陌天歌袖子一抖，太极八卦图抛上半空，闪过一道灵光，卷轴慢慢展开。

随着太极八卦图的展开，卷轴的周围漾起水一样的灵气波光，这波光慢慢扩散出去，凡是到达的地方，气息波动渐渐趋于稳定。

凌云鹤见状大喜：“秦道友”

禁神珠在破禁的功用上，要比太极八卦图高明，可太极八卦图真正的用途是梳理灵气，恒定阴阳五行，这却是禁神珠万万不及的。

过了一会儿，灵气和魔气都被太极八卦图理顺了，只剩下污秽之气还在飘移游荡。但，只要灵息波动一稳定，这对他们六人来说，都不是困难的事。

田之谦吞了把丹药，再度转动玉盘，迅速地布了一个无形阵。紧跟着，凌云鹤又抛出一件防御法宝，与其他人的防御法宝共同组成了几道防线，再加上秃鹫的死气，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等到六人从石林出来，都觉得疲惫不已。凌云鹤和杨成基有伤在身，凌云飞和田之谦清了一路的三气之光，陌天歌和天残一直在运气护住众人。到后面，六人齐齐出手，几乎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灵气大损。

不过，陌天歌还算轻松，她有混沌之元在身，灵气运转本来就快，再加上袖中放着太极八卦图，这使她受到三气交错的影响变得很小。

出来之后，六人筋疲力尽，几乎都顾不上形象，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过了一会儿，凌云飞顺了气，回头看看石林，心有余悸：“还好无忧果没在这里面，不然就麻烦了。”

凌云鹤已经缓过气了，此时正盘坐着就地调息，听得此话，摇了摇头：“在这里倒好了，这石林中的三气虽然麻烦，但总有办法解决。想弄无忧果，从来都是找比较麻烦，找到了，就容易了。”

“二哥”凌云飞不满，“我们可是差点死在里面，你说得倒轻松”

凌云鹤不以为意，微微笑道：“你啊……这几位道友都不是普通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说着，目光一一扫过其他人，最后放在陌天歌身上，道，“秦道友，此次还要多谢你，幸好你有这样一件宝物。”

陌天歌正靠着一棵树休息。她是六人中最轻松的一个，不过灵气损耗也不算小，此时吞了些高阶补灵丹，又拿了几块中阶灵石在补充灵气。

听到凌云鹤的声音，她睁开眼：“就算没有在下这件法宝，诸位道友应该也能安全脱身，凌道友太客气了。”

“可有了这件东西，让我们轻松很多啊。”凌云鹤仍然盯着她，忽然问道，“秦道友，你有如此惊人的灵宝，究竟是什么来路？”

第二卷、仙道渺茫383、蚁穴之堤

383、蚁穴之堤

安静。

凌云鹤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五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陌天歌的身上。其中有好奇，更有警觉，却没一个人说话。

仅仅一句外海而来，当然不能够打消他们的疑虑。云中修士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那就是外海的修士，都及不上云中本土，哪怕是外海的大陆，元州和枭阳，也是一样。

可这位自称秦微的女修，却并非如此。她的本命法宝、灵兽都不同寻常，眼下居然还有这样一件几乎不比禁神珠差的法宝，哪怕是云中，像她这样的修士也不会很多。

而据她所说，她有家族长辈，修为高深，灵宝众多——外海那样的荒凉之地，居然能繁衍出这样一个修仙家族？

要知道，家族和门派，从来是跟灵脉相匹配的，低等灵脉，不可能繁衍出拥有高阶修士的大家族，而高等灵脉，早晚会成为大门派或者大修仙家族的驻地。

外海之地，出了名的荒凉凋敝，哪怕海上有灵脉，也不可能比得过云中本土的那些大灵脉，如此，怎么可能出现那样一个大家族？

“在下乃是从外海渡海而来。”在五人的目光之下，陌天歌神情平静，淡淡说道。

好半天，凌云鹤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丝笑：“外海……凌某从来没想过，外海会有秦道友这样的修士，若是有机会，凌某一定要去秦道友的故乡看看。”

“好啊，有缘的话。”陌天歌说完，目光带着警告地扫视过这些临时同伴，手中天地扇轻轻一敲，又微微一笑，闭目调息。

她是在警告某些人，不要轻易对她动手，否则，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六个人里，她的灵气损耗是最轻的，而且，在气息紊乱的无忧谷，她手中拥有的宝物，比他们更适合生存。

经过短暂调息之后，六人再度聚首。

“现在怎么办？”凌云飞首先耐不住，看着凌云鹤问道，“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当然……”

“凌道友，”凌云鹤说了一半，杨成基打断了他的话，他冷冷说道，“我不赞成继续下去，我们现在不是有伤在身，就是修为有损，如果就这么走下去，那么都要死在这里”

“我同意，”天残也冷冷说道，“凌道友，别人我不管，我是收了东西办事，但是你给的东西，还不足以让我搭上自己的命”

他们说话之时，凌云鹤一直含笑听着，等天残说完，他看向陌天歌：“那秦道友呢？”

陌天歌轻敲天地扇，淡淡道：“杨道友和天残道友所说不无道理。”

“这么说，三位道友都觉得不宜继续下去了？”

陌天歌等人都没有答话，不过，他们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修为越高，越是珍惜性命，修炼到结丹不容易，混得像他们这般风生水起更不容易，何况他们的年纪都在一百岁在三百岁之间，这对于结丹修士而言，还太年轻了，怎么舍得把性命丢在这里？

田之谦犹豫了一下，也道：“凌兄，我也认为，现在我们伤的伤弱的弱，继续搜索下去，很难有结果。”

凌云飞看了看其他人，最后道：“二哥，我听你的。”

凌云鹤颔首，却是笑道：“诸位道友也太心急了，凌某又没说现在就接着走。”

听得他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怔。

凌云鹤叹了一声，说道：“凌某临行之前是答应过的，以诸位性命为先。再说，你们的顾虑很有道理，我与杨道友有伤在身，其他几位道友损耗灵力过多，若是强行继续，只怕还没找到无忧果，我们就要殒身在这里了。凌某来此，是为了寻无忧果，回去夺掌门之位，不想白白陨落在这里。”

凌云鹤这般表态，让其他人都舒了口气，如果他坚持，那还真不好办。且不说翻脸成仇，哪怕仅仅是分道扬镳，他们这个小队一旦散了，就很难安全地离开无忧谷——这个无忧谷，太诡异了。

杨成基缓了语气，问：“那凌道友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然是休整之后再继续。”凌云鹤道，“刚才我们损失太大了，必须先恢复实力。杨道友，你估算一下，你的伤要多久才能恢复？”

杨成基低头，默算了一番后答道：“三日之后，可以无碍。”

“哦？”凌云鹤惊讶，魔修的修炼之道，他虽不是很了解，但也看得出来，杨成基受的伤并不轻，居然三日之后就能无碍？

惊讶之后，他很快回神，继续道：“那还要劳烦杨道友多等些时候，我的伤，可能需要五日时间。”凌云鹤说完，没等其他人回答，转向陌天歌，“秦道友，你那件法宝，是否有稳定灵气的功效？”

“不错。”陌天歌坦然回答，反正太极八卦图已经拿出来用了，也不用藏着掖着。

凌云鹤便道：“我的禁神珠损耗太严重，暂时无法发挥作用，接下来可否借秦道友那件法宝一用？”

陌天歌微笑道：“凌道友放心，这段时间，我会一直使用太极八卦图，配合田道友，以保证诸位道友不受无忧谷混乱气息的影响，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好，秦道友此番出手，凌某铭感五内。”简单地谢了一句后，凌云鹤向众人说道，“有秦道友的法宝，再加上田兄的阵法造诣，我们在谷中多留几日应该不成问题。这几日，我与杨道友疗伤，其他几位道友休息休息，等我们都恢复了实力再继续，如何？”

“我没意见。”杨成基首先应了一声，向众人点头，“我去找地方疗伤，如果还有事，再去找我。”

杨成基走后，天残亦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也去休息一下，刚才灵气损耗太多。”

这两人自顾自地走开之后，凌云鹤颇感无奈地望了陌天歌一眼：“秦道友，那你……”

“我也去休息。”陌天歌向他们三人颔首，而后在田之谦的防御阵中寻了个位置，对太极八卦图施了一个法术后，也开始闭目打坐。

看到他们三人相继疗伤打坐，凌云鹤兄弟以及田之谦三人默然坐了一会儿，田之谦问道：“凌兄，他们真的可靠吗？”

凌云鹤的目光在杨成基、天残、陌天歌三人之间来回，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

“二哥，”凌云飞抬头望着他，目光疑惑，“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你要找外人呢？难道我们凌家和整个九彦宗，就找不出几个你可以信任的人？”

面对着凌云飞满脸的困惑，凌云鹤半晌无语，直到他再度叫道：“二哥我知道你一向比我聪明，可是，你也不要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抱歉，云飞。”看着凌云飞苦恼的样子，凌云鹤一怔之后，歉然道，“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以为这些事对你不重要……”

“那你告诉我。”凌云飞说，“二哥，我希望能帮你，而不是什么都蒙在鼓里。”

凌云鹤沉默半晌，慢慢点了点头：“好吧……”他揉了揉眉心，想了一会儿，才开始说道：“我们九彦宗掌门之选，历来是门派与家族的权力斗争，每一个百年，每一次掌门之选，都要出些内斗之事，甚至损失一些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精英修士。这些事情，那些太上长老明明是知道的，可为什么掌门之选一直延续下来，不曾废除呢？”

“为什么？”凌云飞问，“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可是想不明白。”

“因为……”凌云鹤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们九彦宗太大了，大到在整个云中都没有敌手，大到派系林立，结党营私，失去了修士淡泊之心。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内斗消耗他们的精力，清理他们之间的恩怨，那么到最后，矛盾越积越多，九彦宗就会像早已被白蚁蛀空的长堤一般，一朝溃散，毁灭殆尽”

随着凌云鹤的话，凌云飞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惊骇：“我们九彦宗，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连田之谦都皱起了眉头：“不会吧……”他是五行谷修士，五行谷虽然在东棠国也算大派，但还没到九彦宗这程度，性质也与九彦宗不同，没有这么复杂的情况。

“我也希望不是。”凌云鹤苦笑，“可是……这件事情在整个云中都算不上什么秘密，田兄，你们五行谷的几位太上长老，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是吗……”田之谦喃喃念着，难以置信。

“我们九彦宗的历代祖师，人才辈出，这种情况他们早就发现了，所以，就有了这个掌门之选，在门派斗争中落败的，每百年都有一个重新开局的机会。如此，宗门各派系之间虽然有矛盾，却可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凌云飞沉默了一阵，问，“这跟二哥你选择外人同行有什么关系？”

凌云鹤微笑，他此刻的微笑带着一点苦闷：“云飞，我问你，整个凌家，整个门派，有几个结丹的师兄弟没有派系，独立于权势之外？”

凌云飞一怔：“这……”

“没有几个能逃脱。”凌云鹤淡淡道，“有时候，在利益面前，同门之情，兄弟之情，都微不足道，哪怕他们并不愿意，也会身不由己，就好像——我最终还是跟大哥反目一样。”

凌云飞默然。

凌云鹤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自从长大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拍过这个弟弟的头了。

“我只是不希望，给他们与我反目的机会。”他笑着说，“云飞啊，二哥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样对你更好。在凌家，在九彦宗，能单纯地修炼，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第二卷、仙道渺茫384、玄武祭庙

384、玄武祭庙

凌家兄弟的谈话，陌天歌不知道。休息了半日之后，她的灵气就已经恢复了，这时，不远处传出灵气波动，一只浑身金色的“狐狸”向他们跑来。

“吱唔”飞飞一头撞进陌天歌的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

陌天歌随意捡了颗丹药喂给它，好像普通的修士安抚灵兽一样，但二人的神念却在沟通。

“飞飞，怎么回来了？有发现什么吗？”虽然无忧谷地形复杂，灵气混乱，可对于飞飞来说，这些都不成问题。腓腓是一种缺乏斗法能力，却能很快适应周遭环境的灵兽，它自身的灵气非常温和，几乎不会与其他气息产生冲突。陌天歌记得，她从任与风手中得到那块记载所谓神龙秘法的石碑时，差一点失去心神，是飞飞救了她，它的灵气温和稳定，可以使人清心宁神。

飞飞晃了晃尾巴，“吧嗒”一下把丹药吃了，昂着头，不答反问：“这什么？没有青云丹吗？”

“……”陌天歌敲了敲它的脑袋，“这么多人，我怎么拿青云丹？别人要是知道我拿青云丹给灵兽吃，还不立刻起了杀心？”

哪怕是在云中，青云丹这样的丹药也不多见，这些结丹修士们最多能保证自己一直有这样的丹药服用，给灵兽吃那是不可能的。

飞飞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马马虎虎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不过，主人，事情办完后，你要给我一瓶才行”

“……”这还讨价还价了，陌天歌无语了一会儿，只好应下，“知道了，你先说说，你遇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吃完了丹药，飞飞倚在她怀里，一边磨着牙，一边懒洋洋地说，“只不过，有个祭庙而已。”

“祭庙？”陌天歌一怔，“什么祭庙？”

“唔，供奉神兽玄武的祭庙，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哦”

“神兽玄武？”陌天歌追问，“你说的是四象五灵的神兽玄武？”

“当然，不然哪里还有个神兽玄武？”飞飞一边梳理自己漂亮的皮毛，一边漫不经心地答，“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在人间找到供奉四大神兽之一的祭庙……唔，不过看起来很古老，应该是几百万年前的东西了。”

几百万年前……莫非还是神界初定，妖灵二界未分立的太古时期？陌天歌忽然想起多年前的经历，她曾在天极的极北冰川之中，极北之海的海底，发现了一间神龙祭庙，看其中的壁画，确实是几百万年前的东西。难道，这二者有什么关联？

“这祭庙在哪里？”

“唔，这个还真不好说。”飞飞梳理完金毛，开始检查自己的爪子，“是石头带我去的。大概在西边，有一个瀑布，那个瀑布的底下，三气环绕，形成了一个旋涡，就在那个旋涡的下面。”

“……”飞飞对方位不是很有概念，这跟它总是能找到向导有关，而且，它本来就懒，懒得去记这些。

“别这么看我，”飞飞懒洋洋地倚在她怀里，打了个滚，“虽然我说不清楚，可带你去是没问题的。”

“……好吧。”它能这么说，陌天歌已经很满足了。想了想，她问：“那祭庙你进去过了？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里面有什么东西？”

“祭庙就是祭庙，什么情况？”

“飞飞”

“好了好了”飞飞举爪投降，“你是主人，你说了算。你想知道什么？”

“那祭庙是什么样子？可有人迹？里面供奉着玄武，可有什么奇妙的力量？”

飞飞偏着脑袋想了想，慢慢说道：“那祭庙很大，有很多地道，如果不是石头带着，我一定会迷路的。里面有一个神殿，供奉着玄武巨像，唔……气息非常强大。”飞飞的眼中出现迷茫之色，“很古怪，几百万年前祭庙，居然保留着那么强大的神兽的气息，一直没有消散。”

“玄武之息？”陌天歌试探地问。

“不错，确实就是玄武之息。”飞飞晃了晃尾巴，可惜地砸吧着嘴，“怎么不是白虎呢？”

“白虎又怎么了？”陌天歌不解其意，“白虎和玄武，有什么区别？”

“笨”飞飞给了她一个白眼，“四象五灵，皆有自己的五行属性，玄武属水，白虎属金，如果是白虎的话，我既是神兽后代，也是五行属金，就可以吸收白虎之息，增强实力了。”

“……”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吗？”

“没有……你继续。”

飞飞想了想，又道：“那玄武之息十分强大，这无忧谷中留存下来的妖兽真奇怪，居然能同时留存三气，跟这个玄武祭庙很有关系。”

“什么关系？”

“唔……”飞飞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么说吧，它们之所以能在这么古怪的环境生存下来，就是因为玄武之息的关系。我跟这里的妖兽们接触之后，发现它们身上都有微弱的玄武之息。”

陌天歌好一会儿没说话，飞飞眨了眨眼，问：“主人，你在想什么？”

“等等……”陌天歌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极北之海，神龙祭庙，神龙之息，神龙碑。云中无忧谷，玄武祭庙，玄武之息，借助这些玄武之息而存活下来的妖兽……这两个祭庙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听飞飞的描述，这个玄武祭庙的存在，与她见过的神龙祭庙很相似，都有强烈的神兽之息，以及供奉的大殿。

“这个祭庙中，可有玄武神兽的遗骨？”陌天歌问。

飞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没见过，这祭庙太大，石头只带着我进去看过。”

假如祭庙中亦有玄武神兽的遗骨，那么这个祭庙，就跟她见过的神龙祭庙就完全对上了，必然是同一个时期的东西，而且，很有可能是同一批人的手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秘密，不然的话，神兽之息不可能保留这么久。

“看来要去一趟，”陌天歌喃喃道，“必须去一趟”

飞飞看了眼周围，说：“主人，你是要一个人去，还是带他们一起去？”

“这个……”陌天歌呆了呆，这确实是个问题。上一次发现神龙祭庙的结果，一行那么多人，死伤大半，这一次如果带着其他人去玄武祭庙，必定也会出问题。神兽之息，她不相信有哪个修士可以忍下这种诱惑，应该说，修为越高，越受不了这种诱惑，而这一次，她的同伴个个实力强大，她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如果不带他们去，她要怎么去祭庙？此行是凌云鹤相邀而来，之所以有六个人，是因为他们需要彼此团结合作，才能保证在无忧谷的安全，如果离开这些人，哪怕她有那么多灵宝在身，还有三只五阶灵兽的帮忙，也不以为自己一定能安全离开。

“如果不行，只能以后来看了……”想了半天，陌天歌都觉得没有万全之策，她不是冲动之人，既然无法保证安全，不如以后再来。

“随便，反正不是白虎，跟我没关系。”飞飞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倚在她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去了，留下陌天歌一人继续思索。

五日一晃而过，杨成基果然在第三日就疗伤完毕，回来与他们会合，而凌云鹤，在第五日也恢复了精神。陌天歌猜测，他们的伤其实都没有全好，只不过，用了某些秘法将之压抑下来而已。这些她并不关心，她只要此行安全离开就好，事后他们是否修为大降，都与她无关了。

这几天来，杨成基和凌云鹤在专心疗伤，凌云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天残懒洋洋的似乎什么事都不想搭理，只有田之谦，时常来与她说话，探讨阵法之道。

这个田之谦，据说幼年就加入了五行谷，自小浸yin于阵法之道，虽然资质颇佳，平日对修炼却不大关心，之所以坚持修至结丹中期，只是因为修为太低，不便理解阵法境界而已。

而陌天歌，叶家只不过是个小修仙家族，遗传下来的阵法并不是很高明，只不过，她后来得了玄机阵书，又有虚天境中上古书籍，以她向来认真刻苦的态度，掌握了许多阵法理论的精髓，这才踏入阵法高手的境界。如果只说阵法知识，她并不比那些阵法大师差，但若论具体运用，比之这些天天埋头布阵的阵法师，还是有所不及的。

从这个方面来说，一人精于实用，一人知识广博，他们二人探讨阵法之道，都觉得受益匪浅，进步极大。为了从陌天歌这里得到更多的阵法理论，田之谦将自己所学和盘托出，这让陌天歌也大开眼界。

云中和天极的修仙之道虽然大致相同，但到底没有交流，各自发展了十几万年，两地各有对方不知道的秘诀，互通有无之下，陌天歌与田之谦都是所获极丰。

这让陌天歌想到她临前之前，震阳师伯所说的话。如果玄清门的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都来云中游历一趟，必定有莫大的好处，甚至门派实力大涨。

如今她才知道，震阳师伯身为元后修士，果然目光长远。

凌云鹤的伤势好了以后，六人再度齐聚，商议完毕，重新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偶有危机，但都有惊无险。

可惜的是，那无忧果，始终没有消息。

咳，这是两天的存稿，算是月末补贴了。晚上还有点时间，不过不一定找得到地方发，没网……

第二卷、仙道渺茫385、无忧果树

385、无忧果树

“小心”耳边传来凌云鹤的提醒，陌天歌瞬间闪离原来的位置，低头一看，自己原来站立的地方，被一股黑气完全覆盖了。而后，黑气慢慢消散，消失无踪。

这是他们进入无忧谷的第十天，整个无忧谷的内谷，已经搜索了大半，半日之前，凌云鹤终于感应到了无忧果的位置，一行人正往目的地寻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一个诡异的黑气沼泽，幽暗沉闷，飘浮着无数的黑色液体和气体，连他们这些结丹修士都弄不懂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有毒。原本他们觉得这沼泽太危险，想要另寻他路，可凌云鹤最终感应到的地方，就是这沼泽的深处，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进了沼泽。

这沼泽十分诡异，在这里，他们飞不起来，所有的飞行法宝都失去了作用，连凌空飞行都不行。偏偏这沼泽之中，又长有一种怪兽，水獭般大小，身上覆着黑色的鳞片，坚硬无比，在沼泽中来去自如，一击不中，立刻化为黑气遁走，让他们十分头疼。

如果论实力，他们这些修为出众的结丹修士根本不会怕这些怪兽，但这怪兽太狡猾了，在这沼泽之中，他们又束手束脚的，只能时时小心，谨慎提防。

杨成基皱着眉头，十分气闷：“真想在此掘地三尺，将这此怪东西碎尸万段”

陌天歌闻言苦笑，这何尝不是其他人的想法？他们这些人，不怕斗法，不怕对拼，但对于这种打不着杀不了又时时被骚扰的状况，实在深恶痛绝。

在这种情况下，注意力经常被分散，长此以往，就会变得不够警觉。昨天凌云飞就差点着了道，幸好凌云鹤一直放出他的灵兽秃鹫在周围警戒，这才及时救了凌云飞一命，可他那只灵兽也受了伤，只能收回灵兽袋休息。

还有天残，他一时大意，一拳打向那怪兽，结果却被黑气缠住，差点毁了一只手——这沼泽中的黑水，不知是什么成分，腐蚀能力极强，若是身上被溅到，不及时处理，就会被腐蚀掉，这也是他们束手束脚，连用法宝也要小心谨慎的原因。

一边由凌云鹤感应无忧果的位置，一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过沼泽，一行人走得奇慢无比。

最悠闲的当属田之谦，他在一群人中，实力不显，可他是阵法师，在这灵息混乱的无忧谷，他的作用不可替代，所以，每个人都会先顾着他，此时他只需要稳定周围的灵息就好。

这样过了数个时辰，天残也觉得不耐了：“我们还要走多久？”

凌云鹤停下，稍稍感应之后，道：“灵宝之气离此不会太远了，按现在的速度，没有意外的话，半日后就会到。”

“好吧”天残忍了忍，重新裹好伤处，跟了上去。

“天残道友，”田之谦看了看他的手，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有点麻烦。”天残皱着眉头说，“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天残道友放心，”凌云鹤回头道，“回去之后，凌某会想法子治你的伤。”

天残鼻中哼了一声：“不必了，若是能回去，在下自有方法。”

面对他不客气的态度，凌云鹤笑笑，没说什么，又一只怪物出现在脚下，他忙着躲避去了。

此时，陌天歌抬头望了望这无边无际的黑气沼泽，忽然有不详的预感。

会腐蚀的黑气、神出鬼没的怪物、无忧果，她怎么觉得这组合很诡异？不是说无忧果是灵物吗？为什么会躲在黑气沼泽这么幽暗的地方？难道它不怕被腐蚀？

她有些不安地小心扫视过这次的同伴。凌云鹤认真地领着路，田之谦不时地看着手中的玉盘，口中念念有词，天残和杨成基皱着眉头，凌云飞低着头小心翼翼。看起来，他们都很正常。

“飞飞，这附近真的有灵物吗？”她用神念问躲在灵兽袋中的飞飞。

过了一会儿，传来飞飞呵欠的声音，以及含糊不清的反问：“什么？”

“……你在睡觉？”

飞飞又打了个呵欠：“不睡觉干嘛？在灵兽袋中好无聊，黑乎乎的除了修炼什么都干不成，要不你进来试试？”

“……”话说回来，陌天歌也很好奇，为什么人不能进灵兽袋呢？灵兽和人，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到底什么事？”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听到飞飞不耐烦的声音，陌天歌回过神，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这附近有灵物吗？”

飞飞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在感应。许久之后，它“咦”了一声：“奇怪，这种地方，居然真的有。”

“你确定？”陌天歌追问。

“……没错。”飞飞笃定道，“我感觉得到，这附近有惊人的灵宝之气，但它的周围应该有一只守护妖兽。”

通常来说，通灵的宝物附近，会有同阶的守护之灵，飞飞这么说，陌天歌才算是信了凌云鹤的话。她想了想，问：“是什么样的妖兽？几阶？”

“……不知道。”飞飞说，“这只妖兽不是灵兽，身上的气息跟这里的气息一样。”

这里的气息？难道是说这些黑气？这也太奇怪了，守护之灵之所以会守护着一样东西，是因为这东西对自己有莫大的好处，比如吃进去可能增加修为之类的。可无忧果是灵物，这个黑气沼泽里的生物吃了它又有什么好处？还是说，只是一个巧合？

耐下心又走了半天，除了凌云鹤外，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灵宝之气，非常茂盛的灵宝之气，直到此时，陌天歌才确认，必定是无忧果。

感觉到了气息，六人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虽然明知道目标就在前面，可感觉不到的时候，就会走得有气无力，而当这个目标清楚地出现在可以感觉到的范围内，就会激发出潜藏的力量。

乌蒙蒙的半空中，开始出现青色的光芒，最初的时候，这种青色是散布在空中的一点点的莹光，随着他们的前进，这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就在前面”凌云鹤加快了速度。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视野里渐渐出现一棵惊人的树。这棵树很高大，足有几十丈高，浑身是浓烈的青色，带着浓郁的生机的味道。它有着坚挺的树干，笔直地立着，以及宽阔的树叶，一张一张，脉络分明。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扎根于深深的土地，仿佛在这里矗立了千年万年。这棵树的顶端，长着一枚青色的果子，在团团的树叶围绕之下，静静地躺在树顶上。

“无忧果……”凌云鹤喃喃念着，不由自主地走向前。

“凌道友”陌天歌喝了一声。

但没来得及，当凌云鹤踏上无忧树前翠绿的草地时，旁边的泥沼里忽然窜起一道黑色的光，向他罩了下去。

凌云鹤的反应算是快的，瞬息便闪了出去，但既使是这样，他的身上仍然溅上了许多黑水。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抖着自己的手。

“二哥”凌云飞跑上前，却见凌云鹤左半边的身子都被溅上了黑水，道袍“嗞嗞”地冒着烟，迅速地变焦。

“凌兄”田之谦见状，立刻一摸乾坤袋，抓了把药粉洒了上去。

凌云鹤倒吸口冷气，田之谦的药粉效果并不是很好，但总算暂时阻挡住了黑水腐蚀的过程。

“嘶”袭击凌云鹤的东西发出一声轻响，乌黑的眼睛幽深幽深地盯着他们六人。

陌天歌望着眼前这东西，它的身体很长，足有十丈，乌黑的鳞片，看起来有点像条蛇，但是有足有尾，身体也更粗大。

停顿了片刻后，这东西又迅出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杨成基，他冷哼一声，手臂一振，乌光闪烁，鬼面幡出现在他的手中，幡面一展，一团魔气冲了出去。

魔气与有足巨蛇相撞，巨蛇身形震了震，却没后退，仍然向前探去。

杨成基见状一怔，鬼面幡再度一挥，这一次，却见幡面的鬼面突然脱离，张大了厉嘴，向巨蛇咬去。

“噗”一声，巨蛇被咬个正着，但在同时，鬼面似乎也被黑水腐蚀了，冒出“嗞嗞”的声音。

“哼”天残冷哼一声，握着爪刺就冲了上去，他是武修，身手十分敏捷，先前一只手差点被黑水腐蚀到，正气闷得很，此时把气都撒到这巨蛇的身上。只见他几乎化为虚影，在巨蛇身上跳来跳去，爪刺次次都能刺中蛇身。只是，这蛇的鳞片不知是什么东西做成的，坚硬无比，尽管天残每次都能刺中，真正伤到的却不多。

陌天歌望着这巨蛇，知道这多半就是飞飞说的守护之灵了，但她觉得奇怪，守护之灵的等级通常与它守护的灵物相差不多，越珍贵的灵物，守护着它的灵兽也会越厉害，但这只巨蛇，却很难说就是无忧树的守护之灵。

无忧树究竟是多少年的灵物，她看不出来，但看这无忧树散发出来的灵气，她也知道，已算是通灵的宝物了，而这只巨蛇虽然厉害，身上的气势却不超过七阶，否则也不会被他们忽略。

一个已经通宝的宝物，守护之灵怎么可能只有七阶？绝对不可能。

第二卷、仙道渺茫386、意外结果

386、意外结果

杨成基与天残二人缠住了这只巨蛇，之后，陌天歌与凌云飞亦出了手。四人合力之下，这只巨蛇很快落于下风，一抖浑身的鳞片，黑水四溅，四人不敢大意，急忙退离。

这黑水太厉害了，居然能腐蚀修士的身体，他们现在还找不到方法克制，只能退让。这巨蛇刚才吃了亏，也知道眼前四人厉害，乌黑的眼珠盯着他们，不继续攻击，也不后退。

六人一蛇对峙，双方都不敢妄动。

忽然，巨蛇眼睛一眨，往左掠去。它的左边，正是无忧果树

“小心”凌云鹤惊出一身冷汗，玉刀脱手，向巨蛇斩去。

但下一刻，却见无忧树青色的枝条一动，便向这巨蛇抽了过去。

巨蛇堪堪躲过，“扑通”一声钻入沼泽，消失无踪。

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巨蛇出现，神识感应到它越潜越深，最后消失不见，六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东西？”凌云飞喘着气说，“为什么要阻止我们采无忧果？”

陌天歌也糊涂了，一般来说，通灵之宝与自己守护之灵的关系比较亲近，虽然守护之灵有可能会吃掉灵宝，但是，与外人相比，通灵之宝会选择守护了自己多年的守护之灵。但刚才这巨蛇和无忧树的举动，却根本不是如此。

巨蛇在四人的威胁之下，向无忧树窜去，这个动作应该是想吃了无忧果，这很正常，许多守护之灵在守护不住的时候，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问题是，无忧树居然抽打了它，令它负伤而逃，而不是选择消灭后来的他们。

六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凌云飞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凌云鹤被黑水一腐蚀，冷静了下来，他道，“这不是守护之灵，看起来似乎对无忧树怀有敌意。”

“这不奇怪。”田之谦道，“这个沼泽的气息不是灵气，可是，无忧树这样的通灵之物，居然长在沼泽之中，按理说，这两种气息应该是对立的。所以，可行的解释就是，这巨蛇是来毁掉无忧树的。”

杨成基看了看周围的沼泽，再看看那些无忧树，皱着眉头道：“既然它们是对立的，为什么这棵无忧树会长在沼泽里？”

“……”这个问题，没一个人答得上来。这个修仙界，有太多神秘之事，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可能事事都知道答案。

“别说那么多了，”田之谦道，“不是说无忧果可以入土而遁吗？我们再不摘，它跑了怎么办？”

他一言惊醒梦中人，凌云鹤道：“田兄说得对，我们快动手吧”

在这段时间里，凌云鹤早已服下了丹药，暂时止了伤势，此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银色的网，向无忧树走去。

除他之外，五个人都紧紧地盯着。

陌天歌、杨成基、天残三人盯的是凌云鹤，他们一直听说无忧果是通灵之宝，却不知如何通灵。而凌云飞、田之谦二人却紧张地盯着他们三人，以防他们突然出手抢夺。

随着凌云鹤的靠近，无忧树顶上，青色的无忧果开始晃动，仿佛感觉到危险一般，整棵树都开始瑟瑟抖动。凌云鹤更小心了，无忧果有如活物，入土即遁，也就是说，它是会逃跑的，如果这时候让它跑了，那他们之前的事就白做了，一切功亏一篑。

树顶上，青色的果子晃得越来越剧烈，突然脱离了顶端，向下坠去。

五个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那颗无忧果，几乎想立刻冲上去。

这个时候，凌云鹤动了，虽然半个身子受到了腐蚀，可他身形的灵活丝毫没受影响，银色的小网一铺，他单手抓住网的一角将网面甩了出去。

“咚”一声轻响，六个人都舒出一口气。

银色的小网正好在无忧果入土的一瞬间，将之与泥土阻隔了，将无忧果兜了起来。

凌云鹤闭了闭眼，抹了抹额上的汗，走上前，将银色小网提起来，把无忧果收进乾坤袋中。

“多谢诸位相助。”凌云鹤转身，露出笑容，“诸位的任务到此为止，算是结束了，报酬的话，回了凌家，凌某一定如数支付。”

“哼但愿凌道友说话算话”杨成基冷冷说了一句。

到最后时刻，没有人反悔上来争抢，让凌云鹤三人感到十分庆幸。说实话，不论是杨成基、陌天歌还是天残，只要有一个人动手，他们都很难办。凌云鹤刚刚被泼了腐蚀的黑水，现在半个身子动手不便，而田之谦和凌云飞应变能力又有所不足。

万幸，没有一个人动手，他们没有选错人。

“三位道友。”凌云鹤向陌天歌三人笑道，“既然委托完成，我们就可以出无忧谷了，几位是独自出去，还是与我们一同出去？”

天残看了看四周，淡淡道：“凌道友觉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单独离开吗？”

他们身处沼泽深处，四处都是诡异的怪物，还有腐蚀的黑水，如果独自离开，危险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天残语气不是很好，凌云鹤听了，也不生气，颔首道：“是我思虑不周了，不如这样，我们先回去，到出口处再分手，如何？”

陌天歌想了想，点头：“可以。”这样算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在内谷中，若是分开的话，危险性很高，但他们彼此之间还是缺乏信任，出去之时不敢将后背交给他人，如此的话，倒不如在出口不远处分开，各走各的路。

随后，杨成基和天残也表示没有异议。

“那好，”凌云鹤道，“我们这就回吧。”

拿到无忧果，凌云鹤归心似箭，凌云飞仍然心不在焉，田之谦默默地跟随着，再加上完成任务，有些懒洋洋的陌天歌三人，往出口而去。

进来之时，他们花了许多功夫，出去却要简单得多，不用去刻意搜索，若有妖兽或者难关，避开就是了，只花了一天时间，就赶到了出口。

那条散发着污秽之气的裂缝就在不远处，杨成基首先停住了脚步：“诸位道友，就到这里吧。”

凌云鹤转头，问道：“杨道友这就与我们分别？”

杨成基点点头，少年的脸庞苍白冷峻，语气也仍然冷硬：“凌道友，数日后杨某只会上门拿取报酬，希望到时凌道友已经准备好了。”

凌云鹤微微一笑：“杨道友放心，必当恭候光临。”

杨成基点点头，看了其他人数眼，算是打过招呼，转过身，消失在乱石之间。

杨成基走了以后，凌云鹤看向陌天歌与天残：“那两位道友呢？是否与我们一同离开？”

陌天歌看了天残一眼，道：“单独出去有些麻烦，凌道友不介意我占一占你的便宜吧？”

凌云鹤闻言一愣，而后笑了：“怎么会？只不过举手之劳。”

最后是天残，他垂着视线看着自己被黑水腐蚀过的手，淡淡道：“既然秦道友这样说了……三位不介意再加上我一个吧？”

听了他这话，凌云飞和田之谦的表情有些愕然，两人同时看向凌云鹤。

凌云鹤也有些惊讶，陌天歌就罢了，他还以为天残会与杨成基一样选择离开呢，毕竟这一路上，天残对他们的态度可不太亲近。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点头笑道：“当然不介意，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一行六人，只少了杨成基一人，继续往内谷谷口走去。

站在裂缝前，凌云鹤放出他的灵兽秃鹫。这只秃鹫在沼泽之地受了伤，现在有些萎靡不振，凌云鹤有些心疼，喂它吃了颗丹药，方才说道：“小黑，你受累一下，等回去之后，我一定猎很多的妖兽给你吃。”

秃鹫昂起头，“呱呱”难听地叫了一声，而后吃了飞了起来，悬在他们的头顶。

死气慢慢地从它身上漫延出来，将五人包围，而后，在这团死气的包围下，五人出了谷口。

落在谷中的空地上，身上的死气慢慢散去，秃鹫小黑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疲惫地停在凌云鹤的肩上。凌云鹤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便要将它收进灵兽袋——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白光一闪，一道灵气迅捷无比地向凌云鹤切了过去。

凌云鹤后背一紧，向后一跌，躲过了这道灵气之光。他转过头，要看看是谁这么没脑子，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是那个秦微还是天残？

可他转过头，看到的却是身旁飞舞着一起飞剑的凌云飞，剑光璀璨，再一次指向他。

同时，田之谦喝了一声，灵气一指，玉盘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震惊的同时，亦有欣慰，可下一刻，他的欣慰消失无踪，只剩下加倍的震惊。

田之谦的玉盘停下，他感觉到周身灵气一滞，被困灵阵笼罩了。

“你们……”他脸上血色尽失，望着眼前这两个人，抖抖索索，几乎像个老头一样说不出话来，“你们……为什么……”

凌云飞一直不够沉稳的脸上，露出刀锋一般锐利的表情，目光如刃地盯着他，而田之谦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月末补更，创纪录了，一天七更……

第二卷、仙道渺茫387、那些理由

387、那些理由

“为什么……”凌云鹤如同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连法宝都没有祭出，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两个人，“云飞……田兄……为什么……”

“二哥，你不是说过吗？”凌云飞望着他，目光一直很稳，没动过分毫：“在利益面前，同门之情，兄弟之情，都微不足道，哪怕并不愿意，也会身不由己。”

“……”凌云鹤定定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他轻声说，“那，你愿意吗？”

“……”回答他的，是凌云飞的沉默。

凌云鹤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段日子，他一直觉得不快活，可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田兄，那你呢？我们九彦宗的纷争，应该与你无关吧？”

“是与我无关。”田之谦仍然没有抬头，垂着视线，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盘，声音淡漠，“只不过，云飞开出了合理的条件。”

“条件……”凌云鹤喃喃重复，看了看田之谦，又看了看凌云飞，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什么条件？”

沉默了好一会儿，田之谦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凌云鹤：“什么条件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云飞比你慷慨，就够了。”

“……”凌云鹤咬着牙，继续问，“我对你不慷慨？我们相交百年，我哪里亏待过你？”

田之谦叹了口气，用一种混合了同情与怜悯的目光望着他：“凌云鹤，你一直觉得自己很成功吧？有资质，有背景，有长辈的器重和栽培，还有同阶修士的羡慕与爱戴……可惜，你一直不知道，你做人有多失败。”

“……我确实不知道，”凌云鹤喃喃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样对我。”

“呵”田之谦露出一个嘲弄的笑，“不错，你一直以来当我是你最亲近的朋友，可你这个人，对亲近的人，总是习惯性地忽略。就说这一次，你请他们这些人，用了多少宝物，你请我呢？仅仅一句话而已。你总是让你最亲近的人帮你做这个做那个，却从来没有想过给我们回报。你对其他人确实慷慨守信，可你对我们呢？除了索取，从来不知道给予。”

“……”凌云鹤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最亲近可靠的朋友，曾经毫不犹豫愿意把后背交给他的朋友，生死危难之时互相依靠的朋友，忽然觉得，这个侃侃而谈，面露嘲笑的人，他完全不认识。

“云飞，你呢，也是这么想的吗？”他的目光放到凌云飞身上，淡淡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凌云飞终于不敢直视，垂下了视线：“……我们都出身凌家旁支，从测出灵根的那一刻开始，就相伴着修炼长大。二哥，你灵根比我好，悟性比我高，修炼总是比我快，而我，资质只能算不错，悟性更是差你许多……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你，也许我现在还在筑基期，根本无法在两百岁之前晋阶结丹。”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凌云鹤死死地盯着他，“我给你的，难道少吗？”

“不少，”凌云飞抬起头，勾起一抹笑，只是眼里却没笑意，“可是，二哥，我不想一直跟在你身后，等待你的给予。”

“……”凌云鹤望着凌云飞，眼睛眨也不眨，也不说话。

凌云飞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二哥啊，你对我确实很好，可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跟你同样的高度上。快两百年了，你一直当我是那个跟在你屁股后头流着鼻涕叫着二哥的小六子……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假装修为大跌的时候不告诉我，让我跟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打算来无忧谷的时候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强烈要求，你根本不会带我来；你有禁神珠、有还恩令，我却一点也不知晓……我真的是你最信任的兄弟吗？你有那么多的秘密，从来不告诉我，做了那么多决定，也从来不问我的意见。”

说到这里，凌云飞苦笑一声，侧开视线，眼里露出坚决与毅然：“快两百年了，我不想再当那个跟在你屁股后头流着鼻涕叫着二哥的小六子了”

凌云鹤合上眼，直到眼角不再有湿润的感觉，才睁开。他淡淡说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在九彦宗，在凌家，能单纯地修炼是一种幸福，既然你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那是你的想法。”凌云飞冷冷道，“二哥，你有没有发现，你还犯了一个错误？你总是以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却没想过，别人的想法跟你是不一样的。你是风云人物，你是天之骄子，所以你可以潇洒地说，你不想要，你只想要单纯修炼的幸福，可你想过没有，你能这样忧伤明媚着，是因为你拥有了一切”他的声音大了起来，脸部肌肉跳了跳，努力平衡了一下呼吸，才继续平静地说下去，“你没有问过我要不要，就擅自替我决定了该给我什么，这就是你认为的，对我的好……”

“……”

凌云飞露出微微的冷笑：“怎么，没话说了吗，二哥？”

过了好一会儿，凌云鹤才轻声道：“我确实没话说了，云飞，你的确已经不是那个跟在我后面流着鼻涕叫着二哥的小六子了，原来，我从来没认识过你。我无话可说。”

“那好，你……”

“不过，”凌云鹤提高声音，冷漠地望着凌云飞，“我想知道，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能让你苦心谋划，还费心拉拢田之谦，一定有很大的好处吧？”

凌云飞轻轻一笑，冷漠地说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噌——”一起飞剑中较长的那柄发出一声清鸣，闪出雪一样的亮光，向凌云鹤刺去。

“呛”干脆利落的击打声响起，凌云飞的长剑被一道灵气挡了回去。

凌云飞看到出手之人，顿时脸色大变：“你……”

陌天歌一挥手，收回天地扇，微微一笑：“云飞道友，你也太心急了，怎么忘了这里还有外人呢？”

凌云飞望着陌天歌与天残，脸上现出厉色，幸好田之谦在此时拉了他一下，他才缓了表情，心平气和地道：“秦道友，此事是我凌家家事，还望你不要插手。”

陌天歌淡淡道：“别人的事，我才懒得插手，可这件事，我却非插手不可。”看着凌云飞惊怒的神色，她笑了起来，“云飞道友忘了？在下来到此处，是因为跟凌道友做了一笔交易，如今尾款还没收到呢，怎么能任由云飞道友将我的欠债人杀了呢？”

等她说完，凌云飞的表情已变作了愕然，他怔了一下，道：“秦道友，你已经拿了还恩令了，还要如何？想要什么东西，拿着还恩令去九彦宗就是，自有人替你办妥。”

陌天歌神色不变，仍是笑着说道：“云飞道友，凌道友答应我的事，可是一个大秘密，我不想再对第二个人说了呢”

“……”凌云飞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飞，她就是想帮凌云鹤，故意找理由而已，你别被她牵着走。”田之谦在他身边，沉声提醒。

对此，陌天歌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天地扇，微笑不语，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看到她这表现，凌云飞沉了脸色：“秦道友，你可要想好，真的要与我们动手吗？”

陌天歌叹了口气：“如果云飞道友不杀我的欠债人，我也不想插手外人的事。”

“你——”凌云飞咬了咬牙，忍下这口气，望向一旁抱胸而立，似乎在看戏的天残，“天残道友，那你呢？在下可以做一个保证，只要阁下不出手，凌云鹤答应的事情，我都会依约履行，甚至，还会给予补偿。”

天残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这双眼睛里飘过一抹嘲弄，道：“云飞道友，我如何相信你会履行约定？如果事后你翻脸不认帐，我可没办法。”

凌云飞沉了沉目光，道：“我今晚杀凌云鹤，两位都是证人，这还不够吗？”

“呵呵，”天残轻声笑了，语气轻薄，“这算什么把柄？凌云鹤是你杀的，这话传出去，对你有影响吗？你敢杀你深受长辈宠爱的亲兄弟，那就说明有足够的好处，而且，你也寻到了强硬的靠山。到那个时候，就算全天下都知道你杀了凌云鹤，又能怎样？还有人说凌云鹤暗算了同样竞争掌门之选的凌家长公子呢，他此前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凌云飞再一次没话说了，田之谦看了看他的表情，皱了皱眉，随后向二人揖礼笑道，“二位道友，不要再开玩笑了。插手此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相反，如果二位答应不插手，那么，杀了凌云鹤后，他的东西，我们四人平分，如何？”

“这……”凌云飞正要说什么，立刻被田之谦的一个眼神阻止了。田之谦面带微笑，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回答。

陌天歌轻轻敲着天地扇，好半天没说话，似乎在思考。而天残，则仿佛没听到般抬了抬斗笠，低下头继续抱胸看戏，甚至重心换了一只脚，好站得更舒服一些

“平分……”陌天歌转向天残，微笑道，“天残道友，不如，我们两人联手，把他们灭杀了，再杀没有反抗之力的凌云鹤，将所有的东西都平分，如何？”

天残似乎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秦道友好主意，这样一来，不但少了两个人分赃，还多了两份赃呢”

“你们——”凌云飞耐不住，望着他们冷笑，“你们以为，联手的话，当真能胜过我们？”

天残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凌云飞：“我说云飞道友，我当然知道你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不过，你真的确定，你和这个人，”他向田之谦抬了抬下巴，眼神轻蔑，“能打得过我们吗？”

咳，这几天先恢复一更，现在还没回去，借的邻居家的网……

第二卷、仙道渺茫388、敌与友

388、敌与友

凌云飞冷冷地看着陌天歌与天残二人，一振衣袖，围绕在身边的一起飞剑同时发出一声清鸣，闪起雪亮的剑光，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

这绝对不是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会拥有的气势，甚至，一般的结丹中期修士也很难达到。

凌云鹤看着这一幕，幽幽叹了口气：“你果然隐藏了实力。”

“二哥，我结丹已经三十年了。”凌云飞看着凌云鹤，目光冰冷，“我没有你那么优秀的资质，但是，三十年时间，已经足够我炼制出一件高明的法宝了。”

“难怪，你从炼制本命法宝开始，就没问过我半句。”凌云鹤苦涩地笑了一下。三十年，原来从三十年前开始，他就准备着今日了。

“啧”看到凌云飞亮剑，天残却露出嘲讽的眼神，“这剑倒是不错，可惜，人不行。”

“你说什么？”凌云飞勃然大怒，狠狠地瞪向天残，他伸手握过那柄长的飞剑，轻轻一挥，短的那柄剑尖指向天残。

“田道友。”陌天歌却望向田之谦，微笑问道，“你这一路，一直与我探讨阵法之道，是想找出对付我本命法宝的办法吧？”

“呵呵，我实在不想与秦道友为敌啊……”田之谦叹了口气，十分可惜的样子，他欣赏地看着陌天歌，道，“秦道友在阵法上的天分真是惊人，若是能加入我五行谷，一定能大放光芒。不知秦道友有没有兴趣呢？”

陌天歌一边敲着手中的天地扇，一边摇着头，学他叹气：“田道友，你这样邀人，可不够诚意啊”

田之谦眉头跳了跳。他看得出来，这个秦微虽然来自外海，但身份应该不凡，所属家族宗门，也许不比五行谷差，所以，刚才也只是随口说说，以示善意而已。然而，她这个反应，这样的回答，显然不准备以同样的善意回应。

他看了陌天歌好一会儿，方才说道：“秦道友，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与天残道友为何要插手此事？这对你们没什么好处吧？”

这是他想不通的一点。原以为，只要一采到无忧果，另外三个人都会离开，到时他们暗算凌云鹤就会很容易，可没料到，这二人竟然会选择同行出谷。

这也就罢了，顶多让他们动手之时多两个知情之人而已。可更没想到，他们对凌云鹤动手，这两人竟然会出手相救。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他们之前早就确认过，这两人与凌云鹤之前并不相识，只是一场交易罢了，寻常修士，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袖手旁观吧？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插手别人的恩怨，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反正凌云飞已经承诺会替凌云鹤履行约定了。

莫非，真的就像秦微所说的那样，他们是想杀了所有人，再分赃不成？

想到此处，田之谦谨慎地后退了一步，准备随时布阵。

陌天歌与天残都看到了，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向前走了一步。

“两位道友，”陌天歌说，“理由什么的，在下觉得，我们还是不必再沟通了，我们之间，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啊”

“这么说，两位道友是要动手了？”田之谦望着二人，目光犀利。

“这还要问云飞道友。”天残再次裹紧被黑水腐蚀过的伤处，抬头看了凌云飞一眼，悠然道，“我说云飞道友，我与秦微道友都是结丹中期，你不过结丹初期，田道友又是个阵法师，你当真认为，你们能杀得了我和秦道友吗？”

“哼”凌云飞冷声道，“天残道友也太小看我们了吧？田兄是阵法师不错，可他是个能布无形阵的阵法师，至于我——到了结丹期，斗法从来就不是只看修为，二位修为是比我高，可我这对生死不离剑的威力，却不一定比你们的本命法宝弱”

“云飞道友有志气”陌天歌握着天地扇，轻轻拍了拍手，望着凌云飞似笑非笑，“不过，是不是大话，还不知道呢。”

“你……”凌云飞再度气闷。他怎能不气闷？这两个人，虽然语气一直很平静，却总是似有若无地带着嘲弄，懒洋洋的，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已经被人轻视了两百年了，如今撕去伪装，还被人用这种目光看着，怎能忍得下去？

他忍不住抬起手——

“云飞”田之谦只来得及叫一句，便见他的一起飞剑中的短剑带着呼啸的剑音向陌天歌刺去。他不及多想，玉盘一转，便要施展困灵阵。

陌天歌眉眼一抬，手腕一转，天地扇打开扇面，一声鹤鸣，一只仙鹤扑出，阻住了凌云飞的飞剑。

而后，她眸光一转，正要继续动手，却听天残喝了一声，跃了出去：“秦道友，你可不能把事情都做了，我还想分赃呢”

这时，田之谦灵气一指，玉盘定住，困灵阵顺利地施展出来。

陌天歌却是微微一笑，在困灵阵施展前的一刻解开了灵兽袋：“小凡，去”

第一次被她带出来战斗的小凡眨了眨眼睛，“咕噜”一声吐出个气泡：“主人，要吃了他们吗？”

陌天歌用扇子指了指：“这两个你吃得到就吃吧，不过，吃了以后可不许嫌不好吃。”

“知道”小凡欢快地甩了甩尾巴，张大嘴向凌云飞和田之谦扑去。

听到他们一人一兽的对话，再看到小凡浑身青色闪闪发光的鳞片，以及浑身的气势，田之谦色变：“会说话的灵兽”

灵兽会说话，就代表着它有了近似人的智慧，一旦有了智慧，灵兽的威力就会大增有这样一只灵兽傍身，该是多么惬意的事，这个秦微，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

田之谦忍不住起了贪念。他太需要这样一只灵兽了，如果他有一只有智慧的灵兽，就不需要附庸于其他修士，不需要忍受那些讨厌的人。就因为他是一个阵法师，没有单独斗法的能力，所以，这么多年，他只能站在凌云鹤身后，现在也只能听从修为比他低的凌云飞。

如果有了这样一只灵兽，那他的一切就会不同，不必屈从于别人，更不用忍受别人难看的嘴脸。

想到此处，他瞥了眼凌云飞，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嫌恶的表情。再看着小凡，立刻又换作兴奋。以灵兽的寿命，这只灵兽与那秦微之间必定只是从属契约，而非认主，这样的话，只要他制住这只灵兽，再杀了秦微，就可以——

看着天残和小凡一人一兽，与凌云飞田之谦二人斗在一处，陌天歌在田之谦布下的困灵阵中，甚是自在地坐了下来，悠闲地看戏。

看着看着，陌天歌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她没想到，天残的实力居然如此强横，他显然修炼过极高明的炼体术，浑身的气劲十分霸道，总是选择正面的方式与凌云飞硬拼。他招式狠辣，打起来根本不要命，凌云飞的法宝虽强，却屡屡被他逼得后退，到最后更是束手束脚。

而田之谦的注意力完全在小凡身上，他不想伤到小凡，只能使用一些以困为主的阵法，偏偏小凡的实力也不凡，它生活在东海中，妖兽之间斗法从来横冲直撞，一时间，逼得田之谦手忙脚乱。

没了田之谦的支援，凌云飞在天残的攻击之下左支右绌，很快落于下风。

越斗下去，凌云飞越是心惊，他原以为，自己虽然只是结丹初期，可真正的实力并不比结丹中期修士弱，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天残的实力竟是如此高深。难怪凌云鹤会请了他

“田兄”凌云飞叫道，在这个时候，他只能指望田之谦帮忙。

田之谦分心看了他一眼，脸色大变，带着些怒意道：“你不是说你可以搞定一个人吗？怎么事到临头了打不过？”

凌云飞听得此话，也生了薄怒，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跟田之谦翻脸的时候，忍了忍，将这口气咽下，说道：“田兄，实在是此人实力出乎意料……”

田之谦心中虽恼，可也知道，如果凌云飞落败，那么他也讨不了好处，更不用说得到这只会说话的灵兽，所以，他也很快收敛了怒意，向凌云飞看去，准备支援。

仔细观察之后，田之谦一时大惊。

凌云飞的一起飞剑被压制得死死的，不管他如何攻击，只要不是要害，根本伤不到他，所以天残选择了无视。而他的攻击，凌云飞却抵挡不住，只能躲闪。

这个天残，居然如此厉害田之谦忍不住看了看在不远处悠闲看戏的陌天歌。

一个能将凌云飞完全压制的武修，还有一个拥有数只五阶灵兽的秦微……他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就选择现在动手了呢？凌云飞心急，他可不急，就算五人一直同行，直到凌家才分手，失去机会，他顶多就是损失一些财物而已。可现在，如果不能杀了这两个人，他可算是性命难保了

想到此处，田之谦狠狠地瞪了凌云飞一眼。说到底，是这个小子太沉不住气，而且实力也上不了台面连一个天残都制服不了，还想取代凌云鹤的位置？哼，处事冒失，拖泥带水，比凌云鹤差远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89、偿还

389、偿还

田之谦再后悔，眼前这事已经摆在眼前，没得后悔了，他只能选择与凌云飞共同进退——凌云鹤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叛，那么他就没有回头路了，凌云鹤一旦脱困，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可这只灵兽实在是难缠这是一只沧龙，属于海兽，擅长水属性法术。五行之中，金主坚利，木主生绕，水主润缠，火主升烈，土主厚沉。五行法术中，木、水、土皆有困之效果，水是最让人头痛的，因为水柔而难断，最适合缠这个特性。

田之谦是个阵法师，在没有其他修士支援下，面对水法术，除了躲避、反困，没有别的办法。偏偏陌天歌也是十分了解阵法，他一旦做出某个动作，她就会提醒自己的灵兽如何躲避。再加上天残，总是有意无意地绕到他这边来，他忌惮天残可怕的实力，又时时被牵制了。

这样斗了一会儿，田之谦不由自主地生了厌烦之心。与凌云鹤相交百年，二人时常结伴，每每遇到险境，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布阵就好，自有凌云鹤站在他的面前杀敌，若是遇到危机，凌云鹤亦会想到解决的方法，不会让他处处制肘。

想到这里，他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呆立在原地的凌云鹤一眼。他一直以为，凌云鹤对他不够慷慨，总是仗着自己实力强而忽视他的存在，支使他做这个做那个，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这一百多年，之所以可以这么轻松，是因为有他挡在自己的前面。

可惜现在，他已经没得后悔了。想到凌云飞给他开出的条件，田之谦的眼中再一次燃起斗志。就算以后没有凌云鹤又怎样？有了那些丹药，他已经可以尝试晋阶后期了，一个结丹后期的阵法师，是如何珍贵？哪怕他以后不再外出，不再历险，照样有人求上门来，用天材地宝换取他制作的阵法器具，到时，元婴也不是毫无希望……

“云飞，后退”田之谦喝道。现在再去指责凌云飞，是毫无意义的。凌云飞的实力确实不及凌云鹤，斗法经验也不如他丰富，但他并不弱，眼前这种处处受制的情况，只是因为天残实力更强，并且正好克制凌云飞而已。这种情况，他与凌云鹤在一起时，并非没有遇到过。

“飞剑扰敌，莫要与他相拼，冷静一点”田之谦说完，手中一扬，一片迷雾扬起，向天残扑去。

这次支援恰到好处，天残的攻势被挡了一挡，凌云飞正好抽身而出。

“用你的息壤之土，困住这只灵兽”

凌云飞闻言，从乾坤袋中一摸，一块黑色的小东西向小凡扔过去。

“小凡，退”陌天歌亦喝道。

小凡急忙后退，可它跟修士斗法的经验太少了，稍微慢一点，就见那块息壤之土掉在它跟前，迅速地涨大，变成了一个大土堆。小凡惊讶，它在海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法宝，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陌天歌见状，拍了拍额头，无奈地看着小凡在土堆之中团团转。她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土堆，这件土系法宝十分强大，小凡根本没有经验，一时半会无法脱身。

见到息壤之土困住了小凡，凌云飞大喜，耳边立刻又听到田之谦的声音：“这边，飞剑扰敌”

这么一会儿功夫，天残已经脱困而出，再度向两人扑上去。

但这一次，他的优势不再那么明显了。有了田之谦的指挥，凌云飞不再像刚才那般焦躁，小凡又被困住了，他们两人二对一，天残时时顾忌着田之谦的无形阵，又被凌云飞的一起飞剑所扰，场面顿时僵持。

“秦道友”天残喝道，“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

“就这么看天残道友大发神威啊”陌天歌笑吟吟地说。小凡虽然被困住了，但凌云飞和田之谦二人缠着天残的同时也被天残缠着，没功夫去收拾小凡，她根本不必担心小凡的安危。

“你你你——”天残气得暴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再坐着，我一个人独吞了”他实力虽强，可眼前这两个修士，到底也是一个结丹中期，一个结丹初期，而且实力都不弱，他虽不至于落败，但想胜之却难了。

“那你就独吞吧。”陌天歌继续懒洋洋，“反正他们的东西，我也看不上眼。”

“……”天残翻了个白眼，眼见陌天歌准备袖手旁观，气恼地一咬牙。他就不信了，没这个女人帮忙，自己收拾不了这两个人

“天残道友，左边，左边”

“哎呀，我说左边你怎么就忽略了右边呢？上面啊”

“……你看看你，我说上面，你偏注意下面，不听话，挨揍了吧？”

“闭嘴”天残一拳轰出去，强大的气劲挡住了凌云飞的短飞剑，身子立刻后跃，避开长飞剑，连去瞪陌天歌的力气都没有。他后悔了，干嘛看那个女人管闲事，自己也要插一手？反正这事他又没损失

天残气恼的同时，田之谦和凌云飞既高兴又惊疑。高兴的是，陌天歌没打算现在帮忙，惊疑的是，她这么悠闲，好像成竹在胸似的，难道早有后着？困灵阵虽然可以暂时困住修士，可她毕竟是个结丹中期修士，又精通阵法，断没有能困这么久的……

田之谦在这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头绪来，而天残被陌天歌气得攻势更加猛烈，一时之间，倒叫他们二人手忙脚乱。

“云飞，冷静”田之谦喝道，“千万别被打乱了阵脚，不然的话我们就输定了”

凌云飞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起来。如果说田之谦退一步就是败退身陨，那么他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凌云鹤会看在两百年兄弟的份上放过他吗？也许会，但这个天残和秦微却必定不会。就算凌云鹤脱身，但他重伤在身，根本不是这两人的对手，到时这两人肯留着凌云鹤一命已是好的了，最大的可能还是像秦微刚才所说，将他们二人灭杀，再杀了凌云鹤，将他们的财物全部收入囊中，这才他们这种实力强横的修士的作风。

一长一短生死不离剑在凌云飞的操纵下，在上方绕成了一个圈，一浅蓝一银白，发出耀目的光芒，剑气肆意，灵气纵横。

田之谦见状大喜。他知道，这是凌云飞这对法宝最强的杀招，如果能顺利施展出来，那么一举灭杀天残并不是不可能，所以，他现在要保证凌云飞不受影响。

脑海之中，对战局清晰了如指掌，所有的招式了然如心，自然而然地施展，他有点找到与凌云鹤并肩战斗的感觉了——没错，他今日所做的都是对的，凌云鹤不是惟一的，只要自己够强大，一样可以操纵局势

手中玉盘疯狂地转了起来，上面五光闪烁，阴阳转瞬即变。田之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玉盘，等待周身五行阴阳达到最合适的一刻——

“吭——嗤——”他听到两个声音，前一个，是利器相击的声音，后一个，是利器破体的声音。

下一刻，他的眼睛瞪大了，玉盘没能停住，越转越疯狂，最终错过布阵的一瞬间，引发周身的五行阴阳出现了小小的混乱。

他死死地握住玉盘，眼见着玉盘越转越快，上面的灵光越来越越黯淡。他知道，这是玉盘已经失去主人灵气支撑的原因。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的凌云鹤，只来得及说一句：“你……”

凌云鹤右手一动，弯月玉刀从田之谦的身上脱离，鲜血狂喷而出。

看着田之谦慢慢地倒下，凌云鹤垂下视线，轻声道：“我请你，只用了一句话，可你记不记得，你请我，连一句话都不用？”

田之谦瞪大眼，死死地望着凌云鹤，他的眼中，有恐惧，有惊慌，有愤恨，有恼怒，更有遗憾，和后悔。

凌云鹤继续道：“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谈交易，不需要谈报酬，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为对方出生入死。我以为，这就是生死之交——原来我错了。”

田之谦的双眼，终于失去了亮光，不知道最后停留在他心里的念头，是不是悔恨莫及。

他的死去，让正在进行的战斗停住了。

天残收回爪刺，停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而凌云飞，他已经僵住了。

凌云鹤握紧手中的弯月玉刀，一步步向他走近。

凌云飞的一起飞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自己。

刀光，剑光，在同一时刻闪烁。

长剑从凌云鹤身上刺过，同时，一弯残月的光芒亮起，一道犀利无比的灵气从凌云飞的胸膛穿过。

“这一剑，是二哥还你的，为我这两百年，从未真正了解你的内心。”凌云鹤静静站着，任由身上伤口的血喷薄而出，“这一刀，是你还我的。为你这两百年的贪婪，和不知感恩”

“二哥……”凌云飞合上眼，眼泪滚落下来，终于一头栽倒。

所有的理由，都掩盖不住他真正的内心。他若有足够的本事，根本不需要二哥给予，他若有足够的实力，一样可以站在二哥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得不到，所以愤怒。这一切，都是因为嫉妒。

第二卷、仙道渺茫390、到底是谁

390、到底是谁

困着小凡的土堆重新化为黑色的小土块，落了下来。

田之谦一死，困灵阵也失效了，陌天歌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小土块捡起来，拍拍小凡的头，丢给它一枚丹药：“人是不能吃了，吃这个吧。”

小凡把丹药吞了，问：“主人，我是不是打输了？”

“你修为现在还差点，打不过很正常。”陌天歌摸了摸它的头，小火太调皮，飞飞现在就是太上皇，只有小凡最乖。

安抚了小凡，陌天歌抬头去看。天残正抱着胸看着凌云鹤，一脸若有所思。凌云鹤默默地站着田之谦与凌云飞的尸体前，动也不动。

陌天歌忍不住嘲弄一笑。凌云飞和田之谦二人，实在算不得聪明，他们与凌云鹤是那般亲密的关系，居然还小看了他。就算溅了半身的黑水，身上带伤，可他到底是凌云鹤，九彦宗顶尖的修士，岂会被小小的困灵阵困住，束手待毙？她之所以插手，就是知道，凌云鹤不可能就这样失去反抗能力，既然如此，她就顺手送个人情好了。

而这两个人，大约是被凌云鹤护惯了，却忽视了这个问题。困灵阵施展之后，会一直消耗布阵修士的灵气，田之谦用了两个困灵阵，又用阵法与天残、小凡相斗，哪里还能一直维持着完美的效果？没过多久，凌云鹤就能脱困而出了。而在此之前，他身上的丹田经脉早已被陌天歌的丹药护住，那黑水腐蚀了他半边的身体，虽然伤重，却只是外伤而已，对他的实力，并没有本质上的影响。而田之谦与凌云飞，却以为他伤重到任人宰割，贸然发动攻击。

站了好一会儿，凌云鹤的目光终于动了，他手心汇聚起一股灵气，按在伤口处，血流慢慢止住。

而后，他转头向天残与陌天歌颔首，淡淡道：“两位道友，多谢了。”

先出声的是天残，他轻笑一声，道：“凌道友，你不觉得你谢得太早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和秦道友不会对你动手？”

凌云鹤惨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两位道友若是如此心思，何必当时助我？等我们两败俱伤，不是更好？”

天残笑容收起，深深地看着凌云鹤：“你人倒是不错，可惜眼神不太好。”

凌云鹤闻言想笑，终是没笑出来。他低头，看着田之谦和凌云飞的尸首，默然半晌。半个时辰之前，这还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和最亲近的朋友，如今却是两具尸首，而且，还是他亲自下的手。

后悔吗？当然不。既然他们已经选择了背叛，那这就是他们必须要承受的后果。他虽然重情，对背叛之人，却不会心软。

“两位道友，”凌云鹤目光渐渐坚毅，慢慢抬起手，轻轻揖礼，他的伤有些重了，连动作都必须放轻，“你们的大恩，凌某铭记于心，请两位三月后凌家大宅相会，到时凌某自当相报。”

陌天歌和天残都没说话。凌云鹤此时的神情很镇定，可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无言的悲伤，以及深深的疲倦。虽然他们出手相助，确实是为了某些好处，可这个时候，两人都选择了沉默。

凌云鹤也没等他们回答，他从田之谦和凌云飞的身上摘下乾坤袋，抛给他们，语气仍是淡淡：“如今事情已了，凌某先回去疗伤了，三月后再会。”

说罢，收起他们二人的尸首，一振衣袖，踏上飞剑，慢慢向外谷出口飞去。

“凌道友”

凌云鹤停下，没有回头：“秦道友还有事？”

陌天歌轻叹一口气，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起飞剑，振臂抛了出去：“这是令弟的本命法宝，我们留着也是无用，凌道友留着做个念想吧。”

“……”凌云鹤托着这对一起飞剑，默然无语。失去了主人，它们已经黯淡无光，成了废物。他深吸一口气，将之收起：“多谢。”言罢，将一起飞剑收入袖中，很快消失在密林间。

…………

“我说，天残道友，我们该分赃了。”

听到陌天歌的声音，天残惊了惊：“啊？哦”

看他这样子，陌天歌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他。

天残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瞪着她：“秦道友，这么看我作甚？虽然你也算年轻貌美，可我对女人一向没什么兴趣。”

陌天歌点头：“嗯，你当然对女人没兴趣，也许对男人会有一点点兴趣。”

天残闻言，一下瞪大眼：“你说什么？”

陌天歌似笑非笑，绕着他转了两圈，方才说道：“你以为我真的认不出你吗？聂道友？”

“……”

过了好一会儿，天残叹了口气，摘下斗笠，拉开面巾，在脸上一抹，露出来的，是聂无伤清秀的脸。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她恢复自己的声音，说。

看到的果然是意料中的脸，陌天歌笑了：“你太低估我对你的熟悉程度了。”

聂无伤一怔：“什么意思？”

陌天歌道：“虽然你外形变了，声音变了，武器变了，可行为举止，斗法方式，都有熟悉的痕迹。在云中，我的熟人并不多，一个让我觉得有些熟悉的武修，答案太简单了。”

最重要的是，那次谈话之后，她直觉天残是个女子，而且对她还存有一定的好感。由此，她开始注意天残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天残与聂无伤存在着说不清的相似之处。

天残身材瘦小，与聂无伤大致相当；天残全身黑衣，与聂无伤喜好的打扮一致；天残遮住了脸，说话时看不到嘴，聂无伤正是说腹话；天残的武器是爪刺，聂无伤用的虽是拳套，可陌天歌六十多年前最初遇到她时，她用的正是爪刺

这么多疑点加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聂无伤眼中闪过一些什么，最后却低声笑了，“真是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我……”

沉默了一会儿，陌天歌问：“你身上的魔气，解决了吗？”

聂无伤抬头望着她，却笑：“我还以为，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会是我怎么会这么快晋阶中期。”

陌天歌颔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个个告诉我。”

“……你还真是不客气。”聂无伤想生气，最后却是摇头失笑。她左右看看，扬了扬下巴：“我们还是出去再说吧，这里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虽然已经出了危险的内谷，可外谷亦是灵息混杂，如果不尽快出去，再遇到些什么难缠的东西，就难办了。

陌天歌赞同：“好。”

说罢，二人各自收起东西，聂无伤恢复伪装，相伴出谷。

这么一会儿时间，凌云鹤已经消失无踪了，他们进谷之时的那颗大树，有破禁的痕迹，想来他是安全离开了。

他离开得不久，出口还在，陌天歌与聂无伤不必再另外破禁，直接从他破开的禁制出口出去。

两人说起去向，均表示没有特定的目的，干脆就结伴而行，就近去星落城。

一路上，二人谈起分别后的情形。

陌天歌对于聂无伤仅仅一年时间就晋阶中期，表示十分惊讶。她们分别之时，聂无伤还未从北极岛脱身，就算她途中没有遇到意外，直接寻了一处合适的地方闭关，离现在也不过一年整，这个时间，按理来说，根本不够修士结丹。陌天歌自己，就花了整整三年闭关，再算上闭关前的准备，后来的稳定境界，又要添上一二年。

这个问题，聂无伤却道，她并不了解武修，武修晋阶比普通修士要难，晋阶过程却要简单一些。他们在平日修炼的过程中，通过淬体等方式凝炼灵气，所以，他们的结丹，只要将这些平日凝结的灵气团凝成金丹即可。她在此之前，灵气的凝炼早已达到晋阶的要求，只是一直没有时间闭关。从天演派偷了宝物后，她混入出海的修士之中，之后就在内海随便寻了个小岛躲避天演派追捕，顺便闭关结丹。有了那宝物暂时压下她身上的元魔之气，结丹很顺利，不过半年时间，她就破关而出，渡海来到东棠国。

到了东棠国后，她化名天残，无目的地随处流浪，无意间遇见凌云鹤，凌云鹤见她实力出众，便约她去无忧谷一行。

至此，聂无伤仍在为自己身上的元魔之气发愁，天演派的宝物虽然将她的魔气暂时压下，却无法根除，她便向趁机向凌云鹤提出了要求。凌云鹤应下来，她也就加入了无忧谷之行的队伍。

出乎她意料的是，竟然在这支队伍里又见到了陌天歌。她知道陌天歌实力不弱，筑基初见之时，明明修为还弱于她，结丹相遇，就与她不相上下了，北极岛再遇，更是一举超过她，晋阶结丹中期。

如今她自己晋阶结丹中期，好奇之下，便想试一试陌天歌实力究竟如何，于是就有了凌家大宅外突然袭击一事。

说到此处，陌天歌饶有兴趣：“那么，聂道友对在下的实力有何评价？”

聂无伤沉默许久，方才答道：“如果我不能一开始制住你，那么多半会输。”

陌天歌刚才见识过聂无伤真正的实力，这话有些谦虚，但基本属实。聂无伤身体强横，若是以快打快，那她就要小心应对，可若斗法时间拖长，那却是她的长处。

想到此处，陌天歌笑道：“这么说，聂道友最好还是不要与我为敌了。”

聂无伤瞪了她一眼：“我为何要与你为敌？自寻烦恼”

第二卷、仙道渺茫391、大道之心

391、大道之心

这一次相遇，陌天歌发觉，聂无伤好像跟原来不同了。

原来的聂无伤，虽然胆大包天行事果决，可陌天歌总觉得，她浑身充斥着一股疲倦的气息，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兴趣，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重要。

可这一次，她虽然也是毫无目的四处流浪，却兴致勃勃，浑身生气。

陌天歌忍不住问：“聂道友，你我分别一年，难道你遇到了什么机缘？为何此番相见，你整个人都不同了？”

“哦？”聂无伤听得她这句话，十分感兴趣地问，“哪里不同了？”

陌天歌偏头想了想，道：“似乎开始享受活着的乐趣了。”

“……”聂无伤一怔，笑容收起，望着陌天歌，目光幽深，“这还要多谢陌道友啊。”

陌天歌不解：“谢我作甚？”除了北极岛收留了她三天，自己可没做过任何帮助她的事，而那三天，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足以改变聂无伤的观念。

聂无伤轻叹一声，望着远方，慢慢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梦想着离开师父的掌控，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历尽千辛万苦，从天极逃到云中，我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一百多年了，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师父要我做的，虽然我内心并不愿意，但不可否认，是师父给了我活着的意义。”

听到此处，陌天歌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话？你是人，又不是工具，何须他给你生存的意义？”

“陌道友，你不明白。”聂无伤摇头道，“你师父放任你自由，所以你活着，就是为了自己，可我不是。我在离开师父之前，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

“……”

聂无伤笑笑，没再多解释，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很难理解的。或者说，师父太成功了，不但操纵了她的人生，更压制了她的天性，所以，她明明恨着师父，离开他后，却觉得失去了生存意义而茫然。

一百多年，对高阶修士而言，并不算是太长的时间，可却是她人生的全部。

“陌道友，”聂无伤忽然问道，“为何你要离开天极，到云中来？”

“……”这个问题，陌天歌有些难以回答，她到云中，既是为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亦是为了追逐陌瑶卿的足迹，究竟哪个更重要些，连她自己也难以回答。而且，陌瑶卿之事，她也没想过对别人说。

见她面有难色，聂无伤摆手道：“你不必回答得多详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便对外人说。我只是奇怪，你在天极，是名门子弟，自身修炼顺利，有爱徒如命的师父，又刚刚与你师兄结为道侣，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为何却要离开天极，到云中来？”

这个问题，早在二人北极岛重逢之时，聂无伤就想过，只是那时她们之间的关系还疑仇敌，不便相问。此时问出来，也算一解她一年来的困惑。

陌天歌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望着她微笑：“在聂道友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呢？名门子弟，修炼顺利，有师父有道侣，便该在天极享受他人羡慕的眼光？等着别人为我做完所有的事？”

“……”聂无伤有些答不上来。她直觉陌天歌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在天极，那些身世优越的女修们，不都是如此吗？她们不需要为自己的修炼之路费心，自有长辈与夫君为她们铺垫一切……

不需要聂无伤回答，陌天歌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道：“如果我只会享受师父和师兄的余荫，那么就算结成元婴，最后也不会得成大道。”

聂无伤忽然转头望着她，目光一瞬不瞬：“得成大道？”

“当然。”她吃惊的样子，让陌天歌不解，“难道聂道友踏上仙路，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得成大道，飞升成仙吗？”

“……”聂无伤深深吸一口气，向她郑重施礼：“直到此时，我才知道，是我小瞧了陌道友。”

得成大道，飞升成仙，今时今日的修士，有几个还想着这些？不错，修仙者踏上仙路，皆为长生。可上古之后，沧海桑田，十几万年，从未有人飞升成仙，连化神者都寥寥无几，大多数修士，都死了成仙之心，转而追求力量与寿元。也是因为如此，不再有仙魔不两立，因为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追求的目标不再有本质的区别。

这一切，不知该说是修仙者的堕落，还是仙道渺茫的无奈。

但在今时今日，仍能坚持仙道的，绝对是心志坚定，值得钦佩之人。

见聂无伤一脸凝重，陌天歌失笑：“我如今不过结丹修士，所谓大道，还遥不可及，道心也仅仅只是一句话而已，聂道友何须如此？”

聂无伤脸上却无笑，她道：“如果说北极岛相逢，陌道友只是让我感觉到活着还有一些乐趣，那么今日陌道友一言，却是让我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从今往后，聂无伤何去何从，再也不必困于往事了。”

陌天歌诧异挑眉：“聂道友，你……”

聂无伤望着远处峰峦如聚，云涛如怒，只觉得天地如此广阔，何须为了曾经的黑暗而抛弃那个自由的未来？得成大道，修炼成仙，过去的一百多年，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可现在不同了，她已经没有了束缚，可以自由自在地存在于天地间，既如此，为何不能去追求道之真义？抛弃元魔之气，成为一个真正的修仙者。

翻过伽凌山，进入北面北麟国，浩渺青山在这里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黑气，这就是魔气。伽凌山之北，是星落城，北麟国的一个魔域。

北麟国是云中魔修的地盘，他们有三大魔君，各自占据三大魔域，另外还有七小魔域，规模比之三大魔域小一些，但同样聚集着大批魔修。星落城就是七小魔域之一。

聂无伤道：“这个星落城的城主，是一个元婴初期的魔修，在北麟国的魔域中，实力不大不小，马马虎虎算是个人物。”

陌天歌点头表示了解。她发现一点，云中的修士，不管是修仙者还是修魔者，对于称呼都没那么严谨。比如在天极，玄清门与正法宗，都遵循着结丹为真人，元婴为道君的传统，称呼亦是身份修为的象征。但在云中却不是这样，道门之中，元婴修士称真人者亦多，纯属个人爱好。魔修之中，自称魔君者很多，其中真正名震云中的，只有三大魔君而已。

陌天歌想到此处，微微一笑。她想起那天雪城有过一面之缘的玄月魔君，虽然号称魔君，也不过是个结丹修士。

聂无伤见她神色，好奇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陌天歌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位景道友？”

聂无伤一怔，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在：“陌道友，那件事……他最后没把你怎么样吧？”

“啊？”陌天歌一愣，随后知道她误会了，笑道，“没有，我要说的不是那件事，而是我在云中遇到了一个跟他很像的人。”

“哦？”

陌天歌便把遇到玄月魔君一事告知于她，最后道：“我见到那位玄月魔君，就想起了他。”

聂无伤听了，也笑了：“其实那位景道友，虽然有些不正经，为人却还算可靠。当日他知道师父的打算，激烈反抗，若不是师父留着他有用，差一点就杀了他。”

这事陌天歌却不知道，她诧异：“竟有此事？”

“嗯，那时你已经失去知觉了。”聂无伤道，“他说，秦守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他虽风流，却不愿意对不起朋友。而且，男女之事，本该是情投意合，欢喜快乐的，岂可被人胁迫，成为肮脏的苟且之举。”

顿了一下，聂无伤叹息一声：“我原本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经此一事，倒觉得他比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可爱得多。”

“……”

看到陌天歌若有所思，默然无语，聂无伤挑眉问：“陌道友，你在想什么？”

陌天歌叹息一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却是我和守静师兄有愧于他了。”

“啊？难道他陨落于天魔山了？”

陌天歌摇头道：“那倒没有，他亦逃过了天魔山之难，但是事后，他与古剑派福陵剑尊的一名徒弟反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福陵剑尊有一位徒儿正是古剑派的掌门，他这一举动，算是得罪了古剑派当权派，无法回师门了。”

说着，陌天歌将当日再遇景行止一事都对聂无伤说了。景行止当时有伤在身，又不能回古剑派，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聂无伤听罢，却道：“陌道友，此事与你们有何关系？就算没有这件事，难道他就一定能在天魔山得到什么机缘不成？说不定还逃不过天魔山大难，直接陨落了。就算他真能从天魔山得到什么天材异宝，但他与福陵剑尊一脉早有嫌隙，翻脸是早晚的事。再说了，他是何等有主见之人？在古剑派一直不快活，只怕早就想走了，何须为他担心？”

陌天歌一怔，半晌无语。

聂无伤见状，问：“难道我说错了？”

陌天歌叹了一声，点头道：“不是，你说的都对，是我想岔了，那位景道友，本就不是需要同情之人。”

其实还有一点，陌天歌没说。她发现自己要比原来要心软了，竟然会去担心别人。莫非，因为自己得到的太多，所以感情也丰富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昨天那章写的时候一堆女人在旁边说话看电视，状态有差，概念混乱了，今天改过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392、星落城

392、星落城

下了伽凌山不久，二人就到了星落城。

这还是陌天歌第一次接触魔修生活的地方。

乍看之下，星落城与修仙者生活的城镇并无差别，一样鳞次栉比的房屋，一样川流不息的人群，一样摆满小摊的街道。

只不过，整个星落城都笼罩着一股魔气，越靠近城中心，越是浓郁。

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各自运起灵气护体，走进星落城。

这一点与魔修不同，魔修在充满灵气的环境内，并不会有不适的感觉，他们甚至可以利用灵气修炼，灵气越浓郁，对他们也是越有好处。但修仙者在充满魔气的环境内，却会感到不适。

之所以会如此，还要追溯到太古时代，仙魔的起源。

传说在太古时代，本就同时存在灵气与魔气，灵气上升，魔气下沉。

但是，天地间本就以灵气为主，魔气存在不多，后来沧海桑田，魔气变得更少。魔修因此在这个世界生存得很艰难，他们为了在这个新的人间生存下来，通过功法等的改变，学会了将灵气转化为魔气，这才延续下来。

而魔域，则是特别的存在，魔修大量聚居，导致周围魔气聚集，这才形成了魔域。

因为魔气在世间存在不多，修仙者很少会遇到魔气，而魔气又是主破坏，所以他们面对魔气，会影响一些实力。当然，只要不是太浓郁的魔气，对高阶修士来说，只要灵气护体，就足以行动自如了。

不过，这些魔气对于低阶修仙者来说，却很头疼，他们根本无法在魔域修炼，而凡人在魔域生存久了，也会影响寿命，所以，这星落城里低阶修仙者不多，来往的大多是筑基期以上，做生意的也大多是低阶修魔者。

二人随意看了看，对此处出售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陌天歌问：“聂道友，你对星落城了解多少？”

聂无伤左右看看，说：“一无所知。”

“……”陌天歌额头跳了跳，“那你还说要来”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来看看。”聂无伤说。

陌天歌没话了。要说起来，她也是一样，凌云鹤说的三月以后再会，所以，无忧谷之行的尾款要三个月后才能去收，这三个月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就想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从无忧谷出来，正好离星落城最近，她从没见过魔域，便想来看个热闹。本来还指望聂无伤知道得多点，不想她也是全然不知。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聂无伤终于试探道：“不如，找个茶座先？”

陌天歌略有些迟疑：“魔域也会有茶座吗？”

“问问不就知道了？”聂无伤说罢，随后拉住个低阶魔修，“这位道友，星落城茶座怎么走？”

这魔修不过炼气五六层的修为，被她这一扯，见是两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修仙者，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答道：“在……在那边……”

聂无伤松开手，对陌天歌耸肩：“你看，还是有的。”

“……”

一年之前，陌天歌还很难想象，聂无伤会是这个样子，更难想象，两人会这样走在一起。

如果说，北极岛相遇之后，她们不再是敌人，那么此次无忧谷之行，就算是有一点点像朋友了。

顺着街道走了一会儿，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陌天歌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天极。

在玄清门的时候，偶尔洛封雪也会邀她到外面随处走走，散散心，说说闲话，只不过，自从自己修为渐高，洛封雪因为执掌了甘露峰的执事堂而日渐忙碌，这种机会就越来越少了。与秦羲生活的两年间，他们有着无数的事情要忙碌，更没有这种心情。

此时此刻，陌天歌体会着这悠然的惬意，忍不住嘴角微笑。

从无忧谷离开，发现自己好像变得心软了，她曾经心惊过，可仔细地思考，却觉得这并不是坏事。

当她还只是筑基甚至炼气小修士的时候，她不敢心软，因为，她还太弱小，一心软，就很容易影响判断，造成失误，那结果很有可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她只能咬着牙，警惕而冷静地向前走。

但现在不同了，哪怕是面对元婴修士，她也不是只能束手待毙，不再是那个只能小心谨慎，才能存活下去的陌天歌了。换句话说，她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力量，所以，有了资本去心软。

设想一下，一个小心翼翼行走在世间的挣扎着修炼的小修士，和一个神通在手、不再任人宰割的结丹修士，何者会容易心软？

也许大部分人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应该是小修士心软一些，但实际上，往往是结丹修士更容易心软。

因为那些心软的小修士，大多已经消失在崎岖的仙路上，而那些结丹修士，早已在漫长的修仙生涯中，锻炼出了足够的判断力，只要一瞬间，就足以判断出对事情自己有害无害，若是没有必要，他们完全可以心软一些，因为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并不怕反噬。

所以，这个世界从某个角度来说，是颠倒的，有了力量之后，才有资格心软。

陌天歌问自己，她能不能做到在瞬间判断出人或事对自己有无危害，然后做出最恰当的处理？答案是可以。在漫长的修仙生涯中，自保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既然可以，那么她心软一些又怎样？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考虑，这并不是坏事。在炼气期，修士们要汇集灵气，改造身体；在筑基期，他们学会使用灵气，真正踏入修仙的大门；而从结丹期开始，他们就必须要接触到灵气的本源，探寻仙之真义；到元婴期，就是感悟天道，感悟得越多，神通就越强大。

因此，结丹期后，他们本来就要将更多的感情放到人生体悟上。修仙修心，要将心境修炼得更强大，就要对心了解更多。故而，不管是道家、佛家还是儒家，都有太上忘情，有情即无情的说法。

“你在想什么？”耳边响起聂无伤刺耳的声音。

陌天歌从冥想中回过神，皱了下眉头，道：“你这声音真难听。”她本来的声音只是有些沙哑沉闷，可这次伪装的声音，实在是难听得过分，仿佛嗓子已经破成了个筛子，刺耳而到处漏风。

聂无伤低低笑了一声，道：“没办法，不这样，怎么掩饰口音？”

“……”陌天歌翻个白眼，“那是你自寻烦恼，偌大的云中，谁知道聂无伤是什么人？你以本来面目出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聂无伤道：“我可是从天演派手中盗取了他们的门派宝物，若是被发现……”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没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吧？”

“你以为换个样子很简单吗？”聂无伤斜瞟了她一眼，“不然你试试。”

“我又没偷别人的门派宝物，用得着么？”陌天歌想了想，又道，“不过，确实可以试试。”

聂无伤正要追问，两人已经看到了星落城中高挑的茶字旗。

二人都没有隐藏修为，这得到了茶座伙计热情的招待。修为代表着实力，实力代表着财富，若是能让一个高阶修士满意，他们随手的打赏，对低阶修士来说都是难得的收入。

二人都没有结交同阶修士打算，所以，向这茶座的伙计问了一些问题之后，便离开了。

这伙计说，魔域中亦有专门供修仙者居住的客栈，她们只需要注意外面的标志就行。

陌天歌二人在旁边走了一圈，立刻寻到了伙计所说的客栈——客栈的外面，挂着一面小旗，上面画着一朵白色的云彩。

一跨进客栈，立刻有人迎上前来：“两位前辈可是要住店？”

陌天歌挑了挑眉，这接待之人，居然是个低阶修仙者，而不是魔修。

扫了一眼，这客栈颇大，而且也没有太多的人流，进去的以筑基期为主。看起来这客栈规格甚高，接待高阶修士居多。她看了聂无伤一眼，见她还算满意，便道：“不错，你们这可有清净一些的地方？”

“有有有”接待他们的低阶修士笑道，“我们客栈，就是专门接待两位前辈这般的高阶修士，连洞府都可以租到。不知两位前辈要住多久，是要普通的客栈房间，还是单独的小院子，或者洞府？”

陌天歌看向聂无伤。她对此比较随便，却不知聂无伤有没有特殊的要求。

聂无伤看着她道：“就要个单独的小院子吧。”

陌天歌点头。小院子确实是比较好的选择，她们都喜欢清净，普通的客栈房间顶多只能当作聚会场所，人流甚杂，住着肯定不合适。而洞府又太麻烦了，她们随时都可能会走，一间小院子足矣。

“那就要一间清净的院子吧，住多久不定，只管挑好的。”

那低阶修士笑道：“好，上等院子一间，每日两块灵石。”

两块灵石？这价格却有些贵了。陌天歌一挑眉，还没问出来，那伙计何等伶俐，已经笑着答道：“前辈不知，我们客栈，专供修仙者居住，这在魔域是要花点功夫的，所以价钱稍贵。”

陌天歌想想，接受了这个解释，看看聂无伤，显然她也不把一天两块灵石放在眼里，便道：“带路吧。”

伙计恭敬作了个“请”的姿势：“两位前辈请随我来。”

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正要跟着这低阶修士进去，忽然客栈门口跨进来一人，魔气满身：“两位修仙的道友，请留步”

第二卷、仙道渺茫393、城主相请

393、城主相请

听到声音，再感觉到对方澎湃的魔气，陌天歌与聂无伤诧异地停住，转身向门口看去。

唤住她们的是个结丹中期的魔修，看年纪三十来岁光景，黑发短须，长着鹰钩鼻，使得此人看上去精明而阴沉。

“这位道友，是叫我们吗？”陌天歌见此人目光放在她与聂无伤身上，出声问道。

此人仔细地打量了二人一番，方才说道：“不错。两位道友，鄙姓梁，乃星落城执礼长老。”

听得此言，陌天歌与聂无伤一同揖礼：“原来是梁长老。”

这位梁长老见她们二人神态镇定，不卑不亢，便知道她们都是见识广博之人，脸上就带出一分笑来，还礼道：“二位道友不必客气，不知如何称呼啊？”

陌天歌忍了笑，说实话，这位梁长老，不笑就算了，就是看起来阴沉些，一笑起来，立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在下秦微。”虽然心中暗笑，面上她还是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

聂无伤只是拱拱手，淡淡道：“天残。”

“哦，原来是秦道友和天残道友。”梁长老说了一句，就直入主题，“不知两位到我星落城，有何贵干呢？”

陌天歌看了聂无伤一眼。与人打交道之事，聂无伤并无兴趣，就扬了扬下巴，示意陌天歌去答。

陌天歌便道：“我们只是途经此处，随意逛逛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梁长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似乎在掂量她[奇`书`网`整.理'提.供]这话是真是假。下一刻，仍是脸上带笑：“二位道友修为出众，能到我星落城，真是难得。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两位道友去城主府做客呢？”

闻听此言，陌天歌与聂无伤诧异地对看一眼。她们都是时常在外行走之人，见多识广，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修士之间，很少会态度热络，除非同样有结交的念头，才会如此。眼下她们不过初到星落，这位梁长老居然这么巧就过来相请，究竟是无意碰到的，还是有什么目的？

这般想着，陌天歌干脆直言问道：“敢问梁长老，究竟有何事情？如果只是彼此相交的话，不如等我与天残道友安顿下来，再去城主府一行，如何？”

“这就不必了。”梁长老目光一闪，看了看四周。他一到来，那招待的伙计早就站到一边去了，如今客栈的伙计们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他道：“不瞒二位，此事是城主下的令，近期内，但凡在我星落出现的结丹以上修士，都要请到城主府。”

陌天歌愣了愣，见这梁长老满脸肃然，虽无强逼之意，却是态度坚决，她便道：“梁长老见谅，我们都是结丹修士，若是没有明白的理由，却是不便跟梁长老走一趟。”

她这话很明白。结丹修士岂是那么容易以势强压的？这星落城的城主也不过是个元婴初期的魔修，她们虽是不及，却也不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若是这位梁长老好好解释，她们人在星落城，少不得给城主一点面子，可若什么也不说，只是以势强压相请，那么她们也不会老老实实束手就缚。

梁长老显然是见惯了，脸上没有为难之色，笑了笑，说道：“两位道友不必紧张，只是城主有事相请罢了，至于何事，此地不便相告，若是两位道友不介意，我们边走边说。”

这位梁长老的态度太平静，看起来着实不像有什么阴谋的样子，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聂无伤传音道：“去看看也无妨。”

陌天歌考虑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抬头对这位梁长老道：“既如此，我们就随梁长老走一趟。”

闻听此言，梁长老露出笑容，客气地说道：“多谢二位道友配合，请随我来。”说着，这位梁长老就出了客栈。

陌天歌看着他的背影，向原先招待她们的伙计招了招手：“这位真是你们的执礼长老？近期是否有其他结丹修士被请进城主府？”

那伙计迟疑了一下，方才恭敬答道：“前辈，这种事不是我等生活在星落城的普通修士可以知道的，而且，结丹前辈很少会在世间出现，我们客栈近期内接待过的结丹前辈就是两位了。不过，这位确实是我们星落城的执礼长老，这个不假。”

他话音刚落，一旁掌柜打扮的筑基修士道：“两位前辈，这件事小的倒是知道一些。就在昨日，有一位结丹前辈就是在茶座被请到城主府的。”

“哦，多谢了。”陌天歌向他们说了声，转身出门，聂无伤也跟了上去。

“聂道友，”陌天歌传音道，“你用神识感应一下，是不是城中没什么结丹修士？”

过了一会儿，聂无伤回道：“不错，除了你我和那位梁长老外，只有城东有一位结丹修士在活动。”

陌天歌点头表示了解。星落城的城主是元婴初期修士，照道理说，星落城的结丹修士不应该如此之少，看来那位梁长老说得不错，结丹修士都被请去了城主府，城主府有禁制，她们探查不到。

二人走出客栈，那位梁长老就在不远处等着，看到她们出来，露出笑容迎上来：“两位道友，请。”

陌天歌含笑点头，与聂无伤跟随着梁长老而去。

有这位梁长老带路，周围的低阶修士们纷纷避让，给三人让出了颇大的空间。

“梁长老，”聂无伤把斗笠抬了抬，说道，“城主相请，究竟有何目的，可以说了吗？”

梁长老随手施了个隔音结界，道：“两位道友到我星落城，并无要事，是吗？”

这个问题陌天歌二人早就答过，不过，当时那种情况，很有可能是随便说说，这位梁长老又慎重地问了一遍。

陌天歌道：“不错，我与这位天残道友，只是途经此处，起意来逛一逛，见识一番而已。”

梁长老含笑点头：“那就好。”他顿了一下，说道，“不瞒二位，城主自两个月前开始，就将出现在我星落城的结丹道友全部请到了城主府中，乃是为了办一件事。”

“哦？”以星落城的规模，不说多的，两个月时间，应该足够请到十来位结丹修士了吧？再加上本城的结丹修士，估计要有二三十位了，什么事需要这么多的结丹修士？

“这件事究竟为何，没有城主的允许，我不便提前透露，不过，事情大致就是这样。当然，两位道友不必担心，城主请诸位办事，都是会付与酬金的。”

“梁长老，”他说完，聂无伤忽然冷冷说道，“此事是否我们不能拒绝？”

这位梁长老闻言一愣，谨慎地看了聂无伤一眼，方才说道：“这个在下不知，在下只是负责将出现在星落城的结丹道友请到城主府，事情自有城主对诸位说明。不过，直到今日，确实无一人拒绝。”

陌天歌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这事情可有些不寻常，两个月时间，所有出现在星落城的结丹修士都被请了，居然无一人拒绝？要知道，那些结丹修士出现在人间，多半是有事要办，像她跟聂无伤这般随处逛的反而很少，那些人有事在身，为何却没拒绝？仅仅是因为请他们办事的人是一位元婴修士？

得罪一位元婴修士，确实是结丹修士们都要避免的事，可结丹修士中，有多少身份不凡，背景强硬？这星落城的势力在北麟国的魔域之中，也只能算马马虎虎，他们犯不着为了不得罪一位星落城主，就勉强自己吧？

这么看来，要么就是报酬惊人，那些结丹修士们难以拒绝，要么就是这位星落城主耍了手段，他们不能拒绝。究竟是何者呢？

陌天歌看了看聂无伤，聂无伤也在看她。

“陌道友，你觉得呢？”聂无伤密语传音。

如果是前者也就罢了，后者的话，她们贸贸然去城主府可不是个好选择。进了人家的地盘，就任由别人作主了。

可如果不去，也不是办法，这位梁长老态度虽然还算不错，可很坚决。她们已经在星落城了，如果现在不去，那位城主亲自出手的话，对她们来说就是一件麻烦事。

陌天歌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梁长老，如果在下不想去见城主呢？你当如何？”

这位梁长老闻言却笑：“这不是在下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秦道友，曾经也有几位结丹道友表示，有事在身不便前去，在下实在劝服不了，城主就亲自出马了，后来那几位道友都同意了。”

梁长老只是淡淡的几句话，陌天歌却从中听出了许多。那几位结丹修士，很有可能态度强硬地表示不去城主府，说不定还会强行离开，而这位梁长老，所说的“劝服”很有可能是以武力强行相请，如果打不过，就上禀城主。至于这位星落城的城主亲自出马之后，究竟是以武力还是以利益让他人同意，却是不知了。

这让陌天歌更加吃不准。究竟去不去呢？如果不去的话，多半要打架，而且很可能要面对元婴修士，如果去的话，福祸难卜。

“陌道友，我们就去看看好了。”听到声音，陌天歌转头去看，聂无伤向她眨眨眼，传音道，“我的隐匿手段，你是知道的，我想，你也有不为人知的脱身手法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394、城主请托

394、城主请托

陌天歌最终接受了聂无伤的提议。她说的不错，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不过能确定的是，那些结丹修士性命无碍。既然性命无碍，她还怕什么？

聂无伤曾经说过，她的隐匿手段不凡，哪怕是元婴修士，也很难察觉。而她自己，有虚天境在，只要还能动用灵气，没有出现像任与风事件那样被死气腐蚀的情况，脱身就不成问题，更何况她还有陌瑶卿的缩地尺还没用过。

这般一想，两人坦然地跟随着梁长老而去。梁长老见状，甚是高兴，这两位都是结丹中期，如果真的不愿意，那他这趟就麻烦了，总是让城主出手，他这个长老未免也太无能了。

三人走了一阵，就到了城中的一座府邸。

这位府邸占地极广，占据了星落城魔气最浓郁的中心点，整个府邸笼罩在一个魔气禁制之中，若是贸然以神识试探，就会被禁制所伤。

“梁长老”见到梁长老带着她们二人走近，守卫的修士恭敬地行礼。

梁长老淡淡点头，道：“开禁制。”

“是。”守卫毕恭毕敬，用令牌开启城主府的禁制。

陌天歌扫了一眼。这城主府的守卫是由两名筑基修士各带一队炼气九、十层的炼气修士，一队守在门口，一队在附近巡逻警戒。以城主府的规模来说，这样两队守卫算是少的了，不过，城主府的威势，还是在于那位元婴期的城主，守卫并不是很重要。只是，这样看起来，这位城主并不重排场，应该是个实干之人。

梁长老将陌天歌二人请进城主府，一路穿廊过厅，却是直到后园。

陌天歌有些诧异，这位城主的待客之道，实在是有些随便了。不过，想到对方毕竟是个元婴修士，就释然了——她们的修为，还不值得这位城主重礼相待。

到了后园，这位梁长老直接将她们引入一间小花厅，道：“两位道友请在此稍等，城主很快就来。”

陌天歌颔首，表示了解。

梁长老一笑，请二人坐了，自己发了张传讯符后，方才陪座在旁，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陌天歌与聂无伤的心思也不在此，一边随口答应着，一边等候那位星落城主的光临。

过了一会儿，一股气势由远及近，向小花厅极速而来，同时，耳边响起声音：“欢迎两位小友，光临我星落城”

话音落，一道身影快速地掠进小花厅，落在了主座上。

这般气势，必是元婴修士无疑。

三人起身，梁长老抢上前施礼：“属下见过城主。”

陌天歌与聂无伤亦站起身，以示对元婴修士的尊敬。

此时抬眼望去，只见主座上坐着一个华服少年。这少年年纪很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量不高，而且十分瘦小，不像成年男子，哪怕矮小些，肩膀也会比较宽大厚实。这使得他一身华服仿佛累赘一般堆在身上，丝毫没有贴身的感觉。他的左眼上，蒙着一个眼罩，却是个独眼龙。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是见多识广之人，一瞬之间，已将这位星落城主打量完毕，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吃惊的表情。

这位城主，看起来年纪虽小，但声音却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意味，而且，眉目双手皆有着时光留下的奇妙的痕迹，其实际年龄，必定已经不小了。

“见过城主，”陌天歌微微低眉，揖了一礼，随后立刻问道，“不知城主令梁长老请我二人前来城主府，有何要事？”

这少年的独眼正细细地打量着她们二人，此时挥了挥手，让梁长老退下，又请她们重新坐下，方才说道：“两位小友好修为，虽然只是结丹中期，却灵息厚实，凝而不发，想来实力非凡。”

“城主客气了。”陌天歌谨慎地看着他，这少年与那位梁长老不同，梁长老浑身魔气深厚，肉眼可见，可他的魔气却是似有若无，淡淡的几乎感觉不到。

这少年将她们看罢，指着她们笑问：“这位是秦微秦小友，这位是天残小友，本座没说错吧？”

她们的身份，梁长老早已发传讯符相告，两人的打扮与名字并无反差，这少年当然是认对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聂无伤不喜说话，就由她代为沟通了：“不错。”

这少年点头，自我介绍道：“本座忝为星落城主，姓梅名风。”

“原来是梅城主，久仰。”说是久仰，陌天歌的神情却一片平静。

这位梅城主见状，哈哈一笑，说道：“好了，那些虚礼，我们就不提了。秦小友一来就问本座为何相请，想必是性急之人，不如我们就直入主题吧？”

陌天歌与聂无伤当然无异意，她们都是不耐烦虚礼相待的人，当下点头道：“梅城主请说。”

梅城主含笑说道：“想必我那位长老已经向两位提了几句了吧？事情说得简单，就是本座想请二位帮本座一个忙，若是事情办成，本座自有重谢。”

这个梁长老早就说过了，陌天歌道：“这个，晚辈二人却是不明白了。以梅城主的修为，再加上星落城的长老们，实力相当不凡了，还有何事需要我等外人帮忙的？就算帮忙，梅城主请一些元婴期的前辈，不是比我等帮助更大？”

“呵呵，”梅城主笑了一声，道，“不怪秦小友有如此想法，此事乍听之下，确实令人不解。这样说吧，本座需要做的这件事，不需要太高的修为，也不需要太多的人，需要的就是在保证生存的情况下，尽量多的机会，所以，本座才会请所有在我星落城出现过的结丹修士，出手帮忙。”

不需要太高的修为，所以不需要请元婴修士，因为请元婴修士需要的代价也高。不需要太多的人，所以哪怕他是一城之主，手下无数，也派不上用场。陌天歌有些理解了，但是，这位梅城主刚才说，在“保证生存”的情况下，这事莫非很危险？

“还请梅城主实言相告，单单这几句话，我们还无法答应。”

这位梅城主看起来脾气还不错，陌天歌这般说了之后，他想了想，慢慢道：“这事嘛……还要从本座说起。两位小友，依你们看，本座寿元几何？”

这位问题，却不是很好回答。陌天歌看得出，这位梅城主虽然貌似少年，但寿元大概已经过半，可有的修士，很不喜欢别人说他年纪大，尤其是外貌年轻的，也不知这梅城主有没有这忌讳。

梅城主仿佛看出了她们的为难，和善道：“两位小友直言就是，不必担忧。”

听得此言，陌天歌笑笑，道：“既如此，梅城主请恕我直言，城主的年纪应该在五百至八百岁之间，对否？”

聂无伤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梅城主含笑，点头道：“不错，两位小友好眼光，本座五百岁结成元婴，如今已有三百年了，正是八百岁。本座之所以一直维持着少年的样貌，是因为年轻时误食长生果，导致了容貌一直停留在十五岁，数百年如一日。”

“长生果？”陌天歌略有些诧异。长生果是长生丹的主要原料之一，如果单吃，亦有增加寿元的功效，只是会引发其他作用……看来这位梅城主当年是年幼无知，身受其害了。

梅城主长叹一声，道：“本座活了八百岁，从十五开始，一直维持着这等样貌，一开始，还觉得沾沾自喜，以为青春长驻，比其他人省了不少定颜丹。可后来年纪渐大，才知道能随着年纪长大，也是一件幸事。本座……本座年轻之时，亦曾有过心爱之人，可那女子最终因为我长不大的相貌而拒绝了我……”

陌天歌看这梅城主满脸怅然之色，想来昔日十分爱慕那女子。十五岁，真是个尴尬的年纪，在这个岁数，男子开始懂得情事，却还没有完全长大，不能算是男子。这世上的女子，应该都不会希望自己的爱人永远停留在十五岁，这个年纪，还没有宽阔的肩膀，而且，哪怕她一直维持着青春年少，与他在一起，也会如同跟弟弟在一起一般……

感叹了一会儿，梅城主继续说道：“此事为本座生平憾事，虽然我那心上人早已化为尘土，直到今日，我仍然不能放下。这八百年来，本座想尽办法，想要恢复容貌，可惜一直未成。在上古典籍中，曾有一种灵果，叫做天神果，此果在修炼方面来说，不算太神奇，可却能去除服食灵草而引发的毒素。本座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此果，此果仿佛消失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不存在于如今的人间了。不过，前些时日，本座却有了一个发现”

说到此处，梅城主眼中绽出光芒，充满希望：“本座前些日子，在星落山中发现一处隐秘之地，不知是何来头，有可能是上古遗迹。一进入这遗迹，就会引发一次考验，如果考验过关，就奖励一物，其中就有天神果”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是一怔。如果这位梅城主所言属实，那就难怪这么多结丹修士都没有离开了。这种秘地，本就难寻，如果梅城主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进去，哪怕没有得到天神果，也有机会得到其他宝物，机会难得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395、曲院风荷

395、曲院风荷

在元婴修士面前，二人不便密语传音，然而此事重大，一时也不好下决定，陌天歌与聂无伤都沉默着，各自思量。

那梅城主也不着急，只坐着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陌天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事还是要商量一下的好，她对于宝物并不是太渴望，还不了解来龙去脉，就随随便便进什么上古秘地，也太冒险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内情。而聂无伤，目前来说还是可信的，实力也很强，如果二人联手，也保险一些。

想到此处，她道：“梅城主，晚辈此番只是途经星落城，前来看看而已，早与友人相约数月后相会，这……”

“秦小友放心，”梅城主道，“最多一个月，事情就可以结束，到时你自可离开。”

“梅城主，”聂无伤接着问道，“不知你说的这处秘地，究竟有何内情，有无性命危险？过关可以得到奖励，那要是过不了关呢？另外，若是寻获天神果，梅城主以何物交换，若是没有寻到，又当如何？”

陌天歌先前说话，有推脱之意，似乎并不是很想去什么秘地，而聂无伤这一串问题，却是在认真考虑入这秘地的可行性。

梅城主听得大喜，说道：“只要两位答应去秘地一行，本座会全力相助。若是寻回天神果，本座愿以灵宝相换，这一点，两位可以提出要求，若无要求，也可以在本座的珍藏中选取一些。至于这秘地，本座可以坦白相告，此处应该是上古遗留的一处考验之地，本身的机关并不会危及性命，当然，若是与他人同进，须得小心他人暗算。”

聂无伤思度一番，又问：“城主请了那么结丹道友，是因为这秘地的规格是结丹期的吗？而且一人只能进一次？”

“不错。”梅城主道，“发现此处秘地后，本座早就入内探过。本座乃元婴修为，触发的是元婴期的考验，上古之时，元婴修士的神通何等通天彻地，岂是今日的修士可比？本座毫无疑问，没能过关。后来就命手下各种修为的修士入内去探，仍然尽数失败。其实，筑基期也可入门，而且触发的威力也不会太大，只是筑基期的奖励并不是很丰富，更没有天神果，本座无奈，只能请途经星落城的结丹修士们相助……”

陌天歌皱了皱眉头，问道：“梅城主，此事难道没有泄露出去吗？若是上古秘地，想必有许多同道愿意前往。”

闻听此言，梅城主踌躇了一会儿，坦然答道：“此事本座也想过，近期有这么多结丹修士来过，他们可不是能随意处置的筑基修士，这消息必定瞒不了多久。我星落城规模不大，在北麟国七小魔域中，也不算强盛，若是其他魔域，或者东棠、南周二国的大宗门想进这秘地，本座也拦不住，到时，能不能从他们手中换到天神果，也是未知之数。所以，本座才要抓紧时间，趁着现在他们还没决定，弄到天神果。”

陌天歌颔首赞同。天神果虽然没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可到底是上古之物，若是能解灵草的余毒，那些大宗门多半还是想留存起来。

“两位小友，”梅城主又说道，“本座的珍藏，如今还不能给两位过目，不过，本座可以保证，绝对是你们结丹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只要两位答应入内一试，哪怕没能取得天神果，本座也会给你们一些好处。”

元婴修士的珍藏，对结丹修士而言，当然都是难得的宝物，这一点陌天歌和聂无伤都不怀疑。

“梅城主之言，晚辈自然相信。”聂无伤道，“不过，这处秘地要过关很难吧？”

“当然，”梅城主承认，“两位要有心理准备，这是上古秘地，结丹期的考验十分艰难，可能第一关就过不去。”

这一点，陌天歌是知道的。她结丹之前，玄清门就发现了太康山隐藏有一个万法自然阵，与这处秘地差不多，都是上古考验之地，梅城主这话并无虚假。

梅城主说完，陌天歌与聂无伤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相同的讯息。

陌天歌心领神会，转头对梅城主笑道：“事关重大，此事晚辈还须斟酌一二，不知……”

“哦，这个自然。”梅城主道，“小友可在府中暂住，好好考虑。”

聂无伤亦道：“晚辈亦然，还请梅城主给个方便。”

“这是当然。”梅城主微笑，“两位如果已经决定了，本座这就让人带两位去休息，如何？”

“如此甚好，有劳城主。”

梅城主拍手招来侍女，吩咐：“带这两位小友去风荷院，好好招待，一定要让他们满意”

侍女躬身相应：“是，城主。”言罢，恭恭敬敬地向二人行礼，“二位前辈，请随我来。”

陌天歌与聂无伤起身，对这梅城主揖了一礼，跟随侍女出去。

片刻后，这侍女带二人进入一处庭院。庭院小巧，十分精致，游廊曲折，池塘清澈，池中粉荷，亭亭如举。庭院的小厅，牌匾上提有四字：曲院风荷。

陌天歌暗想，真看不出来，这位梅城主，居然还是风雅之士。而且，院中还布有禁制，阻拦了重重的魔气，使得小院看起来分外清雅。

将她们二人引进院中，侍女道：“此处就是风荷院了，二位是修仙的前辈，住在此处，再适合不过。这是东厢，这是西厢，二位前辈想住哪一间，自可随意，奴婢晚一点会命人前来伺候。”

陌天歌还在打量周围环境，聂无伤已道：“伺候就不必了，我们最喜清净，有事来唤我们就是，无事不必来打扰。”

“是。”这要求对修士而言十分正常，这侍女曲膝一礼，恭敬退开。

等这侍女离开庭院，二人立刻行动，检查周围是否有窥探的禁制，确认无事后，陌天歌稍稍动了点手脚，布下一个禁断神识的禁制，方与聂无伤二人在池塘边坐了。

“聂道友，你怎么看？”陌天歌先问道，她听得出来，聂无伤倾向于秘地一行，只是不知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我觉得，可以一试。”聂无伤果然这般说道。她摘下头上斗笠，拉下面巾透透气，忽然问起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说，这梅城主有没有看出我的伪装？”

陌天歌一愣，道：“不知道，他是元婴修士，看出来也不奇怪。再说，他既然没说，就是不关心，你是不是伪装有什么关系？”

“说的也是。”聂无伤叹了口气，道，“我最怕见到高阶修士了，他们要是起了好奇之心，神识一扫，什么秘密都瞒不住。”最起码她是女子的秘密就瞒不住。

陌天歌心有戚戚焉，如果不是有藏灵佩在身，她比聂无伤还危险。而且，有了藏灵佩，也不是万无一失，比如凌云鹤和玄月魔君，就通过别的方式察觉到她隐藏了修为。

“高阶修士毕竟不多，再说，他们没事也不会随便用神识乱扫。就算知道了，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也不会说什么。”

“是啊，还好如此。”聂无伤抹了把脸，继续原来的话题，“为什么我看你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如果这梅城主说的是实话，这可是机会难寻啊”

陌天歌笑笑：“你在你师父那弄到不少宝物吧？还需要对梅城主说的东西动心吗？”

聂无伤一怔，无奈摊手：“不错，我叛逃之时，几乎将师父放在外面的家当席卷一空，反正做都做了，就算我一件东西也不拿，他抓到一样不会放过我，那就做得干脆一些。但是，我身上的元魔之气还没解决，这位梅城主是魔道修士，说不定他的珍藏中有那么一两件相关的宝物，能弄到总是好的。”

说得也是。陌天歌想了想，却笑道：“这种话你也跟我说，就不怕我起了贪念吗？”

聂无伤瞥了她一眼，却是满不在乎：“如果之前，我还真怕，不过现在，我却不怕了。你可是有‘大志向’的人，想得道成仙，心境就不能放松，怎会舍本逐末？”说完，又笑道，“而且，你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精明冷静，其实内心有些迂，别人冒犯你，你不会客气，可若别人客客气气的，你也会客气三分，对付你这种人，就要好到让你放不下情面，对不对？”

“……”陌天歌无语望天。凌云鹤这么跟她说过，现在连聂无伤也这么说，她的个性就这么明显吗？不过，这倒不一定是坏事，就是因为看穿她的个性，所以凌云鹤和聂无伤都敢于信任她，在修仙界，有人可以信任，是相当难得之事。

想到此处，陌天歌叹了一句：“哎，想得道成仙，束缚也比别人多啊”

“这是自然。”聂无伤毫不犹豫，“想得到的多，付出的也要多，这是很公平的事。”

陌天歌也明白这道理，不过，听聂无伤这语气，似乎是下定决心走成仙之路了，这倒是好事，以后她有人可以交流此事了。在天极之时，与她关系好的人中，洛封雪重掌权，叶景文喜斗法，虽有秦羲与她一般道心坚定，境界却比她高，往往是秦羲指点她，而非探讨。

“其实，所谓的道心，若是修炼到一定境界，就会变得自然而然。从这个方面来说，未必就是痛苦，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成了本心。”

“就像你现在吗？”聂无伤问，“我一直觉得，你身上似乎没有修仙之人普遍存在的贪欲，是不是约束得多了，这种欲望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这个么……”

那个，打个招呼先，可能明天没时间更，如果不更会放到后天。

第二卷、仙道渺茫396、有人拜访

396、有人拜访

两人聊了一会儿，跑题千万里，最后无奈地表示先考虑两天，反正这事也不急。

随后，两人开始分赃。无忧谷之行，虽然本身没有得到什么好东西，可最后时刻，田之谦与凌云飞二人反水被诛杀后，凌云鹤将两人的乾坤袋丢给了她们，以示报答之意。

这两个人，都是大宗门的弟子，身家颇丰富，着实便宜了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一商量，除了灵石灵丹等物平分，他们的一些法宝、典籍，各取所需。

陌天歌自然选择了田之谦的，不说为人，田之谦的阵法造诣确实不凡，如果不是除了阵法别无所长，他会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可惜，也许他站在凌云鹤身后习惯了，自身并无拿得出手的斗法手段。

分完了赃，二人各去研习功法，打坐修炼不提。两天后，两人刚刚恢复了精神，还没来得及再商量，便有人在院外求见。

本以为是梅城主有事，一问之下，却是同样被梅城主请到府里来的其他修士。

对于梅城主请托之事，聂无伤倾向于同意，陌天歌则是无可无不可，但两人都觉得，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的好。毕竟这事她们只听过梅城主一人所言，所知甚少，眼下有其他修士上门来，却是正好。

“两位道友，幸会幸会”

看到进了风荷院的一男一女，陌天歌眨了眨眼，诧异：“雍道友，裘道友，竟是你们？”

这二人，正是她在天雪城有过一面之缘的雍如玉、裘成若师兄妹。

雍如玉和裘成若这才认出了她，亦是面露惊讶：“你是……秦道友？”

陌天歌向他们二人颔首示意，笑道：“没想到天雪城一别没多久，居然远在星落城重逢，我与两位道友真是有缘。”

“可不是么？”裘成若抢先答道，又好奇地看向聂无伤，“秦道友，这位是……”

“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号天残。”陌天歌介绍。

聂无伤态度平淡，向他们点了点头：“幸会。”

“原来是天残道友。”听得陌天歌介绍，裘成若隐约有些失望的样子，不过掩饰得很好，立刻热情地招呼。

雍如玉的态度则正常得多，微笑着向聂无伤点头致意，既不失礼，也不显得太过热情。

陌天歌心中既无奈，又觉得好笑。这个裘成若，还是半点没变，把别的女子当作贼一样来防，幸好聂无伤如今是男子打扮，不然的话，她一定会拉了雍如玉就回吧？

“天残道友，这两位道友，曾与我在天雪城有一面之缘。这是雍道友，这是裘道友，他们二位是东棠国五大派之一的丹霞宗的修士。”

等到他们互相见礼完毕，陌天歌才客气地将雍如玉和裘成若请进厅中。

“秦道友，怎么这么巧，你也来了星落城？”刚刚落座，裘成若就问了。

陌天歌微笑，答道：“那日与诸位分别之后，我恰巧在天雪城遇到了天残道友，我们他乡重逢，甚是欢喜，干脆结伴同游。原本我们到这附近有些事情，不想一进星落城，就被城主请了过来。不知两位道友是什么情况？”

“我们差不多。”雍如玉道，“我与师妹此行，本就是为了游历，并无确切的目的，一路从天雪城而来，也没多想，进了星落城，就被梅城主请到了城主府。”

陌天歌目光一动：“这么说，我们来到城主府的原因是一致的了。”

“应该没错。”

这般说完，四人两对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陌天歌笑着开口：“两位道友，天雪城一别，我们又在星落城相遇，而且还因为一件事情聚在一起，也算是有缘了。而且，我们同为道修，比其他人更亲近一些，有些话，我就坦白直言了。”

她顿了一顿，看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面带微笑，并无意见，就直接问道：“对于梅城主的邀请，不知两位道友有何感想？是否已经答应了呢？”

陌天歌说罢，裘成若立刻转头去看雍如玉。她虽事事管束，然而在正事上，却都是以雍如玉为念。

雍如玉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在陌天歌与聂无伤身上转了转，说道：“秦道友如此坦白，在下也不好相瞒。不错，我与师妹已经答应了梅城主的请求。”

聂无伤眉头一皱，道：“难道二位道友不怕其中另有隐情？”

听到这个问题，裘成若掩嘴一笑，说道：“天残道友，你与秦道友还真是心有灵犀，这小心谨慎的个性，当真相似得紧。”

这话里取笑的意味很明显，陌天歌无奈，正色道：“裘道友，其实我早有道侣，你虽然只是戏言，可这样的话，以后还请不要再说了。”

裘成若闻言有些吃惊，而后脸色一正，慎重行礼：“抱歉，先前有所冒犯，请秦道友莫要见怪。”

陌天歌笑着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这样把话说开也好，免得此女总是把她当作假想敌，与她师兄多说一两句话，就要千方百计地在旁边提醒。平时也就罢了，谈正事的时候，这般作派，实在有些碍眼。

“两位道友，你们不怕梅城主所言另有隐情吗？”聂无伤又问了一遍。

雍如玉笑了笑，说道：“天残道友，我与师妹怎么说也是大宗门弟子，而且都是结丹修士，可不是那些消失了宗门也不会多过问的筑基弟子。这梅城主虽是一城之主，但他也得罪不起我丹霞宗，既如此，何惧之有？”

这个答案陌天歌并不意外。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发现，云中的修士要胆大得多，究其原因，也许是他们各道修行者混居在一起，相安无事数万年的缘故。

雍如玉说完，看了看陌天歌与聂无伤的脸色，继续说道：“两位道友还没下定决心吗？其实这事，只要梅城主所言属实，对我们来说有益无害。且不说能得到什么，上古秘地，在今日实在难寻，我们能进去接受一番考验，对于自身实力，也是大有好处，说不定了解到一些上古神通，能一朝顿悟，到时修为突飞猛进，那可是大大的好事。”

陌天歌与聂无伤闻言都是一怔。没错，雍如玉说得一点都没错，这才是最大的好处。真没想到，云中的修士居然有这样的胸怀，一眼就看到实质。这种上古秘地的意义，并不在于得到什么看得见的好处，而是见识上古神通，领悟通天彻地的玄妙。

“怎么，两位道友不觉得吗？”雍如玉见她们二人都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陌天歌长叹一声，望着雍如玉，正色道：“不，雍道友所言很有道理，对我们修道之人来说，这确实是最大的好处了。”

雍如玉神色一缓，笑道：“既如此，两位道友还犹豫什么？”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答，看看雍如玉，又看看裘成若，不答反问：“为何两位道友这么希望我与天残道友答应呢？难道此事与两位道友有什么联系？”

裘成若闻言笑道：“秦道友莫误会，只不过，星落城是魔域，来往的也以魔修为主，道修实在不多。两位道友应该听说过吧，这秘地是试练之地，本身不会危及性命，但若有人背后下杀手，却不得不防。”

“原来如此。”陌天歌点头，“这么说，两位是寻我们当同伴了？”

雍如玉含笑点头：“不错。我与师妹此番上门拜访，本来就是有这个念头，见了两位道友，我们都觉得不必多考虑了。我们虽与秦道友只有一面之缘，可论起来，秦道友还是比他人可信得多。”

“这倒要多谢两位道友的信任了。”陌天歌笑道，“不过此事，我与天残道友所知不多，一时无法答复两位。”

“这个简单。”裘成若甚是热心，“我与师兄到了已有数日，此事了解得差不多了，可以与两位道友详细说说。”

“是吗？”这却是个好消息，陌天歌道，“那有劳裘道友了。”

随后，雍如玉和裘成若一一说来。原来，这种秘地在云中并不是很隐秘，虽然不多，可各大门派大多知道一二个，有些就掌握在他们手中，用以锻炼弟子。所以，被那梅城主请来的结丹修士一听，都没怎么怀疑，就留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种秘地难寻，过些日子，就会被各大门派知晓，到时要进秘地，就要费一番功夫，不如此事帮梅城主一行，早些进入，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至于那秘地，他们也找星落城的结丹修士了解过了，过关虽难，可其中神通之玄妙，却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其中还有一些魔道的秘术。这对魔修来说，吸引力非凡。因为在上古时期，就是修仙者众多，修魔者稀少，所以发现什么上古秘地，大多是修仙者得益者多。而这个上古秘地，居然有魔道秘术，实在太难得。

花了大半天时间，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雍如玉再问：“二位道友，我们打听的就是这些，不知你们感觉如何？”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道：“此事我与天残道友已经了解了，多谢两位道友。不过，此事我还需要与天残道友商量一下，过些时候，再给二位答复，如何？”

雍如玉闻言一笑：“这是自然。既如此，我与师妹这就先告辞了，时间不多，两位道友若是有了决定，请尽快答复。”

第二卷、仙道渺茫397、别人的生活

397、别人的生活

雍如玉和裘成若走后，陌天歌与聂无伤都是半晌不语。

过了一会儿，聂无伤忽然问道：“你觉得他们可不可信？”

陌天歌摇摇头：“这个我可说不好，跟他们不熟。”

聂无伤点点头，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你觉不觉得，云中跟天极在某些方面差别很大？”

刚才陌天歌亦是在想此事：“不错，若是天极的修士，遇到这样的好事，多半要怀疑这位梅城主心怀不轨，可云中的修士，却没有这么多顾虑。”

“是啊，他们对人没那么多戒心，思考事情的方式也简单得多……”聂无伤思考半晌，叹了口气道，“原本我觉得，此事可以一试，但看这些云中修士的态度，反而觉得有些不安。”

“嗯。”陌天歌沉吟，“可问题是，就算我们不答应，这位梅城主能放我们离去吗？”

二人对视，都摇了摇头。

虽然梅城主之前待她们客客气气的，可她们并不以为，他会干脆放她们二人离开。就算云中与天极风气有些不同，可实力为尊，是这个世界不变的铁则。她们二人只是结丹修士，又没表现出什么背景，偏又做了与其他修士都不同的选择，难保这位梅城主不会起疑心。

二人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她们二人财资丰厚，所谓的好处对她们的吸引力并不是很大，只不过，聂无伤想寻求消除元魔之气的方法，而陌天歌则对雍如玉所说的上古神通的玄妙颇为心动。但是，出身天极，她们又都有过坎坷的经历，对人的戒心比云中修士要高得多，实在不敢就这么轻易信人。

“去吧。”许久以后，聂无伤斟酌着开口，“不去，显然无路可退。”

陌天歌一边沉吟，一边慢慢地点头。

没错，现在的问题不是去不去，而是不去的话，两人无法离开。她们人在星落城，那梅城主又是个元婴修士，她们在结丹修士中虽无可惧，可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打得过元婴修士，何况人家占着地利之便。

“既然要去，我们与那两人同行吗？”聂无伤问。

陌天歌略想了想，说：“单论实力，我们比他们强些，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嗯。”雍如玉和裘成若都是结丹初期，就算出身大宗门，实力比普通修士强，但她们也非普通修士。

“那就这么决定了？”陌天歌看着聂无伤。

聂无伤点头：“就这样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得好好准备一番，中途发现不对，立刻离开。”

“嗯。”聂无伤赞同。只要出了星落城，哪怕仅仅是出了城主府，以两人的本事，就有机会脱身。

如此一定，两人各自忙碌起来。

陌天歌回了自己房间，布下阵法，进入虚天境休整一番，将所有事情准备好，把三只灵兽都带在身边。

至于聂无伤，她的手有轻伤，不过并不太影响斗法。

等到两人都准备完毕，陌天歌让侍女传话，将雍如玉裘成若请了过来。

“秦道友，天残道友。”两人一进来，雍如玉就笑吟吟的，“两位是否已经有所决定了？”

“不错。”陌天歌微笑，将他们二人请进厅中坐下，“我与天残道友商议过了，既然两位道友都觉得可以一试，我们也愿意一行。”

“那就好。”雍如玉面露喜色，抚掌道，“有两位道友相伴，我们也放心得多。”

“彼此彼此。”

四人又聊了一番，雍如玉和裘成若才告辞离开，回去准备。

临去之前，裘成若十分亲热地拉着陌天歌道：“秦道友，我们结丹女修，难得遇到同阶的姐妹，更难得的是，你我都是道修，想来有许多共同的话题，有机会我们多聊聊。”

陌天歌微笑，客气地应下：“裘道友想谈天，尽管上门，或是请人传个讯亦可。”

听她如此回答，裘成若甚是欢喜，又说了好些话，才随着雍如玉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聂无伤抱着胸倚着月洞门，对陌天歌扬了扬下巴，带着些厌恶地说道：“为什么对这个女人这么客气？”

“这个女人？”陌天歌怔了一下，而后笑了，“你说裘成若？”

“不然还有谁？”聂无伤撇撇嘴，“我实在想不通，她真以为她师兄人见人爱不成，身为修士，却像个俗世女子一般，像防贼一样防着别的女子。既然如此，她还修炼做什么？她……”

说了半天，却见陌天歌也学她抱胸倚到月洞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聂无伤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啊，还蒙着面巾，同阶修士是看不透的。

这让聂无伤有些忐忑：“怎么了？”

陌天歌摸了摸下巴，露出高深莫测的笑：“你为什么这么反感她？”

“因为……”聂无伤有些烦闷地摘了自己的斗笠，扯下面巾，“也许是因为嫉妒吧，她有那么好条件，却把心思放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简直是浪费……”

陌天歌笑了一声，拍了拍额头，说：“你怎么知道，她这样就是浪费呢？”

“有眼睛都看得出来。”聂无伤闷闷地说。

“……”陌天歌望了望天，说，“其实，你从另一个方面来想，那位雍道友看起来也不是愚笨之辈，为什么对自己师妹这种行为视若无睹？”

聂无伤闻言一怔：“这个……也许是他不在乎？”

“有可能，不过，他显然并不反感。”陌天歌摊开手，一边看着掌心的脉络，一边说道，“换句话说，裘成若所有的举动，都掌握在她师兄的手上，可那雍如玉却无知无觉，如果不是他特别迟钝，那就是他对师妹的这种举动是默认的。”

“这又怎样？”

“没怎样，”陌天歌的目光落到聂无伤的脸上，淡淡道，“只不过，这是别人的生活，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见，我们何须为他们烦恼？”

“……”聂无伤的表情渐渐和缓，好半天，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们自己的事，犯不着我越俎代庖。”

陌天歌笑了：“再说，那位雍道友，你看得上眼吗？”

“你想什么？”聂无伤白了他一眼，“我看裘成若不顺眼，跟她男人没关系。”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陌天歌道，“既然你我都不怎么看得上眼，那雍如玉的条件就算不上太好。裘成若再怎么样，也是个结丹女修，她是大宗门弟子，修为不错，想来资质也不差，容貌也甚是美貌，她若是再功利一些，完全可以寻一个更强大的道侣，可她没有。从这个方面来想，你是不是会看她顺眼一些？”

“……”聂无伤好半天没说话。

陌天歌就笑了：“裘成若固然有我们看不顺眼的地方，可未必她就是浪费人生。看她的年纪，应该不超过三百岁，哪怕资质不错，三百岁之前晋阶结丹，也是不易的。我们只看到她时时缠着她师兄，可看不到她努力的时候。”

聂无伤的脸庞慢慢软下来，好半天，她轻轻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太自以为是了。”

陌天歌摇摇头：“我们修仙之人，自可随心所欲。有时候这个人好不好，我们无须知道，既然不喜欢，不接近也就是了。不过，太过臆想，会容易轻视别人。”

“嗯……”聂无伤揉了揉眉头，喃喃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我不懂的事……”

她这个样子，让陌天歌忍不住笑：“真看不出来你还比我大了几十岁，看你这样子，对世事几乎一无所知。”

“……”聂无伤撇嘴，“我哪有机会？”

提到这个问题，陌天歌有些好奇：“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怎么会成为松风上人的徒弟的？”

“……”聂无伤沉默了很久，一直沉默到陌天歌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她低哑的声音，“我……我母亲，是他的妻子。”

陌天歌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想了想，不可思议道：“这么说，他……其实是你父亲？”

“不是。”聂无伤表情冷漠，“我不是他的种，换句话说，我是我母亲偷人生下的野种。”

“……”陌天歌皱了皱眉头。怎么会有人用这样的词说自己以及自己的母亲？

聂无伤看到她的神色，自嘲地一笑：“从小，师父就是这样说我的。”

“那……”陌天歌迟疑了一下，问，“那你母亲和你生身父亲呢？”

“不知道，应该死了吧。”聂无伤语气平淡，漠不关心，“以师父的个性，我母亲背叛他，绝对是活不了的，至于那个男人，也不会有机会活着。”

“抱歉。”陌天歌低声道。

“没什么。”聂无伤摇了摇头，苦涩地一笑，“我应该跟你说过，师父他根本不能算是人，所以，他不可能有孩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娶我母亲，但我知道，我母亲跟着他，过的是怎样非人的生活。”

“……”

“所以，我很明白我母亲为什么会爱上别的男人，还跟别人生了我——虽然我恨她生下我。”聂无伤淡淡道，“我晓事以来，师父就那样待我，动辄打骂，说我是野种，却又教我修炼，让我帮他做事。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态，也许那样折磨我，会让他有报复的快感吧。”

“那……你想念你的母亲吗？”

听到这句话，聂无伤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好半天，她微微一笑：“十岁以前吧。我说过，师父他太成功了，他完全把我教育成他预想中的样子，怕他，恨他，却又不得不依赖他，梦想着离开他，可逃离之后，却差一点活不下去。”

她自嘲地笑：“可惜，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我会活下去，活得比他还好”

第二卷、仙道渺茫398、应下

398、应下

陌天歌长长地叹了口气，拍拍聂无伤的肩，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聂无伤必有其伤心的故事，却没想到会是如此。

一个本该是她父亲的男人，既养育了她，又折磨着她，将对她母亲的仇恨报复在她身上。她从来没见过母亲，甚至连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该有的孺慕之思也没有。活着的一百多年，没有自由，没有希望，甚至连思想都没有。

这是怎样的生活？陌天歌觉得难以想象。如果说，她曾对聂无伤有过那么一点芥蒂，此时也消散无踪了。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就算她有过什么让自己不快的地方，也并非本心。

她想起，聂无伤曾说过，她之所以能晋阶得这么迅速，是因为松风上人用元魔之气打通了她的经脉，而这元魔之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发作之时，她就会生不如死。是否这也是折磨的手段之一？

“你的元魔之气，近期还会发作吗？”

带着一些关切的语气，让聂无伤恍惚了一下。她道：“自晋阶结丹中期，至今还未发作过，我自己感觉，晋阶时的灵气将经脉中的元魔之气压了下来，估计近期不会发作。”

“那就好。”

聂无伤望着她，欲言又止。

陌天歌见状，奇怪道：“怎么了？”

聂无伤犹豫半晌，终是问道：“你这是……把我当朋友吗？”

陌天歌挑眉笑问：“不然我为何与你同行？”

聂无伤默然半晌，一直未曾言语。

过了许久，陌天歌才听她叹息一声：“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不会将我这样的人看在眼中，也不会理解……”

原来她在聂无伤的眼中是这样的形象？陌天歌失笑，道：“你怎知我一开始就是天之骄子？”

聂无伤一怔，说道：“我初见你时，你还只有筑基期，那时就已是靖和道君的入门弟子，怎么可能不是？”

陌天歌叹了口气，道：“筑基之前呢？我二十岁时才入玄清门，在此之时，已是炼气十层。”

“二十岁就已是炼气十层，这样的修炼速度，在大门派精英弟子中，也算得上出色了。”

“不错，”陌天歌道，“可那时，我只是个五系废灵根，要靠磕药才能修炼的废材。”

她说得平淡，聂无伤听得诧异：“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资质，你怎会被靖和道君收为徒弟，又怎么会这么年轻就……”

陌天歌笑了笑，说道：“我资质异常，在被师父收入门下之前，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废灵根。”

“哦……”聂无伤没太深究，修仙的世界很神奇，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哪怕她是结丹修士，也不能完全了解。

这般想着，她问：“既如此，你那二十年是怎么过的？”

陌天歌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慢慢开始说起往事：“我出身俗世，在七岁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女……”

将自己少年的经历简略地讲述了一遍，将其中不便向他人言说的隐去，等到一切说完，已是小半个时辰后。

聂无伤听了之后，半晌未曾言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吁出一口气，道：“难怪，难怪你与那些大宗门弟子不大相同，甚至有些地方让我觉得很熟悉……”

陌天歌微笑：“没想到自己眼中的天之骄子，也有这样的经历？”

聂无伤望着她，认真地说道：“确实没想到，我还以为你生来一帆风顺……”

这样的以为并不奇怪，只知道她的身份，又见她年纪轻轻修为过人，多半会有如此想法。事实上，那段颠沛流离的岁月，在漫长的修仙生涯中，不过短短数年，修炼的时间越长，越不值得一提。只是，留下的人生印记，却要比这一帆风顺的几十年还重得多。

曾经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得到以后，她知道去珍惜。曾经生命里重要的人一个个离去，所以内心渐渐强大，能够平静地面对那些风浪。比起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她经历了更多的生死与离别，失去与不平，在面对世事时，才能更豁达。

“所以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别人也在经历着和你一样的人生，也在成长，哪怕那个人看起来很讨厌。”

“……”聂无伤望着她，若有所思。

“干嘛这个表情？”陌天歌摸摸自己的脸。

聂无伤叹了口气，抬头望天：“我果然太小看别的修士了，总以为自己经历复杂，体悟与他人不同，却没想过，别人的经历，也许更复杂。”

陌天歌失笑：“我可没你那么倒霉，虽然幼失双亲，却不缺疼爱之人。”

“话是这么说，我想的却没有你通透。”聂无伤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左手的伤还没好，被黑水腐蚀的地方，还残留着黑色的痕迹。她又重新将伤处裹了一遍，握紧拳头，抬头说道：“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决定四处走走，经历一些普通修士的生活。你呢，要不要与我一起？”

陌天歌沉吟了一会儿，道：“再说吧，我一时也不好决定。”她到云中来，是要游历，可还有更重要的目的，这一点，却要见过凌云鹤之后才能确定。

聂无伤没有失望，微笑道：“那就再说，最起码，在回天雪城之前，你我还是可以一处行事的吧？”

“当然。”陌天歌笑答。目前看来，聂无伤为人可信，实力不凡，与她结伴，是件愉快的事。

二人这般说完，请了侍女通知梅城主，不过片刻，那梅城主就派人请她们过去。

“两位小友。”仍旧是一开始见面的小厅，梅城主笑呵呵地走进门来。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站起身，揖礼：“梅城主。”

梅城主微笑，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她们坐下。

这个动作，本是十分成熟，偏偏他却貌如少年，还未长成，看来分外不协调。

梅城主在主位坐下，吩咐人上得茶来，方才笑道：“听说两位小友答应了本座这个要求，本座十分高兴啊”

陌天歌闻言，挑了挑眉头：“听说还有许多结丹同道在此，梅城主为何这般重视我们？”

梅城主望着她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直觉。”

“直觉？”聂无伤不解。

“呵呵，”梅城主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态度和善，“天残道友，身为元婴修士，自有些奇妙的神通，就如同感应天命一般。”

陌天歌却笑道：“不知梅城主感应到什么呢？难道感应到我们可以过关？”

“这倒不是，感应不是预言。”梅城主笑道，“只不过，我观二位小友的言行，再加上一些经验，总觉得此次若有人能过关，二位小友的可能性比较高。”

元婴修士的眼光自是不同寻常，只粗粗一面，就已经看出陌天歌与聂无伤的实力不凡，过关的可能性就比那些实力普通的修士要大一些。

目光在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身上绕了一圈，梅城主又笑道：“我观二位小友，修为不凡，灵宝不差，年纪也不像很大的样子，想来应该有师承吧？”

虽说修仙界不乏自立自强的例子，可拥有师承者必定比散修容易许多。散修多为低阶修士，因为他们资质多半低劣，筑基丹又难得，能晋阶筑基的已是极少，结丹的更是万中无一，这机率，比宗门弟子低得太多了。因为修炼不易，散修多半显得沧桑，哪怕外貌年轻也是一样。

但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却不是这样，不论是从外表还是气度，一看就不像散修的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陌天歌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晚辈确实有师门，只是不便言说，望前辈见谅。”

聂无伤亦道：“我也是一样。”

梅城主闻言一笑，道：“看来两位小友身份不凡啊，本座没看错人。”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既如此，本座这就安排两位小友一同进秘地试练。”

“梅城主，”陌天歌问道，“这试练是随时可以去的吗？”

梅城主摇头道：“按理说，试练之地随时可以开启。不过，本座不瞒两位，发现这处秘地后，本座就集全星落城结丹以上修士之力，布下了一个禁制，保证短期内此地不会被外人发现。要开启这个禁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本座想等请到的结丹修士到达一定的人数，再将之开启。”

梅城主这番话合情合理，陌天歌与聂无伤都点了点头。

“那么梅城主决定什么时候开启？”

梅城主道：“两位小友决定加入的话，那就有十几人了，这两三日内就可开启。”

“好吧，如果决定了何时开启，还请梅城主告知一声。”

“这是自然。”梅城主起身道，“过一会儿，本座就让梁长老向两位详细说明注意事项，希望两位在这几日间好好准备。”

“这是自然。”主人有送客之意，陌天歌与聂无伤都站了起来，“既如此，晚辈二人先告辞了。”

梅城主含笑：“两位小友自便。”

再次向梅城主揖了一礼，二人走出小厅，在侍女的带领下回风荷院。

等到进了风荷院，确定无人可以窥探，聂无伤迫不及待地问：“你觉不觉得有问题？”

“不好说。”陌天歌紧蹙着眉头，“十几个结丹修士，太乱了……偏偏他又提醒，这试练虽然不要人命，其他人却是可以偷袭的，我看我们步步都得小心。”

第二卷、仙道渺茫399、相交

399、相交

过些时候，那位梁长老果然前来风荷院，详详细细地将试练中可能遇到的几关向她们说明，并且提供了一些资料，以及一人一个木偶状的法宝，才告辞离去。

送梁长老离开后，陌天歌和聂无伤一人摆弄着一个木偶，半天没说话。

“他们准备得倒挺充分。”好半天，聂无伤放下手中的木偶，说。

这木偶只有巴掌大小，做得却极精致，上面隐隐有一股气息，不是魔气，亦非灵气，一时之间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不过，这确实是相当不错的法宝，梁长老说，那秘地在星落山中，周围有些毒物会产生瘴气，有这木偶在身，可以避开瘴气，节省灵气。

“没错。”陌天歌望着手中的木偶，轻轻皱起眉头，“难道是我们太敏感了？”

两人都陷入沉思。其实梅城主的行为，并没有特别不合理的地方，只是她们习惯了从坏处思考，便觉得这样的好事没理由落在自己身上。一处上古秘地，元婴修士相请，而且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在天极，这样的好事哪里会随意给外人知道？

想到此处，陌天歌又觉得自己太多疑，这里是云中，不是天极，焉知这样的事情在云中不是很寻常的事？再说，那十几个结丹修士，不是无人怀疑么？观雍如玉和裘成若师兄妹二人的言行，似乎觉得梅城主这样的行为并无可疑之处……

琢磨了一会儿，陌天歌道：“看着办吧。我们不是跟雍如玉他们说好了么？到时与他们一起行动，如果有不对，他们的行为也可以参考一二。”

“嗯。”聂无伤表示同意，反正这事她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就这么办吧。

数天之后，有侍女到风荷院相请，这一次却不是她们与梅城主见面的小厅，而是城主府的大厅，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这才见到了其他修士。

初初一看，聚在这里的修士共有十五人，其中十人是魔修，正道修士除了她们两个，雍如玉裘成若二人，还有个看起来十分孤僻的青衫剑客。

这人的修为是结丹中期，身负长剑，隐绽光华，很清瘦的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看到陌天歌望着此人，裘成若挨近她，轻声道：“秦道友，此人我与师兄去接触过，似乎对外人很有戒心，拒绝了我们的提议。”

“是吗？”陌天歌挑了下眉。十几个修士，其中大多是魔修，此人居然不愿与雍如玉二人同行，究竟是个性孤僻，还是对自己很有自信？

似乎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这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生硬地点了点头，又转回头继续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

四人都有些无语，哪怕是聂无伤，都觉得此人看起来太过冷僻，看来他还真是不喜欢与别人打交道。

“算了，”陌天歌道，“也许这位道友当真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

“秦道友说的是。”雍如玉道，“既然他不愿与我们结伴，我们也没办法。”

其他三人都点点头，收回目光。

“秦道友，”裘成若看着陌天歌，笑道，“上次一别，也有数日了，不知你要炼制的丹药可成了？”

陌天歌微笑：“已是成了，裘道友若是无事，可帮我评鉴一下。”

裘成若连连摆手：“我不过粗通炼丹之道，评鉴不敢，自当见识一下。”

上次闲聊之时，裘成若无意中得知陌天歌还通炼丹之术，甚是欢喜，说自己也十分喜爱炼丹，要向她多多请教等等。陌天歌虽然不怎么爱亲近人，可别人友善相待，她亦不会拒绝，因此就应下来了。

雍如玉笑吟吟地看着她们二人，道：“师妹，你与秦道友在这，我与天残道友到旁边说说话，等梅城主来了再回来。”

“好，师兄你去吧。”裘成若冲他一笑，拉了陌天歌的手，亲热在旁边坐下。

雍如玉转头向聂无伤道：“天残道友，她们说她们的，我们也去那边聊聊吧。”

聂无伤看到陌天歌向她轻轻点了点头，便道：“好吧。”她如今的身份是男子，不好理直气壮地留下来，再说，与雍如玉单独谈谈，说不定有别的收获。

自从知道陌天歌已经有了道侣，裘成若的态度自然了许多，不但没有了先前的防备之举，待她也十分亲近。

陌天歌觉得，这裘成若虽然与自己不是一类人，但她如今的表现并不让人讨厌，如果她一直维持着这样的态度，彼此相交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岂能因为别人与自己想法有所不同，就不与之相交？哪怕是朋友之间，亦是求同存异，容忍别人与自己不一致的地方，调整自己的步调，寻找彼此欣赏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个问题，陌天歌怔了怔。她发现自己近期似乎在朋友这个词上想得更多了，莫非是与聂无伤相处得越来越好，便觉得自己也可以多拥有几个朋友？这倒不是不行，过去的一百年，她一直比较孤僻，除了洛封雪叶景文这些对她主动的人，从来没想过与别人交朋友。以前是忙于修炼，自己修为又不过关，才不敢轻易去交朋友，如今她已是结丹修士，倒是不必如此……

“……秦道友？”

听到裘成若的声音，陌天歌回过神来，歉然道：“抱歉，想到一个问题，所以……”

裘成若露出了解的神情，凑近了问道：“秦道友……是在想自己的夫君么？”

陌天歌一顿，没有否认。虽然刚才并不是在想秦羲，可隔上几天，她不免会想上一回。在天魔山中，她与秦羲曾彼此立下血誓，自分别以来，她可以感觉到，秦羲的情况很稳定，因此也没有太过担心，想来他如今还在闭关吧？

裘成若见她这神色，掩嘴一笑，好奇问道：“我看秦道友行事，甚是潇洒坦荡，实在不像是困于情事之人，却不知令夫是何等人物，才能令你倾心？”

这个问题，让陌天歌怔了一怔。秦羲是何等人物，哪里是一言一语说得尽的？越是与他相处，越觉得他好，那些好，却是不便与外人说的。

“他……是个很体贴的人，虽然不爱说话，但却会把人放在心里。跟他在一起，有一种被珍视、重视的感觉……”

看到陌天歌露出来的微笑的表情，裘成若似有所思：“看来，你很爱你夫君。”

陌天歌看着她，不解：“裘道友，你如何看出？”

裘成若道：“你的神情骗不了人，想到他，让你觉得很快活很幸福。”

陌天歌想着刚才的心情，忍不住微微笑了。确实，哪怕只是想着，她也觉得很幸福。

“而且，提到他，你不是先说他的修为、身份，而是先说他的个性……你们二人，应该是相爱而结为道侣的吧？而不是因为长辈之令或者同门之间为了修炼什么的……”说到此处，裘成若的目光露出一丝抑郁。

这让陌天歌不解：“裘道友，你这话……难道……”

裘成若勉强一笑，过了一会儿，又像是不甘心，说道：“我与我师兄，本是因为师父一句话而结为道侣的。”

陌天歌挑了挑眉：“可看你们的样子……”

裘成若轻轻叹了口气，道：“当然，我们既然结为道侣，自然也是有感情的。”她看向陌天歌，目光复杂，“其实，我真羡慕你们这样，不是师兄妹，没有利益在内……”

陌天歌默然一阵，看着裘成若伤怀的样子，终是说道：“我夫君……亦是我师兄。”

裘成若一愣，惊讶：“那你们……”

“既然已经结为道侣，是不是师兄妹有什么关系？”她微笑道，“同门之间，自然比别人有更多的机会相处，产生感情的机会也多一些，这不是很正常吗？”

“……嗯。”裘成若轻轻应了一声，眉间抑郁之色稍减，望着陌天歌露出微笑。也许是刚才那番话，她对陌天歌更亲近了，不像刚才，虽然亲热，却还是带着些客套的意味。

“对了，道友说的丹药呢？差点忘了正事。”

陌天歌微微一笑，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玉瓶，说道：“这丹药的配料太复杂，我失败了数次才炼成这一瓶。”

裘成若接过，拔出瓶塞，倒了颗丹药出来。这丹药颜色青碧，带着一股沁人的幽香，一闻之下，便让人觉得精神大振。

裘成若先观察了一下丹药的成色，再嗅了嗅香气，最后沾了些粉末尝了尝，最后露出惊喜之色：“秦道友，想不到你炼丹术如此出众，这丹药火候正好，几乎没有杂质，实在是极品”

陌天歌谦逊地笑道：“我只是对炼丹颇感兴趣罢了，若论炼丹术，反倒是我师兄更出色。”

“是吗？”裘成若惊讶，“像你这般的炼丹术，已经比得上我丹霞宗最出色的炼丹师了”

“裘道友太夸奖了。”

裘成若再次尝了尝丹药粉末，甚是不舍地将丹药倒回去，问道：“秦道友，你这丹药应该是解毒的吧？却不知叫什么？”

“这叫清风玉露丸。”陌天歌道，“正是解毒之用，亦可先行服食，用来防范迷雾之类。”

“是吗？”裘成若看看手中的玉瓶，犹豫了一下，说道，“秦道友，我想以其他东西或者灵石换你这清风玉露丸，不知你意下如何？”

陌天歌沉吟：“这……”

裘成若忙忙地补充：“秦道友放心，我绝不占你便宜，你可以尽管开价。”

“我不是这个意思。”陌天歌道，“实不相瞒，这丹药成功率并不高，原料又十分复杂，我也只炼得这一瓶而已。”

“……”裘成若看着手中玉瓶，最后叹了口气，递还给她，“既如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秦道友若是再炼成，请务必考虑一下。”

“这是自然。”陌天歌含笑点头。

两人就炼丹术又探讨了一阵，裘成若的炼丹术虽不及她，却也不弱，其中有些炼丹手法，是云中独有的，倒让陌天歌受益匪浅。

正说得高兴，忽然感应到一股由远及近的强大气息，顿时，屋内所有修士都安静了下来。这般的气势，应该是那梅城主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00、出发

400、出发

“哈哈哈哈，”嘶哑又带着些尖利的嗓音响起，而后，那梅城主从门口走了进来，面带笑容地向众人拱手，“诸位小友，本座来迟，见谅见谅。”

外貌停留在十五岁，不但容貌未长成，连声音都还处于变声期，这位梅城主看起来着实年幼，偏他一举动，整个屋子的人无不恭恭敬敬，以之为尊——不管出身如何，面对元婴修士，结丹修士都要保持相应的礼貌，这一点，放之四海而皆准，无处可以例外。

梅城主说罢，厅中所有的结丹修士都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更有人答道：“不敢，梅城主是前辈，我等不过稍候片刻，岂敢见怪。”

听得此话，梅城主微微一笑，目光一扫，就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看到其他人等都站着，便道：“诸位都请坐吧。”

听得此话，厅中修士才稀稀落落地坐了下来。

陌天歌与裘成若就在近旁坐了，聂无伤与雍如玉二人也回到她们身边，各自坐下。

厅中一片寂静，只有梅城主饮茶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梅城主搁下茶杯，面对众人，扬声道：“诸位小友，本座是个性急之人，今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已是知晓。”

“这是自然，梅城主，我等也是性急之人，您就直言吧。”说话的是个壮汉魔修，结丹中期修为，他一开口，身边两个初期魔修连声相和。

陌天歌注意过他们，这三人应该是一起的，以那壮汉魔修为尊，其他两人一直以“大哥”呼之，却不知是亲兄弟，还是结义兄弟。这三个人，言行举止，甚是嚣张，刚才大家聚在一起说话，他们曾屡屡观察他们几个道修，目光并不是很友善。

梅城主微微一笑，说道：“金石小友莫着急，本座既然请了你们过来，自然要将所有事情交待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扬声说道：“诸位小友，为了秘地开启，你们已经在我星落城等候已久，更有几位小友，甚至等了月余，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本座在此表示歉意。如今，已有十五位结丹修士答应了本座的要求，愿意前往秘地，人数已是足够。既如此，本座今日就将秘地禁制开启，让诸位小友入内一试，如何？”

得到确切的消息，在场的修士大多面露喜色。他们愿意留在此处，就是冲着这上古秘地，否则，这些结丹修士们哪里愿意浪费时间？眼下终于能达成目的，不用再空等了。

看到众人的神色，梅城主十分满意，说道：“秘地的具体信息，诸位小友应该都已经从我星落城长老的口中得知，本座就不多说了，针对此次秘地之行，本座只说两点。第一，这秘地应是上古试练之地，每次试练，最多三日，所有试练之人都会被抛出秘地之外，所以，请诸位抓紧时间。第二，不管诸位在试练中得到怎样的奖励，本座都不关心，但若得到天神果，请一定交出来，否则，本座也是有些手段的”

说到此处，这梅城主双目饱含威势，一扫众人。在此之前，这位梅城主态度和善，言语客气，丝毫没有元婴修士的架子，直到此时，众人才觉得，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

看到众人一言不发噤若寒蝉，梅城主又哈哈一笑：“诸位小友也不必太紧张了，不管能不能成，只要从试练之地出来，本座都会给予一点辛苦费。虽说尔等都是结丹修士，必然不会看在眼里，不过，好歹也是本座的一点心意。”

“呵呵，”又是那先前的壮汉魔修先开口，陪笑道，“梅城主太客气了，您能让我们进秘地，我们哪还有其他要求？”

这一次，梅城主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搭话，接着说道：“好了，诸位小友，想必大家都心急了，我们不必浪费时间，这就出发吧。”

说罢，这梅城主站起身来，率先走出大厅，而后一挥衣袖，踩上飞行法宝。等到众人都出了大厅，一起跟随着梅城主，化作遁光，紧追而去。

此时，星落城那些闲来无事的修士们，发现了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星落城上空，二十多道遁光一起掠过，颜色各异，看起来竟像是星落城的结丹修士全都聚集在一起似的。

“喂喂，大家快看天上”有惟恐天下不乱的修士喊道，“这么多结丹修士，他们干什么去？”

听到他的声音，街道上、店铺里，不停地有人钻出来抬头往上看：“呀，真的啊，这么多人，咱星落城的结丹修士全出动了吧？”

“他们这是打架去？”

“说不准是发现了什么宝物，跟别的魔域的人抢去了。”

“啧啧，这么多结丹修士，好威风啊……”

“是啊，我什么时候也能结成金丹，威风一下……”

这些低阶修士们的羡慕之语，天上飞过的结丹修士们当然听不到，他们正专心地跟随着梅城主往秘地而去。

离了星落城，进入星落山中，也就是东棠国所说的伽凌山，陌天歌只觉得魔气越来越淡，渐渐深入山脉，迷雾满目，辨不清去向。

“陌道友，”飞了一会儿，聂无伤悄声传音，“你可记得来时之路？”

陌天歌听得此言，略略回想，却是大惊：“记不清楚”修士的记忆比凡人要好得多，他们能够轻易地记起几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见过的一个人，这种记不清刚刚走过的路的情况，陌天歌从未经历过。

她仔细地回想，只觉得出城之后，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但是进了迷雾，却只记得大概的几次转向，记不清具体飞多远。

想到此处，陌天歌看着聂无伤，两人额上都见了冷汗。那迷雾必定有问题，却不知其他人发现没有。

这时，飞在最前方的梅城主忽然转过头来，道：“诸位小友，这是星落城中的迷踪雾，除了迷踪之外，并无其他坏处，尔等不必忧心。”

闻听此言，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警觉。

梅城主是元婴修士，高过她们一阶，她们刚才的秘语传音，必定是被他听到了，才特意回头解释。但他这行为，看在她们二人眼中，反而引起更高的警觉——梅城主在场的情况下，她们想单独沟通，竟是不可能。

二人无法沟通，只得各自思量。陌天歌静下心来，慢慢思考。她向来习惯一人行事，现在就假定没有聂无伤在场，自己一人做决定好了。反正，与聂无伤相识以来，她们二人行为处事甚是相似，想来不会相差太大。

她们现在身处迷踪雾，又有梅城主在前头领路，逃离是不明智的。既然如此，只能耐下心来，静观其变。再怎么样，除了梅城主自己的手下外，这里有十五个结丹修士，谅他也没法随意处置。

如此一想，陌天歌心中稍定，再去看聂无伤，对方亦回了她一个眼色，二人相对一笑，心照不宣，继续埋头赶路。

过了一会儿，迷雾顿开，梅城主率先在半空中停下，扬声道：“诸位，我们到了，这里就是秘地所在之地，下面有瘴气，请诸位将先前本座赠予的木偶拿出来。”

听他此言，其他修士纷纷取出木偶，佩带起来。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看了聂无伤一眼，摇了摇头，便从乾坤袋中取出太极八卦图，放进袖中，示意聂无伤靠近她。

以太极八卦图恒定阴阳五行的作用，再加上她之前早已给过聂无伤清风玉露丸，防止这小小的瘴气，问题并不大。

她们半天没有动作，那梅城主终于还是看了她们一眼，所幸，并没有太关注，因为也有其他修士有另外的手段，没有使用那木偶。这并不奇怪，结丹修士，哪个没有几手秘术？防范瘴气，这样的小事当然难不倒他们，只不过各人都有偏重，没有太大把握的就选择了他们提供的木偶。

“诸位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下去吧”梅城主说罢，化为遁光，倏忽之间就落了下去，元婴修士的手段显露无疑。

随后，他带来的数名星落城的长老也往下落去，其他人见状，紧跟其后。

等到所有人停落下来，陌天歌抬头一看。此处是个小小的峡谷，山势并不算陡峭，地形也不险恶，两边通道甚是宽阔，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他们此时停留的地方，是这峡谷上的一处小高地，后面是稍高的山崖，前边则是低矮一些的盆地。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魔气，同样也没有灵气，应该没有灵脉才是，上古秘地，居然是在这样的地方？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上古之时与今日本就不同，也许灵脉早已在沧海桑田中消失了。

“诸位小友，”梅城主转过身，笑吟吟道，“本座所说的秘地，就在此处了。现在开始，本座与手下几位长老发动秘术，开启禁制，诸位小友抓紧时间。”

说罢，这梅城主也不罗嗦，唤过星落城的几位长老，以他为中心，一共六人，往下走了一段路，在盆地中站定。

而后，随着梅城主一声命令，在他的带领下，一位结丹修士一同施起秘术，顿时六道光芒亮起，直透天际。

第二卷、仙道渺茫401、风雪漫天

401、风雪漫天

光芒散去，小峡谷内突然腾起一股旋风。这股旋风并不大，对于众位结丹修士而言，完全不值一提，可这旋风之中扑面而来的气息，却令众人脸色顿变。

气息，这是上古的气息在场的结丹修士们，哪怕没有进过上古秘地，也不是孤陋寡闻之辈，这气息中苍凉悠远的感觉，是上古遗留不错

此时所有人都信了，这里有个上古秘地。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两人都稍稍放松了些。这气息作不得假，梅城主说的话，又可信了一分。

等到这股旋风稍定，盆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六芒星阵图。陌天歌初初一看，心更定了，以她的阵法造诣，自然可以看出，这个阵图是真正的上古阵图。

“诸位小友，”梅城主高声说道，“请过来吧。”

闻听此言，小高地上的结丹修士略略犹豫，便有人举步向下走去。看到有人行动，其他人等稍稍迟疑，也都跟了上去。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盆地，梅城主道：“这个传送阵，便是本座在此发现的，进入传送阵之后，就会发生随机传送，所以，决定一同行动的小友们，请一起入传送阵——对了，此阵一次最多可以传送五人，这个之前长老们应该都与各位说过了吧？”

听他这么说，十几个结丹修士各自动了动，与自己的同伴站到一处。

梅城主扫了众人一眼，露出微笑：“好了，这就开始吧。”

他这般说了以后，一时间众人都在观望状态。人都有从众心理，很少有人愿意第一个出头，哪怕是修士也是一样。他们都想进秘地，可进秘地究竟会不会有其他危险呢？这都是吃不准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站出列：“梅前辈，我们兄弟三人先行吧”却是先前那颇嚣张的壮汉修士。

梅城主露出微笑，道：“金石小友愿意先行，自然没问题，你们三人站上来就是。”

由这壮汉修士领头，三个魔修各自踏上传送阵。顿时，传送阵光芒亮起，将他们三人包围其中，光芒越来越亮，倏忽之间，三人消失在传送阵中。

陌天歌皱起眉头。这个传送阵，看布阵手法，以及传送的表现，应该是上古阵图没错，但传送的速度有些慢，却像是灵力不足的样子。难道说，支撑这处秘地的灵气已经不多了？这样的话，秘地还是完整的吗？

想到此处，她看了看梅城主和星落城的长老们，他们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没发现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算了，不管怎样，传送阵能启动，这秘地的灵气应该还是能维持一阵子的吧？这个问题，还是让后来人头疼去吧。

这般想着，踏上传送阵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十五个结丹修士，只剩下七人还在原地。除了那三个壮汉魔修，其他人多半是单人或者双人行动，像他们这般四人行动的却是少数。

等到那青衫剑客独自一人踏上传送阵后，雍如玉道：“两位道友，我们也去吧？”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点了点头，表示无异议。

四人一同踏上传送阵，片刻之后，光芒散去，四人一看周围场景，却是吃了一惊。

周围寒风呜咽，乱雪迷眼，他们竟是身处风雪之中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立刻一挥衣袖，在太极八卦图的帮助之下，灵气震荡，将周围的寒风雪粒一扫而空，在四人的周围营造出一个干净的空间。

随后，四人抬目望去，吃惊的感觉犹甚

视线所及，茫茫冰原，完全看不到终点，周围冰山林立，冰锋突兀，环境险恶。四个人站在冰原之上，仿佛四只小蚂蚁，在漫天的风雪中，渺小得几乎不值一提。

“这是什么情况？”裘成若首先喊了出来，目光看向雍如玉。

雍如玉皱着眉头，似乎也吃不准，望向陌天歌和聂无伤：“两位道友，依你们看，这是……”

这种话题，自然是由陌天歌来答，她一边放出神识探查，一边道：“幻阵。”

这几乎是句废话。他们是通过传送阵进入上古秘地的，既然这处秘地是为了试练，眼前出现不合情理的景象，当然是幻阵。然而，问题就在于，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幻阵，却看不出幻阵的痕迹。

“……秦道友，我们要怎么办？”聂无伤出声。

陌天歌没答，从袖中取出太极八卦图，振袖一推，太极八卦图凭空展开，图上太极八卦灵光耀目。

见到此图，雍如玉裘成若二人目光都亮了亮，他们可是大宗门弟子，眼光自不必说，一眼就看出来，这太极八卦图是顶阶的法宝

看了看图上太极八卦的流动，再闭目感应一下周围的五行阴阳，过了一会儿，陌天歌睁开眼，道：“不错，确实是幻阵。”

见她言辞如此肯定，雍如玉面带喜色，问道：“秦道友看得出来？”

陌天歌微微一笑，收起太极八卦图，说道：“雍道友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我确实看得出这是个幻阵，但此阵甚是高明，如何破阵，却是一时没有头绪。”

雍如玉摆手道：“既然是上古试练之处，秦道友一时破不了阵也很正常，若是看一眼就知道破阵要诀，那秦道友的阵法造诣未免太惊人了。”

听得此话，陌天歌忍不住一笑。雍如玉此言不错，哪怕她知晓一些上古阵法之道，甚至通晓玄机阵书，但她到底是今时的修士，并非上古之人，哪能一时破阵？却是她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那现在怎么办？”裘成若面带忧色，“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我跟师兄对阵法不甚了了，怕是帮不上忙。天残道友呢，可知晓阵法之道？”

聂无伤沉默地摇了摇头。

裘成若叹了口气：“那岂非只能靠秦道友一人？”

“裘道友莫着急，”陌天歌不慌不忙，“你且想想，如果你只有一人，进得阵来，会怎么办？”

裘成若闻言，侧头沉思：“独自一人……那只能用一些破阵之物试试看，如果不能，那便试着在这冰原上动手，引起灵气动荡，到时压下此间灵气，说不定就过关了……再不行，那就只有熬过这三天，遗憾退出了。”

“不错。”陌天歌道，“试练之地，虽然多用阵法，可并非考验试练之人的阵法造诣，所以，我们按照常规经历考验就是。”

这世上通晓阵法的人并不多，但每每试练离不开阵法，所以这些阵法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困人，而是让试练之人经历某些考验，若是试练之人实力够强，或是心思灵巧，那就过关了，而不需要破阵。

“秦道友说的有理。”雍如玉点头赞同，“师妹，想想我们门派之中的试练手段，不也是如此么？就算这是上古之地，也脱离不了试练的范畴，我们不需太过担心。”

“嗯。”雍如玉一说话，裘成若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

四人达成共识，陌天歌一挥手，撤去刚才布下的结界，道：“各自灵气护体吧，这应该是考验之一。”

其他三人闻言，纷纷撑起灵气护罩，将风雪阻挡在外。

聂无伤却是深深地望了陌天歌一眼，眼中有笑意掠过，却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陌天歌之所以会撤去结界，是因为她一人护着四人，有些吃力了，并不是因为这是考验的缘故。不过，她不觉得陌天歌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在这上古秘地中，她们还摸不清情况，不是滥用同情的时候。她自己同样也是结丹中期，并不需要陌天歌的保护，而那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她们也不必为其性命负责。

准备好一切，陌天歌道：“走吧，这是个考验的幻阵，只要我们一走动，应该就会引起灵气动荡。”

雍如玉和裘成若一起点头，跟着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举步前行。他们师兄妹是结丹初期，陌天歌与聂无伤却是结丹中期，本就该以她们为尊，而且，陌天歌身具灵宝，对阵法又相当熟悉，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的领袖。

四人举步，周围的灵气开始动荡，这种动荡越来越激烈，渐渐在四人周围形成一个灵气旋涡。这个旋涡并不明显，如果说是一个圆的话，包含的范围很大，所以其他三人都没有感觉到。

但陌天歌的袖中却有太极八卦图，这使得她对周围的灵气波动感应到了精微的程度。如果说，他们四人到了这冰原之上，是进入了考验的地图，那么，这个灵气旋涡的形成，就是考验真正地到来了。

“小心，”感觉到灵气旋涡越来越明显，陌天歌出声提醒，“我们已经引动了阵法，随时都会有考验。”

雍如玉和裘成若慎重地点头，聂无伤亦面露凝重。

这是上古秘地，他们都没忘记这一点。上古神通，微妙玄通，难以言说，并非今日之修士可以企及，他们只要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瞬间落败。他们答应梅城主的要求，进入秘地，为的是见识上古神通，领悟其中玄妙，假如一见之下，立刻落败，就失去了试练的意义。

周围的风越来越大了，杂夹着雪粒向他们扑来，虽然并未真正伤及肉体，却令他们的耳目感应到了扑天而来的气势。

这个时候，灵气旋涡已经形成，仿佛一张大嘴，向他们扑了下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402、灵气流失

402、灵气流失

灵气旋涡向他们扑来的一瞬间，众人反应各有不同。

聂无伤手戴拳套，一拳打向冰原，只听轰然一声，冰原上雪雾飞起，竟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屏障。

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却是各取出一只玉环，一交错，两只玉环合二为一，从相交之处发出耀目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强劲的护罩，将二人护得严严实实。

至于陌天歌，她一探乾坤袋，摸出白丝帕，轻轻一甩，白丝帕化为雾气，将她团团围住。

当然，这些都只是自保手段，上古试练，不可能就这样轻松就让他们过关的。

在暴风雪中稳住身形后，四人随后各施手段，与攻击自己的风雪战在一处。

一开始，陌天歌虽然谨慎，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因为他们刚刚入试练之地，照理说，这一关应该不会太难，但，不久之后，她却是越来越吃惊。

这些风雪，好似有智慧一般，竟能根据她身边的灵息变化，而调整攻击的方位力度

上古神通，果然不同寻常。

交手数息之后，将风雪再度挡在数丈之外，陌天歌一振衣袖，祭出太极八卦图，而后，手腕一转，唤出天地扇。

寒风越来越狂烈，冰屑雪沫哗啦啦打在四人周围的灵气结界上，夹杂着强大的气势。

四人屏息凝神，与无形的风雪巨人相斗。风雪越来越激烈，仿佛隐隐有一只手在后面操纵着，四个人从一开始游刃有余，渐渐地有些手忙脚乱。

雍如玉和裘成若是结丹初期，二人联手，虽然胜过一般修士，却也仅仅与陌天歌这样的结丹中期修士持平。而陌天歌与聂无伤，虽然还不至于无法应付，却慢慢地有些灵息混乱起来……

“镇定心神”发现这一点，陌天歌喝了一声，“我们要联手才行”

不管怎么说，联手的话，互相支援，会比单人独斗情况要好一些，不会顾此失彼。

聂无伤这些日子已经与陌天歌有了一定的默契，此时一句话不说，立刻向她靠近。但令她们惊奇的是，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竟也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她们靠了过来。

陌天歌略感怪异之余，又觉得甚是放心。结伴同行，不怕互相提防，就怕关键时刻不能配合。这两个人虽然修为略低，却都是聪明人，两人联手又有相当的实力，如此的话，至少不会拖累她和聂无伤。

四人会合，周围的风雪顿时变得更激烈，然而，每个人只需要负责一个方向，却是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陌天歌一展天地扇，无数花瓣树枝从扇里飞出，在她身前与风雪纠缠在一起。

随着修为的增长，她渐渐摸索出天地扇的数种用法。天地扇中，不但有山有水，还有花鸟鱼虫，皆是可以实质化的，只要她功力足够，就可以使之幻化，作为斗法手段。

看到她这手段，雍如玉诧异地望了她一眼。

四人会合，陌天歌此时行有余力，看到他这眼色，不禁问道：“雍道友，有什么不对吗？”

雍如玉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秦道友这法宝好生厉害，对灵气控制到了精微的地步，哪怕我云中修士出了名的擅长控制灵气，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也是不易，在下颇有些惊讶而已。”

她并非云中修士，这个在天雪城见面时就曾说过，雍如玉有如此想法，并不奇怪。

但陌天歌只是笑笑，没多解释。这法宝来自于陌瑶卿的构想，陌瑶卿本是云中修士，而且是那般天纵奇才的人物，对于灵气的控制，有自己的一套思路。陌天歌按照其构想炼制出这件法宝后，顺着陌瑶卿的思路慢慢摸索，自然也在灵气控制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在四人联手之下，操纵着风雪旋涡的那只无形的手，渐渐地势弱下去了。

正当四人略松一口气之时，四周飞舞着的雪沫，忽然凝成冰块，砸了下来

“小心”却是聂无伤喊了一声，而后凭空一跃，双拳向空击去。

陌天歌见状，心神一凛，不仅仅因为这些冰块，更因为聂无伤的实力。她击向半空的双拳，几乎成了虚影，单凭她拳法的气劲，就将这些冰块拦了下来

武修，原来这就是武修，好强大的实力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陌天歌见过的武修并不多，修炼到结丹的更是没有。跟随二叔流浪的时候，她曾见过一位武修。那位武修与二叔一般，已是二百多岁的年纪，却还停留在筑基初期。他说，武修斗法比普通的法修要强一些，可是，他们晋阶要难得多，能够修至结丹的凤毛麟角。他苦修了两百多年，单凭武力，许多中期的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可以与后期修士一拼，可是，他却看不到晋阶的希望。他相信，武修若是晋阶结丹，将会更强，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这位武修后来如何了，陌天歌并不知道，这只是她和二叔流浪的生涯里接触到的一个人而已。她明白这位武修的苍凉无奈，却没有机会去验证他的话。

直到今日，看到聂无伤全力出手，她才知道，那位武修说的一点也不错。一个修炼至结丹期的武修，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如果她没有那么多灵宝，如果她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结丹修士，根本不是聂无伤的对手。

想到此处，陌天歌甚是复杂地看了聂无伤一眼，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笑了。

与聂无伤相交，她并不是要享受指点聂无伤的快感，相反，是希望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可以互相探讨，共同前进。她自信自己不是普通的结丹修士，也有着远大的理想和坚定信心，既然如此，聂无伤越强大，对自己而言不是越有动力么？朋友的强大，不应该是裹足不前的压力，而是加速前进的动力。

“发什么愣？再不帮忙我可累死了”耳边传来聂无伤抱怨的声音。

陌天歌回过神，微微一笑，身上气势陡然强大，天地扇连续挥出，无数的花木将落下来的冰块撞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冰块渐渐消失，周身的灵气终于恢复了平和。

四个人松了口气，各自歪歪倒倒地寻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恢复灵气。

按目前来说，这一关他们应该算是过了。上古神通到底是上古神通，这场试练，他们每个人几乎筋疲力尽，才得以过关。但，陌天歌又觉得有些古怪，她总觉得，这幻阵虽然高明，却不够强大，照理说，上古神通不应该就只有这样的威力才是。可是，如果说这不是上古神通，也不尽然，她确实在其中感应到了上古的气息，也感觉到了神通的玄妙精微……这太奇怪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摇了摇头，盘膝闭目，专心地恢复灵气。不管怎么说，现在仍然是在试练之中，若是不能及时地恢复灵气，对于后面的试练影响很大。

刚这样想罢，她立刻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咦？怎么会这样”耳边传来裘成若惊讶的声音。

陌天歌睁开眼，望着她。

裘成若脸色惨白，看了看她，转回去望着雍如玉：“师兄，我……我好像无法恢复灵气，刚才试了好一会儿，体内的灵气没有增加一点。”

雍如玉闻言色变，转过头看着陌天歌和聂无伤：“两位道友，你们呢？”

聂无伤皱着眉头，道：“不错，我调息了这么一会儿，体内的灵气并没有增加。”

听到聂无伤肯定，雍如玉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好像放心了些，又好像更紧张了。他沉声道：“我也是一样。”他这样说罢，与其他二人一起看向了陌天歌。

被他们三人注视着，陌天歌亦点了点头。其实，她刚才打坐的时候，体内的灵气有些微的增加，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受到影响。有了阳灵气后，她如今是混沌之体，体内自成一个世界，便是没有外力补充，亦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因为这个原因，她体内的灵气恢复比别人快些，斗法之时也会占据一些优势。但是刚才，她只感觉到自己体内因为循环而恢复了一些灵气，根本没有从外面吸收进来的灵气。

众所周知，修士打坐恢复灵气，一是从外面吸收灵气进行补充，二是运行大周天之时，经脉之中灵气循环，本身可以产生微弱的灵气。但后者产生的灵气极微弱，所以，修士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从外界吸收灵气，也是这个原因，灵脉对于修士的修炼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现在，他们打坐调息，却根本无法从外界吸收到灵气，就好像周围的灵气，都被无声无息地偷走了。

如果是在俗世那等根本没有灵脉的地方，发生这种情况很正常，但是，他们分明能感觉到，周围有着澎湃的灵气

诡异，这太诡异了。周围有着无尽的灵气，他们却无法吸收，仿佛这些灵气都与他们隔绝了一般。

这种现象，哪怕他们是结丹修士，也觉得超过了自己的认知。论常理，这种情况根本不应该发生的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这些灵气是不能被吸收的吗？

沉默在四个人之间漫延，每个人都在沉思，可谁也想不出个究竟。

过了好一会儿，陌天歌吸了口气，开口说道：“此事晚点再说，我们现在必须恢复灵气，不能再耽搁了。”

经她一提醒，其他三人如梦初醒，各自取出丹药，拿出灵石。既然无法从外界吸收灵气，他们只能借用外物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03、疑团

403、疑团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调息。

借助灵石和丹药，他们已经恢复了灵气，但看他们周围堆满的灵石粉末，就知道他们用了多少灵石。

结丹修士的经脉和丹田能容纳的灵气是低阶修士难以想像的，数块低价灵石，就可以使炼气修士保持充盈的灵气，但他们这样的结丹修士，低阶灵石的灵气根本是可有可无，除非中阶以上灵石，才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中阶灵石本就稀有，一般只用来布阵或救急，谁会拿来补充灵气？所以，只能用低阶灵石的数量来堆了。

但是，任凭如此，他们之中也没有哪个人，灵气是满的。因为在不能吸收外界灵气的情况下，恢复灵气的速度太慢了，而他们目前又不可能长时间耗下去。

陌天歌亦是如此。但她的情况还算不错，因为她补灵丹极多，而且自己体内还可以产生灵气，虽未全满，却也不会影响实力。

“阵破了”停下调息之后，裘成若欣喜道。

风雪的威力渐渐散去，冰原也慢慢地消失了，露出了一个山洞。

陌天歌露出微笑。果然如此，试练之地，阵法的用处，只是试练而已，他们并不需要破阵。

但她看了看周围的场景，又谨慎了起来。

他们如今身处的地方是个山洞，说是一个，又不准确，确切地说，是洞窟，一个四通八达，分叉极多的洞窟，光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有三五个分叉口，这些岔路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秦道友？”聂无伤低声问。

“嗯？”

“有什么问题吗？”

陌天歌摇了摇头，道：“没有，只不过，你觉得这是真是假？”

聂无伤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我对阵法一窍不通，看不出究竟。”

“秦道友，”一旁的雍如玉插话，“依我看，这倒像是真的。”

“哦？”陌天歌颇感兴趣，“雍道友怎么想？”

雍如玉笑笑，谦虚道：“我与天残道友一般，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所以，这也只是猜测。”他顿了顿，说道，“一是地形，我记得，我们进传送阵之时，便是在伽凌山中，这洞窟看起来很是符合。二是周围的灵气很稳定，不像是有幻阵的样子。”

陌天歌颔首，说道：“雍道友所言甚是，我亦有这种感觉。”

“既然秦道友也觉得不是幻阵，这么说，这场景确实是真的了？”裘成若道。

陌天歌摇了摇头：“裘道友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稍通阵法之道，可对于上古神通，也是不甚了了，岂能毫无遗漏？”

裘成若一听，觉得也是，上古神通，岂是今日的修士可比？哪怕是真正的阵法师，面对上古幻阵，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不管怎么说，既然秦道友看不出，说明相对还是安全一些。”裘成若看了看前面的岔路，问，“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走了。”雍如玉道，转过头看着陌天歌二人，“秦道友，天残道友，你们说是不是？”

陌天歌和聂无伤二人均点头。眼前这情景，确实没别的办法，只有顺着这洞窟走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不过，陌天歌又觉得有些奇怪。那位梅城主说，这里是试练之地，若是过关可以得到许多奖励，这些他是如何得知的呢？他说自己入内并没有过关，而他们进来之后，算是过了一关了吧？一直没有看到关于试练的提示啊

陌天歌直觉地觉得不对，她一定是遗漏了什么东西。

“两位道友，我们走吧？”看到她没有动静，雍如玉又唤了一声。

陌天歌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走入其中一个分叉口。

他们走的是左边最中间的叉路，这条道是聂无伤选的，裘成若问时，她随意轰了地面一拳，打出数条裂缝，最大的那条指向中间，于是她就选了中间。眼下情况未明，选哪条道都无所谓，所以其他三人都没意见。

一路走下去，毫无异常，雍如玉修为虽不显，人却极细心，陌天歌瞧了瞧，就放心地把引路的职责让给他，自己继续思考。

既然觉得自己漏了什么，那就从事件开头想起。

首先，她与聂无伤二人来到星落城，投店之时，星落城的梁长老奉梅城主之命前来相请。而后，梅城主告知发现上古秘地之事，请求她们入秘地一行，为自己取得天神果。最后，他带领着手下结丹长老，开启秘地，放他们十五个结丹修士入内。

仔细想了想，这件事的大概经过并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应该是细节。

细节，是哪一步的细节出问题了呢……

“陌道友，你在想什么？”耳边响起聂无伤低低的声音，却是她在密语传音。

陌天歌回过神，亦传音道：“嗯……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问题。”

听得此言，聂无伤投过来一道目光，眼神亮了亮：“你也觉得？”

“也？”陌天歌皱了皱眉头，“难道你……”

“我启程之后就觉得有问题了，就是还没想出个头绪来，而且在外面，有梅城主在，我也无法对你传音。”

“是吗？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聂无伤想了想，道：“我没有你那么细心，但是你知道的，我师父修炼的是魔功，我对魔道修士知道得比你多。首先我就觉得，他们开启传送阵的方法有点不对，既然这是上古秘地，哪怕他们用自己的手法施展禁制遮盖住了，也不应该是直接遮盖。要知道，上古遗留的东西，往往灵气纯净，他们魔修虽然可以吸收灵气，却也要经过一些特殊心法，这样直接将魔道禁制覆盖在纯净的灵气上，对禁制是有抵消作用的。”

“竟是这样？”陌天歌确实不怎么了解魔修，但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照你这么说，那个传送阵应该有点问题，可我看了，确实是上古阵图不错。”

讨论到这里，两个人都觉得满脑子疑团，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秦道友，天残道友？”裘成若忽然转过头道，“你们怎么了？”

她们两人各怀心事，不知不觉就落后了他们许多。

“哦，没什么。”陌天歌加紧几步，跟了上去。看到雍如玉询问的眼神，想了想，她终是说道，“两位道友，你们是云中本土修士，想来对云中的情况十分了解，像这样子发现了上古秘地，却请不相干的人入内探险，真的正常吗？”

雍如玉和裘成若两人都是一怔，停下脚步，望着她。

陌天歌继续说道：“这样的好地方，不是应该留着独享么？星落城的规模并不大，若是有这个秘地作后盾，好好培养修士，对他们可是大有好处。”

听得此言，雍如玉皱起眉头，沉吟：“秦道友说的有道理。”

“这么说，雍道友也觉得有些不对？”

雍如玉想了一会儿，却又摇摇头：“我说不好。秦道友，我不知道你的故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在云中，发现秘地而独享，结果却被大宗门发现，引来惨祸的例子也曾有过。所以，这梅城主发现秘地之后，没想着独占，而是趁其他势力没反应过来前占点便宜，也不是不能理解。”

“哦？竟是这样……”陌天歌不再说话。这么说，这个理由她应该是想错了？但此事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绝非多疑所致，她敢肯定，这里头必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秦道友，”聂无伤忽然道，“这样说吧，你觉得这个秘地，符合上古秘地的规模吗？”

陌天歌一怔，望着聂无伤。

聂无伤也望着她，嘶哑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也是大宗门修士，见识不凡，你看这地方，可称得上是上古秘地？”

听得此言，陌天歌恍然大悟。不错，此处虽然处处有上古的痕迹，可若说是上古秘地，未免也太简单了。就说他们过的第一关，那冰原风雪，确实包含有上古神通的玄妙，可威力却太小了，仅仅只是耗尽他们的灵气而已，根本没能对他们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看到陌天歌的神色，聂无伤微微笑了：“我虽不及你细心，可我是武修，对力量有天生的敏感。我敢说，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古秘地，只不过是套用了一些上古神通的皮，而营造出来的一个假秘地”

聂无伤此言一出，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却是脸色大变，雍如玉死死地盯着聂无伤，好半天，才问出一句：“天残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聂无伤语气淡淡，“两位道友，你们也是出身不凡，想必眼界也不低，仔细想想看，上古试练之地当然会这么容易通关吗？要知道，我们是结丹修士，可以使用法宝了，上古之时的法宝，何等神通广大，结丹境界的试练，岂会如此简单？”

她这么一说，雍如玉和裘成若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裘成若低声道：“我们丹霞宗，亦有一处秘地，但我与师兄都还只是结丹初期，师门建议我们修为高些再进，不过……”她的目光在聂无伤脸上停了一停，道，“天残道友说的有理，这试练，确实太简单了，就算我们强过普通修士，断不可能一点伤也没有……”

“而且，还耗干了我们的灵气。”陌天歌忽然接过话，望着眼前三人，沉声道，“三位道友，恐怕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陷阱。”

第二卷、仙道渺茫404、尸魂术

404、尸魂术

好半天，没人说话。

聂无伤的神情很镇定，她早有心理准备。

雍如玉和裘成若却是脸色灰败，低头不语。

许久之后，雍如玉干涩的声音响起：“秦道友，你这……是不是太武断了？”

陌天歌慢慢开口说道：“首先，所有经过星落城的结丹修士，都被他们请到了城主府。我记得，那位梁长老说过，所请之人无一人拒绝。这个情况有多不寻常？结丹修士，有几个背后没有背景？怎会每个人都对这所谓的上古秘地趋之若鹜，在此等候？此为疑点一。”

雍如玉脸色变幻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说道：“秦道友说的，虽不是肯定，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陌天歌道：“不错，也不是说这梅城主一定扣留了没答应的结丹修士，只是这多少是个疑点。”

“那第二个疑点呢？”裘成若紧盯着她，问道。

“之后，我们答应了梅城主的要求，可这位梅城主，居然一点也没有让我们互相认识的意思，甚至有意无意地提醒，其他人有可能在秘地中下杀手。”

“不错。”聂无伤道，“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虽说我们这些结丹修士彼此不识，可若有人愿意联手，不是更容易过关吗？就算到最后翻脸，也是我们这些人之间的事，落不到他们头上。可以说，让我们这些结丹修士相识，各自寻找盟友，对梅城主而言，是有利无害的。可是他没有，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让我们彼此相识的意思，若不是两位道友上门拜访，我与秦道友恐怕也就是两人结伴而已。”

雍如玉和裘成若脸色发黑，迟疑了一下，裘成若道：“其实，我和师兄二人寻找盟友之前，那位梁长老曾经劝过我们，在这阵中，临时寻找盟友，不如只与可信之人同往。只是，我和师兄考虑之后，觉得以我们的实力，想要过关还有点难度，所以没有听他的……”

陌天歌轻叹一声，无关无联，如此提醒，未免太好心了，尤其还涉及到星落城的利益，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疑。

“第三个疑点，却是许多的细节。”陌天歌继续说道，“迷踪雾、他们覆盖秘地的方式、灵气流失等等……如果说，前两个疑点仅仅只是疑点，这些细节，却足以证明，这个秘地，根本不是什么上古秘地。”

“……”一片死寂，再也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思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既然有疑，当然要出去，可要怎么出去呢？他们之中，只有陌天歌懂得阵法，但却不足以破阵，而且他们的实力再强，也比不过元婴修士。

“不好”聂无伤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从乾坤袋中取出小木偶，“这东西……”

看到这玩意儿，其他三人脸色也变了，尤其是雍如玉和裘成若。

虽说那梅城主一开始就说明，会给众人准备秘地之行所需之物，可一人发一个法宝，未免也太慎重了，尤其那瘴气并不是太严重，根本没有必要如此。

陌天歌也取出这木偶，仔细看了看，又用神识探进去，却发现内部有一层结界，无法被神识探入。

这是元婴修士的手段。她越发肯定了，这东西绝对有问题。

“怎么办？”聂无伤问她。

陌天歌略略一想，转头问雍如玉和裘成若：“两位道友似乎都不是主修火系的？”

“嗯。”雍如玉和裘成若明显用的是一套功法，此时两人都摇了摇头。

陌天歌并不意外，将手中木偶往地上一丢，解开一个灵兽袋，唤出小火，吩咐：“小火，用火烧。”

小火好久都没出来了，见到她，摇头晃脑地就要过来蹭蹭，结果被陌天歌一巴掌拍了下去：“有正事”

小火不满地“吱唔”叫了两声，见她不为所动，只得听话地转回去，对着地上的小木偶喷出太阳真火。

雍如玉和裘成若看到小火，都有些惊讶。灵兽不少见，可结丹期的修士，身边带着五阶以上灵兽的，却不多见，尤其这灵兽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品种，居然能直接喷出太阳真火。

在太阳真火之下，这木偶坚持了许久，终于开始慢慢融化，四人眼见着并不出奇的外壳慢慢消失，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却是一块黑色的晶体，流淌着诡秘的气息。

“魔晶”雍如玉和裘成若见到此物，齐齐出声，脸色苍白。而后，将自己佩在身上的木偶解下来，如同瘟疫一般丢了出去。

“魔晶？”陌天歌望着他们二人，“二位认得此物？”

裘成若双唇颤抖，说不出话来，雍如玉虽然脸色难看，好歹还有些自制力，此时勉强答道：“这东西，我们云中的修士没有不知道的，说起此物，却要说到云中魔修的一项秘术：尸魂术”

这名字一听，就不像什么好东西，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问：“此术究竟如何？”

雍如玉略镇定了些，接着说道：“此秘术如其名一般，乃是将人活生生化尸，炼制得如同傀儡的一项诡秘之术。”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仍没有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尸魂术不但夺人性命，甚至还控人魂魄，极其恶毒。我们修士之间，虽然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乃至取人性命，可像这样将人炼成傀儡，生生世世不得超生，却是十分忌讳的。所以，这尸魂术虽然也是一项奇术，通晓其内容的魔修却不多，敢明目张胆用的更少，不止是我们正道修士，连魔道修士也十分忌惮。”

听他说到此处，聂无伤喃喃念道：“原来，这位梅城主将我们骗到此处，是要对我们施展尸魂术吗？”

“八成如此……”裘成若额上冷汗涔涔，却一直没有去擦，她道，“这魔晶，是施展尸魂术的一项重要物品，此物会吸收人的精气，使我们慢慢变得非人非魔的怪物”

说到此处，陌天歌和聂无伤的脸色都变了：“像我们这样带在身边，就会起作用吗？”

雍如玉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两位道友，你们刚才都是把这魔晶放在乾坤袋中，这样自然无用，但我跟师妹……这东西被高阶修士下了禁制后，会就近吸收精气，我跟师妹已经带了好一会儿了。”

“那你们……”

雍如玉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很快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决心：“现在发现还不晚，只是损失一些精气而已……”

精气，换一种说法，叫做灵魂之气，对修行者来说，人由身体和元神组成，他们一般不关心魂魄，因为魂魄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从生而有，至死方消，不管是凡人还是修行者，都是一样的。而且，魂魄不像元神，看不见摸不着，与他们修炼或者斗法都无碍。精气这东西，就是魂魄的生气，若是失去精气，魂魄就会慢慢凝住，失去活力，最后死去。不过，听雍如玉和裘成若的说法，这魔晶上应该还附着了什么诡秘之术，令被吸取精气之人进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陌天歌看了看地上的魔晶，再看看另三个木偶。这木偶雕刻得极精细，举手投足栩栩如生，只是此时心境不同，看来便觉得面目狰狞，有如嘲笑。

她想了想，问道：“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要怎么破坏掉？”

雍如玉仍是苍白着脸色，木然道：“不知道，这秘术我们只知皮毛而已，云中已经好久没听说过有人施展尸魂术了。”

“烧烧看吧。”一直观察着的聂无伤道，“但凡魔道之术，遇到火系法术，都会减弱的。”

陌天歌点点头，聂无伤对魔道之术的熟练是她比不过的，既然她说可以尝试，不妨就试试。

继续命令小火烧那三只小木偶，很快的，三只木偶变成了三块魔晶，静静地躺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陌天歌拍拍小火的头，奖励它一颗丹药，继续问聂无伤：“现在呢？”

聂无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雍如玉和裘成若：“两位道友，这魔晶你们要吗？”

话刚一出口，雍如玉和裘成若立刻摇头。他们刚刚吃了亏，对此物又知之甚少，不敢冒险。

聂无伤想了想，又怀中摸出一条手帕，戴着拳套的手将四颗魔晶都捡起来包进手帕，塞进乾坤袋。

“……天残道友？”陌天歌不解。

聂无伤道：“若是脱了身，我研究研究。”

“哦……”陌天歌没再多说。聂无伤与魔道的渊源不浅，说不定此物对她有什么帮助。

“两位道友”雍如玉看着她们，皱起眉头，“既然知道我们是入了陷阱，为何两位道友一点也不着急？”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收集魔晶

陌天歌目光转到他身上，笑了笑：“急有什么用？我们还摸不清楚这个圈套是怎么回事，着急只会自乱阵脚。”

“嗯。”聂无伤点头，沉吟道，“我们的对手是个元婴修士，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我们还入了对方的圈套，处于被动。我们现在惟一的优势就是，也许对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个圈套，若是能及时找出他们的打算，也许还可以逃出生天。”

雍如玉和裘成若情不自禁都点了点头，身边两个同伴都很镇定，连带的，他们也渐渐安下心。

“那依两位道友所言，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又一起把目光转向他们二人。陌天歌道：“这却要问你们了，你们是云中修士，又是大宗门弟子，所知一定不少，你们仔细想想，这情况可有对策？”

第二卷、仙道渺茫405、肯定与否定

405、肯定与否定

丹霞宗乃云中道修五大派之一，虽然如今势弱，却传承数万年，拥有门人弟子无数。身在这样一个门派，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又是结丹修士，照理说，眼界不会狭小，既然他们知道这是尸魂术，应该多少也知道一些应对之法。

雍如玉和裘成若彼此对看一眼，低头沉思。

“师兄，”过了一会儿，裘成若带着些犹豫地开口，“这梅城主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将我们骗进来？不仅是我们，那些魔修之中，亦有三大魔域的结丹高手，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星落城主得罪得起的？”

雍如玉沉吟了片刻，说道：“此事确实可疑，但我们确实发现了魔晶，这梅城主不怀好意是肯定的事。”

“可是……”

“既然一件事已经摆在面前，我们再去否定也是无意义，只能说，此事一定有我们忽视掉的条件。”雍如玉与裘成若说罢，转向陌天歌和聂无伤，“两位道友，我师妹说的不错，按常理，星落城不过是北麟国一个小小的魔域，哪怕他是元婴修士，也得罪不起我们背后的势力。”

“所以，这位梅城主这么做，一定可以得到很大的好处，大到他可以无视这些势力，或者，放弃星落城。”陌天歌拧着眉头接下去。

“不错。”雍如玉道，“我刚才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哪怕我们十五个结丹修士全部被他施了尸魂术，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好处。被尸魂术控制后，修士的修为虽然不降，实力却会不及原来，这个原因，想必两位道友心中都明白。”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点了点头。有自主意识的人和一个傀儡，威力当然不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雍如玉接着说道：“十五个结丹傀儡，听起来很可怕，可对元婴修士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元婴修士的实力比之结丹修士，说是以一敌百也不为过，如果没有特殊的手段，哪怕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也不会害怕一群结丹傀儡。”

“正是。”

得到陌天歌的肯定，雍如玉再度说下去：“那问题又绕回来了，这梅城主究竟能在此事中得到什么好处，才能令他如此不顾后果？”这一回，没等有人回答，雍如玉已经沉声答道：“我想到一个：炼制出这么多结丹傀儡，他有特殊的用处，可使自己实力大增”

听得此话，陌天歌在心中仔细思量。

雍如玉的推断并没有问题，若没有足够的好处，这梅城主确实没必要这么做，这么多的结丹修士，根本是瞒不了行踪的。云中的高阶修士不少，每个大势力，必然有数个元婴修士，元婴后期亦不少见，梅城主不怕他们背后的势力上门寻仇，那说明这个好处足以使他站到顶尖的修士行列，不怕元婴后期修士

推论到此处，出现了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好处能使他晋阶元婴后期，这是任何一个困于境界的元婴修士都无法抵挡的诱惑；二是，这能使他得到一件通天法宝或者惊天神通，无惧于这些元婴后期修士上门寻仇。

想到此处，陌天歌问道：“雍道友，我这有两种推断，你觉得哪一种更有可能？”

等陌天歌将两种推论一说，雍如玉拧眉沉思，片刻后，答道：“后者。”

“为什么？”陌天歌问。

“因为……那些星落城的结丹修士们，好像是知情的。”雍如玉说。

陌天歌一怔，仔细地思考。这件事情，就算梅城主没有跟他的下属说明白，但那些结丹修士们也绝对不会一无所知，因为将他们骗进这个圈套，那些结丹修士也有份。比如梁长老，比如开启禁制的那几人，这些东西，瞒不了他们。

那么，事情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些结丹修士们完全知情，那么这件事不仅仅能给梅城主带来好处，也可以给他们带来好处，使他们也无需害怕这些被骗修士背后的势力。另一种是，梅城主没有全部告知，或者用另外的理由敷衍了自己的手下，但如此一来，这些人为什么要全力帮梅城主呢？修士的天性是自利的，魔修更是如此，不否认有些人会具有俗世的义气，但绝对不是全部。或者，这些修士其实早就被梅城主控制了，身不由己？这不是不可能，但看那位梁长老的作派，可能性较小。

一边否定，一边肯定，结论已经很明显。雍如玉的判断不错，如果得到的是一件通天法宝或惊天神通，那么很可能这件法宝或神通可以庇护星落城的这些结丹修士，所以他们才全力帮助梅城主。

但另一个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抹去，毕竟人是活的，这位梅城主究竟做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也许，梅城主用了什么手段，令手下这些结丹修士不得不帮他，到时他若得到高深的修为，连那些元婴后期修士也奈何他不得，星落城如何，又关他何事？相比起本人能晋阶元婴后期，成为顶尖的修士，一个城主算什么？整个星落城，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弃子。

说到此处，雍如玉敲着脑袋，十分苦恼：“但我实在想不明白，用尸魂术制造出这么多结丹傀儡，怎么可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我们漏了一种可能。”一直沉默着的聂无伤忽然说道，“也许，这魔晶根本不是施展尸魂术用的。”

雍如玉闻言一呆：“不是施展尸魂术？”

“不错。”聂无伤望着他，平静道，“雍道友，难道这魔晶只能用来施展尸魂术吗？”

雍如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此物虽然可怕，却也珍贵，究竟有什么用，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此物用于尸魂术太出名了，一提起魔晶，立刻就会想到尸魂术。”

“那就是了。”聂无伤继续说，“在下对魔道之术有些研究，知道些皮毛。既然此物有吸取精气这样独特的作用，绝对不止用于一项邪术，甚至于，可以按照此物的特性，发明一些邪术。”

“不错，”裘成若喃喃道，“师兄，你可记得那个传闻？尸魂术正是因为某个神通过人的魔君，发现魔晶后发明出来了的？”

“……”雍如玉抹了把脸上的汗，脸色惨白，颓然道，“此事越来越难以想像了，我，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雍道友”陌天歌望着他，目光凌厉，“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现在就放弃？”

雍如玉脸上出现绝望之色：“能以此发明出一项邪术的人物，岂是我们这样的结丹修士可以对抗的？非我情愿，实在是力所不及。”

聂无伤冷哼一声，冷视着他：“我们让你们想办法，是因为你们了解云中的情况，不是让你自寻死路现在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你就断了自己生机？给我提起精神否则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灭杀了你，免得你在此打击士气”

第二卷、仙道渺茫406、其他人

406、其他人

“天残道友”裘成若失声叫了一句，上前几步，挡在雍如玉面前，紧张无比地盯着聂无伤。

聂无伤此时是化名天残时的装束，一身黑衣气势凌厉，她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望着雍如玉时目光森寒语气肃杀，整个人杀气腾腾，似乎随时都会血溅五步。

陌天歌看着她这样子，却不禁一笑。这让她想起初见聂无伤时的情况，那是在玄因师叔的结婴大典上，当时她们都还只是筑基修士，聂无伤一言不合与他人动手，正是这般气势凌厉杀意逼人，只是时隔六十多年，今日的聂无伤比往日少了些阴沉，多了些气势。

“秦道友，你们……”见聂无伤目光睥睨毫不让步，裘成若转向与她还说得上话的陌天歌，偏偏她一转头，看到的就是陌天歌微笑的样子，不由地一颗心沉到谷底。

难道说，这次选择同伴真的错了吗？这位秦道友看起来脾气不错的样子，居然也是冷酷无情，不将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的性子？裘成若心中忐忑不已。

陌天歌却仿佛毫无所觉地回了裘成若一笑，转向聂无伤，说道：“我就知道，你身上这股狠劲我是永远学不会的。”

聂无伤哼了一声，撩了撩眼皮，没说话。她可不像陌天歌，会尽量控制自己少杀人，从小到大，在松风上人的指使之下，她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根本就不把杀个把人放在眼里。雍如玉裘成若，对她而言，不过两个陌生人，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现在不是杀他们的时候。”陌天歌沉吟了一下，转过视线，望着雍如玉露出笑颜，“雍道友，我虽不爱杀人，不过，此事我站在天残道友这边，你若抱着这样的想法，就算我们不杀你，你的性命在自己放弃的那一刻也就丢了——另外，还要加上令师妹的性命。”

说到此处，雍如玉的目光动了动，脸色惨白地看向裘成若。刚才那情况，他是看到的，聂无伤凶狠无比，可裘成若却没有犹豫地站在他面前。他们是几百年的师兄妹，又结为道侣朝夕相处多年，裘成若的个性他再清楚不过，她虽修为不低实力不弱，可这些年来，她太依赖他了，若是自己垮了，她是决计活不下去的。

“师兄……”裘成若望着他，目光哀求，“你……我……”她想说什么，却最终说不出什么话来。

雍如玉叹息一声：“师妹，让你失望了，我……”

裘成若眼中有迷茫，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究竟是后悔刚才的行为，还是为自己的无能而道歉？

下一刻，她目光坚定起来，握了雍如玉的手，道：“不管你怎么做，我……我只会站在你身边，你只管放心吧。”

雍如玉闻言一震，望着她的眼中，闪过许多东西，最后叹息道：“师妹，这个时候，你待我仍然如此情深意重，当年……当年是我对不住你……”

“还说这些做什么？”裘成若闻言，目光温柔，“你这些年由着我管束你，阻拦一切接近你的女子，都没有半句怨言，我还不明白你的心意吗？只是……只是我一直心有不甘……”

“行了，你们两个”聂无伤冷冷地打断他们的情意绵绵，“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说这个？快点决定吧，想活，就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想办法，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们”

“……”

雍如玉先是脸色青白，而后看看裘成若，再看看陌天歌与聂无伤，脸上渐渐显出坚毅之色，最后咬咬牙，拱手道：“两位道友，方才失礼了，多谢二位提醒。”

见他如此反应，聂无伤的神色才慢慢和缓了，收回视线，淡声道：“既然你们想活，那就好办了。”

“哦？”听她这意思，似乎早有主意，陌天歌便问，“你想到什么？”

聂无伤看了她一眼，道：“我觉得，现在有两个处理方法。一是寻到其他人，看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有其他的线索；二是静观其变，既然这梅城主算计我们，可我们现在没有按照他的计谋将那木偶带在身边，那么他必有后着。”

“嗯……”陌天歌一边思索，一边点头，“你说的有理。”又转向另外二人，“雍道友，裘道友，你们有什么看法？”

雍如玉脸上刚刚恢复一些血色，此时苦笑道：“两位道友，此事你们做决定吧，若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再来问我。”他刚刚经历过悲喜之境，实在不是冷静思考的时候。

陌天歌和聂无伤也明白这状况，便没再多问。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看着聂无伤道：“你说的两种方法，并无冲突，不如我们一边寻其他人，一边等着后续的手段？”

“嗯。”聂无伤点头，表示赞同。

简单地议定，四人一番休整，重新上路。

这些洞窟，四通八达，分叉极多，走到最后，四人干脆听之任之，随意行走。

聂无伤有一点说的没错，不管梅城主有何计谋，最终还是会显露出来的，他们要是真的摸不着头脑，等着也就是了。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会很被动。

不过，虽然随意行走，陌天歌与聂无伤的警戒心一直没放下。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修为稍低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求生意志不够强，所以，她们最好还是靠自己。

再度随意走进一步岔道，领头的聂无伤忽然停下，伸出食指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跟在她身后的三人一同停下。陌天歌看看周围，没看出异常，以眼神相询。

聂无伤密语传音：“有魔气。”

陌天歌一怔：“你怎么知道？”她的神识比之聂无伤只强不弱，她都没有发现。

聂无伤神秘地眨了眨眼，道：“我从天演派盗得的那件法宝，可以感应魔气。”

“原来如此……”魔气，这次与他们同进所谓上古秘地的大多是魔修，这么说，有可能是其他魔修在此经过？

想了想，陌天歌问：“几个人？他们往哪里走？”

“不清楚，应该是往这边来了。”聂无伤道，“我们在此等候就是。”

“嗯。”

两人这番对话，都是密语传音，雍如玉和裘成若听不到，等得有些久了，裘成若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聂无伤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等人。”

“啊？”

此时，陌天歌的神识也感应到了他人的踪迹，她眉头微皱，开口：“三个人，一个结丹中期，两个初期。”

听得此话，聂无伤轻微地叹了口气，道：“运气不好，看来是那三个人。”

入秘地的修士中，三人组合的只有一队，便是那被梅城主称为金石的壮汉魔修，以及他的两个小弟。这三人，面目可憎言语轻浮，而且对他们心存敌意，如今他们寻其他修士，是想看看什么情况，以便找出梅城主的目的，这三人实在不是好选择。

“咦”随后，陌天歌有些惊讶地出声。

“怎么了？”聂无伤问。

“他们三个，有点异常。”

“异常？”

“嗯。”陌天歌拧着眉头，说道，“似乎是在被什么东西追……很狼狈的样子。”

“什么？”聂无伤讶然。

这个时候，这三个人也进入了她的神识范围，果然如此。

同时，他们的行踪也被发现了，那三人突然加快速度，向他们跑来。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在专心的以神识追踪那三人，一时都没说话，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神识稍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着她们的对话，又看她们的神色，不禁提心吊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这两人的神识终于也感觉到了那三人组的靠近，雍如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感应了一会儿，问道：“两位道友，我们在此地等着吗？”

“嗯。”聂无伤漫不经心应了声。

“可是……谁知道这三人是不是心怀歹意？”雍如玉担忧道，“毕竟他们入秘地之前，对我们的态度一直怀有敌意。”

“那又怎样。”聂无伤眼皮都没动一下，“他们若是心怀不轨，杀了就是。”

“……”听到这句回答，雍如玉闭嘴了。刚才被聂无伤一威胁，他已知道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同道比自己要心狠手辣得多，他露了一回怯，修为又不及人家，这个时候，实在没脸说什么了。

说话间，那三人越来越近了，终于，他们听到了洞窟里传来的脚步声。

陌天歌立刻皱起眉头，听这脚步声杂乱无章，他们的情况应该非常不好，难道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只来得及这么一想，一条岔路的尽头，出现了那三个魔修。

一看到他们四人，为首的壮汉大喜，领着两个小弟急奔而来：“四位道友，请出手相助”

…………

四个人没一个人出声。这三人，在入秘地之前是什么态度，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此时见到他们，居然如此热情地前来求助，怎么看怎么不寻常。

三人在他们面前停下，为首的壮汉修士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戒备，急急道：“四位道友，这洞窟里有只怪物，如果你们不出手相助，最后那怪物也会对你们动手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407、目的为何？

407、目的为何？

这三个魔修不时紧张地看看后头，见他们四人毫无反应，壮汉魔修急了：“四位道友，你们再犹豫就迟了”说着便要往四人靠近。

聂无伤一抬手，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壮汉魔修见状，声音急切：“你这是什么意思？”

聂无伤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漠地说道：“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她的态度实在不怎么客气，壮汉魔修瞪大双眼，脸现怒气。

“大哥”他身后的两个魔修小声提醒，“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

听得此言，壮汉脸色涨红，最终还是忍气吞声地说道：“这位道友，我们兄弟三人在此发现了一个怪物，这怪物实力强大，十分凶残，我们三人一遇之下，就不是对手，你们虽有四人，可必定也不是对手，我们还是联手为好。”

“怪物？”陌天歌挑了挑眉头，道，“什么怪物？为何我没有感觉到？”她的神识可不弱，没道理一点感觉也没有。

“几位道友，相信我们吧”跟在壮汉身后的一个结丹初期修士急切地解释，“就在半个时辰前，我们过了第一关，到了这里不久，就遇到了一只怪物。这怪物身上几乎感觉不到气势，导致我们一开始掉以轻心，可一照面之下，我们完全抵挡不住……”

听得此话，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几位道友，你们说的怪物是什么样子？”

听得陌天歌声音和气，他们几人态度都有些软化，那三个魔修大喜，为首的壮汉道：“这怪物没有形体，乍看就是一团古怪的气息。我们之前过第一关时，身上魔气耗尽，没有全部恢复，一遇到这怪物，正想将之击退，结果不管什么秘术法宝，都无法将之打散，甚至魔气被吸收……”

听到此处，陌天歌等四人脸色微变。

陌天歌脑中念头一闪，注意到其中的讯息：“这么说，自进秘地后，你们便无法自行恢复体内魔气？”

壮汉魔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这事瞒不了人，他们三人此时的状况一看便知。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除此之外呢，你们可察觉到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壮汉闻言呆了呆，摸不着头脑：“这位道友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觉不觉得，这秘地有些古怪？”

“古怪？”这壮汉有些傻了，他说的可不是古怪，而是怪物……这是怎么回事？

“大哥，”在他身后的一个结丹初期修士小声道，“这样说起来，我是觉得有点古怪。”

“哦？”陌天歌看向那神色有些畏缩的修士，“这位道友察觉到什么了？”

那人看了为首的壮汉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方才说道：“我感觉，这个秘地的神通不够玄妙……”

陌天歌闻言，眼睛亮了亮，想不到这个唯唯诺诺的修士，居然有如此的眼光。

那壮汉却皱起眉头，不快地瞪了他一眼，道：“这算是什么古怪？也许是这秘地的神通本就不那么厉害。”

“就是，再说，大哥为了护我们，连压箱底的法宝都出了。”另一个初期魔修连声应和。

“可是……”这魔修小声地表示反对，可连他自己都没信心，只说了两个字，看到壮汉的脸色，就把下面的话咽下去了。

陌天歌皱皱眉头，道：“此事很重要，究竟如何，还请如实告知。”说着，瞥了那为首的壮汉一眼。

那壮汉听她语气如此肯定，犹豫了一下，终是问道：“难道你们发现有什么不对？”

陌天歌还没说话，聂无伤已经上前一步，手中爪刺递出，便要去撩对方的衣袖。

那壮汉吓了一跳，猛然后退，亮出法宝，喝道：“你想干什么？”

聂无伤不语，身形一错，已然欺身上去。如此之近的距离下，谁的动作快得过武修？那壮汉只觉得下摆一动，已经有什么东西被勾了下来。

木偶“咣当”掉到地上，聂无伤看了陌天歌一眼，陌天歌了然，再度放出小火，拍拍它的头：“小火，用火烧。”

“你们……”看她们这样子，并不像怀有敌意，壮汉摸不着头脑，“这东西，有什么问题？”

陌天歌和聂无伤没答话，这个答案，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将木偶的表层烧掉，里头果然也是一颗魔晶。

三个魔修看到此物，倏然变色

“看来几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聂无伤冷眼看着三个魔修的脸色，“现在你们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吧？你们进了秘地后，究竟遇到了什么事，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等到反应过来，另两个魔修慌张地将自己佩在身上的木偶丢掉，看向领头的壮汉：“大哥，这……”

那壮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看地上的魔晶，再看看陌天歌与聂无伤的脸色，咬牙道：“好个梅风，原来根本是糊弄我们哼我们兄弟三人虽然只是结丹修士，可我们黑山城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看来他们三个人也是有靠山的，这倒是验证了雍如玉的话，他们这些结丹修士，虽修为不及，却也不是一个星落城能随意得罪的。

那壮汉说罢，转向陌天歌等人，态度立时亲近了许多，不像方才，只是情势所逼，无可奈何。

“几位道友，先前多有冒犯，若不是你们提醒，我们兄弟今天只怕就要中了别人的诡计”壮汉抬手见礼，“我叫金石，这是我两位兄弟木犀、玉规，我们是黑山城的修士。”

黑山城是北麟国七小魔域之一，这个陌天歌之前有所耳闻。此时四人都还了一礼，各自报上名号。

正式见过礼后，金石迫不及待问道：“几位道友，你们如何发现这魔晶的？”

“这倒是意外。”陌天歌一语带过，反问，“这位……木犀道友，你之前觉得哪里有古怪？此事重大，还请一一说明。”

“这是自然。”此时得了金石的允许，这个叫木犀的魔道没了顾忌，侃侃而谈，“首先，我们三人，除了大哥修为高强，我与玉规实力都只是寻常，原本以为第一关我们就撑不过去，结果却是有惊无险。过关之后，我仔细思量，发现第一关看起来神通玄妙，威力却始终差点，本来我和玉规都撑不下去了，那其中的法术却突然弱了，好像刻意放过我们过关似的。”

陌天歌点了点头。这个木犀，甚是细心，若是换个粗心的，说不准就略过去了。有许多人，遇到不太合理的事，就会随意找个理由，告诉自己应该是合理的。

“其次，我们过了第一关，进了这里，已经遇到了好几拨人，加起来，竟是有大半都过了关，这实在不寻常……”

听得此话，聂无伤立刻打断了他：“你们遇到过别人？”

“不错。”回答的是金石，“我们到了这里，总共遇到了三个人，如果算上我们七个，就是有十个人，这还不算我们没遇到的。”

“……”聂无伤看了看陌天歌，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此之前，那梅城主是怎么提醒她们的？说这上古秘地的试练极难，星落城无一人过关。虽然现在只是过了第一关，可这难度也相差太大了当然，其中还是有一个难点，那就是不论灵气还是魔气，都无法自行恢复，这么下去，他们确实很有可能没一个能过关，可此事那位梅城主之前却没提醒过半分

安静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说话的雍如玉终于出声：“那么，几位之前所说的怪物是怎么回事？你们发现打不过就跑掉了？它可曾追来？除了法宝无法对付它之外，可有什么特点？”

答话的仍然是木犀，他显然是三人中最细心的一个：“我们到了此处不久，就发现了那怪物。起先发现有魔气，还以为是梅城主所说的关于魔修的考验，可等我们接近之后，不过数息，就发现这怪物根本不能看其周身的气势判断强弱。打不过，我们就跑了，这怪物有追，但遁速并不快，我们发现这点时，原本很放心，可是过不多久，就发现这东西虽慢，行踪却诡秘，竟然真的追了上来。之后，不管我们跑多久，它都会在不久之后出现，幽魂一般，甩都甩不掉。”

雍如玉脸上出现诧异之色：“这世上居然有如此诡异的东西？”

“不错。”金石说道，“所以我们只能称之为怪物。我们兄弟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对了，我们逃跑之时，中间遇到过一位魔修同道，他不相信我们所言，结果，才数息时间，就被这怪物吞吃了……一点渣也不剩，变成了一团魔气，完全消失。”

雍如玉色变：“这……”

陌天歌和聂无伤也露出震惊之色，一个结丹修士，在数息之内被吞吃，尸骨都没留下，这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好半天，陌天歌敲着脑袋，一边思考，一边慢慢说道，“一个满口谎言将我们骗进圈套的元婴修士，每个人身上佩带的吸取精气的魔晶，无法恢复的灵气，再加上这样一只怪物……这梅城主，究竟想做什么？”

第二卷、仙道渺茫408、怪物

408、怪物

不管梅城主想做什么，他们现在都已经成了瓮中的那只鳖，想要逃出生天，除非从瓮里爬出去，或者将瓮打破。

但是，不管是想爬出去，还是将瓮打破，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为设瓮的那个人，修为高他们太多，而且，他们已经进入瓮中，被动至极。

陌天歌甚至想到，这位梅城主此时也许就在外面看着他们，就像看着鱼缸里的鱼，不管怎么游，都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不痛快，但对方实力高于他们是事实，目前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秦道友，”雍如玉低声问，“现在怎么办？那只怪物……”

“那只怪物不是问题，”答话的是聂无伤，“按这几位道友所说，不管怎么逃，最终都会被找到，既然如此，我们再跑也是无济于事。而且，它遁速慢，哪怕打不过，也是可以跑的。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就在此等候，见识见识这东西，如果不行，再谋后路不迟。”

“嗯。”陌天歌对此表示赞同。听这三个魔修的描述，那怪物当真躲不开，也只能如此了，“三位道友，你们说呢？”

金石道：“几位的决定，正合我意。”他们兄弟三人到了此处，气息不稳，体内魔气不足，正需要休息一会儿，哪怕吃几颗丹药补充一下魔气也好。

既然大家都无异议，七人便各自寻了个安全的地方暂时休息。

“陌道友。”

与聂无伤二人背靠背地坐在通道之中，陌天歌听到了聂无伤的传音。

“嗯？”表面上仍旧打坐调息，陌天歌轻轻应了声。

“那梅城主的目的，会不会跟那个怪物有关？”

聂无伤这句话让陌天歌顿了一下，她想了想，问：“为什么这么说？”

“那只怪物，梅城主必定知道它的存在，既然如此，他将我们骗到这里来做什么？让我们灭杀了此物？显然不可能，按他们三人的说法，这东西，恐怕我们不是对手。”

听了聂无伤此话，陌天歌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他将我们骗来此处，是用来喂那怪物的？”

“嗯，有这可能。”聂无伤道，“假如这只怪物，是他养的宠物，那就要隔一段时间，给它寻一些食物。”

“……”陌天歌顿觉毛骨悚然，这么说来，他们这些人连鱼都不是，而是投入鱼缸里供鱼捕食的蚯蚓

“这……”想了一会儿，她定定神，“这不是不可能。假如这便是事实，那么魔晶和此处无法恢复灵气的环境又如何解释？还有，如果只是喂食，他将路过星落城的散修掠去就是，为何要对那些出身不凡的结丹修士动手呢？如此岂不是平白得罪那些大势力？”

聂无伤沉默，似乎在思考，片刻后答道：“那怪物遁速很慢，所以，只有我们无法恢复灵气，最后才会被吞噬。至于为何连那些出身不凡的结丹修士也要打主意，我想，应该是这件事他只能一次做到，而且就像我们原来猜测的，此事的好处极大，大到他可以完全不顾这些。至于那魔晶，我就解释不了了。”

这毕竟是她们的猜测，在得不到足够的讯息的情况下，不可能毫无遗漏。

过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得到陌天歌的回答，聂无伤忍不住问：“你呢？怎么想的？”

“……我在想，那怪物究竟能不能灭掉。”

聂无伤闻言，精神一振：“你能想到办法？”

“吞噬，吸收魔气……按理说，灵气也一样的对不对？”

“嗯，所以我们遇上了，也会被吞噬灵气。”

“如果是死气呢？”

聂无伤一怔：“这……”

陌天歌叹了口气：“若是凌云鹤在此就好办了。”凌云鹤那只灵兽秃鹫，正是浑身死气，这怪物再厉害，也不能吸收死气吧？

听到这句话，聂无伤失望：“我还以为你有办法弄出死气。”

陌天歌却是苦笑：“我从哪里弄死气？”只不过是个念头而已。可惜在无忧谷的时候，她没去玄武祭庙，否则的话，说不定也会发现一个与神龙祭庙中类似的石碑，寻找出死气的秘密。当然，现在想这个也是无益，就算她当时去了玄武祭庙，也不一定能找出秘密。

想到此处，陌天歌觉得有些头疼，难道这一次她还是要用那一招吗？太过依赖虚天境，可不是什么好事。

“……聂道友。”

“嗯？”聂无伤似乎还在思考那个问题，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假如事无可避，我有一项秘术可以脱身，你呢？”

“我也有几个法子……不过眼前这情况，不一定能做到就是了。”提到此事，聂无伤不太有信心。她虽然自认实力不差，可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元婴修士，元婴和结丹的鸿沟，实在不是那么容易逾越的。

陌天歌听出来了，她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这项秘术，亦可以帮你……不过，到时我会先将你击晕，你能不能接受？”

虚天境的秘密，她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哪怕与聂无伤交情不错。如果到时想救聂无伤一命，她必须要确保聂无伤没有意识。只是，却不知道聂无伤愿不愿意将性命交付到她的手上。

聂无伤只考虑了一瞬，便道：“若是当真无法脱身，那就由你。”顿了顿，她摇头叹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把命交给你了。”

陌天歌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正要问下去，一直戒备着的神识却忽然发现一团古怪的气息，她后背一凛，睁眼开口：“有东西，似乎就是三位道友说的怪物”

其他人等听到这话，一个激灵，全都站了起来，法宝出手。

金石颇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大约是没料到她的神识比自己还要强大一些，毕竟从表面看来，陌天歌的修为也就是刚刚结丹中期而已，甚至比他还弱一些。

很快地，其他人也感觉到了此物的靠近。它的遁速确实不快，但一不留神，就会脱离他们的神识警戒范围。

这东西，确实诡异。

不久之后，这怪物终于出现在通道的尽头。

正如金石三人所说，这怪物看起来气势不显，只是一团古怪的黑色气息，似乎很容易就会被打散。但他们已通过金石三人口中得知这东西的危险之处，此时无人敢掉以轻心。

七人之中，雍如玉首先出手，他与裘成若二人玉环一并，一道光芒亮起，向这东西绞去。

他们二人刚才心志不坚，自知在这个小队中地位不及先前，干脆抢先出手试探，也算是表明态度。

他们此举却是正合其他人的心意。金石三人早就与这怪物动过手，此时一见之下，已经势弱，就指望着他们四人有其他手段。至于陌天歌，也是希望有人可以试探一下，也好想想应对之法。

雍裘二人的玉环，是一套比较少见的合击法宝，这种法宝，比起单个的法宝，有更多的变化，此时他们二人使出来，用的是绞而非杀，试探之意居多。

玉环的光芒绕成一个圈，将这怪物套住，倏忽绞紧，似乎要将这气息绞散。

光芒一绞之下，这团气息轻易地被分成了两半。

雍如玉和裘成若正面露喜色，那木犀已经叫道：“这东西打散了，立刻就会聚拢的”

玉环的光芒消散，果然，被绞散的的气息在光芒消失之后，慢慢地合拢了，仿佛根本不曾受过这一击似的

雍如玉和裘成若一起色变，这是他们最强力的法宝，如此说来，岂不是他们根本无法对付这怪物？

“师兄，怎么办？”裘成若问。

雍如玉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他此时也是心乱如麻，将目光投向陌天歌与聂无伤。

自从这怪物现身，聂无伤一直在沉默着，陌天歌吃不准她在想什么，匆忙之下，祭出天地扇。

天地扇一展，一声鹤鸣，仙鹤凌空飞出，迅如惊雷般直击这怪物，透体而过，击出一个破洞。但下一刻，仙鹤消失在空气中，这怪物的气息依旧慢慢凝实，成为一体。

陌天歌脸色一沉：“灵气……”她这也是试探之举，这只仙鹤只是天地扇中一点小小的灵气幻化，可刚才不但没能对这怪物造成实质的伤害，而且凝结成仙鹤的灵气也消失了。

金石他们说的不错，这怪物能吸魔气，亦能吸收灵气。

这就不好办了，眼下这情况，就好像在无忧谷中，他们面对那只巨猿时的感觉，但比那巨猿更可怕。巨猿虽说刀枪不入，可到底是有修为限制的，如果换个元婴修士，便可将之一举击杀，如果他们硬拼，也不是没有希望，但这怪物，他们却根本摸不着它的强弱程度

逃，不是解决的办法。在这里无法恢复灵气，他们的灵气或者魔气就会被一直消耗，到最后，便无法与这怪物抵抗。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想要摆脱这困境，只能釜底抽薪，从这里出去

没有人再出手，那怪物慢慢地往他们挪近。

金石三人脸色惨白，道：“几位道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没有人说话，那怪物身上的气息慢慢散开，黑色向众人漫延而来。

“走”聂无伤喝道，“现在不是它的对手，我们先保存实力”

没有人迟疑，包括陌天歌在内，倏忽之间，便从原地离开，向远处遁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409、分头寻人

409、分头寻人

“我们是食物。”半个时辰后，众人在一处看起来与先前并无区别的通道停下，聂无伤张口便说了这一句。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聂无伤继续说道：“想活着，要么把吃我们的东西杀了，要么离开这里。”

金石三人气息明显不稳，听得此话，其中最胆小的玉规惊慌地看向金石：“大哥，这……”他们已经逃了好一会儿了，魔气比之陌天歌四人要少得多，逃到最后，先支撑不住的绝对是他们。

金石紧盯着聂无伤，开口问道：“这位……天残道友，你是说，那个梅风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喂这怪物？”

聂无伤轻轻摇了摇头：“事实摆在面前，不过，究竟是不是最终目的，那就不知道了。”

“如果我们被吃了，还要什么最终目的？”雍如玉脸色难看，紧蹙着眉头，“难道这怪物吃了我们，会变强不成？”

聂无伤轻哼一声，目光扫向他：“难道你没发现，你们攻击之后，那怪物身上的气息更浓了吗？”

雍如玉一怔，这个，他还真没发现，当时攻击失败，他只觉得懊恼，但仔细想来，就算有加强，也没加强多少吧？否则，以结丹修士对气息的敏感程度，不用注意，也会发现的。

金玉等三人若有所思，那木犀犹豫道：“确实……我们初次遇到这怪物，它并没有现在这么强。”

玉规闻言脸色大变，望着金石道：“那岂不是……我们这些人就算全部联手，也敌不过它？”

“慌张什么”金石看他这神色，喝斥了一声，转向聂无伤，客气地问道，“这位道友既然发现了这一点，是不是有应对的方法？”

聂无伤摇了摇头，道：“有一点头绪，不过目前还想不出方法。”

金石闻言一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无休止地逃下去吗？这样的话，我们最后无法恢复魔气，最终还是会被吃掉”

“我有个提议。”一直沉默着的陌天歌忽然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认识还不久，可各人的性格大致都摸清了。雍如玉和裘成若二人，能动手，见识也不错，但关键时刻却容易自乱阵脚。至于金石三人，玉规不必提了，木犀虽细心，但眼界所限，金石为人却又粗糙了些。如此，在关键时刻能提出可行意见的，只有聂无伤和陌天歌二人而已。

陌天歌继续说道：“如果说，第一关是为了迷惑我们，这里才是梅城主的目的，那么，所有人都应该到了这里才是。”

“不错。”金石虽粗糙，却不愚笨，听了这句话，立刻想到她要说什么，“我们把所有人集中起来，说不定可以……”

“嗯，群策群力，未必没有希望。”陌天歌点头赞同。

木犀立刻开始精打细算：“我们这里有七个人，那么不在一处的应该有八个人，有一个人已经被吞噬，这是我们亲眼所见，假如其他人都没事的话，就是还有七个人”

雍如玉的神色有些犹豫：“我们当真要把所有人都找齐？可此处如同迷宫一般，如何寻找？”这么多的岔路，光是走一遍都要很久。

“这个么，”聂无伤道，“我们分组，一路做上标记，每次分开半个时辰，一定要重聚一次，如此保证不走散。”

“行是行。”金石说，“可是，就算这样，我们也不一定能把人找齐，而且，一直没法恢复魔气的话……”

“所以，必须要确定一个时间。”陌天歌说，“大家先说一下，自己身上的丹药可以保持多久的灵气充盈。”

“这……”金石首先犹豫。身上有多少丹药，对于修士来说，与法宝一样，都是绝密，这种事，若是让别人知道，斗法之时就要落于被动，平日里哪怕好友，也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反倒是雍如玉立刻说道：“不错，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强敌当前，当然还是联手活下去的可能性较高，这就必须信任队友一次。不过，我希望我们大家都可以立个誓，在安全脱身之前，绝不反目成仇。”

“这没问题。”陌天歌看了金石一眼，“三位道友怎么想？”

“这个……”金石还是犹豫。

雍如玉见此，沉声道：“三位道友，你们是魔修，相对而言，誓言对你们的约束力不比我们，如果连这样你们都不能接受的话，那我们之间何来信任？没有信任，又如何合作？”

“大哥，他说的是。”木犀小声提醒，“情况紧急，只能如此了。”

金石犹豫半晌，一咬牙：“好，少不得要赌一回了”说罢，他抬手道，“我金石在此对魔神立誓，此行与在场诸位道友共同进退，互相信任，几位道友如何待我，我就如何待人。若我心怀不轨，违背誓言，就叫我终此一生无法晋阶元婴，一身神通尽废”

他念完之后，木犀与玉规二人亦如法炮制。立了誓后，三人注视着陌天歌等人。

陌天歌没有迟疑，首先道：“我以心魔立誓，在安全脱身之前，只要诸位道友没有违誓，我便全心信任，绝不与诸位为敌。若是有违此誓，道祖见证，叫我一生困于心魔，修为不得寸进，神通尽废。”

而后聂无伤、雍如玉和裘成若三人一一立下誓言。

等到最后一个人说罢，七人都松了一口气，彼此之间终于有了初步的信任。

誓言这个东西，凡人也许可以矢口否认，可他们这些修行者不行，他们之所以走上修行之路，就是因为相信这世上有仙有魔，既如此，又怎能违背誓言。哪怕魔修没有道修那么严厉的心境修炼，也有他们自己的禁忌。

金石立了誓后，倒是干脆，直接从怀中摸出数瓶丹药，说道：“对我们魔修来说，能直接服用的丹药不多，进了这秘地之后，我们已经消耗了不少魔丹，这几瓶已是我仅剩的丹药了，估计可以支撑个一两日。”

木犀接着说道：“我比大哥少一些，但省着用，撑个一天没问题。”

玉规打开乾坤袋看了看，说：“我跟木犀差不多，大概也只能撑一天。”

看到这情况，陌天歌眉头微皱。她知道魔修的丹药往往不多，却没想到会这么少，这个洞窟，他们走了这么久都没察觉到尽头，想要全部寻遍，绝对不是一天的事情。另外，为了对付那怪物，一定要留部分丹药到最后时刻，不能全部用光。

接着是裘成若：“我们的情况好些，我平日里时常炼丹，存有许多可以当补灵丹服食的丹药，想来我跟师兄服用三五日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个，陌天歌的脸色好看些。结丹修士，尤其是有宗门的结丹修士，有这么多丹药，才算过得去。

聂无伤一摊手，道：“我丹药不多，不过，我有件宝物，可以补充灵气，也可以撑个三五日。”

最后是陌天歌，她道：“我身上颇有些丹药，三五日也不成问题。”她没把话说尽，接着道，“既如此，其他事情我们做个约定。”

其他人都无异议，约定了标记，以及大致的路线，最后兵分三路。那三个魔修自然还在一起，雍如玉和裘成若一路，陌天歌与聂无伤一路。虽然众人都立过誓了，可分队行动这种事，还是需要彼此信任，互有默契的好。

“几位道友，我与师妹先行一步。”将细节说定，雍如玉首先拱手告辞。他们俩选择的是左边，假如遇到过多的岔路，就提早回来，传音通知。

而后是金石：“那我们也走了。”说完也不废话，带着两个兄弟，往右边而去。

终于只剩下两个人，陌天歌与聂无伤对看一眼，彼此叹了口气，举步往正中的通道而去。

走了一会儿，神识已经感应不到另外两路人的踪迹，聂无伤忽然问道：“你这主意，不仅仅是要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吧？”

陌天歌瞥了她一眼，苦笑摇头：“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不错，这个提议，其实有另一层意思。如果能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当然好了，可若是此路不通，人分散了，反而给大家争取了时间。”

他们分头行事，那怪物一次只能追一个目标，其他人相对就安全些，若是配合得好，消耗的灵气也少，他们就能多支撑一些时候。这个方法，不一定能保证所有人安全，但是，就算有人牺牲，也能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他们答应得那么爽快，未必不知道你的意思。”

“我知道，”陌天歌并不隐瞒，“不过，都是陌生人，牺牲掉一些人，换得自己平安，他们怎么会拒绝？反正这提议是我说的，他们只管默认就好。”

“但若牺牲的是他们自己……”

“那只能怪运气不好，哪怕是我们也一样。”陌天歌语气平淡。时至今日，她已经不会为这种事情而起波澜，修仙的路上，有时候拼的就是运气，运气好，一步步晋阶，运气不好，就只能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聂无伤默然，这种事，她比陌天歌还要习惯。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不过，你最终的目的，不是这个吧？”

陌天歌转头，却望着她笑：“这还要问你了。那个怪物，其实你认识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410、元魔

410、元魔

聂无伤怔了许久，方才说道：“你怎么知道？”话里并没有否认的意思。

陌天歌微笑：“你我真正相识虽不久，可若论到了解，也不止皮毛。按你的个性，在看到那怪物的时候，就算不上去试一试，也不会是那般反应吧？”

聂无伤是个喜欢行动甚过分析的人，而且她手中宝物那么多，必定有各种攻击手段。可遇到那怪物之时，她根本没有动手去试，就让大家跑，这并不符合她的个性。

“怎么，这东西不能说吗？”看到聂无伤不说话，陌天歌又笑着问了一句。

聂无伤瞥了她一眼，方才慢慢说道：“那东西，我确实见过。”

一边往前走，她一边说：“我师父修习的功法，叫做元魔大法。我跟了他上百年，隐约听他提过，他还只是一个筑基小修士的时候，曾经冒险进入天魔山，无意中得到了机缘。他在天魔山中寻到了一份上古地图，按地图寻去，到了一处秘地，最后，从那秘地里得到了一部刻在石碑上的功法。这功法很奇怪，与今日的功法相比，不论是魔道还是正道，都大不相同。我师父参悟了上百年，终于悟出了一部元魔大法，从此一跃成为天极最顶阶的修士之一。”

“石碑上的功法……”陌天歌喃喃自语。

“在我出生之前，师父已经许多年没有出世了，我们隐居在极西沙漠，很少踏足昆吾，就算有事，师父也只会差我去办。从小，我就见师父一直在闭关苦修，从不出门。以师父的个性，肯几百年隐居在一个地方，不出去兴风作浪，自然是非常重大的事。那段时间，师父就是在修炼元魔大法。”

“在师父的洞府之中，有一个元魔之池，那里汇集着他以各种方法培养出来的元魔之气。这种气息，与魔气类似，但又比魔气强得多，而且侵人心脉，有如死气。我幼年起便见过，师父从元魔之池中培养出一个怪物，也就是我们今日所见的东西。极西虽然荒僻，但也散落着许多零散的部落山村，每隔一段时间，师父就……”说到此处，聂无伤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命令那怪物，将一个村落灭门，不论男女老少，皆被那怪物吞吃入腹，尸骨无存……”

陌天歌听得浑身发毛，不对凡人动手，基本上是修仙者都会遵守的规则，哪怕是魔修，也很少做出这样无故灭人满村之事，这松风上人，果真修的是诡道，根本不顾因果

聂无伤深吸一口气，语气再度平静无波：“每过一段时间，这怪物就会出去掠杀一番，回来后，就会变得更强。我曾听师父自语，可惜极西少有修士，若是能吃下修士，就会涨得更快，到那个时候，他魔功大成指日可待”

“你师父培养那只怪物，花了多少时间？”

聂无伤回想了一会儿，道：“我记得，这怪物在我们离开极西之前，被师父炼化了，那时我大约六十岁。我也曾听师父自言自语，他到极西不久，就开始培养这怪物了，这样算来，最起码也有二三百年时间。”

陌天歌在心中算了算，不解地问：“以你师父的个性，为什么不到昆吾杀掠一番呢？反正他修为惊人，劫掠几个修士，根本不成问题。”

聂无伤摇头：“此事你不知其因，我师父当年隐居极西，其实是练功出了岔子，他在天极得罪的人极多，根本不敢踏入昆吾，所以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恢复灵气。”

“原来如此……”陌天歌低头思忖，“假如，这东西跟你师父培养出来的那个是一样的，那这位梅城主修的就是跟你师父差不多的功法。你师父花了几百年时间吞吃凡人才修炼得成，这位梅城主一下子就要吞吃了十几个结丹修士，会不会马上就完成了？”

聂无伤面现凝重之色，半晌之后，方才答道：“也许会。”凡人，哪怕成千上万的凡人，跟修士比起来，也是不足挂齿，何况结丹修士，每一个身具强大的灵气或是魔气，这个可能性太大了。

陌天歌想了想，道：“那么这件事，我们已经可以大概推算出来了。这位梅城主，不知道从何处得来一部与你师父类似的功法，以其在元婴初期困守数百年的心态，对于修成这部功法迫不及待，于是，就将路过星落城的结丹修士骗到一起，编了些理由yin*我们进入他的圈套，将我们喂给这怪物，好助他一夕练成魔功，晋阶顶级修士”至于魔晶，有可能与此处不能恢复灵气的环境是同一个目的，因为那怪物还太弱小，需要这些手段来消耗他们这些结丹修士的实力，如此，才能尽快被那怪物吞吃入腹。

“不错……”聂无伤喃喃自语，对于这东西，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令她想起往日的噩梦。

元魔之气，她还未能将元魔之气逼出体外，又要面对这东西吗？

两个人都沉默着，陌天歌心中思量更多。有些事情，她知道得比聂无伤多，再加上聂无伤告诉她的这些事，她心中有一个更大的猜想。

聂无伤说，松风上人的魔功，得自于一个石碑上的功法，他修炼的元魔之气，比普通的魔气要强得多，与死气有些类似。这情况，与她遇到的任与风事件何其相似？

任与风也是一个筑基修士，从神龙祭庙中得到了一个石碑，从石碑中悟出了一套功法，修炼出死气，一举成为结丹修士。

而松风上人，当年也不过是个小修士，因为一个机缘，从一处秘地得到一部石碑上的功法，参悟百年，便参悟出元魔大法，成为今日叱咤天极的第一元后修士。

若说其中的区别，那就是任与风修炼出的是死气，而松风上人修炼出的是更高阶的元魔之气。

这一点，并不难解释。一是松风上人参悟的时间比任与风长得多，所以参悟得比他清楚透彻，二是观松风上人行事，虽然此人极恶，但在修炼上面，悟性却不低，所以悟出的比任与风更接近本质。

至于这个梅城主，既然他费尽心思设下这个局，还如此心急，可以推测他得到这部功法的时间应该还不长久，而以其元婴期的修为，当然能轻易地参悟出真正的秘法。

如此说来，这其中就存在了三部类似的功法，其中两部都得自于一个石碑，再联想到飞飞说过，那无忧中有一个玄武祭庙，而此处正是无忧谷所在的山脉……

这三个例子，任与风事件最清楚，神龙祭庙，从中得到石碑，修成死气。松风上人事件中可以确定的是石碑，至于祭庙，想必聂无伤也不清楚。梅城主可以推论到玄武祭庙，有没有得到石碑，也不知晓。但是，可以这样推论，其他两人都是从石碑中得到秘法，梅城主应该也是；而梅城主和任与风都到过了祭庙，从中得到石碑，那么，就算松风上人去的秘地不是祭庙，这石碑最开始也应该是从某个祭庙流出来的。

三个太古祭庙，三块石碑，似魔非魔的功法。这事情，不简单了……

陌天歌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问道：“其实，你有办法解决的是不是？”

过了一会儿，聂无伤才轻轻呵出一口气，露出一点笑，目光复杂：“不错。”

“可是，这个方法，对你来说影响很大？”

聂无伤苦笑一声，坦然看向她的眼睛，说了四个字：“翻天覆地。”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才继续慢慢说道：“虽然我偷得了那件天演派的宝物，可以暂时压下面内的元魔之气，可是，元魔之气已经深植在我经脉之中，非特殊方法无法抹去。既然如此，我又岂会怕这东西？我体内的元魔之气，比这怪物的气息更高级……”

灵魔之气有高下之分，陌天歌是知道的，只是，聂无伤这情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分析了。用元魔之气攻击？这个……既然是同源，似乎不容易吧？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下瞪大双眼：“你的方法难道是将此物吸收？”

聂无伤深深看了她一点，默默点头。

见她肯定，陌天歌心情激荡，有些急道：“那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功亏一篑？”在此之前，聂无伤刚刚跟她说过，她要做一个真正的修仙者，可若是如此……

“没什么大不了的。”聂无伤淡淡道，“我当然不愿意这么做，可当真逼不得已，成为真正的魔修又如何？是仙是魔，不过一念之间，我又不求飞升，自己知道就好。”

“……”陌天歌沉默半晌，叹道，“你如此的心境，我无须多说了。”心境修炼，许多修士并不重视，可晋阶之时，才知道这一关有多重要。聂无伤能说得出这般话，说明她对于自己的前程，心中清楚无比。

“陌道友。”聂无伤忽然转头唤了一声。

“嗯？”

“我请求你一件事。”聂无伤望着她，认真地道，“假如我真的这样做了，请你将我安全带离此处。”

陌天歌闻言一震，深深地看着她：“你相信我可以带你安全离开吗？”

聂无伤微微一笑，却是说道：“就像你原来说的，将我击晕，用你的秘术……我早说过，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把命交到你手上了。至于能不能逃出生天，只能看我们的运气了。”

“……”陌天歌觉得，自己被掐到了弱点。她不怕与别人为敌，亦习惯了揣测别人心怀恶意，可聂无伤这种明明白白的信任，却让她无法说出什么。

她苦笑，这个聂无伤，根本就是吃定了她的个性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411、大乱杀

411、大乱杀

“有人。”陌天歌忽然停步道。

聂无伤知道她神识强大，没有怀疑，立刻问：“几个？什么情况？”

陌天歌仔细感觉了一会儿，道：“一个，似乎……在无目的地游荡。”

聂无伤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陌天歌已经转身：“走吧，我们直接去找。”

“……嗯。”

两人遁速都不慢，掠出去一会儿，聂无伤的神识也感觉到了这个人，而后，那人也向她们靠了过来。

双方都是结丹修士，彼此靠近，速度极快，不多时，陌天歌就看到不远处的岔路里转出来一个人。

此人脸色青灰，干瘦无比，一袭青得发黑的长袍罩在身上，空如无物，看起来像是一具干尸。

不过，虽然外貌极丑，此人浑身的气势却很强，是结丹中期顶峰。

“这位道友”陌天歌出声，“请问……”

“呼——”她话音未落，此人忽地一掌推了过来，随着他的掌风，一股黑烟凭空而起，扑向她们的面门。

魔气

陌天歌一探乾坤袋，白丝帕化作一道雾气，将魔气挡了下来。

同时，聂无伤已经跃了起来，一拳向这魔修轰去。

“轰隆”一声巨响，魔气与气劲相击，将周围的石壁击裂了一大块。

聂无伤被震得退后一步，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

她虽是女子，却是个武修，走的是刚烈的路子，她这一拳，极其霸道，可这魔修仅凭魔气，竟然能将她震退，这是单凭修为压制她啊

“不太对”陌天歌紧盯着眼前这个修士，“你看他的眼睛。”

聂无伤定睛看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修士，双目无神，根本没有焦点，仿佛神游物外，呆滞无比。

陌天歌目光一扫，看到他腰间挂着的木偶，上面弥漫着一层黑气，发出淡淡的亮光，竟是魔晶的气息挡也挡不住了。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脸色一下白了：“难道……”

“难道什么？”聂无伤刚刚问出来，这魔修双手一合，眼中诡异的光芒闪过，又一道魔气向她们袭来。

面对这次攻击，两人都选择了闪避。

两人倏然分开，瞬移之术一闪身，已在十数丈之外。

“你看木偶。”陌天歌抽空答了一句。

聂无伤目光一闪，悚然一惊。此时这魔修又杀到了。

他速度极快，比之聂无伤也慢不了多少，而且，一直只用魔气攻击，法宝都没出，威力却极大。眼见着他手中魔气聚集，陌天歌手中天地扇一展，瞬间山水隐现，出现在面前。

“这位道友”陌天歌又喝了一声。

这魔修半点反应也没有，充耳不闻，又是一魔气团轰了出来，立刻将眼前有如实质的山水击得干干净净。

陌天歌并不意外，连聂无伤都被击退，她这天地扇本就不擅长挡，被击碎再正常不过。所以，她瞬间收起天地扇，白丝帕再度祭出，将经过天地扇而仅剩余威的魔气轻松挡下。

“他好像听不到我们说话。”聂无伤道。

“没错，看样子，我们对魔晶的用途猜测有误。”

聂无伤反应很快，立刻道：“你是说……”

这魔晶本身可以吸收精气，精气失去过多，人就会变得呆呆傻傻，若是那位梅城主在上面加持了什么诡异秘法，将之变为活死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能留情，将之灭杀”说了这一句后，陌天歌一探乾坤袋，取出一物，正是菡萏伞此伞之下，毒物魔气不侵，正是对付魔修的好东西。

聂无伤动作也不慢，亦取出一件东西，而后整个人冲了上去。

她们二人，斗法都不弱，哪怕单独对上这魔修，胜算也是颇大，何况二对一？陌天歌将菡萏伞撑起，伞上粉荷仿佛瞬间活了一般绽放开来，顿时，周身魔气一净，伞尖划出一道闪电，向这魔修劈去。

雷电之术，对于魔修有克制之效，这一劈之下，这魔修目光呆滞了一下，整个人便站住了。与此同时，聂无伤如风般掠近，一拳带起强横的气劲，轰了上去。

“噗”一声，这魔修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却还是无声无息的，连个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倒飞了出去。他瘦得几乎只剩骨头，此时就像一段裹着衣衫的木头，一头栽下，再也不动了。

“死了？”感觉到这魔修身上的魔气渐渐散去，陌天歌一怔。

聂无伤上前看了看，点点头：“死了。”

“……”陌天歌呆了一会儿，奇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么强……”

“我想，应该跟他变成现在这样有关吧？”聂无伤说，“这个魔修我记得，当时在大厅见过，他只有结丹初期。”

陌天歌想了想，了解地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梅城主在木偶上下了大功夫，上面不知有什么样的禁制秘术，把人变成这个德性，境界强了，实力却弱了，如此才方便喂那个怪物。

幸好她们一开始就没用那个木偶，否则的话，就算没变成活死人，变呆了就够倒霉的了。

两人各自感叹一声，将现场收拾干净，继续去寻其他人。

要找的七个人，已经被她们杀了一个，那么另外几个呢？是不是还完好？还是已经步了这修士的后尘，变成了一个傀儡？

半个时辰到了，她们没再寻到其他人，与另外两拨人传音约定一个新地点，碰头之后，陌天歌将她们所遇之事告知他们，让他们提高警惕，随后再度分开寻人。

另外两拨人这半个时辰什么事情也没碰到，如此要寻的还是六个人。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金石三人开始焦躁了，他们的丹药最少，若是到最后无果，那么他们就会是首先被牺牲掉的一批。

半天之后，雍如玉那边发来传音，却是他们遇到了两个已经变成傀儡的魔修，这两个魔修与陌天歌她们遇到的一样，一言不发，动手便是攻击。

不久之后，金石三人又遇到了一个。

这洞窟之中，出现了一场乱杀。

…………

“城主。”秘地之外，传送阵旁，梁长老看了看即将暗下的天色，低低唤了一声。

盘坐在小坡上的梅城主眼睛都没睁开，只从鼻中哼了一声：“什么事？”

梁长老面带担忧，问道：“都快一天了，还没有结束，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过了一会儿，梅城主方才慢慢说道：“意外，应该会有一点，不过，结果都一样。”

梁长老不解：“为什么？以属下所见，那些结丹修士中，有几个看起来不大好办，他们并没有佩上魔晶，实力又强，若是将其他人都杀了，岂不是白费了城主这一番心思？”

用一点特殊的手法将此处改造成一个小小的“上古”秘地，再炼制出那些魔晶，还骗了那么多结丹修士，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很麻烦。而且一件接一接，容不得差错。

如此紧密的计划，就是因为城主想要一举成功。不能乱抓人，因为，结丹修士是大宗门的中坚力量，若是失去了那么一两个受重视的，他们的元婴修士就会出面，到时会给星落城带来麻烦。而抓无关紧要的修士来喂，却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他们选择了骗，将这些结丹修士骗到一起，做好所有的准备，一股脑全部喂给城主的元魔，到时城主一跃成为顶尖的修士，等那些大宗门发现，就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计划很周详很紧密，但就是因为太周详太紧密了，若是出了意外，对于城主，或者说星落城，都是灭顶之灾。如果元魔没有成长到足够的程度，到时消息泄露出去，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都会对星落城大开杀戒。

对此，梁长老不能不担心，他们这些人，都是城主的心腹，若是失败的话，城主也许逃得出去，他们却必定会成为牺牲的棋子。

就在梁长老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梅城主少年似的尖锐的声音响起：“你怕？”

梁长老一缩，低声道：“属下是有点担心……”

“哼”梅城主不悦地哼了一声，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此事早已在本座的把握之中在这些人里，有四个人没有佩上魔晶，他们的实力颇强，人也很机敏，进了迷踪窟一定会发现不对。不过，这又如何？迷踪窟内，本座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绝对逃不出来。就算他们将其他人杀了也是无用，因为在迷踪窟内，灵魔之气是散不去的，最终都会被本座的元魔吸收”

“原来是这样……”梁长老略略松了口气。这迷踪窟，是城主亲自布置的，里头究竟如何，他也不清楚。

“至于那四个人，等本座的元魔强大到一定程度，他们的灵气消耗殆尽，仍然逃不过一死”

“原来城主早已谋划好了，却是属下多事了。”听得此话，梁长老终于放了心。再怎么样，这些人也是结丹修士，是斗不过城主的。

梅城主得意地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不过，时间确实已经有些久了，他自己也很想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思考了一瞬，他一抬手，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镜，手中魔气聚集，轻轻一推，打在上面，镜面上立刻出现了洞窟中的情景。

“咦”看了一会儿，梅城主不由惊讶出声，“这几个结丹小辈，比本座想像中还要强一些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412、还有两个人

412、还有两个人

灵霄如意掷出去，灵气轰然炸开。

陌天歌抹了一把脸，看着那倒下去的魔修，松了口气。

这些失去意识的魔修，既好对付，又不好对付。好对付的是，只要将他们制住一瞬，她与聂无伤反应快，就可以将他们废掉。不好对付的是，如果没能限制住他们，他们实力飙升，魔气的威力十分强大，她们往往只能选择躲避，陷于被动。

“第五个。”聂无伤拉紧拳套，说。

金石等人亲眼目睹，被那怪物吞吃了一个，他们三拨人到现在已经击杀了五个，合起来六个，那么，如果其他人还没被吃的话，就还有两个人。

这五个人无一例外，全部失去了心智，剩下的两个，只怕也凶多吉少。

想到此处，陌天歌忍不住叹了口气。十五个人，已经死了六个，两个不知所踪，他们这七个，金石三人没有丹药的支持，撑不了太久，雍如玉和裘成若也难说，他们修为稍弱了些。形势不容乐观啊

“走吧。”收拾完毕，将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陌天歌扭头道。

“嗯。”聂无伤跟了上去。

刚刚走出一条岔路，陌天歌抬头一看，愣了。

跟在她身后的聂无伤差点撞上她，不解：“怎么了……”话没问完，下一刻，也愣了。

她们左边的岔路上，转出来一个人，青衫负剑，正是除了她们和雍裘二人之外，惟一的那名道修，青衫剑客。

而她们惊讶的原因是，这人出现，竟是不带半点气势，以致于她们看到人的那一刻，才发现他的出现，而不是神识早有察觉。

这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在她们面前停下，目光犀利地打量了她们一番，拱手道：“两位道友，你们这是……”

“他没变成傀儡”聂无伤低声叫道，声音充满喜意。她们找了大半天了，连同其他两拨人，一共遇到五个修士，无一不是变成了傀儡，只能杀掉，现在突然出现一个正常人，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陌天歌也是如此，目光一瞟，果然没在这修士的身上看到木偶。她抬手回了一礼，面带笑容：“这位道友，在下秦微，这是我朋友天残，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秦微，天残？”青衫剑客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回道，“在下剑心。”

“原来是剑心道友，幸会。”陌天歌客气了一句，接着没给对方时间，立刻接着说道，“敢问剑心道友，进这秘地，可发现有异常之事？”

这自号剑心的修士看得此话，警惕地看了她们一眼，方才说道：“道友此话何意？”

“意思就是，你觉不觉得这秘地不正常，根本不像个上古秘地？”聂无伤不耐烦说下去，直截了当地问道。

“……”剑心望着她们半晌，终于开口，“不错。这么看来，两位道友[奇`书`网`整.理'提.供]是想与我合作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陌天歌含笑点头：“正是。既然道友也发现了此处不正常，就应该知道，我们面临的是什么样的险境。此事已经不像试练，可以孤身行事，仅凭一人，很难寻出生路。”

这个剑心，在之前曾经拒绝过雍如玉两人的提议，看来是喜欢独自行事的人，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样的人，必定艺高胆大，极有主见。

剑心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似乎在思考。陌天歌与聂无伤也不多话，有主见的人思考问题的时候，一般不喜欢别人在旁边劝说，她们太多事，会适得其反。

“好。”

陌天歌闻言一怔，眨了眨眼：“剑心道友不多考虑一会儿？”

剑心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她们二人身上转了一圈：“联手事在必行，何需多考虑？两位道友，且来说说，你们发现何处有异常？”

对方如此干脆，陌天歌甚是欣慰，便道：“听道友这意思，已经知道此事有多严重了？”

剑心视线一转，目光如电，在她身上一顿，淡淡说道：“我遇到过那团诡异的气息。”

不需要多解释，既然他遇到过那个怪物，聪明的话，大致就能猜出自己落于什么样的境地。

“道友那个木偶呢？”陌天歌问，“可还带在身上？”

剑心道：“早就丢了，此物必有妖孽。”

“哦？”这剑心如此平淡的语气，让陌天歌二人有些惊讶，她们虽然早就猜测这东西有诡异之处，但在发现木偶的秘密之前，却也没这么肯定。

剑心的目光在她们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仍是淡淡说道：“两位道友看起来年纪颇轻，也许是阅历还不足，等你们活过两百岁，见过更多的东西，便会明白，有时候危机是一种直觉，在这种直觉之下，不需要太确定，就可以做出决断。”

陌天歌与聂无伤听到这句话，都是心神一震。这个剑心，当真不可小视，一眼就看出她们年纪不大，这就罢了，后面那段体悟，才是更重要的。此人绝对历经风浪，心境实力都到了一定的程度。

察觉到这点，陌天歌一则喜二则忧，喜的是，此人既然有如此实力，作为同伴能增加不少的实力，忧的是，但愿他不要心怀不轨的好。

“原来如此，却是我们阅历不足了。”

剑心点点头，没再继续废话，干脆利落地说道：“好了，时间不多，你们且说说你们发现了什么，互通有无之后，也许可以找出应对之法。”

陌天歌和聂无伤自然无意见，三人简单扼要地将各自的发现交流了一下，最后，三人都脸色凝重地沉默了。

剑心发现的事情很简单，他进过许多秘地，一进这个洞窟，就发现不对，然后，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就明白落入了陷阱。

但这个简单的发现，却很重要。找不到出口，这个剑心，看起来经验比她们丰富得多，居然也找不到出口，难道她们只能成为瓮中之鳖，束手待毙吗？

想到此处，陌天歌咬了咬牙，下了决心。若是当真如此，她带着聂无伤避进虚天境，大不了熬个几十年，等到对方放弃这里，再慢慢寻路出去。

但，这是下之下策，且不说她不想依靠虚天境，这么做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这里到底是梅城主的地盘，这么耗下去，若是心境受到影响，她们无法晋阶，那梅城主又当真晋阶元后……

“好，我们来分析一下。”剑心首先开口说道，“跟你们在一起的还有五人，再加上我的话，就是总共八人还活着。你们说，已经杀了六人，那也就是说，还有一个人，没有找到行踪。”

“不错。”陌天歌点头，“不知剑心道友有什么建议？”

剑心仍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想，剩下的那个人应该还活着。”

“哦？”陌天歌诧异，“道友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入秘地之前，所有人的情况我都记得。”

陌天歌二人闻言一惊，这个剑心居然如此细心……

剑心继续说道：“我们十五个人中，除了你们和我之外，还有一个人没有佩上木偶。那个人是个魔修，结丹中期，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我注意到，他有一双奇特的手。”

“手怎么了？”

剑心仍是面无表情：“他的手，包裹着黑布，神识也无法侵入。但是，我留意到，他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点银白的光泽。”瞥了她们二人一眼，剑心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双假手，而且，还被炼制成法宝。”

陌天歌吃了一惊，聂无伤已经叫道：“他将自身的手炼成了法宝？”

“没错，而且，还是一对。”剑心语气仍然平淡，“这种修炼方法，与妖族类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同时在修炼体之术，也就是说，他的身体会比其他修士强横得多。人类修士之所以比妖兽强大，是因为我们懂得炼丹吃药，使用法宝，妖族却是天生身体强横，开山裂石。如果有一个人，身为人类修士，却又具备妖族的长处，那么他必定不是庸手。”

“……”陌天歌思考了一瞬，道，“那我们先找到他，既然他如此厉害，如果合作的话，我们的实力也会强大不少。”

剑心点了点头，他说这么多，想表达的也就是这个意思。

聂无伤只说了一句：“我没意见。”

三人意见一致，陌天歌便发了一个传音符给另外两个小队的人，说明情况之后，表示这半个时辰，她们无法回去会合，确定一下大致的方向，大家小心留意。

“这个方向。”重新上路之后，剑心再度表达意见。

陌天歌看了看，眼前四五条岔路，他选择的是右边第二条，便问：“为何？”

剑心淡淡说道：“我来之时，可以确定左边两条路都没有人，走这条路，我们可以凭借神识探查这三条路有没有人。”

“……”剑心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征服陌天歌二人了，此时一想，便听从了他的意见，踏入右边第二条路。

第二卷、仙道渺茫413、笨办法

413、笨办法

梁长老胆战心惊地看着眉头紧蹙的梅城主，不敢言语。

作为一城之主，梅城主为人算是不错的，平日里任用他们这些长老管理星落城，从不怀疑，对下属也不苛刻。可是，修炼魔功的魔修，多半脾气要比正道修士暴烈，若是事情出了差错，可是不会跟他们客气的哪怕现在这件事情，跟他们这些长老们关系不大，但是，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做迁怒。

看到最后，梅城主的脸上已是满满的怒色，掌心一握，一团魔气轰了出去，将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夷为平地。

元婴修士的法术，哪怕是随手而为，威力也是十分惊人的，这一声巨响，周围星落城的数名结丹长老，都骇了一跳，看着梅城主露出惧色。

幸好，这一次梅城主并没有迁怒于他们，他深深吸了口气后，放松下心情，慢慢说道：“看来，对付这几个小辈，本座要亲自出马了”

在星落城诸位长老中，梁长老可算是梅城主的一号心腹，听到梅城主这句话，立刻适时地问道：“城主，发生了什么事？”

梅城主瞥了眼手中的镜子，道：“那几个小辈，正在试图破解本座设下的禁制。”

“什么？”梁长老惊讶，“他们不过结丹，如何能破解城主的禁制？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梁长老这话，说得没有半点谄媚之意，却不露痕迹地捧了梅城主一下，让梅城主甚是舒心，但也仅仅是让他舒心了一下而已。

不错，结丹修士，照理说是很难破解元婴修士的禁制的，境界的差异，并不是那么容易跨越，可是，若是其中有人对阵法十分精通，就不一样了。

“哼这几个小辈，可不同于一般的结丹修士，真不知道该说是我们运气好，还是不好。”若是能将这些人全部吞下，那么元魔的实力就会迅速地膨胀，这自然是运气好；可若因为这几个人，而生出变数，那他可就亏大了

这个“上古”秘地，虽是他伪装出来的，可里面的东西，却是货真价实的。他从那个真正的上古秘地里搬出来，安到这个迷踪窟内，就是为了放养元魔，若是就这么被毁了……哼他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陌天歌望着眼前零散坐着的数人，默默沉思。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最后一个人，这个洞窟太大，岔路太多，在众人丹药消耗过大的情况下，已经无法再继续搜寻下去。

他们八个人中，金石三人丹药已经耗尽了，雍裘二人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在之前遭遇傀儡的过程中，损耗过大，导致现在有伤在身。现在只有她、聂无伤、剑心，三个人还保存着完好的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剑心提了一个建议，既然时间不允许，那就破釜沉舟，将这洞窟打破，由此出去

听了这个建议，陌天歌大皱眉头。并不是这个建议完全不可行，而是，想要打破这个洞窟，谈何容易？那怪物就在这洞窟之中，危机就在眼前，只怕他们还没将洞窟打破，那怪物就已经寻到他们了

聂无伤对这建议却是十分欢喜，眼前这进不得退不得的局面把她憋坏了，她情愿赌一赌。

而其他人，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也默认剑心的意见。

既然如此，陌天歌只能接受。她虽然觉得此事并不好办，可事实摆在眼前，除此之外，已是无法可想了，这虽然是个笨办法，但至少可以试一试，不如就赌上一赌。

正想着，剑心睁开眼，开口问道：“大家都休息够了吗？”

众人停下调息，雍如玉点头道：“我没什么问题了。”

陌天歌与聂无伤亦点了点头。

木犀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和玉规二人，已经没有丹药了……”说到此处，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众人的反应。

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丹药，就代表着他们无法再恢复魔气，那么，一旦魔气耗尽，他们就是对队伍毫无作用的人……

陌天歌明白木犀担忧什么，她看了看剑心等人，只是淡淡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到时再说。”

金石瞥了眼两个兄弟，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力不及，丹药不够，他们兄弟三人在这个小队中，已经没了话语权。一天之前，他们共十五个结丹修士进入此处，其中十个魔修，只有五个是道修，可现在道修全部活着，魔修却只剩下他们三个，还落于被动……不得不说，魔修虽然实力强悍，但在应变能力上，却不及道修。

“走吧。”剑心率先站了起来，领着众人，往其中一条通道走去。在场众人，他修为是最高的，处事又极有主见的样子，不知不觉，就成了众人的领袖。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此都没表示反对。一则她们服气真正有本事的人，剑心已经表现出他超强的判断力，二则她们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剑心表现出来的镇定，正好稳定他们这个小队的士气。

走不多远，剑心在一个通道前停下：“就这里。”

“为什么是这里？”聂无伤问，她实在感觉不到这个通道跟别的有什么区别。

剑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放到陌天歌身上。

陌天歌蹙了蹙眉头，一振衣袖，祭出太极八卦图，图上灵光流转。随着上面灵气的流向，陌天歌忍不住诧异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聂无伤问。

陌天歌摇摇头，收起太极八卦图，道：“此处灵气波动比别的地方剧烈，如果这个洞窟里被人布下了禁制，所以我们才无法出去的话，那么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节点。”

“哦……”聂无伤对阵法禁制之道并不是很明白，只是应了一声。

陌天歌眼露佩服，望着剑心：“剑心道友当真实力不凡，居然一眼看出了关键所在”面上如此，她心中却是暗暗警惕。她自认布阵手法虽有不及，可阵法造诣却不输专精的阵法师，但在这里，为境界所累，要寻出这个洞窟的禁制所在，仍是力不从心，这个剑心，居然如此之强？

剑心看了她一眼，目光似有所觉，淡淡一笑，说道：“我于阵法之道并不精通，只是手上有件宝物罢了。先前以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对抗，如今我们有八人，却是可以一拼。”说罢，语气一转，“好了，事情紧急，我们别再浪费时间了，那怪物随时可以追过来。”

“嗯。”陌天歌点点头，收起天地扇，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把飞剑。

“剑心道友，要怎么做？”聂无伤拉紧拳套，问道。

剑心望着眼前的石壁，说道：“境界不及，只能蛮力破坏了。大家只管朝着这面石壁打过去就是，力量堆积到一定程度，便可以将这个节点强行破坏，整个禁制就会出现漏洞，到时，我们趁机逃出去。”

“明白了。”聂无伤点了点头，首先一拳轰出去。

石壁晃了晃，发出一声巨响，似乎打裂了，可数息之后，却仍是稳稳地存在着。

“继续。”剑心说，而后一振衣袖，背后长剑出鞘，光华顿现，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

陌天歌微微一怔，如此凌厉的剑气，这个剑心，原来是个剑修。

不知道为什么，云中的剑修比之天极要少得多，或许是因为剑修晋阶不易，而云中的修士比天极更追求高境界的缘故？

脑中胡思乱想一番，手中动作却没停下，陌天歌同样祭出飞剑，往石壁砍去。

雍裘二人和金石三人见状，没有一个人置身事外，各展本身，向石壁拼命攻去。

他们之前已经遇过怪物数次了，每一次都安全逃开，但灵气却一直在损耗，而几乎每过一两个时辰，那怪物都会准确地找到他们。对于他们五人而言，现在是真正的拼命时刻了，他们不是丹药用光，就是身上带伤，若是不能在怪物寻来之前将禁制破开，那么等待他们的命运不言而喻。而对于陌天歌、聂无伤、剑心三个人而言，他们五人被吞吃，怪物就会更强大，他们也更不容易逃出去。

每个人都在拼命，毫不吝惜自己的灵气。

“大哥，我……我魔气快用完了……”玉规收起法宝，低声对金石说道。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回头丢给他们：“这是我的丹药，虽然不是魔丹，可你们应该能用，凑和吧。”

金石接过，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他们魔修吸收灵气虽比魔气要慢一些，可在没有魔丹的情况下，有灵丹一样能补充魔气。

八个人，灵气一旦用尽，就打坐吃丹药，一恢复，立刻继续，关乎性命，谁也不敢怠慢片刻。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轰隆”一声，聂无伤一拳击出，终于，石壁晃了晃，上面泛起一道光芒，显示这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结界。

陌天歌一喜：“有效果了，我们继续”原本这个禁制他们是看不到的，仅凭轻微的灵气波动，而判断这里应该有一个禁制的节点，现在这道光芒的出现，证实了他们的判断，也表示着他们此次行动，确实可行。

看到了出去的曙光，其他人亦是露出欣喜之色，埋头继续干了起来。

然而此时，聂无伤却突然停住了：“那怪物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14、关键时刻

414、关键时刻

听到此话，金石三人中，玉规眼露惊慌之色：“大哥，怎么办？”

金石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朝着石壁攻击，道：“还能怎么办，继续”

其他人都是顿了顿，然后加快动作。

“这样不行。”只有剑心说道：“我们必须拦一拦，不然的话……”

“可是，我们用什么拦？”雍如玉急促道，“不管是法术还是利器，对那怪物都无用……”

剑心的目光落到陌天歌身上，眼中有沉思之色：“秦道友，你的法宝……”

陌天歌明白他的意思，便接下去说道：“我的法宝威力不够大，却擅困守，也许可以一试。”

对于她的主动，剑心很满意，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陌天歌略一犹豫，一探腰间，将三只灵兽全部放出来，连不擅长攻击的飞飞也是：“你们三个，全力攻击禁制。”

飞飞也就罢了，小凡和小火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刚要蹭上来，就听到这么一个命令，都眨着眼睛不明所以。

陌天歌又说了句：“不要掉以轻心，事关生死，知道吗？”

“……是，主人。”小凡乖乖应了声，转过身攻击禁制去了。小火见陌天歌不理她，委屈地呜呜叫了两声，也跟着小凡去了。

倒是飞飞，一句话也没问，已经开始帮着攻击禁制。

看到她这三只灵兽，其他人等都睁大眼，吃惊地望着她。三只灵兽，全部五阶，而且其中还有一只能说话这实在骇人听闻。

陌天歌暗暗叹一口气，她知道这样有些招摇了，所以一直以来，最多只放出一只，现在事到临头，逼不得已，只能如此了。若是能脱身，那梅城主必定不会放过他们，料想就算他们起了贪念，也没机会。

只有剑心和聂无伤，只是略有吃惊而已。

那怪物的气息越来越近了，陌天歌摸出数件法宝。

“秦道友”剑心在她身后高声道，“你现在就去拦，最好能将那怪物引开，若是引不开，我会帮你。”

“……知道了。”引开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如此一来，涉及到两方面问题。一是信任，倘若她引开之后，其他人将禁制击破，却不告诉她，她便会落于人后，到时梅城主发现，她就是倒霉的那个。不过，有聂无伤在，她愿意信一次。二是那怪物能否被引开的问题，毕竟这里有这么多人，它只要有些许的智力，便该弃少就多。但是，这也说不准，谁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也许根本没有智力，只有本能。

将这些思绪甩在脑后，陌天歌走出禁制节点的那条通道，迎上怪物来的方向。

看到这只怪物的时候，陌天歌吃了一惊。

这怪物全身气息翻涌，竟比他们之前见到要强大许多奇怪，那些变成傀儡的魔修，都是被他们击杀的，为什么这怪物还能变强？难道这洞窟之中，还有什么古怪？

来不及多想，那怪物已经发现了她，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身上古怪的气息翻涌不止。

陌天歌毫不迟疑，天地扇一挥，无数的花枝草叶从其中飞出来，卷成一团，却并未向这怪物卷去，而是落在怪物的周围，将它包裹其中。

直接攻击是不行的，这是他们验证过的事，聂无伤也侧面证明了此事。既然如此，只能尽量不与它直接接触，如此，才能避免灵气被它所吸。

眼见这些带着灵气化成的花枝草叶散落在自身周围，这怪物果然迷惑了。它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又试探着前进。在它看来，周围虽有无数的散落的灵气，却不及最前方的这个修士来得可口。

可陌天歌没有给它这个机会，它一动，天地扇立刻一挥，那些围在它周围的花草们又卷了起来，仍旧不前不后地散落在它的周围，却是暗合八卦之位，正好布成了一个简易的阵法。

这怪物又顿了顿，似乎不知道往哪走的好。陌天歌并不是专精的阵法师，做不到像田之谦那般，可以瞬间布出无形阵，她这个阵法，只能迷惑这怪物，令它一时分不清周围的灵气情况。

原本她担心，这怪物无形无体，也不知阵法对它有没用，看到它这般反应，才稍稍放下了心。至少这怪物感应灵气的方向与他们修士差不多，这个阵法同样可以迷惑它。

只是，如此数次之后，这怪物干脆不动了，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便顺着通道直接向前飘去。

陌天歌一惊，想要继续布阵，脑中突然传来飞飞的声音：“没用的，主人，这个东西虽然很笨，直觉却很准，没法一直迷惑下去。”

话说完，飞飞已经颠颠地从后头跑了过来。

陌天歌看它过来，没有多问什么。她知道飞飞很聪明，聪明到可以自己判断形势。她道：“你认得这东西？”

飞飞摇了摇脑袋：“主人，我的记忆并不是万能，我只是感觉这个东西，有太古的气息。”

“太古的气息……”陌天歌不由地想到那些祭庙，功法来自石碑，石碑得自于祭庙，祭庙诞生于太古……这样说的话，飞飞感觉到有太古气息并不奇怪。

来不及多想，这怪物已经离她很近了，无法直接攻击，简单的阵法又困不住它，陌天歌一时进退维谷。

“轰”一声，聂无伤重重的一拳打在石壁的禁制上，禁制晃了晃，闪过光芒，却仍是坚持下来了。

她有些焦急地转头望了望，其实在这个角度，她看不到那怪物，只是，她身有宝物，对于这怪物的气息，比别人要敏感得多，却是十分清楚地感觉到，陌天歌抵挡得很艰难。

“剑心道友，”她转头唤了剑心一声，“秦道友那边……”

剑心仍然操纵着他的飞剑在专心地攻击禁制，他虽然也只是结丹中期，但修为却要比晋阶未久的陌天歌和聂无伤高得多，而且他又是剑修，手中飞剑流光溢彩，威力极大。

将飞剑收回，剑心吞了一颗丹药，方才看了聂无伤一眼，淡淡说道：“这禁制快撑不住了，我们得抓紧时间，等秦道友退到这里，我再去帮她。”

聂无伤还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她不大信任这个剑心，但他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这禁制已是摇摇欲坠，说不定哪一次攻击就能打破，而剑心是他们之中攻击力最强的一个，最好还是能留在这。

只是，想到那头独自撑着的陌天歌，她咬咬牙，动作加快了。

陌天歌一步步地后退，即使有飞飞在旁边帮忙，她仍然感觉到无能为力。这怪物不知为何，气息强大了许多，之前遇到的时候，只是不管怎么攻击，它都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而这一次，甚至还会反击

有了任与风的经历，她不敢直接与这些气息相触，谁知道这些气息有什么诡异之处，如此一来，却只能被这怪物慢慢逼退。

“剑心道友”眼看着她就要被逼退到禁制所在的那条通道，陌天歌咬咬牙，高声喝道，“我已抵挡不住，请速来帮忙”

她的求助剑心当然听到了，但他手上动作仍然不停，只是回了句：“道友再坚持一会儿，我们这边快了。”

听到这句回答，陌天歌不由气恼，她道：“就我一个人，怎么坚持？”

聂无伤亦转身道：“剑心道友，这……”

剑心无动于衷，冷漠地瞥了她一眼：“现在是关键时刻，我是不会离开的，你若去帮她，也是一样。”

听得此话，聂无伤亦生了恼怒：“你早说过会帮忙的，现在居然出尔反尔”

“哼”剑心语气淡漠，“随你怎么说，若是死了她一个，我们都能逃出去，那也是值得。”

“你——”聂无伤七窍生烟，一提拳头，几乎想先将这剑心灭杀了，可理智提醒她，即使这时杀了此人，也是毫无助益

目光在周围一转，其他五人都沉默着攻击，没有一个人愿意说一句话。

聂无伤不禁冷笑，过去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她们二人对这五人可说是提点颇多，可性命当前，他们是不会站出来的。

她咬咬牙，放弃继续攻击禁制，转身便走。

“天残道友，”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剑心的声音，“按我估计，再一盏茶时间，大概就够了，你们就坚持吧”

聂无伤顿了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立刻向陌天歌奔去。

刚才他们的对话，陌天歌早已听在耳中，她心中亦是恼怒不已。这些年来，她所遇之事不少，可像剑心这种人却没几个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此人看着极有主见，亦不像言而无信之人，却不想，事到临头却是这般行事

然而，她与聂无伤的想法一样，剑心虽有将她当作弃子的意思，现在却不是翻脸的时候，如果当真再坚持一盏茶时间，便可以将禁制打破，那么，倒是可以一拼。

只是，眼前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却不知道她们的付出有没有价值。

聂无伤一跑过来，看到怪物如今的样子，大吃一惊：“怎么会变得如此强大？”

陌天歌摇摇头，她怎么会知道？看着聂无伤十分郁闷的样子，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聂无伤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无奈道：“这东西已经强大到这个程度，我也拦不住它了。”

陌天歌一怔，他们之中，最熟悉此物的便是聂无伤了，连她都没有办法，岂不是只能任由这怪物将他们全部吞吃？

一番踌躇，聂无伤眼中透出决然之色：“既然这样，那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15、功亏一篑

415、功亏一篑

“这群小子，究竟想做什么？”梅城主望着镜子，自言自语。

这几个小辈，非同一般结丹修士，需要更小心对待，只是，看着他们在迷踪窟中忙忙碌碌，他又觉得有趣起来，忍不住想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反正，到目前为止，一切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们想击破禁制，他已经知道这个计划，但他并不放在眼里。只是毁坏了禁制的一个节点，修复起来并不难，而只要禁制一破，有一人从迷踪窟逃出，他便会立刻将之拿下，仍旧丢回去喂给元魔

哼，仅仅几个结丹修士，再怎么厉害，他也无须放在眼中，结丹与元婴，虽然只是一个境界的差距，却无异天差地别。

眼下，迷踪窟内的事情进展，仍旧在他的把握之中。他已经知道这群人在做什么，自然早有准备。

只是，看着看着，其中一个小子，让他有些困惑了。

说是小子，其实是个丫头，梁长老把这两个丫头带回城主府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一点。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女扮男装，并不是太出奇的事情。不过，他还是有一点惊讶，因为这两个丫头，修为虽然一般，身上灵宝却不少，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修士，而她们在这迷踪窟内的表现，也确实可圈可点。倘若不是这两人修的是道术，与他并不相干，他都起了收徒之心了。

而现在，那个女扮男装的丫头，挡在了他的元魔之前，似乎想做什么。

能做什么呢？难道他们到现在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吗？一切涉及到灵气与魔气的攻击，对元魔都没有用，哪怕元魔的气息被一时击散，也可以很快恢复过来。在迷踪窟内，他们无处可逃。

理智上，梅城主觉得这丫头做不了什么，但是，当他这样想的时候，眉心却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暗想，这是错觉吧？不过几个结丹修士，有他亲自在此坐镇，能出什么意外？

可是，下一刻，他猛然站了起来，脸上揪然失色：“怎么会这样”

他的反应，惊到了周围星落城的结丹修士们。梁长老急急地凑上前来，惶恐地唤了一声：“城主……”

梅城主却没有理会他，冷哼一声，泄愤似地将手中镜子丢弃在地上，一振衣袖，人已向传送阵飞去，倏忽之间，便消失在传送阵内。

梁长老不解地望着梅城主消失，又低头看着那面镜子，待他看到镜子中的场景，脸上也出现惊诧无比的神色：“这……”

只见镜中，聂无伤全身上下被一股黑气笼罩，这黑气与魔气大不相同，似有生命般涌动不止。单单只是这个场景，倒没什么好惊讶的，也许这个天残，只不过是个隐藏得极好的魔修。可让梁长老难以置信的是，那元魔，他们这些结丹修士根本不敢靠近的元魔，在看到她的时候，竟然好像害怕似地往后挪了挪。

这怎么可能？梁长老内心震憾不已。他是城主的一号心腹，城主得到新功法，创造出元魔的过程他很清楚，这个东西，根本超脱了今时今日魔修的概念，远比他们身上的魔气要高级许多。也是因为如此，城主身上的魔气日渐收敛，却是到了由心而发的境界。

这样一个东西，若非像城主一般修炼了特殊的功法，若是靠近，便会被吞吃，更不用说驾驭

但眼前所见，显然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个元魔，城主培育了这么久，若是能将这些结丹修士全部吞吃下去，就可以助城主一步登天的元魔，竟然在被别人吸收

梁长老越想，便越觉得可怕，冷汗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

他们之所以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除了向城主效忠，别无选择之外，也是因为此事计划周密，若是成功，他们跟着城主，就是鸡犬升天

可现在呢？如果元魔被别人吞吃了，城主的计划还能实现吗？如果城主不能晋阶顶级士，他们星落城还能存在多久？这些人几乎都是经由他带进城主府的，这里头虽然也有没什么背景的，可背后有大势力的也不少至少涉及了东棠国的大宗门，还有他们北麟国的三大魔域之一城主身为元婴修士，或许可以放下一切逃遁，那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呢？逃得过大宗门和大魔域的追杀吗？

“梁兄，怎么了？”看到城主发怒离去，又发现他的异常，站得稍远一些的星落城其他长老们有些惶恐，凑近了小声问道。

梁长老抹了把脸上的汗，摇头：“没事。”这事他现在可不敢说，城主究竟能不能将这几个结丹修士制服，还是未知数，假如最后城主还是成功了，他们却提前遁逃，那么城主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事到如今，为了自己的小命和前程着想，他只能期盼着，城主能够阻止这件事，将这些结丹修士全部收服

“无知小辈”一声断喝，在洞窟中响起，声音中饱含着怒气，接着，八个人感觉到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

雍如玉首先慌乱：“这是……”元婴修士的气势这里居然出现了元婴修士

剑心顿了顿，厉声喝道：“给我继续”

“可是……”雍如玉心乱如麻，“有元婴修士到来，我们怎么可能……”

“啪”一声脆响，一道劲风袭上雍如玉的脸颊，剑心怒声道，“想死的话，我现在就成全你”

“师兄”裘成若一声惊叫，冲了上去。

剑心却是冷冷地瞥过她一眼，继续转头向禁制攻击。

那个元婴修士的首要目标并不是他们，他们还有生机当然，要是这两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得大家都出不去，他不介意现在就将他们灭杀了事

当梅城主瘦弱的身形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聂无伤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如今全身都被黑气包裹，一身的元魔之气强盛无比，连本身的灵气，都被这些元魔之气全部吞吃掉。

陌天歌已经分不清，她这究竟是吞吃了元魔之气，还是被元魔之气吞吃。

可眼前的聂无伤，一时半会没有行动能力，却是肯定的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看到元魔已经与聂无伤合为一体，梅城主顿时气得发抖，少年般的面容扭曲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们两人：“你们，居然坏了本座的心血”

说罢，一拳拍向石壁，却是将一整面石壁都拍得粉碎

整个洞窟随着梅城主的动作晃了一晃，剑心看到禁制上的光芒一闪，面带喜色：“快点，禁制马上就可以破了”刚才梅城主那个发怒的动作，却是正好助了他们一臂之力

来不及多想，陌天歌将白丝帕一挥，拦在梅城主跟前，而后悄无声息地将聂无伤挡在身后。

她知道，她是打不过一个元婴修士的，但是，此时此刻，叫她无视聂无伤，却是不可能的事。聂无伤对她付出了信任，她明知道吸收了元魔之气后，会一时间失去能力，可她还是这么做了。这样的信任，陌天歌不想辜负。

梅城主望着她们二人，露出狞笑：“怎么，还想与我为敌？哼，不自量力”

陌天歌很冷静，她一直以来就有这种本事，越是危机时刻，就越冷静。

她法宝在手，直视着梅城主，语气平淡：“非是我等要与梅城主为敌，却是梅城主算计晚辈在前，性命相关，哪怕实力不及，也只能一斗”

听到这句话，梅城主怔了一下，仰头大笑：“好个只能一斗你这小娃娃，倒是有趣，可惜啊可惜，任凭你再有趣，本座也只能将你一并喂了元魔”说罢，他恶狠狠地瞪向聂无伤，“哼想吞吃本座的元魔？做梦本座这就连你也一同吃了”

话音一落，梅城主一挥衣袖，便大步向她们走近。

元婴修士对上结丹修士，这是根本没有悬念的战斗，所以，梅城主并不着急，他担心的只是，元魔被这小丫头吸收了以后，他自己还能不能拿回来的问题。照理说，只要元魔之气还存在，他应该就能吸收，毕竟他是元婴修士，而这小丫头只是结丹修士，不可能抢得过他。但是，这种事情毫无先例，却是不好肯定。

眼见着梅城主无视了她，便要直接将聂无伤抓过去。陌天歌眸光一冷，撑起菡萏伞，挡住了梅城主的去路。

见到她的行为，梅城主略略惊讶：“你这丫头，居然当真想拦住本座？”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修士了，修到结丹期，实力还不弱，这小辈应该知道元婴与结丹的差距吧？

陌天歌一句话也不说，菡萏伞净化了她周身的灵气，将梅城主散发出来的魔气阻拦在外，她手一动，一物便掷了出去。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之后，梅城主一甩衣袖，冷视着陌天歌：“哼虽有法宝通灵，到底也只是结丹修士，这样便想伤到本座吗？”他眸光一冷，一掐指诀，指间魔气聚集，便要向陌天歌攻去。

陌天歌凝神。她知道灵霄如意并不能将一个元婴修士击退，但是，能争取一些时间也是好的。

“轰隆”梅城主的魔气尚未攻出，却是再度一声巨响，而后响起裘成若惊喜的声音：“禁制破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16、亡命狂奔

416、亡命狂奔

一个元婴修士虎视眈眈之下，陌天歌自知，全身而退是很难的，几乎不可能。

但是，此时此刻，哪怕她不站在聂无伤之前，梅城主一样不会放过她。既然如此，倒不如拼上一拼，她自信，自己并不是毫无机会。

禁制一破，其他人毫不停留，纷纷从破禁处遁逃而出，转眼间，周围的气势一空。

梅城主冷哼一声，轻蔑地道：“几个小辈，就让你们逍遥一会儿”在他看来，消灭眼前这两个小丫头，不过是片刻的事，等到他腾出手来，再灭杀这几人，轻而易举。他们要逃，让他们逃就是，反正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思及此，梅城主眸光一冷，右手成爪，突然暴长，向陌天歌抓去。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声响起，一道灵符在陌天歌手中出现，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向梅城主袭去。

“元婴修士的气势”梅城主心中一惊，怎么会有元婴修士的气势，难道这个小丫头……不对，只是一道封印了元婴修士法宝威能的法宝灵符罢了。发现这一点，他放下心，哼，看来这丫头身份也是不凡，居然有这等宝物

可随后，这法宝灵符释放出来的威能，却令这梅城主大大惊讶。这般的威力，竟是无异于真正的元婴修士出手了，这怎么可能？

趁着梅城主避让的功夫，陌天歌一抓聂无伤，便往破禁之处遁去，中途不忘把几只灵兽收进灵兽袋。飞飞再聪明，在这个时候也是无用，小凡和小火虽然可以帮上忙，但在元婴修士的手底下，一不小心，它们的命就要交待了，既然如此，不如把它们放进灵兽袋逃走，就算她当真逃不出去，它们最多变成别人的灵兽，还能保住性命。

“小辈哪里逃”梅城主喝了一声，可那法宝灵符，却是威力非凡，等到将之摆脱，陌天歌已经从破禁之处遁逃而出。

梅城主恼怒不已，原本以为只是几个结丹修士而已，结果自己还是轻敌了

想到此处，梅城主冷哼一声，一甩衣袖，紧跟着从破禁之处飞了出去。

单凭一张法宝灵符，就想从他心中逃脱，未免太天真了

跃出洞窟，陌天歌扫了一眼，发现比她们要早一些逃出来的几人，正在与星落城的结丹修士们打斗。她心中冷哼一声，这些人，虽未与她为敌，却是利用她和聂无伤拖住梅城主，自己遁逃，实在不是什么好同伴。既如此，这些人被拦下，她也不会多事，反而心中大快，如此一来，这些星落城的修士们都有了目标，却是无人拦她。

当然，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一定能逃出去，因为在她的身后，有惟一的元婴修士。

那道法宝灵符，是她临行前秦羲准备的，虽然带有元婴修士的法宝威力，可到底不是真正的元婴修士出手，只要片刻，那梅城主就可以脱身而出。

可以说，她才是形势最严峻的一个。

时间刻不容缓，她一探乾坤袋，取出来的正是得自陌瑶卿的缩地尺。论起遁速，哪怕她有顶阶飞行法宝踏云靴，也是无法甩掉元婴修士的，只能利用法宝拉开距离，再想办法进虚天境……

“哪里跑”身后响起梅城主一声怒喝，陌天歌心头一跳，涌上来一阵绝望。竟是连发动缩地尺的机会也没有吗？

但，哪怕更绝望，她也是不会束手待毙的，眼见梅城主气势汹汹地冲出来，陌天歌一展手中天地扇，以攻为守，毫不客气地反击而去。

梅城主见状，气极反笑：“米粒之光，也敢在日月之下争辉？”说罢，浑身双臂一振，原本被收敛得很好的魔气顿时翻涌而出，比之梁长老等人强大数倍，连此刻元魔之气缠身的聂无伤，也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直到此时，梅城主才真正展露出他的实力。一个元婴修士，哪怕只是元婴初期，也不是他们这些结丹修士所能抵挡。

陌天歌却咬紧牙关，不肯退缩。早在她们来到星落城的时候，就已经踏入了梅城主的陷阱，此时除了一拼，别无生路。所以，她拼着重伤，以法宝灵符之力与天地扇一同迎上去。

梅城主冷笑一声，他已知她手中法宝灵符之威，所以，选择了暂时躲避，同时，没有忘记以魔气阻挡她们的去路。

就在此时此刻，却听“呛啷”一声，似有利器出鞘，而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向梅城主刺来。

梅城主一面躲避她的法宝灵符，一面预防她们趁机逃离，直到剑气罩下，方才发现有人背后偷袭。

“谁”梅城主脸庞扭曲，怒不可遏哪个小子，竟然敢偷袭他一个元婴修士？更让他愤怒的是，此人的剑气无声无息，他分心之下，竟是没有察觉

陌天歌此时一眼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剑心，不禁吃了一惊。

这个剑心，虽然在洞窟内只相识了几个时辰，了解不多，可他之前的行事作风，着实令她不喜。让她去阻拦怪物，最后却又不肯施以援手，分明就是眼中只有利益，自私至极。可是，他现在居然没有趁机逃走，反而相助于她？

剑心只是冷漠地望了她一眼，一挥手，再度化出万千剑气，毫不客气地向梅城主攻去。

现在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陌天歌一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把法宝灵符，全数掷了出去

元婴修士制作的法宝灵符，每一张都是极其珍贵的，任何一个结丹修士，得到此物都是珍而重之，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而陌天歌连数都没，直接抓了一把掷出去，足有七八张，若是让别的结丹修士看到，必定心疼不已。

陌天歌自然也心疼，她此番临行之前，师父和秦羲都给她准备了法宝灵符，但是，此物宝贵，哪怕两位元婴修士毫不吝惜，她身上也不过十余张而已，这一掷之下，她身上也只剩了二三张。

再珍贵的东西，也珍贵不过性命，此时此刻，只要能保住性命，哪怕舍去全身宝物，她也不会吝惜。

法宝灵符的光芒亮起，与剑心的剑气之光交相辉映，一时之间，空中光芒璀璨，夺人双目，周围更是灵气激烈，动荡不已。

梅城主在光芒之中怒吼：“你们几个小辈”他仗着修为之高，以为手到擒来，却不料屡屡被这几个小辈暗算

梅城主被困在灵气之中，一时难以脱身，而星落城的其他修士，在这些元婴修士的法宝灵符威力之下，束手束脚。

千载难逢的机会

陌天歌没有多想，一拉聂无伤，握紧缩地尺加持速度，迅速向远处遁去。

事情紧急，她必须跑出一段距离，给自己留出时间使用缩地尺，只要缩地尺一发动，梅城主再想寻她，就要花费一些时间，到时，她便可利用那短暂的时间进入虚天境

她刚刚遁出，梅城主便已经从法宝灵符中脱身而出，他双目冒着怒火，怒气冲冲地看着陌天歌消失的方向，一挥身上魔气，立刻化作一道黑色的遁光，向陌天歌追去。

他已经顾不了别人了，其他人逃也好死也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吞吃了他的元魔的小丫头抓回来，再将另一个小辈碎尸万段，以泄他心中之恨至于能不能一举晋阶元婴后期，此时顾不得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元婴修士，大不了不要星落城，独自遁去就是

想到此处，梅城主又一次恨得牙痒痒，他的计划万无一失，若不是遇到了这几个小辈，他的元魔早已培养完毕，只要吞吃了，就可以一举踏入元婴后期，成为云中的顶阶修士到时，他便可将星落城建成不下于三大魔域的强大势力，成为云中呼风唤雨的顶阶修士之一可现在呢？元魔还不知道拿不拿得回来，这些结丹修士，也没能全部吞下

陌天歌连转头看一看的时间都没有，单凭身后的气势，她已知道梅城主追了上来，万幸的是，缩地尺有加持速度的功效，踏云靴又是顶阶法宝，她全力遁逃，梅城主一时也追不上。

但，尽管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照这样下去，她最后还是会被梅城主抓到，难逃一死

怎么办呢？她在脑中快速思考。

“小辈哪里逃”梅城主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股强大的魔气向她们二人冲来。

陌天歌眉头一跳，没想到这梅城主离她们如此之远，就可以发动魔气攻击。

她将白丝帕一挥，雾气将两人包围，再取出一张金刚符，往身上一拍。哪怕逃出生天的机会很小，她也要争到最后，绝对不能束手待毙

眼看着魔气挟带着冲天的气势而来，匆忙之中，她只来得及一展天地扇，堪堪挡住身后的魔气。

这一拦，她并不抱什么期望。哪怕她有如此之多的法宝，又怎么可能拦得下元婴修士的攻击？这一击之下，哪怕她还活着，恐怕也要重伤了

“噗”预料之中的疼痛袭来，一股力量穿透白丝帕的防御、金刚符的护罩，以及天地扇的拦阻，直透胸口。气息翻涌，她无法控制地吐出一口鲜血。

真的要死了吗？她心中浮起这个念头。经历过那么多次险境，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让她感觉到，死亡离她如此之近。

可她舍不得，怎么舍得死呢？在万里之遥的天极，还有人等她回去。

“啊——”预料之外的惨呼声响起，是梅城主的声音。

陌天歌忍住伤痛，匆忙回头一看，却是呆了一呆。离她还有一些距离的梅城主，浑身的魔气缩成一团，竟似受了重伤。

而此时，她手中的天地扇，突然冒出一股圣洁无比的强大气息。

来不及思考，她一转头，看到不远处的迷踪雾，拉起聂无伤，便往那处遁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417、逃出生天

417、逃出生天

无名的小山谷内，一片狼藉。

在法宝灵符威力之下，地上的传送阵已毁，而星落城的几个修士，无一幸免，全数身受重伤。至于其他从迷踪窟中逃出的修士，金石三人没有足够的丹药，玉规已是陨命，雍裘二人也好不到哪去，命在旦夕。

惟一还算完好的，便是那剑修剑心。他虽然对梅城主动了手，可梅城主的目标却是聂无伤和陌天歌二人，没有理会他，所以，他仅仅只是被梅城主的魔气震伤而已。

就在此时，破裂的禁制节点，飞出来一人。

此人一身黑衣，身材高大，眉目阴沉，双手拢在袖中。周围灵气激荡，他的袖子被拂起的时候，隐约可以看到一点银色的光芒。

他目光冷漠地看了看梅城主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瞧了瞧现场，冷哼一声，右手一挥，一股魔气喷薄而出，打在那几个重伤的修士身上。

“你……”重伤未死的梁长老惊骇莫名，“你没死？”

此人冷笑一声，阴沉开口：“你以为我是这群蠢货吗？”说罢，银色的假手抬起，一团魔气砸在梁长老的身上，已经重伤的梁长老顿时没了气息。

此人动作不停，一手一团魔气，瞬间将在场之人几乎尽灭，不管是星落城修士，还是和他一样被骗的修士。

这些人虽然都是重伤在身，可看此人几乎毫不费力的表现，显然实力不凡。

见此，剑心一振衣袖，飞剑发出一声清鸣，警戒无比地盯着此人。

此人却只是瞧了他一眼，并无动手之意，一扬手，将数名魔修的乾坤袋收入囊中，面无表情地道：“其他的予你吧。”说罢，一振衣袖，朝着梅城主追击的反方向飞遁离去。

剑心松了口气，捂住胸口咳了一声。

这个人，在他进秘地之前，就注意到了，同样是结丹中期顶峰，那双假手一看便知威力非凡，绝非易与之辈。果然，他们与梅城主斗智斗勇之时，此人深藏在洞窟之内，丝毫不露踪迹，等到他们将梅城主引开，他轻轻松松脱身

如今他们两败俱伤，此人从洞窟中出来，竟然还不忘趁机杀人夺宝，着实是心思细密，心狠手辣，贪婪重利

万幸的是，此人并没打算与他为敌。也是，他身上虽有伤，却不比那几个重伤之人，若是斗起来，未必会输了他，他既然如此聪明，自然是占了便宜就走，在此多留，还不知会出什么变故。

想到此处，剑心抬头看了看陌天歌等人遁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记得，迷踪雾就在那个方向，若是她们二人好命，能够遁进迷踪雾，那么，还是有逃出生天的机会的。可是，在元婴修士的追击之下，她们能撑得到那个时候吗？

剑心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将地上剩余的几个乾坤袋收起，祭起飞剑，同样反方向遁离此处。

他更珍惜自己的性命，事到如今，只能祈祷她们好运了。

此时此刻，陌天歌正在急速狂奔。

她不知道为什么梅城主会被天地扇那一击挡下，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万幸的是，这一次，梅城主的气息越来越远了，直到她安全进入迷踪雾，他也没有追过来。

陌天歌松了口气，这个距离，她甚至不需要借助缩地尺，就有足够的时间遁进虚天境。

低头看了看依旧昏迷着的聂无伤，注意到她的元魔之气已经漫延到自己手上，她眼中掠过一丝犹豫，终于还是按上眉心，启动虚天境。

一息，二息，三息……梅城主的气息始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终于，眉心的珠光大放光芒，将她与聂无伤一起吞没。

再度见到熟悉的小屋流水，陌天歌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小屋中，几乎动弹不得。

不仅仅是因为她被梅城主所袭，体内灵息翻涌而身受重伤，更是因为精神紧张，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次的危机，严格说来，并没有天魔山那次那么危险，可那时，她身边有秦羲，他经验丰富，往往将危险提前避开。而这一次，她却是几乎以单人之力，独自面对元婴修士的追击。

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聂无伤发出一声呻吟。陌天歌睁开眼，看到被她丢在一旁的聂无伤，顿时吃了一惊。

自从吸收了那怪物之后，聂无伤便全身处于元魔之气中，有如结茧的蚕，一动不动。而此时此刻，她周身的元魔之气却开始不停涌动，似乎很不安。

陌天歌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元魔之气与虚天境中的灵气似乎是在交锋。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正在思索间，突然感到左手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却是她拉聂无伤逃命之时，被她的元魔之气侵蚀了。

元魔之气与她当初遇到的死气很类似，同样具有侵蚀之力，所以，在进入虚天境之前，她担心过，万一元魔之气也会阻止她进入虚天境，那么她只能藏身在迷踪雾之中，与梅城主玩捉迷藏了。万幸的是，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这元魔之气比之死气，少了一份暴烈，多了一份纯净。

可当她认定，元魔之气与虚天境并不冲突的时候，此时又发现，情况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

假如，这元魔之气乃上太古之时纯净的魔气，那么虚天境内的灵气，亦是如今存世最纯净的灵气，如此算来，二者有冲突，也不是不可能。

眼见着魔灵二气交锋越来越剧烈，陌天歌略一犹豫，在聂无伤周围布下一个阵法，将灵气阻拦在外。过了一会儿，聂无伤慢慢平静了下来，继续陷入沉睡，让她松了口气。

看这样子，聂无伤短期内应该醒不过来，之前那怪物那般强大，可以说，超过了聂无伤的境界，如此情况下，聂无伤的行为，根本是强行吸收了那怪物的元魔之气。想要醒过来，除非她把这些元魔之气全部化为己用，如此，她醒来的时间，最起码也要论年了。

这让陌天歌一则喜二则忧。喜的是，她完全可以在聂无伤醒来之前，从虚天境出去，这样就不必向她解释什么。忧的是，如此一来，她必须要照顾聂无伤一段时间了。

不管如何，形势已是如此，只能顺其自然了。

想到这里，陌天歌略略休息之后，令那两个石雕人偶收拾出一间木屋，再小心地在木屋中布下阵法，隔绝灵气，然后将聂无伤移到那间屋中，任由她自生自灭。

如何消化元魔之气，她是完全帮不上忙的，如今只能看聂无伤自己的，她若能将那些元魔之气全部吸收，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修为大涨。但若不能将之完全吸收，恐怕她还要受其反噬，后果究竟如何，陌天歌也猜不出来。

处理完聂无伤，她放出三只灵兽，打发它们各自修炼去，自己则调息了好几天，暂时控制住伤势后，开始思索这件事。

梅城主之事，遗留的事情很多。

首先，她受的伤不轻，聂无伤要几年时间消化元魔之气，她恐怕也要花几年时间，才能使遗留的伤势完全恢复。

其次，她被元魔之气侵蚀，虽然不严重，却也要花些时间，才能从体内逼出。

最后，她完全想不通，为什么梅城主会受伤呢？

在疗伤的空隙，陌天歌一遍一遍地回想当时的情况。白丝帕、金刚符、天地扇，这三件宝物，让她在梅城主的攻击之下，只是受了重伤，而保住了性命。白丝帕和金刚符并没有问题，惟有天地扇，当时散发出一股强烈而浩大的神圣的气息。

可她事后拿出天地扇，却仍然像以往一样，根本寻不到那种气息。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气息应该就是她曾经在神龙祭庙中感觉到的神龙之息。龙隐之地崩塌，神龙祭庙消失，龙骨也碎了一地，神龙之息当时就弱了很多，被她捡回来制成天地扇后，神龙之息更是难以察觉。这让她一度以为，是不是炼制法宝的方法出了错，毕竟连陌瑶卿也没有炼制出天地扇。

可是，秦羲却告诉她，炼制法宝的方法应该是没错的，只不过，连陌瑶卿设想出这个法宝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居然会有人用龙骨来炼制吧？毕竟普通的八阶以上妖兽之骨，只是难以摧折而已，并不会带有如此强大的托收。

陌天歌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经过实验之后，用龙骨炼制，这把天地扇强韧无比，这是显而易见的好处。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有一天散发出如此强烈的神龙之息。

难道，这些龙骨经过炼制之后，其实龙息并未散去，而是被深藏起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陌天歌兴奋起来。如此的话，她的天地扇所具有的威力，就不仅仅是目前这个样子，若是能激发出那股神圣浩大的神龙之息，她的天地扇，完全可以媲美那些上古灵宝

但是，这神龙之息要如何激发呢？她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梅城主的魔气攻来……对了元魔之气，梅城主虽然没能吸收那怪物，却是修炼过那神秘功法的，身上亦有元魔之气

第二卷、仙道渺茫418、休养

418、休养

“主人”听到飞飞的声音，陌天歌睁开眼。

这是她从梅城主手下逃出，躲在虚天境内的第五年。这五年时间，她一直没有出去，先是花了一年时间，将元魔之气从手中逼出，而后四年，一直闭关，休养疗伤。

元婴修士的一击，非同小可，虽然逃出生天，她所受的伤却不轻，这五年下来，仍然没有痊愈，以她自己推测，估计还要四五年时间。

想到此处，陌天歌叹了口气，当真论起来，还是她基础不够扎实的缘故。当初在筑基期，她就是占了钟沐灵五灵果的便宜，一举从筑基初期进入筑基中期，节省了十几年的时间。后来，为了结丹考虑，她耐下心，放缓修炼速度，既是为了心境，亦是为了太过薄弱的基础，如此下来，她结丹之时才没有遇到什么难关。

而现在，她的问题与当年类似。八十六岁结丹，仅仅十三年，就晋阶中期，这一次虽然不及筑基时那么夸张，却也是占了双修的便宜，才能晋阶得如此迅速。

薄弱的基础，带来的必定是不稳的修炼状态，哪怕她为了心境修炼而四处游历，来到远隔重洋的云中，仍然不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如今算来，她不过一百零六岁，已经结丹中期不说，甚至还浪费了几年时间疗伤，这等事情若说出去，实在骇人听闻。

这一次受伤之后，她仔细考虑，觉得未必是祸。受伤之后，她必须花费时间疗伤，还要调养，如此才能恢复到未受伤之前的修为，这样一来，也让她有机会慢慢将虚浮的基础打得更牢固一些。

毕竟，她的目标是元婴以上，化神成仙。

“主人，我在叫你，你没听到吗？”飞飞娇嫩的声音响起，语气却十分可恶。

陌天歌有些无奈，自从飞飞觉醒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主人的威严，可要她跟一只灵兽争这个，又觉得自己很无聊，所以，就由它去了。

“你想说什么？”陌天歌问。

飞飞抬起爪子，指了指隔壁的小屋：“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那个小屋，正是她收拾出来给聂无伤暂住的，自从五年前聂无伤吞吃了那些元魔之气后，一直没什么动静，而她自己也要疗伤，就没多管。反倒是飞飞，经常饶有兴趣地跑去看看，她也就放心地把看顾聂无伤的事情交给了飞飞。

这个小家伙，虽然性格可恶了些，却是极聪明的，完全不用把它当灵兽看待，交给它的事情，基本上没什么好担心的。

五年毫无变化，此刻居然有了动静？陌天歌暂时停下疗伤，起身向小屋走去。

透过小屋的窗子，陌天歌看到，包围着聂无伤的元魔之气，似乎消失了许多。而她自身的气息，却更稳了。

看来这五年时间，聂无伤已经将这些元魔之气吸收了大半，至少不会被反噬了。

至于飞飞说的动静，她看了一会儿，发现聂无伤气息沉厚，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陌天歌皱起眉头。

“主人，要不要把她丢出去？”飞飞在旁边坏心地提议。

陌天歌白了它一眼。其实，不管是飞飞小凡还是小火，对于入侵这个领域的其他人，都不太友好。当年秦羲在此的时候，小凡还不在，飞飞也还没觉醒，但那个时候，飞飞和小火两只灵兽就对秦羲爱理不理的。她这次带了聂无伤进来，这三只灵兽的态度更明显。小火压根不理，小凡偶尔抱怨几句，飞飞更是时不时地说要把她丢出去。

不过，她好歹也是主人，它们倒不敢真做什么，飞飞也一直把聂无伤看顾得很好。

“不然怎么办？”飞飞轻轻一跃，跳上她的背，搭在她的肩上，透过窗子往里看：“说不准她什么时候就醒了，到时候怎么办？这个秘密非同小可哦”

陌天歌伸手弹了它一下，把它弹下肩头，道：“准备出去。”

“啊？”飞飞呆了一下，“真把她丢出去啊？”

陌天歌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你刚才不是还在劝我丢她出去吗？怎么现在又心软了？”

“我可不是心软，”飞飞撇着嘴说，“只不过，是主人你心软，肯定不会真的把她丢出去的。”

“……”拥有一只太聪明的灵兽，也不一定是好事。

陌天歌摇摇头，用神念唤过小凡和小火：“都进灵兽袋吧，我们要出去一趟。”

小火不会说话，睁着眼睛不解地看着她。小凡听得此话，却是叫道：“主人，那你的伤呢？”

陌天歌还没回答，飞飞已经抢白：“主人又不是出去打架的，有什么关系？”

“可是……”飞飞的态度让小凡很气愤，可它没有飞飞那胆子，主人在前，不敢还击。

“没事的，”陌天歌及时说道，“只是出去办点事而已，事情过了这么久，不会有问题。”

说着，先把小火揪过来，塞进灵兽袋，然后是小凡和飞飞，看她坚持，也只能乖乖跳进去。

准备好之后，陌天歌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双手套，戴在手上。

这是她当年炼制天地扇后遗留下来的天蚕丝锦制成的，除了难以寻到的栖云石和千年玉髓，其他材料她花了大价钱求购，都有剩余。发现无法直接接触聂无伤，她就从中翻出了天蚕丝锦，制成了这一双手套。只要戴上手套，再接触聂无伤，就不会被她的元魔之气侵蚀。

做好这一切，她打开小屋的禁制，拉起聂无伤，出了虚天境。

一出虚天境，便感觉到一股寒风。陌天歌抬头四顾，周围仍是一片迷雾，神识铺展，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修士的气息。

已经五年了，那梅城主当然不会还在这里等着追杀她们。何况，他计划失败，猎杀了那么多有背景的结丹修士，事后必定会成为各大势力的敌人，那些势力，拥有元婴后期修士的不在少数，只怕他是自身难保了。

陌天歌收起心思，看了看身侧的聂无伤，略略思考之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黑袍，将她牢牢遮住。

这黑袍只是普通的衣物，掩盖不住她的元魔之气，但是，这个样子，她看起来就与魔修无异了，也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随后，陌天歌搀着聂无伤，选了个与星落城相反的方向遁去。

她当初进迷踪雾时，就没有太深入，所以只是花了些时间，就从中离开了。此雾仅仅只是使人分不清方向，倒没有其他的坏处。

往北飞遁了大约半个时辰，陌天歌看到了山岭之间的城池。

这北麟国，大都是高山地形，那些魔域，多半位于山脉之中。而脚下这个城池，亦弥漫着浓厚的魔气，比之星落城还要浓郁几分，应该也是个魔域。

陌天歌没有犹豫，往下降去。

这个魔域离星落城虽近，规模却要比星落城大得多，跟梅城主应该不会有关系，她大可放心。

很快地，她降落在这城池的门口。大凡属于修行者的城池，都会有禁飞令，所以，还是徒步入城，遵守规矩的好。

这座城池极高，城墙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制成，竟然是漆黑的，城头飘扬着一面鬼面旗。陌天歌猛然一看，觉得这鬼面十分熟悉，仔细一辨，想起来，她数年前见过的杨成基的鬼面幡正是这般模样。

莫非，这便是鬼方城？陌天歌心中嘀咕了一句，向守城的魔修走去。

那魔修见到她和聂无伤，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问道：“两位前辈，来鬼方城是游历还是访友？”

果然是鬼方城。

陌天歌面色如常，淡淡说道：“我这位朋友受了伤，到此寻个落脚点。”

那魔修早已注意到聂无伤，看气势，明明是实力强大的魔修，却被这位道修扶着，看着有些怪，他本想再问的，没想到陌天歌已经答了。

也许是陌天歌的神情太淡定了，也许是她们俩的修为足够震慑他们，这位筑基期的魔修只是多看了一遍，便让了开来：“我们鬼方城的规矩，只要不做不利于鬼方城的事，任何修士来去自由。两位前辈请。”

陌天歌向他点了点头，便扶着聂无伤进城了。

既然是鬼方城，那么应该还算安全。她们与杨成基有一面之缘，之前合作还算愉快，并无矛盾冲突。而鬼方城还是三大魔域之一，怎么样也不会跟星落城有什么关系，不必担心梅城主之事。

陌天歌这般想着，随便唤住一个经过的魔修：“请问——”

那魔修不过刚刚进入炼气期，被一位结丹修士唤住，有些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位前辈，有、有什么、吩咐？”

陌天歌平静地问道：“你可知道，城中可有租住洞府的客栈？”

听到这个问题，这魔修镇定了一些，躬身答道：“这位前辈，其他客栈是否能租住洞府，晚辈不清楚，不过，我们鬼方城最大的客栈一定可以。”

“哦？那客栈在何处？”

这魔修指了指街的另一头：“巧了，那客栈就在这附近，前辈请看，这边过去，最高的那间就是，叫做仙魔居。”

陌天歌点点头，随意掏出一块灵石，丢给他：“多谢了。”

魔修接到那块灵石，欣喜不已：“多谢前辈”虽然他们魔修无法直接使用灵石，却是可以当钱来用的，一块灵石对他这样刚刚进入炼气的修士来说很珍贵呢

收起灵石，这魔修抬头，却见陌天歌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街道上，不禁露出羡慕的神情：“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有这么高的修为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419、魔修之事

419、魔修之事

到了仙魔居，陌天歌顺利地花了些灵石租了一套洞府。

仙魔居的掌柜一见到她们，便将二人请进贵宾室招待。而后，见她们是二人同行，修为又颇高，就提议租用位于鬼方城后山上的高阶洞府，虽然价钱贵些，却十分幽静，不会轻易受到打扰。而且，这些洞府还能根据客人的要求，提供阻隔魔气的阵法，有许多外来的高阶修士，就喜欢租住这样的洞府。

陌天歌觉得，她和聂无伤这样的状况，确实需要幽静之所，便听从了那掌柜的建议。反正那点钱，她还出得起。

决定了暂居之所后，陌天歌没有立刻带聂无伤前去，而是问起了其他事情。

“掌柜的，我初来鬼方城，不大了解情况，可否与我讲解一二？”

这掌柜也不过是炼气高阶的修士，还未筑基，听得一位结丹修士相问，哪里敢怠慢，当下客客气气地说道：“不知前辈想知道什么？但凡晚辈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陌天歌微微一笑，说道：“倒没这么严重，只不过，我本是苦修之士，很少外出行走，此次是第一次来到鬼方城，不了解情况，所以问问而已。掌柜的不必拘束，在这鬼方城中，有什么注意的，只管告诉我就是。”

听得此语，掌柜躬身道：“前辈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顿了一会儿，这掌柜慢慢说道，“想必前辈知道，我们鬼方城是云中三大魔域之一，城主鬼方魔君，位列云中三大魔君，实力非凡。与另外两个大魔域相比，我们鬼方城最大的特点就是自由。在我们鬼方城中，无论是魔修还是正道修士，都会受到同等的对待，而且，我们鬼方城来去自由，无论什么修士，进城只需交待来由，离开时亦不会受到无理盘问。当然，在鬼方城范围内活动的修士，要保证两点，一是不能损及鬼方城利益，二是不得在城中动手，主动伤害他人。只要做到这两点，在鬼方城内完全可以不受拘束。”

“哦？”陌天歌心中一动，魔道之城，居然也有如此开明的？“如果有人不遵守规矩呢？”

掌柜闻言笑道，神色竟是不当回事的样子，神色自豪：“前辈多虑了，整个云中，谁不知道我们城主修为深不可测？而且，城主处事最是公道不过，在他面前，不论修为高低，只讲事实经过，只要遵守规矩，就可以受到城主庇护，不守规矩，则会被就地格杀。所以，我们鬼方城形形色色的修士极多，有许多在外面犯了事的修士，会选择来鬼方城暂避。但是，哪怕城中聚集不少凶恶之徒，这些人也不敢在我们鬼方城放肆。”

“原来是这样……”这么听起来，这个鬼方城，却是个极佳的藏身之所了，她误打误撞，正好到了最适合的地方。

“这么说来，我等在此暂住，也不会有人上门来打扰了？”

“这是自然。”掌柜说道，“前辈若不希望有人打扰，只需在洞府之外设个小禁制，拒收传音符便罢，如此，其他人知道前辈之意，就不会上门打扰。”

“那就好。”陌天歌略一考虑，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小袋灵石，放到桌上，“这里是两千灵石，暂且租住三年，你安排吧。”

掌柜见她出手如此大方，不禁一喜，连连陪笑：“是，是，前辈请跟我来，晚辈这就带前辈去挑选洞府。”

“嗯。”陌天歌微微颔首，仍旧扶起聂无伤，跟随着掌柜出了贵宾室，离开客栈。

大约是陌天歌付灵石付得太爽快了，这掌柜一路上还奉送了许多消息，从鬼方魔君数名弟子的内斗，到市井消息，只要她表示出一点点兴趣，就知无不言。

还记得当初在凌云鹤的队伍中见到杨成基时，陌天歌虽然没有说出口，内心却是暗自惊诧，以杨成基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必贪图凌云鹤的什么报酬，如今听这掌柜的说了，才知道杨成基亦有难言之隐。

杨成基虽是鬼方魔君最宠爱的弟子，但却是排行最末，上面有数名师兄师姐，其中还有两位已经结丹圆满，就要晋阶元婴。鬼方魔君自收他入门，就宠爱至极，不但亲自教导，还赐与他许多别人见不着的宝物，这自然令其他弟子眼红不已。

杨成基虽然晋阶快速，可到底年轻，又不比其他年长的师兄师姐，早有自己的心腹，因此私底下颇吃了一些苦头。这些事情，鬼方魔君却也不会替他出头，宠爱归宠爱，若连这点事情也解决不了，那宠出来的这个弟子，未免也太无用了。

如今鬼方魔君年纪大了，虽然没有寿终的迹象，可底下的弟子们，不甘寂寞的就多了，许多人蠢蠢欲动，四处打交道拉关系，希望能继承师父的地位。

但，鬼方城既然是云中三大魔域之一，又岂是这样简单就可以获得城主之位的？鬼方魔君最后恼了，宣告全城，在他退位之时，他的弟子中，谁的修为最高，谁就继承城主之位——这个条件的前提是，必须晋阶元婴。如若无人晋阶元婴，那么，外来的修士可凭实力夺取城主之位。

鬼方魔君宣布了这条命令之后，他的弟子们才消停了，一个个开始拼命修炼。

在这之中，自然是他最年长的两名弟子最有优势，他们已经结丹圆满，元婴不过是个门槛。

然而，杨成基天分却是极高，他这些师兄师姐们拼命修炼的同时，也不忘拉他的后腿。杨成基虽是资质优越，却不大擅长权利争斗，为此，只得刻意避开，离开鬼方城游历。

听罢这些，陌天歌并不是太意外。有势力就会有权势之争，哪怕目前正处于和谐时期的玄清门，也不能完全避免，何况是做了城主，便可号令一城之人的鬼方城？她好奇的是，怎么这些事情，这个修为只有炼气期的客栈掌柜，居然也如此清楚？

得知她的疑问，这掌柜笑道：“前辈不知，在我们鬼方城，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说着，又有些忧愁地道，“其实，我们都很担心，城主若是真的坐化的话，我们鬼方城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为什么？”陌天歌笑道，“鬼方城建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哪是那么好倒的？”

掌柜的说道：“前辈是道修，也许不是很清楚我们魔修的事情。我们魔修，最是崇拜个人实力，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门派之说，只有城池之分。而且，一城之中，一般只会有一个元婴修士，即为城主，城主一言，就是魔域铁律。我们鬼方城，就是靠着城主鬼方魔君一人之威而建立的，若是城主坐化，接任城主之人没有足够的实力，我们就会从三大魔域之一，变成任人欺凌的小魔域。”

“哦，原来是这样。”这个她似乎听过。就算魔道规模要比正道要小一些，可北麟国三大七小十个魔域，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几位元婴修士？概因魔修晋阶元婴之后，要么自立一城，享受万人景仰之尊荣，要么对此毫无兴趣，一心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这么一来，一座城池具有多强的威慑力，完全取决于城主的实力，若是城主实力不及，就只能屈居他人之下。在这种情况下，鬼方魔君一旦坐化，谁继任城主，就会影响到鬼方城的未来，如果此人实力不及，鬼方城就会从三大魔域之一，迅速沦落，甚至被其他元婴修士所抢。

这般一想，鬼方魔君的那条命令，实在是英明至极。他的弟子之中，若有人晋阶元婴，自然可以接手鬼方城，可若没人有这本事，鬼方城这样一大块肥肉，绝对会引来其他实力强劲的元婴修士，到时，哪怕他的弟子们不大得意，鬼方城到底是保住了。

陌天歌觉得这位鬼方魔君不但实力强，脑子也是一流，比之那位星落城的梅城主，不知强了多少倍，难怪能建成这般强大的魔域。

想到梅城主，她忍不住问道：“掌柜的，鬼方城附近还有什么魔域吗？”

掌柜一边带路，一边答道：“有，离我们最近的，应该就是星落城了，不过那只是个小魔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掌柜的表情就如他所说的那般，没什么大不了的，根本没把星落城放在眼里的样子。看来鬼方城的强大，也使得鬼方城的修士们眼界变得很高，星落城再怎么样，也是有元婴修士坐镇，众多结丹修士聚集，结果在这位只有炼气期的掌柜眼里，也就这么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前辈对星落城有兴趣吗？”掌柜的又接着说道，“这星落城，早在五年前败落啦，一天之内，城主府被夜枭城的人屠得干净，如今只有几名结丹修士主持局面，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哦？”陌天歌来了兴致，“为何夜枭城的人要屠星落城的修士？我记得，夜枭城也是三大魔域之一，而星落城不过是个小城，不值得争抢吧？”

掌柜说：“这件事，这几年间风风雨雨，说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不过，晚辈之前听说过，星落城的城主，不知道想练什么邪法，竟然将十几名结丹修士骗到一起祭魂，其中有一名修士是夜枭城的人，事情败露之后，夜枭城城主一怒之下，就将星落城屠了。”

“这样么……”陌天歌喃喃自语。真相如何，她这个知情人当然知道得最清楚，按这掌柜所说，应该就是被骗的那些结丹修士中，有夜枭城的人，于是，星落城倒了大霉。

这掌柜说出了兴致，又继续说道：“晚辈听说，当初星落城的城主府，无一人逃出，结丹修士全部毙命。只有那位城主，已经元婴期，早已不在城中，却是逃过了一劫。”

第二卷、仙道渺茫420、元魔初醒

420、元魔初醒

这仙魔居出租的洞府，果然如掌柜所言，品质上佳，环境幽静。陌天歌看过之后，觉得不错，就随意挑选了一套，安顿了下来。然后，吩咐那掌柜的，她们二人要静修疗伤，洞府到期之前不必前来打扰。

掌柜连声应是，表示客栈的人绝对不会前来打扰，两位前辈若有什么事情吩咐的，前去客栈寻人，或者给他们传个音就是。

陌天歌感到很满意，赏了掌柜一些灵石，便打发他走了。

而后，她在洞府周围布下禁制，表示不喜他人打扰，便关闭洞府，暂时与世隔绝。

这洞府很大，修炼室炼丹室灵兽室尽数齐备，而且还有多个修炼室。陌天歌很干脆地把聂无伤丢到其中一间修炼室自生自灭，自己随便挑了另一间，而后布下掌柜留下的隔绝魔气的阵法，就进了虚天境。

既然聂无伤能撑过五年，那么这些元魔之气多半已经被她驯服，根本不需要担心。她费了这一番功夫，跑到鬼方城来租个洞府，无非是不好解释虚天境之事。再说，虚天境中的灵气，与元魔之气有冲突，反而不如鬼方城适合聂无伤。

另外，从客栈掌柜那里听来的消息，让陌天歌有些忧虑。

梅城主还活着，这事她并不算太惊讶，再怎么说，梅城主也是个元婴修士，打不过，跑总是可以的，以元婴修士通天彻地之能，跑到个地方躲起来，想找都找不到。

虽然眼下这位梅城主对她们没什么威胁，但是，聂无伤吞吃了他辛苦培养出来的元魔之气，而她又带着聂无伤逃了，害得梅城主功亏一篑，从一城之主变成了丧家之犬，这个仇完全可以说是死仇了。有一个元婴修士做仇人，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眼下担心也无用，陌天歌只是略想了想，便放到一边。

至于鬼方城那些内部恩怨，她并不关心，当日与杨成基只是泛泛之交，何况又过了这么多年，她没那个心情多管闲事。

此事倒是让她想起了凌云鹤，当日与凌云鹤分别，是约定了三月后前去收取报酬的，谁想她们二人一离开无忧谷，就陷入了梅城主的圈套，时至今日，也没有去凌家。不过，以凌云鹤的品性，不至于把报酬赖掉吧？

陌天歌这样一想，忍不住一笑，便把此事也抛之脑后了。身上的伤还没好，报酬之事以后再想吧。

接下来的日子，跟以前没什么区别，然后是一门心思地闭门疗伤，不见外人。

虚天境内没了聂无伤，三只灵兽很是欢喜，整天在药田里撒着欢地跑，连小凡都时不时离开小溪。它们几个本来就没受什么伤，经过这段时间修炼，似乎有晋阶的迹象了，又重新开始寻找合适的灵草服食。

以灵兽的修炼速度来说，它们三个已经太过迅速，但灵兽晋阶，没有人类修士那么麻烦，陌天歌也就由它们去，反正，它们最终也是快不过自己的。

又过了数月，陌天歌正在调息之中，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她停下疗伤，睁开眼，想了一会儿，连忙出了虚天境。

从虚天境一出来，立刻感觉到强烈而浩大的魔气，她一出现，这些魔气就无视隔绝魔气的阵法，向她狂涌而来，暴戾无比。

陌天歌惊了惊，混元一气诀施放出护体灵气，方才跨出自己的修炼室。

向聂无伤的修炼室走去的路上，魔气越来越浓，虽不及那些元婴魔修，却也差不了太多，甚至，魔气更纯净一些。

等到跨进聂无伤的修炼室，她完完全全被震惊了。

聂无伤此刻盘坐在石床上，闭目调息，她的周身环绕着浓厚的魔气，这些魔气如有生命一般，围绕着她，不紧不慢地一圈圈环行。而她身上的气势，已经远远不止结丹中期了，甚至比结丹后期还要高得多，只是离元婴差了一步而已。

难道聂无伤晋阶了？她看了一会儿，却又摇摇头，不对，这不是晋阶，是这些魔气太霸道，所以才会有如此强烈的气势。

那个怪物，本就是梅城主为自己准备的，以他元婴修士的身份，这些元魔之气能使他晋阶，绝非小可，虽然聂无伤吞吃掉的部分并不是全部，可也超过了她自身的境界。如此之多的元魔之气，令她一下子具有这般强盛的气势，并不算意外。

只是，陌天歌不由想起，松风上人那古怪暴戾的脾气，还有那不人不鬼的模样，聂无伤如今当真踏上这样一条路，会不会也变得跟他一样？

她正这般想着，聂无伤忽然睁开眼，向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陌天歌绷紧的心弦一下子松了。看样子，似乎跟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对。

“原来你醒着，感觉如何？”

聂无伤伸了个懒腰，周身的魔气顿时跟随着她的动作舞动起来：“好累，我睡了多久？”

“五年。”看她行动如常，陌天歌便知她没什么大碍，放了心。

“原来五年了……”聂无伤面上似有感叹之色，过了一会儿，方才微笑道，“我没事了，这些魔气我虽然还不能完全吸收，却已经将之驯服，接下来只要慢慢把它们全部吸收就是。”

“那就好。”确定无事，陌天歌也就不再替她担心什么。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聂无伤，她忍不住道：“你如今这模样，看起来已是完全的魔修了……却不知这元魔之气，有没有什么坏处？你将来会不会像你师父一样，变成那个样子？”

这个问题，让聂无伤发了一会儿呆。好半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上，原有一个被无忧谷中黑水腐蚀的伤口，经过这五年元魔之气的洗涤，这伤口早已看不见了，那残余的腐蚀力量，亦被元魔吞吃得一干二净。

这元魔之气，着实是这世间一等一霸道的气息，无论是死气还是那污秽之气，都无法与之相比。

“我也不知道。”聂无伤神情淡漠，平静地说道，“我之前并非真正的魔修，只是体内灵气与魔气交杂，所以道不道魔不魔。目前看来，这些元魔之气还算安分，并没有腐蚀身体的迹象，但将来修为再增加，却难说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接着道：“我师父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过早修习元魔大法，他在筑基期时，就因为贪多求进，走火入魔。而我如今已经结丹期，之前经脉丹田都足够坚韧，此次经这些元魔之气冲击，并没有被腐蚀。按道理说，我应该会比他好些。”

虽是如此，她却也不肯定自己会不会变成那样，毕竟，修练这什么元魔大法的人太少了，根本没什么例子可以对照。

陌天歌低头不语，自从来到云中，她身边无一个朋友，恰巧此时，她遇到了聂无伤。在这段时间里，二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已经将聂无伤当作朋友，此时不由地为她感到伤感。

在此之前，她刚刚决定，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修仙者，接着就因为这样的理由，不得已吸入了元魔之气，成为魔修，而现在，她又要面对有可能成为非人怪物的未来。

一直以来，陌天歌觉得自己的人生虽然还算平顺，但在二十岁之前，却是艰难坎坷。直到此时，她才觉得，自己有多么幸运。如聂无伤一般，初生便失去母亲，又在师父的恨意和折磨下长大，终于逃离了，想要有自己的人生，又被迫接受这样的未来。在她活着的这一百多年里，所受的苦何其多，命运待她实在不公。

“不必如此看我。”聂无伤此时却笑了，“这到底是未知之数，也许我当真借着元魔之气，一举成为顶尖的修士，纵横人间呢？到那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了”

“……”陌天歌终是没有露出同情的表情，如聂无伤这般坚定的性子，不需要同情，“那元魔大法，你知道么？”

聂无伤没有犹豫：“我离开之前，盗得师父许多宝物，其中就有他参悟出来的元魔大法。不过，这元魔大法究竟有没有错漏之处，却是不好说。反正我身上的元魔之气足够我吸收许多年了，我想，先慢慢将这些元魔之气驯服，再看看元魔大法是否可以修习。我实在是不想变成师父那样，脾气乖戾，不人不鬼。”

陌天歌默默点头，在目前这种情况，已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说这个了。”聂无伤收起些微的惆怅，看了看周身，好奇，“我们这是在哪？那些人呢？当初我虽然将性命交付于你，却没想到你当真能逃出来，实在令我惊讶。”

陌天歌亦露出笑颜：“当初能逃出来，也是靠着运气……”她将当年之事一一细说，只是把遁入虚天境，改成了藏身迷踪雾，而梅城主最终没有找到她们。

“至于其他人，我也不知如何。后来，我来到鬼方城，在此租了这套洞府，就足步未出。只是之前听说了，星落城的城主府被夜枭城一夜屠尽，那梅城主早就不在城中，逃过一劫。”

“夜枭城？”聂无伤思考了片刻，便道，“这么说，当日与我们一起被骗入圈套的，也有夜枭城的修士了？”

“应该是如此没错。”

两人又聊了些事情，聂无伤将目前情况了解完毕，想了想，问道：“你有伤在身，是想在此等到伤愈再走吗？”

“必然如此。”陌天歌没有犹豫，“云中处处险境，若是有伤在身，实在不便。”

“嗯。”聂无伤表示赞同，自己又再度伸伸懒腰，“好吧，我的身体还不大适应目前这状况，就跟着你在此多住些时日好了。唉，身体都僵了，对我们武修来说，五年动也不动，实在不是好事，我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罢，她起身下床，便要出洞府。

下一刻，陌天歌忽然感觉到极强的气势袭来，而后，洞府门口发出一声巨响。

她转身望向洞口，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聂无伤僵在那里，一脸震惊，她右手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未动，而设在洞府门口的禁制与石门，已经完全破碎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21、时光匆匆

421、时光匆匆

陌天歌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冲上去看看，石门已经碎得如同粉末，顺带门口的禁制，亦被击破了。

石门也就罢了，哪怕是个筑基修士，也可以击碎，但这禁制却是她亲手布下的，虽不是什么顶阶阵法，却也是等闲结丹修士破不了的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聂无伤：“你刚才做了什么？”

聂无伤仍然神游物外，喃喃道：“我……就是伸手推了一把。”说完这话，她有些反应过来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没什么异常，只是上面弥漫着一股元魔之气而已。

“……”再怎么样，聂无伤本人现在还是结丹中期的修为，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只能是她身上的元魔之气了。陌天歌看了半晌，苦笑着摇头：“这下好了，哪怕你遇到元婴修士，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这样的动静，虽及不上元婴修士的实力，却已经有了可以匹敌的气势。只是，力量过于强大，不一定是好事，强大的力量，需要同样强大的容器容纳，这个容器就是修士的身体、经脉、丹田。聂无伤如今虽然有了这样的力量，却还是结丹中期，这绝对不是一件单纯的好事，如果强行使用，很有可能爆体而亡。

聂无伤岂会不明白这道理，她怔了半晌，说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看着办。”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轻轻挥了一下，一声巨响，洞府门口的一块巨石，被打得粉碎。

见此情景，聂无伤有些意兴阑珊，动静这么大，她还怎么活动？难道她以后真的要从武修变成魔修吗？

陌天歌问：“你的身体如何？”

“现在我没怎么使用元魔之气，感觉不出什么。”随后低头叹道，“看样子，我要在此长住了。”

“什么？”

“我虽有强大的元魔之气，自身却没有足够的境界，必须闭关稳定境界。”聂无伤苦笑，“也许三年五年，也许一二十年，万一倒霉的话，闭关上百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陌天歌赞同：“以你如今元魔之气的强盛情况，最好还是晋阶元婴，如此才能全部吸收。”她自己虽未元婴，可身边有两个元婴修士，对于元婴甚是了解。聂无伤身上的元魔之气，堪比元婴修士，但因为她本身境界所限，无法全部发挥，甚至，如果强行使用的话，还会对自身造成损伤。如今这情况，除非她自身的经脉丹田将之完全吸收，才能解决这危机。

聂无伤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逼不得已走上魔修之路，可我还想好好活着，修炼下去。”

是正是魔并不重要，如今这个世界，十几万年也没听说过有人飞升，哪怕聂无伤成了魔修，也不需要考虑太多。等到有朝一日，她当真有可能飞升的时候再考虑不迟。

两人随后一商量，都决定在此留一段时间。

聂无伤决意将这些元魔之气全部收服再说，她如今这样子，在外行走很不方便，动手之时万一控制不好，就会伤到自己。而陌天歌，伤势没好之前，她也不准备离开，自来到云中，事情就一件接一件，修炼的时间反而不多，等伤势好了，她再花一段时间休养，稳定修为，然后去见凌云鹤，将素女诀的事办妥，到时，就考虑返回天极。

离开天极已经七年了，若是再花些时间疗伤，估计十几年就过去了，游历在外，还是这么远的地方，着实不便。如今不比当初，她与秦羲之间是有血誓的，五年前身受重伤，想必秦羲也能感觉得到，偏偏他一时来不了，不知该如何担心。

这些打算，陌天歌只是大略跟聂无伤说了说，聂无伤自然不会说什么。两人如今虽然关系不错，可也没到形影不离的地步，她们都是十分独立的修士，各自有各自的计划，如今只不过恰巧目的一致而已。

至于聂无伤，且不说她如今元魔之气缠身，短期内无法出关，哪怕可以，她也是绝对不会回天极的。她费了那般力气才逃离天极，差点陨落在南海之中，除非有一日成为元婴后期的顶阶修士，她都不会冒险回去，万一松风上人还活着，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短暂的谈话之后，两人仍旧在这洞府之中，过起了互不打扰的日子，各闭各的关，各疗各的伤。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又是五年过去了。

这五年时间，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只有洞府租住到期的时候，那掌柜上门来收取租金，才各自出了修炼室。

洞府的石门被击破，这件事掌柜估计早就知道了，只是此处住的是两位结丹修士，不便说什么。过来收取租金之时，掌柜没有半分惊讶，只问了一声是否需要修补。聂无伤直接丢了人家一堆的灵石，算是补偿，另外还付了十年的租金。

掌柜见状，哪里还觉得不快，忙忙地吩咐人过来将石门修补完毕，之后两年，仍如以往，从未上门打扰。

掌柜的如此识相，陌天歌与聂无伤都很满意，对她们而言，目前有个安静的栖身之所，是最重要的事。

五年之后，陌天歌停止修炼，从虚天境中出来。

感觉到她的气息，聂无伤修炼室的石门自动开了。

两年没见，聂无伤细细地打量了陌天歌一番，又是赞叹又是好奇：“你这是疗伤？两年前我看你伤才刚好，怎么修为进展得这么快？”

不怪聂无伤惊讶，她清醒之后，陌天歌的伤还没全好，之后过了三年，才见她的伤大好。而这会儿，不过两年时间，竟然已经结丹中期过半了，这样的修炼速度，未免太夸张了

陌天歌只是简单地答道：“这十年时间，我并非都在疗伤而已。”她在伤势没有大碍之时，便开始大量服食丹药，将修为提升上来。而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她准备出关了，实力越强，接下来要办的事越顺利。剩下的事情不多，第一件事是去见凌云鹤，将素女诀之事了结，然后返回天极。另外，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准备去一趟丹霞宗，打听一些关于陌瑶卿的事。

陌瑶卿故去已经五千多年了，她与丹霞宗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已在她离开云中的时刻了结。既然如此，陌天歌当然不会纠结于此，祖先的恩怨，轮不到她这个几千年后的晚辈置喙，何况这么多年，丹霞宗的弟子也不知道换了几代，实在没必要较真。

陌天歌这般说罢，聂无伤望着她，若有所思。好一会儿，她道：“你要走了？”

“嗯。”她此时出关，便是要跟聂无伤告别。离开天极已经十几年了，是时候回去了。

聂无伤并不觉得意外，只是，隐约还是感到失落。她叹了口气，道：“也是，你跟我不一样，不管走得多远，还是要回去的。”

“……”她语气中的惆怅，陌天歌听出来了，不过，这种事情，她安慰不了。

虽然与聂无伤性格相合，可她们的人生轨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她在天极，有师门，有师尊，有伴侣，有亲人，哪怕离得再远，也是要回去的，那里是她的根。可聂无伤恰恰相反，天极她是万万不能回去的，在云中，她又无亲无故，如同飘萍，惟一能让她坚持的，就是修炼下去的决心。

修士也是人，他们比凡人更看淡俗世情感，可终究不能完全摒弃。

“说不定过些年我还会来云中的，到时仍有机会再见。”好半天，陌天歌只说出这句。

聂无伤笑笑，把伤感的情绪抛之脑后，问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嗯……先去找凌云鹤拿报酬，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就回天极。”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陌天歌坦然相告。

“对，我都忘了，凌云鹤还欠着咱们的债。”聂无伤笑了一下，又轻微地叹了一声，“可惜，他答应我的报酬，我如今已经用不上了。”

这件事情，陌天歌一直没问过，此时不由好奇：“你当年答应凌云鹤的邀约，究竟要了什么报酬？”

“一件驱魔圣物。”聂无伤没有犹豫，直言相告，而后摇头苦笑，“当时我提了这个要求，凌云鹤还十分为难，若非时间紧迫，他急需帮手，只怕也不肯拿出来。不过我现在拿到手也没用了。”她如今已经是魔修，身上那么多的元魔之气，直接占据了她的经脉丹田，想要用驱魔之物将身上魔气清除，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如果坚持如此，只怕一身修为都要废了。

“这么说，你不准备去了？”

“我估计我最起码还要闭关十来年。”聂无伤想了一会儿，道：“这样吧，你若见到凌云鹤，替我告诉他一声，他答应我的东西，对我而言已是可有可无，若是此物对他很重要，那么他可以用别的东西代替。我也不求其珍贵程度比得上这件圣物，只要他不赖账就行。我若出关，自会去寻他。”

“好吧。”陌天歌一口应下，只是带句话，算不得什么。

聂无伤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但愿你我还有缘再见。”

“……”半晌之后，陌天歌微微一笑，“放心吧，他日我若结成元婴，必定还会来云中寻你。”

第二卷、仙道渺茫422、圣物出世

422、圣物出世

鬼方城的酒楼，与正道修仙之城的酒楼并无任何区别。同样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同样是来来往往的低阶修士，他们在此大声谈笑，交流消息。

对于大部分低阶修士来说，他们进不了山门，无法接触那些高阶修士，得不到指点，所以，他们更看重修士之间的交流，从同阶修士那里，得到其他的修炼讯息，互通有无。

一个修仙城市，需要高阶修士的实力支撑，可也需要这些低阶修士带有人气，如此才能繁盛起来。

“这位仙子，欢迎光临，请这边坐。”酒楼之上，专门接待修士的小二十分热情地招呼着一名刚刚跨进酒楼的女修，将之引到座位坐好。

这小二虽然是个凡人，可在方外之地久了，练就了好眼光，一看这女修的模样，便知是正道修士，满面殷勤地问道：“仙子想要些什么？我们有上好的灵茶，灵果酿成的灵酒，还有灵兽烹制而成的菜肴……”

“一壶茶，再来几盘干果就好。”女修淡淡回道。

“是是，您稍等。”小二连连躬身，不过片刻，便将灵茶和干果摆上，“仙子请用，有事尽管招呼。”

女修点了点头，端起灵茶，饮了一口，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这灵茶并不满意。也是，魔域之中，接待普通低阶修士的酒楼，哪里会有什么好的灵茶？

这个酒楼，其实在鬼方城内颇有名，不过清晨，这专门招待修士的二楼座位已是七八分满。看到这女修进来，其他修士或多或少地将目光移到她身上一会儿。

他们如此行为，一是因为散修之中女修不多，何况这里是魔域，这女子却是个道修。二是因为这女修明明周身气势不强，他们却感觉不到她真正的修为，着实怪异。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看，这女修仍然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品茶，低着头看着桌面，似乎对周围毫不关心。

见是如此，周围的修士们很快恢复了谈笑。

魔域之中，虽然低阶道修不多，可也不是没有，就说这酒楼之中，也有三五位，算不得稀奇。再说，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日日为修炼忙碌，哪有空多管别人的事？

这个女修，自然就是陌天歌。

与聂无伤简单地告别之后，她便收拾东西，离开了那座临时洞府。

数年未在人世出现，看着这人群熙攘的鬼方城，她忍不住想在人群中坐一坐，感受一下滚滚红尘的气息。

修仙是一件寂寞的事情，修为越高，越是如此。一个人关在洞府之中，日以继夜地调息修炼，苦苦地参悟玄机，一转眼，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就这样过去了。若非道心坚定之人，如何能坚持得下去？哪怕陌天歌自认甘于寂寞，闭关得久了，也难免枯燥寂寞。

悠闲地坐了一会儿，中间有几位正道修士来向她搭讪，不过，今日的陌天歌没有与别人攀谈的心情，只略略说了几句。别人见她无甚谈兴，便识相地没再来打扰。

酒楼里的声音颇嘈杂，对于没有师门的低阶修士来说，与同阶修士之间的交流，就是他们的信息来源。虽然他们所说未必准备，可陌天歌却听得很乐。

正津津有味地听着一些小道消息，忽听隔桌的一位魔修说道：“两位道友，在下未来鬼方城之前，听说鬼方城有许多修为高深的修士，怎么我来了一个月了，也没见过一个结丹期的前辈？”

这修士这么问，在别的地方也许会让人觉得很奇怪，结丹修士，岂是那么轻易能见的？可在鬼方城，却一点也不奇怪，鬼方城本就是最大的魔域之一，不但鬼方魔君手下结丹修士极多，更有许多修士在鬼方城定居，他们这些低阶修士虽无法与之攀谈，可若只是见一见，机会却是很多。

与这魔修同桌的有两人，一人是面部有刀疤的青年，另一人却是个干瘦的老头。

听到这个问题，那老头仍是有滋有味地喝茶，另一个青年却是立刻笑道：“颜兄有所不知啊，你若是平日来鬼方城，想见结丹前辈再简单不过，可现在这个时机不对，别说我们鬼方城，其他魔域的结丹前辈只怕也不在城中。”

“哦？”被称为颜兄的魔修惊讶，“什么时机？出了什么大事了吗？”

“大事，大大的事。”刀疤青年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又吃了一口魔兽烹制的菜肴，才接着说道，“颜兄想必近段时间没怎么到这种地方来吧？如今这事，别说我们鬼方城，整个魔修界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呢”

无意中听到此处，陌天歌不禁竖起耳朵。魔修界发生大事了？牵扯到这么多结丹修士，会是什么样的事？

“段道友，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我这人就是性急”

“嘿嘿”刀疤青年笑了两声，吊足了颜姓魔修的好奇心，方才说，“颜兄可曾听过一件法宝，叫做天魔塔？”

天魔塔？这是何物？听这语气，似乎是件了不得的法宝啊对云中不甚了解的陌天歌满心疑惑。

“天魔塔？”颜姓魔修重复了一句，脸色先是茫然，而后涨红，浮起激动之色，“天魔塔，数万年前的天曜魔尊最强大的法宝，魔道圣物天魔塔？”

“不错”见对方一下就猜出来了，刀疤青年甚是满意，“除了这件天魔塔，还有什么东西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前辈们如此在意的？”

这青年话又只说一半，颜姓魔修急忙又问：“到底怎么回事？段道友，你就告诉我吧”

“这事，还是老夫来说吧。”那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儿开口，他的修为比起另外两人高一些，已经炼气十层了，再看他的年纪，想必见识也颇高，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便是精明之辈。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这老头慢条斯理地开口，“大约两年前，不止我们鬼方城，整个魔修界都风传着天魔塔重现人间的传闻。天魔塔是什么样的宝物，颜道友是知道的。咱们魔修最是崇拜力量强大的修士，天曜魔尊毫无疑问是云中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修。他手中的天魔塔，是当年集魔道最强大的十大魔君之力，以各种魔道至宝炼化而成，可说是我们魔道的第一法宝，因此也被称为魔道圣物……”

这老头儿将天魔塔的来历大致说了一遍，正巧解了陌天歌的疑惑。

天曜魔尊这个人，她倒是听说过，但她对魔修之事并不是很感兴趣，只知道此人是云中魔修公认的最强的魔道修士，尽管已经消失了数万年，在云中魔道余威尚存，而且，还是惟一被冠为魔尊称号的魔道修士。

听这老头话中之意，这件天魔塔是天曜魔尊手中最强大的法宝，又被称为魔道圣物，应该十分了不得才是。只是，这位天曜魔尊已经消失在世间数万年了，这法宝还完好吗？

念头转到这里，陌天歌又想起自己几年前无意得来的扶生剑，那扶摇子也是数万年前的修士，他这件法宝还在魔域被腐蚀了数万年，却仍有那般余威，若是这天魔塔一直在特定的地方好好保存着，倒真有可能还完好如初。

“……这件事，我等炼气修士都听说了，所以我们都以为，只是捕风捉影罢了，不然，这样的消息，哪是我们可以知道的？谁知道，数月之前，我们鬼方城的高阶前辈们纷纷出动，我们这才知道，此事并不仅仅是传闻，现在整个魔修界结丹以上的前辈们，几乎都寻这圣物去了。”

“哦，原来如此……”颜姓魔修听罢，啧啧称奇，“传说，魔尊成功化神之后，就消失在世间了，天魔塔也在同时失踪。这都几万年了，这件魔道圣物居然重现世间？这也太神奇了”

“谁说不是呢”刀疤青年一边吃着干果，一边说道，“可惜啊，我们修为太低了，圣物现世也没我们的事。唉，若是迟个几百年……”

“迟个几百年，你也未必能结成金丹。就算你结成金丹，这圣物只怕也是抢不到手的。”老头儿慢慢地嗑着花生，说，“此次虽然那些结丹前辈们都出动了，可依我看，最终能加入抢夺的，也只有三大魔君而已。”

刀疤青年赞同地点头：“是啊，别说结丹前辈，那些元婴前辈里，实力稍差一点的，恐怕也没机会。嘿嘿，咱们魔道的圣物，当然是落在最强大的魔修手里，其他人，不过看看热闹。”

“不错。希望我们城主能夺得圣物，这样一来，我们鬼方城以后就会成为第一大魔域，到时我们这样的小修士，好处也很多啊”

这几个魔修，又说了几句，话题便转到别的事上了。魔道圣物出世，对整个魔修界来说，当然是了不得的大事，可对他们这些小修士而言，也不过是闲话之时的谈资而已。

陌天歌沉吟了一会儿，召来小二结了帐，出了酒楼。

这件事，表面看来跟她没有关系，不过，细想下去，却未必如此。

魔道圣物出世，引发整个魔修界动荡，而在云中，各界修行者虽有国别，却都混居在一起，魔道一动荡，道、儒、佛三界必定也会跟着动荡。看来，她得快点把事情办好，离开云中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23、波及云中的动荡

423、波及云中的动荡

匆匆出了鬼方城，离开北麟国，数日之后，陌天歌就进入了九彦宗的势力范围。

东棠国的北部，因为临近北麟国，穷山恶水，甚是荒僻，连村落都看不到几个，直到靠近九彦宗，人才多了起来，进入九彦宗的势力范围，更是城镇遍地，一片繁华。

东棠国五大派，九彦宗和丹霞宗位置都偏北，却是一东一西。因这两个门派的存在，周围甚是繁荣，修仙之城更是遍布，比之天极不知繁华多少倍。

中途，陌天歌随意挑了个修仙城镇落脚，却发现，魔道的动荡，早已影响到云中各地。

魔道圣物出世，一旦被某个强大的魔修得到，他的实力就会大涨，而云中各道修行者虽然和平共处，却也是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如果魔道有修士实力暴涨，尤其是三大魔君这样的人物，那么云中的局势，必定要随之变化。

所以，魔道圣物一出世，不但在魔修界掀起了轩然大*，其他道修、儒修、佛修，无不被卷入其中。她这个时候回到东棠国，五大道修门派几乎没有留下多少高阶修士，基本上都是倾巢而动。

这件事在东棠国引起的风波，远比鬼方城要大得多。这是魔道圣物，魔修们前去争抢，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道修们，却多了一份危机感。

道修们已经习惯了他们是云中人数最多、势力最大的修行者了，而这一次，魔修居然有可能得到魔尊圣物，这可怎么得了？要知道，当年虽然魔尊实力强大，又有十大魔君这些出众的人物，可他们道修亦有扶摇子前辈这样的天才，更有其他有为之士，道修的力量丝毫不弱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道魔不再敌对，可骨子里，他们仍然不愿意让魔修抢去风头，凌驾于道修之上。

至于佛修和儒修，他们亦属于正道，魔修强大，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好处，当然是站在道修这边。

听说了这些，陌天歌不禁叹了口气。

真是没想到，闭关的这短短几年，云中的局势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如此一来，她要办的事，又产生了变数。

几年前，凌云鹤答应帮她弄素女诀的全本，说的只是想办法帮她弄来，却没有说需要多少时间，是不是直接交给她。再者，不管凌云鹤有没有当上九彦宗的掌门，在几乎全派出动的情况下，只怕他也被卷入了此事，也不知此时在不在九彦宗。

陌天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多想无益，不如直接去天雪城凌家看看，到时再做打算。

这般想定之后，她日夜兼程，一路毫不停歇，很快就到了天雪城。

熟门熟路地找上凌家，正巧，接待她的又是那个称呼凌云鹤为二堂叔的修士小顺，不过，十年未见，对方已经筑基成功，成为筑基修士了。

“前辈，是你”看到被守门小厮引进来的陌天歌，小顺惊讶地张大了嘴。

陌天歌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今时不同往日，小顺晋阶成为筑基修士，穿着打扮和一身的气度，与昔年那个低阶修士大不相同了。她笑道：“多年未见，原来你已经筑基成功了，恭喜恭喜。”

小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连忙请陌天歌坐下：“前辈请坐，如今凌家几位结丹长辈都忙着，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陌天歌摆摆手，不以为意：“我知道，魔道圣物出世，如今整个云中都被波及了。”其实，像凌家这样的大家族，哪怕有结丹修士上门，在未说明理由之前，由筑基修士接待也就够了，算不上失礼。何况，如今情况特殊，按她估计，凌家的元婴老祖八成也追着那魔界圣物去了，凌家剩下的结丹修士估计也就那么几个，大概都忙着，没空来招呼她。

见陌天歌不在意，小顺松了口气，歉然道：“既然前辈知道缘由，我就不多解释了。”

凌家的仆从，都是训练有素，这个时候，早已快手快脚地端上茶来。

等陌天歌饮过茶，小顺方才说道：“前辈前来，可是寻二堂叔的？”

陌天歌搁了茶杯，颔首：“不错，却不知凌道友可在府中，还是在九彦宗山门之内？”

小顺摇了摇头，语气抱歉：“真是不巧，二堂叔数月前跟随老祖宗出门去了，不知何日才能回来。”

陌天歌闻言一顿，随后叹了口气：“我事前也猜到，魔道圣物之事，凌道友大概不能避免，只是抱着万一的可能，前来问一问。”

“前辈倒不必如此失望。”小顺却又笑道，“二堂叔虽然不在，可前辈之事，之前早就已经交待过晚辈了。”

“哦？”陌天歌微喜，这么说，她也不算白跑一趟，“却不知凌道友说了什么？”

小顺道：“二堂叔交待，前辈您的报酬，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此事重大，不便交待，还请等他回来之时，亲手交付于您。”

陌天歌一怔：“这样啊……”她要的是完本的素女诀，包括元婴以上的功法，而且此物还是丹霞宗的珍藏，如此慎重倒不为过。只是，此次魔道圣物出世，被卷入的修士何其多，可以想见，将会是一场大乱，他凌云鹤如何能保证自己活着回来，履行约定呢？假如凌云鹤在此行中陨落，她岂不是就拿不到了？

踌躇了一会儿，陌天歌问：“你现在能联系到他吗？”

小顺犹豫了一下，答道：“晚辈不能。不过，二堂叔之前也交待了，假如前辈当真在这段时间过来，又想寻他的话，晚辈可以告诉前辈，哪里能找到二堂叔。”

“哦？”陌天歌略微有些惊讶。此次事件，她虽知道云中大部分结丹修士都参与了，却从来没想过打听他们的去向，因为这样的事情，必定是不传之秘。可眼下听这小顺的意思，似乎可以告诉她？

陌天歌思考片刻，问道：“此事难道不是门派机密吗？为何你可以告诉我？”

小顺笑着摇头：“前辈，此事是机密不错，可云中几乎所有高阶修士都参与的事件，能机密到哪里去？前辈也是结丹修士，如果当真想知道的话，还是有办法可以打听到的。既然如此，由我告诉前辈，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倒也是。参与的人多了，再机密的事情，也变得不机密了。

陌天歌笑笑，便问：“那你且说说，我去何处寻他？”

小顺微笑，望着她只说了三个字：“归墟海。”

陌天歌一怔，眉头微皱：“归墟海？”

“不错。”小顺从怀中取出一份兽皮制的地图，摊在茶几上。这是一份简略的云中地图，云中大陆只画出了一个轮廓，可内海却极其详细，每一个小岛，每一处海域，都清晰明了。

“前辈，如果您要去寻二堂叔的话，就到这座小岛上去。”

陌天歌看了看小顺指的那个位于归墟海旁边的小岛，问：“他在那里？”

小顺摇头：“只是二堂叔如此吩咐的，依晚辈看，前辈去这里碰到二堂叔的机会不高。”

陌天歌默然。这座小岛，显然只是九彦宗修士途经的地方，凌云鹤此去是有事要办，还是全门派出动的大事，怎么可能在这里等她？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她当真会在这个时候寻到凌家来。所以，这也只是可能而已。

她想了一会儿，又问：“如果事情顺利呢，他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小顺顿了一会儿，轻轻摇头，露出惆怅之色：“不知道。前辈既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必也明白，这是波及整个云中的大动乱，离开的前辈究竟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不知道。”

“……”陌天歌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指了指几上的地图，“这个，可以给我吗？”

小顺回过神，笑道：“当然。”便把地图卷起，双手奉上。

陌天歌收了，说道：“多谢你传话，究竟去不去，我还未想好。这样吧，若是凌道友回来，而我没有去寻他的话，请你转告他，我会再寻合适的时间前来拜访。”

小顺笑着点头：“一定将前辈的话传到。”

陌天歌又道：“还有那位天残道友，她请我带话，如今她有要事在身，拜访的时间不定，也许三年五年，也许十年二十年，等她得闲，再来寻人。”

小顺慎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把换报酬的事告知小顺。这事太隐秘，还是见到凌云鹤时再说吧，哪怕她没有把话带到，到时候聂无伤自己来说也是一样。

将主要的事情说罢，陌天歌也不急着走，与小顺聊起了闲话，顺便问一问当年的后续。

得到无忧果后，凌云鹤果然成功夺得了九彦宗掌门之位。当年他带伤回来，凌家元婴老祖大怒，而后，九彦宗内便起了动荡。经过一番争斗，凌云鹤顺利继位掌门，此事才告一段落。

这件事，虽然小顺说得很含糊，但陌天歌猜得到，必定与凌云飞有关。当年凌云飞身为凌家子弟，却暗算凌云鹤，必定有所倚仗，而这个倚仗，肯定不是凌家老祖。这么一推论，凌家老祖不怒才怪，自家的结丹子孙，居然被其他人收买，岂能纵容？可以说，凌云鹤坐上掌门之位，预示着九彦宗一个派系的失势。

当然，这是九彦宗的内务，陌天歌只大略问了问，并没有表示出太多的好奇心。对她而言，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是去找凌云鹤早日了结此事，还是置身事外在此等候呢？

第二卷、仙道渺茫424、五圣

424、五圣

魔道圣物引起的动荡，甚至还超过陌天歌的想像。

从凌家离开之后，她没有立刻动身去归墟海寻找凌云鹤，而是暂时在天雪城落脚。在此期间，她见到许多结丹修士经过天雪城，匆匆往南而去。

这些修士之中，有的成群结队，有的却是孤身一人，估计宗门修士和散修都有。看来这魔道圣物在云中修士的心中，分量极重。

意识到这点，陌天歌少不得去打听些消息。她觉得疑惑，这魔道圣物再厉害，也不过是件法宝而已，云中不乏大神通修士，为何都对这件法宝趋之若鹜？

直到去了天雪城的茶座，她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样一件大事，炼气和筑基修士都无法插手，但却不妨碍他们兴致勃勃的谈论。从这些人的口中，陌天歌得知，原来云中流传着一些古老的传说。

十万年前，是云中修行界最鼎盛的时期，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都是人才辈出，繁荣昌盛。在那个时候，各道修行者之中，出现了几位传说中的人物。一是扶摇子，二是天曜魔尊，三是九彦宗祖师归真道圣，四是儒圣周夫子，五是佛门慧因大师。

这五个人物，年岁相差不超过一千，是同一时代之人，因五人远超其他同辈的神通，而被云中修士称为五圣。

五圣之中，扶摇子是最独特的一个。他无门无派，却神通惊人，至今仍被道修称为云中有史以来第一人。其他四人，则是魔、道、儒、佛四派的代表，各有门徒传世。

另外，关于五圣，云中还有传闻。据说，这五圣最后都晋阶化神，离世而去，离开之时，各自留了宝物在人间，这便是云中流传的五件圣物。

这五件圣物，天曜魔尊的自然是天魔塔，还有一件是慧因大师的天罗地网，其他三件，世人只知有宝，却不知其名。不过，除了扶摇子，归真道圣、周夫子和慧因大师三人，皆有门徒传世，八成就在其门人手上。

至于天曜魔尊，却因当初离世之后，十大魔君被扶摇子一人压制，天魔塔最终失去踪迹。亦是因为如此，这么多年下来，魔道虽不乏大神通的元婴修士，却都被其他各道压下一头。

陌天歌离了茶座，坐在虚天境中默默沉思。

天罗地网，天罗地网，怎么听起来这么熟呢？

想了一会儿，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十年前，她初到天雪城之时，被两个筑基修士拦路打劫，当时顺手将他们的法宝收入囊中，那件法宝他们不正是称为天罗地网？

想到此处，陌天歌伸手探进乾坤袋，摸索了好一会儿，从中抽出一张金网。

此网不知由何物编成，通体金色，轻薄如无物，上面加持有古怪的灵力。

看了一会儿，陌天歌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凡宝物，总是有气势的，比如她得到的那把扶生剑，虽然已经被魔气腐蚀得锈迹斑斑，却仍然威势惊人。可眼前这张金网，却看不出有什么威势，若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也就是此物看起来极其精美，而且上面的灵力，以她的修为仍然看不透。

仔细地回想十年前的遭遇，那两人一个死于她的掌下，另一个她看着还算顺眼，便放他走了，那人曾经承认过，他们确实是佛修。可问题是，他们不过是两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会拥有佛门圣物？一件魔道圣物，就引得整个云中动荡不安，佛门圣物应该在佛道大修士手中好好保存才是。

莫非，此物是真正的天罗地网的仿品？这倒不是不可能，许多出名的通灵法宝，都会有仿品存世，比如她自己手中的那枚方印，其实就是靖和道君仿照震阳道君的本命法宝制出来的，所以，虽然不算顶阶法宝，却也是十分犀利。

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陌天歌摇了摇头，将金网塞回乾坤袋。

她并非云中修士，哪怕这件事整个云中的修士都跟着疯狂，她也感觉不到一点兴奋。那么多高阶修士，其中不乏元婴后期的大神通修士，去了也不过看看热闹。何况，她对魔道圣物并无觊觎。

如此，在天雪城又留了个把月，这段时间，天雪城内听风就是雨，茶座内小道消息疯狂地流传，却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各道修士在归墟海大打出手，死伤大半；什么在归墟海发现了空间裂缝；什么天魔塔其实已经落入谁谁谁的手中……消息杂乱无比。

陌天歌听得一头雾水，干脆寻了个时间又去见小顺。

小顺对她的到来表现得十分热情，面对她的问题，也是知无不言。

从小顺这里，陌天歌又听到了一个传说版本。

“前辈，五圣的传说，虽然在云中流传已久，可时间已经过了数万年，其中错谬极多，像我们这样五圣的门人，都说不清到底真假了。”

听得小顺这般说话，陌天歌道：“这么说，我听说的那些，应该都是假的？”

小顺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也不是全假。五圣其人，以及他们留下五件圣物，应该都是真的。但是另外一些，就是假的。比如，可以肯定化神的，只有天曜魔尊和扶摇子二人，其他人，包括我们九彦宗的归真道圣，都只是传说化神而已，究竟有没有化神，我们这些后人也不知道。”

陌天歌惊讶：“这却是为何？归真道圣是你们的创派祖师，难道门派之中没有记载吗？”

小顺摇头：“已经隔得太久了，哪里会记得如此详细？何况我终究只是普通弟子，虽得二堂叔青眼，比其他人知道得多些，可有些事情，终不是我这样的弟子可以知道的。”

陌天歌听得有理，点了点头。有些秘事，只有少数人才能知道，其他人级别不够，哪怕关系再亲切，也无处得知。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五圣确实各自传下一套神通惊人的法宝。”小顺又道，随后犹豫了一下，说，“前辈，下面这些，我吃不准是真是假，只是门派之中听说的传闻，若是有误，你可别怪我。”

陌天歌闻言笑道：“十万年前的事，如何能保证一点错漏也没有？你不必担心，本来就是我自己要向你打听消息，岂会怪罪于你。”

小顺听了她这话，一边笑，一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这些事情，虽然算不得门派机密，可他愿意说出来，也是这位秦前辈性情和善，相处起来甚是愉快。

“前辈一定想知道，为何五圣会一同传下法宝吧？”小顺说。

陌天歌点头：“这正是我不解之处。”将法宝留给后人，再正常不过，可为什么传闻中要强调“一件威力极大的法宝”、“被称为圣物”呢？将五件法宝并称圣物，实在有些不寻常。

小顺道：“这件事情，晚辈在门派中听说过另一种说法……”

随后，小顺开始慢慢阐述。

却说十万年前，归墟海在一次海啸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空间裂缝，通过这道空间裂缝，可以进入到一个奇妙的空间，这个空间不知是何时遗留下来的，其中充溢着太古的气息，奇妙非常。

这样一个空间的出现，当然引起了修士的注意，几乎整个云中的修士都卷入其中，经过争夺之后，最终进了这个空间的，便是这五位顶阶修士，五圣。

五圣在这空间之内，究竟得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回来之后，对这段经历讳莫如深，哪怕最亲近的弟子，也无一人知晓。

之后，五圣各自离世，云中修士之间暗暗流传，他们在其中得到了太古灵宝，所以一举冲入化神——当然，这个只是传闻而已，五圣在这奇妙之地得到什么，一切都是猜测。

这个空间，在五圣离开之后，再也没人能够寻到。有人说，这个空间缝隙本来就是不稳定的，五圣出来之后，已经自行崩塌了，也有人说，是五圣将之隐藏了起来。

“答案究竟是哪个，前辈可要猜一猜？”说到这里，小顺望着陌天歌笑得别有含意。

陌天歌看他这表情，微微一笑，道：“自然是第二个。”否则的话，何需提起这五件圣物？

小顺点头：“不错，我们门派之中流传的，便是第二种答案。五圣联手将这个奇妙的空间封闭了起来，除非知道开启的方法，否则，无人能够进入。”

说到这里，他看着陌天歌：“前辈应该猜到了吧？那留下的五件法宝，据说就是这个神秘空间的钥匙。”

“原来是这样……”如此，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五圣偏偏要流传下五件圣物，其实，威力大不大在其次，重要的是这五件圣物，可以开启那个奇妙的空间。

“不过，”小顺强调，“这件事情，只是传闻而已，真相究竟如何，早已没人知道了。哪怕有人知道，也没办法证实，因为除了天魔塔和天罗地网，其他三件圣物是什么，没有几个人知道。”

“哦？难道你们九彦宗祖师传下的是什么，你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小顺干脆地摇头，“所以说，这个传闻究竟是真是假，晚辈也说不清楚，前辈只当是闲话，随便听听就好了。”

陌天歌点头表示了解，却又说道：“这么说来，云中之所以有这么多修士奔着天魔塔而去，不仅仅是怕魔修得到此物，威力大增，而是因为这个传闻了？”

“大概吧。”小顺没有说死，“其他门派有何传闻，我却不知了。”

陌天歌想了一会儿，微笑起身：“我明白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是真是假，我只当趣事来听就是。”

第二卷、仙道渺茫425、消失的南极岛

425、消失的南极岛

从小顺那里听说了五圣之事，陌天歌重新考虑去向。

很明显，天魔塔引起的风波，不是一时半刻能平息的，而这些天，她在天雪城，发现越来越多的修士往归墟海去了。不仅是那些结丹以上的修士，还有筑基和炼气修士，他们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希望，可也忍不住去看看热闹，说不定真能捡到便宜。

陌天歌眼见整个云中开始翻天覆地，心里越发地不安。虽说归墟海位于云中之南，离此十万八千里，打得再惨烈，也不会影响到天雪城，可是，这么多修士被卷入其中，却是大动乱的前兆。

要知道，归墟海的那些修士，最终还是要回到各个门派的，他们在归墟海结下仇怨，岂能干休？若是当真大打出手，到时，整个云中都会被卷入。

想到这，陌天歌眉头一跳。她对什么圣物并无觊觎之心，留在云中，也仅仅只是想把事情办完而已，可如今这个形势，如果在云中久留，只怕她也会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

怎么办呢？去寻凌云鹤，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归墟海如今是是非之地。在此等候？除非她闭门不出，一心修炼，否则，云中一旦乱起来，对她而言也很麻烦。

而且，她有预感，既然天魔塔出世了，那其他圣物呢？利之所趋，一个不好，这些圣物带来的动乱，很可能就会影响云中几年几十年，乃至上百年。

如果是这样，她就没必要再在云中留下去了。

经过短暂的权衡之后，陌天歌最终决定，放弃素女诀，回天极。

天极与云中之间的通道，她已经走过一遍了，再走一遍并不难，只是花的时间多一些而已，而那半年多的时间，对修士来说并不算很长。既然如此，何必留在云中耽搁时间？素女诀一时半会儿要不到手，还不如回天极，过上一二十年再来。

决定了就行动，隔日陌天歌便给小顺传讯，说自己另有要事，要离开一阵子，也许很久以后才会回来，让他转告凌云鹤，而后，就借传送阵之便，直接传往北极岛。

云中的传送阵甚是普遍，但也要是天雪城这样人来人往的大城才有。这些日子以来，不断地有人往南方大城传送，往日热闹的北极岛传送阵却没几个人。

听说陌天歌要去的不是南方大城，那守传送阵的修士十分惊讶，但修为所限，不敢多问，等陌天歌交清费用，便恭恭敬敬地启动传送阵，送她离开。

传送阵的启动，片刻之后，光芒散去，陌天歌睁眼，已是在北极岛天演派的玉麟阁内。

看到从传送阵走下来的是位结丹修士，看守传送阵的修士十分惊讶。那领头的筑基修士犹豫了一下，迎上前，问道：“欢迎前辈光临北极岛。”

对方如此客气，陌天歌亦笑着点头回应。

这人见她态度和善，便也生了一分好感，客客气气地问道：“不知前辈可是第一次来北极岛？是猎妖兽，还是访友？若是有事帮忙，请尽管说。”

陌天歌轻轻摇头：“昔日也曾来过北极岛一趟，倒是不需如此。”

“原来如此，晚辈多事了。”这筑基修士说罢，却仍是没有退开，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请恕晚辈唐突，近月来，来北极岛的修士极少，像前辈这样的结丹修士更是没有，为何前辈反而选择这个时候前来呢？”

看到陌天歌挑了挑眉头，似有不悦的样子，这筑基修士忙道：“晚辈只是好奇，前辈若有不便，只当晚辈没有问过吧。”

陌天歌此行的目的，本就不便告诉他人，既然这筑基修士识相，她也就不多说什么，只道：“确实不便言说，我可以走了吗？”

这筑基修士忙退了一步：“当然，前辈自便。”

陌天歌便没再多言，举步离开玉麟阁。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筑基修士身边跟从的炼气少女好奇地问道：“师父，现在我们门派中的结丹师祖大都去了归墟海，为何这位前辈反而要来北极岛？”

筑基修士望着陌天歌身影消失之处，摇头道：“正是因为如此，为师倒觉得这位前辈是个聪明人。”

“哦？”少女不解，“为什么？”

看着自己年幼的徒儿，这筑基修士笑道：“你自己想想，那么多高阶前辈赶去归墟海，其中元婴后期有多少？到最后能如愿的也就是那些顶阶修士，结丹修士除非撞了大运，才有可能得什么好处，而最大的可能就是，不但没得好处，还要吃亏。”

“啊……”少女恍然，“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派中留守的都是些年轻有为的结丹师祖？”

筑基修士点头。

少女又偏了偏头，疑惑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两位元婴祖师还要带那些结丹师祖出门呢？我们不管这事，不是更好吗？”

筑基修士摇头笑道：“但凡世上之事，皆可以利衡量，利之所趋，当然要冒大风险了。你想想，五圣留下的五件圣物，关系到的那个传说。晋阶化神啊，这可是全天下的修士都向往的事，有许多人，为了结丹之后的一次境界提升，都可以赌上一赌，何况是化神？哪怕这只是传说，也值得他们压上身家性命了。”

“可是……”

没等少女说完，筑基修士又道：“只有两种人，可以无视这样的传说。一是，如我等这般，根本没有希望的；二是，他们本身就有极高的资质，有很大的机会晋阶元婴，无须一赌。”说到此处，筑基修士摇头叹道，“看来这位前辈，不但聪明，而且资质也不会差。”

这几个小辈的交谈，陌天歌自然不知道。一走出玉麟阁，她就发现，北极岛比往日冷清了许多，街上叫卖的声音稀稀落落，在摆摊的人都是有气无力。

看来此次圣物出世，影响的不仅仅是高阶修士，低阶修士也不能幸免。且不说天雪城里天天风言风语，连北极岛这样远离云中大陆的海中孤岛，也是人流锐减，生意冷清。

陌天歌摇了摇头，陡然放开神识，确定周身并无可疑，便纵身而起，往北极岛的南端遁去。

北极岛并不是很大，一会儿时间，陌天歌已经到了海边。

她正要腾身而起，越过浅浅的海峡，去往南极岛，下一刻却是脚步一顿，脸色顿变，立在半空中呆住了。

极目眺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而非长不过二里的海峡，更无南极岛的踪迹

这是怎么回事？

呆了一会儿，陌天歌吐出一口气，仍然往南飞去。这个方位她不会记错，南极岛就在这个方位，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难道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成？

飞到原来的南极岛的上空，陌天歌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东西，海水仍然是海水，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小岛。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以她如今的修为，可以看出，这附近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应该不是幻阵一类的东西将这岛遮起来了，可南极岛到底哪里去了呢？

想了一会儿，仍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陌天歌转身飞回北极岛，往岛上的城镇而去。

“这位小哥。”一进城镇，陌天歌唤住一个正在招揽生意的少年。

这少年应该是个掮客，听到唤声，转头看到她，立刻露出殷勤的笑容：“这位前辈，有什么吩咐吗？不管是寻人还是问路，买东西还是住客栈，小的都可以帮上忙。”

陌天歌没心思与他慢慢攀谈，直接说道：“我想打听一个消息。”

“这个也没问题，前辈您说，小的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北极岛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

陌天歌无视了这少年的吹嘘，问道：“那你可知道，北极岛的南边有个南极岛？”

“啊……”少年听到这话，方才多看了她几眼，最后说，“前辈说的没错，我们北极岛的南边，原来确实有个南极岛。不过那岛很小，也没什么好东西，基本上没人会去，外来之人几乎都不知道。”

“原来？”陌天歌敏感地听到这个词，“原来是什么意思？”

少年说道：“前辈不知，那南极岛上有个小火山，南极岛就是因火山喷发而出现的，不过，火山很多年都没动静，许多人都忘了这事。可是三年前，那火山突然喷发，之后，南极岛就沉没了。”

“沉没？”陌天歌脸色大变。当年的南极岛上有火山，她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火山居然会喷发，而且还令南极岛沉没了

这么说，南极岛现在已经不存在了？那条通道呢？是不是也不存在了？

“……说起来，三年前这事可吓到了不少人，据说南极岛就逃出了一些修士，凡人都随着南极岛沉没了。幸好那火山只是个小火山，动静不大，没有波及北极岛。”说到这里，少年小心地看了陌天歌，“前辈，您去南极岛可是寻人？如果是寻那些修士，小的倒是可以帮您打听打听，应该还活着。”

半晌之后，陌天歌木然地摇了摇头，随手丢给他几块灵石，转身便走。

南极岛的人怎么样，她不关心，可是，南极岛沉没了，那她要怎么回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426、怎么回去

426、怎么回去

凭空立在大海之上，陌天歌望着下面的汪洋沉默不语。

这里就是原来南极岛所在的方位，可现在，根本找不到任何小岛的痕迹，就连礁石也没有一块。

茫茫大海之中，有许多神奇之事，消失个把岛屿太正常了，有的海岛一夜之间消失，有的海岛却又突然出现，像南极岛这般，因多年前的火山而出现，又因火山而消失，根本算不得奇事。

可是，其他岛如何，跟陌天歌没有半分关系，这个南极岛，却是连通天极与云中的纽带

南极岛消失了，通道不在了，要怎么回天极？

陌天歌不知道，自从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已经茫然好几天了。

一定要回天极，这是不需怀疑的事情。她不是聂无伤，她在天极有师尊有亲人有爱人，怎么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的撇掉？

可是，如何回天极呢？南极岛消失了，通道不存在了，岂不是要像聂无伤一般，去横渡南海？可是，哪怕是元婴修士，都不能保证安全渡过南海，难道她指望自己有着跟聂无伤一样的运气吗？

运气之所以是运气，是因为它不一定会光临，如果看到聂无伤平安渡过南海，她就贸贸然去试，那未免太冒险了她想回到天极，但绝对不是这样不顾性命。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叹了口气，解开腰间的灵兽袋。

“主人。”小凡青色的身体从灵兽袋钻出来。它是海兽，一出灵兽袋，就敏锐地嗅到了海洋的气息，欢喜不已，“主人，这是哪里？”

陌天歌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小凡，这里是我们来的地方，记得吗？”

“啊？”小凡眨着眼睛，不明白，问，“什么来的地方？”

陌天歌道：“就是我们经由地下水道，来到云中的地方。”

听她这么说，小凡很快明白过来，惊讶不已：“主人，你是说——”它扭着脑袋四处查看，可看到的只是茫茫大海，和不远处的北极岛，“那个温泉呢？那座岛消失了？”

陌天歌点头。小凡常年生活在海中，海岛的消失，对它而言很好理解。

“那怎么办？”小凡扭着尾巴围着她蹦，“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我以后都到不了东海了吗？再也见不到爷爷了吗？不行不行，我不要，我……主人，怎么办啊？”

看着焦急无比的小凡，陌天歌苦笑，她怎么知道怎么办？这种事情，非人力所及啊

“你下去看看吧。”好一会儿，她说，“不知道这个岛是不是就沉在海底，你下去找找看，那个通道还在不在。”

“对”听她这么一说，小凡大喜，“我怎么忘了，岛沉了，说不定只是这一段通道断了，说不定还可以打通。主人，我去了”

说完，小凡急忙忙一个俯冲，“哗啦”一声，钻进大海，青色的尾巴一甩，迅捷无比地向下潜去。

留下陌天歌，立在海风之中，仍是默然无语。

虽然让小凡下去寻找通道，可她心中其实不抱什么希望。茫茫大海中发生的事情，岂是人力所及？那条通道，走的是海底，火山一喷发，怎么会单单毁了一个岛？只怕那些熔岩，在喷发之时就会反灌入通道，将之完全堵死。

假如这是陆上，也就罢了，大不了开山裂石，慢慢寻找，可这里却是大海，哪怕她已是高阶修士，可以短暂地在潜入海中，也无法在海底开出一条通道来

之所以让小凡下去寻找，只是因为她不甘心而已。假如运气好，那条通道只要稍稍清理，就可以使用了呢？抱着这样万一的希望，陌天歌默默地等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

小凡始终没有上来。陌天歌倒不担心它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之间是有灵兽契约的，如果小凡出了意外，她多少会有点感应。而且，小凡是沧龙，这片海域离北极岛如此之近，不会有高阶海兽，那些低阶海兽如何是沧龙的对手？想来是小凡不甘心放弃，所以一直在寻找吧？

到了第三天，海面终于传来波动，“哗啦”一声，小凡从海里钻出来。

“主人……”看到陌天歌，小凡委屈地向她靠近，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臂。

看小凡这沮丧的样子，陌天歌已经猜到了结果，幸好，她已有心理准备，只是叹了一声，摸了摸它的头：“我们另想办法吧。”

“嗯。”跟着陌天歌已有十来年了，一开始的时候，小凡只是因为灵兽签约而信任她，可这么多年下来，吃了她那么多丹药，又并肩战斗过，这信任已经成了信赖，它相信，主人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盘坐在半空中，陌天歌没有离去的意思，小凡也就一动不动地跟在她旁边。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又打开了一个灵兽袋，这次钻出来的是飞飞。

“嗯？这是哪里？”一从灵兽袋出来，就有海风猎猎地吹在身上，飞飞打了个哆嗦，顺了顺自己的毛，“呀，大海”

飞飞虽然不是海兽，可它也是生活在东海的岛屿之上，看到大海，甚是欢快：“主人，这是哪里？”

自从觉醒之后，就没见过飞飞这么欢快童真的样子，虽然心中甚是烦闷，陌天歌也忍不住提了提嘴角，露出一点笑。

她摸了摸飞飞光滑的皮毛，说：“飞飞，我们回不去了。”

“啊？”飞飞正乐着呢，突然听到这句话，不解地眨了眨眼。

陌天歌便道：“我们从天极来的那个通道塌了，没法顺原路回去了。”

“哦。”听完这话，飞飞却只是应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不回就不回呗，在这也挺好的。”它可不是小凡，有长辈有亲人，与人无异，它一出生就被人抓走成为灵兽，对故乡没什么概念，对天极更没什么好留恋的，只要虚天境还在，回不回去对它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听飞飞这语气，如果不是现在无力生气，陌天歌真想把它从这里扔下去。这个家伙，自从觉醒之后，就只会气人

“不回？你说得倒轻巧，不说别的，我的识海曾经被一个顶阶修士下了印记，若是我在两百年内没有做到他交付我的事情，让他帮我解除印记，我便只能活两百年”陌天歌皱着眉头，“如今算来，只剩下一百二十年左右。”

“啊？”飞飞眨眨眼。这事发生在两人结下灵兽契约之前，它当然不知道。

“你别说这事跟你没关系。”陌天歌给了它一记冷眼，“如果我死了，虚天境就会成为无主之物，你们要么在里面一直修炼到踏破虚空的境界，要么等着下一个主人将之认主。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你们这些上古神兽虽然实力强大，可对于踏破虚空这种技巧之术，却是不甚了了。另外呢，顺便告诉你，我能将虚天境认主，是因为我具有混元灵根，你自己想想，等下一个混元灵根出现，又恰巧发现了虚天境，还将之认主，需要多长的时间？”

“……”飞飞无语了一会儿，立刻变了嘴脸摇着尾巴讨好，“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在这一百二十年内一定要找到方法回去是不是？”

“还要更早，”陌天歌低头沉吟，半晌后，叹了口气，“那可不是一件容易办的事。”

虽然这件事已经交待给秦羲，相信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出线索，可寻找五千年前陨落的修士的遗骨，岂是容易之事？何况那紫微散人的性格又相当古怪……

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一个好办法，陌天歌揉了揉眉头，喃喃自语：“寻路去天极？这要从何寻起……”

飞飞眨巴着眼睛说：“难道云中的修士就没有去过天极的吗？”

“当然有。”陌天歌说，“但是……据我所知，去过天极的云中修士，都是元婴修士……”

比如钟沐灵和元宝二人，他们既然能晋阶化神，当初自然是极厉害的元婴修士。另外就是震阳师伯说过，昔年他曾遇到过一个横渡南海的云中修士，修为是元婴初期，但他自有神妙的逃跑之术……

除了这条通道，究竟有没有从云中到天极的捷径，陌天歌不敢肯定，就算有，只怕也是非常隐秘。还有就是一条明摆着的路：横渡南海。

横渡南海的危险性，不需要多说，但若寻不到别的方法，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都是元婴修士，那主人你也修炼到元婴好了，一百二十年时间，对你来说很容易吧？”飞飞轻松写意地说。

这次陌天歌没有瞪它，她喃喃说道：“没错，要横渡南海，必须要修到元婴。究竟能不能找到另外一条路，根本不能肯定，既然如此，就要有横渡南海的准备”

想到此处，她眼中露出坚定的光芒。一百二十年时间，确实足够她晋阶元婴了，甚至晋阶元婴中期。在这段时间里，她一方面要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为横渡南海而准备，另一方面，也要想办法打听是否有去天极的捷径。

心中有了决议，陌天歌招呼两只灵兽：“进灵兽袋，我们走。”

“啊？”飞飞摇着尾巴，表示不解，“要去哪？”

“自然是去闭关。”陌天歌说，“就算寻不到别的路，只要我晋阶元婴，横渡南海就有希望。”

第二卷、仙道渺茫427、回到鬼方城

427、回到鬼方城

“想要收服这些元魔之气，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聂无伤叹了口气，睁开双眼。

陌天歌离开已经有些日子了，她依然每天闭关，努力地将这些元魔之气收归己用。可是，从五年前她清醒开始到现在，收服的元魔之气少得可怜，按这样的速度下去，她估计自己闭关的时间还要延续，有可能上百年后才能出关。

她倒不是耐不住寂寞，能在松风上人这样的人身边生活一百多年，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只是，一日不解决这个问题，就一日难以心安。

有什么办法可以缩短这个时间呢？聂无伤默默地想着。

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站起来，走出修炼室，打开洞府的石门。

“我又回来了”陌天歌站在洞府外，似乎正要给她传讯，看到她，有些无奈地摊摊手。

聂无伤诧异：“你不是去找凌云鹤了吗？事情办完了？”

“看我这样子，像是事情办完了吗？”她叹了口气，走进洞府，“不介意我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吧？”上次交洞府租金的是聂无伤。

“随便。”聂无伤说，关上石门，开好禁制，又问，“怎么回事？”

整衣倒茶，在石桌旁坐下，陌天歌道：“我回不去了。”

“啊？”聂无伤一怔，表示不解，“什么意思？”

“我回不了天极了。”陌天歌说。

“……”聂无伤呆了好半天，才回味过来，她不可思议地说，“你的意思是说，你来的路行不通了？”

怎么来到天极，陌天歌并没有详细地与聂无伤说过，聂无伤也知道，这样的事多半是秘密，她就没多问。虽然并不知道内情，但看陌天歌一直没放心上的样子，她猜到她的路一定很安全。可是，现在陌天歌居然说她回不去了？

既然通道已经消失了，这就算不得秘密。陌天歌干脆一五一十地把那条路以及南极岛消失的事告诉她。

等她说完，聂无伤半晌无语。五千年一直存在的通道，居然就在她跑来云中的几年后塌了，她还能说什么？这已经倒霉到了一定的境界。

好一会儿，聂无伤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陌天歌苦笑：“还能怎么办？只能另外寻路了，总不能就这么留在云中。”

“嗯，你可不是我……”聂无伤想了想，“如果寻不到，你打算横渡南海？”

“是啊。所以我才跑回来找你。一是，想横渡南海，总要实力更强些；二是，这件事情你做过，来问问你的经验。”

聂无伤没有犹豫，说道：“我之所以能安全到达云中，一是运气，二是靠着从师父那里偷来的宝物。实话与你说吧，其中运气占了很大的因素，若是靠着一件法宝，就可以安全横渡南海，云中和天极又岂会这么多年都没有来往？不过，你若需要的话，到时我可以将那件法宝借你。”

陌天歌闻言一怔：“这……”她来问聂无伤横渡南海的经历，却从未想过她会愿意将法宝出借。法宝这种东西，是修士最珍贵私密之物，哪怕是好友之间，也是不会出借的，而且聂无伤既然是靠着这法宝才能安全到达云中，说明此物十分强大，绝对是极珍贵的顶阶法宝。最重要的是，她回天极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云中，若是不来，那可就是一借不还了。

聂无伤看到她这神色，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淡淡说道：“你不必多想，此物或许很强大，可对如今的我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了。”顿了顿，又道，“等你真的要横渡南海的时候再说吧，凌云鹤那事呢？你没办完，难道他不认帐？”

“我没见到他。”陌天歌望着聂无伤，再度苦笑，“你大概不知道，外面已经大乱了吧？”

“什么？”聂无伤诧异，“怎么回事？”

陌天歌叹了口气：“这事说来复杂……”

花了些时间，她将出去之后的所见所闻一一向聂无伤说明。虽然其中大部分都只是传闻与云中的典故，可这些事情聂无伤闻所未闻，听得津津有味。

“云中居然有这样的传说……”聂无伤听罢，甚是惊奇。

虽说云中的修仙界，比起天极来说要大得多，可境界上，并不比天极的修士高多少，但是，这五圣的传说如果是真的，那云中的历史，却要比天极辉煌得多。

天极有史以来，也不过传闻二人化神成功，而且，还找不到任何实证。但五圣却不一样，他们有五件圣物传世，其中大部分又有门徒传人，可信度要高得多。

“天魔塔，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法宝，能被称为圣物。”就算这五件圣物只是开启那神秘空间的钥匙，必然也不是凡品，何况，传闻中这天魔塔可是魔尊最强大的法宝。

“怎么，你有兴趣？”陌天歌瞥了她一眼，“你已经是魔修了，若能得到这天魔塔，想必实力就会大增，好啊”

“好也没用。”聂无伤不傻，白了她一眼，“别说以我现在的状态，不宜在外行走，哪怕可以，我能争得过那些修士么？倒不如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好。再好的宝贝，也没有命重要。”

听得这话，陌天歌笑而不语。在这一点上，她跟聂无伤比较一致。她们又不是寿元将近晋阶无望的修士，何苦冒着生命危险去争这一点点可能？还不如按部就班地修炼，晋阶还快些。

分别还不太久，两人都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说完这些事情，就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各回各的修炼室，各做各的事情。

陌天歌布下禁制，进入虚天境，将三只灵兽放出来，任由它们玩耍，自己则坐在修炼室内，默然沉思。

她的三只灵兽，小凡虽然会说话，却太天真，飞飞倒是够聪明，可那个性与人类太过相似，对于跟自己无关的事根本没兴趣。如此，回天极之事只能她只能自己琢磨。

想了一会儿，不由地想到云中此次动乱。

五圣传闻，五件圣物，除了天魔塔，还有天罗地网。她又取出自己的那个天罗地网，却是越看越觉得古怪。此物气势确实不强，可上面的灵力着实厉害，她试着用自己的灵气去攻击，可结果却是泥牛入海，丝毫不起作用。

难道此物就是传闻中慧因大师的天罗地网？不可能吧？如果是这样，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只不过是她无意间收取的一件法宝，怎么可能就是佛门圣物？而且在此之前，还是在两个筑基修士的手上。

若是寻到当初她放走的那个佛修，说不定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惜，那人是何身份来历，她根本没有问过。

看了一会儿，仍旧将天罗地网塞回去，犹豫了一下，却是取出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锈剑。

这便是当初她从玄月魔君手中换得的扶生剑。此剑虽是锈迹斑斑，却是气势非凡，其中风雷之势隐动，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不过，这剑被魔气腐蚀太严重了，看不出丝毫的灵气，剑身都是黯淡无光，若是不仔细看，只怕就被人当作是一柄废剑。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站起身，走进炼器室。

看到炼器室内熟悉的布置，陌天歌站住了，不由地回想起曾经与秦羲在炼器室炼制天地扇的情景。

她的炼器之术实在不怎么样，这里的每一个小部件，都是出于秦羲之手。那个时候，他们两人在这里关了数年，日日讨论着如何炼制天地扇，一次一次地实验……

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腻在一起甜蜜，更多的时候，他们谈论心得，交流感想。虽然不够甜蜜，可这样的日子，回想起来却是满满的幸福。

道侣道侣，结伴寻仙问道的伴侣，这就够了。你侬我侬，如何抵得过漫长岁月里的相依相伴，不离不弃？

离开天极十年，他们已经分别十年，其实陌天歌想念的时候并不多，可此时身在他们曾经相伴的地方，抚摸着他曾经用过的器物，一时就觉得思念汹涌而来，将自己淹没。

这么多年没有回去，他可还好？是否已经出关了？会不会担心她？如果知道她回不去了，他是不是会来找她？

曾经相处的那些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浮现。

那个冷淡寡言的秦师兄，那个带着她逃离云雾山的守静真人，那两个月的相伴。那个冒着风险去救她的秦师兄，那个看到她却冷漠转身的守静真人，那三十五年的隔阂。

那个时候，他们是多么地自以为是，在别的事情上能够精明算计，可在感情之事上，却总是胡乱猜测着对方所想，抱持着自尊而不肯放下身段，坦诚相待。

幸好，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没有浪费上天的缘分。回想当初，他们的相遇是如此地巧合。如果父亲没有与他同行，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交集；如果二叔没有带她离开，幼年的她在玄清门长大，必定只会将他当作前辈；如果不是他正好去了云雾山，他们就不会有机会以同辈的身份相识……

只要差一点点，他们就会擦肩而过。幸好，父亲托付的人是他；幸好，在她年幼的时候，他们并不相识；幸好，他们相遇之前，她已经长大。

越是回想，就越发地想念他。

所以，天极，她一定要回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428、闭关冲击后期

428、闭关冲击后期

尽管下定决心一定要回天极，可这终究是一件需要从长计议的事。

如今云中局势混乱，并不是好时候外出的好时候。而且，要横渡南海，以她的修为，危险性太高。考虑到这两点，陌天歌也只能耐下心来慢慢做。一百二十年时间，应该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枯燥。聂无伤压根不出洞府，陌天歌也是深居简出，每日修炼、研习陌瑶卿的修炼心得、查看典籍，隔一段时间，出去采买一些必须之物，打听消息。

云中高阶修士汇聚归墟海，每日都有些小道消息在鬼方城内流传。

过不多久，鬼方城内传闻，那些修士们已经发现了天魔塔的踪迹，最先得到天魔塔的修士，已经陨落于归墟海，东西落入一散修手中。

之后，又传闻，那散修逃了数天，被一位魔君发现，当场灭杀，夺走天魔塔。可惜的是，东棠国的几位大修士也在同时发现了，陷入了争夺。

在这场争夺中，南周国佛修和儒修门派亦被卷了进来，数百上千名的结丹修士在归墟海大打出手，而众多元婴修士，亦是撕破了脸皮。

这传闻持续了数年之久，每次陌天歌出门，听到的都是某某门派某某修士陨落的消息。

关于此事，陌天歌与聂无伤私底下议论，经此一事，只怕云中的势力要大洗牌了。如此之多的修士陨落，而且都是结丹以上，这对许多小门派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果然，接下来，鬼方城内的传闻都是在说，又陨落了多少多少修士。

这场风波，持续了二十多年，方始平定。最初几年，各方修士争夺天魔塔大打出手，每日腥风血雨，在这段时间里，许多小门派因此而灭门。后来，争夺仅限于各大门派的元婴修士之间，同时，随着各派修士返回师门，战场也不仅仅限于归墟海。

但不久之后，天魔塔究竟落于谁手，已是众说纷纭，无法理清了。

经常有结仇的门派，指称对方手中有天魔塔，而行寻仇之实，云中因此一片混乱。

到最后十年，风波渐渐平息，各门派势力损失惨重，闭门休养生息，云中终于平静了下来。

而天魔塔最终究竟落于谁手，竟是无人知晓。

这场动乱，从头到尾，除了得到天魔塔的人，哪个势力都没得到好处，反而损失了许多优秀的结丹修士，乃至元婴修士。

甚至有人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让云中各大势力彼此残杀，消耗他们实力的阴谋。

可天魔塔的出世，却是毫无疑问的，许多修士都曾见过这件圣物，可惜的是，没能摸清此物的用法，便已被他人夺去。

陌天歌听说了这些，心中却是暗想，这些元婴修士们，哪里会没想过这可能是个阴谋？但，只要天魔塔是真的，就算怀疑，他们仍然会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晋阶化神，对于这些差不多修炼到极致，没有晋阶希望的元婴修士来说，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身处鬼方城，陌天歌听得最多的，还是鬼方魔君以及手下各修士之事。

在十多年前，鬼方魔君已经带着弟子们回到了鬼方城。在此役之中，鬼方城虽然不至于动摇根本，却也损失颇大。

比如，鬼方魔君的几大弟子之中，最有可能晋阶元婴的两位，在动乱中陨落了。为此，鬼方城的魔修担忧不已。

鬼方魔君虽然实力强大，位列三大魔君，可他的寿元实在不多了，有人算过，最多也就五百年时间。在这五百年内，如果鬼方城没有出现一位修为高深实力强大的继任者，就会成为别的势力争夺的目标。这对鬼方城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但也有人乐观地表示，鬼方魔君那位资质优越的小弟子，已经晋阶结丹中期，五百年时间，说不定能顺利晋阶元婴，到时，鬼方城仍然可以保有今天三大魔域的地位。再说了，虽然鬼方城有损失，其他两大魔域，同样是损失了大批弟子，谁也不比谁好过，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理论应和者颇多，毕竟，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根本活不了五百年，自己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这些修士们所说的鬼方魔君的小弟子，应该就是杨成基。这么说来，杨成基不但在这二十多年的动乱里全身而退，而且还晋阶了结丹中期。而且，连老天都帮着他，令他的对头师兄在动乱中陨落了。这么一来，他现在的日子可算是苦尽甘来，春风得意。

上面没有师兄师姐压着，成了鬼方魔君最有可能晋阶元婴的弟子，鬼方城必定会全力扶持他，从此以后，没人再打压他，他也将成为鬼方城真正的少主。

这二十多年，聂无伤炼化元魔之气还算顺利，就是速度有些慢，到如今，仍然只是化掉三分之一，如此算来，还要五十年时间，她才能将这些元魔之气收为己用。

不过，聂无伤表示，这些收服的元魔之气，令她修为大增，估计过上几年，就可以晋阶结丹后期。若是能在五十年间顺利将这些元魔之气全部收服，到时便可晋阶元婴。

聂无伤如今已是魔修，什么心境修炼，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直接在此闭关到晋阶元婴，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陌天歌，这二十多年修炼也很顺利。她没有过多地服食丹药，但以她的资质，加上陌瑶卿的修炼心得，以及虚天境浓郁的灵气，专心致志之下，修炼速度快得可怕，如今已达到结丹中期顶峰，可以闭关冲击后期了。

虽然觉得自己这次修炼过关，但陌天歌仍然决定，先晋阶后期。

事有轻重缓急，她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修炼过快，而在于修为不够。所以，哪怕有根基不稳的顾虑，她仍然决定先晋阶。至于心境的问题，晋阶元婴之时再考虑不迟。

如此决定之后，陌天歌花了些时间采买了闭关所需之物，向聂无伤交待了一声，进虚天境闭关去了。

坐在虚天境的小屋之中，陌天歌没有立刻修炼。

这二十多年时间里，她的时间不仅仅花在修炼上，另外，还将虚天境中所有的书籍都翻了一遍。

手中那柄扶生剑，她已经利用炼器之术将那些锈迹磨去，虽然未能恢复昔日风采，却是隐绽光华。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扶生剑，只见剑身如一泓秋水，凛凛生寒，剑柄造型古朴，仔细看，上面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扶生。

虽然已经不再锈迹斑驳，但整柄剑却被一层似有若无的魔气包围着。这魔气看起来很淡，但陌天歌试过，无法将之除去。

她猜想，此剑在魔域留了数万年，日积月累之下，那些原本并不强大的魔气，积累成可怕的力量，渐渐将失去主人的扶生剑腐蚀。几万年的时光堆积，任凭扶生剑原本多么强大，也无法抵挡时间的侵蚀。

她曾问过聂无伤，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聂无伤表示无解。她虽然跟着松风上人长大，可元魔大法与魔修的修炼功法并不相同。而且，这种情况太特殊了，她无从得知。

陌天歌转而在虚天境中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书籍中搜寻相关的讯息。最终却是飞飞告诉她，上古之时，有一种秘宝叫做淬灵水，此物乃是魔气的克星，据说可以清除所有与魔气相关的东西。

飞飞在虚天境中闲着无聊，平日除了修炼，以及和小火打闹，剩下的事就是翻看书籍。它本是神兽，智慧不下人类，记忆力更佳，几乎是过目不忘。

陌天歌找到了那本书籍，果然其中有淬灵水的记录，但此水却是在上古仙境之地，才偶有出现，十分难得，珍贵无比。

在上古时期被称为仙境的地方，到如今早已消失在世间，无处可寻了。陌天歌大失所望，只能暂时放弃，偶尔将扶生剑拿出来看看，研究是否有别的方法可以消除魔气。

其实，按玄月魔君所说，如今的扶生剑，已经有了一定的威力，她拿来当法宝使用，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若能将上面的魔气清除，此剑便可以恢复昔日的锋芒。此剑既然是云中有史以来第一修士扶摇子的配剑，若是恢复昔日的威势，该是如何强大的法宝？哪怕陌天歌对法宝之物并不是太贪求，一想到此处，也觉得心情激荡。

将扶生剑收起来，她将此次采买的物品一一摆放好。

虽然她不太需要灵草，可二十多年闭门修炼，还是花费了她许多的灵石。虚天境中有大部分的灵草，但总有些配料是这里没有的，需要采买。布阵器具、符箓等物，虽然一次花费不多，加起来却是相当可观——这里是鬼方城，道修的东西可不便宜。

这二十多年，陌天歌眼见着自己的口袋扁下去。她昔年在门派中的供奉不少，碧轩阁又一次交付了她数万的灵石，再加上天魔山内捡了许多乾坤袋，以及灭杀过的那些修士的家当，一度不把灵石当回事。

可灵石太多，也抵不过这么多年有出无进，而且，结丹期的花费本就不少。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开始精打细算，只要她控制一下自己，能不花的尽量不花，身上的灵石应该够她用到结婴。一旦成为元婴修士，自然无需再为灵石烦忧。

想到最后，她甩甩头，将这些杂事抛之脑后，再将杂物收拾好，盘坐在蒲团之中，开始抱元守一，吐纳呼息。

此次闭关，她一定要进入结丹后期。

第二卷、仙道渺茫429、佛门修士

429、佛门修士

鬼方城的上空，雾气萦绕之处，凭空立着数人。

这几个人，都是僧衣芒鞋，光头戒疤，手持禅杖，作僧人打扮，只是外披的袈裟，颜色样式稍有不同。

其中袈裟最精致，气势最强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白眉白须的老和尚。这老和尚凭空盘坐于莲台之上，闭目合十，胸前挂着佛珠，被其他僧人围在中间。

“觉信，是这里吗？”过了一会儿，那老和尚张口问道。问话之时，他仍是闭着双眼，面色平静，岿然不动。

立在旁边的一个中年僧人低头回话：“是，师父，徒儿查明，所寻之人正在此处。”

“嗯。”老和尚轻轻点了点头，“带路。”

“是。”中年僧人恭敬应声，随后抬头对其他人说道，“诸位师弟，我们走吧。”

在这中年僧人的带领下，一行数人，隐在一片迷雾之处，悄然无声地潜入鬼方城。而鬼方城的修士，竟无一察觉，连护城禁制，也毫无动静。

此时，若有高阶修士在此，便会发现，那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竟是个元婴后期修士，而他身边的弟子们，无一不是结丹修为。

陌天歌睁开双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喜不自胜。

足够的丹药，再加上三年的闭关，她终于顺利晋阶结丹后期了

这个速度算不上快，但也不算慢。在此之前，她只是修为到了，心境修炼上，并没有达到水到渠成的境界，这三年时间，她一边修炼，一边用各种灵丹小心地助自己稳定灵气，宁心静气，如此，才能一步一步，顺利地晋阶中期。

对他们这些传统的道修而言，心境修炼不够，晋阶就变得艰难得多。可惜的是，这一点许多道修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灵气的匮乏，修炼的艰难，使得许多道修走上跟魔修一样的修行之路，只追求实力，而不重心境修炼。

感受了一下周身灵气充盈的感觉，陌天歌舒展了一下筋骨，打开修炼室的禁制。

刚一打开，飞飞就跑了进来。

“呀，主人，你果然晋阶了。”

飞飞这么欢快的声音，直觉让陌天歌觉得有阴谋。她戒备道：“你干什么？”

飞飞眨着眼：“没有啊，就说一声。”过一会儿，它又摇头尾巴说：“主人，已经过去二十九年了哦。”

陌天歌明白它的意思。二十九年，离当日发现南极岛沉没已经二十九年了。这么说来，她离开天极已经四十多年了，剩下的时间，不足百年。

当日虽是与方正道人一同接受紫微散人的托付，但以方正道人的修为和寿命，在两百年内完成委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件事还要她自己来做。就算没做到，也必须要回到天极紫微洞府，不然，就算紫微散人突发善心，不想她死，那也没用。

“二十九年……”陌天歌叹了口气，时间紧迫啊

三年没有打理过虚天境，陌天歌随后稍稍花了些时间，命令两只石雕人偶将药田整了整，竹屋修缮一番。至于三只灵兽，根本不需要她照顾，小火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药田里有什么灵草，比她还熟。飞飞和小凡更不用说，已有灵智，更不需要她操心。

之后便出了虚天境。

她一跨出自己的修炼室，聂无伤修炼室的门同时开启。

“你果然顺利晋阶了。”盘坐在石床上的聂无伤抬头向她微笑。

陌天歌望向她，亦是惊喜：“你也晋阶了”

聂无伤此时已是结丹后期，浑身的元魔之气收敛了不少，威势却更强了。

聂无伤整衣下床，走出修炼室，二人在厅中随意坐下。

“算起来，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筑基后期，你是中期，我本就修为比你高，岁数比你大，又岂能落在你身后？”

陌天歌闻言一怔，哑然失笑：“你居然还记着这个”在修仙界，年幼者比年长者修为高是十分普遍之事，很少有人会以年纪论修为，除非自视甚高，不肯服输之人。看不出来，聂无伤原来也是这般好强的。

“总是要给自己找点动力。”这般说罢，聂无伤正色道，“对了，既然晋阶后期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我如今无所谓，在此闭关到结婴也没什么关系，可你好像不行吧？”

这正是陌天歌忧虑之事，她想了一会儿，叹气道：“我还能如何？云中的动乱差不多过去了，现在出去应该没什么关系。既然如此，不如去寻凌云鹤吧，一则讨债，二则正好向他打听消息。”

聂无伤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说完她又笑，“你打听清楚了么？凌云鹤还活着吧？”

“这个……”陌天歌也不知道。在鬼方城，听到的消息都是真真假假，而东棠国毕竟离得有些远了，哪怕九彦宗是云中第一宗门，魔修们对其掌门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凌云鹤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怎么说他也是九彦宗的掌门，又有长辈青眼，不至于被牺牲掉吧？”

“应该吧。”聂无伤耸耸肩，她对凌云鹤并不关心，反正欠着她的债现在用处也不大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大概……”正要说什么，突然脊背一寒，与聂无伤二人同时看向门口，露出警觉之色。

“有人。”聂无伤低声说。

陌天歌轻轻点头，站起身，将洞府周围的禁制完全开启，同时，铺展开神识。

“是冲我们来的。”她道。要分清这点很容易，她们选的这个洞府，甚是偏僻，周围虽然也有其他修士住着，但她们布下禁制，不接受他人传音，这些修士也就聪明地不来打扰。

可是现在，外面有数道气息，却是直接往她们的洞府而来，其中有一道气息，更是气势惊人

“元婴修士……”聂无伤也感觉到了，脸色有些古怪，“为什么会有元婴修士？”

“而且气势极强，似乎不是普通人。”她们常年与元婴修士在一起，凭经验很容易分辨出是元婴初期还是后期。此人这般的气势，绝对是元婴后期修士，而且，其威势刻意收敛，却是故意冲她们而来

现在要说是她们太敏感，她们自己都不相信。

果不其然，那数人最终在她们的洞府前面停了下来。

“觉信。”莲台上的老和尚，始终动也不动，闭着眼睛唤了一声。

“是，师父。”法号觉信的中年僧人恭敬应声，不需要吩咐，已经站了出去。

觉信站在洞府石门之前，扬声道：“洞府中的两位施主，我等白浮山华严寺僧人，冒昧求见。”

这和尚声音不大，却是气息稳重，声若沉钟，传入洞府内的两人耳中。

过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动静，这和尚再度出声：“两位施主，我等白浮山华严寺僧人，冒昧求见”仍是不急不徐的语调，但却多了一分气势。

片刻后，洞府的石门终于打开了，出现在众僧面前的，是两个女子。

这两个女子，却是一黑一白，一道一魔。

陌天歌比聂无伤多站出半步，目光扫过眼前的僧人们，最后落在那元婴后期的老和尚身上，行了个道礼：“见过这位佛门前辈。不知几位大师光临，有何贵干？”

那元后修为的老和尚仍然闭着眼睛，没有答话，刚才喊话的觉信和尚，也没有出声，众僧的目光都落到立在一旁低头合十的年轻僧人身上。

这身材高大的年轻僧人抬头，将目光放到陌天歌身上，往前走了两步，在觉信和尚身边站定。随后，向陌天歌揖了一礼：“这位施主，可还记得贫僧？”

听得此话，陌天歌盯着这僧人，微微皱起眉头。

这僧人看起来与其他人并无不同，一样的僧衣芒鞋，态度恭谦，修为是结丹初期，在这一拨和尚中间，毫不出众。

只是，陌天歌看着此人，却有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强烈，说明此人必定不是她印象深刻之人，也许只是有过一两面之缘，而且时间有些久远了。

见她没有答话，这僧人又开口说道：“四十年前，贫僧还只是筑基中期，曾于天雪城冒犯施主，施主可还记得？”

四十年前，天雪城陌天歌在云中见过的修士并不多，佛门修士更少，听得此话，猛然睁开眼：“原来是你”

见她认出来了，这僧人微笑，态度仍然平和：“正是。多年不见，施主别来无恙？”

陌天歌深深吸一口气，转头给了聂无伤一个眼色，意思是，这些人是冲我来的。她已记起此人是谁，四十年前，有两个筑基修士在天雪城拦劫于她，其中一个因出言不逊，被她击毙，另一个人品尚佳，便被她放过了。就是从他们手中，她得到了天罗地网。

想到天罗地网，陌天歌已明白这些人的目光。

她手中的天罗地网，必然就是慧因大师遗留下来的佛门圣物

她没有答话，将目光放到那闭着眼睛的元后老和尚身上。这老和尚脸上带笑，慈眉善目，却是一直没有开口。

“敢问诸位大师，是什么人？”

那中年僧人觉信颂了一声佛号，说道：“这位施主，我等乃白浮山华严寺弟子，这位是贫僧的师尊，亦是我寺普济尊者，法号上无下明。贫僧道号觉信，这几位都是贫僧的师弟，这是觉悟。”最后却是特意指向了先前与她说话的年轻僧人。

陌天歌轻轻颔首，对方虽来意不善，可态度如此客气，她也不好失礼，揖礼道：“在下来自外海，姓秦名微。这位是我好友，号天残。想来诸位大师的来意，与她无关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430、给点好处

430、给点好处

无明尊者的这些弟子中，觉信显然是师门序齿最长的一位，方才一直由他代表无明尊者说话。

听得陌天歌此言，觉信道：“原来是秦施主，不错，我们是来寻你的。听施主这番话，想来知道我们所为何事。”

陌天歌淡淡道：“原本不知，不过见到令师弟，大概猜到了。”

觉信双手合十，欠身道：“既然如此，未知秦施主可愿将原物奉还？”

陌天歌没有立即回答，她先看了看觉信，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的觉悟，最后望着始终笑眯眯闭着双眼的无明尊者。

普济尊者，是佛门的一种敬称，只有元婴以上修士，而且实力超凡的，才能授予这样的称号，普通元婴佛修，也仅仅称为尊者而已。看来这位无明尊者，在华严寺中地位非凡。不过，她很好奇，这位元后佛修法号无明，又一直闭着眼睛，难道当真是看不见吗？

看着眼前这局面，陌天歌权衡了一下，开口说道：“无明尊者，诸位大师，实不相瞒，若非觉悟大师前来，我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如今见了觉悟大师，方知当年之事不同寻常。”

见觉信想说什么，她抬了抬手，继续说道：“在下对他人门派之事不感兴趣。只是，当年之事是非如何，相信觉悟大师已经向前辈和几位大师说明了。既如此，诸位大师前来讨要物品，是不是该给个交待呢？”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没有因为无明尊者的威势而唯唯诺诺，也没有因他们人多势众而自认倒霉，一时倒叫众僧无言以对。

觉信大概也觉得不便回答，转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师尊。

无明尊者仍然双目紧闭眉眼含笑。这让觉信有些吃不准，他转回来，踌躇着道：“秦施主，此事……”

“觉信。”一直没有说话的无明尊者忽然开口，“让为师来说吧。”

觉信连忙回身，恭敬揖礼：“是，师父。”说罢，站到一边。

“秦施主。”无明尊者始终闭着双眼，声音不急不缓，“当年之事，涉及本寺内务，不便向施主说明，此事还请施主见谅。”

这位无明尊者，身为元婴后期修士，居然对区区一个结丹修士如此客气，令陌天歌甚是惊讶。她对佛门虽不大了解，但来云中也久了，也知道佛门的规矩与道门大不相同。佛门修士，戒律甚严，虽然也是修为高者为尊，却都是据理而论是非，也是因为如此，她才有胆子在这些人面前说这些话。但，她仍然没想到，无明尊者这样的元后修士，待人的态度居然也是如此客气，这倒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前辈，”陌天歌揖礼道，“贵寺之事，晚辈无意探听，只是诸位这般声势浩大地来到我洞府之外，还想讨要法宝，总要交待一下。”

“施主之意，老衲明白。”无明尊者面带微笑，神色从容，“按说，当日是我华严寺弟子先冒犯施主，施主并无过错。不过，施主灭杀了我寺其中一名弟子，又夺走了本寺法宝，此事便算扯平了，如何？”

听得此话，陌天歌轻微地皱了皱眉头。刚才还觉得这位无明尊者态度和气，丝毫没有元后修士的跋扈，可这话听着，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当日之事，原本就是华严寺两位弟子算计她在先，哪怕她将两人全杀了，也算不得错。但她没有赶尽杀绝，不但给觉悟留了后路，也没有夺取他的乾坤袋，只是收走了算计她的法宝，这可是手下留情了。

既然如此，这伙人前来讨要法宝，便该向她致歉才是。可这老和尚却说，他们冒犯了她，她亦杀人夺宝，互相扯平，未免有些混淆是非的意思。

陌天歌暗想，元后修士到底是元后修士，再和气，也不愿在晚辈面前丢份。只是这么一来，倒是激起了她的脾气，忍不住想与这位无明尊者理论一番。

这般想罢，陌天歌露出笑颜，道：“前辈这么说也有道理。”

无明尊者见她赞同，接着说道：“既然施主并无异议，可否将本寺法宝归还了？”

“呵”陌天歌笑了一声，看着眼前的无明尊者，不紧不慢地说道，“前辈方才说，贵寺两位弟子冒犯晚辈在先，晚辈杀灭一人，夺走法宝，并不算错，是也不是？”

无明尊者颔首：“正是。”

“既然如此，晚辈如今与贵寺之间，并不存在谁欠谁的问题，对吗？”

无明尊者顿了一下，方才答道：“不错。”

陌天歌便笑了：“既如此，前辈要晚辈直接交出法宝，是否有些以势压人了呢？”

此话说罢，众僧都是一怔，连无明尊者也没答话。

安静了片刻，众僧之中，有人忍耐不住，叫道：“这位施主，天罗地网本是我寺重宝，我师父好声好声地向你讨要，你居然……”

“觉惠”觉信喝了一声，“师父在此，不可唐突”

这僧人不甘不愿地瞪了陌天歌一眼，低头受教：“是，大师兄。”

过了一会儿，无明尊者终于开口：“施主，老衲不妨直言，那件法宝，留在你手中，是祸不是福，交还老衲，初看之下，似乎是你吃了亏，但若等到祸事来临，便知道老衲所言不虚。”

陌天歌并不动容：“但若将此物交给前辈，对前辈而言，必然是大大的好处。”

无明尊者却道：“施主，若是他人前来此处，定然不会如此客气。”

陌天歌闻言挑眉，下一刻却又笑了。元后修士到底是元后修士，虽说言辞客气，却是一点亏也不想吃。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以我的身份修为，待你如何客气，你还不知好歹？她自然知道，在元后修士面前，自己必然要将那天罗地网交出去，只是，她不甘心白白为别人保管四十年而已，总要捞点什么回来吧？

她叹了口气：“前辈怎么说也是元后高人，难道要与我一个小修士斤斤计较吗？”

听得这句话，无明尊者顿了一下，突然笑了。从出现到刚才，他一直表情慈悲温言以对，维持着前辈高僧的风范，直到此时，才有了一点点人气。

他仍是闭着双眼，微笑道：“却是我这个前辈的不是了，小道友，你想要什么好处，直说便是。”

从施主到小道友，这位无明尊者的称呼无疑近了一步。陌天歌便知自己的行为没有惹恼他，甚至还让他产生一点好感，这让她放下心来——哪怕她胆子大，想从一位素不相识的元后修士那里索要好处，也还是提着心的。

略一思考，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摊在手上：“前辈，晚辈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既然此物乃贵寺所有，这便原物奉还。”

她一拿出天罗地网，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她的手上，觉[奇`书`网`整.理'提.供]信失声叫道：“是天罗地网，真的是天罗地网”

立在一旁的觉悟更是口颂佛号，激动地喃喃自语：“师父，圣物终于回来了，徒儿没有成为华严寺的罪人……”

陌天歌多看了他一眼。觉悟说这番话时，目光向天，似乎是在对已经过世的人说的，莫非无明尊者并非他的师尊？

这倒不是不可能。四十年前，觉悟不过一个筑基修士，却有佛门圣物在手，本就不同寻常。他若当真是无明尊者的弟子，又怎会与师弟二人被赶出来，沦落到打劫路人的地步？想来此事涉及到华严寺的隐秘了。

见陌天歌干脆地取出宝物，无明尊者脸上笑容更是灿烂，只见他右手佛光一闪，陌天歌手中的天罗地网飞起，瞬息之间，已入他手。

无明尊者摊开此物，双手在上面细细地摸索，似乎眼睛当真不能视物。

过了一会儿，他握着天罗地网，抬头笑道：“小道友如此干脆，老和尚也不能太小气了。你要什么，尽管直说吧。”

陌天歌听得此话，放下心中大石。这无明尊者虽然有些老谋深算，到底比那些以势压人的元后修士大方得多，刚才答应了的事，没有反悔。

她揖礼道：“晚辈想从前辈这里换取一些消息。”

“哦？”无明尊者笑得颇有深意，虽然双目紧闭，陌天歌却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小道友之前说过，不会探听我寺内务，是吗？”

“这是自然。”陌天歌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天罗地网上，气定神闲，“晚辈想知道的事，与贵寺关系不大。”

无明尊者对她的答案颇为满意，点头道：“既如此，你说就是。”

她想了想，慢慢说道：“晚辈此前，曾经听说过云中五圣的传说，传闻五圣离世之时，留下五件法宝，皆被称为圣物。其中之二是天魔塔和天罗地网，不知其他三件是什么？”

无明尊者顿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这个问题，确实无关本寺内务，老衲可以回答你。五圣的另外三件圣物是：归真道圣的禁神珠、周夫子的无名录、扶摇子的扶生剑。”

“……”陌天歌深深吸了口气，又问，“云中传闻，这五件圣物，可以开启归墟海的神秘空间，不知是真是假？”

听到这个问题，无明尊者微微笑了：“这个问题，老衲也无法准确地回答你，只能告诉你，五圣物另有用途是真的，与归墟海有关也是真的，但到底是开启神秘空间，还是别的用法，却是不知。”顿了一下，无明尊者又问，“小道友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陌天歌恭敬行了个道礼，“多谢前辈告知。”

无明尊者一笑，正要再说什么，下一刻却是笑容顿收，抬头面向天空。

此时，陌天歌听到空中传来低暗的嗓音：“无明老和尚，来我鬼方城，怎么也不来打个招呼？”

第二卷、仙道渺茫431、佛魔之争

431、佛魔之争

陌天歌抬头，看着声音来处。

过不多时，魔气密布的天空，凭空出现了一行人。

“元婴后期……”聂无伤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修士身上。

若不是她们肯定此人是元婴后期修为，绝对不会以为，他便是鬼方城的城主，云中魔道三大魔君之一，鬼方魔君。

这位鬼方魔君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一身朴素的青衣，身材消瘦，面白无须，气度斯文，身上全无魔气，反倒秀气儒雅，如同俗世的教书先生。

可是，他身上的气势却强盛无比，比之无明尊者，丝毫不弱。在鬼方城，除了鬼方魔君，谁人能有这样的气势？而且，陌天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杨成基。

“原来是鬼方道友，”在发现鬼方魔君出现的一瞬间，无明尊者已经将天罗地网收了起来，此时面带微笑，合十为礼，“老衲只是路过，还有要事在身，却是不便与鬼方道友相见。”

“呵呵”鬼方魔君声音微哑，目光冷淡地望着下面的佛修们，“无明老和尚，以你普济尊者之尊，带着这么多的弟子进我鬼方城，不打个招呼，好像说不过去吧？”

魔道之城与正道的城镇不同，不管是东棠国还是南周国，皆有皇族，更有州府，哪怕是像天雪城这般的修仙之城，也是有朝廷任命的官员，他们管理凡人，打理俗务。天雪城是凌家的势力范围，但名义上却是任何人皆可来去。可魔道之城，却是由城主一手建立，归属城主所有，与北麟国的皇族无关。

所以，鬼方城其实是鬼方魔君的私人领地。无明尊者来到鬼方城，却没有与鬼方魔君打招呼，而且还没有走城门，可说是翻墙偷入别人的府第，鬼方魔君岂肯干休？

不过，陌天歌很好奇，鬼方魔君怎么说也是实力最强的三大魔君之一，鬼方城又是他的私人地盘，为何无明尊者带着弟子们进入鬼方城，他却事后才知晓呢？莫非无明尊者有什么秘术，遮挡了鬼方魔君的神识？不过，元后修士到底是元后修士，虽晚了些，到底还是在无明尊者离开之前赶到了。

无明尊者却仍是微微笑着，面上半点愧疚之色也没有：“鬼方道友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呢？老衲这便带着弟子离开，如何？”

“哼”鬼方魔君冷声道，“老和尚，你打得好算盘想走？把东西留下再说”

“东西？”无明尊者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鬼方道友，你说什么东西？”

若非刚才自己亲手将天罗地网交给了无明尊者，陌天歌几乎要以为他真的什么都没拿走。这么一个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居然耍无赖耍得这么浑然天成，实在叫人无语。

鬼方魔君闻言沉了脸色：“无明老和尚，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鬼方城，不是你们白浮山”

“老衲虽老，眼睛却没花，无需鬼方道友提醒。”无明尊者笑mimi地答道。

看着鬼方魔君沉下的脸色，陌天歌拉着聂无伤，小心地后退几步，避入洞府之内。

幸好，她已交出天罗地网，对鬼方魔君而言，根本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连眼角都没兜她们一下。

“看样子，他们八成会动手。”聂无伤有些忧虑地看着外面，轻声道。

“嗯。”陌天歌小心地将洞府石门关上，迅速地周围布下一堆禁制。

“有用吗？”看着她的动作，聂无伤表示怀疑，“元婴后期修士，他们动起手来，可以把整个山头都夷为平地。”

“他们不会在这打的。”陌天歌笃定道，“我只是以防万一。”

“哦，对。”聂无伤点头。这里是鬼方城，鬼方魔君岂会在自己的地盘上随意动手？元后修士打起来的动静，是有可能毁掉一座城池的。

“秃驴”鬼方魔君阴沉的声音传来，“看样子，我们不打一场，你是不会乖乖将东西交出来了”

无明尊者仍是那八风不动的声音：“鬼方道友，此物乃我佛门圣物，你要了又有何用？今日若是给老衲个面子，将来我华严寺便欠了你一个人情，这样不好吗？”

“哼”鬼方魔君冷声道，“说得倒是好听那天魔塔还是我们魔道圣物，你们佛门还不是一样来抢？”

听这语气，鬼方魔君怨气极重，莫非他此次没有抢到天魔塔，其中有佛门修士的因素？

“鬼方道友”无明尊者拖长了语调，似乎很耐心地在劝解，“天魔塔之事，到最后已经失控了，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如今事情已了，再计较也于事无补不是？”

“这老和尚，看起来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怎的这么无赖。”聂无伤低声说。她如今也算是魔道修士，对无明尊者这种行为，实在看不惯。

陌天歌笑：“那要看是对谁了，像我们这种小修士，他不介意展露一下高人前辈的风度，可面对同阶修士，若是让一步，让出的可是切身利益。”

聂无伤点头，叹气道：“哪怕佛门戒律更严，他们终究也是修行者啊，利益当前，少不得要争一番。”

陌天歌不语。比之其他各道，佛门的教义显然更温和一些，但再温和也是有限的，无明尊者不介意像她这样的小辈在自己面前谈条件，也愿意给她一些好处，因为对他而言，她还太渺小，人岂会与蝼蚁计较？但在鬼方魔君这样的同阶修士面前，却是不会后退半步。一个元婴后期修士看中的东西，他可让不起，若是后退了，损失的就是自己以及身后的整个华严寺的利益。

“少说废话你偷入我鬼方城，休想带着东西离开”鬼方魔君已是不耐烦了，说出此话的同时，二人感觉到威压陡然增强。

幸好，陌天歌此前已经布下了禁制，这威压减弱了不少。而且，她们二人，陌天歌炼神诀已经修炼到颇高的等阶，聂无伤又有强盛的元魔之气在身，倒是都没什么影响。

“鬼方道友，别这么着急啊，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这多不好？上次归墟海，我们双方都损失不少，正是休养生息之时，何苦再浪费这个力气呢？”

“你说得好听”鬼方魔君却怒声道，“你自己得了佛门圣物，自然心满意足，本君若由着你偷入我鬼方城，还从鬼方城内带走一件圣物，还有何颜面存世老秃驴，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出了城我们好好打一场，若是你赢了，你们自由来去，本君一个字也不多说，若是你输了，那就乖乖把东西留下，你仍然可以带着你的弟子们安全离开；二是，本君直接发动鬼方城的大禁制，拼着灭城，将你们师徒全数留下来如何，选一个吧？”

说到最后，鬼方魔君的语气变得阴森森的，显然此事在他心中已经不可能干休了。

这两个选择很简单，要么一场定胜负，要么不死不休。

先前陌天歌猜得不错，这里是鬼方城，鬼方魔君不可能一点也不在乎，所以他提出了第一个解决方法。如此，鬼方城可以无损，无明尊者也不必分心弟子们的安危，只不过，谁输了，谁就失去圣物，而且不能反悔。

但若选择第二个方法，就是不死不休了，鬼方魔君赌上鬼方城，无明尊者则要付出自身以及弟子们的性命。乍看之下，这个方法似乎是鬼方魔君损失更惨重，但鬼方城乃是其经营千年之地，又岂是任由别人来去的？一旦他发动鬼方城的大禁制，任凭无明尊者再厉害，八成也逃不过身陨的结局。当然，以其元后修士的大神通，鬼方城以及城内的大小修士，也要一并消失于世间了。到那个时候，虽然鬼方魔君活了下来，得到了佛门圣物，但其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而且有很大的可能身受重伤，说不定修为大损，最后也讨不了好。

修炼到元婴不容易，突破至元婴后期，在元婴修士中更是百中无一，越高阶的修士，越是惜命，第一个方法，才是符合他们利益的做法。

但是，除此之外，还要看无明尊者的自信程度，以及这件佛门圣物的重要性。如果这件佛门圣物，华严寺不惜以全寺之力追回，那么无明尊者哪怕牺牲自己以及这些弟子们的性命，也要与鬼方魔君拼一拼了。

“诶，鬼方道友……”无明尊者的声音甚是无奈，“一定要如此不留后路吗？”

“哼不必废话，直接选吧”

接下来，再无对话，陌天歌二人却感觉到威压越来越强，到最后，甚至强到了她们二人都感觉不舒服的地步，外面时不时地传来其他弟子受不住威压而口吐鲜血的声音。

“既然鬼方道友决意如此，老衲也不好多说什么，请吧。”这一次，无明尊者的声音变得凝重而沉敛。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是心头一跳，难道无明尊者选的是第二个方法？这样的话，她们躲在这洞府之内，就是必死了

还没来得及沟通，已听到鬼方魔君的声音：“老和尚，看你还有点担当，走吧”

话音一落，其中一道威势瞬间远去。

二人松了口气，看来无明尊者选的是第一个方法，眼前这危机，总算与她们无关了。

随后，门口的气息一道道地离去，终于空无一人。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视一看，二人都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真是无妄之灾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432、隐藏的危机

432、隐藏的危机

鬼方魔君与无明尊者一干人等都离去了，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却仍挂心此事。

虽说鬼方魔君这样的元后修士根本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可鬼方城的其他人却未必。鬼方魔君在此行中胜出也就罢了，若是输了，只怕他的弟子下属们，会来寻她们麻烦。

二人一时间都没回修炼室，坐在洞府大厅中相对沉默。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是一震，抬头往洞府外面看去。她们都感觉到了鬼方城外传来的惊人的波动，显然两位元婴后期修士已经动起手来了。

“元后修士之威，哪怕鬼方城有禁制护城，也挡不住啊”聂无伤叹息道。

连她们都受到了影响，可知二人动手的威压，有多么强烈。

聂无伤所说不错。因为两位元后修士动手的威压，鬼方城正陷入慌乱之中。

无数的低阶修士和凡人口吐鲜血，难以自持，只得躲入城主府布置的阵法之内。而高阶修士们，则无一例外地停止闭关，走出洞府，忧虑地望着城外的方向。

这次动乱，维持了三天，三天之后，城外的波动终于停下。

“鬼方魔君，输了。”聂无伤睁开眼道。

陌天歌知道她有宝物在身，对魔气的敏锐程度惊人，她这么说，八成就是了。

“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聂无伤闻言踌躇：“照理说，另寻一处安静的洞府闭关比较好，可是，我的情况与你不同，刚刚晋阶后期，魔气不太稳定……”

陌天歌皱了眉头：“我倒没什么要紧，晋阶之后，已经花了些时间稳定境界。”她琢磨了一下，“其实我们倒不必如此着急，此事与我们关系并不是很大，就算有人来找麻烦，也不会太过分的。”

“嗯。”聂无伤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按理说，她虽然已经结丹后期，可对鬼方魔君这样的元后修士而言，并没有价值，而以鬼方魔君治理鬼方城的手段，应该不至于迁怒到她身上，他的弟子属下们，也不会做得太过分才是。若是如此，她不介意忍一忍。

陌天歌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这件事，原本就与聂无伤无关，若非二人住在一起，也不会连累于她，但她们异地重逢，又结伴这么多年，彼此已将对方当做朋友看待，若是她出言道歉，反倒太见外了。

“对了，你怎么会得到什么佛门圣物？这些年也不见你提起啊？”聂无伤纳闷问道。

这件事，陌天歌只能苦笑：“若非他们找上门来，我还真不知道这东西居然就是佛门圣物，我若知道，必定隐姓埋名藏起来，岂会任由他们追踪到这里来。”

随后，她将四十年前那事简略地与聂无伤说了一遍。想通了前因后果，那些佛门修士追踪到这里来，她一点也不惊讶。当年夺了天罗地网，之后在天雪城住了一段时间，再去了无忧谷，然后是星落城，最后在鬼方城落脚。这些年来，她虽有几年行踪不定，却一直没有易装换名，出入公众场合也没有刻意躲避，华严寺既然是个大门派，想寻她自有门路。

聂无伤听罢，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那个觉悟不寻常，普通弟子岂会带着圣物随意外出？而且当年他是被赶出来的，如今却跟随着无明尊者，不但晋阶为结丹修士，还甚是体面，只怕当年之事，涉及到华严寺的内斗。”

“嗯。”陌天歌本身是大宗门弟子，对这种大宗门内斗之事，知道得比聂无伤还多些，她几乎可以推演出觉悟当年经历的事。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去打听打听华严寺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此事，两人都没话了，却又都没回修炼室的意思。

五圣和五圣传说，原本对她们而言只是传闻而已，可如今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却是近在咫尺，差一点被卷入其中。

尤其陌天歌，更是心事重重。她原本以为天罗地网是仿品，结果却是真物，那么扶生剑呢？她问无明尊者五件圣物都包括什么，就是因为有强烈的预感。

而无明尊者的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她预感扶生剑有可能也是，竟然真的是。意料之外则是因为，本以为五圣传说离她很遥远，结果原来她手中竟有两件圣物

随后她立刻想到，她手中有扶生剑，知道的人可不少。当日从玄月魔君手中换得扶生剑，除了她共有七位修士在场，那些修士分布整个云中，不少是大宗门弟子……

“不好”突然想到什么，陌天歌猛然站起，冷汗涔涔。

“怎么了？”聂无伤不解地看着她。

“杨成基，”陌天歌喃喃念道，“杨成基他知道……”

聂无伤蹙眉，不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杨成基认识我们？这有什么大不了？我们跟他没仇吧？”

“不是。”陌天歌脸色惨白地摇头，“你可记得，方才无明尊者说的五件圣物都包括什么？”

“当然记得。除了天魔塔和天罗地网，还有禁神珠，无名录，扶生剑——你说那禁神珠会不会就是凌云鹤手中的那个？”她想了想，又摇头，“应该不至于吧？禁神珠若是圣物，岂会随意让一位结丹修士带离门派？”

“凌云鹤的禁神珠是不是，我不关心。”陌天歌重新坐下，扶住额头，“我想告诉你的是，扶生剑在我手中。”

“咣当”聂无伤刚刚端起的茶杯掉到了桌上。她猛然抬头望着陌天歌，眯起眼，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五件圣物之一，扶生剑在我手中。”陌天歌一字一字慢慢地重复，“而这件事，杨成基知道。”

不用再多说什么，聂无伤的脸色跟着瞬间惨白：“这么说，他们……”话未说完，她猛然揪住陌天歌的袖子，“那还等什么，趁他们还没来，走啊”

“走？”陌天歌苦笑，“有元后修士坐镇，鬼方城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往哪走？”答案还是只有一个，进虚天境。可这么一来，她又要面临着如何向聂无伤交待的问题。

聂无伤闻言，颓然松开手：“不错，如果他们已经注意到了，那我们……等等”她抬起头，问道，“无明尊者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杨成基不在，是不是？”

“不错。”陌天歌迟疑了一下，“可是，无明尊者知道，鬼方魔君难道不知吗？”

“那你想想，杨成基最开始知道你手中有扶生剑，当时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陌天歌想了想，摇头：“扶生剑是我从一个魔修手中换回来的，当时在场有数名结丹修士，他们若是知道，岂会由着我换走？当时的扶生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件失去了往日威力、名气却很大，十分鸡肋的古宝而已。”

聂无伤松了口气：“你看，杨成基那时候不知道，可见鬼方魔君之前并没有告诉他，说不定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呢？”

“……”陌天歌默默沉思。在这段时间里，鬼方魔君究竟有没有告诉过杨成基，还真不好说。过去的几十年，天魔塔引起了整个云中的动荡，云中五圣的传说因此广为人知。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十分隐秘的五件圣物成了云中修士口耳相传津津乐道的趣闻，那些知晓秘密的元后修士因此将此事告知后辈，不是不可能。

——不对，若是杨成基早知道扶生剑是五件圣物之一，而她又在鬼方城，岂会等到今日也没有上门来讨要？那就说明，这事杨成基八成不知。

想到此处，陌天歌的心稍微定了。到目前为止，没有人来找她麻烦，最起码说明，当时知道她手中有扶生剑的数名修士，并不知道扶生剑就是五件圣物之一。

但，这事却提醒她了。这些人现在不知，以后呢？那七个人里，不乏大宗门弟子，其中还有韩仕之这样心计与地位俱备的人物，他们很有可能会参与到宗门的机密大事中去，到那个时候，知道她手中有扶生剑，必然不会客气，上门强抢。

“这么说，我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但接下来，必须易装换容，隐姓埋名了。”

见她明白过来，聂无伤也轻松下来，笑道：“你还隐姓埋名？名字都是假的”

陌天歌也笑，她在外面用真名的时候真不多，年少时因父族而化名叶小天，来到云中后，秦微这名字是依据道号而来。虽然她今时不比往日，可年少时的危机意识却一直没丢下。

“其实，你也不必太忧心，易装之术，我略懂一二，可以教你。此事结束之后，你尽快离开鬼方城，易装换名，藏身世俗，料想他们本事再大，也找不到你。”

“嗯。”目前这情况来说，这已经是相对较好的方法了。陌天歌思来想去，感叹道：“天罗地网也就罢了，本就是我无意中得来，而且又是原主上门讨要，交出去就交出去。这扶生剑却是我堂堂正正换来的，实在不甘愿就这样便宜了他们。否则的话，只要把东西一交，就没我什么事了。”

聂无伤却撇着嘴：“这叫什么话？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没有野心有好处，不得白不得，不抢白不抢，谁实力更强，运气更好，那就是谁的。不是万不得已，凭什么要让？”

“……”陌天歌苦笑。虽说离开了松风上人，可聂无伤这想法却是深受松风上人影响，比她霸道多了。其实她也不是要让，只是她更怕麻烦而已。

不管怎么说，扶生剑在她手中，危机就时时刻刻跟随着她。过上几天，若是鬼方魔君那边没来找她的麻烦，她便可以离开鬼方城了。另外，还要找机会去一次南周国，见一见无明尊者。

将天罗地网交给无明尊者之时，她还有个问题要问，只是不便明说，故而只是传音告知，表示自己私底下再问，之后，鬼方魔君正好赶到，无明尊者就没有回答。不过，她这么干脆地交出天罗地网，又没有提过分的要求，想来无明尊者不会拒绝才是。

刚刚这般想罢，聂无伤忽然一扬眉，道：“有人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33、故人上门

433、故人上门

气息越来越近，来人似乎并没有隐藏形迹的意思，就这么慢慢地往她们的洞府走过来。

结丹中期，且独自一人。

“杨成基？”陌天歌与聂无伤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猜测。

答案很快揭晓，杨成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两位道友，故人重逢，不介意见一面吧？”

与他少年的面容很相衬，杨成基真正的声音清悦而带着一点点尖锐，只是他的态度总是那么高傲，明明应该比较动听的声音，总是有那么一分不耐在里面，让人听了不快。

聂无伤以目光询问。

陌天歌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杨成基一人前来，已经很说明问题，应该不是找麻烦的。她们跟杨成基虽然没什么情分，可也没仇。

等陌天歌撤掉禁制，聂无伤便打开洞府，杨成基就站在外面，一身黑衣，没有蒙面，手上也没有任何法宝。

看到她们二人，他首先向陌天歌点了点头：“秦道友。”

陌天歌一笑，对方如此随便，她也不行礼了：“杨道友，好久不见。”

随后，杨成基的目光就放到了聂无伤身上，他目光冷漠，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位是天残道友吧？我却不知，原来天残道友是女扮男装。”

聂无伤此时没有蒙面，也没有伪装，性别一看便知。她也没有再隐瞒的意思，当日无忧谷一行，她不过是凑巧为了躲避天演派的追踪而易装打扮而已，并非刻意。

“杨道友好眼力。”聂无伤淡淡说了句，没有与他针锋相对的意思。昔年在无忧谷中，只因杨成基行事她颇看不惯，才出言讽刺几句，这等小事，实在没必要记挂到今日。

可惜的是，她这么想的，杨成基显然不以为。

他提了提嘴角，看起来似乎在笑，眼神却阴沉，声音更是冷嘲热讽：“真是看不出来啊，天残道友不但容貌是假的，性别是假的，连修为都是假的，明明是个魔修，居然伪装得丝毫不露破绽。就是不知道名字和身份是不是也是假的？”

听了这般挑衅之语，聂无伤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是真是假与杨道友何干呢？杨道友若是这么闲的话，不如想想怎么夺回圣物来得实在。”

“你——”杨成基被她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这分明是嘲笑他正事不做，幼稚可笑

陌天歌暗暗叹了口气，几十年不见，这位杨道友怎么火气还是这么大，除了讽刺过他几句，聂无伤可没得罪他什么。

“杨道友，”她适时地插话，“多年未见，不知道友此次前来，可有要事？”

听到她的声音，杨成基才理智了些，淡淡说道：“两位在鬼方城多年，在下却不知晓，今日特意上门拜访，秦道友没意见吧？”

陌天歌顿了一下，方才说道：“当然没意见。”心中暗想，这杨成基怎么说话这么不好听，拜访就拜访，说句客气话会死？

“杨道友请进，洞府简陋，招待不周，请勿见怪。”

听陌天歌这般说了，杨成基大摇大摆地跟着进了洞府，跟着坐下，还是连句客气话也没有。

不过，他再不客气，陌天歌也不介意，只要他不是为了扶生剑之事而来就好。

三人各自坐了。杨成基目光挑剔地打量这个简陋的洞府，聂无伤百无聊赖，陌天歌心怀疑虑。

过了一会儿，杨成基终于打量完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两位道友既然来到鬼方城，怎么不来打个招呼？若不是此次凑巧，我还不知两位身在此处。”

陌天歌笑笑，说道：“想必令师已经查证过了，当年我与天残道友到此，都有伤在身，乃是为了寻个疗伤之所。再后来，云中大乱，却是不便打扰了。”

听她提起查证二字，杨成基脸色有些不自在。他说是上门拜访，其实是受了师父之命，前来看看这两人有没有异常。毕竟佛门圣物这样的东西，是从她们身上得到，由不得人不谨慎。

他趁着低头喝茶的功夫，偷偷觑了陌天歌与聂无伤一眼，发现她们脸色并无异常，仿佛这种事司空见惯，一点也不在意，这才放下心来。

这却是他多想了。别说他们之间并无交情，哪怕有交情，遇到这样的大事，前来试探一二也不算什么。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都是见惯了的，哪里会在乎？这也说明了杨成基虽然师门复杂，自己却不谙人情世故。

“杨道友，”好一会儿，杨成基都没说话，陌天歌只得先打破沉默，“昔日无忧谷一别，四十年不见，不想你已经顺利晋阶中期，恭喜了。”

杨成基不自在地道：“秦道友如此客气做什么？要说恭喜，两位道友都晋阶后期，才是值得恭喜之事，我这点成绩不值一提。”

陌天歌笑道：“这怎么一样？我与天残道友这些年避居鬼方城，未曾出门历练，反倒是杨道友，不但从天魔塔动乱中全身而退，还能晋阶，这比我们闭门修炼可要强得多了。”

虽是恭维，陌天歌这话也不是胡说。这几十年，云中是个什么情况，她们没亲眼见过，可听外面的消息，就知道有多惨烈。杨成基能在这样的动乱中活下来，而且还晋阶成功，并不容易。

听了这话，杨成基的脸色才好看了许多，稍微露出了一点笑意，道：“两位道友事忙，我也不浪费时间了。其实此次前来，一是故人重逢，特来拜访，二是秦道友手上居然有佛门圣物，杨某深感好奇，所以……”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神情平静，微笑着说道，“其实说起来，这事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若非他们华严寺寻上门来，我还不知道自己手中有重宝呢唉，身怀重宝而不自知，知道的时候，却不得不交出去，可见这东西当真不属于我，多求也无用。”

说这话时，陌天歌一脸遗憾，深感惋惜。杨成基见她不似作伪，不由有些同情，道：“秦道友不必太可惜了，一个天魔塔就引得云中几十年动乱，修士陨落无数，可见有时候身怀重宝也不是好事。像我们这样的修士，没有足够的实力占据这样的法宝，倒不如交出去的好，不然搭上性命，反而不值。”

“杨道友说的是。”陌天歌欣然同意，“若非这么想，我也舍不得将这宝物交出去。谁叫我们修为低呢？有些事，也只能忍了。”

“秦道友能想开就好。”杨成基说这番话时，带着几分别扭，说完，迫不及待地问，“却不知秦道友究竟是如何得到这佛门圣物的？”

陌天歌早知道自己还得把事情交待一遍，此时也不拖拉，将四十年前遇到的事一说，末了道：“要说起来，不久之后，我就遇到杨道友了，却不知那时杨道友在不在天雪城。”

“原来是这样……”杨成基惋惜，那个时候他好像正好赶去天雪城，可惜就差那么一点，与圣物擦肩而过。不过，就算他遇到也没用，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便是五件圣物之一。

觉得这事没什么好问的，杨成基转了话题：“不知两位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见杨成基不再多问，陌天歌松了口气，笑道：“还能如何？杨道友也知道，我本非云中人士，若不是这几十年来，云中动荡，我早已离开，回家乡去了。既然如今动乱渐平，只要我处理完自己的事，便会离开。”

“哦，杨某一时倒忘了，说起来，秦道友在云中的时间不短呢，这么久未归，家中亲人很是想念吧？”

“是啊，”陌天歌眼中出现思念之色，“说不定，他们有可能会寻到云中来……”

“天残道友呢？”杨成基将目光转向聂无伤，“怎么一直不说话？”

聂无伤似乎在出神，听到他的声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本就不爱说话，杨道友想问什么？”

杨成基略皱了皱眉头，重复问道：“不知天残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否要离开鬼方城？”

聂无伤沉默了片刻，方才答道：“这一点，暂且无法回答杨道友。我向来随性而为，有可能明日就会离开，也有可能在此多留几年。”她确实有些拿不定主意。虽说佛门圣物之事已经与她们无关了，可这事到底会产生什么后果，却说不好。但若离开，以她目前的状态，却又不合适。

“……”

陌天歌眼见这气氛有些怪异，笑着开口：“杨道友只问我们，不知你又有何打算？我们这些年在鬼方城，听说你如今已是令师门下最有可能结婴的弟子，十分受器重，一旦结婴，有可能就会继承城主之位，真是可喜可贺。”

提起此事，杨成基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他淡淡道：“秦道友有心了，可惜此事并非杨某所求。”

“……”听他这话，还有这语气，陌天歌真想往杨成基脸上踩一脚，就算他看起来还是少年模样，可已经是结丹修士了，再年轻也活了一百多岁，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场面话吗？这下她也懒得搭话了。

三个人各自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杨成基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对，看看陌天歌，又看看聂无伤，想说什么，最后又把话吞了回去，闷闷道：“两位道友看起来有事，杨某这就先告辞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

陌天歌与聂无伤听得此话，终于都露出笑容，起身相送：“杨道友请，有机会再会。”

杨成基看着聂无伤难得露出来的笑脸，越发郁闷了，随随便便拱了拱手，起身离开。

第二卷、仙道渺茫434、海边小城

434、海边小城

杨成基的拜访，可以说表明了鬼方魔君的态度。佛门圣物已经不在陌天歌的手上，她们二人对鬼方魔君而言，并无价值，既然杨成基没说什么，她们就不会再有麻烦。

陌天歌松了一口气之余，却没有完全放下心。她身上还有扶生剑，必须赶在别人知晓之前，尽快消失于人前。

聂无伤也明白这点，将一些易装之术教了她，又另外传她拟容术。所谓拟容术，其实是一种幻形术，这种术法，高明的甚至可以瞒过高阶修士，但聂无伤表示，既然是术法，那就可以破解，她这种虽然称得上高阶，可元后修士大概是瞒不了的。

为此，聂无伤特意交待她，最好尽快将易装之术学精，最粗陋的方法，也是最不容易破解的方法，她若能打扮得惟妙惟肖，任别人神识再强也没有用。

陌天歌一一应了，而后，与聂无伤告别，悄悄离了鬼方城。

当然，所谓的悄悄，鬼方魔君那边必然是知道的，只是她如今已无用处，并无人来拦。

大大方方出了鬼方城，向东遁了数百里，进入了北麟国错综复杂的山脉之中。这里既没有出色的灵脉，更没有浓郁的魔气，除了少量低阶修士，并无人烟。

陌天歌仔细地留意自己的身后，没有发现他人踪迹，便进入虚天境中，按聂无伤所说，做好伪装。

在虚天境中留了数日，哪怕当真有人跟踪，应该也已经离去，陌天歌这才出了虚天境。

这个时候，她已是青年书生模样。

虽然聂无伤表示，她的幻形术瞒不了元后修士，但陌天歌还是用了幻形术。一则，她身量比聂无伤矮一些，这就注定了她装扮成男子容易惹人怀疑，二则，她有藏灵佩在身，这东西配合幻形术，未必不能瞒过高阶修士。

再说，元后修士如同凤毛麟角，天极只有四五位，就算云中比天极要多，顶多也就十来位，岂是随意能遇到的？只要她不泄漏扶生剑之事，便是想见别人也不会见她。

幻形之后，陌天歌大摇大摆地出了北麟国山脉，进入市集之中。

她没有隐藏修为，结丹修士在云中虽然也是高阶修士，却不算稀少，如今，还可避免低阶修士的打扰。

回到东棠国，陌天歌随意选了个临近海边的修仙城镇，打听北极岛的消息。

果然，南极岛之事少有人知，问了许多人，才有一个刚从北极岛回来的修士告诉她，南极岛已经沉没。这消息与数年前一致，看来奇迹并没有发生，南极岛是真的消失了。

对此，陌天歌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太沮丧，很快振作起来，继续打听消息。

其实，打探消息一事，她完全可以去九彦宗，向凌云鹤讨债之时，顺便问上一两句。又或者，去南周国白浮山，向无明尊者请教。但扶生剑一事，却令她不敢贸然表露身份，只能将此事暂时搁下。

深水城是一个坐落于北海边上的小城，论大小，它只是比一般的镇略大些，论势力，周围只有一个拥有一位元婴初期修士的中小门派。但这座小城，却十分繁荣，因为，它正好位于北海边上，与北极岛隔海相望。

无论是在多么富庶的地方，传送阵对低阶修士而言，始终太过昂贵了些，所以，渡海而行，就成了他们的选择。

而深水城附近的海域，又有着为数不少的低阶海兽，许多不想太过冒险的低阶修士，就在附近捕兽为生。

深水城就是靠着这些低阶修士繁荣起来，成为北海边上的妖丹交易的小小市场。

久而久之，连一些高阶修士，懒得去北极岛的，也会到深水城来淘一些特殊的妖丹。

深水城的茶座里，今日格外热闹。

什么样规格的城镇，来往的修士多半也是什么规格。像深水城这样的小城，是不会像一些大城那样，有许多结丹以上修士来往的，深水城的茶座，平日里只有筑基修士坐镇，偶尔有一位结丹修士前来收取妖丹，都会热闹一时。

而今日这盛况，却并非如往日一般，因结丹修士收取妖丹所致。

“兄弟，兄弟，让让。”一位炼气五层的少年从茶座外面挤进来，对前面的修士喊道，“借过，借过。”

挡在他前面的修士却不愿让开，只道：“兄弟，先来后到啊”

这少年眨了眨眼，不解：“我说，这位仁兄，鉴别妖丹只要一会儿就好了吧？你们围在这很久了，怎么就先来后到了呢？”

“妖丹？”这修士诧异了，说，“我说你没打听清楚吧？这次可不是收妖丹来的”

“啊？”少年摸不着头脑，“刚才不是有消息说，一位结丹前辈来到我们深水城吗？不是收妖丹，还是为了什么？”

深水城这样一座小城，注定了不会有高阶修士在此停留，那些高阶修士们要么只是路过，要么就是为了收取特殊的妖丹而来，从来没有例外。当真想要高阶妖丹或者猎杀高阶海兽的，都直接传送去了北极岛，谁还会跑到深水城来？

这修士还没答话，旁边就有人插嘴道：“我说，这位道友，你来之前都没打听好的吗？这位前辈在此，不是为了收妖丹，而是收集奇闻异事来的。”

“啊？”少年惊讶，“这怎么回事？奇闻异事？”不怪他如此惊讶，初听此事时，所有人都是这般反应，高阶修士哪个不是为了修炼而奔忙？什么奇闻异事，听了有什么用？

“这位前辈说，他收集这些奇闻异事，乃是为了探究一些秘地。有些事情，单看并不稀奇，若是全部收集在一起，有可能寻出一些奇妙之地。他修炼已经进入瓶颈，故而游历四方，搜集奇闻异事，希望从中找出一点线索，说不定能助自己脱离瓶颈。”

“原来是这样。”少年摸着头说，“这些修为高深的前辈，想的果然比我们通透。”

“可不是吗？若不是这位前辈说了，我可从来没想过呢”先前那修士赞同。两人聊了这几句，彼此亲近了些，这修士便拉着少年上前一些，说，“凑和着在这听吧，这位前辈可大方着呢，只要告诉他一些传闻，要丹药要灵石都行，若是有人求指点，也不拒绝。咱们在旁边听着，说不定有什么收获。”

他刚说完，旁边又有一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这位前辈要说话了，别出声。”

这修士连忙闭上嘴，专心致志地侧耳倾听。

过了一会儿，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你的修为并没有出问题，出问题的是你的心境。每一次晋阶，除了修为的提升外，对于道经教义的理解，也要更进一步。暂且放下修炼，四处走一走吧，等你对于经义的理解进了一步，再回去修炼。”

坐在长桌外侧的筑基修士一怔，细细体味了一番，恍然大悟，连连拱手：“多谢前辈指点，晚辈终于明白了。”

长桌内侧，面容温文的青年书生摆摆手，道：“这是给你的报酬，不必言谢。”他又看向这筑基修士的身后，“还有人吗？”

“我我”后面立刻有人挤上来，是个三十来岁一身短打的汉子，炼气修为，一看便知是在深水城猎海兽为生的低阶散修。若是在别的情况下，他断然是不敢在筑基修士面前如此放肆的，但这位前辈之前说过了，无论什么修为，只要说的消息有价值，便可以在他这里换取报酬。

之前那筑基修士见到这汉子挨到自己身上了，皱了皱眉头，但有结丹前辈在前，而且这位前辈一直面带微笑，没有半分不耐，他只得忍了下来，向这位前辈揖了一礼，拨开人群，离开茶座。

“坐吧。”青年书生伸手指了指自己前面的座位，“你可有什么消息？”

这汉子拘谨地坐了，觑了青年书生一眼，脸上出现忐忑之色，畏畏缩缩地伸出手来：“前辈，晚辈并没有消息，但是，晚辈手中有一件奇特的宝物，想给前辈看看，有没有兴趣……”

越说他声音越小，到最后自觉地消了声，不安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这位前辈明白地说过，是来收集奇闻异事的，并非换取物品，他这般行为，其实已经算是触犯了规则，若是这位前辈发怒，那他……

果然，听他此言，青年书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但下一刻，他的目光还是放在了这汉子的手上。

这是一颗通体透红、晶莹惕透的石头，散发着微微的灵气，对于炼气修士来说，确实是件宝物了。不过，对于结丹修士而言，灵气未免太微弱了些。

青年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什么，伸手拈起这汉子手心的石头，细细察看了一番，道：“这是火曜石，并不算太名贵，也稍嫌小了些，不过成色不错，倒是有些价值。”

汉子闻言一喜，连忙点头：“前辈有眼光这块石头，我拿到店铺里卖，只肯给十块灵石，掌柜的太不识货，我就一直没卖。前辈，这个……你要吗？”

青年书生想了想，道：“这东西对我有些用处，收了也未尝不可。十块灵石确实低了些，这样的成色，大概值一百来块灵石。你看看，你是要灵石，还是要丹药？”

“一百来块……”汉子喜不自胜，对于他这样的低阶修士而言，一百来块灵石可不少啊不过，他看了看桌上摆着的数个玉瓶和灵石堆，吞了口口水，小心地道：“前辈，我……我可不可以换丹药？”

青年点头：“当然可以。”说着，将其中一个玉瓶推给他，“这瓶中的丹药，是炼气期服用的，这一瓶大概值一百八十块灵石，倒是价值相当，你收了吧。”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汉子一把抓起玉瓶，收进乾坤袋里，连连道谢。

青年摆摆手：“去吧。”而后扬声，“还有人吗？”

“我我”这汉子的遭遇，让后面一些本来只是看热闹的低阶修士也凑上前来。这位前辈脾气和善，出手大方，若是能与他换上一些灵石的丹药，那可就赚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35、收集消息

435、收集消息

日落时分，围在深水城茶座的修士们终于三三两两地散去。

茶座的掌柜，一个胡子花白、却仍然停留在筑基初期的老年修士走上前来，恭敬地问道：“前辈，时日不早，可需要晚辈为您安排住处？”

青年书生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折扇，道：“正要寻找住处，麻烦了。”

“不敢不敢。”掌柜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前辈的指点，让晚辈茅塞顿开，为前辈做点事，是晚辈的荣幸。”

这掌柜如此恭敬，便是因为他来到此处之时，出言指点了一番，让这位寿元不多的修士，重新感觉到了修炼的意义。

对于修士而言，哪怕寿元将近，修为能有进益，也是好事，说不准一朝顿悟，再加上什么机遇，就能突破境界了。

“我们茶座就有供贵客休息之所，前辈如不嫌弃的话，就在此歇息，如何？”

青年微笑颔首，表示同意。

掌柜见状，恭恭敬敬地将他请入后院，一边走一边道：“前辈，我们这后面有个小院，平日就是给贵客住的，前辈在此，绝对不会受到打扰。”

青年含笑：“如此最好。”

将青年带到最后面的小院，简单介绍之后，见他很满意，掌柜的这才放心地退了出来。

退到院子门口，见到院子里很快布下极其厉害的禁制，掌柜的抹了把汗：“这位前辈，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却如此高深，真是天纵之资啊。”

等到周围禁制完全开启，青年一点眉心，唤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数息之后，倏然消失在屋内。

这青年，自然是陌天歌。

进了虚天境，撤去拟容术，恢复原本的形貌，她靠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聂无伤的拟容术果然非同一般，幻形之后，别说这些低阶修士，就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如果再加上藏灵佩的强化功效，以她估计，除了元后修士有可能认出，哪怕元婴中期，应该也看不破。

这个程度足够了，元后修士可不容易见到。

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到精神饱满，陌天歌取出一个小袋，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

这是她今天的收获，杂七杂八的，虽然并不贵重，但有一些奇特的东西，倒是颇有趣。奇闻异事毕竟不多，有许多低阶修士拿一些少见稀有之物与她交换，她看东西颇有意思，也就换了。反正，这些修士要的大多是炼气、筑基的丹药，又或者低阶的灵器法器，这对她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要卖都嫌麻烦，换给他们，倒还省事了。

在这堆东西里，陌天歌拈起一枚火红的石头。这就是从低阶修士手中换取的火曜石，正因为此事开了先例，那些低阶修士不管手中有无贵重物品，一股脑儿地拿东西与她交换。

其实，这火曜石没什么特别的，这样的成色，在天极也不过卖百来块灵石，虽然不便宜，可也不稀有。她之所以会交换，是因为她到云中之后，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在鬼方城时，有一次外出购物，店铺的伙计告诉她，这东西他从未见过，她才知道，火曜石有可能是天极的特产，云中没有。

但现在，她居然在一个低阶修士手中看到了此物，而且这些修士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这就有些奇怪了。这里是海边，这片海域，就是天极与云中之间的天堑，如果火曜石当真是天极的特产，那是不是表明，有人横渡了南海，将火曜石遗失在此处？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事实究竟如何，她也无从知晓。

另外，今日也不是全无收获。

这座小城里所谓的奇事，虽然大多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这么多人，总有些人听说过一些古老的传说。

比如，有一位寿元快要终尽的炼气老修士告诉她，他小时候曾经听长辈说过，海中出现仙山的故事。

陌天歌原以为是海市蜃楼，并没有太在意，可听这老修士说下去，才知道不是这么简单。

这老修士说，当时所有的渔民和捕猎海兽为生的修士都看到了那座仙山，好像一个小岛一样突然出现，有人从上面渡海而来，与他们交易一些东西。但这座仙山他们这些海边居民却无法靠近，周围好像有迷雾一样阻挡别人前进，有经验的修士说，这是幻阵。这座仙山存在大约半个月，就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陌天歌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所谓的仙山，很有可能是高阶修士的法宝。像虚天境这样的独立空间，固然是逆天般的存在，连化神修士也很难弄到，但随身洞府，却并不是那么稀有，只是花费甚巨，很少有人拥有罢了。

这些随身洞府，往往被打造成法宝的模样，使用之后，就会变成一个东西，或者是山，或者是塔，或者是船，或者就是房子，变化之后，其主人便可入住。

原理也很简单，结丹以上修士，有许多人用的飞行法宝就是拿出来时不显眼，一使用，便会变成车或舟的模样，比如靖和道君的云辇，就是这样的法宝。

但是，这样一个随身洞府，比之云辇，造价要高得多，对她这样不缺灵石的宗门弟子来说，都是天价，哪怕靖和道君，大概也舍不得。另外，所需的材料和技术，亦是十分难得，哪怕出得起价钱，也未必有人能做。所以，这东西许多高阶修士知道，但很少有人拥有。

做随身洞府的灵石拿来干点什么不好？买丹药买材料，都可以令自己的修为大大提升，而这么一个随身洞府，没有灵脉的支持，有什么用？平日里维持用的灵石还要花费很多呢，它的作用无非就是外出之时方便些而已。

总之，这玩意儿花费甚巨，收益却不是很高，除非身家丰厚得数不清，否则很少有人去做这么个东西。

而这个老修士提及的仙山，很有可能就是高阶修士的随身洞府，行到此处，停留数日，又离去了。

但这高阶修士究竟是从南海而来，还是云中本地的修士途经此处，却是说不清楚。

将今日听到的消息整理一番，陌天歌遗憾地发现，并没有太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这事她早有心理准备，倒不是太失望。

如果回天极的线索那么容易找到，天极与云中之间，又怎会这么多年都没有来往？

而且，回天极的捷径也不一定就在海边，需知传送阵、空间裂缝之类，是没有距离概念的，像陌瑶卿寻到的那条海底之路，可以说是天之造化，能找到一条已是不易。

这般想着，陌天歌决定，在这深水城留个三五日，便可往南走了。走遍东棠国各大修仙城镇，再去南周国看看，还有西部。云中的西部，一向不被划入势力范围，因为西部穷山恶水，几乎没有灵脉，只分布着许多夷民小国。不过，陌天歌不想放过任何机会，若是走完了南周国仍然寻不到线索，倒是可以去西部看看，毕竟越是落后的地方，传说越多。

如此，在虚天境内调息了一晚，第二日，陌天歌仍然幻形成青年书生模样，出了暂住的小院，在茶座中摆下桌椅，收集奇闻异事。

经过第一天的传播，这一日来的人更多了。不过，其中大部分人手中都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陌天歌虽然不介意与低阶修士交换，却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收，寻常的东西，都一一推了，只有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才收了。这些修士原本也就是来碰碰运气，虽然有些失望，倒也不觉得怎样，仍然在旁边看热闹。

除了这些低阶的炼气修士外，还有些筑基修士，听到昨日的风声，前来寻求指点。这些人大多会献上一两件颇有价值之物，或者提一些见闻，倒是令陌天歌收获颇丰。她也知道，这些筑基修士多半是资质不高，千辛万苦才晋阶筑基的散修，平日里没人指点，走了许多弯路，就像二叔一样。想到二叔，她对这些筑基修士更是和气，能指点一二的，并不吝啬。

如此数日后，虽然看热闹的人还挺多，但来换东西的炼气修士少了，反倒是筑基修士来得越来越多。

这么一个小城，散修之中的筑基修士当然不多，这些人，大多是附近小门小派的弟子，有的只有一两位结丹长辈，有的门派中压根就没有结丹修士，平日里修炼无人指点，得知深水城来了位前辈，无不趁机前来寻求指点。甚至还有人备下厚礼，想邀她上门做客。

对此，陌天歌自然拒绝了，她可不是仗着修为高赚钱来的。这些筑基修士也知道，这样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到自己门派中做客是不大实际的，所以也不强求，仍旧奉上厚礼，只要她指点一二。对此，陌天歌并不客气，也没有藏私，东西收了，指点之时亦是尽心尽力。

再后来，却是有结丹修士前来相邀，陌天歌依旧拒绝上门做客，但客客气气地与这些结丹修士在茶座贵宾室中相谈交流，交易物品，倒是结交了许多新朋友。

如此，在深水城留了七八日，她终于结束所有的事情，再度动身。

第二卷、仙道渺茫436、周游列国

436、周游列国

春花秋月等闲过，一转眼，又是十年过去了。

在这十年时间里，陌天歌走遍了云中大地，从北边小城开始，东棠国初具规模的城镇，都被她一一走遍，而后到南周国，见识了奇特的佛儒互相依存的现象。最后去了西部，在西部蛮夷之地生活了数年，与那些夷民互相交好，更听说了许多奇特的传说。

这十年时间，她用叶小天的名字闯下不小的名号，东棠、南周二国的高阶修士，多数与她交好，都道她修为高深、为人爽直，是个可交之人。也有人见她年纪轻、宝物多而心生觊觎，但都被她所灭。

十年一晃而过，她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这十年游走云中的收获，比虚天境中几十年的修炼还要多。

走的地方多了，听的事情也就多了，如今她对云中的了解，比许多云中修士还要深刻得多。十年的风雨，十年的见闻，拓展了她的视野，竟然意外地让她对于陌瑶卿的修炼心得有了更深的理解。

当年的陌瑶卿，一身修为尽废，藏身俗世之中，浪迹云中，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最终修成元婴。这份阅历，给了她许多体悟，一并写到了修炼心得中去。而昔日的陌天歌，虽然经历得不少，却终究没有陌瑶卿那般深刻的体悟。直到此时，她走过陌瑶卿曾经走过的路，看她曾经看过的事，听她曾经听过的传说，那些心得体悟才慢慢地融入自己的思想，成为自己的东西。

陌天歌本是资质极佳、心性极稳之人，又不缺乏灵丹妙药，融合了这些体悟，哪怕她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炼，一直没有闭关，修为仍然一日千里，进步神速。

十年时间，她结丹后期的修为不但稳固了，还到达了后期的顶峰，离结丹期圆满只有一线之差。

修炼到了这个境界，陌天歌却不急了。只要不出意外，就这么稳稳地修炼下去，她在两百岁之前结婴也是必然的事，到时，凭借强横的实力，渡过南海，便可回到天极。

这十年，意料之中，没有打听到回归天极的捷径，为此，她只能做好打算，若是到了最后时刻，仍然没有希望，那就强渡南海。

存了这个目的，后面几年里，她一直着重打听关于南海的事。

天极的南海，在云中称为北海，同样少有人知晓。虽然此海不比归墟海神秘，危险之处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与她交好的结丹修士们都不甚了了。偶有几个长辈见识过此海危险之处的，一提起来，也都是大摇其头，表示，若不是修为高深神通极大的元婴修士，入得此海，多半不能安全归来。

陌天歌没有放弃希望，几年下来，倒也不是全无所获。

比如，云中有一种树，叫做铁心木，此树生长千年，便会变成玄铁心木，这玄铁心木，坚韧无比，不但凡铁不入，就连术法也无法伤害，若是以此为舟，可抗罡风巨涛。

知道了此事，她深入西夷之地，最终寻获了一株玄铁心木，琢磨着将此木铸造成舟。

除了自身之事外，这十年来，云中的局势变化也颇有趣。

一是白浮山夺回圣物天罗地网，声势大涨。二是九彦宗圣物禁神珠开始为众人所知。三是无名录不久前出世，又引起了一番争夺。如此，加上几十年前的天魔塔，五件圣物竟是连出四件。

为此，第五件圣物是扶生剑的消息也不再是秘密。见过扶生剑的几位结丹修士大为懊恼，他们竟是看着圣物在眼前溜走。之后，扶生剑落于外海女修秦微之手，传遍了云中。

这位远来云中、名声不显的外海修士一下子成了云中最热门的人物，许多门派开始追查秦微的下落。其中尤其以九彦宗、华严寺、鬼方城三方势力最热切——他们三派，可是活生生地看着秦微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可惜的是，这个秦微，好似在云中消失了一般，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踪迹，就连元婴高手出马也是一样。

于是就有人说，这个秦微，本就不是云中人士，或许是已经回外海了吧？

这个消息许多人信了，惟有九彦宗的人存疑。因为，他们的掌门凌云鹤知道，她托付自己的事非同小可，离去之前，应该会来讨还报酬才是。但是，他们遍寻不着，最后也只能信了，九彦宗的高阶修士们，不得不感叹，这个秦微虽然只是结丹女修，毅力决断却是不凡，只怕她知道了自己手中有扶生剑，立刻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好处，远远避开了。

这些事情，陌天歌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成了云中修士人人寻而不得的关键人物，但幻形化名之后，却是不准备掺和进去了。

她的幻形术很成功，云中许多结丹修士都认得一个叫叶小天的结丹后期修士，却不知道这位青年书生就是在云中惹起了大风波的秦微。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失踪，让云中的元婴大佬们气得暗暗咬牙。

传闻中的五件圣物，在这几十年间出现了四件，若是能将五件凑齐，就可以去归墟海探个究竟，说不定能寻到化神之路。偏偏这个秦微，却带着扶生剑失踪了，叫他们的计划完全落空要知道，五件圣物消失了将近十万年，才现身人世，若是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那个时候，哪怕自己修为再高，也已经成了枯骨一堆。

陌天歌就这么在浑然不觉间，成了云中元婴修士们的眼中钉。

“仙师”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陌天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西夷服饰的少女急步向自己跑来，腕上的银镯叮叮当当，每一步都是一个音符。

“仙师”少女在她面前停下，抬起红扑扑脸蛋望着他，“你这就走了吗？”

陌天歌微笑，看着眼前的少女：“阿依，你怎么来了？”

少女低了头，抓着自己的辫子，过一会儿，又抬头，亮晶晶的目光望着她：“仙师，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陌天歌闻言一怔：“你……”

“仙师，”少女的脸上带着羞涩，却也坚决，“我喜欢你，所以我要跟你一起走”

“……”陌天歌苦笑，忍不住摸了摸脸。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十年间，她走过许多地方，时常会有女子向她表白心意，着实让她哭笑不得。

她作女子打扮的时候，虽然也有男子心存好感，却从未遭遇过示爱，偏偏她用拟容术幻形成男子，时不时地会沾惹些桃花。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她其实更适合做个男人？还是说，装男人装得太成功了，这个皮相又过于俊俏……可叫她幻形成一个糟老头，那是决计不干的。

“阿依，我不能带你走。”她说，“你回去吧，这里是你的家。”

“为什么？”西夷少女阿依睁大眼，“我们西夷的女子，有了喜欢的人，都会离开家的”

“可我……”她顿了顿，温和而淡漠地说，“可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所以我不能带你走。”

“啊？”这么直白的拒绝，让阿依呆立当场，过了一会儿，她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仙师……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你不是说，我很可爱吗？你还说，跟我在一起很快活……”

陌天歌一怔，是这样让她误会了吗？这么说来，却是她自己失了分寸，心里头还当自己是女子，说这些话时，没想过会让别人误会。她叹了口气：“可爱与爱是不一样的。阿依，你回去吧，我们不会再见了。”

说罢，她转过身，一挥衣袖，迳自化为遁光，急掠而去。

“仙师”少女大急，银镯叮叮当当，急步向她追去。可凡人之力，又怎么抵得过仙人之术？很快地，她再也找不到那道遁光，不由地蹲地大哭。

衣袖飞扬，陌天歌轻轻在一座山头落了下来，听着少女的哭声，不由叹息一声，拂袖盘坐下来。

这里是西夷，云中最险恶的地方，穷山恶水，物资贫乏。坐在这山头望过去，满眼都是光秃秃的黄石，难以寻到青绿的痕迹。生活在这里的夷民，与天争，与地争，与凶兽争，艰难地生存着。也许是这样恶劣的环境，给了他们坚韧的信念，这里的人，都是这般勇敢而单纯。

过了许久，少女的哭声渐渐歇了，终于站起身，默默一步步往回走。

陌天歌看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虽然她根本不能接受，可这样执着而热烈的感情，却让她燃烧了起来。

春花尽落秋风起，夏荷开败冬日眠。时光毫不停留，一年又一年，一转眼，五十载转瞬而逝。

来到云中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会五十年不归，更没想过，归途难寻。

相守的时候，总是觉得，在他们之间，是这样平平淡淡却细水长流的感情，直以此时，因为这个西夷少女，让她恍然发现，原来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爱意。这些爱，并不是那么浓烈，却醇厚如酒，存放在心里越久，便越深刻。

“该回去了。”她低声轻语。这十年的收获，已经超过自己的预料，也许该寻个地方闭关，冲击圆满境界，一举进入元婴。如此，便可凭借修为深厚，一渡南海。

她握了握手心，下了决定。

第二卷、仙道渺茫437、血誓的感应

437、血誓的感应

对凡人来说，西夷穷山恶水，到处都是凶兽，并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自然也不是游玩的去处，更兼物产贫乏，连商贾也不会前来。

对修士而言，西夷并无优秀的灵脉，更不用说天材地宝，灵兽灵草，所以，除非寻找一些奇特之物，也不会踏足。

但这些对陌天歌来说并不重要。

坐在这西夷荒僻的山头上，感受到吹过的凛冽的风，苍茫悠远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几万年以来，除了少量的夷民，这里没有其他人的足迹，仍然保持着上古的风貌，轻易地就让她的思维融入其中。

她盘膝而坐，闭上眼，感受着吹过耳边的呜呜的风，以及远处的窑洞群，夷民悠扬的号子声。

不如就在此闭关吧。她脑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虽然这里没有灵脉，可她有虚天境，这并不成问题。

念头一起，干脆就地打坐调息。这样做并不能使她的灵气增加，可心境上的收获，却是虚天境中远远不及的。

西夷的风是粗犷的，如同这里的皇天后土，苍茫遥远，仿佛从上古时代吹来，没有尘世的喧嚣，也没有利益的争夺。

渐渐地，心就这样溶在了风里，随着风飘荡向上古的世界……

金乌落下，玉兔东起，日夜更替。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风卷起黄土，渐渐将盘坐在山头的人掩埋。

这次入定，足足持续了半个月。

从入定中醒来，陌天歌看着身上堆积的黄土，哭笑不得。她要是再入定几个月，醒过来的时候只怕别人会把她当成荒坟一座。

幸好，这些对修仙者来说，并不是问题。她轻轻一振衣袖，黄土随风而去，衣着如新，面庞不留半点尘埃。

重新在山头盘坐下来，她面带微笑，只觉得轻快无比。

这半个月时间，她的心境又有了感悟，这些感悟让她对陌瑶卿的修炼心得又有了一番体悟。如此的话，想要晋阶圆满，乃至元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若要闭关，要解决的事情还很多。比如稳定境界，看护心境，以及催动晋阶的各种丹药，还有一些防护措施。

结婴不比结丹，若是丹碎而结婴不成，一身修为就尽废了。所以，若有不对，她一定要在丹碎之前结束结婴，而一旦进入丹碎状态，就必须要结婴成功——她可不想再从头修炼，那样可比现在要难很多。

坐了一会儿，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剑。此剑古朴厚重、光华蕴敛，隐有风雷之声，可上面却缠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魔气。

看着这柄剑，陌天歌叹了口气。这便是近年来让“秦微”成为云中修士人人都想寻而杀之的目标的扶生剑。

这些年来，她不是不想找出扶生剑的秘密，可是，不管她怎么琢磨，扶生剑还是这个样子。

这柄剑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坚韧无比不说，连神识都无法探入内部，所以，她根本弄不清这柄剑到底被魔气腐蚀到了什么程度。虽然虚天境的典籍中说，淬灵水可以洗出一切魔气杂质，可这东西却是世上难寻，毫无线索。

不过，这几年来，她听过很多传闻，其中有一件，是大多数结丹修士认同的。

所谓五件圣物，它们身为法宝的威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是隐藏在归墟海的秘密的钥匙。

这些结丹修士里，不乏大宗门弟子，陌天歌琢磨，如今五件圣物在云中已经广为人知，这传闻很有可能是真的。

但问题是，就算是真的，她又该怎么利用这扶生剑呢？

这五件圣物，是归墟海某个秘密之地的钥匙，这是不是表示，一定要五件圣物合而为一，才可以成为真正的钥匙？

假如真是这样，想要解开这个秘密，要么这五件圣物归一方势力所有，要么拥有圣物的五人像当年的五圣那样，实力相当，选择了合作。

“麻烦啊……”她看着扶生剑，叹了口气。

第一个不用说，她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凭什么弄齐五件圣物？只怕一露面就会被元婴修士一掌拍死。第二个的话，如果是在天极，倒是完全可行，她有玄清门作后盾，谁也不能小视，可这里却是云中，她在此无根无基，凭什么占据一个合作的位置？除非……除非师父和师兄在此……

这个念头一起，她不禁苦笑。现在这情况，她回都回不去，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可惜啊，若是有两位元婴修士做后盾，她完全可以站出去，要求分一杯羹，而如今只能躲藏起来，免得被别人杀人夺宝。

可叫她交出扶生剑，她是绝对不甘愿的。扶生剑是她堂堂正正地从别人手中换回来的，凭什么叫她交出去？这些人解不开归墟海的秘密，她又不损失什么。

嗯……既然这样，就把扶生剑带回去吧，回到天极，潜心修炼，等到自己实力够强，再来云中，到时，就有了一争之力。

就这样，陌天歌淡定地下了决定。把扶生剑带回天极，让这些修士在云中打破头吧，打死了都不关她的事。说不定，等她修为大进，再度来到云中的时候，云中的高阶修士们因自相残杀而实力大减，到时她便可堂而皇之地与分一杯羹，甚至占据更多的利益。

这般想着，她伸手摸了摸扶生剑锋锐的剑身，将近十万年前的法宝，还在魔域中被腐蚀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这般的气势，这扶摇子的炼器之术当真惊人。不说恢复扶生剑昔日的风采，她若能学得扶摇子一点半点的炼器之术，对自己的法宝重新祭炼一番，必定能大幅提升法宝的威力。

可惜，她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寻到扶生剑的秘密。

想完这些事，正要将扶生剑收起来，忽然感到心口剧痛，似乎有一根针狠狠地扎进心脏，几乎让她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唔……”她捂住胸口，灵气探入心脉，茫然地发现，心脉一切正常，根本没有问题。

紧接着，又是剧痛传来，这一次，甚至令她昏厥了数息，方才缓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恍惚间，她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受伤的不是她，是秦羲他们两个之间有血誓，可以互相感应到对方的状况，彼此没事的时候，这种感应很微弱，但若有了强烈的感应，就是其中有一方身受重伤

意识到这件事，她一阵慌乱。这样强烈的感应，居然令远在万里之外的她昏厥了片刻，秦羲得受什么样的伤？他是不是会有生命危险？奇怪，他已经晋阶元婴，而且神通强大，究竟遭遇了什么险境，才会令他受这样的重伤？

努力地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陌天歌闭上眼，继续感应秦羲的情况。

虽然不再像刚才那般剧痛，疼痛的感觉却是一波一波传来，没有停息。他到底在做什么？难道在与什么人或者妖兽搏命？师父呢？难道他又一个人到什么险地去了？

脑中乱糟糟的，几乎压制不住的恐惧，分离五十载，她正盼着重逢，现在竟然……又是一阵剧痛传来，陌天歌捂住胸口，只觉得气血翻涌，竟是压抑不住。

本来，血誓的感应没有这么强烈，但她此时心慌意乱，才引得自身气血不稳。

忍了片刻，终于感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

鲜血从嘴角流出来，滴落在手中的扶生剑上。雪亮的剑身，忽然耀起刺目的光芒。

陌天歌一怔，来不及反应，扶生剑已经大放光芒，将她整个吞没。

“这是……”脑中似乎被重击一下，她昏迷了过去。

周围一片灰蒙蒙，神念迷失其中。

她觉得自己死了，又好像活着。师兄……她想起昏迷之前的异相，以及自己吐血的缘由，忍不住焦急，他还活着吗？

感受了一下，血誓似乎没有断，这么说，他应该还活着了？想到这，她心定了定。只要他活着就好，他一定能想到办法脱困的。现在的问题是，她自己好像遇到麻烦了。

这种感觉，她不陌生，这其实是神念被识海吸了进去，才会造成这样的昏迷。

可问题是为什么？她的血被扶生剑吸收了，然后神念就被吸进来了。难道扶生剑隐藏着什么秘密？

刚这样想罢，忽然听到灰蒙蒙的空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顿时，她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里是她的识海，其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怎么会有别人的叹息？

“谁？”她戒备。虽然身处最脆弱的识海，但她炼神诀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并不是没有一拼之力。只是，识海到底是脆弱的，这人无声无息地潜入到她的识海中，可知实力必定不凡。

她定了定心神，出声：“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在我的识海之中？”

“唉”又是一声轻叹，却比上一次更清晰了。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敌意，这人终于开口，“居然是混元灵根，而且还修成了混元之体，看来你果然是我的有缘人。”

陌天歌一怔。这人的话中，并没有敌意，甚至还有慈爱之感。

扶生剑，有缘人。

她一惊：“你是扶摇子？”

灰蒙蒙的空间里，这人轻轻笑了：“你这小娃儿倒是聪慧。不错，我是扶摇子。”

第二卷、仙道渺茫438、有缘人

438、有缘人

陌天歌呆了半晌。

这情形，与她幼时遇到陌瑶卿何其相似？但，她如今已经不是凡人村女了，很快有了自己的判断。

这扶摇子，必定是在扶生剑上留下了什么禁制，而她的血，正好触发了这个禁制，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仅仅只是遗留下来的一抹神识，居然能凭借外物进入她的识海，这扶摇子的手段当真了不得。要知道，她如今已经是结丹修士了，识海这种东西，最是隐秘不过，哪怕元婴修士，也不能轻易进入。

“原来是扶摇子前辈。”云中的修士都说，扶摇子不但修为高深，其为人更是令人钦佩，倘若是别人，陌天歌少不得谨慎小心，提防别人对自己的识海下手，可这位是扶摇子，让她稍稍安心一些。

“前辈为何会进入晚辈的识海之中？”虽是如此，她还是提起了戒心，“难道前辈将神识附在了扶生剑上？”

“不错。”扶摇子声音温和，甚是和气，“那扶生剑上，有我封禁的神识，便是为了等候有缘人。你是混元之体，故而激发了禁制。”

“混元之体？”听得此话，陌天歌暗暗惊讶，难道这位扶摇子前辈也是混元灵根不成？否则为何需要混元之体，才是他的有缘人？

“此事容后再说，”扶摇子温声道，“小辈，这神识乃是我离开归墟海之前封禁下的，却不知如今离我的年代有多久，我本尊坐化了没有？”

归墟海？这么说，当时的扶摇子，还是元婴期了？陌天歌心中暗忖，定了定神，答道：“前辈，云中传闻，您并未坐化，而是化神离世了。”

“哦？”扶摇子略略惊讶，随后道，“这么说来，那传闻果然是真的。”

“传闻？”陌天歌不解。扶摇子的语气虽然有些惊讶，却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这么说来，他封禁这缕神识之时，本人已经有了化神的希望？

扶摇子没有回答，继续问道：“那如今又是什么年代？”

陌天歌答道：“传说，您已经化神将近十万年了。”

“十万年……”扶摇子顿了一下，叹道，“居然这么久了，这么说，一切都已经成了传说……”

“不错。”陌天歌道，“如今扶摇子之名，虽然云中皆知，事迹却少有人知。”

扶摇子感叹了一番，又问道：“你呢？小辈，你是何人，又是如何得到这扶生剑的？”

这个问题，让陌天歌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扶摇子不过是一抹神念，没什么不能说的，何况人家就在她的识海之中，她有没有说实话很容易就知道。便道：“晚辈乃是云中之北，天极人士，数十年前，渡海来到云中。前辈的扶生剑，据说斗十大魔君时遗落在魔域，被腐蚀了数万年，后来被一位魔修带出魔域，晚辈正是从他手中换得扶生剑。”

“魔域？”扶摇子沉吟，“难怪扶生剑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魔气，竟是如此。”

这句话吸引了陌天歌的注意：“前辈，扶生剑在魔域被腐蚀了几万年，为何前辈却毫无影响呢？”据她所知，道与魔天生就是抵触的，扶摇子是修道者，他的禁制在魔域必定也会像扶生剑一样受到腐蚀，可现在看来，对扶摇子的神识却没什么影响。

扶摇子笑了笑，温言道：“若是那么容易就被魔气腐蚀，我这禁制也太没用了。”

“……”陌天歌暗想，这么说来，扶摇子这项秘术，竟是不怕魔气？这实在让人心动……

“小辈，”扶摇子又道，“你说，你是天极人士？”

“不错。”陌天歌答道，“天极位于云中之北，一海相隔，不过，那海实在是太危险了，十几万年来，几乎没有来往。前辈……以前辈的神通，应该是知道天极的吧？”

这话有恭维的嫌疑，不过，对于扶摇子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而已，这点小小的恭维，并不算过分。别人或许不可以，但他可是被称为云中第一修士的，有这点神通，并不奇怪。

果然，扶摇子说道：“老夫确实知道天极，当年也曾渡海一行。北海风险莫测，你这小辈居然能来到云中，着实不可思议，想来颇有神通，运气也是极好了。”

被这样传说中的人物夸了一句，陌天歌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瞒前辈，晚辈来到云中，并非直接渡海而来，而是发现了一条海底通道……”

“哦？”扶摇子惊讶之后，又笑道，“难怪，一个结丹修士想横渡北海，实在太危险了。”

陌天歌心说，聂无伤那可是实打实的靠着结丹修为就横渡了南海。不过此事并不重要，没必要在扶摇子面前提。

扶摇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是云中修士，还是天极修士，这倒不重要，你既唤醒了扶生剑的禁制，那便是老夫的有缘人。”

再一次听到扶摇子提起“有缘人”这个说辞，陌天歌好奇，问：“敢问前辈，为何要在扶生剑上封禁下自己的神识？有缘人又代表什么意思？还有，前辈刚才说，晚辈乃混元之体，才得以唤醒前辈的禁制，那前辈你……”她脑中有无数的疑问，如果扶生剑的禁制以血触发，怎么可能留到今日？就像虚天境，她的混元灵根才是关键。如果扶生剑也是如此，那扶摇子呢？

扶摇子轻声一笑，缓声道：“小辈，你猜的不错，老夫与你一般，乃是混元灵根，亦修成了混元之体，所以，这扶生剑上的禁制，只有同为混元之体的修士才可以触发。”

似乎感觉到陌天歌惊讶的情绪，他道：“你且莫急，此事我慢慢与你道来。”

扶摇子开始慢慢地讲述自己的生平。幼年时，他被一位散修带进修仙之途，从而踏上了仙路。和她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是天纵之资，只道他是五行俱全的废灵根，因而根本没有门派愿意收入门中。扶摇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艰难地修炼着。

他性格顽强，心志坚毅，而且极其聪慧，功法往往点就透，虽然缺丹少药，也没有良好的修炼环境，却还是凭借着运气与心性修到了筑基期。

到了筑基期，他的修为就停滞了，像他这样五灵根的修士，就算运气极好筑基成功，一般也是停留在筑基期，再难有寸进。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仙缘终于来了。

在一个落魄修士的手里，他换到了一本上古遗留下来的残缺功法，这本功法便是以混元之说为基础的混元功法。

这本混元功法并不算出众，而且还是残缺的，最要命的是，它并不适合如今的修仙环境，所以，尽管有许多灵根低劣的修士曾经对之抱有希望，但最后都没能练成，这本功法也就成了废功法。

扶摇子以极低的代价换得了这份功法，方才明白他的灵根叫做混元灵根，乃是上古之时的天纵之资。

之后，他便开始仔细研读这份功法。也是他自身悟性惊人，靠着这本残缺的混元功法，居然悟出了混元灵根的真正修炼之道，从而一步一步，慢慢将功法补全。

因为这部功法，他了解到了太古之时的修仙环境，原来与今时全然不同，很自然地，他对太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孜孜不倦地探索太古及上古的历史。

为了探索这些古老的传说，他出入各种秘地，从而获得了许多天材地宝，修为晋阶迅速，而且，因为他抱持的道义与他人完全不同，渐渐闯下了偌大的名头。

借由扶摇子简单的叙述，陌天歌抓到了一个关键点，问：“前辈，云中修士都说，您的所抱持的道义，与其他人大大不同。晚辈也大概听说过，感到十分不解，为什么您会认为，修士拥有了力量，就应该背负更多的责任呢？这与现今的修仙界，完全不符啊”

扶摇子轻笑一声，道：“老夫刚才说过，老夫探索的是太古和上古时的修炼之道，自然与今时不同。”

陌天歌闻言怔了一下：“这么说，太古和上古之时，修士的道义并非如此？”

“不错。”扶摇子说道，“确切地说，是太古时期的道义，在上古，这种道义已经没落了，而到我们这个年代，更是无人知晓。”

说到此处，扶摇子叹息一声：“老夫当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现在这个世界不再有飞升的修士，仅仅只是灵气不够浓厚的原因吗？我并不这么认为。后来，随着自己修为渐高，接触到的上古秘地越来越多，终于可以肯定，与道义有关。”

“道义……”陌天歌心中大震，飞飞曾经说过，人间规则不一样了，莫非与扶摇子说的是一回事？这么说来，如今的修仙界，岂不是一个畸型的存在？

“小辈，你如今还未元婴，此事倒不必过于纠结。这么多年，只有你成功地触发了扶生剑的禁制，那便是我的有缘人。我且问你，你愿不愿意继承我的遗志，继续我有可能未走完的路？”

陌天歌深深吸了口气。这番话，扶摇子似乎是在寻找衣钵传人，如果她答应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得到这位惊才绝艳的修士的传承？只是，他说的未走完的路又是什么意思？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困惑，扶摇子又说道：“如果你应下了，你便是我的传人，我将会将我生平所学，尽数传与你。但，你要答应我，继续探索太古的道义，寻找这个修仙界的真相。”

第二卷、仙道渺茫439、传人

439、传人

扶摇子，传说云中修仙第一人，无门无派，却有一身惊人的神通，纵横云中，独斗十大魔君而不落下风。最后更是化神而去，成为云中永远的传说。

这样的人物对自己说，做我的传人吧，有多少人能抵挡诱惑？哪怕是个魔修，也愿意废了修为重新修炼吧？

陌天歌承认，她受不了这样的诱惑，尤其，扶摇子与她一样身具混元灵根。

虽然她已经有师父了，但这并不是问题。哪怕继承了扶摇子的衣钵，玄清门仍是她的师门，靖和道君也仍然是她的师尊。

“前辈，晚辈很愿意做您的传人。”陌天歌谨慎地说道，“但是，您说的寻找修仙界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呵……”扶摇子轻笑，“太古是什么样子的？神为什么要离世？妖灵仙魔为何要分立？太古与上古为何覆灭？古时的道义与今时的道义有什么区别？为何这么多年，没有人飞升了？我们修炼的方式，真的是正确的吗？”他顿了一下，问，“这些问题，你不想知道吗？”

陌天歌默然。扶摇子问的问题，每一个都不是她现在能答的，也不是如今的她可以寻到答案的。但是，如果有一天，她结成元婴，化神有望，那么，这些就是她要去追寻答案的问题。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她就必须要去追求世界的真义，寻找飞升的途径。

“这些，晚辈早晚要去探索，但不是现在。”陌天歌如此说道。

扶摇子轻轻笑了：“看来，老夫没看错人。”顿了一下，他道，“既然你也有此志向，那么，便是愿意做我的传人了？”

问题已经问明，陌天歌哪里还会拒绝，她道：“晚辈愿意。”

听到她应承下来，扶摇子温言而笑：“既然如此，现在开始，你便是我扶摇子的衣钵传人了。”

陌天歌立刻聪明地改过称呼：“弟子拜见师尊。”

如今二人都在识海之中，只是一抹神识，所谓的拜见，不过是种表态。扶摇子自然也明白，只道：“不必多礼。”

他顿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我已是师徒，那么，你的事情是否应该与为师说清楚了？”

陌天歌一怔，忽然发现自己连名字都未告诉过扶摇子，当下赧然：“弟子失礼了，师尊勿怪。”

扶摇子仍是轻笑，并不见怪。

感觉到这位师尊是个性格温和之人，陌天歌不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的两位师父，性格还真是大相径庭，一位骄傲得尾巴翘上天，一位却是云淡风轻万事不看在眼中。

“师父，弟子之事，自当一五一十向您禀告，只是，可不可以换个地方？”

“嗯？”扶摇子表示了一下疑问。

陌天歌迟疑：“这里是弟子的识海……”

扶摇子顿了一下，“哦”了一声。识海，深藏于丹田之后，可说是修士最隐秘也最脆弱的地方，哪怕最亲近的师徒夫妻，一般也是不会让对方入内的，进入他人的识海，实是修士的大忌。

见扶摇子没有立刻回答，陌天歌便问：“难道师父只能存在于弟子的识海之中？”这倒不是不可能，毕竟这并非扶摇子本尊，而只是他的一缕神识罢了。

“这倒不是。”扶摇子微微一笑，说道，“为师进入你的识海，只是为了试探于你，既然你已经得了为师的认可，当然可以离开。”

陌天歌松了口气，虽然已经答应成为扶摇子的传人，但他们之间毕竟还没有多少师徒情分，就这么让对方留在自己的识海中，她本能地觉得不安。

“师父，那接下来……”

“你不必多言。”扶摇子道，“我先从你的识海退出，到时，你抱元守一，自然会醒来。”

“是。”

过了一会儿，扶摇子的神识果然慢慢地从识海中消失，陌天歌立刻抱元守一，进入宁神静气的状态。

“噌……”忽然听到耳边一声利器长吟，陌天歌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皇天后土，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松了口气。

她并非自己进入识海之中，而是被扶摇子带了进去，这种感觉可不好受，若是被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出不来，那本尊就会变成一个活死人。

“如何？没问题吧？”扶摇子的声音传来，比识海之中模糊一些。

陌天歌低头一看，声音是从扶生剑上传来。她问：“师父，你可以附身于剑上？”

“自然，此剑乃是我当年特意祭炼过的，为的就是存放神识。”扶摇子顿了顿，说道，“徒儿啊，为师的神识已经被你触发了，到底能存在多久，并不清楚，你还是抓紧时间吧。”

听到这句，陌天歌突然想到，神识这个东西，离开本体之后，总有一日会消散的，虽然有的可以存放很久，但却不是永远存在的。

当下，她不敢再浪费时间，开始原原本本地将自身之事告知扶摇子。

扶摇子问得十分仔细，从她踏上修仙之路，到远渡云中，无不细问，尤其是混元功法之事。听说陌天歌见过两位化神期修士，从而得到混元功法，不禁感叹她运气好。

化神修士，虽然许多元婴修士都知道这世上有化神修士存在，但见过的却没几个。不知道为什么，修士化神之后，都会选择离世，不再与世人来往，或者，他们修为已经到了巅峰，这世上的事，再也不能吸引他们了吧。

陌天歌能得到化神修士赐予的混元功法，实在是幸运之至，而不像他，只有一本残缺的功法，费尽千辛万苦，探索上古时遗留下来的秘地，修为才能一步步精进。

这一说，便说了一整天。

这还是陌天歌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回顾自己的一生，如今重新回想一遍，竟有了不同的体会。仿佛置身事外，去看别人的一生。

说完之后，扶生剑便沉寂了。

陌天歌等了许久，也不见扶摇子出声，不禁有些不安，开口唤道：“师父……”

“嗯？”扶生剑上，传来轻微的声音。

“弟子经历之事，难道有什么不妥？”

扶摇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倒不是。只是，你所习的混元功法，是化神修士传授的，为师却是不知，还能传你什么。”

钟沐灵所传混元功法，本就是完整的一套，再加上他自己的推敲修正，自然非同一般。而扶摇子，虽然云中传说他也化神了，可这抹神识却是他元婴之时留下的，他的功法，当然及不上钟沐灵所传。

过了一会儿，扶摇子道：“既然如此，混元功法我就不传你了。不过，倒是可以传你一些修炼心得和斗法神通。”

陌天歌闻言大喜，她有钟沐灵的太元录和陌瑶卿的素女诀，对于功法并不渴求。而扶摇子，传闻他一身神通横行云中，元婴中期便可独斗十大魔君，何其了得？若能得他传授斗法心得，她的实力必能大涨

“多谢师父”

“你不必谢得太早。”扶摇子道，“我如今留存下来的，只是一抹神识，本事不及本尊的一半，能教你的有限。”

虽是如此，陌天歌并不失望：“师父的一身神通，便是能习得一半，受益也是匪浅。何况，徒儿自认不是蠢笨之人，亦有自己的神通，只要能将师父的神通融会贯通，实力自会增强，倘若只是习得师父的神通，反倒落了下乘。”

“哦？”她这番话，令扶摇子惊讶，继而笑道，“你倒是聪慧，为师甚慰。”

又琢磨了一下，扶摇子道：“你如今的修为，离结丹圆满不过一线之隔，但若要冲击元婴，却还不够。在这段时间里，为师且先助你达到圆满之境，稳定境界，然后，去归墟海，寻得机缘，便可一举进入元婴期。”

“归墟海？”听得这话，陌天歌不由地想起五圣的传说，她忍不住问，“师父，云中传闻，您与另外四位前辈合称五圣，各自传下一件宝物，乃是开启归墟海秘密之地的钥匙，是也不是？”

“哦？此事如今还有人知道？”扶摇子略有些惊讶，随后道，“不错，此事是真的，不过，并不像传闻说的这般简单。”

“那……”

正要再问下去，扶摇子打断了她：“此事以后再说，时候到了，为师自会告诉你。现在还是先将你的修为提上来吧，若是到了结丹圆满之境，有为师相助，你便可去归墟海一趟。”

陌天歌将欲出口的话吞了下来，应声：“是。”

有扶摇子的神识相助，归墟海的秘密之地，她必定能分一杯羹，倒是不必着急了，如今还是乖乖听话，先提升实力要紧。

接下来的日子，扶摇子将自身的斗法神通一一传授，陌天歌回到虚天境，在他的指点下遵照修习。

得知虚天境的存在，扶摇子十分吃惊，连连感叹她机缘逆天，难怪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当年他若有这般机缘，岂会蹉跎那么多年。

在虚天境这样一个灵气充盈的环境里，扶摇子的许多心得，修炼起来更容易了几分。

时间如水，川流不息，陌天歌在扶摇子的指点之下，一边修炼，一边学习神通，数年又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陌天歌从未有过的专心。她的修仙生涯，还从来没有过专人指点的时候，哪怕是师父靖和道君，因为功法所限，只能慢慢指引，而无法亲自传授。

偶尔闲暇的时候，想到血誓的感应，亦会感到焦急。万幸的是，血誓之间的联系一直未断，也不再有那般强烈的感应，想必秦羲的伤渐渐好了吧？

却不知他如今究竟在哪里，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去寻他……

第二卷、仙道渺茫440、三派联合

440、三派联合

天地扇挥出，无数的仙花灵草凭空出现，似被牵引一般，在空中环绕成圆。

陌天歌轻喝一声：“去”

香气四溢的花草瞬间出现凌厉的气势，灵气轰然爆开，将一个黄土坡夷为平地。

“不错，威力虽然不大，灵气控制却十分精妙。”扶生剑里的声音赞道，“你这本命法宝，当真神妙无比，能想出这样的法宝，你那祖先，实是惊才绝艳之辈，可惜……”

陌瑶卿之事，陌天歌亦曾告诉过扶摇子，扶摇子闻其经历，感叹不已。扶摇子是心志坚强之辈，对于陌瑶卿这样经历坎坷却始终不放弃自己的修士，十分欣赏，又听说她身为女修，不愿为容貌所累，而且才智惊人，更是敬佩。

想到陌瑶卿，陌天歌也十分唏嘘，若是没有美貌，陌瑶卿想必会成为云中闻名的大修士之一，可惜，美貌不但没给她带来任何好处，还害了她一生。

“好了，这天地扇的妙处，你已能掌握五六成，暂时算是过关了。”

“五六成？”陌天歌诧异，“仅仅只是五六成？”

“自然。”扶摇子的声音仍是四平八稳，“此扇虽是你的本命法宝，但以你的境界，还难以将之摸透。如今你能发挥出五六成的威力已经不错了，到了元婴期，此扇方才发挥全部的威力。”说到此处，扶摇子再度感叹一句，“否则，以为师之能，岂会轻易敬佩他人。”

看扶摇子这态度，陌天歌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假如他与陌瑶卿生在同一时代，必然会倾心于她吧？可惜，他们二人相差数万年，根本无法相见。

话说回来，对这个师父，她虽不及靖和道君那般感情深厚，但这几年相处下来，也是十分敬服的。他为人和善，品格方正，性格刚直，若是当年陌瑶卿能遇到这般人物，想来也不会对男子有那般偏见。

“师父，那我接下来做什么？”

“修炼。”扶摇子说，“这几年来，斗法的神通为师已经传授你许多，现在就算你面对元婴修士，应该也不至于毫无反抗能力。你现在最缺的，就是修为，若是修为上能更进一步，实力自然会增强。”

陌天歌点头。短期内晋阶元婴，那是不用想了，晋阶元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哪怕万事俱备，一闭关十几年二十年才有成果也是很正常的事。而扶摇子如今只是一抹神识，虽然能寄身扶生剑上，却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说做便做，陌天歌很快回虚天境闭关去了。

在扶摇子的指点之下，又有各种灵药辅助，她原本就离结丹圆满只有一线之隔，只要不出意外，两三年内大概就能晋阶了。

就在陌天歌躲在西夷荒僻之地，准备冲击结丹圆满的时候，整个云中却为了“秦微”的下落闹了个天翻地覆。

东棠国九彦宗，首座太上长老元沐真人的洞府之内，破天荒聚集了七八人，这些人或坐或立，半数是云中大陆顶尖的元婴修士，还有半数却仅仅结丹修为。

坐在首位上的，自然是九彦宗的首座太上长老元沐真人，他是九彦宗修为最高的修士，同时也是云中元后修士中，实力最强的几位之一。

一个门派，能成为云中修仙门派的大鳄，必然是人才辈出，实力强大。九彦宗之所以占据第一门派之名这么多年，兴盛不衰，便是因为其元后修士从来不缺，而且实力一直位于云中修士的最顶层。

这位元沐真人，寿元未及千岁，却是早早步入元婴后期的境界，这么多年，一直是云中最强大的修士之一。

元沐真人的旁边，坐的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岁数与他差不多，便是天雪城凌家的老祖宗，凌士羽。这凌士羽，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修为，实力也称不得九彦宗第二，但他与元沐真人关系非常，又善于结交同辈，因此在九彦宗的地位也是不凡。

至于凌士羽身后站着的结丹修士，是凌家子孙凌云鹤。在首座太上长老和老祖宗面前，哪怕凌云鹤是九彦宗的掌门，此时也只能站着。

除了这三位九彦宗的东道主，宾客位上其他人却是有僧有儒，打扮各异。

左边坐着的，是一位白须白眉、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陌天歌若是在此，必定会认出来，这一直闭着眼睛的老和尚，就是无明尊者。他的身后站着的，正是劫过她反失去天罗地网的觉悟。

右边坐着的，则是一位二十来岁、面白无须的青年书生，这书生年纪轻轻，竟也是元婴后期，修为深不可测。跟在他身后的结丹修士，则是中年儒生模样，却是曾经在天雪城设伏抢夺扶生剑的韩仕之。

三大元婴后期修士，代表着道、佛、儒正道三大修仙派系，此时汇集一堂，若是叫外人知道，必然大惊失色。

“两位，”元沐真人首先打破了沉默，望着和尚与书生，说道，“这事究竟怎么办，我们今天总得拿个章程出来，你们一直不表态可不成啊”

听到这话，青年书生搁下手中一直捧着的茶杯，微微一笑，说道：“元沐道兄，我们正道一直以来，都是贵派执牛耳，这事嘛，自然还是要道兄先表态才是。”

无明尊者始终笑得像弥勒佛一般，此时只是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元沐真人见这情况，暗暗皱了皱眉头。按说以九彦宗在云中的地位，他确实应该先表个态，领个头，但这两个老家伙的态度，却令他不快，都什么时候了，非要他先开这个口。

琢磨了一会儿，元沐真人到底还是开口了：“两位道友，此事之大，可说是影响云中千年气运，我等三人身为正道三大派系的领袖，若是再推三阻四，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不如，我们各自将打算都说出来，好好商量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如何？”

“元沐道友所言有理。”无明尊者仍是笑眯眯的，双手合十，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我三派，想必都不愿放弃这个机会，若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一同坐在这里。”

这老和尚的话，总算是让元沐真人舒服了一些，当下说道：“不错，既然两位道友都选择了来我九彦宗协商此事，想来都有合作之意，是也不是？”

无明尊者闻言，道了一声佛号，微微点了点头。

元沐真人见此，转向青年书生：“俞先生，你呢？”

“自然如此。”青年书生轻挥手中折扇，轻描淡写地说。

表面上达成了合作的意向，元沐真人露出微笑：“既然两位与在下的想法一致，那这事也有个说法。”顿了顿，他道，“两位都知道，想要开启那神秘空间，单凭你我三派手中之物，是不够的，还需要寻到天魔塔与扶生剑才是。”

无明尊者颔首：“五圣之事，本就是天魔塔出世引起的，然而，天魔塔最终落于何人之手，如今我们都不知晓，这该如何？”

那姓俞的青年书生却是淡淡笑道：“天魔塔的下落，倒是好办。”

“哦？”听到这话，元沐真人望向他，“俞先生以为如何？”

这俞书生道：“不管天魔塔落于何人之手，最终还是要与其他四件圣物合用，才能发挥作用。既然如此，我们只要将其他圣物全部集中到一起，那天魔塔之主自然会出现。”

此话说罢，其余众人都不禁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反而是寻到扶生剑。扶生剑之事，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十多年来，云中各大势力无不在寻那位外海女修的下落，可以说，大家几乎将云中翻了个底朝天，可这女修却像失踪了一般，全无踪迹。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以为，此女很有可能离开云中，回家乡去了，是也不是？”

“不错。”元沐真人点头，“十多年了，云中多少势力都在寻人，居然一点线索也没找到，除非此人不在云中，否则，当真不好解释。”

“可若寻不到扶生剑，我们便是想合作，也合作不成。”

俞书生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件圣物缺一不可，这就是问题关键之所在。天魔塔虽然在几十年前失去了踪迹，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此物必定还在云中，只是得到之人不欲宣扬罢了。但这扶生剑，就说不好了。

“俞先生这么说，应该早就想过对策了吧？”坐在一旁的凌士羽开口。

这俞书生仍是微微一笑，看了凌士羽一眼，轻轻点头：“不错，此事俞某确实想了很久。虽然并没有想出一定能解决的办法，但是，有一些想法。”

元沐真人闻言喜道：“还请俞先生直言。”

俞书生道：“诸位当真以为，那外海女修，是离开云中了吗？”

元沐真人与无明尊者闻言都是一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俞书生继续道：“说来也巧，你我三派的小辈，都曾见过这位姓秦的女修，可却无一人知晓她的真实来历，是也不是？”

凌云鹤等三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觉悟不必说，他是知道最少的一个，韩仕之与凌云鹤，都曾与对方交谈过，但是，就连一起冒过险的凌云鹤，都不知道这女修的真实来历。

“外海修士，所谓外海，指的是云中内海之外，除了远在大海深处的岛屿，其实我们云中人也称元州和枭阳为外海。”

俞书生此言一出，凌云鹤脑中念头一闪，脱口而出：“俞前辈的意思是，这秦微有可能是元州或者枭阳人？”

俞书生轻轻摇了摇头：“未必一定是，不过，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第二卷、仙道渺茫441、重回东棠

441、重回东棠

陌天歌睁开双眼，满脸喜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晶莹如玉，灵气缠绕，比之前更浓郁了。

扶生剑里，传来扶摇子的赞叹之声：“不错，仅仅三年时间，你已达到结丹圆满之境，而且境界稳定，果然资质不凡。”

陌天歌收了浑身灵气，道：“若非师父指点，弟子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达到圆满。”

扶摇子轻声笑了笑，没说什么。这话倒也不是恭维，若非他全程指点，以陌天歌的资质，虽然晋阶问题不大，可这般水到渠成，几乎是不可能的。此次晋阶过程中，几乎没有浪费一点灵力和丹药，凭着扶摇子的经验与眼光，在最合适的时间做了最合适的事，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师父，既然我已经结丹圆满，接下来是否就要去归墟海了？”

“不着急。”扶摇子道，“在去归墟海之前，你必须先准备一些克制魔气的东西。”

“啊？”陌天歌一怔，表示不解，“这是为何？”

扶摇子道：“那处奇妙之地，不知为何，有十分强大的魔气存在，若是没有克制魔气的东西，到时免不了手忙脚乱。”

“原来如此。”陌天歌想了想，从乾坤袋中取出菡萏伞，问道，“师父，你看此物如何？”

扶生剑上的神识窜出来，在菡萏伞上绕了绕，扶摇子道：“此物用来隔绝魔气有奇效，甚好。不过，依为师看来，你手中最好的克制魔气的法宝，却是你那件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天地扇？

陌天歌不解：“师父，弟子的天地扇，没什么特别的……”

“那是因为你眼界还不够的缘故，”扶摇子温言道，“为师可以看出，你那法宝的扇骨，分明是用神兽之骨制成，神兽天生便有克制魔气的功效，用来对付魔修，最好不过。”

陌天歌一怔，忽然想起几十年前星落城的遭遇，当时星落城的城主梅风，紧追在她后头，结果却不知为何受了重伤，当时她确实是拿着天地扇御敌，这么说，其实是天地扇上面的龙骨发挥了作用？

接着，她想起这龙骨的来处。此物是她筑基期时从神龙祭庙中得来，而那祭庙中，又有古怪的石碑，令任与风练成了死气，难道说，龙骨其实是用来克制那石碑的？而后，她又联想到那梅城主的魔气，正是修炼所谓石碑上的功法而来，照她的推测，梅城主应该是从玄武祭庙中得到了同样包含着魔气的石碑——她心中隐隐有个推测，只是这个推测目前还无法确定，以后若有机会，或许可以验证一二。

“为师对付魔修倒也有一两手，再加上你这两件法宝，也差不多了。不过，此后你还需要准备些东西。”

“是，师父。”扶摇子这么说，陌天歌并不意外。独斗十大魔君而不落下风，甚至将十大魔君逼退，她这个师父对付魔修显然有什么独门秘技，再加上他寄身的扶生剑明明被魔气腐蚀了，他却全然不在乎，可知那魔气对他并无影响。

遵照扶摇子的指示，数天之后，陌天歌便动身离开了西夷。

扶摇子的独门秘技，说来简单，不过是一套法诀，再加上一些克制魔物的东西。但，正因为其简单，陌天歌倒觉得，比什么手段都要厉害，毕竟结丹以上斗法，局势瞬息万变，若是复杂，倒不如不用。不过，如此一来，她需要准备的东西更多了。

云翼城是东棠国的修仙城市之一，论规模，它不是最大的一个，论人数，也不是修仙人口最多的一个，但是，却毫无疑问是最繁荣的一个。原因无它，它是东棠国都城的附城，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管辖，又有都城强大的交通优势，而成为交易最多的修仙城市。

离了西夷，陌天歌仍旧幻形成青年书生的模样，来到了云翼城。

虽然这些年来，无人知道叶小天便是秦微，但以她谨小慎微的个性，还是选择了云翼城这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势力，来购买所需之物。

这云翼城，前些年她游历诸国的时候也曾经来过，因此不需向导，也不必过问掮客，便熟门熟路地寻到了城中最大的店铺。

虽说此城并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管辖，但，东棠国五大门派之一的静虚门恰恰就在都城附近，因此这云翼城内，静虚门弟子极多，店铺也开得极大。

比如陌天歌选择的这个，便是静虚门开的店铺。

“欢迎前辈光临。”一踏进店铺，就有女子热情招呼。

静虚门因创派祖师之故，所收女门徒极多，因此在这店铺之中，倒有大半是女子。女子天生细心，招呼起顾客来更是面面俱到，因此静虚门的店铺向来生意极好，几乎无时无刻不挤满了人。不过，陌天歌是结丹修士，倒不必与这些人挤着，直接就被请到了楼上雅座，由更高阶的修士接待。

见了接待的筑基女修，陌天歌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丢到桌上：“这些材料，不知贵店可有？”

这女修闻言取过玉简，探入神识研读一番，而后笑道：“前辈，这些材料我们店中大部分都有，可以直接为您准备。至于小部分比较稀缺的，若是您信得过，只需等候一两日，晚辈亦可为您置办妥当。”

陌天歌闻言点了点头，这些材料中，有一些比较稀缺，若是一般的店铺，只怕没有，这静虚阁需要一两日准备，已经算是很好了。她懒得一家家去问，既然对方表示可以直接替她置办妥当，也省了她一番功夫。

“既然如此，你且替我置办吧。”如此说罢，她又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袋，丢到桌上，“这些东西，不知你们店铺收不收？”

这里面的东西，是这些年来她积攒下来的杂七杂八的材料，有灭杀其他修士收取的，也有与别人换来的，还有自己无意中得到的。自来到云中后，她身上的灵石是有出无进，加上修炼所需，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干脆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想必能换取一大笔灵石。

果然，这女修打开乾坤袋，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东西，吃了一惊。这里面，有炼器材料、灵草、丹药、法器、法宝，还有许多妖兽尸体和妖丹，有些不大值钱，有些却很贵重。以她多年打理店铺的眼光，积少成多，这些东西不但能抵消这位前辈要买的材料，甚至还有很多的富余她也看得出来，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必定是许多修士的藏品，看来这位前辈外表和善，手段却是不凡啊，只怕死在其手上的修士不少。

想到此处，这女修不敢大意，恭恭敬敬地道：“这位前辈，您这些东西价值惊人，晚辈一人无法处理，还请前辈给点时间。”

陌天歌也知道，自己拿出这么多东西，别人单单是统计价值，就要花不少的时间，因此也没表示不快，点头道：“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是，请前辈稍等。”

这女修办事效率不错，片刻之后，与另外两名筑基修士一同回转，当着陌天歌的面将乾坤袋中的物品一一点清，估算价值，列下清单。

结果令陌天歌大吃一惊。这些东西，她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大部分都是从其他修士手中得来的，其中特别珍惜的物品她已经收起来了，饶是这般，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居然也有几十万灵石。

几十万灵石，这可是她在玄清门中几十年的供奉刚刚发现自己灵石用尽，她不得已才拿这些东西来换灵石，却也没想到居然会值这么多钱。

她却忘了，自筑基之后，她就没缺过灵石，得到东西都是直接扔进乾坤袋，百多年积累下来，积少成多，就成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前辈。”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将物品计算完毕，这自称刘小青的女修将清单递给她，“这是具体的价值，请前辈过目。”

陌天歌接过兽皮纸，扫了数眼。这几人办事能力不错，不但统计出了价值，还分门别类，令人一目了然。那些不大值钱的杂物不提，其中贵重的妖兽尸体和妖丹法宝等，价格比市场价略低，但店铺收物，本就如此，静虚阁给的价格还算公道。

她将兽皮纸递回去，道：“就这样吧。”

见她没有意见，这几位筑基修士松了口气，彼此互看数眼，却又由刘小青开口：“前辈，实不相瞒，这些东西价值过高，以晚辈等人的权限，一时无法调动这么多的灵石。正巧前辈前先要购买不少的材料，晚辈便想，两者互相抵消，再将差价补齐。只是，因为前辈所需的东西需要时间置办，如此一来，却是无法银货两讫……”

陌天歌之所以卖掉这些东西，本就是为了购买那玉简上的材料。何况，以她如今的修为，也不怕对方赖账，当下道：“你们只管去办就是。叶某这几天会在玉溪楼落脚，你们办好了，将东西送到玉溪楼去。”

“是，前辈请放心，快则一日，慢则两日，晚辈等一定会给前辈办好。”

陌天歌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起身离了静虚阁。

她离开之后，静虚阁的三位筑基修士却是一时没动。

“刘师姐，”其中一名修士唤那刘小青，神色迟疑，“这位前辈出售的东西如此之多，我们要不要禀报执事堂？”

刘小青望着陌天歌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方道：“不必大惊小怪，这位前辈气度不凡，很有可能是大宗门的弟子，若是来历有问题，也不会这么随意地向我们一家卖出。再说，看他拿出来的东西，不但修为高深，而且手段不凡，我们办事还得尽心些。”

“是。”刘小青颇有威信，她这般说了之后，其他两位筑基修士丝毫没有异议。

三人刚刚这般说罢，楼梯口又出现一位高阶修士，强大的威压令三人一瞬间便将目光移了过去。

“刘师叔……”那引客的炼气弟子怯生生地唤道，“这位前辈……”

刘小青虽修为不高，但她长期替宗门打理店铺，阅历却是不凡，一眼就看出这位刚刚出现的修士是元婴修为，连忙迎了上去：“这位前辈，欢迎光临静虚阁……”

第二卷、仙道渺茫442、擦肩而过

442、擦肩而过

元婴修士的出现，让静虚阁的二楼一下子安静了，就连先前在低声交谈的顾客伙计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谈话，目光有意无意地放到新来的元婴修士身上。

云中的元婴修士虽然不少，可也不是他们这些修士随便能见的，结丹以下的修士，十之八九终其一生，都未见过元婴修士。

眼前这位元婴前辈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貌清俊，英气逼人，只是，明明样貌年轻，漆黑的束发间却夹杂了几绺白发，平添了几分沧桑。但也正因为如此，原本就出众的风采，带了一股倦倦的孤意，更吸引他人的目光。

“前辈光临静虚阁，实在是本店的荣幸，晚辈乃静虚阁掌柜刘小青，有什么能替前辈效劳的？”看着这位前辈，刘小青不由自主地心口跳了跳，她自忖识人无数，修仙界更俊美的男子也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但她没忘记这是位元婴前辈，立刻收敛心神，毕恭毕敬地将其请到雅座上。

雅座周围的屏风隔绝了他人的目光，另外两名筑基修士已经将刚才交易的物品都收走了，刘小青恭敬地侍立一旁，等候吩咐。

“咳咳”这元婴修士掩口先咳了两声，方才开口，“你这店铺之中，可有什么疗伤的丹药？”

刘小青一怔，忽然明白过来。这位前辈样貌年轻，却有白发，原来是有伤在身啊

心中如此猜测，面上仍然恭敬地答道：“前辈，本店确实有几味疗伤丹药，可是，前辈是元婴修为，哪怕是一些传世灵丹，对前辈可能也没什么用。”

这元婴修士点点头，并不意外的样子，丢出一枚玉简，道：“既然如此，你且看看有没有这几种材料。”

“是。”刘小青拿起玉简，仔细地看了一遍，笑了，“巧了，前辈若是早一步前来，有些东西我们还真没有。偏巧刚才有一位修士卖了我们许多材料，其中就有前辈需要的灵草和妖丹。”

“是吗？”这般巧合，让这元婴修士挑了挑眉，不过，也仅止于此了，他平淡地问，“年份可够？”

“本店的鉴赏师看过，应该符合前辈的要求。”刘小青顿了顿，问，“晚辈这就去拿来，给前辈看看？”

元婴修士点点头，默默地品着茶，时不时地咳一声，没有多看她一眼。

刘小青不敢怠慢，立刻回到柜台，向正在归类物品的筑基修士吩咐了几句，很快拿着几份灵草和妖丹走了过来：“前辈，请您品鉴。”

玉盒打开，其中的妖丹有五阶有六阶，除了品种比较少见，倒不算稀有，另外有几株灵草，却令他眼前一亮。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走遍了东棠国北部的大城，一直没找到这几种灵草，有些人听都没听过，有些人虽然知道，却说这些灵草云中少有出产。他几乎要放弃希望，另寻灵药了，却没料到，会在云翼城找到。

刘小青察言观色，此时已经肯定，如无意外，这笔生意算是做成了。她不禁露出笑容，今天的运气可真好，虽然支出了几十万灵石，可收取的物品价值极高，又做成了两笔大生意，那位叶前辈和这位前辈要的东西，都价值几万灵石……

“不错，这些都要了。”正冥想间，那位元婴前辈放下手中灵草，发话。

刘小青笑逐颜开，躬身道：“那晚辈这就替前辈收起来？”

这元婴修士点点头，道：“价值几何？”

刘小青麻利地将眼前的灵草妖丹收好，贴上防止灵气流失的符箓，点算了一番，报了个总价：“这些东西，抹掉零头，总共五万二千灵石。前辈不介意的话，稍等片刻，晚辈这就将详细清单算出来。”

这元婴修士却道：“不忙。你既是此间掌柜，想来消息灵通，本君想问几个问题，可否？”

元婴前辈相问，刘小青哪会不允，当下道：“前辈有话，晚辈自当知无不言。”

这修士又咳了两声，方才问道：“你可听说过叶小天这个名字？”

刘小青想了下：“前辈……”

这元婴修士继续说道：“她是个结丹女修，应该已经后期了。”顿了顿，又道，“说不定结婴了，也未可知。样貌年轻，双十年华，容貌甚美……”

说到此处，这修士收住话头，面色略带犹豫。这些形容，实在算不上特征，结丹女修中，有许多都是双十年华、年轻貌美，但若说到真正的特征，他又觉得，不足为外人道。

果然，刘小青听了之后，十分迟疑：“前辈，您说的这些，实在不好辩认……”而且，“应该已经后期了”，“说不定结婴了也未可知”，这种形容也太空泛了，难道这位前辈也不知道要找的人是什么修为？不过，叶小天这个名字，倒是有点熟悉。

她仔细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又怀疑地蹙起眉头，最后琢磨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前辈，您说的结丹女修，晚辈未曾见过，不过叶小天这个名字，晚辈却听过。”

“哦？”这元婴修士挑眉望向她，“你说。”

“晚辈在十几年前曾经听说过，师门中有一位结丹师叔，与一位叫做叶小天的结丹前辈交好，那位前辈年纪轻轻，就已是结丹后期的修为。不过，那位前辈却是个男修，并非女修。”

这元婴修士听罢，却是沉默不语。

刘小青等了片刻，不见他说话，忍不住唤了一声：“前辈？”

听到她的声音，这元婴修士终于问道：“那你可知道他后来去了何处？”

刘小青摇摇头，说道：“这个晚辈就不知道了。记得此事，只因晚辈长年替宗门打理店铺，对于人和事一向留心的缘故。前辈若想打听这位叶前辈的下落，晚辈可以替前辈上禀师门。”

听了这话，这修士颔首道：“你先替我结帐吧。”

“是。”刘小青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雅座中再无他人，这元婴修士沉思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纸。打磨光滑的兽皮纸上，绘着一个年轻女子，样貌是他熟悉的，可名字却不曾听过。

“秦微，清微……天歌，我知道是你，可云中人都说秦微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了，我要到何处去寻你？”

离开静虚门的店铺，陌天歌没有立刻去玉溪楼休息，而是另外寻了一间炼器店铺，走了进去。

半天之后，她从这炼器店铺出来，又花出去一大笔灵石。

在西夷的那几年，她寻到了一株玄铁心木，若是制造成舟，据说可抗海上罡风巨涛。这次要去归墟海，她一琢磨，打算先将这玄铁心木炼成法宝，也好多一分把握。

但她自己的炼器之术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想来想去，还是请别人出手炼制的好。云中这么大，想寻到能炼制法宝的炼器师并不难，毕竟玄铁心木难得，她浪费不起。

幸好，昔日经过这云翼城时，也曾听说过，城中有几个手艺不错的炼器店铺，她就寻了间信誉最好的，托付了此事。

随后，她又零零碎碎办了些杂事，才回玉溪楼要了间清净的小院住下，一边打坐调息，一边等候消息。

将近十年没来东棠国，刚才跟玉溪楼的掌柜打交道的时候，她听说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正道三大派联合告知天下，真正的扶生剑已经现世了，请天魔塔的拥有者共聚归墟海，商议大事。

一听到这个消息，陌天歌就忍不住笑了。倘若是以前，她说不定真的怀疑自己手中的扶生剑是假的，可她触发了扶生剑中的禁制，又得了扶摇子亲传，扶生剑的真假自不必多言。想必这是正道三大派故意放出的风声，好引得“秦微”现身。

这个计策算不上高明，可利之所趋，假如“秦微”当真还在云中，多半会忍不住去验证一下。

扶摇子听说之后，轻蔑地说道：“一群蠢货，就算扶生剑落于他们之手又怎样？他们还能寻到一个可以让扶生剑认主的人么？”

这还是陌天歌第一次听到扶摇子用这样口气说别人，这位师父脾气和善，向来是谦谦君子，只是事关他的扶生剑，让他有些忍不住了。

五件圣物需要认主才可以使用，这事陌天歌已经知道了。三大派急着找扶生剑，可能他们手中的三件圣物，已经寻到可以认主的人了吧？

不过，这事也怪不得三大派的修士，他们不知道扶生剑已经认主了，多半想着拿到扶生剑，赶紧寻找可以认主之人。

静虚阁的人动作很快，第二日便把东西和灵石都送了过来，陌天歌清点之后，银货两讫。

又等了数日，那炼器店铺在浪费了一大半的玄铁心木后，终于制成了法宝，这法宝被那炼器师命名为万里独行舟。虽然这名字很俗，陌天歌也懒得反对，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法宝当真能在挡得住海中罡风巨涛就够了。

拿到万里独行舟，结清住宿费用，陌天歌不再停留，起程去归墟海。

数日后的月底，刘小青按照规矩将一批难得的宝物送归静虚门，恰巧遇到了那位上静虚门打听“叶小天”的消息，而被门中元婴祖师留下的元婴前辈。

这位元婴前辈看到其中的一瓶丹药，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

静虚门的首座太上长老妙英元君看到他的神情，笑问：“秦道友，难道这里还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这位姓秦的元婴修士仍是盯着那瓶丹药，口中问道：“妙英道友不介意我看一看吧？”

“当然，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秦道友若是看上了，只管取了就是。”妙英元君微笑，十分大方地表示。这些东西虽然珍贵，可对元婴修士来说并不算什么，若是能借此交好一位实力强大的元婴中期修士，绝对是物超所值。

得了应允，这姓秦的修士手一抬，那玉瓶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他将玉瓶仔细地看了一遍，似乎这才是一件宝物，最后才打开瓶塞，闻了闻其中的丹药。

“仙风露……”他喃喃自语，下一刻，抬起头，目光犀利地望着刘小青，“小辈，这丹药你从何得来？”

刘小青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答道：“是一位修士卖到静虚阁中的。哦，那位修士与前辈还颇有缘，前辈要的那些灵草妖丹，有大半是那位修士卖到店中的。”

闻听此言，他脸色变了变，又问：“她叫什么？什么修为？模样如何？什么时候卖到店中的？去向何处？”

听到这一连串问题，刘小青不敢怠慢，一一答道：“晚辈只知他姓叶，是个结丹期的男修，青年书生模样。就在前辈来到店中的那一日，这位叶前辈前来出售了大批材料，正好与前辈是前后脚。至于去向，晚辈却是不知。”

青年书生模样，姓叶，正与别人说的“叶小天”一模一样

他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向妙英元君拱手：“妙英道友，恐怕在下要寻之人已经出现了，这些日子多谢款待，先告辞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43、一叶岛

443、一叶岛

一个月之后，云中南端归墟海的海边，一座小岛的半空，凭空立着一位青年书生，低头望着脚下的小岛。

这小岛不大，方圆不过数十里，从上面看下去，其形状恰如一片绿叶，因而被称为一叶岛。

若说规模，这一叶岛实在小得可怜，东棠国任何一个城镇的坊市都要比它大，但若论起规格，云中再也没有比一叶岛规格更高的坊市了。在这小岛上，结丹修士遍地可见，元婴老怪时常露面，就连打理店铺的商人，基本上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这座占地极小、灵气也很一般的小岛之所以会有如此之多的高阶修士聚集，归结于它恰到好处的地理位置。

云中的修士，猎捕妖兽一般去两个地方，一是北边的北海，二是南端的归墟海。

北海之地，正好有一座大岛北极岛，周围妖兽无数，从低阶到高阶皆有，所以北极岛聚集了一大批从炼气到结丹修为的修士，以捕兽为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妖丹市场。

而归墟海又有所不同，它的妖兽市场并不大，比起北极岛，可说是小得可怜，但是，它在高阶修士中的名气，却比北极岛更大。因为，归墟海中的海兽，以五阶以上为主，而这些妖兽出产的尸体与妖丹，正是结丹以上修士所需。

一叶岛正好位于归墟海的一个入海口，位置极好，久而久之，那些来归墟海捕兽的修士，在此处形成了一个虽然小却高端的妖兽市场。

陌天歌站在半空看了一会儿，问：“师父，要在这里落脚吗？只怕那些元后修士都集中到了此处吧？”

扶生剑发出一声轻鸣，扶摇子的声音传来：“去吧，你已将扶生剑认主，有为师在，那些修士修为再高，也拿你没办法。”

陌天歌略一犹豫，便信了。

这几年相处下来，她与扶摇子之间，已经生出了真正的师徒情谊，她相信以师父的眼光，不会看错。

落在一叶岛的边缘上，以“叶小天”之名在城镇门口登记，进入小镇。

这一叶岛果然不愧规格最高之名，一进城镇，便看到街上许多结丹修士来往，大声叫卖、打理店铺的许多都是筑基修士，在其他修仙城镇中，最常见的炼气修士和凡人反而不多，大多数只是店铺中的小打杂而已。这令陌天歌惊奇不已，不管是天极还是云中，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高阶修士集中在一起，甚至，这些高阶修士中，时常有那么一两个元婴修士出没。

“一叶岛，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扶摇子感叹。他虽无形无体，仅剩一抹神识，然秘术惊人，仍能感觉到周围的事物。

陌天歌微微一笑，道：“师父好像对一叶岛很熟悉。”

扶摇子道：“为师可不是你，没有师门作后盾，从踏上仙路，到结成元婴，一直都是散修。散修生活不易，炼气筑基时，为师落魄得很，结丹之后，时常来一叶岛猎捕妖兽，这才好过了许多。”

听得这话，陌天歌不由自主地点头表示理解。她有当年与二叔两人生计艰难的经历，对扶摇子所说的落魄十分有感触。不过，这般想来，她这位师父实在是了不起，凭着一部残缺的混元功法，没有逆天的仙缘，却从一个落魄的低阶修士，成长为名震云中的第一修士，这其中不知有多少的艰辛。

“师父，我们直接去落脚，休息一下然后出海？”

“不，”扶摇子却道，“出海之事，你一个人可不行。”

陌天歌闻言一愣：“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扶摇子笑了一声：“那地方要五把钥匙合而为一才可开启，你一人去了有什么用？自然是等其他人一起了。”

“可是……”陌天歌满肚子疑问。哪怕她现在有师父在背后出主意，可到底只是一个结丹修士，如何能与那些元后修士相争？到时秘地一旦开启，别说好处了，只怕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莫担心，”扶摇子仍是淡淡说道，“为师自然不会让你吃亏的。”

“师父，我没法不担心啊”陌天歌坦然承认，“我虽然有扶生剑在手，又有师父作后盾，可是，到底只是一个人，他们同样有圣物在手，不但实力强大，而且背后势力惊人，我……”

扶摇子笑了：“他们有圣物也没用。”

“啊？为什么？”陌天歌不解。

扶摇子道：“实话与你说吧，所谓的五圣，其他四人都有弟子传承，惟独为师没有，所以，为师在封禁神识时，做了点手脚。其他四人，只是封禁下神识与部分秘术，若是有门人弟子得到钥匙认主，他们传下开启秘术之后，神识便会消散，惟独为师的神识，可以存在良久。”

陌天歌曾见识过紫微散人的手段，被其在识海中留下了印记。那紫微散人惊才绝艳，将神识封禁数千年，被触发之后，仍然不会散去，甚至可以再继续存在下去。所以，她对扶摇子封存神识的手段从未怀疑过，毕竟怎么说，对方也是传说中的云中第一人。至于五圣其他人，她也是想当然地认为也是如此——他们合称五圣，其他人就算比师父弱一些，也不会弱太多才是。如今听了扶摇子这话，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师父技高一筹。

想到此处，陌天歌恍然大悟之余，感叹：“师父，原来你不如外表那么老实啊”

“什么话”扶摇子薄斥道，“为师虽然自认光明正大，却也不是毫无心机之辈。”

是啊，从一个毫无根基的散修，到云中第一修士，十几万年无人出其右，她这位师父怎么可能是完全地“正直纯良”呢？

如此一想，她安心了许多。

放下心事，她对这个一叶岛的坊市也感兴趣了起来，正准备去逛一逛，忽然感觉到一道强大的神识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下。

她立刻抬头去看，却见一座酒楼的二楼，一位五十来岁、打扮得如同俗世富家翁的修士坐在窗边，正目光犀利地望着她。此人威压强大，却是个元婴修士。

陌天歌一时吃不准这修士是什么意思，但她有扶摇子在身旁，并无惧色，反倒向此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以示对前辈的敬意。

这修士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行事，随后，无论是神识还是目光，都从她身上移开了。

陌天歌舒了口气，继续逛市场。不管这人是发现了她的幻形，还是注意到别的，都不重要，反正，她已经来到了归墟海，与那些云中顶尖的元婴修士们打交道是早晚的事。

“南兄，你这是……”酒楼的二楼，这修士的对面，一个青年道士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不解。

被称为南兄的男修摸了摸花白的胡须，道：“没什么，老夫只是偶然发现，这小辈有些不寻常。”

“哦？”青年道士转头看了窗外一眼，人来人往，那结丹修士已经不见了，“不寻常在何处？”

“此人身上有强大的神识波动，而且，老夫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他就立刻发现了。”

“是吗？”青年道士目光扫过街道，别有意味地笑道，“最近一叶岛可真热闹，不但那些老妖怪们全出世了，连结丹期的小辈也一个个这么了不得啊”

南姓修士亦笑，悠闲地握着酒杯，饮了一口：“如意道兄啊，凭你我多年的交情，给我透个底如何？你们五行谷这次究竟怎么打算的？”

“透底？”青年道士摸了摸鼻子，看着对面之人似笑非笑，“贫道有什么底好透的？我们五行谷实力不及，不过是来看看热闹，捡捡便宜罢了，倒是南兄，你们丹霞宗这次来的人不少啊……”

“呵……”南姓修士自嘲地笑道，“如意道兄，我不妨与你实话实说，我们丹霞宗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确实想抓住这次的机会。可是呢，想归想，我却是力不从心啊”

南姓修士这番话，令青年道士心有戚戚焉，叹道：“谁说不是呢？道门五大派，你我两派实力最弱，偏偏在这个时候，五件圣物居然出世了，而你我却实力不及，实在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哼元沐等人邀了我等前来，明面上是说，大家都是同道，不敢独吞，可实际上呢？”这南姓修士冷笑一声，“他们有圣物在手，实力又远超我等元婴中期修士，我们不过是来走走过场而已。”

青年道士握着杯子笑了：“南兄啊，难道你到现在还想不开？谁叫你我实力不及人，气运又差了一着？假如我等晋阶后期，哪怕没得到圣物，也可以与元沐等人一争，可惜，这么多年了，你我始终卡在这关口，无法晋阶，那自然只能认命了。”

这番道理，南姓修士哪里会不明白，最后只是叹了一声，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陌天歌正逛到某个茶座，听别人说小道消息听得津津有味。

五圣之事，如今在云中大热，一叶岛聚集了大批高阶修士，而且又正好是事发地点，此事自然更加热门。

这一个月来，陌天歌一路小心谨慎地赶路，却不知道原来此事热门到了这个程度。

原来三大派除了邀请天魔塔的拥有者外，同样邀请了各大势力的元婴修士。名义上是说，五圣留下来的乃是云中共同的财富，他们三派不敢独吞，故而，开启那神秘空间之后，但凡元婴修士，皆可入内一探，但真的如此吗？

陌天歌不用想也知道真正的原因。如今五圣之事云中已经传遍了，不再是只有几位高阶修士才知道的隐秘，假如他们三派独吞，哪怕他们三派势力再大，其他人群起而攻之，也是他们承受不起的。既然如此，不如分点好处给别人，反正，他们手中有最重要的圣物，实力又最强大，最后仍然会得到最大的好处。

但，哪怕这个理由元婴修士们心中清楚，仍然趋之若鹜地往一叶岛赶过来。毕竟机缘这东西，运气的成分很重要，说不准他们就得到了天大的机缘呢？

化神，这可是位于修仙界最顶层的元婴修士无法拒绝的诱惑。

利之所趋，前赴后继。

第二卷、仙道渺茫444、再见凌云鹤

444、再见凌云鹤

不过数日，一叶岛的元婴修士越来越多，以往偶尔才见到一两个元婴修士的坊市，时常有元婴修士大摇大摆地走过，其中修为在中期以上的也不少见。

这让陌天歌多了一个乐趣。

她在一家客栈要了间临街的房间，没事就趴在窗边数经过的元婴修士，兴致勃勃地与扶摇子讨论这些人的修为宗门以及大概修什么功法。

这难得的童心居然引起了扶摇子的兴趣，每日同样很热心地与她讨论。最开始，陌天歌还以为自己这位师父在扶生剑里面困得太久了，所以对人世的一切很感兴趣，后来才慢慢地意识到，师父这是在刻意培养她的眼力。

发现这点，她内心暗暗感动。

虽然管扶摇子叫师父，可在她的内心深处，最亲近的师父始终是靖和道君，几年的时间，到底是比不上几十年的。可扶摇子这般毫不保留的悉心教导，慢慢地令她感觉不舍，每次想到这位师父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后神识消散，永远离自己远去，便觉得心中黯然。

当然，这黯然很快被她压下去，一开始就知道会有那一天，她早有心理准备。

与此同时，她开始修习那套克制魔修的法诀。这套法诀，是扶摇子从古修洞府中弄来的，十分适合修习混元功法之人修炼，她又有扶摇子亲自指点，避免了弯路，修炼起来一日千里，很快就有了成效。至于在云翼城买来的那些东西，也都一一利用起来，或是祭炼法宝，或是炼成丹药，或是制成阵法。

在这过程中，扶摇子对她的炼器水平不屑一顾，表示十分唾弃，可惜陌天歌丝毫不觉得脸红。她又不是陌瑶卿那种无所不精的天才，杂学上天分有高有低，很正常，虽然炼器差了点，可她在炼丹和阵法上的造诣，也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另外让陌天歌觉得有趣的是，随着一叶岛的高阶修士越来越多，坊市中的眼线也越来越多，这些眼线，多半在留意初进岛的结丹修士，虽无冒犯，却一直监视着。

有扶摇子在身边，陌天歌胸有成竹，对于这些眼线，只当没看见，继续过自己悠闲的日子。

而在她悠闲度日的时候，一叶岛终于迎来了最重要的几位人物。

一叶岛中央，有一座矮峰，是此岛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虽然这点灵气比之各大派山门不值一提，但仍然被各大势力瓜分，建成分堂。这座矮峰位于坊市的中央，平日里虽有守卫，却也是人来人往，惟独这几日，却是禁制重重，闲人免进。

不过，一叶岛的修士们，包括各大派的弟子都不敢表示异议，因为他们知道，此时此刻的分堂，聚集了云中顶尖的元婴修士。

“恭迎诸位师祖（师伯）驾临一叶岛。”九彦宗弟子的呼声中，数位修士慢步走进九彦宗的分堂。

“不必多礼了，都起来吧。”走在最前头的元沐真人随意地挥挥手。

“多谢诸位师伯。”为首的分堂主，九彦宗的结丹修士站起身，正要上前禀告一番，也好在诸位元婴师伯心中留个好印象，为自己争得一点前程。

“这位师兄，几位师伯都累了，你们就不必麻烦了。先前如何准备的，就如何接待吧，若有问题，自会派人知会。”跟在几位元婴太上长老身后的年轻修士拦住了他，温言说道。

此人结丹后期修为，面容年轻，态度和善，然而言语之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分堂主立刻认出，这位便是九彦宗的掌门、凌家少主凌云鹤，当下不再多问，拱手应道：“是，掌门。”神色却有些失落。

凌云鹤微微一笑，道：“师兄只管放心，事情办得好，师伯们都是心中有数的。”

原本各地分堂的堂主，都只是筑基修为，但一叶岛情况特殊，用的是结丹修士。虽说在一叶岛做分堂主，既没有高阶修士压在头上，又能就近捞些好处，算不得苦差，但对结丹修士而言，这一叶岛的灵脉实在差了些，还不能像留在宗门那般专心修炼，可说是得不偿失。所以，一叶岛的分堂主，往往是上了年纪、又没什么背景的结丹修士，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盛事，恨不得在诸位元婴太上长老面前露个脸，搏得一点好感，也好调回山门，得些好处。

这位分堂主就是这么想的，可惜被凌云鹤打断了。心中正觉得不快，听了凌云鹤这句，想到对方身为掌门，却如此安抚自己，又觉得舒爽了很多，便客客气气地应下，去办事了。

等无关人员尽数离开，元沐真人问道：“小子，你安排的人呢？”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几位元婴祖师对凌云鹤的称呼。

凌云鹤上前道：“元沐师伯稍等，师侄已经通知他过来了。”

“嗯。”元沐真人点点头，不多说什么，转头与几位师弟闲聊起来。

不多时，一位筑基修士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弟子凌宜顺，参见诸位师祖。”

见到此人，元沐真人有些讶异，没料到凌云鹤派来办这么重要的事情的，居然是个筑基修士，不过，凌家小子办事一向妥当，他也就没多想，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等到凌宜顺起身，凌云鹤问：“小顺，事情办得如何了？”

凌宜顺恭敬地低着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回话：“回诸位师祖、师叔，近期来一叶岛的结丹修士名单在此，弟子已经命人调查过了。”

凌云鹤将玉简接过，先呈给诸位元婴长老，几位元婴长老一一看过，才又递还给他。

凌云鹤看罢，问道：“这些人你都亲自去看过了？”

“回掌门师叔，弟子都看过了，可疑之人的动向全部都在掌握之中，随时可以去请人。”

凌云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上首几位长辈禀报：“几位师伯，是否立刻去请？”

元沐真人没有回答，而是看了诸位师弟一眼。

凌士羽微微一笑，说道：“宜早不宜迟。”

元沐真人点点头，看了凌云鹤一眼。

凌云鹤了然，带着凌宜顺离开了分堂。

这一日修炼完毕，陌天歌出去溜达了一下。她从云翼城换回了大量的灵石，而一叶岛又是云中最高端的市场，面向的就是结丹修士，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闲了，就出去走走，买些珍贵之物，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就算自己没用上，带回天极也是好的。

逛完了市场，回到客栈，还未进房，背上扶生剑忽然鸣叫了一声，扶摇子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有人。”

陌天歌笑笑，没有在意。坊市之中，虽然大家都不会随意使用神识，但她还不至于自己屋里有人还察觉不到，只不过这事在意料之中罢了。

“这么多天才找上门来，他们的动作也太慢了。”

听了这话，扶摇子苦笑道：“你怎么不说你的幻形术太高明了？就算是元婴修士，也要中期以上才能发现异常，神识弱些的都不行。”

其实，聂无伤的幻形术虽然高明，但也没高明到这程度，之所以陌天歌用起来效果如此之强，是因为她身上有藏灵佩的缘故。面对她一身稀奇古怪的法宝，扶摇子也只能叹服。

“可来人的修为似乎不高……”陌天歌一边嘀咕，一边推开门。

屋子里只有两个修士，一坐一立，一结丹一筑基——居然还是熟人。

看到她进来，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陌天歌眼睛一瞟，立刻看到其中一人手上的玉盘状法宝。原来借用了法宝之便，所以识破了她的幻形。

“秦道友，好久不见。”凌云鹤起身，客客气气地向她揖了一礼。

陌天歌微微一笑，撤了幻形术，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确实很久了，在下每次想去寻凌道友，总是会被俗事绊住，一转眼，已经五十多年未见了，凌道友别来无恙？”

“多谢秦道友关怀，凌某很好。”凌云鹤的目光闪了闪，看着她，忍不住说道，“多年未见，秦道友修为精进如此之快，真令凌某佩服。”

“凌道友也不差，俗事缠身，又被卷入纷争，仍然有此进步，实在难得。”

凌云鹤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

气氛有些诡异。昔日两人虽然交情不深，但彼此之间言谈自然，而今日，却是不疼不痒，皮笑肉不笑。

陌天歌并不怪凌云鹤，她很明白目前的局势，不管她与凌云鹤先前有什么样的交情，他都是九彦宗的掌门，站在他的立场上，必须要为宗门利益考虑，哪怕她先前对他有救命之恩也是一样。如果说以前的凌云鹤，是可以相交的同辈，那么今日的凌云鹤，就是她要与之周旋的对象。

“小顺，你也来一叶岛了，多年不见，如今可好？”

听到她的问候，凌宜顺连忙揖礼：“有劳前辈惦记，小顺很好。”

陌天歌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凌云鹤终于开口：“秦道友，当年无忧谷之事，还要多谢你援手。”

陌天歌摆摆手，笑道：“凌道友早就谢过了，何须再谢？”

凌云鹤却很认真，从怀中取了一个乾坤袋递过来：“当年答应给秦道友的报酬，迟迟未能兑现，凌某惭愧。这些东西，凌某放在身上很久了，今日就交还道友吧。”

“……”陌天歌叹了口气，接过乾坤袋，说道，“凌道友，你不必觉得愧疚，你我立场不同，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听她此言，凌云鹤脸色稍霁。他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倘若是别人，他此时根本不会觉得如何，可是……

“秦道友……”他叹息地唤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吞了回去。而后，神色一转，端出温文尔雅有如面具的微笑，说道，“只要你把扶生剑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有人骚扰你。”

第二卷、仙道渺茫445、讨价还价

445、讨价还价

陌天歌的神色很平静，始终面带微笑，一点也没有被胁迫的愤怒和无奈。

这让凌云鹤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他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

“凌道友，”他听到陌天歌说，“很抱歉，我不能照做。”

凌云鹤睁大眼：“为什么？”他以为，她是个聪明人，不该贪图的东西，哪怕再珍贵，也不会死按在手心不交出去。既然天罗地网能交出去，为什么扶生剑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慎重地劝告：“秦道友，你可要想好，你不过独自一人，如何能与这么多元婴修士对抗？若是你交出来，我可以向老祖们进言，给你一些好处，补偿你的损失。”

陌天歌笑了笑，又叹息了一声。这一次虽然与凌云鹤站在对立面，可他还是念着旧情，倒令她有些感动。

“凌道友，我不能交出去，是因为——扶生剑我已经认主了。”

“……”凌云鹤望着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认主？你将扶生剑认主了？”

“不错。”陌天歌目光平静地直视他，“所以，带我去见那些前辈吧，我想，他们会很高兴看到我的。”

…………

继九彦宗之后，岳山书院与华严寺的元婴修士们也到了。

岳山书院除了俞书生之外，亦有几位元婴修士随行，而白浮山同样如此。当然，这些元婴修士多数只是初期，毕竟元婴之后，晋阶并不是容易的事。

论人数，三派此次出马的元婴修士差不多，但若论修为，却毫无疑问是九彦宗占先。九彦宗除了元沐真人外，还有一位铁面真人，亦是元婴后期，另外几位都是元婴中期，初期修士一个也没有。

发现这点，俞书生和无明尊者少不得腹诽一番。这元沐老儿当真老奸巨滑，有两个后期修士和数名中期修士，在一叶岛上，他们仍然是最强大的势力，但又将初期修士全部留在了宗门，万一出什么事，也给九彦宗保留了生机，不致于动摇根基。

可惜，就算他们心里清楚，也改变不了什么。九彦宗敢这么做，是因为实力够强大，元婴修士够多，换成他们，若是将初期修士都留在宗门内，那带出门的就没几个了。

“俞先生，无明道友，你们终于到了”元沐真人很给面子地带着所有的元婴修士迎了出来。

俞书生和无明尊者二人纷纷还礼，三方客气了一番，方才入内。

待众修士分宾主坐了，寒暄之后，俞书生直入主题：“元沐道友，天魔塔之主可曾出现了？”

元沐真人道：“已经有消息了，不过，目前身份还不知晓，那人传信，会如约前来。”

“这就好。”俞书生敲了敲手中的折扇，神色间颇有些自得。

无明尊者笑道：“俞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天魔塔之事真被说准了，却不知扶生剑如何了？”

元沐真人正要摇头，忽然神识感觉到什么，蹙了蹙眉头，道：“稍等片刻便知。”

站在九彦宗分堂的会客厅外，凌云鹤深深吸一口气，望向陌天歌：“秦道友，请吧。”

陌天歌微微一笑，没有客气，率先跨了进去。

望着她的背影，凌云鹤神色复杂，亦跟了进去。

一进会客厅，便有无数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其中有四名元婴后期修士，中期和初期亦有十来名。

这还是陌天歌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元婴修士汇聚一堂，这些修士强大的威压或有意或无意地向她笼罩下来。若是普通的结丹修士，在这么多元婴修士的目光以及威压之下，很有可能冷汗涔涔，失去意志。但她已是结丹圆满，炼神诀修炼有成，却是无惧于元婴修士的威压——当然，这么多人，而且其中还有好几个元婴后期修为，还是会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天极修士陌天歌，见过诸位前辈。”她面露微笑，客客气气地向众人行了个道礼。

元沐真人挑了挑眉，其他人亦面露诧异之色。

一是，陌天歌神色如此镇定，似乎一点也不受威压的影响，二是，她自称的名字，并非秦微，可凌云鹤之前传信，说的却是已将秦微带回。

元沐真人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不必多礼。”目光投注到紧跟着进来的凌云鹤身上，却见凌云鹤面上也带了迟疑，但仍然向他点了点头。

元沐真人心中有数了，向陌天歌露出微笑：“看来，这才是小道友真实的来历与姓名。”

对方面上如此和气，陌天歌便也笑颜相对：“正是，想必前辈便是九彦宗的元沐前辈了？”

元沐真人点头，指了指一旁的无明尊者，道：“这位是华严寺的无明尊者，小道友之前应该见过的。”

陌天歌点头，向无明尊者施礼：“无明前辈，多年未见，一向可好？”

无明尊者仍是弥勒佛的表情，向她合十为礼：“托小道友的福，老衲过得还不错。分别不过十来年，小道友修为又有精进，真是可喜可贺。”

待他们打过招呼，元沐真人又指着一旁的俞书生：“这位是岳山书院的俞先生。”

陌天歌见这俞夫子年轻儒雅，居然与自己之前幻形的青年书生模样有几分相像，不禁觉得有趣，面上仍然客客气气地揖礼：“见过俞先生。”

俞书生只是颔首微笑，并未回礼，亦没有答话。一个元后修士，这样已经算是很客气了，像无明尊者那般，算是异数，他是佛修，所持道义本就温和得多，兼之无明尊者本人一向和气，才会还礼。

元沐真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向她介绍其他修士，亦没有请她坐下。

陌天歌也明白，在这些元婴前辈眼里，自己不过是个结丹小辈，哪怕对她和气些，也不值得太礼遇。所以，也不在意，只管坦然地站着，任由其他人打量——反正有凌云鹤陪着呢。哦，在场还有两位结丹修士，而且都是她的熟人，觉悟和韩仕之。这两人修为都有进益，觉悟已经晋阶中期，韩仕之更是与她一般，达到了圆满之境。

不是说这次归墟海之事，参与之人都是元婴修士么？凌云鹤就罢了，他是九彦宗掌门，跟过来处理事情还说得过去，韩仕之她不清楚，觉悟呢？她记得无明尊者的大徒弟是那位觉信，觉悟甚至不是他的弟子。

想到这，她脑中不由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们二人，是另外两件圣物认主之人？

没来得及多想，元沐真人开口了：“小道友是天极之人？”

听得这话，陌天歌眼睛一亮：“前辈也知道天极？”

元沐真人慢吞吞道：“略知一二。”他抬头看了陌天歌一眼，意味深长，“小道友不过结丹修为，居然能从天极来到云中，不简单啊”

听这话意，这位元沐真人也知道从云中到天极路途艰难。想来也是，天极知道云中的高阶修士也不少，只是南海难渡，对云中没有了解罢了，云中又没有森林隔断，岂会不知？

“晚辈只是运气好罢了。”

“呵呵，”元沐真人不欲就这个话题多说，下一刻，目光凌厉望着陌天歌，威压大涨，“听说，小道友不愿交出扶生剑？”

在元婴后期修士刻意的威压下，饶是陌天歌有秘术在身，也被震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过来，平静地道：“不错，事到如今，晚辈就算交出扶生剑，对诸位前辈也是没用了。”

“哦？”元沐真人收了威压，淡淡道，“小道友且说来听听。”

看他这神色，陌天歌心中暗想，这位元沐真人不愧是九彦宗真正的当家人，既然已经知道她不愿交出扶生剑，那凌云鹤肯定也告诉他原因了，他偏要听她当面说一遍。这样一来，她气势被夺，就落了下风。

不过，她并不在乎。

“不瞒前辈，扶生剑，晚辈已经认主，所以，无法交给前辈。”陌天歌淡淡说道。

这话一出口，元沐真人还没怎样，其他人却是大吃一惊，那无明尊者甚至一下睁开了双眼，陌天歌这才知道，原来这位无明尊者眼睛不瞎啊……

“小辈”俞书生一下合起手中折扇，沉着脸色问，“那扶生剑竟然认你为主了？”

“不错。”陌天歌目光平视着这位元婴后期修士，说道，“晚辈不但认主了扶生剑，另外还得到了扶摇子前辈的传承。”

闻听此言，先前一直很镇定的元沐真人，脸色一下大变，瞪视着她：“你得到了扶摇子的传承？”

这一句说得很大声，实在有失元后修士的风度。但眼下没人会计较，因为所有人的反应都跟元沐真人一样。

陌天歌心情却很好，无视了众多元婴修士犹如猪肝的脸色，笑道：“不错。说起来，扶摇子前辈不愧是云中第一修士，神识封禁了数万年，居然还能留存这么久。这几年间，晚辈得扶摇子前辈指点，收获不少呢”

“呛——”陌天歌敏锐地听到一声轻响，而后，一位元婴修士猛然站了起来，法宝握在手中，喝道：“元沐师兄，何必与这小辈客气？难道她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还想从我们手中分走机缘？我倒想看看，她若连命也没了，认主又能如何？”

“放肆”元沐真人喝了一声，怒视着那九彦宗修士，“你当五圣之物，是可以随意认主的吗？”

被斥了一句，这元婴修士一怔：“灭杀了她，扶生剑不是会重新变成无主之物？”

“愚蠢”顾不得外人在前，元沐真人狠狠瞪了此人一眼，“还不给我坐下”

“……”这元婴修士不甘不愿坐了，凶狠的目光却仍然瞪视着陌天歌。

陌天歌却只是微笑，一点也不受影响的样子。

“呵呵”其他人气怒不已的时候，无明尊者已然笑着出声，“看来小道友是有备而来啊，却不知手中筹码够不够呢？”

“打开神秘空间的方法，具体的路径，以及其中需要注意的要点，甚至包括获取仙缘的方法，不知够不够呢？”陌天歌目光流转，笑问。

第二卷、仙道渺茫446、束手束脚

446、束手束脚

许久之后，元沐真人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沉沉地望着陌天歌：“小辈，其他圣物同样有认主之人，打开神秘空间的方法，也不是只有你一人知道，至于你说的获取仙缘的方法……”他顿了顿，原本慈祥和气的脸上，泄露出一丝杀意，“本座只要搜了你的魂，再将你制成傀儡，一样不会影响扶生剑的认主”

陌天歌却仍然笑着，眼睛眨也不眨：“晚辈不敢说前辈说错了，不过，前辈想知道的东西，哪怕搜我的魂，也是没用的。”

元沐真人盯着她。

陌天歌没再说话，神情平静。

下一刻，数名元婴修士的神色倏然变了。

空气中，有强烈的神识波动

俞书生一握折扇，拧起眉头：“这神识……”

以他元婴后期的修为，不难感觉出这神识并不完整，但其中隐藏的风雷之势，却是连他也不能忽视的。

这神识一闪而现，随后慢慢隐入陌天歌背后负着的长剑，消失不见。

“诸位前辈，这就是晚辈真正的筹码。”陌天歌向众人拱手，缓声说道。

也许是因为她的态度还算恭敬，至少给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保留了颜面，也有可能是她的筹码太惊人了，让他们不得不考虑妥协。这些元婴修士们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连之前叫嚣着要将陌天歌灭杀了的暴躁修士，也沉默了。

元沐真人的目光转到一旁，无明尊者仍是笑眯眯地闭着眼，似乎不准备表态，俞书生脸色沉郁，最终却无声地一叹。

元沐真人收回目光，终于开口：“小道友，你想要什么，请直言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扶摇子，云中第一修士，十几万年无人能出其右，他的存在已经是个传说，哪怕仅剩一抹神识，哪怕他们这些人已是元婴后期，仍然慑于他的威名。

对这个结果，陌天歌并不意外，她只是个小人物，可她这位扶摇子师父，却是个大大大人物。

“晚辈只要自己应得的那份。”她平静地说道。

“应得的那份？”元沐真人注视着她，“小道友说得清楚明白点。”

陌天歌微微一笑，神态谦和：“简单来说，就是平等的机会。”

可下一刻，元沐真人额上却隐约有青筋浮现。他深深吸了口气，揉了揉额头，修炼到元婴后期，他的心境早该平静无波才是，偏偏今日却连连被一个结丹期的小修士气到

“你凭什么要平等的机会。”说话的是俞书生，他冷漠地望着陌天歌，“哪怕你有扶摇子前辈的神识傍身，也不过是个结丹修士而已，就算我们答应了，你又敢信吗？”只要寻到仙缘，他们随便一挥手，这个小辈就会灰飞烟灭，完全不对等的双方，也想要平等的机会？

“就凭晚辈手中的扶生剑。”陌天歌淡淡说道。俞书生的态度，她并不在意，这些元后修士高高在上惯了，岂能容忍他人从自己手上分一杯羹？尤其她不过是个结丹修士，在他们眼中看来，只是比蝼蚁好一些。

“小道友，”元沐真人望着她，目光深沉，语气却平淡，“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现在乖乖听从，进入那神秘空间之后，本座保你安全离开，甚至收你入门，如何？”

陌天歌只是微微一笑：“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自己又退了一步，却再一次被拒绝，元沐真人的脸色不好看了，声音沉下：“你不觉得自己胃口太大了吗？”

陌天歌道：“五件圣物，五人分取其一，晚辈若当真胃口太大，要的就不是平等的机会，而是五分之一。进入那秘地之后，以诸位前辈的本事，所得之物，自然比晚辈更多，何苦非要晚辈做个傀儡，等着诸位前辈的施舍呢？”

“……”

沉默中，最终无明尊者开口了，在场这么多的元婴修士，反倒是这位元后修士最平静，他仍是笑眯眯地说道：“元沐道友，俞先生，不如，先让这位小道友去休息吧？这事急也急不来。”

陌天歌的底牌，如今已经翻出来了，她的要求，也提出来了，剩下的便是他们如何应对的问题，再将她留在此处，已经没用了。

元沐真人想了一会儿，见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便道：“云鹤，带这位小道友去休息吧。”却是一句客套话也没跟陌天歌说，眼睛都没瞟一下，估计是气坏了。

凌云鹤恭敬应声：“是，师伯。”随后向陌天歌拱手，“秦……哦，陌道友，请吧。”

陌天歌笑笑，跟着他出了会客厅。

跟随着凌云鹤走了一会儿，远离了会客厅，才听他说道：“道友当真好胆色，这么多前辈面前，居然丝毫不惧。”

陌天歌只是微微一笑：“逼不得已罢了。”

“……”凌云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秦道友是信不过我吗？”

陌天歌不解：“凌道友这是何意？”

凌云鹤蹙着眉头，说道：“凌某虽然只是个结丹修士，但若只是保证秦道友无恙，还是能做到的。”

陌天歌一怔，想了想，才明白他误会了，以为她是不信任他的保证，才要与元婴修士们周旋，以搏得一个生机。

她摇摇头，说道：“凌道友不必多想，在下刚才并非色厉内荏，所说亦没有虚言。”

“是吗？”看她神色如此平静，凌云鹤不禁有些相信了，“那当真是扶摇子前辈？”

陌天歌只是一笑，没再回答，而是问起其他事情：“凌道友，我听说，九彦宗的圣物乃是禁神珠，难道就是当年无忧谷一行，我等见识过的禁神珠？”

“不是。”凌云鹤道，“当年凌某手中的禁神珠，是我凌家某一代祖先仿照真正的禁神珠炼制而成的仿品。不过，模样神通，相差无几。”

“哦……”难怪当年的凌云鹤也能拿到禁神珠，原来并非真品，“那么……凌道友是否就是真正的禁神珠选定的认主之人？”

凌云鹤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她。

陌天歌笑道：“在下只是猜测，若是不便，凌道友不用回答。”

凌云鹤转回头，继续带路：“秦道友猜得不错，禁神珠选定之人确实就是凌某。”

“哦……”陌天歌点头，“那天罗地网与无名录选定之人，是否就是觉悟和韩仕之？”

凌云鹤笑了笑：“不错，否则我们这些结丹修士，又岂能参与这样的盛会？”

陌天歌却蹙起了眉头，暗想：“他们三人，再加上我，都是结丹期……”她心中一动，用神识与扶摇子沟通，“师父，这里面有什么隐秘吗？”

“呵呵，”脑中响起扶摇子的声音：“扶生剑认你为主，本是机缘巧合，与修为的关系并不是很大。不过，他们之所以是三个结丹修士，为师猜测，是钥匙上的力量不够了。”

“啊？”

“为师不是早说过了吗？他们几人的神识秘术，及不上为师，想必封禁了这么多年，神识渐渐淡去了，如果选定元婴修士，力量不够，便只能选择结丹修士了。”

“这么说，另外几件圣物，可以随意选择认主之人？”那随便换个人也可以？

“没那么简单，”扶摇子道，“他们认主的条件虽然不像为师这么苛刻，却也不是那么随意的。而且因为神识秘术不够强大，他们的圣物只能认主一次，所以为师笃定，他们不敢冒险。”

陌天歌有点明白了。总之，就是自己这位师父心眼多。

“师父啊，你这扶生剑需要混元灵根之人才能认主，混元灵根千年难出，而他们四人又因为秘术不够强大的缘故，只能认主一次，那要同时凑齐五个圣物认主之人，也太难了吧？”

扶摇子轻笑一声：“就算凑不齐又怎样？为师之所以动这些手脚，只是想给自己留下传承而已，就算归墟海的神秘空间再也不会开启，又关我们何事？”

“……”陌天歌悄悄抹汗，反正他现在只是一抹神识，本尊又早已化神，确实不**的事。至于另外四圣，早都不知道哪去了，无非给后辈留个机缘，到最后得不到，他们大概也不会在乎。

可是，活着的这些元婴修士，却不会不在乎。

会客厅内，诸位元婴修士一直沉默着，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凌士羽问道：“元沐师兄，这事真的没办法了吗？那扶摇子前辈虽说是云中第一修士，可到底是十万年前的人物，如今又只剩一点神识……”

元沐真人捧着茶杯，半天都没动，此时叹了口气，说道：“哪有那么简单？本座如今才知道，扶摇子当真比祖师爷强大了许多。”

有人不解：“元沐道兄这是什么意思？他扶生剑是圣物，我们手中也有圣物啊，难道不能与之对抗？”

俞书生敲着手中折扇，开口：“我们三派已经选择了合作，在场之人都是三派的精英，元沐道友，无明道友，不如我们把话敞开来说吧。”

无明尊者闻言，笑眯眯地点头：“两位道友决定就是，老衲没有异议。”

元沐真人考虑了一下，也点了点头。他搁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元婴修士，说道：“既如此，本座就向诸位说个清楚。”他顿了一下，道，“诸位大概不知道，圣物，只能认主一次，认主之后，上面的灵识消散，除非新任主人同样达到了五圣前辈那样的修为，再次给圣物下封禁，否则，圣物与普通法宝无异。”

“啊”会客厅中，响起惊呼声。此事乃三派隐秘，并不是所有的元婴修士都知道。

有人叫道：“元沐师兄，这么说，我们必须要在认主之人陨落前找齐五件圣物，并且让它们全部认主？”

元沐真人摇摇头：“我们的圣物，还没有认主。”他眉头紧蹙，“我与元明道友、俞先生三人之前商量过，在确定所有的圣物都可以认主之前，先不让圣物认主。否则，一旦有一件圣物不能认主，归墟海之秘，就要永远尘封了。”

凌士羽回过味来：“所以，这小辈已经将扶生剑认主了，我们根本无法再给扶生剑找下一个可以认主之人？”

“不错，这就是我们三人束手束脚的原因。”俞书生脸色阴沉，若非这小辈知道这点，又岂会如此嚣张？搜魂、制成傀儡，这不过是吓唬她的方法，制成傀儡之后，圣物还能不能像原来一样生效，他们并不肯定，而这样的机缘，他们根本不会考虑放弃

“而且，现在面临了另一个问题，”无明尊者笑眯眯说道，“我们还不能确定，天魔塔是不是出现了可以认主之人。”

“……”沉寂片刻后，有人咬牙切齿，“若是因为这小辈，归墟海的秘地永远不能开启，我一定要将她挫骨扬灰”

第二卷、仙道渺茫447、动身

447、动身

“秦道友，”凌云鹤在外面唤道，“我们可以动身了。”

陌天歌听到声音，停止修炼，从虚天境出来。这凌云鹤，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名，却固执地唤她“秦道友”，说是习惯了，就懒得改了。

她摇摇头，收起房间的禁制，走出房门。凌云鹤这人其实还不错，若非双方立场问题，倒是可以相交，不过目前来说，可能性不大。她已经打定主意，此事一结束，立刻回天极，除非将来实力大涨，决不再踏足云中半步——得罪了那么多元婴修士，还是躲远点好。

不过，此事她并不觉得自己贪心，她所求的，无非是进入归墟海神秘空间寻找机缘的机会，而这些元婴修士，却只要她乖乖地扮演钥匙的角色，说不定，等她失去作用之后，挥一挥手，就将她灭杀了。

至于元沐真人所说的收她入门，且不说她有师门，就算当真入了九彦宗，对方也不可能像对待凌云鹤那样培养她，最大的可能是随手给她一些东西打发了。而她有虚天境在手，普通的宝物又岂会稀罕？惟有机缘才是她所求的。

机缘，便是这两个字，她才彻底地得罪了这些元婴修士。机缘不是无尽的，她拥有扶生剑，得到机缘的机会比其他人大，若是关键的机缘被她得了，其他人就没了。

可她为什么要放弃到手的机会呢？虽然她没有足够的修为，但是很不巧，拥有他们都没有的扶生剑。

“凌道友，不用再等了吗？”

凌云鹤道：“天魔塔已经有消息了，就不必等了。几位前辈已经公布了时间，那些元婴修士自然会赶在秘地开启之前出现。”

陌天歌点头表示了解，这样的机会，人家求都求不来，当然不愿意错过。

跟随着凌云鹤，她再次见到了那些元婴修士。

几日下来，这些元婴修士的心气大概平了，看着她的目光没了那日的怒气，只是冷漠得很。

看到她到来，元沐真人开口：“好了，咱们这就动身吧。”

其他修士纷纷应声，各自施展手段，踩上飞行法宝。凌云鹤、韩仕之、觉悟三人，则被各自的师长带在身边。

陌天歌见没人理自己，便也一挥袖，脚下生云，发动踏云靴。

众位元婴修士倏然升空，化作遁光，向远处飞遁而去。

一叶岛不过是个小岛，这样的动静，几乎所有的修士都被惊起。元婴以上的修士，多半已经收到了消息，早已离去，而结丹修士，却是又羡又妒，只有几个胆大的，望着遁光逝去的方向，悄悄地跟了上去。可惜，他们这只是无用功，以元婴修士的遁速，他们哪里跟得上？

此时，陌天歌全力驭使着踏云靴，甚至将缩地尺祭了出来，好加持速度。但是，要跟上这些元婴修士，还是太吃力了。若非他们并没有全力施展，只怕她早就被甩到了后面。

她在心中暗暗苦笑，这些元婴修士，怎么心胸都只有针尖点大？明明已经同意了她的条件，却还要看着她丢脸才舒服。

其实，看到她勉勉强强跟上了队伍，这些元婴修士心中暗暗惊讶，更有人心中暗想，这女修胆敢与他们这些元婴修士谈条件，果然是有些本事的。再想到她已是结丹圆满的修为，只要有机缘，便可跨入元婴境界，到时与自己就是同等的存在。如此一想，那些元婴初期修士对她都收起了轻视之心。

陌天歌追得很艰难，全力驭使的结果就是灵气流失过快，她不得不时刻含着一粒高阶补灵丹。尽管如此，她还是慢慢地被落在后面。

又飞了一会儿，无明尊者忽然出声：“小道友，老衲助你一臂之力吧。”说着，袈裟一拂，一道气劲倏然之间靠近陌天歌，将她卷了过去，一瞬间，她便站在了无明尊者的莲台之上。

陌天歌舒了口气，揖礼道谢：“多谢前辈援手。”

无明尊者微微一笑，不再多说，继续驭使着莲台向前飞去。

这些元婴修士中，无明尊者待她算是不错的，十几年前向她讨还天罗地网时，并没有为难她，而这一次，其他修士刁难时，他又伸出了援手。她暗暗庆幸当初自己交还天罗地网时交得干脆，大约便是如此，才让这位无明尊者对她存有一丝好感吧。

“……陌施主，你还好吗？”

耳边传来声音，陌天歌转头一看，是与她一样站在无明尊者身后的觉悟。这觉悟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甚是彪壮，可看起来却忠厚老实。此时他侧头相问，神情带了关心，不似作伪。

陌天歌抹了抹额头的汗，笑着答道：“多谢道友关心，只是略有些累而已。”

觉悟也向她笑了笑，仍是双手合十，老老实实地站在无明尊者身后。

陌天歌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当年天雪城遇到觉悟，他是被赶出来的，十分落魄，甚至还与师弟一起打劫其他修士，虽然念着什么戒律，可行为实在有些……而且，当年她一怒杀了他那位师弟，他还很悲痛，怎的如今却一点也不见怪，甚至还关心她呢？

感觉到她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觉悟转头对她笑了笑：“陌施主有什么事吗？为何如此看着贫僧？”

既然被发现了，陌天歌干脆直言：“觉悟道友勿怪，在下只是觉得，道友与初见之时大不相同，所以……”

“原来是这样，”觉悟仍是面上带着谦恭的笑，道，“当年之事，是贫僧一念之差，自从被觉信师兄带回白浮山，贫僧便割断往日了。”

“是吗……”难道连杀他师弟之事，也不计较了？

“小道友，”前头的无明尊者忽然道，“觉悟修的是禅。”

陌天歌怔了怔，修的是禅，什么意思？

觉悟却只是对她笑笑，依然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不说话了。

随后几日，众人只专心地赶路。在这过程中，陌天歌见识到了归墟海众多的海兽，从五阶到七阶，数不胜数，甚至偶有八阶海兽。幸好，这么多元婴修士在此，那些海兽感觉到强大的气势，未等他们飞近，就远远地离开了，他们一路上几乎没什么波折，就到了目的。

数日之后，一众元婴修士在海中一座孤岛的上空停下。

看着脚下云雾环绕的小岛，有人疑惑道：“元沐师兄，就是这里？”

陌天歌也是心存怀疑。脚下这等小岛，倒是比一叶岛大一些，可光秃秃的，看起来就是个石头山，没有半点灵气。

“自然。”元沐真人也不解释，直接在小岛落下。

其他人跟随其后，纷纷落了下来。

小岛上，已经有其他修士在此等候，见到三派修士，忙忙地上前打招呼。

陌天歌扫了一眼，这些修士，多半是元婴初期，看样子不像是什么大势力的，基本上可以算是添头——最大的利益，自然会被最大的几个势力瓜分，而他们这些人，就要看各自的机缘了。

陌天歌谢过无明尊者，便随意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盘坐下来。

接下来的一日时间里，不断有元婴修士赶到，修为也越来越高。

“元沐道兄，无明道友，俞先生，三位来得可真早”

感觉到又一股强大的威势逼近，陌天歌睁开眼，看到又一位元后修士带领着数名门人落下。

这位元婴后期修士看起来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一袭道袍，手执拂尘，声音却是中气十足。

“原来是郭道友到了”元沐真人看见此人，笑脸相迎。

“这位是普法门的郭道人。”凌云鹤来到她身边，轻声道，“郭道人看着不起眼，一身金刚炼体术却十分了得，云中少有人能破其护体术。”

陌天歌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头向凌云鹤笑了笑：“多谢凌道友告知。凌道友仍然与在下来往，难道不怕师门长辈生气么？”

凌云鹤笑了一声，道：“几位师叔师伯岂会在乎这个？他们不喜秦道友，实在是秦道友太锋芒毕露，不给他们留脸面了。”

“哦。”陌天歌轻应一声。原来是她态度太强硬了，惹得这些元婴前辈不快，话说回来，这些元婴前辈果然是心胸针尖大。

“秦道友，你我也算相识多年，我多事提醒你一下。你虽有扶生剑在手，又有扶摇子前辈帮忙，可此行还是要小心谨慎啊毕竟此次来的元婴前辈太多了，其中不乏脾气暴烈之辈，秦道友还是锋芒稍敛的好。”

听凌云鹤这般劝告，陌天歌笑了笑，真诚道谢：“多谢凌道友，我知道了。”

见她听劝，凌云鹤露出微笑，似乎松了口气。

“对了，凌道友，那天魔塔之主是否也寻到了认主之人？”

凌云鹤点头道：“不错。若非如此，岂会让我等将圣物认主？”

陌天歌想想也是，他们才是最重视归墟海神秘空间的人，既然动身前来，自然是确认五件圣物都能认主，可以开启空间了。

“那天魔塔究竟落于何人之手？”

这个问题让凌云鹤迟疑了一下，最后道：“再等等，秦道友就知道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48、各大修士

448、各大修士

“诸位道友，来得真早啊”又一位元后修士到来，人还未落下，就声如洪钟地向众人招呼。

陌天歌抬头一看，此人光头戒疤、肥头大耳、面目狰狞，哪怕穿着一身袈裟，看起来仍是十足的流氓痞气。

“这位是涛林寺的虚相尊者。”凌云鹤在旁向她说明，“虚相尊者修的是伏虎功，与无明尊者不同。”

“哦”陌天歌点头表示了解。佛门并不是只有一宗，这个她是知道的，看无明尊者的行为处事，修的应该是相对温和自律的宗派，而这位虚相尊者，却要随性得多。

“这位虚相尊者好强的气势，这伏虎功应该是以强横著称的吧？”

“不错。”凌云鹤赞许，“如果说郭道人是最硬的乌龟壳，虚相尊者就是最尖的石头。”

这个比喻让陌天歌忍不住笑出声，下一刻，发现几位元后高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连忙收起笑容。

虚相尊者摸了摸脑袋，问道：“我说，元沐老头，这是你派的弟子吗？”

元沐真人斜瞟一眼，硬邦邦道：“你管那么多？”

“这小子我认得，是凌家的小子，旁边那个，穿的不是你们九彦宗的衣服，难道是凌家小子的媳妇？”

听得此话，陌天歌没在意，凌云鹤却急忙道：“虚相前辈莫要误会，这位是……陌道友，扶生剑认主之人。”

“哦？”虚相尊者惊讶，哈哈笑了几声，“小丫头不错嘛。”

陌天歌只得笑笑，向虚相尊者揖了一礼，以示敬意。

虚相尊者胡乱地向她挥了挥手，回头继续与那几位元后修士交谈。

又过了一会儿，空中传来强烈的魔气波动，陌天歌抬头一看，吃了一惊。

这次过来的，明显是个魔修，这等气势，只怕也是元后修士。只见此人全身隐于斗篷之中，标准的魔修打扮，他身后跟着两具高大的炼尸，居然也有元婴初期修为

“这是月影城主月影魔君。”凌云鹤道，“魔道三大魔君，这位月影魔君最是神秘，从来没有人看过他的长相，而他身边的这两具炼尸，也是名震云中，等闲元婴修士都无法与之对抗，论起实力，哪怕本派的元沐师伯，也很难说一定胜他。”

“元后修为，又有两具元婴初期的炼尸……”陌天歌叹道，“这不是三人一体么？”

凌云鹤一笑：“可不是？不过，炼尸也是很难炼制的，不比喂养灵兽容易多少，能让炼尸修炼到元婴期，这也是实力。”

“多年不见，月影道友修为又有精进啊”看到这位月影城主，那虚相尊者却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可惜，这月影城主没理会他，只是向元沐真人等人见了一礼。

又过了半日，小岛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修士，但元婴后期修士却没再见了。

陌天歌忍不住问：“凌道友，云中的后期修士不止这些吧？”

凌云鹤沉吟了一番，道：“还有四人没到，应该会在空间开启之前赶到的。”

“哦，是哪四位？”

“其中两位自然是另外两位魔君了，”凌云鹤道，“三大魔君都是后期修为，如今只来了月影城主一人。还有静虚门的妙英元君，似乎是有些事情要处理，此前还与我元沐师伯传过信。另外一位，却是个散修。”

“还有两位魔君……”陌天歌蹙眉，“天魔塔莫非在他们其中一人手中？”

正这般说着，空中再次传来强烈的魔气波动，竟比刚才月影魔君到来时还要强烈

陌天歌抬头望去，果然是一批魔修到来了，其中……有两个元婴后期

“鬼方魔君，夜霜魔君，他们居然一起来了……”凌云鹤喃喃说道。

鬼方魔君陌天歌是认识的，而那位夜霜魔君，居然是个十分年轻的冷面女子，虽然面若寒霜，却是艳若桃李，一身深紫衣袍紧紧地裹在身上，别有一番风情。

陌天歌暗自诧异。她知道夜霜魔君就是夜枭城城主，魔道三大魔域中，夜枭城是行事最霸道最狠厉的一个，但凡犯到夜枭城的修士，没有不遭报复的，像是星落城，城主府被一夜屠尽，除了梅城主无人生还。真没想到，如此霸道的夜枭城，城主居然是个女子。

随后，她的目光被队列中的一个人吸引了。

杨成基

他的修为仍然是结丹中期，却在一群元婴修士中间，紧跟在鬼方魔君身边。

“莫非是他……”在场的结丹修士，只有觉悟、韩仕之、凌云鹤和她，他们四人无一不是圣物认主之人。这段时间，来的也都是元婴修士，没有结丹修士，可杨成基明明只是个结丹修士，却在队列之中

“鬼方道友，夜霜道友，两位终于来了”元沐真人等迎了上去。

那夜霜魔君只是向众人拱了拱手，连句话也没有，便一脸冷淡地站到一旁。

其他人显然知道这位夜霜魔君的个性，也不在意。元沐真人仍然热情地对鬼方魔君道：“鬼方道友终于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鬼方魔君面无表情，点头答道：“元沐道友不必担心。”

一旁的俞书生笑道：“鬼方道友瞒得可真好，若不是此次我们另外四件圣物都集齐了，谁都不知道天魔塔居然落到了鬼方道友的手里。”

“可不是吗？”俞书生说罢，那虚相尊者立刻怪叫，“当年鬼方道友在归墟海把我们骗得真惨，还说是因为我们佛门的缘故，令道友失了天魔塔，原来道友是虚张声势啊”

这虚相尊者的话里，讽刺之意甚浓，鬼方魔君闻言，脸上肌肉跳了跳，却只是“哼”了一声，不与他计较。

听到此处，陌天歌已经肯定，天魔塔认主之人是杨成基无疑了。这鬼方魔君当真有心计，当年因天魔塔之事与佛门结仇，无明尊者前去鬼方城的时候，甚至还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结果早已悄悄地将天魔塔收入囊中。别人只道他恨佛门至极，却不知道这只是他的障眼法。

她的目光再度放到杨成基身上，杨成基此时也发生了她，犹豫了一下，向她抬了抬手。她一笑，还了一礼。

真是凑巧，其他圣物认主之人，居然都是她认识的。凌云鹤和她有些交情，杨成基算是旧识，觉悟……她现在还摸不准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记仇，而韩仕之明确地与她有仇。虽说当年之事，凌云鹤答应过替她调解，可有旧怨在前，若是有利益冲突，韩仕之百分百会对她不利。

她暗暗叹了口气。这件事，真的要步步小心，哪怕她有扶生剑在手，那些人不敢对她怎么样，但还是落了下风……若是师父和师兄在此就好了……

正想着，小岛上又飞来一人。这人是元婴中期修为，但浑身的气势，却强势至极，陌天歌甚至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但此人的气势中，又明确地少了点什么，及不上元婴后期。

当此人越飞越近，往小岛上落下之时，陌天歌忽然脸色变了

这人浑身笼罩在黑云之中，不论是黑云的模样还是气息，都让她想到一人：松风上人

此人当然不可能是松风上人，但这模样却与松风上人一般无二，若不是此人必定是男修，陌天歌几乎要猜测是聂无伤。

“元魔之气……”她低低出声。这人修的是元魔之气，莫非，云中还有什么祭庙不成？

“是你”陌天歌还没想出个头绪来，那冷面女子夜霜魔君已然出声，她冷冷地望着这新来的魔修，一挥袖，紫衫缎带扬起，倏然间气势惊人，“梅风，你好大的胆子当年从本君手下逃了，今日还撞上来”

梅风？陌天歌吃了一惊，竟是当年星落城的梅城主？他逃得一命，这几十年间，居然也晋阶了中期？

少年式尖锐的声音从黑云中传出：“夜城主，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当年不小心冒犯了你的徒儿，你已将我星落城基业毁得一干二净，这些年来，梅某人也没有去找你夜枭城的麻烦，这事也算是扯平了吧？”

“说得轻巧”夜霜魔君冷声道，“你小小一个星落城，也配与我徒儿相提并论？拿你的命来赔罪再说”话音一落，魔气顿涨，沉沉地压了下来，小岛上修为稍差些的元婴初期修士都被震了震，而五位结丹修士，包括陌天歌在内，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身形。

无明尊者见此，一拂袈裟，一股无形的气劲将众小辈护住。他双手合十，口称佛号：“阿弥陀佛，夜霜道友，若要私斗，还请勿伤无辜。”

夜霜魔君目光一扫，收起魔气，目光却仍盯着梅风。

梅风笑了一声，道：“夜城主，你虽实力超过我，可我已非昔日的梅风，要拿下我也不是容易的事。今日我们都是为了归墟海五圣的机缘而来，与化神相比，这点小恩怨算得了什么？若是此仇不得和解，我们出来再打，可好？”

夜霜魔君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冷哼一声，一挥袖，紫衫缎带仍然服服帖帖地缠在了她身上，却是移开目光，不再看他了。

危机解除，这梅风亦往小岛上落了下来，身上的元魔之气亦稍稍淡去。

他虽然已是元婴中期，但小岛上后期修士就有八九人，不敢太造次，而他昔日又是没什么人缘的，便想寻个安静的地方低调地等着就是。

然而，他一转头，便看到了陌天歌盘坐在角落里。

“是你”他惊怒。

陌天歌无奈地叹了口气：“梅城主，好久不见了。”

梅风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新仇旧恨一时涌了上来。

费尽千辛万苦养成的元魔被别人吞吃，苦心经营多年的星落城毁于一旦，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惶惶出逃……

他并不怎么恨夜霜魔君，因为对方实力强横，而自己又不小心犯到了她头上，但他却对陌天歌恨之入骨若不是这个小辈，他的元魔就不会被别人吃了，若不是功败垂成，他的星落城也不会被一朝灭门，若不是因此得罪了夜霜魔君，他也不会躲躲藏藏几十年

行动快过思想，他一扬手臂，一股元魔之气向陌天歌激射而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449、久别重逢

449、久别重逢

众元婴修士均没想到这梅风居然会突然向陌天歌动手，陌天歌又捡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身边只有一个凌云鹤。瞬息之间，这元魔之气已经打到了陌天歌的面门。

“呼”一声，陌天歌展开天地扇，挡在面前，同时，混元一气诀与白丝帕化成的雾气环绕周身。

饶是如此，陌天歌下一刻仍然倒飞了出去。万幸的是，经过扶摇子几年的调教，她实力大涨，元婴修士的仓促一击，还不至于受不住，而她的每一件法宝，几乎都带有克制魔气的功效，此时尽管被击退，却也没有受太重的伤。

梅风气势汹汹，立刻追上去：“贱人，本座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梅道友”元沐真人喝了一声，却没有动手阻止。刚才陌天歌的手段他看到了，这小辈果然有些本事，最起码可以抵挡数息。而他此前被陌天歌气到好几回，便打定主意让她吃点亏再出手相救——以他的修为，在她殒命之前出手，还是做得到的。

陌天歌来不及多想，脚尖一点，人腾空而起，手中光芒闪个不停，数张高阶灵符毫不吝惜地拍到身上，最后，菡萏伞撑起，将残余的魔气阻隔在外。

见她从自己手中逃脱，梅风恼怒不已，冷哼一声，双手一团，元魔之气在双掌之间越聚越多，黑如浓墨。

等到手中元魔之气聚集完毕，梅风露出狞笑，手腕一转一推，便将元魔气团推了出去元魔气团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见此声势，陌天歌脸色顿变若是被这团元魔之气打实，她这条小命就算没交待掉，也去了一半她心中不禁恼火，这些元婴修士，明知道她身怀钥匙，现在不救还等到什么时候？

虽然恼恨这些人，但她自己也没束手待毙，手腕一压，一道金光从手臂窜出，倾注到菡萏伞上，伞上光芒顿起，同时，人飞快地向下坠去。

“这样便想逃过？”梅风冷笑一声，一挥衣袖，元魔气团立刻追着她飞去。

元婴中期，哪怕她经过扶摇子数年的指点，实力大涨，修为也到了结丹圆满，这仍然是不能弥补的差距。

陌天歌感觉到那越来越靠近的元魔气团，暗暗咬牙，只能将菡萏伞握紧，把天地扇挡在面前。若是这群老不死还不出手，他们就休想开启秘地——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如洪钟般响起，陌天歌感觉身上一暖，一道金光罩了下来。同时，她听到锐器的一声清鸣，一个身影如闪电般掠了过来，挡在她面前。

“轰——”一声巨响，那逼近的元魔气团与一道红光相撞，瞬间岛上灵气翻涌，风云变色。

等到光芒散去，陌天歌怔住了。

她呆呆地站着，任由激烈的气息波动引起的狂风在周围撕扯，手一松，菡萏伞掉了下去。

“你……”好半天，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伸手抓住眼前之人的衣袖，下一刻，却慌忙伸手去揉眼睛，“我不是看错了吧？”

秦羲叹息一声，拉开她的手：“你还说能照顾自己，一离开，就是五十多年，连个音讯也没有，我一看到你，你就在跟人搏命。你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这声音，带着淡淡的埋怨，却充斥着浓浓的关切之意。

确定眼前之人不是幻象，陌天歌一下抓住他的手，目光流转，想说什么，半天却只说出这样一句：“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知道，纯阳诀亦是可以驻颜的，这么多年，他的容貌一直维持在二十三四岁，未曾变过。而眼前的他，虽然未老，却明显年长了好几岁，头上更是出现了白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这模样，让秦羲笑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他道：“等会儿再说。”

陌天歌回过神来，想到眼前的处境，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心情压抑下来。虽然她满肚子的疑问，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怎么寻过来的，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确定人是真的，这些事情，可以以后慢慢细问。

“这位道友……”看到秦羲，元沐真人眯了眯眼，抬头看着紧随他身后而来的妙英元君，充满疑问。

妙英元君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端庄的道姑，一身素色道袍，手执拂尘，始终嘴角含笑，十分亲切和善。

“元沐道兄，诸位道友，妙英来迟了，还请见谅。”她微微低头，向众人行了个道礼。

“妙英师妹，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多礼？”元沐真人笑脸迎人，“[奇`书`网`整.理'提.供]时间还没到，不算来迟。”

其他人亦是纷纷与之招呼见礼，就连那脾气不怎么好的虚相尊者，对着她也眉眼带笑。看得出来，这位妙英元君的人缘极好。

等到寒暄完毕，元沐真人便问：“妙英师妹，这位道友是你的朋友？”

看到他戒备的目光，妙英元君笑道：“不错，小妹不久前与这位秦道友相识，相谈甚欢。正好秦道友要来归墟海寻人，小妹便邀了他同行。”说着，她使了个眼色，传音，“元沐道兄，这位秦道友虽然只是元婴中期，实力却不容小觑，比起我等后期修士，只怕也是不弱。”

听得这话，元沐真人看向秦羲的目光多了些东西，他亦传音问道：“此人的来历，师妹知道吗？这便是他要寻的人？”

元沐真人如此反应，令妙英元君不解，她回道：“看起来是的。这位秦道友，据说来自外海……”

“天极修士？”

妙英元君顿了一下，方才点了点头：“大概是的。”

此时，秦羲正与那梅风对峙。

梅风警戒地站在那里，冷视着秦羲。

就在刚才，他的元魔气团即将打到陌天歌的一瞬间，无明尊者出手，金钟罩护住了陌天歌，而这个新来的中期修士，突然出现，替她挡下了他的元魔气团。

这让梅风又是惊讶，又是戒备。

他惊讶的是，居然有两个元婴修士为这臭丫头出头，难道这里头有什么关系不成？戒备的是，这五十年间，他躲躲藏藏，苦心修炼，才将元魔大法修炼到了中期，自认自己的元魔之气绝非同阶修士可以抵挡，可这新来的修士，分明与他一般是元婴中期，却只是单凭法宝，就将他的元魔气团击散了而这个修士，他却从来没见过。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梅风沉声道，“奉劝一句，此女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阁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秦羲勾了勾唇，带出一些轻蔑的笑：“我若非要插手呢？”

梅风脸色一沉，阴沉道：“那本座只能与阁下切磋一番了”

“呵”秦羲一挥衣袖，三阳真火剑在头顶环绕不休，他冷笑道，“何需切磋？不如搏命更好”

“你——”梅风倏然变色，眼前这情景，他若还看不出这修士与那贱人关系非常，那他就是瞎子，可是，此人的态度，既令他不快，又令他不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居然威胁于他神秘空间开启在即，此人居然如此不知轻重，为了一个女子，想与他搏命

“梅道友”元沐真人此时出声，他望着梅风，淡淡说道，“老夫劝你还是罢手吧”

“元沐道友……”听到元沐真人这话，梅风怔了一下，随后道，“不过一个结丹小辈，又不是九彦宗弟子，元沐道友为何护着她？”

元沐真人神态平静，却透着不经意的冷淡。他是云中最顶尖的修士，又是九彦宗的首座太上长老，跺跺脚云中的修仙界都要抖一抖的人物，像梅风这般，先前不过是个普通的元婴初期魔修，哪怕如今晋阶了中期，实力相当不凡，但也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梅道友做事之前难道不打听清楚的吗？这位陌小友是扶生剑认主之人，梅道友若要杀了她，我们今天所有人都白跑一趟不说，归墟海的神秘空间也将永远不能现世。”

梅风闻言，大吃一惊：“什么？”

“元沐道友所说不错。”无明尊者微笑开口，“所以，梅道友，我们是绝对不会看着你杀了这位小道友的。”

两位元后修士这么说，梅风不得不信。他神色变幻不定，一时恶狠狠地瞪着陌天歌，一时又面露踌躇，最后，咬咬牙，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本座就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听梅风这么说，元沐真人和无明尊者很满意。归墟海神秘空间，与此比起来，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算什么？再大的仇，也比不过化神的机缘

可惜，他们没满意太久，就听秦羲冷冷说道：“阁下这便想全身而退吗？”

梅风一愣，脸上浮起怒气：“本座都不计较了，你还想如何？不过一个结丹女修，还真要与本座搏命不成？”

“哼”秦羲盯着他，森然道，“很不巧，阁下口中的这位结丹女修，正是在下道侣阁下欲取在下道侣性命，还问在下想要如何？”

第二卷、仙道渺茫450、解决隐患

450、解决隐患

秦羲此话一出口，现场便安静了。

梅风吃了一惊，元沐真人、无明尊者等互相看了一眼，却是没说话。

道侣，这个词对修仙之人的意义，耐人寻味。所谓道侣，寻仙问道之侣，也就是修行之人所谓的夫妻。在这个修仙界，任何关系都不可靠，但道侣却无疑是其中最亲近的一种。

这是因为，一般来说，道侣是自己认定的、惟一的一种关系。血缘不能选择，师徒往往充斥着利益，而道侣，虽然也有因利益而结合的，却比其他的可能性小得多。对大部分人而言，道侣，就是自己选择的，在仙路上同行的伴侣。

修仙之人往往戒心很重，既然是认定的伴侣，相对而言就是最信任的人，而漫长的时间里，两人相伴同行，往往感情也最深厚。

从这方面来说，伤害某个人的道侣，与伤害其本人没有两样。

所以，元沐真人等人一听秦羲所言，便不准备出言阻止了。一个元婴中期修士，道侣被他人追杀而不作计较，颜面何存？再说，只要那扶生剑认主的小丫头没事，其他人打死了又关他们什么事？还少了一个人争夺机缘呢

只是，他们原以为，这结丹小辈虽然很有可能外海大宗门或是大家族的子弟，但在云中，她毫无根基，根本无需顾虑。可现在，她的道侣却也到云中，而此人竟然还是元婴中期。

元沐真人不由地看了妙英元君一眼，刚才妙英元君可是说了，这位秦道友虽然是元婴中期，其手段神通却十分不凡，比之他们这些后期修士，恐怕也不弱。如此的话，这人就不得不重视了。

俞书生显然有同样的顾虑，看了秦羲一眼，又转向元沐真人，低声传音：“元沐道友，这情况……”

元沐真人轻微地叹息一声，亦传音回道：“俞先生有什么想法？”这俞书生，虽不及他长袖善舞，但却足智多谋，所思所虑往往直指重点，此次三派联合寻找五圣遗迹，多亏了他出主意。

俞书生道：“只要我们三派同心，再加上妙英道友、郭道友等人必定会站在我们这边，一个元婴中期修士，倒是无需太在意，只是……”

“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对这小辈就无法掌控了。”

俞书生叹了口气，点点头。想了想，他又道：“其实，之前一叶岛之事，我们已经可以看出，这小辈不是甘愿被掌控之人，区区一人，居然敢与我等三派谈条件她有扶摇子前辈的指点，只怕早就准备好了后路，我们未必能拿她怎样。”

“俞先生所言有理。”元沐真人略一思忖，“既如此，我们就由着她去吧，只要她乖乖把空间打开，不给我们添堵就是。”

元沐真人与俞书生的密语传音，其他人并不知道，但他们置身事外的态度，众人都看到了。其实，其他修士巴不得这两人打起来，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中，不少人之间存在恩怨，只是顾忌着空间就要开启，机缘难得，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提旧怨。假如这两人打起来，两个元婴中期修士，结局多半是两败俱伤，到时，进入空间之后，他们就少了两个劲敌。

梅风也清楚这一点。这些年来，他躲起来修炼元魔大法，完全不敢现于人前，就是因为之前得罪了夜枭城主夜霜魔君，但是，归墟海秘地即将开启的消息传来，他就坐不住了。得罪夜霜魔君又如何？如果夜霜魔君当真要在空间开启之前拿下他，那么自己也会损耗实力，到时，进入秘地，一开始就会被其他元后修士压下。至于结束之后，谁知道结果怎么样呢？也许他得到了天大的机缘，也许他陨落其中，夜霜魔君也是同理。所以，他才敢大摇大摆地直接过来。

但眼前这个元婴中期修士，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梅风感到很困惑，云中的修士，谁会愿意错过归墟海秘地？那可是事关五圣化神的传说

而且，看此人的修为和神通，他应该早有耳闻才是，可他却从未听过。难道他躲藏起来闭关的五十多年间，此人才修为大进的？又或者，对方根本就不是云中修士？

如此一想，梅风心中冷笑。不管是枭阳还是元州，修仙的水准都要比云中低些，如果是这两地的修士，那么此人很有可能是色厉内荏。如果此人是云中修士，刚刚晋阶中期，那就更好办了，他对自己的元魔大法很有信心，刚刚晋阶的同阶修士，并不是他的对手。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又是哪个大宗门的修士？”梅风问道。他只担心一点，此人若是某个大宗门的新晋太上长老，那就要考虑一下其背后的势力了。

秦羲淡淡道：“在下姓秦，道号守静，至于宗门，阁下就不必担心了，你若有本事击毙秦某人，便是有人来报仇，也是万里迢迢。”

梅风闻听此言，眼中冒出凶光，却仍是沉声道：“秦道友，你若不是云中修士，也许不明白归墟海五圣秘地的意义，这里面，可是有化神的机缘”

秦羲笑：“阁下这是不敢吗？”

“你——”梅风面现怒色，他不过是可惜这次的机会罢了，既然此人如此不上道，他只能损耗一些实力，将他灭杀，否则的话，进了那秘地，再被暗算，岂不是麻烦？

想到此处，梅风一振衣袖，元魔之气扬起，冷然道：“既然如此，秦道友请吧”

梅风所想，正好与秦羲不谋而合。

在云翼城发现了天歌的踪迹，他本打算立刻动身寻人。妙英元君问明他的打算，送了他一份人情，让静虚门弟子帮他打探“叶小天”的去向。后来静虚门弟子回报，“叶小天”正往北而去，有可能是经南周国去归墟海，妙英元君便邀请他同行。

秦羲原本打算拒绝，谁知从妙英元君口中得知，此事竟然与“秦微”有关。三大派欲聚齐五件圣物，开启归墟海神秘空间，而“秦微”手中就有圣物之一的扶生剑。

两件事一联想，秦羲便猜出了事情经过，只有他知道，“叶小天”和“秦微”是一个人，“叶小天”往归墟海而去，必定与此事有关。而妙英元君，正是受三派之邀，为了同一件事前往归墟海，如此一来，他与妙英元君同行，反而更妥当。

对于这个归墟海秘地，秦羲自然是有兴趣的，化神的机缘，这在天极到何处寻去？他晋阶元婴中期不久，最近修炼变得很慢，来到云中，一是天歌离开太久了，他心中放不下，二也是为自己寻一些机缘。而且，此事天歌被卷入其中，他去了，也好有个照应。

但他没想到，一到此处，就发现天歌被一位元婴中期的魔修追杀

通过几位元婴后期修士的反应，不难猜出这位魔修并没有什么后盾，既然如此，不如在秘地开启之前，将之灭杀，好过进入秘地之后，还要受其牵制。何况，此人一再表明，欲杀天歌而泄愤，若是不将他除去，总是个隐患。

“师兄，”天歌在他身后低声道，“这人所修的功法与松风上人一致，你可有把握？”

这一点秦羲已经看出来了，松风上人的功法怎么回事，也许别人不清楚，但他清楚得很。当下微笑道：“放心吧，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么有信心。”

陌天歌一怔，转念一想，松风上人是他们师徒的大敌，早晚都要对上，师兄结婴之后，大概是想出了什么克制的方法。她稍稍放了心，退开：“我知道了。”

梅风身上的元魔之气越来越浓，几乎将整个人包围，但若比起松风上人的黑云，却又逊了一筹。

秦羲一挥衣袖，原本在他周身环绕不休的三阳真火剑一声清鸣，却是变成一道有形无体的剑气，剑气呈金色，但却通体透红，被三阳真火紧紧包围。

见此一幕，元沐真人眉头一挑，对妙英元君说道：“剑化无形，这位秦道友果然实力非凡啊”

修士之剑，本是法宝，法宝皆有形。将有形之物化为无形，不但需要高深的修为，更需要对灵气本质的深刻理解。前者倒罢了，元婴以上的修士，达到这要求不难，但后者，若非悟性绝佳之辈，通晓天人之道，绝对是做不到的。

妙英元君笑道：“若非如此，小妹怎会对这位秦道友如此赞赏？剑化无形，整个云中，大概只有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做得到，而这位秦道友，年纪不过三百岁左右……”

“什么？”听到此话，元沐真人吃了一惊。剑化无形就罢了，只能说明这位秦道友有了与他们这几位元后修士平等对话的资格，但其寿元不过三百岁，对于一个颇具实力的元婴中期修士而言，就有些惊人了。

妙英元君仍是微笑着说道：“元沐道兄，你是我们云中顶尖的天才修士，据小妹所知，你晋阶后期，也是五百岁之后的事情吧？而小妹，比道兄更逊，更是七百岁才晋阶后期。”

元沐真人深深吸一口气，望着秦羲，目光饱含深意：“为兄还以为，云中在诸大陆中，是修仙水平最高的一个，如今看来，却是太小看他人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51、灭杀

451、灭杀

“剑化无形”梅风也吃了一惊。他虽是魔修，但到底是元婴修士，眼光还是有的，一见这手段，便知道这人神通不小，当下提高了警觉。

但，这五十多年来，他越是修习元魔大法，越是觉得此魔功强大，以往他修炼的那些功法，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身体更是被元魔之气锻炼得坚固无比。他坚信，就算此人神通不小，自己的元魔大法，也不可能会输给他

想到此处，梅风冷哼一声，脚下不动，却是连身体也溶进黑雾之中，飘上半空。

秦羲没动，但他的三阳真火剑化成的剑气，却在不停地变化。剑气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竟是瞬间幻化出上百道同样的剑气

这些剑气在他周身以规律的速度环绕，形成了一个剑阵，每一道剑气都散发着强烈的气势。

陌天歌见状，运起混元一气诀，护住周身，心中却甚是欢喜。她虽然还未晋阶元婴，但也看得出，秦羲这番手段，分明已经把三阳真火剑附带的剑诀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他所修习的神通，本身擅长破坏，以威力著称，如今将三阳真火剑的剑诀修炼到了这个阶段，哪怕对上松风上人，也有一战之力，而这个梅风，显然元魔大法修习不深，远远及不上松风上人。

一见到秦羲的剑阵，梅风隐在黑云之中的脸庞变了色，立刻决定先下手为强。

随着他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小岛上忽然刮起了风，这风越来越烈，挟带着黑色的魔气，甚至将天光也遮蔽了。

这样的动静，小岛上的元婴修士纷纷变色，居然能引发风云动荡，这梅风的实力亦是不凡

见此情景，三大魔君都是眉头紧皱。他们修的是魔功，不难看出这套魔功十分高明，三人暗自在心中比较，这梅风的魔功，是否比自己修习的还要高级？

“元沐道友，这梅风实力也很强大啊，这场比斗有意思了”俞书生敲着手中折扇，颇感兴趣地说。

元沐真人微微一笑，问：“依俞先生看来，他们二人谁会胜出呢？”

俞书生摸了摸下巴，摇头笑道：“一道一魔，各有绝招，却是不好说。”论修为，两人相差不离，论手段，一个剑化无形，一个魔气滔天，各有神通。

“阿弥陀佛”无明尊者口宣佛号，笑眯眯道，“这两位道友神通都是不凡，只怕是两败俱伤。”

妙英元君闻言，却是眸光一转，道：“小妹倒是有不同的意见。”

“哦？”元沐真人问，“妙英师妹眼光向来独到，却不知看出了什么？”

妙英元君微笑道：“这场比斗，不是切磋，而是搏命，这是那秦道友提出来的。”

俞书生目光一动，有些明白了：“妙英师妹是说……”

“眼前这个局面，归墟海神秘空间开启在即，他那道侣身处元婴修士之中，迫切地需要助力，可秦道友却选择了与同阶修士搏命……难道他不怕两败俱伤之后，他的道侣孤立无援么？以小妹这段日子的了解，这位秦道友可不是蠢人。”

众位元后修士闻言，皆沉吟不语。

如此说来，这位秦道友八成是有把握灭杀梅风了？

几位元后修士讨论之时，秦羲与梅风已经动上了手了。

梅风的魔气越聚越多，倏然之间，向秦羲冲去。

元魔大法的特点，便是斗法之时无需借助法宝等外物，魔气便是他们最强的攻击手段。这些元魔之气，既可攻，又可守，腐蚀性极强，若是被打实了，便会见缝插针侵入对方的肉体，到那个时候，被魔气侵蚀之人，就会痛不欲生。

秦羲却是不慌不忙，周身三阳真火剑化成的剑气陡然间大放光芒，金光闪烁，红光耀目，化成一片剑光的海洋。

“轰——”剑阵与元魔之气相击，爆开强烈的灵气波动，别说几位结丹修士，便是修为稍低些的元婴修士，都觉得心神震了震。不少人心中骇然，元婴中期居然如此强大，自己这样的元婴初期，岂不是在对方手下走不过数息？

无明尊者见此，一拂袈裟，再度将几位结丹小辈护好。他所修习的功法，温和而擅长防御，做这种事最适合不过。

被无明尊者的金光罩住，陌天歌心中感激，向对方揖了一礼，表示感谢。虽然这位无明尊者与元沐真人等人是一道的，但细微之处，对她颇多照顾，已是相当难得。

“秦……陌道友。”耳边响起声音，却是凌云鹤。此前梅风突然动手，接着秦羲到来，他被两位元婴中期修士气势所压，不便行动，直到此时，陌天歌退到一旁，才有机会与她说话。

“原来陌道友之前的姓名，是从这里来的，以后却是不便称呼了。”凌云鹤望着她，笑得有些复杂。

陌天歌见秦羲在梅风的攻击之下游刃有余，稍稍放下心，便回道：“不瞒凌道友，在下师门道号清微，来到云中后才易名秦微，这姓氏却是巧合。”

“是吗？”凌云鹤淡淡笑了笑，没再就此事多说，与她一般，抬头专注地看着二人比斗。

每一次梅风的元魔之气击到，都被秦羲的剑阵挡下，梅风一直奈何他不得，然而，随着二人比斗，这些元魔之气却是丝丝缕缕地慢慢散开，在秦羲的剑气周围缠绕。

凌云鹤眉头一皱，道：“陌道友，这魔气不同寻常啊，若是剑气被腐蚀……”

陌天歌同样提着心，但她却坚定地道：“师兄肯定有办法……”

数次之后，秦羲的剑气周围，元魔之气越来越多，这些黑气在剑气周围游移，甚至使得剑气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梅风见状，哈哈大笑：“秦道友，我这魔气，可不是普通的魔气，我若废了你的剑气，看你还能如何”

秦羲眉头微皱，下一刻却是冷笑：“单凭这魔气，便想废了我的剑气？天真”说罢，他的手臂忽然窜出火光，但这火光却不是与他的三阳真火一般的红色，而是一种幽蓝幽蓝的冷色。

火焰从他的手臂窜出，瞬间便覆盖了所有的剑气。蓝色的火焰在剑身上慢吞吞地爬行，从一点点幽蓝的颜色，到浅蓝，再到深蓝。

下一刻，梅风陡然色变这些蓝色的火焰，竟然将他游移在剑气周围的元魔之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你——”他难以置信。不可能的，元魔之气的腐蚀之力，他是亲眼见过的不管是多么坚固的材料，只要被元魔之气吞噬，就会被慢慢腐蚀掉，绝无例外

他还想不明白的时候，秦羲已然收回蓝焰，一振手臂，剑阵大亮，一寸寸地再度铺开

在此之前，他的剑阵已经有上百道的剑气，而此时，一化为二，二化为四，竟是让人数不清了

这些剑气，在空中铺开，有如金黄色的海洋，声势之浩大，几乎让人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淹没

秦羲一掐法诀，喝了一声：“去”剑气铺天盖地，向梅风汹涌而去。

梅风冷哼一声，魔气涌动，将自己团团护住。

元魔之气的声势，远远不及秦羲的剑阵，但，当剑阵遇到元魔之气的时候，却是再难寸进

“这样就想灭杀本座，妄想”梅风的声音从黑云中传来。

秦羲却是冷冷一笑，忽然间，从他的手臂再度窜出数道剑光，却是一套更小的剑阵。这小型剑阵没有先前那浩大的声势，也没有耀目的光芒，而是蓝幽幽的，无声无息地向梅风飞掠而去。

“噗——嗤——”两道轻微的声音，接连响起，数道蓝色剑光，从秦羲的手臂窜出，到刺入黑云之中，连一息都不到。

“啊——”黑云中传来一声惨叫，梅风怒声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元魔护体，居然被刺穿了，怎么可能？

他正要聚起元魔之气，将这些剑气推挤出去，然而下一刻，陡然剧痛，灼热的感觉瞬间将他淹没。

“轰——”一团燃烧着的黑气掉了下来，幽蓝的火焰慢慢地将黑气一点点吞噬，最后连里面的人，也一并烧灼殆尽，只掉出了一个乾坤袋。

秦羲舒了口气，一振臂，所有的剑气合而为一，最后仍然化为三阳真火剑，归入他的体内。

见此情状，小岛上一时鸦雀无声。

元婴修士的眼光都不低，他们都看得出，秦羲获胜的关键，便是那霸道的蓝色火焰而这东西，他们竟然无一人认得。

“秦道友好手段”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妙英元君，她微微一笑，拂尘一甩，将梅风的乾坤袋送到秦羲手上，说道，“却不知秦道友这是什么神通？”

秦羲接过乾坤袋，答道：“这是在下的本命法宝，三阳真火剑。”

“是吗？”妙英元君又问，“那蓝色火焰又是何物？实在是霸道至极。”

秦羲微笑答道：“那是在下结婴之时悟出来的神通，极阳真火，如今只是小成，让妙英道友见笑了。”

妙英元君还要再说什么，忽听空中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这铃铛声，随风传来，似乎隔得极远，却又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众人的耳边。

妙英元君停下话头，笑道：“马道友终于来了。”

陌天歌听得此话，抬头望去，却见一个干瘦的老头半空中骑驴而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452、别后之情

452、别后之情

铃铛声由远及近，“叮铃叮铃”清脆悦耳，一听之下，只觉得心旷神怡，心神俱醉。

秦羲却忽然回头，对她说道：“凝神守心”

陌天歌一听，立刻明白过来。一听到这铃声，自己的心神就不由自主地受到牵引，这应该是一件高阶的音类法宝。不过，对方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需注意一些，就没什么大碍了。

伴随着清脆的铃声，那骑驴而来的老头看似慢慢悠悠，却是瞬间便到了眼前。

这老头十分瘦小，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深蓝道袍，梳着道髻，须发花白，脸上皱纹遍布，却是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骑着毛驴，背着葫芦，一边甩着细长的鞭子，一边自得其乐地哼哼唱唱，却不知唱着什么小曲。

论外形，这干瘦老头看起来跟算命糊口的俗世老道没什么两样，但小岛上的人，却没一人敢小看他。因为，这又是一位元婴后期修士，甚至连他骑着的那头驴，也是八阶灵兽

这还是陌天歌第一次看到修士身边的八阶灵兽。灵兽喂养不易，哪怕元婴修士，能养到六七阶已是极难，晋升八阶，那可就相当于人类的元婴初期。八阶是灵兽的一个坎，这个坎比之人类的结婴容易不了多少。

“马道友，阁下来得可有点迟了。”待到此人落下，元沐真人首先迎了上去，笑吟吟地招呼。

这老头从驴上下来，轻轻甩了下鞭子，笑眯眯道：“有劳诸位道友等候了，幸好老汉没来迟。”

他们寒暄之时，秦羲已经回到陌天歌身边。

“这位是……”他看着陌天歌身边的凌云鹤，面露疑问。

陌天歌还没开口，凌云鹤已然抬手见礼：“晚辈九彦宗弟子凌云鹤，见过前辈。”虽然修为不及，却是不卑不亢。

秦羲微微一笑，回了一礼，只是没有报上名号。在凌云鹤面前，他是前辈，如此已经够了。

凌云鹤转头看了看陌天歌，对二人笑道：“陌道友，你们夫妻重逢，我就不打扰了，有事再招呼。”

陌天歌含笑点头。

凌云鹤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道：“对了，陌道友，昔日无忧谷之行，我曾予你一枚还恩令，如今凌某已完全承诺，那还恩令……”

陌天歌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从乾坤袋取出那枚被她遗忘了的还恩令，她笑道：“真是抱歉，此物都要被我遗忘了。”

凌云鹤笑笑，接过还恩令，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秦羲望着他的背景，若有所思。

“怎么了？”陌天歌奇怪，他们两人应该不认识吧？

“没什么。”秦羲一语带过，既然她没意识到，那就不需要说出来。

从到达小岛，到灭杀梅风，中间一直不得停歇，两人这才有机会仔细地看对方。眼见陌天歌修为已是结丹圆满，全身上下并没有受伤，秦羲放下心中大石，握了她的手，叹息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来云中的海底通道会塌了？又怎么会惹上这些元婴修士？居然被一个元婴中期修士追杀，若是我晚来一步怎么办？”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答，这些问题，一时说不清楚，而且，她现在没有事，这些不重要，反倒是秦羲，他这模样，明显有事。她道：“这些慢慢说。师兄，先说说你吧，你怎么来云中了？还有，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几年前我感应到血誓，是不是因为你受了伤？你的伤呢，好了没有？”

听到她的问话，秦羲笑了，摸了摸她的脸：“没事，我的伤若是没好，也不可能将那魔修击毙了。”他道，“你一走就是五十年，毫无音讯，我岂能不担心？一开始，我曾感应到你受了伤，便想，也许是你需要时间疗伤，才没有回来。可三十年过去，我都出关了，你还是没有回来。那时我就担心，是不是你出了意外，后来就按照你留下的路线图寻了过去，可结果却发现那条通道塌了，无法通过。这才知道你为什么没回来。”

陌天歌叹了口气：“若不是通道塌了，我早就回去了。我来到云中不久，就遇到了那个梅风，他是魔域星落城的城主，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元魔大法，诱骗了十几名结丹修士，供他修炼魔功，结果因我之故，功亏一篑，后来他的星落城还被夜枭城主灭了。那时我就是被他打伤的，只能躲进虚天境疗伤，花了十年时间，才稳定了境界。之后，云中五圣物之一的天魔塔出世，整个云中陷入动乱，我本打算离开，结果却发现通道塌了。”

“原来当年你就是被他打伤的”秦羲皱皱眉头，扫了一眼梅风被烧成黑灰的尸体，冷然道，“那我灭杀此人，他也不算冤了”

这个梅风，就算秦羲没来，等到她自己有了实力，也是要将之击毙的。若不是因为被他打伤，她也不会滞留云中如此之久，结果南极岛沉没，想回都回不去。

不过，此人已死，陌天歌也不想多提。她又问道：“师兄，那你又是怎么来云中的？难道是横渡南海而来？”

“不然还能如何？”秦羲伸手顺了顺她的发丝，“感应到你受伤，我虽担心，但相信你自己可以处理，而且那时我正闭关到关键时刻，无法分身。可后来发现那条通道塌了，以你的修为，没法渡过南海回来。想渡南海，除非结婴，可结婴之事，又怎么说得准？我想来想去，只能来云中接你。”

“那你的伤……”

“都跟你说没事了。”秦羲安抚道，“我发现通道塌了之后，就决定自己来云中。不过，问了师父的意见，师父认为，我的神通虽然已有小成，可修为还是低了。南海凶险，我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把握，就决定先把修为提上来再说。”他笑道，“你离去之前，留了那么多丹药，就是凭借着这些丹药，我才能一举进入中期。”

听到此处，陌天歌不禁庆幸，还好当年她一股脑把那些元婴修士服用的丹药都留下了，不然的话，不知他要花多少年才能晋阶，两人也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相见。

“待我晋阶中期，你还是没有回来，我就决定动身来云中。南海果然凶险，我花了许多时间，自以为做了万全的准备，结果仍然在渡海之时受了重伤。”

“原来是这样……”横渡南海，一向被认为是极端危险之事，哪怕是元婴后期，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万幸，我总算是活着到了云中，可是，却在渡海之时丢失了一只乾坤袋。那乾坤袋中，装有许多灵药和杂物，也是因为如此，我耽搁了疗伤的时间。”

“啊”虽然眼前他好好地站着，陌天歌还是心头跳了跳，“那你的伤……”

秦羲笑道：“没什么，主要是南海的海兽太厉害了，重创了我的身体，丹田和经脉并没有大碍。”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伤在身，我只好先找地方落脚治伤。花了几年时间，总算是恢复了修为，但身体却差了许多，若不是我修炼过炼体术，只怕短短几年，根本无法恢复修为。”

“所以你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听到这里，陌天歌才算是放下心，对修士来说，只要丹田和经脉完好，肉体的伤，养一养便会好的。

秦羲颔首：“没错。伤势大致好了之后，我就一边寻找你的下落，一边寻找合适的灵药。可你没用叶小天和陌天歌这两个名字，我一时找不到线索。后来，我在一个宗门弟子的手中发现了其宗门寻找‘秦微’的命令，看到了你的画像，这才知道你易了名。可秦微这个人，却消失了很多年，这些云中的大宗门都找不到，我又从何处寻去？”

听到此处，陌天歌不解：“师兄，你既来了云中，为什么不用传音符与我联系？”

秦羲苦笑：“我丢失的那个乾坤袋里，就放着传音符。”

陌天歌愣了下，无奈叹气：“怎么就这么巧？”

若是那时联系上他，她肯定不会选择现在来归墟海。之所以现在就选择归墟海一行，就是为了从中得到些机缘，好晋阶元婴，返回天极。如果两人那时遇上了，她便会选择更稳妥的方式冲击元婴，一旦元婴大成，南海他又走过一遍了，再去向聂无伤借渡海的法宝，到时，回天极的危险性就会小很多。

至于这归墟海秘地，等到他们二人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回来不迟。

可现在却是没法回头了，这么多元婴修士在此，只能进秘地再说。

不过，想到自己有扶摇子这个师父在旁指点，如今又有了秦羲这个助力，把握比原来可大多了。

“这位便是秦道友？”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二人转过头一看，却是那牵着驴的马姓元后修士，此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望着他们。

这是位元后修士，两人都客客气气地揖了一礼，秦羲道：“正是秦某，见过这位道友。”

“呵呵，”这干瘦老头摸着稀疏的胡须，道，“秦道友好本事啊，老汉远远的就感觉到了秦道友法宝之威，尤其是最后的神通，叫极阳真火是吗？此火之威，真是老汉生平仅见。”

“呃……多谢道友夸奖。”

“哦，对了，”这老头似乎刚刚想到，“还没向秦道友介绍，老汉姓马，因常年与驴为伴，故而相熟的道友都戏称老汉为马老驴。”

第二卷、仙道渺茫453、事前约法

453、事前约法

马老驴。

陌天歌忍不住弯唇一笑。

她见过不少元后修士，其中不是没有亲切和善、平易近人之辈，但像眼前这位马老驴一般，丝毫不在意元后修士风范调侃自己名字的，还真没见过。

秦羲也愣了一下，才道：“原来是马道友。”

马老驴笑呵呵地转向陌天歌：“这小姑娘便是扶生剑认主之人？”

陌天歌收敛笑容，揖礼道：“见过前辈。”

“不必这么严肃。”马老驴笑眯着眼，“小姑娘能得到扶摇子前辈的认可，真是羡煞老汉”

闻听此言，陌天歌不禁问道：“难道马前辈也是扶摇子前辈的仰慕者吗？”

“呵呵，”马老驴道，“我们云中修道的散修，有几个不仰慕扶摇子前辈？当年扶摇子前辈离世之前，将许多修炼心得公诸于世，这等行为，谁人不崇敬？我们云中的散修，得益于扶摇子前辈许多啊。”

陌天歌想起来，凌云鹤说过，元后修士中，有一位是散修，看来就是这位马前辈了。

她恭维道：“前辈以散修之躯，修至元婴后期，亦是天分过人之辈。”

“差远了，差远了”马老驴摆着手，“别说元婴后期与化神有如鸿沟，哪怕扶摇子前辈元婴期的时候，也比老汉高明多了。”

这马老驴说话的神情十分自然，没有一点得意之色，似是发自内心。

陌天歌如今已认扶摇子为师，对方对自己的师尊如此崇敬，令她忍不住生了好感。

“哦，听说你们二人久别重逢，想来有许多话要说，老汉这就是来打个招呼，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挥了挥手，又牵着驴走了。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见状，不禁相对一笑。

这马老驴手中牵着的驴，看似与普通的驴没有两样，但双蹄雪白，眼如碧玉，明显是十分珍贵的灵兽品种，只是形似驴而已。

看着这驴，陌天歌道：“八阶灵兽真是威风，什么时候小火它们也能晋阶就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它们三只很顺利就修炼到了五阶，可这些年来，却迟迟没有再晋阶的迹象。按理说，虚天境中的灵草，从来都是任它们吃的，它们修炼的速度应该不比她慢多少才是，看来下回得问问飞飞。

秦羲笑道：“急什么？灵兽晋阶，本来就没有人类修士那么快，它们的寿命长着呢”

陌天歌想想觉得有理。前些年，因为一直给它们吃丹药没有停歇，几只灵兽晋阶都很快，她都快忘了这事了——也许，小火它们之所以没晋阶，是因为灵兽本能的缘故？

“对了，师父怎么样了？伤好了吗？”

秦羲闻言微笑：“师父可说是因祸得福，你留下的那些丹药，不但保住了他的修为，甚至令他顺利地突破到了后期。”

“是吗？”陌天歌惊喜，“师父如今已是后修士了？”

“嗯，若非如此，我岂能那么顺利晋阶中期？”五十年晋阶元婴中期，这修炼速度实在是有些惊人，除了大量的丹药，另外就是元婴后期修士的相助。靖和道君若是顺利晋阶，加上震阳道君，有二位元后修士相助，这才令他晋阶少了许多波折。

得知这个消息，陌天歌心中十分欢喜。她知道，自己那位师父虽然个性自大嚣张，但在修炼之道上，其实是比较倒霉的。尽管天资高、悟性好，却一直没有得到什么惊人的机缘，都是靠着自己按部就班的修炼，几百年积累下来，才能到达元婴中期。如今师父能晋阶后期，总算是扬眉吐气。

分别五十多年，两人只觉得有无数的话要说，各自的经历、故人的情况、天极的变化、云中的局势，以及彼此的思念……

又是小半天过去，小岛上再也没有修士前来。几位元后修士商议几句后，元沐真人向他们二人道：“秦道友，陌小友，时间到了，这便开启空间吧？”

秦羲低头看陌天歌，这事他虽大致了解，可到底不如陌天歌那么清楚。

陌天歌当然没意见，她早已做好准备，也简略地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秦羲，此时便道：“前辈作主便是。”

元沐真人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小岛上的修士，高声道：“诸位同道，约定时间已到，我们这便开启五圣秘地。”

听到此言，小岛上所有的元婴修士都露出既兴奋又凝重的神色。

他们齐聚此岛，为的就是归墟海神秘空间中的化神机缘，可这空间内既然有化神的机缘，那么必定是很难闯的再加上同行的有这么多元婴修士，彼此之间是竞争的关系，宝物当前，还要提防着别人下黑手，不得不提起戒心。

而他们之所以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是因为拥有圣物的三派的邀请。对方有圣物在手，哪怕是迫于无奈，又怎么可能与别人平分机缘呢？所以，他们想得到机缘，必定是很难的。

宣布即将开启五圣秘地后，元沐真人没有立刻招呼五位小辈开始，而是慢慢地扫视了小岛上的修士一遍。

元沐真人的修为，在云中数一数二，他又是九彦宗的首座太上长老，平日里虽然不管事，但该有的威严绝对是有的，此时被他的目光一扫，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元婴修士们，也不禁被他压下气势。

“诸位，”他开口，慢慢说道，“归墟海的神秘空间，得益于我们云中五圣，所以，我等虽然拥有空间的钥匙，却也不敢将五圣秘地据为己有。但是，诸位要知道，我等得到空间钥匙，损失甚巨我派的禁神珠与华严寺的天罗地网，更是门派一代代辛苦传承而来。故此，进入这神秘空间，先与诸位约法几章，诸位以为如何？”

他此话出口，众修士都没表示异议。那丹霞宗的南姓修士首先笑道：“元沐道友愿意将五圣秘地与我等分享，我等自然心怀感激。几位道友付出的比我等多，多得些好处，也是应当的。”

陌天歌听了这话，忍不住多看了这人一眼。修士记忆惊人，她记得这富家翁似的修士便是一叶岛上注意过她的那位，但她并不认得此人。

这人刚才说的这句话，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他的神情很诚恳，说的话也在情在理，但是，“多得些好处”这种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有隐含的意思。利益当前，修士之间讲情理的可不多，尤其是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争夺的是化神的机缘，这东西，如何肯让给别人？只怕其他修士听了这句话，心里忍不住要起别样的心思。

不知道元沐真人是不是也是如此感觉，他颇有深意地看了南姓修士一眼，道：“南道友如此体谅，老夫真是感动。”

南姓修士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不由自主转开头，只是面上还带着微笑，将尴尬很好地藏了起来。这南姓修士在实力上比元沐真人差上不少，如今丹霞宗又完全不能与九彦宗对抗，面对元沐真人，他也只能避其锋芒。

元沐真人没再纠缠，继续说道：“诸位，此事我与众元后道友商议过，均得到了认可，所以，此事也是我们所有元后修士的意思。”

听得此话，小岛上的元婴修士都露出慎重的表情。所有的元后修士，这句话非同小可。在场这十一位元后修士，是云中最顶尖的修士，他们每一个都是神通惊人，随手灭杀元婴初期修士根本不在话下，何况是十一位元后修士联手？可以说，这十一位元后修士，完全可以将其他人全部灭杀干净

看来这所谓的约法几章，已经是事实了，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反对的余地。只是不知道是否损及他们的利益？

元沐真人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缓声说道：“第一，先提醒诸位，根据五圣遗言，这神秘空间，其实是个上古遗留的空间裂缝，里面有许多不明禁制，入此空间，危险极大，诸位若是遇到了什么，后果自负。”

他话音一落，便有人道：“元沐道友，机缘之地岂能没有危险？机缘越大，危险越高，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自然不会有怨言。”

众元婴修士都点头，他们可不是炼气筑基的低阶修士，能闯到元婴的，当然明白这道理。

元沐真人继续道：“第二，这空间很大，诸位入内之后，可分头寻宝，若是寻宝之时有什么纠纷，我等一概不管。但是，诸位不得伤害五位身怀钥匙的小道友的性命，谁若犯了此忌，我等会立刻灭杀”

说到这一句，元沐真人刚才还笑吟吟的表情已是布满了杀气。

没等别人说什么，元沐真人继续说下去：“第三，若是大家同时发现什么宝物，我等贡献出钥匙的五方，具有优先选择权。”

这一条说出口，其他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前面两条都只是提醒而已，惟有这一条，涉及到他们切身的利益。

最后还是妙英元君笑着表态：“元沐道兄这要求，我等元后修士都是支持的，五件圣物何等珍贵，既然你们贡献出此物，自然可以优先选择。”

听到妙英元君这么说，很快有人应和：“说的是，我们本就是沾了元沐道友等人的光，什么力也没出，能进传说中的五圣秘地，还有什么好要求的？”

许多人纷纷点头，没点头的也默认了。

见众人都无异议，元沐真人露出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除此…，也没什么好交待的。这神秘空间开启之后，只出无进，大家能得到什么机缘，出不出得去，任凭本事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54、开启

454、开启

“你们都过来吧。”元沐真人向在场的五位结丹修士说道。

陌天歌知道这是要开启空间了，她看了秦羲一眼，见秦羲点点头，袖中红光隐现，便举步向元沐真人走去。

在此之前，她与扶摇子曾经商议过，如果对方以强大的实力制住她，以命相胁怎么办。当时扶摇子轻描淡写地说，那就看谁狠得下心，是对方不舍得秘地开启的机会，还是她不舍得命。

扶摇子从一介散修拼至云中第一修士，虽说性情和善，个性却光棍得很，偏巧陌天歌也是如此。她并不喜欢畏首畏尾的感觉，谨慎之余，向来是不怕冒险的，这跟她当年与二叔两人浪迹昆吾的经历有关。身为一个散修，哪有可能万事周全？有的时候，能不能活下去，看的是敢不敢拼命，若有一丝畏惧，就有可能在危难之时陨落，而敢拼之人，反而能得到一线生机。

如今秦羲赶到，她又多了一分把握。秦羲的三阳真火剑，得自上古秘法，威力极大，刚才灭杀梅风之时，已经显示过实力。虽说这样的实力只能与一位元婴后期修士抗衡，可修炼到元婴后期，又有化神机缘在前，这些修士怎么可能愿意在进秘地之前，与一位实力相当的修士拼命呢？自己有所损伤，那可就便宜了别人。

元沐真人看了秦羲一眼，眼中果然露出一些无奈，他摇摇头，说道：“你们五人，在圣物认主之时，应该都得到五位前辈的开启秘诀了，无需老夫多言，这就准备吧。”

陌天歌等五人闻言，没说什么，各自站到了一个方位。五人互成犄角，恰是一个五星形状。

站好了位置，陌天歌目光扫过另外四人。觉悟仍是面带微笑，似乎并不怎么把此事放在心上；凌云鹤一脸肃然，杨成基面无表情；而那韩仕之，目光与她相撞，露出冷意。

陌天歌却是微微一笑。她当然知道韩仕之为什么如此看她，当初得到扶生剑时，韩仕之曾经背后偷袭抢夺，若是当时被韩仕之抢到，他就有两件圣物，今天的五圣秘地开启，就不关她的事了。

可惜，韩仕之不知道，扶生剑的认主条件如此严苛，如果那时扶生剑被他抢去，只怕五圣秘地根本不可能在近期开启。

“开始吧。”元沐真人一声令下，五人分别取出五件圣物，各自闭目，念出一串法诀。

“噌——”五件圣物各自发出清鸣之声，从五人手中脱离而出，飘浮在五人头顶。

这五件圣物，顿时吸引了所有元婴修士的注意。撇除开启空间隙缝的功能，这五件圣物皆是五圣手中压箱底的法宝，岂可小视？别的不说，就说那天魔塔，单单这一件宝物，便可使魔修实力大涨。而此时，五件圣物各自发出光芒，气势惊人。

虽然眼红，却无人敢打主意，毕竟与化神机缘比起来，这几件法宝威力再大，也不值一提。

五件圣物光芒越来越亮，终于，“嗡”一声，五件圣物上各自腾起一片白光，白光散去，五个如烟一般的身影浮立半空。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包括十一位元后修士在内。

这五个人影，虽然只是烟雾构成的幻影，却如真人一般，具有灵气波动，一僧一儒一魔二道，众人稍一联想，便知道这是五圣的影像

这五圣，已是数万年前的人物，留下五件圣物时，五人的修为也远远没有达到巅峰，可这一手神通之术，却比在场的十一位元后修士都强上不少

不少人心生感慨，五圣就是五圣，云中这十几万年下来，出了多少实力强大的元后修士，却只有他们五人并称五圣，并不是巧合而已。

等到五位结丹修士法诀念毕，五圣的虚影忽然一起动作，竟然也是掐起了法诀，而后，五圣的虚影忽然一起化成了光芒，聚成一颗硕大的光珠。此珠威势惊人，竟比元婴后期修士的威压还要强烈，若不是他们五人有五件圣物的护持，只怕根本撑不下来。

“师父……”陌天歌见此异状，低声唤道。

识海中响起扶摇子的声音：“莫担心，此珠出现，说明这空间裂缝可以打开了。”

扶摇子话音刚落，此珠忽然上升，轰然一声在空中爆开

刺目的光芒散去，所有人都看到，小岛的上空，出现了一个白茫茫的传送口。

“众位同道”见这传送口出现，元沐真人高声喝道，“这便是五圣秘地的入口，从现在开始，这入口大约存在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这入口就会消失，无法再进”

听到这话，小岛上顿时骚乱起来。

“阿弥陀佛”无明尊者一声佛号，如洪钟般响起，他面带微笑，说道，“诸位道友不要争抢，半个时辰，足够我等入内了。现在开始，先由五位小道友代表的五方人物入内。”

修为稍低些的元婴初期修士，被无明尊者这一声佛号震了震心神，当下不敢争抢，规规矩矩地等候着。

随后，从九彦宗开始，华严寺、岳山书院、鬼方城修士一一入内。等到他们四个宗派走完，陌天歌与秦羲相携入内。而后是众位元婴后期修士代表的势力，紧接着是丹霞宗、五行谷这类实力稍低一些的宗门，最后才轮到一干元婴初期修士。

一柱香时间，小岛上空空荡荡，所有人尽数入了传送口。

此时，归墟海上空飞速掠来一道遁光，到达之后，却是个青衫负剑的元婴初期修士。这人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小岛，又看了看半空中还存在的传送口，略一犹豫，便踏了进去。

进入传送口，陌天歌早已施放出混元一气诀和白丝帕，秦羲则放出三阳真火剑，在两人周围组成剑阵，以防不测。

结果进入后十分安全，既没有禁制，也没有妖兽。

两人抬头打量周围景物，却是大吃了一惊。

这个所谓的空间裂缝，居然如此之大

他们这些修士进来的地方，是一座山脉的底部。只见眼前这座山，高达数千丈，中部密林森森，峰顶白雪皑皑，壮丽无比。而在山的顶峰，白雪之间，坐落着一座通体透白、散发着隐隐灵光的宫殿

“仙宫”有修士脱口而出，望着那山顶的宫殿惊讶无比。

仙宫当然不是真正的仙人宫殿，但这若是上古之时撕扯出的空间裂缝，却多半是那些拥有化神以上、甚至于大乘期修士的宗门的宫殿，现今的修士，称呼这样的上古遗迹为仙宫。只有仙宫，才会充满华光宝气的灵光。

看到这座仙宫，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出现贪婪的光芒，哪怕是那些元后修士也不例外

假如这真是座仙宫，难怪会有化神的机缘直到此时，所有的修士才对这空间里拥有化神机缘之事毫不怀疑。

“哼”识海里传来扶摇子的一声冷哼，“未免高兴得太早了，既然是仙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进去”

这空间裂缝内的情况，陌天歌已听扶摇子大致说过，只是没料到居然会如此之大，这几乎就是一个大宗门的主山脉大小，包含了整整一条灵脉

“师父，这仙宫中有什么禁制吗？”

“禁制自然是有的。”扶摇子道，“这座仙宫，当年我与其他四人摒弃前嫌，通力合作，也仅仅只是进入外围而已，真正的仙宫内部，却是无法涉足。”

陌天歌心中一动，问道：“师父，当年你们五人的修为，不过就是元婴中后期，为什么可以留下钥匙？那我们离开之后，是不是也可以照办？”

这一次扶摇子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当年我们之所以能留下钥匙传给后人，是因为我们从仙宫中得到了一套合力施展的撕裂空间之术。这套术法十分神奇，但所需的灵力也十分恐怖，以我们的修为境界，基本上无法施展。后来我们想了个办法，将这套撕裂空间之术所需的灵气慢慢地封存到五件法宝之中，这样以后再来也方便得多。究竟为什么没再来，我却不知道了，为师如今只是一抹神识，所知之事仅限于当年封存之时。”

“那这套撕裂空间之术……”

扶摇子轻叹一声，道：“昔日我们五人，彼此之间不能完全信任，所以将那套撕裂空间之术分成了五部分，以策安全。为师这份当然可以传给你，但是，其他四人究竟有没有传下来，我却没有办法了。”

“……”陌天歌默然，如果是这样，那这事也强求不来。

等到所有元婴修士尽皆入内，元沐真人道：“诸位道友，若想出去的话，可以直接从这里出去，但出去之后，却是不能再进了。好了，这上古之地究竟有多少机缘，多少危险，我们都不知道，各凭机缘吧。”

在场的元婴修士，在入此秘地之前，多半已经找好了盟友，此时略一商议，便三三两两离去。

拥有圣物的五位结丹小辈都没动，其他人是因为要听从长辈的吩咐，陌天歌却是吃不准这些元后前辈究竟是怎么想的。

元沐真人和俞书生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办，此时蹙着眉头，暗暗在传音。

过了一会儿，元沐真人道：“陌小友，你此前说过，你从扶摇子前辈那里得知了获取仙缘的方法，并且以此与我们谈条件，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要与我们同行？”

陌天歌一笑，摇了摇头：“前辈，想必您知道，真正的仙缘就在那仙宫之中，只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取得，对不对？”

元沐真人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陌天歌道：“既如此，我们仙宫再会也是一样，这一路上，就让我自己寻些宝物吧？说实话，与前辈等人同行的话，晚辈这一路只怕得不到什么好处。”

她这话说得坦率，元沐真人反而不好说什么。若是与他们同行，看到什么宝物，她与秦羲只有两人，必定不能均分，因此想要独自行动，这也很正常。而秦羲的实力，在到达仙宫之前，应该能护得住她的安全。

他略一考虑，点了点头：“好吧，就依陌小友所言，仙宫再会。”

说罢，元沐真人挥挥手，带着九彦宗一干人等走了，随后是岳山书院、华严寺等宗门的修士，转眼走了大半。

那位妙英元君没走，反倒笑吟吟地与二人招呼：“秦道友，秦夫人，你们当真不准备与他人同行吗？”

秦羲略一犹豫，歉意地一抱拳：“妙英道友，我们夫妻二人久别，却是不便同行。此前承蒙热情招待，若有机会，再行谢过。”

妙英元君笑着摆摆手：“些微小事，秦道友何需如此客气。既如此，我们也仙宫再会吧。”随后，也不多耽搁，带着静虚门的修士离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秦羲道：“前些日子，我与你错身而过，这位妙英元君不但帮我寻找你的下落，还赠送了我一些疗伤灵丹，论起来，欠了她一份人情。”

这件事，陌天歌已经听他简略提过，道：“若是如此，我们找机会还她人情就是。”说罢，关切地望着他，“师兄，你的伤究竟如何？我这里还有许多疗伤丹药，要不我们等等再去仙宫？”

第二卷、仙道渺茫455、偷闲

455、偷闲

其他人都急着走在他人前面，好寻得一些宝物。陌天歌却不着急，她早就从扶摇子那里得知一条路径，根本无需与别人争抢。何况，扶摇子与她说过，真正的机缘在仙宫之中，她有虚天境在手，其他的机缘并不重要，而那仙宫中的宝物，没有她的扶生剑，根本就得不到，元沐真人等人必定会等着她。

秦羲略一考虑，便点了头：“好。”

经过数年的疗伤，之前又得了妙英元君馈赠的丹药，他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但，两人到达仙宫后，还有许多元后修士，到时少不得起一些冲突，若是不能维持在最好的状态，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哪怕三阳真火剑神通惊人，他到底也只是刚刚晋阶元婴中期。

两人寻了个隐秘的所在，确认周围无人，陌天歌一按眉心，进入虚天境。

清风微拂，小溪潺潺，虚天境仍如往日一般，安详宁静。

三只灵兽都被收进了灵兽袋，此时除了风过竹叶之声，别无其他声响。

“师兄……”陌天歌转头望向秦羲，四目相对，两人不由自主相拥。自相见以来，一直身处他人目光之下，连稍微的亲密都不成，而且还要时时提防他人的算计，就连重逢的喜悦都要强自压抑下几分。直到此时进了虚天境，再也没有其他的顾虑，才敢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激动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心情平定，相视一笑，方才放开，牵了手回到竹屋之中。

重逢自然是激动的，可再多的欣喜，都必须放到事情结束之后。他们的时间不多，进入这个空间裂缝的元婴修士们，数日后就会到达仙宫，他们最多只能迟上几日，而要准备的事情还很多，这忙里偷闲的时间，一点都不能浪费。

“师兄，这是我新炼制的九转还阳丹，这是固本丹，你赶紧服了吧。”知道秦羲丢失了装灵药的乾坤袋，陌天歌没有耽搁，先将疗伤丹药取了出来。

秦羲接过两瓶丹药，打开九转还阳丹那瓶，轻轻嗅了嗅，对她笑道：“你的炼丹术长进不少，昔日这九转还阳丹你还炼不出来。”

九转还阳丹是元婴期的疗伤丹药，元婴期的丹药，比之结丹期难上十倍不止，许多闻名天极的炼丹大师，都不敢轻易炼制。能炼制出元婴期的丹药，便可被称为炼丹宗师了。

陌天歌望着他：“五十年时间，我总要有些长进才是。”

看着她的笑颜，秦羲亦是微微一笑，不再拖延时间，各取了一颗九转还阳丹与固本丹服下，闭目开始打坐。

陌天歌见他已开始疗伤，便不再打扰，神念与扶摇子沟通。

“师父？”

扶生剑上传来一声轻哼：“嗯？”

“弟子自作主张，师父不会生气吧？”

扶摇子沉默了一阵，轻叹道：“你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对，师父有什么好生气了？”

听到这般回答，陌天歌心头一暖。对于这位半路认来的师父，几年相处下来，她是很尊敬的，因为扶摇子从来不会像修仙界普遍存在的高阶修士一般，将徒弟视为下属或仆从。他会要求陌天歌做一些什么，但却又给她足够的尊重与自由。

这种感觉，与二叔和她另一个师父都不同。二叔对她既严厉又关切，凡事巨细靡遗，靖和道君放任她自由成长，却又会将她庇护在羽翼之下。但不管是哪一个，她都感觉到了他们的关爱之意。

“这便是你的师兄？”扶摇子问，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是。”停顿了一下，陌天歌小心地问，“师父……想说什么？”

“他可信吗？”扶摇子道，“连虚天境这样的存在，你都让他知道？”

陌天歌怔了一下，笑道：“师父，他是我的道侣，若连他也不可信，这世上还有谁可信？”几年的相处，她从未隐瞒过自己的经历，扶摇子亦知道秦羲的存在，只是，两人之间那些纠葛的情事，她自然不会说出口。扶摇子知道她的道侣是她的同门师兄，也知道收她入门的师父是这位师兄的长辈，却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过往，难免会有一些联想。

见陌天歌没有一丝迟疑，扶摇子收起质疑，道：“好吧，既然你信他，为师姑且也信他吧。”

虽是如此，陌天歌仍然听出了他话中的不以为然，但她没再解释什么。扶摇子不信秦羲，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信任在修仙界从来都是最难建立的东西。何况，她仍未结婴，秦羲却已是元婴中期，若是在仙宫中得到化神机缘，外人谁能相信秦羲不会占为己有？她能信任，素昧平生的扶摇子却不能。

“不过——”扶摇子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既然你选择信他，那就要后果自负。师父这抹神念存在不了多久，也许等你们见到化神机缘，便要消逝了，到那个时候……”

“师父放心，弟子明白。”陌天歌微笑着应下。且不说她相信，便是当真得到了化神的机缘，未必不能两人共享。

扶摇子没再多说，发出一声轻笑，淡淡道：“为师活了上千年，见多了兄弟反目、夫妻成仇，但愿你的信任值得。”

陌天歌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两日之后，秦羲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感觉周身灵气充盈，舒了口气。

幸好天歌炼出了九转还阳丹，不然的话，这短短两日，他一直潜藏的肉体之伤，很难全好

似乎感应到他的气息，陌天歌从竹屋外踏了进来，惊喜：“师兄……”

秦羲微微含笑，向她说道：“没事了。”

惊喜一逝而过，看着他的样子，陌天歌还是疑惑：“你的伤既然已经好了，为何还是这个样子？”他的白发仍在，容貌并未恢复。

秦羲道：“我未曾服用过定颜丹之类的东西，在修习纯阳诀之前，以我修为的境界，容貌本就是如此。后来修习了纯阳诀，此功法有驻颜之效，所以从此未变。”

陌天歌点头表示明白，当时他不过一百来岁，就已是结丹修士，正常来论，便该是那般模样。

“在南海受伤之时，修为一时受损，连纯阳诀也退了一个境界，这才令我外貌改变。现在伤是好了，可纯阳诀只是驻颜，所以……”

陌天歌略一思忖，却又发现不对：“可是，相对元婴修士而言，以你的岁数也不该是这般容貌。”他如今三百岁不到，对元婴修士长逾千年的寿元来说，何其年轻？

秦羲目光动了动，最终无奈道：“我受伤之时，元婴之力被封存，有一段时间，只能表现出结丹修为，才会如此。”

听得此话，陌天歌吃了一惊，随后瞪着他，有些恼怒：“师兄”元婴封存，换句话说，那就是险些跌回了结丹期他之前伤重到这步田地，居然也不告诉她？

秦羲苦笑：“你莫生气，我有三元转轮功在身，就算跌回了结丹期，也是能很快修回来的。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担心……你看，我如今已是大好，先前受了什么样的伤，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话虽如此，陌天歌却知道，他必定伤到了根基。他如今仍是元婴中期修为，斗法实力强大，看似没有影响，可若要晋阶，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这件事，我早已考虑过了。”秦羲接着说道，“我此番晋阶中期，本就是走了捷径，就算没有此事，也必须在中期好好修炼百年，稳固根基，以图他日更进一步。如今也不过多花些时间而已，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陌天歌沉默良久，最终只能无奈叹了一声：“你早已想好了，我又能如何？也罢，我如今结婴在即，只要机缘合适，便可迈入元婴大道。到时，你的事情，我也能帮得上忙，不像以往，只能眼睁睁看着……”

秦羲心中一暖，握了她的手，低声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自定情之后，他从来不曾怀疑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他会尽力为她做些什么，她亦是如此。

他又笑道：“如果我的容貌不能恢复了，你是不是会嫌弃我？”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瞪了他一眼：“若要一直青春年少，一枚定颜丹足矣。外貌如何，不过表象，对我等修仙之人而言，又有什么重要？”

定颜丹对于普通修士，虽然十分贵重，但连有些身家背景的炼气女修，都会尽力购置，何况是他们？在这修仙界，许多实力强大的元婴修士，都不曾服用定颜丹，因为对他们而言，这根本不值一提。对外貌如此看重的，多半还是女修，这也是女子的一点小小执着。

秦羲笑而不语。

感觉到扶生剑上传来一丝波动，扶摇子在催促了，陌天歌道：“师兄，你若好了，我们这便出去吧。”

“嗯。”秦羲颔首，“我们已经偷闲了两日，不能再拖下去。”虽说他们不在意仙宫之外的机缘，可迟到太久，对他们总是不利。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出了虚天境。

陌天歌抬头望着远处高高耸立的仙宫，轻轻叹了口气。要从那么多元婴修士的手中顺利分得利益，接下来可是场硬仗。

第二卷、仙道渺茫456、元魔初现

456、元魔初现

“这边。”按照扶摇子提示，陌天歌带着秦羲穿过一片树林，绕到峭壁之侧。

峭壁之下，奇石林立，地形颇有些复杂，但光秃秃的，看不出有什么灵宝生长在此处的样子，想必没什么人会选择这条路。

“此地诡谲，小心谨慎，不要贸然动手。”扶生剑内，传来扶摇子的声音。

陌天歌轻轻应了一声，转告秦羲。

秦羲微一皱眉，迅速施放神识，道：“这地方……”他犹豫了一下，方才接下去，“有潜伏的魔气，当真要走这里？”

“走吧。”陌天歌以行动作答，举步向石林迈去。

这空间裂缝之中，有古怪的禁制，若是肆无忌惮地飞行，只怕不知不觉就中了招，死无葬身之地。因此，进入此处的元婴修士们，不管是什么修为，有多少人同行，都是小心谨慎地贴地飞行。

见她如此肯定，秦羲便没多说什么，跟着走了进去。

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陌天歌取出菡萏伞，撑了起来。

乍看之下，山脚安安静静，并无异常，可其中暗藏的诡谲气息却令人不安。扶摇子此前就提醒过，这是条捷径，但暗藏危机，一定要收起好奇心，不要随便接触任何东西。

至于菡萏伞，本就有驱逐魔气之效，离开西夷之后，陌天歌又按照扶摇子的要求，修习克制魔气的功法，并且将自己的各种法宝都重新祭炼了一番，具备了克制魔气的功能。如此一来，如今的菡萏伞，在克魔方面，威力不同凡响。

陌天歌忽然发现，不管是功法还是法宝，自己慢慢地变成了魔修的克星，从今往后，遇到魔修岂非大占便宜？又想到聂无伤此前懒得与她为敌的言论，不禁又笑，若是让她知道，她一定会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吧？

“笑什么？”秦羲问。

“想到聂无伤，觉得很有趣。”陌天歌答了一句，放开手，菡萏伞漂浮在两人上空，淡淡的荧光笼罩下来，将古怪的气息隔绝在外。

秦羲没有多问，抬头看了看菡萏伞，道：“看来这五十年间，你机缘不少，我记得此物当年并没有这等威力。”

陌天歌也不瞒他，说起扶摇子之事。

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话，慢慢走过了大半的石林。

忽然，秦羲脚步一顿，道：“前面有人。”

陌天歌一怔：“居然也有人走这条路？”此处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树林，很难发现，若非扶摇子提示，寻常人找到这里的可能性很低。

秦羲道：“进这裂缝空间的人如此之多，而且都是元婴修士，正巧有人寻到此处，也不奇怪。”

陌天歌点点头：“我们继续，不管他们。”

“嗯。”秦羲没异议，有元沐真人那番话，料想来到此处的修士不敢也不会对他们动手。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的神识也感觉到了斗法的灵气波动。她皱了皱眉头，道：“莫非他们在争抢什么？”

秦羲道：“必然如此。”进入此处，他们都是为寻机缘而来，所谓的机缘，亦包括异宝，想必这两拨修士发现了有助修为的宝物，才会争抢起来。

虽是如此，陌天歌与秦羲二人仍是不紧不慢地前行，既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刻意避开。

那头似乎对他们有些忌惮，暂停了斗法。

“人有点多。”秦羲略皱了下眉头，“六个人……”但他没说什么，与陌天歌二人仍旧维持着原来的方向飞遁。

过不多久，六位元婴修士的身影映入眼帘，其中三位元婴中期，两位元婴初期，都是刚刚斗过法，灵息不稳的模样，其中还有人身受重伤。他们的不远处，长有一株不起眼的枯藤，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两位道友”他们尚未出声，那六人之中，就有一人高声喊道。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在数丈外停下脚步，秦羲开口：“几位道友，有何见教？”

那出声的元婴修士是中期修为，五十来岁模样，打扮得如同俗世富家翁一般，惟有手中羽扇法宝光华内蕴，添了一分仙气。

他笑眯眯拱手道：“在下丹霞宗南归田，两位便是手执扶生剑的秦道友和陌小道友吧？”

秦羲面色淡淡，颔首回礼：“不错。”

他们二人，早已被众人所识，南归田也只是随口一问，随后笑呵呵道：“此处空间如此之大，我等居然能与两位道友相遇，真是有缘。却不知两位道友去向何处，可愿同行？”

陌天歌暗自皱了下眉头，这六人，分明敌对，空气中还留有斗法的灵气波动，此时这南归田却邀他们同行……

她与秦羲二人还未答话，另一名元婴修士已然冷哼道：“南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胜负未决，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拉拢秦陌二位道友？”

这番冷言冷语，南归田听在耳中没有半分异色，仍是笑脸迎人：“呵呵，南某现在问跟接下来问，没什么区别，齐道友何必心急呢？”话中讥讽对方实力不及之意，却是大家都听得出来的。

与南归田对峙的冷面修士面现怒色，正要开口，秦羲已然说道：“诸位道友，在下与拙荆只是途经此处，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罢，淡淡扫过六人身后的那株枯藤，看了陌天歌一眼，二人毫不停留地飞遁而去。

“秦道友……”南归田在他们身后唤了声，没得到回应，神色间却是松了口气。他将目光转向那株枯藤，立时火热起来，笑呵呵的脸上，出现腾腾的杀气。

遁离一段距离，二人放慢速度，默默走了一段，秦羲道：“看样子，要死不少人。”

陌天歌蹙着眉头，叹息道：“是啊。”那株枯藤看起来不起眼，却隐约有精粹的木精灵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枯藤最起码有万年的树龄，正是木精灵气最饱满、就要开始枯萎的时候，其中的木精灵气，无论是吸收为己用，还是将之制成法宝，都有大用。

这样的宝物，难怪双方数名元婴修士会不惜性命地大打出手。进入元婴期，修炼速度极慢，只有这样的灵宝，才会有显著的效果。而若制成法宝，就会是惊天灵宝。

这处山脚，只不过是这空间裂缝里一个普通的所在，居然也长有这样的灵宝，可以想见，此处拥有多少的宝物

不过，灵宝的出现，是机缘，但也是灾劫。云中大半的元婴修士都进入了此处空间，却不知有多少能活着出去。

两人都只是感叹了一句，并未多管，仍旧走自己的路。

这就是修仙界的规则，优胜而劣汰，想要成为凌驾他人之上的大修士，寻得仙道，就必须在这样残酷的竞争中活下去。

包括他们，也是一样。

“此处小心”背后的扶生剑抖动了一下，传来扶摇子的声音。

陌天歌警觉地释放出混元一气诀，秦羲一见她的动作，立刻“噌”一声祭起了三阳真火剑。

三阳真火剑的光芒掠起，强大的气势笼罩下来。漂浮在两人上空的菡萏伞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

“有魔气”陌天歌手心一转，铺开天地扇。

在扶摇子的指点之下，菡萏伞经过一番改造，对于魔气十分敏感，稍稍有一点魔气，便会示警。

“你们别动。”扶摇子立刻提醒，“此处的魔气很诡异，你们释放出的灵气越强大，它反噬得就越厉害。”

陌天歌一怔，将这话转告秦羲。

秦羲蹙起眉头：“这要如何是好？”若是如此，他们岂非空有法术而无法施展？

扶摇子道：“用为师教你的伏魔诀，配合你的敛息之术。”

陌天歌略一犹豫，问：“师父，那我师兄……”

扶摇子淡淡道：“既然你信他，那便传他。”

“多谢师父。”陌天歌欣喜。

伏魔诀是一套上古法诀，内容颇简单，以秦羲如今的修为，加上陌天歌讲解，不消片刻，便将法诀融会贯通。二人按照扶摇子所言，收起法宝，以伏魔诀配合敛息之术，果然刚才暴涨的魔气消散了许多。

陌天歌不禁自嘲一笑，刚才还真是她自作聪明了，扶摇子一提醒，她立刻施放混元一气诀，造成灵气波动，随后秦羲放出三阳真火剑，这才引起魔气暴涨。

越往前走，游离的魔气越多，它们并不浓烈，但却密密实实将两人包围。

陌天歌越走越觉得奇怪：“这魔气……”

“怎么？”秦羲随口问，抬头打量四周。

陌天歌蹙着眉头，思考了许久，方才说道：“你觉不觉得这魔气很熟悉？”

“熟悉？”听得此话，秦羲感受了一会儿，悚然惊道，“元魔之气”

“没错。”这魔气虽淡，气息却与元魔之气一般无二。

“你们竟也知道元魔之气？”扶生剑中，传来扶摇子惊讶的声音。

“嗯。”陌天歌道，“师父可记得，我曾遇到一个武修，最终转为魔修的？被她吞噬的魔气，便是元魔之气。”

“……原来如此。”

“师父，原来你说此中的古怪气息，便是元魔之气么？这到底怎么回事？”

扶摇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们知道元魔之气，那详细告诉你们也无妨。不错，这所谓的元魔之气，就是这个空间裂缝中最古怪的一点。”

第二卷、仙道渺茫457、又是祭庙

457、又是祭庙

“当年，为师还是个元婴中期修士，在云中薄有虚名。那时，归墟海有个传说，每过百来年，就会有仙山出现，有缘人得见，便可迈入成仙大道。为师一身神通，都是来自于上古遗迹，对于这种传说，颇有心得。”

扶摇子慢慢说道：“像这种流传日久的传说，在流传的过程中，大多会变样，但多半不是空穴来风。于是，为师去了归墟海的传说之地，寻找这个传说的踪迹。”

“师父说的，就是这个空间裂缝？”

“不错。”扶摇子道，“为师在归墟海寻觅了数年，终于寻到了一些线索。恰逢此时，海中竟然真的发现了传说中的仙山……”

十万年前的修仙界，与今日没有什么不同，既然出现了仙缘，修士们自然是趋之若鹜。其实，传闻中所谓的仙山，不过是海市蜃楼，真正的仙缘，并不在仙山所在。扶摇子就是明白了这点，才遁迹找到了这个空间裂缝。

而扶摇子留下的蛛丝马迹，让另外四个人也寻到了此处。他们就是后来被云中称为五圣的另外四位修士。

这五位修士，二道一佛一儒一魔，各属于不同的势力，都是当世修士中的佼佼者。进入这空间裂缝后，他们先是敌对戒备，而后各行其是，最后发现此处空间远超过他们的能力，只好联手探索。

在这空间的经历，可说是九死一生，万幸的是，他们都是绝顶聪明之辈，摒弃前嫌之后，从中得到了惊人的机缘，并且分享了其中的撕裂空间之术。

从这空间裂缝出来，因为彼此不信任，他们将出入的通道毁去，将撕裂空间之术一分为五，分道扬镳。而后，各自修炼成了惊人的神通，从而成为云中顶尖的修士，并称为五圣。

可以说，没有这个空间，没有此处的机缘，就没有云中五圣。

“我们五人修炼到这个境地，都是才智过人之辈，可入了此处空间，却是处处掣肘，最后不得已而联手。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元魔之气。”

听到此处，陌天歌问道：“师父，我所见过的元魔之气虽然强大，但也没有到这样的地步，这空间内的元魔之气，究竟有什么玄机？”

扶摇子轻笑一声，说道：“这个问题，为师也没办法回答你，因为修为所限，我们当年也仅仅只是从中得到机缘，最后全身而退，没能探索到全部的奥妙。”

“那你们当年如何遇到元魔之气的？”

扶摇子沉默了许久，方才答道：“这仙宫之下，有一个地宫。”

“地宫？”

“不错。”扶摇子说道，“这元魔之气，正是来自地宫的一个石碑之上。”

“石碑”陌天歌脸色一变。

“怎么了？”秦羲转头看她。

陌天歌给了他一个眼色，神念继续与扶摇子沟通：“师父，这地宫之中……是否供奉着五灵之一？”

扶摇子顿了顿，有些惊讶：“不错，你如何得知？”

又是一个五灵祭庙陌天歌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推测。

筑基期时，她在极北冰川遇到一个，正法宗弟子任与风因此走上魔道。来云中之后，飞飞说无忧谷中也有一个，而后发现，无忧谷附近的星落城主梅风修习了元魔大法。如今在这归墟海空间裂缝之中，发现了元魔之气，而扶摇子证实，归墟海也有一个五灵祭庙，其中有一块散发着元魔之气的石碑。

这件事情，她曾经作过推断，一间供奉着五灵之一的祭庙，一块诡异的石碑，从中可以参悟出元魔大法。这其中关系着三个人，任与风、松风上人、梅城主。

任与风未能修成真正的元魔大法，有可能是因为他修为过低，悟性又不佳的缘故。而松风上人与梅城主二人修习了元魔大法，是毫无疑问的。

而现在，扶摇子又说，这空间裂缝之中，也有一个，如此算来，就有四个。

五灵者，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这么说来，当年那个所谓的神龙祭庙，其实应该是青龙祭庙。

这太古遗留下来的五灵祭庙，究竟有什么玄机？

“师父，这座祭庙，供奉的是五灵中的哪一个？”

“是朱雀。”扶摇子疑惑，“莫非你见过？”

陌天歌深吸一口气，说道：“不错，徒儿筑基期时，在天极的极北冰川见到过同样的祭庙，其中供奉的是青龙。”她的经历，早就向扶摇子说过，只是其中的细节不可能太详尽，如此一说，扶摇子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看来此事有些不寻常……”

过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扶摇子说话，陌天歌忍不住出声：“师父？您还没说清楚呢，这空间中的元魔之气，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当年那个石碑呢？你们有没有……”

“当年天矅魔尊本想带走那块石碑，只是我们其他人没让他带走。”扶摇子轻描淡写地说。

陌天歌“哦”了一声，表示明白，那种情况下，他们虽然联手了，却彼此忌惮，这元魔之气如此强大，其他四人断然不可能让天矅魔尊带走石碑，让他修成元魔大法。

这么说来，这石碑岂不是还在祭庙之中……

“这石碑上的内容，我们大略参详了一下，这种气息叫元魔之气，也是我们从石碑中得知的。”扶摇子话题一转，说，“——你觉不觉得奇怪？这山上建的明明是个仙宫，为何地宫中会有一个祭庙？既然这个祭庙供奉的是五灵之一，为何又有一个散发着魔气的石碑？”

“……徒儿也想不明白。”

扶摇子也没指望她能回答，说道：“为师有预感，若能揭开这个谜底，便会知道太古修仙界的秘密。”

“……”陌天歌知道，这位师父热衷于探索仙道之真义，但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小了。扶摇子化神成圣之说，是云中共知的，既然他的真身已经成为化神修士，为何没有回到这里继续探索？要么没必要，要么就是做不到。

化神修士觉得没必要或者做不到，她又能如何？

“好了，不说这个，单说元魔之气。这空间之内，灵气充盈，本该是个上佳的灵脉，不知什么缘故，地宫之中的元魔之气泄漏了出来。这元魔之气十分古怪，灵气越强，它也越强。所以，若是发现周围有元魔之气，千万不可动用大威力的法宝，否则的话，你们便会遭到反噬。”

“知道了，师父。”

与扶摇子的沟通暂时告一段落，陌天歌将刚才听来的消息告诉秦羲。

秦羲听罢，半晌不语。

陌天歌见他若有所思，便问：“怎么，难道你想到了什么？”秦羲心思细密，说不定能想到她没想到的。

秦羲道：“其他的我并未亲眼所见，但，你从极北得来的龙骨，我却是见过的。”

“是啊，有问题？”

“就是没问题才奇怪。”秦羲说，“那龙骨气势强大而圣洁，应该不会有假，也就是说，那座祭庙，供奉的是真正的五灵。既然如此，为何会有散发着魔气的石碑？”

“……”这一点，也是陌天歌想不明白的，所以此时没有回答，只看着秦羲，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只想到其中一个可能，”秦羲顿了一下，缓声说了两个字，“镇压。”

陌天歌一怔，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以五灵之力，将元魔之气镇压。

秦羲看着她，笑道：“这只是可能，并不一定是事实。而且，这样一来，也有一点说不通。这石碑已经有好几个人得到，虽然从中悟出了魔功，却没有太强大的力量，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镇压而不是直接毁去呢？”

陌天歌想了想，说道：“这倒不是能解释，这空间中的元魔之气，能令当年的五圣如此头疼，可知十分强大，所以，这石碑上的元魔之气，原本应该是强大的，而其他人得到的石碑，因为某些原因，或者就是年深日久，失去了昔日的威势。”

秦羲略想了想，点头：“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祭庙乃是太古遗留，连典籍中都未见过记载，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嗯。”陌天歌暂时放弃了探究，想了想，说道，“不过，这地宫我们还是要下去的，那块石碑，有机会的话，我们也要弄走——对了，你得了梅风的乾坤袋，里面可有同样的石碑？”

秦羲闻言，从怀中取出梅风的乾坤袋，伸手进去摸索了一番，果然摸出了一块沉重的石碑。

陌天歌一看，与任与风得到的那块相差仿佛，只是上面刻的东西不一样，非是青龙，而是玄武。

“果然是玄武祭庙。”找到这块石碑，她的猜测有一部分得到了证实。五灵祭庙、石碑、元魔大法，这三者确实存在着联系。

秦羲将石碑丢回去，道：“等我们得闲了再慢慢研究。”

“嗯。”想了想，她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当日我接触到石碑之时，险些迷失神智，你要小心。”

秦羲一笑，道：“放心吧，你当日之所以如此轻易被夺去心神，应该是修为不够的缘故，你不是将那石碑交给了师父么？师父并没有出事，说明我也不会有事。”

想想也是，当日她不过筑基期，心境神念，与元婴修士根本没得比。

第二卷、仙道渺茫458、真火峡谷

458、真火峡谷

走过元魔之气遍布的山脚，陌天歌抹了把汗。

若不是扶摇子的提醒，他们二人真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顺利走出来。修炼到这个地步，修士的警觉已经深深地刻在他们的骨子里，一有异变，立刻就会有所行动，而在此处，这本能的反应恰恰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这元魔之气，比之当年弱了些。”扶生剑上，传来扶摇子的声音，他若有所思，“莫非这魔气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陌天歌不知道十万年前是什么状况，没有答话。

过了峭壁之下的乱石，他们眼前是一道狭窄的峡谷，这道峡谷极深极窄，仿佛巨人一剑劈下，留下的一道裂缝。从这边看过去，峡谷里黑黝黝的，看不清景物，神识探入其中，竟是难以寸进。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都觉得古怪，走近一瞧，却发现峡谷中寸草不生，燃有地火，将谷中岩石烧成一片焦黑。

“这是……至阳真火”望着眼前的情况，秦羲忽然倒吸一口气。

“什么？”陌天歌不解。

秦羲皱着眉道：“外火所谓的三大真火，太阳真火、地极真火与三昧真火，至阳真火便是地极真火中品阶最高的一种。”他看向陌天歌，神色凝重，“据我所知，丹鼎门的天火山，也仅有一缕地火达到这样的品质。这种至纯的地极真火，炼器时甚至比元婴修士的婴火还要犀利。”

“这样么……”如此说来，从这谷中过去，岂非等于把自己放在元婴修士的婴火上烤？陌天歌自认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师父？”她的神念问扶摇子，“一定要从这里过吗？可不可以另外寻路？”

“嗯？”扶摇子道，“这峡谷之上，元魔之气更浓，你没发现吗？”

陌天歌抬头，只看到上面沉沉的黑色。这峡谷之中，遍布至阳真火，因此全部都是黑色，她的神识有所不及，刚才将之忽略过去了。

“那我们要怎么过去？这峡谷如此之长，徒儿的护身法宝只怕撑不到。”

“撑不撑得到，试试不就知道了？”扶摇子轻描淡写地说。

“……师父”

“呵……”扶摇子笑了一声，道，“难道为师明知不成还会叫你去？放心吧。”说完这句，便不再答话。

陌天歌无奈，对秦羲道：“你可有护身之法？”

秦羲略一犹豫，放出护身剑阵，又一探乾坤袋，取出两枚金光闪闪的灵符，递了一枚给她：“此符乃是我昔年探天魔山时所得，性属水，正好克制此中真火，可以一试。”

陌天歌握着灵符，只觉得灵符之内束缚着的灵气澎湃激荡，便知此物难得，只怕顶阶的法宝也换不来一枚，便问：“这便用了，不可惜吗？”

秦羲只道：“可惜什么？再贵重的东西，也是用来保命的。”说罢，灵符一拍，身上冒出一道灵光，便出现了一个薄薄的水雾状的护罩。

“咦，这小子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扶生剑里，传来扶摇子的声音。

陌天歌也学他把灵符拍在身上，顺口问道：“怎么，师父你认得？”

扶摇子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为师没认错的话，这灵符乃是上古之物，你这位师兄，看来也得了不少的机缘。”否则，这样的灵符，哪里舍得轻易用了？若是在同阶修士斗法之时用上，便可占尽先机。

天魔山本就是上古遗迹，秦羲去了两次，都是全身而退，从中得到这样的宝物，也不奇怪。陌天歌只是笑笑，收起菡萏伞，释放出混元一气诀，又放出白丝帕，与秦羲一起踏入峡谷。

“嗞”一声，护身气罩与峡谷中的至阳真火相遇，发出轻微的声响，气罩晃动了一下，仍然稳固，上面腾起一道轻雾，将至阳真火包围，而后将之消灭。

水火相克，这灵符果然非同凡响，连最纯净的地极真火，都无法与之相抗。

“走吧。”秦羲说道，一振臂，剑化无形，在两人周围环绕。

两人化作一道遁光，往峡谷深处遁去。

“咦，怎么会这样？”遁出一段距离，陌天歌惊异。白丝帕乃是化神修士所赐，她的实力越强，防御也就越强，以她如今结丹期的修为，面对婴火级别的至阳真火，居然丝毫未损，这未免太奇怪了。

脑中一转，她问道：“师父，是你吗？”

扶生剑上，传来扶摇子的一声轻哼：“若是没有把握，为师岂会让你走这条路？”

陌天歌不好意思地笑笑，问：“师父，你到底做了什么？”

扶摇子答道：“为师之前让你置办的东西，自然是有用的。不过，能有这样的效果，也是你这位师兄拿出的灵符非同凡响，否则的话，你要过这峡谷，要花不少力气。”

陌天歌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之前她曾按照扶摇子的要求购置了不少材料，或是祭炼法宝，或是制成物品，白丝帕就用一种灵水祭炼过，原来是为了这一关。

二人脚下飞遁，不过片刻，便已到了峡谷之底。此时抬头看天，便只看得到一道灰蒙蒙的白线，周围一片黯淡，只有地极真火燃烧的红光。

“波”一声轻响，陌天歌低头一看，她身上的水雾气罩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撑不住的样子。

秦羲眉头一皱，搭住她的腰，二人的水雾气罩融合为一体，他的灵气稳稳地传来：“再撑一撑。”

“嗯。”陌天歌很镇定，灵气一指，白丝帕化作雾气，牢牢护住二人，在白丝帕之外，又有秦羲的三阳真火剑阵，将至阳真火阻隔在外。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周身的气罩渐渐不稳，水雾与真火相触，发出“波”的一声，原来只是偶尔，渐渐地，越来越频繁。

秦羲看了看前方，一挥袖，周身的剑阵倏然冒出烈烈的剑气，向周围的至阳真火斩去。

“噗噗”声不断，被他剑气触到的真火，均被压了下去。

陌天歌一抬手，天地扇飞出许多的仙花灵草，触到白丝帕的瞬间，化为道道灵气，附了上去。白丝帕化成的雾气亮过一道白光，顿时凝实了很多。

二人一边各施手段，一边飞速地往前遁去。

“他们还没来吗？”元沐真人沉着脸色，问身边的人。

答话的是凌士羽：“没动静。”其实以元沐真人的神识，答案早已知晓，会这么问，只是在表达自己的不快。

元沐真人没说话了，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仙宫，沉默不语。

凌云鹤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元沐师伯，那位陌道友有扶摇子前辈的神识傍身，这事当真瞒得了他们吗？”

元沐真人的目光始终落在仙宫上。高耸的仙宫，由许多巨大的玉石磊成，廊腰飞檐，斧凿刀削，气势恢宏。这些玉石，透着丝丝精粹的灵气，竟是外界少有现身的高阶灵石而且，颜色雪白，竟是少见的冰属性。

“扶摇子的神识又如何？”元沐真慢声道，“这是祖师归真道圣特意为我派留下的仙缘，当年他们曾分头行动，料想扶摇子也不知道。”

“可是……”凌云鹤仍然说道，“弟子以为，扶摇子前辈既然被称为云中第一人，想必有独到之处……”

“云鹤，”元沐真人望了他一眼，说道，“你的谨慎是你的优点，但太过谨慎，就变成了缺点。扶摇子再厉害，这也不是他的真身。十万年来，当真无人能与扶摇子相提并论吗？我看不见得，只是他们没有机会与之一较高下罢了。”

“再说，”元沐真人嘴角微笑，露出踌躇满志的神色，望着高耸的仙宫：“我们踏上仙路，就是要不断地冒险，只有胆子大的人，才可以走到最后。祖师留下的仙缘绝对值得我们冒这样的风险”

凌云鹤默然无语。

“云鹤，你不必多想。”凌士羽神色淡然地看着自己的后辈，“你元沐师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我们这些人全折在了这里，九彦宗也不会倒下，我们留在宗内的高阶修士，足以使九彦宗在云中立足，何况，还有那几位师叔伯带回去的天材地宝。而如果我们成功的话，九彦宗以后不仅仅是云中第一宗门，更是天下第一宗门”

凌云鹤动了动嘴角，终于说道：“是，弟子明白。”

元沐真人又抬头看了看：“三天了，他们都还没来，看来是争抢那些灵宝去了。”

“这是好事。”元沐真人身侧的一个修士说，他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乌铁面具，也是元婴后期修为，但一直以来，都只是沉默地站在队列之中。此时他开口，声音低暗：“这说明，他们仍然看重仙宫之外的天材地宝，而不知道仙宫中究竟有怎样的仙缘。”

元沐真人微笑颔首：“铁面师兄说得不错，他们来得越晚，越说明他们无知。好了，趁这段时间，我们再准备准备，就算我们没能成功，也绝对不能让别人出去”

说到最后一句，他笑容收起，目光透出沉沉的杀意

第二卷、仙道渺茫459、各怀心思

459、各怀心思

陌天歌忽然抬头看着山脚。

“怎么了？”秦羲问。

“你看。”她指着空间裂缝入口处的位置，“是不是有人出去了？”

秦羲凝神，他们离得有些远了，神识是万万探不到那个方位的，但以目力所见，似乎入口处时有光芒闪现。除了开启的那半个小时，入口有出无进，看样子，应该是有人离开了。

“确实……”

“才过了三天，”陌天歌皱着眉，慢慢说道，“这座灵山这么大，按理说，三天时间根本不够他们寻宝。”这空间裂缝中，有多少的灵宝，一个元婴修士入内，怎么舍得三天就离开？

“也许……他们有别的原因？”秦羲猜测。

陌天歌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又展颜笑道，“再说吧，不管他们有什么打算，我们有自己的目的。”

“嗯。”秦羲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前方，“走吧，如果没什么意外，我们还需要一天的时间。”

走过燃烧着地极真火的峡谷，他们已经到了半山腰。仅仅一天，就已经行程过半，而且路上并没有遇到太危险的东西，反倒顺手捡了一些灵宝，他们这一路，顺利至极。

出了峡谷之后，两人绕了点远路，避开一处元魔气团，随后便是一片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并不是树，而是一些粗大的藤蔓，它们的根茎纠结在一起，便如树木一般。

陌天歌看到眼前这一幕，不自觉地凝眉思索，这个……她似乎见过。

“这是食血藤。”扶摇子的神念对她说道，“这种藤蔓，以活物为食，吞吃血肉，所以灵气充盈。不过，灵兽也喜欢以其为食，增长修为。若是养有灵兽，此物实是大补，若是吃得够多，晋阶都会变快。”

陌天歌看着这东西，忽然想起，自己去东海的时候，曾经在一座小岛上看到这食血藤，当时小火还吃了许多。后来，她砍了些回去，丢在虚天境里没管，小火很宝贝地把那些藤蔓收藏在自己窝里，隔一段时间才吃一点，好久才吃光。

想到此处，她祭出飞剑，对秦羲说：“我们砍一些回去。”

“嗯？”她与扶摇子的对话，秦羲听不到，不解，“砍回去做什么？这东西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用途？”

陌天歌将刚才扶摇子的话转述给他听，秦羲也来了兴致。当年离开之时，陌天歌留了许多丹药在玄清门，他的重明鸟因此而晋升七阶，这食血藤若是当真有这样的效果，说不定可以让重明鸟升上八阶，到那个时候，实力就会大幅提升

八阶灵兽，绝对不是那么容易饲养的，一旦升上八阶，它们就有了灵智，连灵兽契约都难以约束，除非是经由灵兽蛋认主。但灵兽寿命长而晋阶慢，就算一位修士顺利地修到元婴，到他坐化的时候，灵兽说不定也仅仅只是五六阶罢了。

因此，有八阶灵兽傍身的元婴修士，等于比其他修士多了一个元婴级的帮手，实力可想而知。那元后散修马老驴，就是个例子。

陌天歌的飞剑祭出，砍在粗大的藤蔓上，只觉得灵气震了一震，一根藤蔓“呼”地一声向她卷来。

她侧身避过，驭使着飞剑再次砍到相同的位置上，如此数次，终于将这根藤蔓斩了下来。

这藤蔓，比之当初她在东海小岛上遇到的还要坚韧，不过，这些年来她修为大进，对付起来也不像当初那么艰难。

秦羲见状，灵气一指，剑阵中分出一道剑光，带着呼啸之声往藤蔓斩去，火光到过，藤蔓应声而断。

陌天歌见状气馁：“我砍得这么辛苦，你就这么一下”

秦羲笑了：“金与火，可是木属性的克星。”再说，他的修为不是摆着看的，怎么能一样？

他又说道：“你啊，难道还没习惯吗？这种事情，叫我来就好了，这不是依赖，而是术业有专攻。”

陌天歌一怔，看了他一眼，默然无语。他说得不错，她要习惯这一点。两个人在一起，其实有些事情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动手，明明他做得容易些，就让他去做，不管怎么说，他如今实力强些是事实，而她，亦有自己的长处。

“差不多了。”几乎砍掉了一半的食血藤，秦羲这才收手，将所有的藤蔓收进一个乾坤袋。

“有妖兽”刚刚收起食血藤，陌天歌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转头，吃了一惊。

秦羲抬头看去，脸色一变，瞬间收回剑气，环绕在二人周围。

不远处，一只妖兽展翅飞来，在食血藤林的上面绕了一圈，向他们看来。

灵山的某一处绝壁，俞书生紧皱着眉头，仔细地研读壁上刻着的文字。

与他一同入此空间的两名岳山书院元婴初期修士，以及韩仕之三人，也在绝壁上仔细地寻找，或是记录。

韩仕之握着手中的无名录，一一对照，手中的金笔法宝慢慢地往上面写着什么。

过了许多，他舒出一口气，恭敬地说道：“老师，学生已经记录完毕了。”

“嗯。”俞书生应了一声，目光仍然没有移开。他又看了一会儿，招手道，“仕之，你过来。”

“是。”韩仕之飞到俞书生的身侧。

俞书生指着绝壁上的一行字，问：“这种字，你可认得？”

韩仕之的目光落在俞书生折扇所指的方位，脸上现出犹豫之色，想了许久，方才说道：“这文字学生看着有几分眼熟，与上古时的金阅文很像，但并不一致。”

俞书生露出满意的笑：“你果然博览群书，这文字应该是由金阅文衍变而来。虽然目前我们还无法参透，不过，只要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明白其中的意思。”他顿了一会儿，说，“这绝壁之上，不知道被什么高人施了高明法术，这段文字，只能参阅，无法抄录，你们几个都记一记，希望出去之后，我们可以凭记忆复原。”

“是。”两位元婴修士，以及韩仕之，都应了一声。

其他三人默记绝壁文字的时候，俞书生的目光落在了仙宫之上。

无名录，周夫子所传五件圣物之一。其他人都以为，此物与其他四圣物一般，是一件顶级灵宝，其实不然。它只是一本普通的书册，只是其中记载了不普通的功法。

这部功法，残缺而无名，乃周夫子昔日从归墟海空间裂缝归来之后，凭记忆记载而成。周夫子在无名录后写下昔日经历，这部功法从空间裂缝的灵山绝壁而得，但那绝壁之上的功法，被高人施了神秘的法术，阅读之时，只觉得字字清晰，但一回头，便会发现脑中空空如也，无法记入书册。只有不断地死记硬背，才能在脑海中留下一些。

虽然仅仅只是一部残缺的功法，甚至其中的文字无法完全破释，但这些残缺的内容，却足以令他们这些修习儒道的修行者疯狂此次空间裂缝开启，寻获完整的功法，便是他们最重要的目的

至于仙宫，那当然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但，俞书生知道，有元沐那狐狸在，岳山书院是不可能得到最大的好处的，与其白花心思，不如将重点放在无名录的补全上。至于化神机缘，他当然要争一争，只是，他也要留个后手。

大半天之后，韩仕之终于停下默记，望向俞书生：“老师，学生已记下了。”

“哦？”俞书生的目光从仙宫拉回来，赞许地道，“仕之，你果然是书院最优秀的后辈，难怪周夫子会选你为无名录的认主之人。”

“老师谬赞了。”此时的韩仕之，脸上没有半分骄傲之色，谦虚地说道。

俞书生微微一笑，折扇摊开，忽然问道：“仕之，看你神色，此行是否心有疑问？”

韩仕之顿了一下，直言：“不错，学生确实心有不解，望老师解惑。”

“呵呵，”俞书生轻轻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以你的聪明才智，可称得上岳山书院后辈第一人，但是你这个人……”他顿了一下，再度开口，“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会忽略别的可能。”

韩仕之一顿，躬身问：“学生不明白，还请老师明示。”

俞书生一笑，说道：“那我问你，我们儒之一道，以浩然正气立世，为何你要剑走偏锋呢？”

韩仕之眉头轻皱，但表情仍是恭恭敬敬的，答道：“学生以为，所谓道，乃是本心，所谓是非，亦是本心，若本心以为无错，便是正道。我们儒道的浩然正气，接受的是前人的是非，所以有正邪之分，而学生以本心为是非，同样是浩然正气，却无正邪。”

“……”俞书生笑道，“总之一句话，你的是非，只与自己有关，与他人无关。”

韩仕之毫不迟疑地点头：“正是。”

前面那句话，几乎等于否定了自古相传的儒家道义，然而，俞书生却无责怪之意，仍是温文尔雅地说道：“仕之，你领悟出这些，说明你是个极端自我之人。这不是不好，极端的自我与绝对的执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而执着是成功的必备条件。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自我，会让你过分贪婪？”

韩仕之一怔，望着俞书生，半晌没有说话。

俞书生便笑了：“进入此处空间，每个人各怀心思，元沐如此，无明如此，那鬼方也是如此，我就不相信，他们会把宝全押在所谓的仙宫之内。所谓的化神仙缘，真的值得我们拿命去拼吗？只怕……不见得。”

第二卷、仙道渺茫460、聚仙宫

460、聚仙宫

灵山之顶，仙宫之侧，九彦宗的修士们盘膝而坐，各自专心地调息。

九彦宗留下的修士不多，两位元婴后期，三位元婴中期，另外就是凌云鹤这个结丹后期的小辈。一行六人，在寻宝的修士小队中，并不占人数优势，不过，他们修为出众，论起来仍是实力最强的一队。

此时此刻，他们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到达仙宫，抓紧时间修炼。这灵山顶，仙宫旁，灵气之充盈，哪怕是云中最顶阶的灵脉，都无法与之相比，实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凌云鹤之前曾经好奇地问凌士羽，这空间灵气如此充盈，若是在此晋阶，岂非事半功倍？凌士羽答道，话是如此，可谁人敢呢？高阶修士晋阶，最重要的反而不是灵气的充盈程度，而是安全性。此次进来的修士如此之多，他们哪里去寻一个可靠的洞府闭关？不是自己的地盘，变数太多。

“来了”元沐真人忽然一动，睁开双眼。

听到声音，其他人都停下打坐，抬头向远处看去。

两道遁光越过茂密的森林，出现在皑皑的雪地，快速地向仙宫靠近。遁光一白一红，白的纯净，红的耀目，另有数百道犀利的剑气环绕在他们周围，将激起的万年雪雾逼得无法近身。

“是他们”凌士羽抬了下眉。

以他的神识，早已分辨出这是一个元婴修士和一个结丹修士，进入空间的修士中，只有一方是这样的组合。

“那位陌道友，当真不可小视……”凌云鹤望着那两道遁光，喃喃自语。他看得出，那位元婴修士并没有刻意放慢速度，这种情况下，那道结丹期的遁光仍然轻松地跟上了他的速度，就算他们用同一件飞行法宝，也需要她自身强大的实力。

一直沉默的铁面真人忽然开口：“云鹤，你可知道那女修是什么灵根，修的什么功法？”

凌云鹤微怔，躬身答道：“回铁面师伯，弟子不知，不过，她曾与弟子交易，换取丹霞宗的素女诀。”

“素女诀？”元沐真人眯起眼，“莫非她是……”

凌云鹤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说道：“元沐师伯，弟子以为，她若当真是纯阴体质，如此行径未免太大胆了。而且，她到底只是个结丹修士，如何能瞒得过诸位师叔师伯？”

“这倒未必。”元沐真人摇了摇头，“此女胆识过人，身上灵宝又多，说不准就敢这样做。”又叹了口气，“可惜啊，她已有双修道侣，元阴已失，就算当真如此，也没有太大的价值了。”

“呵，元沐师弟，”铁面真人却道，“此女是不是纯阴体质不重要，我觉得奇怪的是，她的遁光为什么是白色的？”

元沐真人面色一敛，目光看向铁面真人：“师兄的意思是……”

“白色的遁光，要么此人有什么奇遇，要么是五行俱全的杂灵根，师弟觉得是哪一种？”

元沐真人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白色遁光，代表着五行合一，如果自身不是五行俱全的灵根，那么所修的功法必定也是具备五行的。

修仙界中，以灵根择功法是定律之一，没有金灵根的人，就不能修炼金属性功法，如果出现特殊的情况，那就说明，此人拥有极大的机缘，突破了定律。既然被称为定律，又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这机缘非同小可。

而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白色遁光之所以少见，是因为五灵根修士多半终身停于炼气初期，而只有筑基期以上修士才可以飞行。五灵根修士中，连筑基的都是万中无一，何况结丹？此女可是结丹圆满修为，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铁面真人又道：“为兄曾经在一本前人笔记上看到过记载，昔日只当是传闻失真，没当一回事，如今看来，倒有可能是真的。”他看向元沐真人，“那位云中第一人，扶摇子前辈，便是五行俱全的杂灵根”

元沐真人一眯眼，目光犀利地看向铁面真人：“当真？”

铁面真人的乌铁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也是平平淡淡：“不错。”

沉思许久，元沐真人长长舒了口气，说：“若是此事成功，我们尽量拉拢他们，若是失败……绝对不可以让他们踏出仙宫一步”

虽然没有说为什么，但在场之人都非等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应是。

扶生剑认主之人，扶摇子，原来他们之间有这样的共通点，那就说明……这女修很有可能得了扶摇子的真传。虽说他们并不害怕扶摇子，可身负云中第一修士的名头，必定有其独特之处。而以他们所见，这女修既有胆识，又非愚钝之辈，谁能说得准她日后能达到什么样的成就？如果他们所图之事成了，与之交好，就是一件好事，但若不成……只怕她会记恨此行对她的算计，到时，为了避免给九彦宗竖敌，只能将之除去，以绝后患

正思考间，两道遁光向仙宫极速靠近。数百道闪烁的剑光挥开雪雾，一男一女瞬间便至眼前。

凌云鹤注意了一下，陌天歌的脚下，靴子宝光隐现，并未与秦羲共用飞行法宝。

他所修的功法，对灵宝之气十分敏感，此时已确定，她是凭借自己的能力一路飞遁。他暗暗叹了口气，心中那口气渐渐平了，原来竟是自己比她差了，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几位前辈，来得好早。”陌天歌微笑，与秦羲一同向诸人见礼，开口说道。

元沐真人露出一个平淡的笑，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地说：“你们二位来得也不晚，四天刚过，你们就到了，想必路上没有停留吧？”

“呵呵，”陌天歌皮笑肉不笑，“我们夫妻人单力薄，没本事贪图什么，只能看路上的机缘了，所幸路上还算顺利，捡了些宝物，又遇到了一只九阶妖兽。”

“九阶妖兽？”虽然面色平静，元沐等人眼中都闪过一些惊异。这灵山之中，妖兽并不多，但偶尔出现一只，便是八阶以上，他们人多势众，倒是不怕。九阶妖兽相当于元婴中期，而这空间的妖兽，常年在灵气充盈或是魔气动荡之处生存修炼，却是比外界强大许多。他们二人看起来不但身上无伤，也没有半分狼狈之色，这等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这么说，两位道友将那妖兽灭杀了？”元沐真人问。

秦羲淡淡一笑，说道：“侥幸而已。”

“秦道友太谦虚了”元沐真人露出笑容，客气道，“贤伉俪了不得啊，此处的九阶妖兽，本座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呢，看两位的模样，灭杀得十分轻松啊看来此处仙宫之行，有两位相助，实是幸事。”

“过奖过奖……”秦羲回应。

听着他们的对话，再看元沐真人此时的态度，陌天歌心中暗笑。果然还是要适当显露一点实力，不久前，她在这位元沐真人的面前，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而如今，有秦羲在旁，又显露出非同一般的实力，这位元沐真人就客气了许多。

“凌道友，其他人还没到吗？”秦羲与九彦宗几位元婴修士说话的时候，陌天歌问凌云鹤。到底有修为差距，有些话问凌云鹤比较合适。

凌云鹤笑了一声，道：“进了此处空间，有几人舍得路上的灵宝？他们应该还在寻宝吧。”

陌天歌眨了眨眼，之前凌云鹤对着她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今天却如此轻松……心中如此想着，她面上不露异常，亦是笑道：“那凌道友呢？你与几位师长都舍得？”

凌云鹤摇头，目光向山下瞟了一眼：“陌道友没发现我们人少了么？实不相瞒，我那几位师叔伯奉命去寻宝了，只是元沐师伯以为，仙宫中的仙缘事大，灵宝由那几位师叔伯去寻就是了，我们来办正事要紧。”

“哦……”这样也说得通，毕竟九彦宗来的人很多，也只有他们能兵分两路，而保证两路的实力都不差。

“对了，陌道友刚才遇到了九阶妖兽，不知实力如何？我们只看到一只，那妖兽见我们人多势众，远远就避开了……”

这边凌云鹤与陌天歌闲聊，那头几位元婴修士与秦羲互相讨教，大半天过去，白雪之中，终于又出现了人影。

僧衣芒鞋，莲台佛号，一众僧人急步而来，却是无明尊者与虚相尊者到了。

众人起身，元沐真人已迎了上去：“无明道友，你可来了。”仍是对虚相尊者不闻不问。

虚相尊者也不在意，反而抢先嚷嚷：“元沐老头，你们来这么早干什么？路上好多天材地宝呢，你居然舍得？”

元沐真人哼了一声，说：“本座只是比你们早一点到罢了，这才五天不到，你也很舍得啊”

“嗨再好的天材地宝，也没有化神机缘重要不是？我可没有什么钥匙，要是来晚了，岂不是就进不去了？”

元沐真人爱理不理地甩了他个白眼，不予理会。

陌天歌之前早已见识过了，这位虚相尊者，相当地没有元后大修士的风度，胡言乱语，什么都说，那些元后修士，大半都不爱理他，连八面玲珑的元沐真人也不例外。

无明尊者呵呵笑着，出来打圆场：“元沐道友，你们来得真早——秦道友，陌小友，你们也到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61、仙宫通道

461、仙宫通道

一两天时间内，各元婴后期修士纷纷到来，仙宫之侧渐渐热闹起来。

除此之外，其他进入空间的元婴中期与初期修士，几乎没有出现。这个现象很正常，一则元沐真人等虽然邀请了他们进这空间，到达仙宫却要各凭本事，这灵山之上不乏危险之地，实力差些赶不过来也是有的；二则，反正这仙宫之外，灵宝遍地都是，许多修士自认实力不及，不来掺和也很正常——元婴初期与元婴后期，几乎有着天壤之别，别看元沐真人平日里颇和善的，等闲的元婴初期修士，乃至中期修士，就算十多人一起围攻，他都不会看在眼里。

众人没有等太久，第六日，俞书生等岳山书院的修士最后赶到，一番商议后，便决定进入仙宫。此时，除了诸元婴后期修士及其同门，仅仅只有数名元婴中期及初期修士到达。

“陌小友，这仙宫究竟如何开启，现在你该告诉我们了吧？”

与元沐等人的交易，陌天歌的筹码便是获取仙缘的方法，以及具体的路径，五圣其他四人留下的圣物，因为力量衰落，而没有将所有内容传下，这也是元沐等人不得不答应她的原因之一。

陌天歌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随后，她抬头看了看凌云鹤等人，道：“四位道友，请过来吧。”

四人各自望了师长一眼，得到指示后，方才走了过去。

陌天歌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这个仙宫，上古禁制十分厉害，当年五圣前辈齐心协力，也只是想出了一个方法，暂时打开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可以存在三天时间，若是过了这个时间，想再打开通道，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这是记录方法的玉简，诸位先记熟吧。”

首先接过玉简的是凌云鹤，他毫不迟疑地接过，探入神识，过了片刻后，将玉简递给下一个人。

然后是觉悟、韩仕之、杨成基，等到四人全部看完，陌天歌问：“四位可需要点时间熟悉一下？”

其他人还没答话，觉悟已是呵呵笑道：“陌施主，小僧资质驽钝，只怕一时无法掌握，坏了诸位前辈的大事，请给我半个时辰，熟悉一下法诀。”

陌天歌一笑，颔首：“那我们半个时辰后开始。”

既然觉悟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各自寻了个地方打坐，默念口诀，开始调息。

“天歌，”看到陌天歌回来，秦羲有些担心，“这个方法……”

“放心吧，没事的。”陌天歌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仙宫禁制之强大，众人有目共睹，要打破这样的禁制，多半需要强大的力量，他们五人只是结丹修士，若是到时候遭到反噬，必然会立刻殒命，根本承受不起那样的力量。

“倒是进入之时，有点麻烦。”沉吟了下，她道，“我原本打算借助他们的力量庇护自己，可如今你来了……”

“怎么，有什么难处？”

陌天歌看了眼周围寥寥几个无元后修士作为同伴的初中期修士，对他道：“我不知道你的剑阵是不是能挡住通道内的危险。”

“这个你倒不必太担心。”脑中忽然响起扶摇子的声音，他道，“你这位师兄的本命法宝，应该是传承自上古的灵宝，他精血滋养日久，威力不凡，而且，他修习过炼体术，过通道应该不是问题。”

“可是师父，那我呢？”

“呵……”扶摇子轻笑，“你忘了之前为师让你添置的东西了吗？你经脉强韧，加上为师让你准备的护体灵符，应该不会有失。”

“天歌？”秦羲见她半晌没有答话，又唤了一声。

“没事，扶摇子师父与我说了。”

“哦？”秦羲其实十分好奇，他知道扶生剑上有一抹强大的神念，但却没有与之沟通过，有时听陌天歌转述的那些，更是心向往之，不知剑上的神念，属于怎样一位惊才绝艳的修士。

半个时辰过去，凌云鹤等人已经停止调息，众人频频望向觉悟，只有他还闭目打坐，专心地默念着。

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舒出一口气，睁开眼，向众人歉意地合十揖礼，对陌天歌道：“陌施主，小僧好了。”

陌天歌点点头，起身走到中间，从怀中取出数件阵盘，布在仙宫门外。

众元婴修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他们都很好奇，这仙宫上的禁制，以他们的修为，都探不出深浅，一个结丹修士，哪怕有扶摇子的指点，又能如何破解？

“噌”最后一面阵旗落下，阵盘上瞬间亮起白光，发出一声清鸣，一个星图出现在地面上。

俞书生见状，眯了眯眼。他博学多才，阵法之道也有涉猎，可竟然看不出她布下的阵法有什么玄机……五圣果然是五圣，虽然他如今已是元婴后期修士，比之当年的五圣还略强，可五圣所布下的阵法，他还是看不透。

“几位前辈，”陌天歌向元沐等人扬声道，“我等修为不及，还需你们几位前辈护法，若是我们之中，有人灵气不够，还请施以援手。”

“这是自然。”元沐真人道，“这一点陌小友不必担心。”

陌天歌笑笑，事关仙宫开启，料想他们都会尽心尽力。

她转回头，对凌云鹤等人道：“四位道友，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四人各自点头，分别站在阵法的五角上，祭出圣物。

与开启空间的方法一样，五人念起法诀，“嗡”一声，五件圣物上各自腾起一片白光，不过这一次，却是五件圣物上爆开强大的灵气，以五人为媒，注入脚下的阵法

陌天歌蹙起眉头，忍受着这股强大的灵气以自身经脉为通道的痛楚。她经过五灵修身，经脉强韧，这种痛楚并不难忍，但其他四人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的脸上出现程度不同的痛苦之色，尤其是杨成基与觉悟二人，他们修为最低，受到的冲击最大。

众元婴修士都盯着他们五人，鬼方魔君与无明尊者更是面现关切之色。

眼见圣物上的气息越来越弱，他们五人脸色越来越苍白，元沐真人首先上前一步，一掌拍在凌云鹤身上。他一有动作，无明尊者等人立刻上前。

九彦宗的铁面真人看了看秦羲，问道：“秦道友，可需要老夫代劳？”其他四人，均有元婴后期的长辈，惟有陌天歌，秦羲乃是元婴中期修为，而且还是刚刚晋阶中期的样子。

秦羲摇摇头，向他一拱手：“道友好意，在下心领。”说罢，跨前一步，同样拍在陌天歌身上。

他们二人修习的功法一阴一阳，循环不息，传输灵气的过程中，少有损耗，反而得益良多。这一点铁面真人不知，只道秦羲不放心，也就没坚持。

有位元婴修士不停地输入灵气，五人的脸色终于好看了许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脚下的阵法越来越亮，终于，圣物上的光芒慢慢地淡去，而阵法却如同吃饱了灵气一般，散发着耀目的莹光，莹光之中，出现了一个一人大小的黑暗的洞口。

见到这个洞口出现，在场的修士，人人面露喜色。

陌天歌舒了口气，总算是完成了。

“诸位前辈，”她扬声道，“晚辈先提醒一句，这个通道内，十分危险，若无强悍的防御法宝，请谨慎入内。”

“陌小友放心，”元沐真人淡淡道，“诸位能成为元婴大修士，都明白这个道理，机缘之事，各凭天命，哪怕死在这里，也怨不得他人。”

“正是，小道友明白的道理，我等岂会不明白。”无明尊者笑眯眯，“小道友，你先前说过……这一路是否同行呢？”

陌天歌微笑，她之前交易的条件是要告诉他们如何寻得仙缘，开启仙宫，不过是第一步。而以他们相互的信任程度，这些人是不会相信她的言语的，必然要她同行，免得被她算计。

“这是自然，不过……”她瞟了眼周围的修士，这里这么多人，除了当初谈条件的三家，还有许多元后修士，她可得罪不起。

最后仍是元沐真人高声道：“诸位道友，老夫先前与俞先生、无明道友邀诸位共探秘地，如今算是完成承诺了，进入这个通道，大家各凭本事寻找仙缘，如何？”

“元沐老儿你废话这么多干嘛？咱们这些老家伙，活了一大把岁数，难道连这些个道理都不明白？得了得了，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进不进得去，找不找得到，都是天命，谁还会怨你？”虚相尊者不耐烦地挥着手道。

他看起来是个粗人，可活了这么久，修炼到元婴后期，又岂会看不出来？他们手握圣物，必定有什么隐秘，这些可就不会与其他人分享了。

妙英元君含笑道：“虚相道友说的正是，元沐道友，时间不多，还是不要浪费了。”

元沐真人点头，道：“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客气了，我九彦宗先行，大家没有意见吧？”

九彦宗既有圣物，实力又最强大，其他人当然不会有意见，便见九彦宗五位元婴修士，各自施展手段，放出法宝，护着凌云鹤，率先进入通道。

而后是岳山书院三位元婴修士和韩仕之，然后是鬼方魔君带着杨成基。

无明尊者进入通道之前，转身向陌天歌和秦羲合十：“秦道友，你们二人可需要与我等同行？”

进入此处空间，华严寺亦有几位初期修士，此时这些初期修士都没来，便只有无明尊者一人带着觉悟。

秦羲看了眼陌天歌，见她点了点头，笑道：“大师诚心相邀，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第二卷、仙道渺茫462、进入仙宫

462、进入仙宫

护体灵符、白丝帕、混元一气诀，防御手段尽出，等陌天歌准备完毕，秦羲已祭出了三阳真火剑，使之幻化为剑气成阵，而后自己也用了个灵符。

无明尊者与觉悟则简单得多，他们佛门功法，本就有炼体术，此时无明尊者口宣佛号，一弹胸前念珠，便有一道圣洁的佛光从他指间绽开，将四人包围在内。

秦羲见状，向无明尊者揖了一礼：“多谢大师。”

无明尊者微微一笑，仍是闭着双眼，神态慈祥。

陌天歌心知，对方如此行径，八成是因为天罗地网之事，投桃报李。无明尊者说过，觉悟修的是禅，她对佛修了解虽少，但听其话意，这应该是佛修中相对温和的一派。而看无明尊者的行事手段，也不同于那些自私自利的修仙者，明哲保身之余，亦不吝于对他人施以援手。如此想来，这一路上，若是没有根本的利益之争，他们二人倒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数种防御手段布下，一行四人依次走入通道。

一进入通道，所有的光芒似乎瞬间都被吞没，除了三阳真火剑的剑气与护身气罩发出的微弱光芒，别无其物。

黑暗之中，陌天歌感觉到手一紧，却是秦羲紧紧握了她的手，低声道：“小心走散。”

她心中一暖，微笑回应。

这条通道，并不是入口开启时的传送阵，而是借由阵法之力，将禁制暂时打破，制造出来的一处特殊空间。在真实的空间里，通道的两端也许只有一门相隔，但在这条通道中，可能要走上比较长的一段路。换句话说，这也算是个撕裂空间而创造出来的空间裂缝，独立于外面的小世界。

撕裂空间，这绝对不是现今修仙界存在的法术，只有上古时的修士，才知道这种踏碎虚空的大神通之术。正是因为如此，哪怕俞书生学识再渊博，也看不出陌天歌所布下的阵法的玄机。

当然，当年五圣所使用的这套开启之术，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踏碎虚空之术。真正的踏碎虚空、撕裂空间，是如同虚天境一般，创造出一个独立且稳定的空间，自成循环，如同一个小世界。而这一套破禁阵法，用到的撕裂的空间之术，仅仅只是皮毛而已，它创造出的空间不稳定，充满危险，并且，仅仅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

但这样的手段，对于现阶段的修仙界而言，已是惊天的神通。这是当年的扶摇子，从一个古修洞府中弄到的残缺法术，也是他之所以能在仙宫之中获得最大机缘的倚仗。

进入通道不久，就听到“噗嗤噗嗤”的声音，陌天歌转头看去，却是外面的游离禁制打在诸人的防御护罩上。

秦羲微皱了下眉头，轻声道：“好厉害的禁制，若是防御手段差些，只怕要被击破。”

前方莲台上的无明尊者笑了一声，道：“秦道友的剑阵好生厉害，却是老衲小看了。”

“大师客气了，”秦羲微笑，“若无大师相助，秦某不会这么轻松。”

二人刚刚说完，便见外面的佛光护罩晃动了一下。

无明尊者顿了一下，一掐手上佛珠，手上佛光隐现，护罩立刻稳定了。

秦羲也没有置身事外，他灵气一指，剑气化为万道剑光，密密实实地罩了下来。

在护罩之内的陌天歌与觉悟二人，虽然没有受到直接的攻击，却都感觉到了外面禁制的压力。黑暗中的威压透过最外面的佛光与剑光，这种无形的压力直接压抑到他们的元神之上，让他们不自觉地白了脸色。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默默运起炼神诀，她的炼神诀已经修炼到了第三层，若是全力施展，所散发出的威压远远超过同阶修士，此时运转起来，立刻感觉到压力一轻。

“陌小友一身秘术，当真了得，难怪敢独身一人远来云中，还与我们这帮老家伙讨价还价。”

无明尊者的声音传来，陌天歌怔了怔，不禁有些无奈。这个老和尚，平时闭着眼睛让别人以为他眼瞎，结果倒好，头都没回，连她施展炼神诀都感应得清清楚楚，他的法号真不该叫无明，叫太明才是。

心中虽如此想着，她还是客客气气地回道：“前辈谬赞了，晚辈只是机缘巧合，又勤奋了些，这才得了这些秘术。”

“呵呵，”无明尊者轻笑道，“说得好啊，机缘、勤奋，可不就是成为大修士的要素么？小道友既有机缘，又懂得勤奋，看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必然悟性资质一样不差，他年前程不可限量啊。”

被这么一夸，陌天歌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前辈如此夸奖，晚辈当不起。比起前辈这样的大修士，晚辈如今连元婴都还未成。”

“依老衲看来，小道友很快就要结婴了吧？”无明尊者仍是不急不徐地说着，“说不定，老衲坐化之前，能看到小道友成为后期大修士呢，今日也算是给华严寺的弟子们结个善缘了。”

“……”陌天歌心想，这无明尊者看得还真远，虽然她相信自己可以结婴，但成为元后大修士，却是目前还不敢想的，毕竟元婴之后的修炼之路，比修炼至元婴更难。没想到，这无明尊者居然这么看得起她，以其元后大修士之尊，来结她这个善缘。

这却是她自己想漏了。虽然她只是个结丹修士，哪怕结成元婴，在无明尊者这样的人界顶尖修士眼里，也不过尔尔。但她身边还有个秦羲，不但如今是她的道侣，还曾经是她的师兄。既然她的师门能培养出秦羲这样的大修士，必然也是外海的大宗门，这就值得他去结这个善缘了。毕竟，华严寺虽是佛门大宗，却不比九彦宗财大气粗、人才济济。

“大师太看得起内子了，后期大修士，还远得很呢”秦羲笑道。他虽是谦辞，却只是说远得很。

无明尊者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秦道友，很有信心啊……”

他刚说完，秦羲还没来得及答话，忽然一声轻响，觉悟闷哼一声，就要从莲台上栽了下去。

无明尊者动作极快，一挥袈裟，卷起觉悟，放置到莲台上，左手五指连点，施展出一套指诀，一道金光洒在觉悟身上。只是数息，觉悟便呻吟着醒了过来。

他有些羞愧地站起，低头道：“师伯，弟子没用……”

“不必如此。”无明尊者言辞温和，面色不动，“以你的修为，加上护体神光，也很难在此通道保持无恙。”

“可是，陌施主她……”他向后瞥了眼只是脸色有些凝重的陌天歌。

“陌小友与你不一样。”无明尊者只简单地说道，而后，从胸前掐下一颗佛珠，念了一声佛号，佛珠上爆开强大无比的圣洁的气势，连近旁的游离禁制都被逼退了几分，无明尊者指尖一捏，将佛珠硬生生地捏碎，拍在了觉悟的身上。

“师伯，”看着身上腾起的护体金光，觉悟吃了一惊，“这……”

“身外之物，不必可惜。”无明尊者只说了这一句。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二人心中明白，这串佛珠必定就是无明尊者的本命法宝了，仅仅只是其中一颗，就有这样的气势，元后大修士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

借着无明尊者的佛珠，局面暂时稳定，四人有条不紊地在通道里前进。

然而，接下来这一路，真正的危险才到来。如果仅仅只是游离禁制，稍强一些的元婴初期修士都可以通过，扶摇子根本没有必要那般提醒。直到此时，四人才知道通道之危险所言不虚。

“轰隆”一声，黑暗中响起风雷之声，而后是毫无预兆的飓风猛然袭了上来。

秦羲脸色微变，周围的剑气发出一声轻鸣，红光闪动，几乎被带离原先的位置。而无明尊者的佛光护罩，更是晃了一晃，似乎下一刻就会破裂。

饶是有各种秘术护身，陌天歌此时呼吸一窒，只觉得巨大的压力几乎将自己压垮。哪怕她实力超过同阶修士，但到底不是元婴修士，根本无法抵抗这样的压力。反倒是觉悟，因为有无明尊者先前的佛珠，仍然稳稳地站在莲台之上。

但这个时候，连秦羲也顾不得她，他神色凝重，全力控制着剑阵，抵御飓风。

陌天歌连拍了数张灵符在自己身上，收束白丝帕，紧紧护着自己，而后，从乾坤袋中摸出丹药，不顾多少，吞了下去。

这般下来，压力终于小了些。她舒了口气，跟上行程，免得添乱。

飓风越来越大，“轰隆”的雷声开始频繁地响起，挟带着惊人无比的气势，在他们周围炸开。可这样的惊雷，却也撕不开黑暗。仿佛这是个无底洞，根本找不到出口。

“天雷”秦羲低声说了一句。

陌天歌脸色微变。天雷，难道是天劫之雷？雷法术，向来是修仙界破坏力最大的法术，论威力，它不一定比火属性法术强大，但却比火法术更容易破开防御，直击弱点所以，天劫一般也就是雷劫，雷法术之可怕，可想而知。

“阿弥陀佛”无明尊者突然大喝一声，佛号如雷，声音恰与天雷相合，化为音波，将天雷之声压了下去。

秦羲动作也不慢，剑光瞬间又化成道道剑气，手臂窜出幽蓝火焰，极阳真火注入三阳真火剑，与飓风雷光相抗。

“轰隆”“嗤”声音不绝于耳，陌天歌尽力保护自己，紧跟在侧。

这样的危险，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眼前出现了白光，一瞬间，雷声消失了，飓风无影无踪，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463、整队

463、整队

“两位道友，来得好快。”看到他们一行四人出现，元沐真人露出微讶之色。

“侥幸而已。”无明尊者笑着说道，目光扫过在场之人，白眉动了动，问，“元沐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率先进入仙宫的三方，九彦宗六人，岳山书院四人，鬼方魔君师徒二人。如今九彦宗两位元婴中期修士似乎重伤在身，盘坐调息，岳山书院更是不见了一名初期修士，连鬼方魔君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尤其看到他们四人安然从通道出来，无一人受伤的时候。

听到问话，俞书生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元沐真人的神情也不大自在，他道：“只怪老夫低估了通道中的危险，太过大意，才令两位师弟受了伤。”

陌天歌闻言，与秦羲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通道中的飓风确实厉害，若是掉以轻心，受伤也很正常，九彦宗出动两名后期修士三名中期修士，居然在进仙宫的路上就重伤了两个，难怪元沐真人面色这么难看。

至于岳山书院，那位不见了的初期修士，大概是折损在通道中了，而另一名初期修士，似乎伤得不轻的样子。这下俞书生可失算了，岳山书院本就不比九彦宗，只带得出两名元婴初期的帮手，如今一死一伤，等于全废了。

无明尊者闻听此言，低头宣了声佛号，叹道：“可惜，可惜。”

“没想到无明道友和秦道友居然联手，你们二人带着两位小辈，还安然通关，真是幸事”俞书生开口说道，听起来似乎是庆幸，却有些咬牙切齿。

无明尊者自然不会生气，他微笑道：“我们华严寺的功法威力差了些，幸而炼体术还不错。”

“哼”俞书生心知无明尊者说的不错，他本就是心情不好迁怒，此时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元沐真人则目光有些复杂地扫过秦羲与陌天歌。对方实力虽差些，但有扶摇子的神识傍身，早早准备，安然通过也不奇怪。

“诸位道友，”元沐真人很快提起精神，说道，“我们只是提早了一步，后面还有许多同道，若是再耽搁下去，可不是好事。”

俞书生很快冷静下来，点头道：“不错，我们既然手握圣物，就要抢占先机。”

“既然如此，依俞先生看来，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听得这话，俞书生的脸色有些阴沉，他的目光扫过重伤的几位修士，道：“元沐道友何必明知故问？”

元沐真人叹了口气，说道：“只有请诸位受伤的师弟在此等候了，时间紧迫，望几位师弟谅解。”

九彦宗二人重伤，岳山书院一死一伤，其他三方都是安然无恙，元沐真人这提议，他们当然不会反对，而那三位修士，虽有些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他们都是宗门修士，都明白大局为重，如今自己对宗门只有拖累，只能退让。不过，仙宫之中，想必机缘不会少，他们另寻他路，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九彦宗的一位中期修士勉强道：“元沐师兄说的是，事关重大，我等就在此等候诸位的好消息吧”

同门的理解，让元沐真人的脸色好看了些，当下温言道：“诸位师弟不必沮丧，仙缘之事，无法定论，落到谁头上都有可能。不管如何，三日之后，我们在此会合，一同离开仙宫。”

“是，元沐师兄。”

那岳山书院的修士，也对俞书生点了点头。

三个被放弃的修士，脸上都出现黯然之色。虽说元沐真人的宽慰并非没有道理，可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可能太小了。

有了决定之后，一行人很快重新整队。刚刚进了仙宫，就少了四名修士，如今是九彦宗四人，其他四方均是两人，总共也不过十二人而已，其中元婴后期修士五人，中期修士两人，结丹修士五人。

这样的队伍，放在整个人界，实力都是很可怕的，云中的元后大修士，总共也只有十一名而已。但，每个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在刚入仙宫之时，就被迫放弃了同伴，这对于他们这些千年来呼风唤雨的人界顶尖大修士而言，着实是耻辱。他们不由想到，当年的五圣，实力都还没有到达巅峰，却都从仙宫之中全身而退，其天纵之才，果然不仅仅只是修为而已。

“陌小友，”元沐真人看向陌天歌，“这路线，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陌天歌点点头，说道：“这座灵山，乃是上古修仙大派的山门，这仙宫是其门派驻地。扶摇子前辈指点，仙缘有三处，一是炼丹房，二是藏经阁，三是库房。炼丹房中，固然有上古的仙丹，但那些仙丹历时太久，已经不能服用了，我们若去了炼丹房，也就是见识见识上古之时的炼丹器具而已。当然，其中也有些丹鼎之类的灵宝，但有价值的，都已被当年的五圣前辈带走。”

“那藏经阁与库房呢？”俞书生问。

陌天歌扬了扬嘴角，道：“藏经阁内，五圣前辈倒是没怎么动过，但其中禁制重重，危险性也是极大。诸位前辈都已经是元后大修士，想要寻得对自己有帮助的功法，只怕难度极大。”

“这一点陌小友不必多虑。”元沐真人神色凝重，慢慢说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元后境界最起码停了几百年，若是不能晋阶，就算此时修为再高，到时候也是白骨一堆，这风险值不值得，我们心中有数。”

陌天歌点头，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听那一直沉默着的鬼方魔君开口：“陌小友，看这仙宫的布置，应该是个道修门派吧？如此对我魔修岂非毫无用处？”

道修门派，存的自然是道家秘籍，而儒、佛二道，与道修有教义相通，亦可修习，偏偏魔修的话，却是与之相反，根本无法使用。

陌天歌道：“鬼方前辈，当年的天曜魔尊可以从中得到机缘，前辈自然也可以。真正的大宗门，不会只保存自己的修炼功法。当然，前辈要是认为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晚辈也没什么要说的。”

进这仙宫，本就是自愿，鬼方魔君若是放弃，少一个人分享，其他人高兴得很。

果然，鬼方魔君道：“本君只是问一句而已，陌小友何必着急呢？”

陌天歌笑笑，继续说道：“至于库房，那自然是一个门派的重中之重。扶摇子前辈说，此派修为最高的修士，绝对不仅仅是化神期，所以，库房中的禁制，也是远超化神期。以诸位前辈的修为，最多破解元婴期的禁制，取得相应的宝物。”

虽说只是与元婴期相应的宝物，但，上古时的宝物，相比今日，如何能比？一听此话，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陌小友，”元沐真人问，“难道当年的五圣，没有把元婴期的宝物都带走吗？”

陌天歌道：“当年五圣进入仙宫，花了许多精力才到达库房，力有不逮，只取走了部分宝物。这一点传承圣物的几位道友应该知道才是。”

凌云鹤率先点头：“不错。”

他们四人认主的圣物，所遗留下的神识不强，所以只有大致的仙缘所在，不像陌天歌，扶摇子至今神识未散，连路线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若是此行没有陌天歌，他们寻到藏经阁或库房，估计会损耗大部分的实力，到时候能取走几件宝物，就难说了。

“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元沐真人看了眼光芒闪动的仙宫通道，说。

他们耽搁的这么一会儿，又要有人进来了，却不知是否有修士在通道中殒命。

没人愿意耽误时间，一行人整队完毕，很快动身。

仙宫雄伟壮丽，楼宇巍峨，大处恢宏，小处精美，单从建筑看来，便可知道，这仙宫所属的门派，必定不是微末小派。

仙宫之中，有广场、牌楼、园林、长街、殿堂。可以说，这几乎是一个小城，该有的建筑，应有尽有。陌天歌判断，这仙宫，几乎有十个玄清门主峰那么大，想必当年此派修士，尽数住在其中，而不像玄清门一般，分居各峰。

从仙门进入，入目便是可容纳万人以上的巨大广场。整个仙宫均是由冰属性高阶灵石建成，整个广场便如冰川雪原一般，洁白如雪，灵气四溢。一行十二人走过广场，均感觉到环绕周身、几乎肉眼可见的浓郁灵气。

凌云鹤抬头四望，脱口道：“难道此派是专修冰属性功法的不成？这么多的冰属性高阶灵石，若是有冰灵根的修士在此修炼……”

这一点，这些元婴修士岂会没想到？凌士羽叹息道：“可惜我们之中，没有一人是冰灵根啊。”

鬼方魔君提了提嘴角，语气冰冷地道：“夜霜那丫头该高兴了，她正是冰灵根修士。”他说的是夜霜魔君，夜枭城的城主。

“呵……”俞书生轻笑一声，道，“可惜仙宫通道只能开启三天时间，不然夜霜道友在此修炼倒是极好啊”

几位元婴修士闲话之时，陌天歌却想到一个问题，神念问扶摇子：“师父，这仙宫既然是由冰属性灵石筑成，为什么下面的祭庙，供奉的却是朱雀？”

青龙为木，白虎为金，朱雀为火，玄武为水，麒麟为土。这是座冰属性的仙宫，为什么要选择在属火的朱雀祭庙上建成呢？

第二卷、仙道渺茫464、天然炼尸

464、天然炼尸

“这很简单。”扶摇子答道，“你知道同属性的灵气，有助于修炼，那可知道，相反的灵气，能平衡体内灵气循环，同样刺激灵气的吸收？”

陌天歌微怔，随后想到秦羲与自己，正是功法一阴一阳，而相得益彰。

“这个仙宫，乃是上古的遗迹，上古之时，还有许多太古的遗留，所以，他们同样是崇尚平衡之道的。”扶摇子补充了一句。

“……原来如此。”她想了想，又问，“师父，这么说来，这仙宫中遗留的功法，岂不是于我十分有利？”

“不错，里面记载的平衡之道，于我们颇有益处。”扶摇子轻笑一声，又说，“当然，混元功法主要还是存在于太古之时，在上古，已经遗失了大部分，那时的主流修仙方式，就已变成了现今这种。这个上古门派，应该是专门招收拥有水灵根的弟子的，如此才可以修习冰属性功法。”

陌天歌想起了极北冰川的正法宗，他们正是专门招收拥有水灵根的弟子的，门派中的功法，均是水属性与冰属性。

修仙界有很多这样的门派，对弟子有独特的要求。比如丹鼎门，招收的弟子必须拥有火灵根，因为拥有火灵根的修士，在炼丹上会有更好的天分。而天极七大派之一的灵兽宗，虽然在灵根上没有要求，但却必须拥有学习兽语的天分，这比灵根要求更难。

安全通过广场，没有任何意外，一行十二人稍稍放了心。此时，仙宫入口处的通道，又闪起数道白光，出现了其他修士的身影。

尽管通道十分危险，但能到达仙宫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尤其那些元后修士，就算有所疏漏，进入仙宫却不是问题。

走过广场，绕过一处大殿，眼前出现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元沐真人眼睛一眯，沉声道：“此处竟然禁断神识？”

其他元婴修士，均是面色凝重。他们也发现了这点，身在此处，神识无法铺展，只要一探出神识，就会被无形的禁制挡了回来。

凌云鹤道：“上古大派之中，有这种禁断神识的禁制并不意外，毕竟门派重地，若是人人使用神识，也太随意了。”

元沐真人闻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别说上古大派，他们九彦宗内，也是有这种禁制的，不过结丹修为以上，就不受约束了。

他道：“不过，这禁制过了这么久，居然没有丝毫衰落的迹象，不愧是上古禁制。”

“而且，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要受其拘束，此派修士的修为，真不知道达到什么程度。”俞书生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其他人等均有此感想，对于此行的目的，又多了一分期待。既然此派高阶修士的修为深不可测，那么，想要获得晋阶化神的机缘，可能性就大了许多。

“诸位前辈，请走这边。”陌天歌出声。

元沐真人客气道：“还请陌小友带路。”

陌天歌笑笑，没说什么，率先踏上游廊。秦羲见状，一振衣袖，剑阵护住她，自己紧跟在侧。

按理说，她只是结丹修士，有元后修士在，轮不到她打前阵，但是，其他人都对她怀有戒心。毕竟他们这个小队，彼此之间都是竞争者，到时候为了夺得仙缘，反目成仇都是有可能的，谁知道她在指路的时候是不是会做什么手脚，自然要防着点。

走了一阵，绕过一个小庭院，到了一处花园，眼前豁然开朗。

“魔气”一踏入这个花园，元沐真人立刻出声。

这花园不大，应当只是上古一位修士的私人花园。花园的花圃之中，既有观赏的灵花，亦有药用的灵草，几十万年来，没了主人的打点，早已荒废了，只剩得一点残余，歪歪扭扭地长着。

虽然这些灵草长得并不好，但这仙宫之中，灵气十分浓郁，又年深日久，倒也值得一采，可惜的是，花园之中，散布着数团几乎肉眼可见的魔气，将这些灵花灵草侵蚀得没了灵性。

这些魔气十分凝实，气息古怪，与任何魔域散布的魔气都不同。

看到这些魔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鬼方魔君的身上。

鬼方魔君皱了皱眉头，斯文白皙的脸上浮起疑惑，他道：“这个空间内的魔气很古怪，似乎比我们修炼的魔气要高明许多……”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闭嘴了，俞书生问：“还有呢？”

鬼方魔鬼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了。这种魔气，本君从未接触过，说不出个所以然。倒是俞先生，向来博学多才，不知可曾听说过？”

俞书生哪里知道，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

“呵，诸位道友，”无明尊者开口，笑道，“老衲倒是发现，这魔气似曾相识。”

“哦？”元沐真人一挑眉头，望着他，“无明道友，你们佛门功法的特性就是克制魔气，难道见过？”

“其实诸位都见过，”无明尊者忽然睁开眼，看向秦羲，“秦道友，是不是？”

六位元婴修士的注目之下，秦羲点了点头：“不错。”

陌天歌记得，她被梅风攻击之时，无明尊者曾出手相救，想必因此对元魔之气印象更深。

这么一提醒，元沐真人立刻想起来了：“那个被秦道友灭杀的魔修……”

众元婴修士脸色变幻，各自回想，越想越是肯定，看向秦羲的目光也多了一分警戒。这魔气如此高明，但那元婴中期的魔修仍然轻易地灭在他的手中……

俞书生想了一会儿，却又道：“不对，那魔修的魔气与此中魔气虽然相似，但还是有所不同，似乎没有这般凝实，要弱上许多。鬼方道友，是也不是？”

鬼方魔君颔首：“不错，那人的魔气与此中魔气是有共通之处，但又及不上——也有可能是其修为不够的缘故。”

元沐真人摇了摇头：“可惜那魔修已经灭在了秦道友的手中，不然的话……”话虽如此，眼睛却瞥向秦羲。人虽死了，东西却落入了秦羲手中，却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功法之类的。

到手的东西，秦羲当然不会交出去，当下只是微微笑，当作没看见。

元沐真人怎么说也是一派之长，顶尖的元后大修士，不好意思明说，见他当听不懂，也只能作罢。反正，魔功之类，对于他九彦宗没有任何用处。

这般说着，一行十二人继续前行。

陌天歌走了一半，忽然感觉到一股魔气冲天而起，环绕着她的三阳真火剑阵，发出“嘭”的一声，窜出真火。

她只来得及后退一步，众元婴修士已经纷纷戒备。

“炼尸”看到魔气的来源，元沐真人变了脸色。

只见花园的小花厅内，数具全身焦黑、包裹着魔气的炼尸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这些炼尸周身魔气浓厚，竟一时看不出修为。

“小辈退开”俞书生喝了一句，挥开手中折扇，严阵以待。

陌天歌毫不迟疑地后退，与凌云鹤等四人站到最后方。

“怎么会有炼尸？”元沐真人的目光却看向她。

炼尸乃是魔道之物。有的魔修，将修士的元神灭去，再用特殊手法控制，制成傀儡，这就是炼尸。比之灵兽，炼尸的实力要高得多，因为炼尸原本是修士，可以使用法宝，也可以修炼。制成炼尸的修士修为越高，炼尸的威力也就越大。若是一具完美的炼尸，又有精通控制之道的主人，其战斗力可抵得过一位同阶的修士。

比如那位月影魔君，自身神通并不算太出众，但因为有两具元婴初期的炼尸，其实力是云中任何一个元后修士都不敢小看的。

陌天歌皱着眉头答道：“扶摇子前辈说，这个空间内存在魔气，那些修士若是死在此处，尸体受魔气感染，也会变成炼尸。不过，这种天然炼尸的出现，需要机缘巧合，可能性是非常低的。当年他们确实在仙宫中发现了炼尸，但并不在此处，也许是那些炼尸游荡到了这里。”

“天然炼尸……”鬼方魔君脸色微变，“这确实有可能，天然炼尸可比人为的炼尸更难对付”

制作炼尸，修士的修为总是要损失一些，但天然的却不会，因为不是被人为地抹去元神，他们甚至会保留了以前的战斗习惯

说话间，那炼尸已经近在眼前，向最近的秦羲扑去。

秦羲没有避开，这个花园不大，要避也无处可避。他一抬手，一道光盾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同时，环绕在上空的三阳真火剑所有的剑气合而为一，“呼”地一声，剑身铺满极阳真火，向炼尸斩去。

“呛”有如利器相击，秦羲眉头一皱，一挥剑，利用极阳真火将炼尸逼退两步，自己退了下来。

“这些炼尸，最起码是元婴期，而且身体非常坚固，连我的剑也斩不断。”他虽不是剑修，可三阳真火剑之利，却不逊于剑修之剑，可刚才一斩之下，那炼尸居然分毫不损，只是因为害怕极阳真火而后退。

听到此话，其他元婴修士均变了脸色。

元沐真人目光一扫，看了下地形，再看着源源不断出现在小花园中的炼尸，脸色凝重：“诸位道友，后路已断，不杀了这些炼尸，只怕我们走不了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65、修复禁制

465、修复禁制

诸元婴修士各施手段，陌天歌等五人只是结丹修为，根本插不上手，只能躲在后面，免得拖累他人。

若是秦羲不在此处，陌天歌倒觉得此情此景十分过瘾，一干大修士在眼前搏杀，还要顾及自己的性命，但如今秦羲也在其中，她便觉得索然无味了。可惜，自己实力太低，想要帮忙，最好就是别碍事。

当然，她也没闲着。数位元后大修士齐齐动手的场景可不多见，他们神通惊人，若能有一些体悟，对自己结婴也是很有帮助的。

有如此想法的不止她一个，凌云鹤等四人亦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虽然这些炼尸大部分都有元婴期的修为，但七位元婴修士的实力都不弱，一时没什么危险。只是，陌天歌瞧着他们动手而引发的灵气波动，有些担忧。

此处虽然禁断神识，但若灵气波动太过明显，就有可能引起他人的注意，要是有别的元后修士跟过来，那就难办了。毕竟这仙缘，他们几人是绝对不会想和其他人分享的。

她能想到的问题，这些元后修士当然不会想不到，俞书生击退了一具炼尸，沉声道：“诸位道友，我们在此可耽搁不起，且战且退吧”

元沐真人点头：“不错，全部灭杀要的时间太多了。”他转头看了看陌天歌等人，道，“无明道友，这些小辈就要麻烦你了。”

无明尊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元沐真人又看了看铁面真人、凌士羽与俞书生：“铁面师兄，凌师弟，俞先生，有劳你们三人断后。”

待得这三人应下，他看着其他人：“鬼方道友，秦道友，我们三人打前阵。”

鬼方魔君没有异议，秦羲亦点头应下。

这般行事，有条不紊，陌天歌暗暗佩服。这位元沐真人，不愧是云中第一宗门的首座太上长老，他自己打前阵，将同门师兄和师弟放在后面断后，中间保护他们五人的，又是最让人信任的无明尊者。而且，七人之中，元沐真人、鬼方魔君、秦羲三人以攻击见长，无明尊者的佛法金光以稳重温和著称，至于铁面真人、凌士羽和俞书生，神通威力略有不足，防御却是不错，如此安排，恰到好处。

剑身挥开火红的剑光，极阳真火逼退炼尸，秦羲仍是以三阳真火剑御敌；元沐真人一声轻喝，手中玲珑塔出手，向炼尸罩去；鬼方魔君两手空空，却都聚着魔气，以陌天歌的眼力，只看得出这团魔气其实是一套鬼爪，这套鬼爪有形而无体，却不知是材质特殊，还是鬼方魔君的独门秘法。

七名元婴修士，且杀且退，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离开此处庭园。

这次战斗维持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消耗却极大。这些炼尸闻到生人气息，便会攻击，又不畏死，密密麻麻地围攻上来，着实让人吃不消。

元沐真人扫了一眼，说道：“诸位道友略休息一下吧，仙宫之中，步步小心，还是灵气充足的好。”

众人均点头附议，各自寻地方休息。

秦羲舒了口气，将三阳真火剑归位，与陌天歌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暂歇。

“给你。”刚刚吞下几枚丹药，秦羲看到陌天歌悄悄递来一物。

“这是……”看着手中毫不起眼的珠子，他疑惑。

“引灵珠。”陌天歌扫了眼周围。

秦羲意会，一弹指，施放出一个隔音结界。

“这是我从陌家先祖坐化之地寻来的宝物，此珠平日可用来储存灵气，需要之时从珠子汲取。”

听得这话，秦羲把玩了一下，探入神识，惊讶：“此珠居然能储存如此之多的灵气”

储存灵气的法宝，向来是珍稀之物。在修仙界，斗法之时恢复灵气的常用方法无非两种，一是丹药，二是灵石。但灵丹和灵石所能恢复的灵气，对于高阶修士的丹田而言，少得可怜，所以，就有修士构想出这种法宝，平日储存灵气，斗法之时从法宝中汲取。但这种法宝，所需材料十分珍贵，能储存的灵气也不会太多。

而此珠，秦羲试探了一下，竟能补充大半的灵气要知道，他已经是元婴修士了，丹田所能容纳的灵气何其多，如果灵气用尽，单凭打坐，最起码也要数日才能全部恢复。

这样的法宝，若是放在交易会上，只怕会被抢破头吧？尤其是元婴修士，灵气很难恢复，若有了此物，斗法之时就多了许多胜算。不过，这种东西，向来是有钱也买不到。

陌天歌笑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他人等：“这些人，都要防着点，有了此物，你也算多了一条性命。”

秦羲点头，将引灵珠收了起来。对手都是元婴修士，这一路上还要靠他，引灵珠对他来说用处更大，若是放在陌天歌身上，反而没什么大用。

“诸位道友，都休息够了吗？”过不多久，那元沐真人起身问。

有无尽的高阶补灵丹相助，秦羲早已恢复灵气，此时撤去隔音结界，与陌天歌二人起身会合。

其他元婴修士不用说，人人都是大宗门的大修士，身家哪里会少，为了此行个个准备了一堆灵丹灵石，也是早早恢复了灵气。

“陌小友……”不必元沐真人再说，陌天歌自动自发地与秦羲走在前头。

离了庭园，眼前是长达百丈的索桥，连通两处高峰。这仙宫占地极广，将灵山数峰尽数包含在内，外头看来，只当是一座宫殿，却不知内有乾坤。

这索桥，同样用高阶灵石铺就，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十几人踩上去，稳稳的一丝不动。

走到中途，陌天歌低头看去，只见两峰之间，深不见底，只有雾气弥漫，阻隔视线。

她蹙了下眉头，只觉得这雾气夹杂了些许元魔之气，混乱得可以，虽无大碍，但她的修为有些低了，觉得不太舒服。沉吟了一下，她袖子一抖，抛出太极八卦图。

半空中，太极八卦图徐徐展开，周围漾起水一样的波光，波光到处，气息渐稳。

见到此景，元沐真人赞了一句：“陌小友这件法宝真是难得，对于灵气的控制达到极其精妙的程度，想必制作这件法宝的是个高人。”

平定了周围的灵气，陌天歌将太极八卦图收回袖中，一边走，一边答道：“此宝乃是先祖所赐，前辈谬赞了。”

“是吗？看来陌小友的师门实力非凡啊……”他意味深长地瞟向秦羲。

可惜，秦羲也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云中的修士，本身擅长灵气的控制，这是天极修士所不及的。这件太极八卦图，在天极还真没有修士能做出来，但陌瑶卿出身云中，对于灵气控制，深得其妙，才制得出这样的法宝。不过，他们两人都不会解释，误会了最好，如此对他们怀有忌惮之心，不会轻易动手。

顺利过了索桥，一行人就此停步。

“诸位前辈，这就是通往藏经阁之路。”陌天歌如此说道。

看着眼前这条狭窄的山路，凌士羽问：“陌小友，怎么不走了？”

陌天歌没回答，俞书生已叹了口气：“又是禁制。”

凌士羽吃了一惊，当下仔细看去，才隐约发现前方有轻微的灵气波动。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居然没发现这禁制，也未免太高明了。

鬼方魔君看了一番，问陌天歌：“当年五圣不是来过此处吗？为什么这禁制还是完整的？”

陌天歌轻轻摇了摇头：“鬼方前辈可听说过，高明的禁制，是可以自我修复的。”

鬼方魔君一怔，眉头叠了起来。

元沐真人等亦吃了一惊：“原来这就是可以自我修复的禁制”

陌天歌点头，道：“各位前辈，当年能够破禁，是五位前辈同心协力的结果，晚辈如今虽有扶摇子前辈相助，却也不能凭借一人之力，将这禁制破去了。”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其他人都没有怀疑。这禁制的高明程度几乎是他们这些元后修士生平仅见，如果一个结丹小辈，单凭扶摇子神识的指点，就能顺利破去，未免太简单了。要知道，绝对的实力面前，再高明的技巧也是没有用的。

俞书生率先道：“既如此，陌小友且在旁边等着吧。”说着，看向元沐真人，“元沐道友，你有什么看法？”

元沐真人眉头紧皱，想了一会儿，转头对凌云鹤道：“禁神珠。”

凌云鹤意会，上前几步，将禁神珠奉上。

陌天歌记得，与凌云鹤闯无忧谷的时候，他曾说过，禁神珠对灵气和神念有牵制作用，可在禁制之间畅通无阻。当年他手中那件，仅仅只是禁神珠的仿品，想来这真品应该更厉害吧？

元沐真人站在禁制之前，一手捧珠，一手掐起法诀，一套繁复的指诀施展开来，五指间闪烁起莹莹的白光，待指诀施展完毕，轻喝一声，白光打到禁神珠上。

“嗡”一声轻响，禁神珠亮起光芒，向山路上的禁制照去。

禁神珠的光芒之下，那强大却不易觉的禁制无所遁形。

众人见状一喜，可下一刻，禁神珠上光芒闪了闪，最终黯淡了下来。

“这珠子倒是件难得的宝物，想必是归真老儿的手笔吧？”陌天歌的脑海中，扶摇子的声音淡淡响起，“可惜，这禁制如果这么容易破解，在这上古大派中，又怎么当得起守护藏经阁之责？”

第二卷、仙道渺茫466、破禁

466、破禁

禁神珠失去效用，元沐真人脸色阴睛不定了好半天。

与无名录不同，禁神珠是一件真正的灵宝，传承自归真道圣，供奉在九彦宗数万年。尽管这十万年来，九彦宗出类拔萃的修士多不胜数，却无一件传承灵宝，比禁神珠更神通。

到最后，元沐真人无奈叹了口气，将禁神珠递还给凌云鹤，道：“诸位道友，这禁制超乎寻常，老夫一时也想不到办法了。”

鬼方魔君瞥了一眼，淡淡道：“本君对于禁制阵法之道，所知寥寥，这寻求破解之法，只怕插不上手。不过，若有需要本君出力的，自当尽力。”

无明尊者含笑，望向俞书生：“如此，只能麻烦俞先生了。”

俞书生面色凝重，点头道：“尽力吧。”

他们这些人里，没有一位专职的阵法师，不过，元婴修士，尤其是像他们这些在元婴后期蹉跎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大修士，多半精通杂学，甚至比一般的阵法师水准更高，并不需要多带一名阵法师。尤其俞书生，他本是博学大儒，学识渊博，于阵法之道所知更深，此事自然由他出马。

在这些元后大修士面前，陌天歌觉得自己没必要显摆，便也不说话，只是旁观。

俞书生取出罗盘、阵旗等物，开始四处查看，测定阴阳五行。

任何阵法禁制，哪怕是太古大阵，都是以此为基础，不会有任何例外。所以，一个阵法师面对一个陌生的大阵，所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测定阴阳五行。

这个过程，要持续很久，陌天歌索性也取出自己的罗盘和破阵之物，观测阴阳五行。

见此情形，觉悟好奇地问了一句：“陌施主，你也懂阵法？”

陌天歌抬头，谦逊地答道：“略知一二，不敢贻笑大方。”

听到他们的对话，一直沉默的铁面真人无意中瞥过来一眼，却相当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说道：“陌小友太谦虚了，看你手上这几件宝物，阵法造诣不低吧？”

陌天歌意外地看了铁面真人一眼，但仍只是一笑，说道：“晚辈阵法造诣再高，在诸位前辈的面前也是拿不出手的，只是趁机向俞前辈学一学罢了。”

铁面真人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移开视线。

以陌天歌的岁数，哪怕再有阵法天分，也很难与他们这些元后修士比肩。他只是颇觉意外，没想到这小辈年纪如此之轻，修为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居然还精通阵法，真是个可造之材。可惜，她明显出身大宗门或者大家族，不可能被九彦宗招揽。

陌天歌托着自己特制的罗盘，将观测到的阴阳五行一一记录在玉简之中，秦羲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自己颇精通杂学，炼丹炼器甚有天分，制符之术从结丹开始研习，现在也有一定的水准，但这阵法之道，只是略通，既是因为没有太多的兴趣，也是没什么时间学习。巧合的是，他不擅长的东西，正是陌天歌最擅长的，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天生一对。

看着陌天歌眉头越皱越紧，他忍不住问：“怎么，有这么难吗？”

陌天歌口中正念念有词，听到他问话，停了一下，扬了扬眉：“你看人家俞前辈都那样，何况是我？”

秦羲抬头一看，果然，俞书生也是眉头紧皱，口中无声地念着什么，两人表情一模一样。

他不禁摇头笑了笑，在旁调息等候。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却又问他：“对了，你那个定岳灯呢？”

定岳灯是秦羲的一件法宝，乃是他早年从一处秘地得来，有奇妙的破禁之效。不过，既然连禁神珠都没有用，想来定岳灯也很难有效果吧？

虽是这么想，秦羲仍然把法宝取了出来：“怎么，有用？”

陌天歌没有回答，接过定岳灯，看了一会儿，道：“似乎……这定岳灯和这禁制，用的是一种阵图”

他们二人没有用隔音结界，也没有刻意避开他人，听到这声音，俞书生猛然转过头来，盯着他们。

陌天歌没空理他，再度探入神念，闭上眼，仔细地摸索其中的玄机。

过了一会儿，她舒出一口气，抬头看向俞书生，扬了扬手中的定岳灯：“俞前辈，此物也许对破禁有帮助。”

俞书生早就等着她这句话，当下也不客气，上前接过，匆匆向二人点头致谢。

寿元已达千年，俞书生浸yin阵法之道少说也有数百年，阵法造诣比之陌天歌只好不差，此时得了定岳灯，忙忙地探入神识，只一会儿，紧皱的眉头便舒开了。

其他人此时都关注着，见到此景，元沐真人关切地问：“俞先生，此物当真有助破禁？”

俞书生没有答话，他似乎已经沉浸进去了，脸上时而恍然，时而困惑。

但这并没有持续太久，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往玉简上记录什么，不过，这一次的速度快得多。

一会儿继续观测罗盘，一会儿查看定岳灯，一会儿记录，数个时辰过去，俞书生终于将罗盘一收，舒眉展颜：“总算完成了。”

其他人都是一喜，看向他。

俞书生意气风发，将定岳灯还给秦羲，连带的，对着陌天歌也多了几分笑颜：“还要多谢陌小友，若非你发现这点，只怕还要浪费许多时间，才能找到门道。”

陌天歌笑笑：“俞前辈客气了。”

找到了禁制的原理，破禁就不再是难事，有几位元婴前辈在，完全轮不到陌天歌操心，她只要在旁看着就好。

“真是歪打正着。”扶摇子哼了一声。

听着他不太愉快的语气，陌天歌好笑：“师父，其实你是故意不提示，让他们在这折腾的吧？”

扶摇子理直气壮：“那又如何？为师看他们一群人不顺眼。”

陌天歌忍不住笑了，笑罢，说道：“本来觉得，师父你太理智了，现在才发觉，原来师父也是个人啊”

“……”扶摇子半晌没言语，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陌天歌却不当回事，又问：“师父，那进入仙宫的通道不是只能开启三天吗？为什么你还要浪费他们时间呢？若是在此耽搁太久，岂非对我们不利？”

“这个没什么好担心的。”扶摇子道，“就算这禁制有自我修复的功能，到底持续了十多万年，威力下降了许多，已非鼎盛时期。再说，他们怎么说也是当世最顶尖的大修士，就算比我们五人差些，也差不到哪去，当年我们能做到的，他们应该也可以。”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时间不多才好，到时候，我们分道扬镳，他们急于按照祖师留下的讯息去寻宝物，就没时间管我们做什么。”

“哦，原来如此。”陌天歌明白了，其他人当然也有藏私，若是能安然无恙到分头寻宝，别人就没时间给他们添乱。而在寻宝这一点上，她有扶摇子这个本人在，更占优势，如无意外，会比他们快一步完成。

说话间，他们已将禁制破去，这一次，没有人要求陌天歌走在前头，她便施施然与秦羲二人跟在后面。

山路两侧狭窄，仅容两人并排通过，俞书生小心地观测了一番，道：“并无其他禁制。”其他人这才踏上山路。

一路小心谨慎，慢慢前行。走到尽头，却是一个阵法。这个阵法与前头的禁制不同，仅仅只是个传送阵而已，以俞书生的阵法造诣，很快摸索出缺失的部分，在对应的位置放下灵石，将之修复。

等到传送阵亮起光芒，数人之间互相看了看，却没一个人说话。

到底谁先进去？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办。

一则，就这么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二则，这里是藏经阁，专门收藏功法的地方，谁知道进去的人是不是可以优先得到什么。

“阿弥陀佛”先开口说话的是无明尊者，他微微笑道，“既然几位道友一时无法决定，那就让老衲先进去吧。”

元沐真人只犹豫了一瞬，便退了开来：“老夫没有意见。”

沉吟了一下，俞书生亦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都退开了，鬼方魔君只得让开：“无明道友请吧。”却是不甚甘愿的样子。魔道与佛门之间，当年在归墟海有旧怨在前，何况他们二人还大打出手过。

秦羲与陌天歌二人，始终没有上前过，默认弃权。

无明尊者向众人合十为礼，带着觉悟踏上传送阵，放下启动传送阵的灵石，消失在众人面前。

无明尊者入内后，元沐真人没了顾忌，抢了第二的顺序。他九彦宗实力最强，其他人没法相争，只能退让。而后是俞书生带着韩仕之，鬼方魔君似乎不愿与其他人起冲突的样子，情愿让了。

到最后，外面只剩下四人，鬼方魔君出言相问：“秦道友，不介意我们师徒在前吧？”

秦羲微笑着摇了摇头。按修为，他在这些元婴修士中排行最末，应该“谦逊”一些才是。

等到其他人的身影全部消失，扶摇子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没有身份牌，进去之后，有一个小型的杀阵——不要使用法宝，用灵符”

第二卷、仙道渺茫467、分配章程

467、分配章程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眼前景物变换，陌天歌还未来得及看看周围的环境，已感觉到凛凛的杀意。

“嗤嗤”数声，身上的灵气护罩将什么东西挡了下来，强烈的灵气波动冲击而来，她立刻将手中灵符拍在身上。

金光亮起，周身的灵气慢慢稳定下来。

随后，灵气幻化成的刀箭消失，周围刮起猛烈的飓风，卷着大片大片的冰雹砸下。

秦羲一抬手，手中火红的光芒聚集，冰雹碰到红光，纷纷融化，消失。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柱香，方才停歇。

两人踏出传送阵，一抬头，眼前仍然是通体雪白的冰属性高阶灵石筑成的宫殿，玉户飞檐，肃然耸立，殿门高高挂着牌匾，上书古体的“藏经阁”三个字。

稀奇的是，这藏经阁所在的空间，仿佛是完全独立的。陌天歌抬头四顾，发现宫殿四周弥漫着灵气，阻隔了神识，肉眼看去，看不到周围的景致，似乎极远，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哼”正在查看四周，陌天歌听到一声冷哼，转头一看，却是鬼方魔君，脸色颇不善地盯着他们二人。

她这才发现情况有些诡异。

在他们之前，其他四拨人已经进来了，此时都有些狼狈。元沐真人手中的玲珑塔一片焦黑，铁面真人的头发都烧掉了一些，凌士羽更是连胡子都没保住，四个人衣服上全是斑斑点点的焦痕，能保住衣裳完好，估计还是材质特殊的缘故。俞书生和韩仕之也没好到哪去，他们二人是书生，平日注重仪表风度翩翩，可现在变成了风度偏偏，身上全是污渍，衣冠不整。鬼方魔君和杨成基稍好一些，但同样也是高人风采全无。只有无明尊者看起来影响不大，抖了抖衣裳上的杂草，很快恢复原样。

陌天歌暗笑，不用问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扶摇子说，这藏经阁是门派收藏功法之处，只有本门弟子才可入内，所以，凡是通过传送阵入内的修士，身上都应该有身份牌。若是有身份牌，这个杀阵就不会触发，但他们没有，那么，只要一踏上内阁之地，杀阵就会立刻启动。

不过，昔日仙宫未被废弃之时，藏经阁内是有弟子看守的，所以并未赶尽杀绝，而是留了一线生机。

在许多门派的门规里，进入藏经阁这样的重地，是不允许弟子使用法宝的，甚至还会用某些手段，使法宝暂时失效。因此，若是杀阵启动，来人使用法宝，会导致毫不留情的格杀，而只要不使用法宝，威力就会大大减小，看守的弟子可以及时关闭杀阵，免得某些弟子一时马虎，枉送了性命。

以上是扶摇子的推测，不过合情合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只是，其他人未曾经历过，自然也不知道这点，虽无碍性命，却多多少少受了点伤。

元沐真人脸色森寒，沉声道：“陌小友莫不是故意的吧？”

陌天歌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却面色惊讶地反问：“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鬼方魔君哼了一声，说道：“不然，你们二人怎么如此轻松？为何不事前提醒我们？”

陌天歌更惊讶了：“此阵并不怎么厉害，需要说什么吗？”

几位元婴修士一怔，一时竟答不上话来。要真说起来，这个杀阵确实不怎么厉害，若是早有准备，轻轻松松便可过关。可要说不厉害，他们又怎么会这么狼狈？这个阵，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他们一见有危险，随手就使出法宝，结果引发了此阵天罗地网一般的攻击，以他们顶尖大修士的手段，虽不至于折在这里，可也不是那么容易脱身的。无明尊者好一点，是因为他的佛门功法没有其他人那么重视法宝。

可要让他们承认，此事与陌天歌无关——开玩笑，这脸面怎么抹得下来？

“诸位道友，”最后还是无明尊者出来打圆场，“我们已入宝山，难道还要在此浪费时间吗？”

听到这句话，元沐真人等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宝物在前，还是机缘更重要。

鬼方魔君看了看这座藏经阁，问：“陌小友，这里还有什么玄机？”

陌天歌摇摇头，答道：“扶摇子前辈说，收藏那些顶阶功法的地方，我们就不用想了，这上古大派，可能拥有大乘期修士，那些地方不是我们能进的。至于收藏化神以下功法的地方，外面禁制已除，倒没什么危险，我们大可以看自己能力行事。”

“哦？”元沐真人摸了摸胡子，问，“这么说，接下来我们可以各凭本事去寻功法了？”

“不错。”

元沐真人与铁面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俞书生等人，道：“既如此，我们这就进去吧。”

众人自然无异议，一同进入藏经阁。

最少也有十多万年无人打理，这座宫殿其实已经有些破败了。桌椅歪歪扭扭地放着，没有几个还完好，到处都是灰尘，几乎无处落脚。只不过，因为此处浓郁的灵气，而显得仙气十足，而看不出破败之相。

众人抬头四顾。藏经阁的大厅极宽敞，容纳数百人绰绰有余，前头有桌椅，应是管理藏经阁的弟子理事之处，中央放置着装饰用的雕塑摆设，几人粗粗扫过一眼，发现不是法宝，便略过去了。除此之外，便是底部并排的数个传送阵。

这些传送阵都还完好，不知是一直保存得很好，还是当年的五圣前辈修复的。但上面黯淡无光，应是灵石用尽了。

按理事处的玉简记载，这几个传送阵，传送的地点均是收藏功法之处，只是分类略有不同，分别为五行法术、修炼心法、武修之道、丹器杂学、心得记事，至于哪个是哪个，没有写明。

众人互相看了看，元沐真人先开口：“陌小友，这里没什么讲究吧？”

陌天歌摇摇头：“这里面都是守护禁制，哪怕进错了，也不要紧。”

元沐真人点点头，藏经阁是门派重地，门派存在之时，自然有弟子看守，只要触动禁制，就会被发现。但现在这仙宫已经废弃，他们随便怎么触动，都不会有人来赶他们出去，只要没有危险就行了。

“那我们这就随意？”凌士羽问。

“等等，”俞书生出言阻止，“诸位道友，我们这一路协力合作，如今机缘在前，是不是应该拿个章程出来？”

鬼方魔君沉声问：“俞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俞书生淡淡道，“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目前虽是合作者，可谁也不能完全地信任其他人，凡事还是讲清楚的好。”

元沐真人沉吟片刻，点头道：“不错，俞先生这话有理。”

俞书生看了看鬼方魔君，见他不再说话，便接着说道：“这里正好有五个传送阵，我们分为五方，一方进一个，互不干涉，如何？”

鬼方魔君眯了眯眼，冷声道：“俞道友，表面看来，一方一个，这很公平，可是，里面的功法内容大不相同，收藏杂学之处，岂能与五行仙术相比？”

“自然不能比。”俞书生平静地说道，“但是，我们有公平的机会，选到什么，都是机缘，若是选中没用的那个，只能怪自己运气不佳。”

“但是……”

“鬼方道友”俞书生肃然问道，“假如我们一起进入，功法在前，真的能保证和平共处吗？”

鬼方魔君面色一怔，闭口不言。

俞书生说得不错，宝物就在眼前，此时若还凑在一起，功法有好有差，少不得要起纠纷，到时，就是谁实力强，谁说了算，那么……

他们二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九彦宗诸人。

元沐真人当然听明白了，沉着脸色，冷冷说道：“几位道友好算盘，老夫还能说什么？”虽然五方人中，他们九彦宗实力最强，可其他人联手，却要胜过他们。

俞书生笑了笑，没说什么。他与元沐真人关系虽好，可这种时候，当然是联合其他人，牵制九彦宗。

“俞先生说的有理。”一直不怎么发表意见的无明尊者开口，“我们进这仙宫，是为了寻找机缘而来，还是防止争端的好。再说，我们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功法早已可以自创，哪怕得到再好的功法，也不能重修，无非造福后人罢了。既然如此，何必斤斤计较？”

听到此话，元沐真人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没错，虽说得到高阶功法对他们大有裨益，但晋阶化神的机会并不大，这利益，还不足以让他们这些元后大修士翻脸。

他吐出一口气，缓声道：“好吧，老夫也同意。不过……”他的目光转向陌天歌二人，“几位是否忘了，这位陌小友，可是个例外”

感觉到他透露出的杀意，秦羲身上气势一冷，上前一步，站在陌天歌面前。

元沐真人摆摆手，道：“秦道友别误会，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这些人，不知道这些传送阵到底通向哪个书库，但陌小友有扶摇子前辈的神识相助，却是知道的……”

陌天歌一声轻笑，轻描淡写地道：“这有何难？要么抓阄，要么你们先选，不就是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68、意外收获

468、意外收获

陌天歌的态度太满不在乎，以至于每个人都觉得古怪。他们这些元后修士就罢了，她还只有结丹修为，虽说离元婴只有一线之隔，可这一线，却是天壤之别，她能够不在乎这里面的功法？

但她如此提议，众人又觉得挑不出错来，便也没有反对。

抓阄这种事，难免有失元后大修士的风度，最后各方都是随意选了个传送阵。

修复传送阵之事，对各位活成精的元婴修士而言不算太难，只花了少许时间，便把这些还算完好的传送阵修复完毕，放入灵石，各自传送入内。

等到其他人都迫不及待地传送走了，陌天歌才慢吞吞地放下最后一块灵石，拉着秦羲，站到传送阵上。

白光闪动，一瞬间，两人出现在陌生的房间之内。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与外面的厅堂相比稍小。大厅之顶，凭空悬着一颗硕大的珠子，闪烁着明亮却温和的光芒，照得无窗无门的厅堂有如白昼。厅内，列着整整齐齐的紫红色书架，散发着灵木才有的香气，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玉简，书架表面有淡淡的禁制之光，阻隔了神识。

陌天歌抬头看了看，随口说：“这珠子不错，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亮着，要是弄回去，可比月光石什么的好多了。”

“这个你就别想了，”扶摇子道，“这珠子跟此处的灵脉直接相连，才能十多万年不熄，你拿了也是白费。”

“……”陌天歌抹汗，她只是随便想想。

秦羲感应了一下，没有发现周围有攻击性的禁制，才放心地转头问道：“天歌，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又是哪个书库？”

陌天歌此时才露出一个苦笑，说道：“你以为我是故意的？刚才那种情况，我们除了退让，还有什么办法？他们的实力可都比我们强。”

秦羲默然。当真动起手来，他不认为自己比那些元后修士差多少，可是，那些人怎么说也比他多活了几百年上千年，斗法经验丰富无比，自己也是讨不到好处的。

“不过，这确实没什么要紧的。”她又笑道，“五个书库，选中了前二者固然是占了大便宜，可我们又不缺功法，无论选中哪一个，都不吃亏。”

秦羲想了想，觉得也是。他们二人的功法，均承袭自上古乃至太古，虽无化神期的内容，但是，以他们二人的特殊体质，改修其他功法并不实际，倒不如修至元婴后期，自创功法的好。

这般说完，陌天歌没有立刻去查看书架，而是转身在两人刚进来的传送阵旁边布下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可不是普通的困阵，而是玄机阵书上列为十大凶阵之一的杀阵，哪怕元婴修士进来，也讨不了好。

相信这样做的人，不止她一个，其他人进书库之后的第一件事，必定也是布下防御措施，免得有人出尔反尔，紧随在后，不怀好意。

她在布阵之时，秦羲已经走上前，取过最前面的紫红书架上的一本书籍。

这个书架上，放的是最低阶的炼气期的功法，感应到他们的修为，上面的禁制没有发动，任由他取走书籍。

“咦，炼丹入门？”秦羲翻开看了看，抬头笑道，“看来，我们没有抽中上上签，不过，未必不是好事。”

五行法术、修炼心法、武修之道、丹器杂学、心得记事，这五个分类中，收藏五行法术与修炼心法的书库，价值自然是最高的。五行法术用于斗法，修炼心法则关系到最根本的修炼晋阶，但其他的也不是毫无用处。

武修是修仙者的一个分支，在上古之时曾经辉煌过，有许多上古宗门，存有完整的武修功法，包括剑修、体修等等。这个书库的价值稍小于前两者，但也是相当有用，甚至在武修看来，这个书库才是价值最大的。而其他两类，初看之下，似乎价值最低，可也有机会中大奖。比如心得记事，收录的是修仙界奇闻异事、灵宝图鉴，以及修士修炼心得，假如从中找到冲击化神的心得，其价值很有可能超过前二者

至于丹器杂学，对其他人来说，也许可有可无。因为，上古之时所存在的灵草灵物，到今天已经有很多绝迹了，没有原料，便是知晓炼丹炼器之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也是许多古丹方失去价值的原因。在这书库之内，有价值的也许就是那些记录符术及阵法的书籍，但这些都是旁道，对于晋阶化神，并无帮助。

然而，以上这些，都是相对其他人而言的，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就完全不同了。因为，陌天歌手中有虚天境

虚天境内，留存有许多今时已经绝迹的灵草，因为丹方的缺乏，陌天歌甚至只能由着它们自生自灭，而无法利用起来。那些传闻中的灵草，对她来说唾手可得，要凑齐这些古丹方上的灵草，就容易得多，哪怕缺一些辅料，以虚天境中灵草的数量，和两人的身家，完全可以试着改良。

而这个仙宫，是一个可能拥有大乘期修士的上古大派，保存有冲击化神的绝世丹方的可能性很大，若是真能找到，那便是无价之宝。

陌天歌早知道这个书库收藏的是什么，所有人选好传送阵的时候，扶摇子就已经告诉她了。此时布好阵法，走了过来：“如何，这上古的炼丹之术，与今时没什么差别吧？”

秦羲一目十行地看罢，笑道：“差别不大，不过，这书虽然只是入门，用处却不小。虚天境中的一些典籍，有些我们无法理解，这本炼丹入门，对于某些基础之术有详尽的解释。”

“哦？这倒是意外之喜。”虚天境中，存有许多上一任修士留下的典籍，但因为修仙界的变迁，许多内容两人看不明白，就算有丹方，有些灵丹也无法炼制。现在这本基础的炼丹入门，恰恰解决了这根本的问题。

发现这一点，两人都是欣喜不已，开始埋头寻找有用的书籍。

藏经阁理事处的玉简上说，这书库内的藏书，一律不得取走，可使用身份牌复制，按修为的不同，所能复制的典籍数量也不同。他们没有身份牌，而这书库内又设有繁复的禁制，无法直接复制，这个禁制关系到书库的根本，应是这上古大派修为最高的修士所设，不是他们的修为所能破解的。故此，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强行取走有用的书籍。

如此一来，他们就要量力而为，想要将所有的书籍带走，是不可能的，破禁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两人商量了一番，先从最高等级的开始破起。

书库之内，并非只有一个房间，走到底，有一个小小的传送阵，放下灵石，便可进入下一个房间。第一个放的是炼气期的书籍，第二个是筑基期，依次类推。

听扶摇子说，当年他曾入过化神期的房间，虽然只是相差一个境界，实力却天差地别，其中禁制根本不是自己所能破解的，只能放弃。

所以，走到收藏元婴期秘籍的房间，两人便停住了，由秦羲开始搜寻。

第一个房间内，炼气期的典籍浩如烟海，而到了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都比前面一个要少，他们所在的第四个房间，元婴期的典籍更少。即使如此，秦羲还是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所有的典籍全部翻了一遍。

“不虚此行”神识从一枚玉简中退出，秦羲面露喜意，对陌天歌说道。

他很少露出这么高兴的表情，陌天歌便问：“寻到什么了？”

秦羲扬了扬手中玉简，道：“这本书，叫做丹道归真，记载了一位上古丹道大师的毕生所学，有炼丹的手法，还有许多奇丹的丹方。其中有一种丹药，叫做化神丹”

“化神丹”不止是陌天歌吃了一惊，连扶生剑上的扶摇子也惊动了。

秦羲笑道：“听这丹名，你应该就能明白此丹的用途吧？修炼至元婴后期顶峰，冲击化神境界之时服下，有助化神”

陌天歌镇定了一下，连忙问道：“所需的灵草呢？”

秦羲又看了一下，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说道：“大部分我们都能凑齐，但其中有几味，似乎从未听过。”

这也是没奈何的事，虚天境中的灵草再多，也不可能将天下灵草收集齐全，何况化神丹这样的当世奇丹，所需的灵草必定是天地异宝

“这个不着急，别说我还未结婴，就算是你，中期到后期顶峰，也不是简单的事，以我们的寿元，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找。”

“嗯。”

此时，扶摇子感叹了一句：“没想到这个书库内居然会有化神丹这样的丹方，可惜当年我们五人彼此提防，未能一一查看，错过了此物。”

找到了化神丹的丹方，两人心满意足，在扶摇子的指点之下，又花了两个时辰，将禁制破除，从这个房间内将这些书籍玉简带走。

从第四个房间退出，秦羲的灵气消耗甚多，不得不先调息。幸好，陌天歌准备的灵丹充足，只花费了小半个时辰，便恢复得差不多了。

第三个房间放置的是结丹期的书籍，陌天歌也能帮得上忙，虽然书籍多了，速度却快了，而且破禁手段已经熟悉，只花了一个时辰。

前面两个房间速度更快，炼气筑基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本无大用，只略寻了几本基础的典籍，便退了出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469、库房

469、库房

从书库出来，厅堂内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这个仙宫宽广无比，其中建筑繁多、路径复杂，加上时常溢出的元魔之气，其他人想寻到藏经阁，并不容易。

他们这一行人，到达这里花的时间不长，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在书库中又只待了三四个时辰而已，如今离仙宫通道开启，也不过一天时间，其他人不足以寻到这里。

其他人还没出来，他们二人只能等着，便盘膝而坐，各自调息，恢复灵气。

过不多久，最左边的传送阵亮起光芒，出现的是九彦宗的凌士羽。他看到一旁打坐调息的二人，惊讶：“两位道友出来得这么早？”

看到有人出来，两人起身，秦羲道：“原来是凌道友，怎么，你们也好了？”

凌士羽点点头，坦然地往传送阵丢了张符箓，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亦通过传送阵出现在大厅内。

陌天歌看在眼里，暗自撇嘴。九彦宗的人真够谨慎的，凌士羽此举，分明是担心有人在外设伏，先出来探探情况，没事才通知后面的人出来。

他们四个人中，凌云鹤的重要性不用说，修为低，而且是圣物认主之人，绝对不能出意外，而其他两人都是元婴后期修士，是他们的主要战力，只有他是最次要的人物，便由他出来探情况。

其实，他们未免有些过分小心了，现在翻脸的可能性并不大，离库房还早着呢，这点利益算什么？

不过，曾经听凌云飞说过，九彦宗与其他宗门不同，最重同门情谊，如今看他们行事，此言应是不虚，凌士羽此举是为同门铺路，若有意外，首先牺牲的便是他，他看起来却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秦道友，陌小友，两位出来得真早。”看到他们二人，元沐真人亦惊讶了一下。

秦羲微笑道：“我们二人运气不佳，那个书库没什么价值，出来得自然早了。”

“是吗？”元沐真人心情极好的样子，随口搭了一句，便不再多说。

过了一会儿，其他三个传送阵陆续有人传出，十二个人再度聚齐。

有人满面春风，也有人脸色阴沉，但大家都默契地闭口不谈自己选中了哪个书库，中奖的财不露白，倒霉的更是不想提。

藏经阁事了，众人各有收获不提，随后继续动身，去寻库房。

临走之时，元沐真人略一考虑，随手一道法术，将五个传送阵破坏了，而后离开藏经阁。

他这般作为，其他人都当没看见。

他们花费了这许多力气来到藏经阁，也不过取得这么一些机缘，若有其他人因缘巧合来到此处，怎么也不能轻易地让他们取走宝物——在云中，他们可是竞争者。

离去的路上，鬼方魔君忽然问道：“这灵山，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撕裂成一个独立的空间，飘浮在归墟海上空？”

这个问题，让众元婴修士都怔了怔。

天下间，像这样的空间裂隙并非只有此处而已，但像这个灵山一般广阔到包含了一整个门派的却是少有。而且，此山分明是一个大宗门的门派驻地，看它的规模，门人弟子最少也是数以万计，可他们入内之后，除了一些变成炼尸的尸首外，并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陌天歌顿了一下，方才说道：“扶摇子前辈曾经有过猜测，此灵山只怕是当年天地异变之时，被撕裂而出的。那个时候，正魔大战，人界崩坏，这上古大派，也走到了尽头，没落到只剩寥寥几个弟子。最后天地异变，他们永远葬身在了此处。”

听她这么说，俞书生点头道：“扶摇子前辈的推测，合情合理。只有天地异变的强大力量，才能将这么大一座灵山撕裂而出。”说到此处，他轻敲手中折扇，面上露出隐忧之色，叹息道，“看这灵山仙宫，当年这上古大派，不知如何繁荣昌盛，可一场天地异变，就转瞬成了一座死城。我们这些所谓的顶尖大修士，在此派的修士看来，微末不值一提，倘若有朝一日遭遇同样之事，便如蝼蚁一般，连挣扎都不能……”

说到最后，俞书生的声音低落下来，轻不可闻。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历尽艰辛，才修炼至元婴后期？在世人的眼中，他们是高不可攀的元后大修士，拥有通天彻地、移山倒海之能，可在天地法则面前，也不过一只蝼蚁，渺小得不值一提。

被俞书生的语气感染，一时间，几位大修士都沉默下来。

众人各怀心思，一路默默前行。

这仙宫之中，厉害是那些修为难以想象的高阶修士布下的禁制，以及不知从何处泄漏出来的元魔之气，如果只是行走其中，却是没有太大的危险。毕竟，这是一个宗门，而非什么险地。

一行十二人，跟随着陌天歌又走了大半天，渐渐远离楼阁，进入山体之中。

等到再也看不到亭台楼阁，陌天歌终于停下。

“诸位前辈，已经到了。”

听到她的声音，众修士抬头，均面现疑惑之色。

抬头望去，眼前不过是毫不出奇的山壁，没有任何建筑，也没有阵法的痕迹。

不过，有了藏经阁的经验，俞书生没有立刻断言，而是取出阵盘，十分小心地检测了一番，才转头对其他人说道：“是个幻阵。”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脸上出现凝重之色。

藏经阁的禁制倒罢了，他们多少还能看出点端倪，而这个幻阵，以他们的修为居然丝毫感觉不到，这要如何破阵？

俞书生面露难色，思忖了好半天，还是觉得无处入手，只得将目光转到陌天歌身上。

“陌小友，当年五圣前辈曾破解过此处幻阵，想来是扶摇子前辈知晓破阵之法，还请陌小友向扶摇子前辈请教一番。”

这请求，陌天歌当然没理由拒绝。这个幻阵不解决，她同样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点头应下之后，陌天歌便闭口不言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与扶摇子沟通，都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吐出一口气，抬头对俞书生道：“前辈，这个幻阵，是残缺的。”

“哦？”俞书生惊讶，“这幻阵我们完全看不出来，居然是残缺的？”如此说来，当年五圣的阵法造诣，岂非远远超过他们？

“扶摇子前辈说，这个幻阵，乃是此上古大派的高人所设，倘若是完整的，我们根本不可能看得出来，不过，当年五圣前辈来到此处，就发现这幻阵年深日久之下，已经出现了漏洞，如此才会发现库房的存在。”

听到此话，其他人面露喜色。若是不知道倒罢了，明知此处有个库房，却不得其门而入，当真是入宝山却空山而归，那可就太郁闷了。

“不过……”在俞书生开口之前，陌天歌又接着说道，“在开启幻阵之前，有些事情，恐怕要与诸位前辈说清楚。”

元沐真人眯了眯眼，沉声道：“陌小友与扶摇子前辈有什么条件，请尽管提出来。”

这个时候，这样的语气，在场之人都不是蠢人，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

进入库房之后，他们这些人之间，几乎肯定会出现摩擦，到那个时候，实力不及之人，就要吃一些亏。而陌天歌，之前算是得罪了他们，如今虽有元婴修士在旁，实力却是不及旁人，她自然要为自己谋划一下。

当然，要是她的要求不太过分，在场的诸位大修士，也不会不同意，毕竟这一路下来，她出力不少，若是没有她，这藏经阁与库房，三天时间，很难找得到。

陌天歌微笑道：“诸位前辈恐怕不知道，这个库房，使用的便是撕裂空间之术，这里面，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所以呢？”俞书生问。

“这个空间的特殊之处，就是非常稳定，灵气流动几乎停滞，如此，丹药等物才能保存良久。”

元沐真人闻言，眼睛一亮：“这么说，这里面有可能保存有完好的上古丹药？”

“不错。”陌天歌道，“当年五圣前辈入内之时，确实有完好的丹药，这也是他们的机缘之一。不过，这个空间的特性，引发了另一个问题。”

俞书生眯眼沉思，忽地吸了口气。

“看来俞前辈已经想到了。”

“不错。”俞书生语气沉重，“几乎停滞的灵气，非常稳固的空间，那么，库房内的禁制，很有可能保存完好”

“正是。”陌天歌叹气道，“库房重地，必然是由这上古大派修为最顶尖的大修士布下禁制，若是保存完好，以我们的修为，根本无法可想。”

闻听此言，其他人脸色都变了。如此说来，就算破了这外面的幻阵，库房内的禁制，他们也根本不能碰。

“陌小友，”无明尊者却微笑道，“当年五圣前辈能从库房内取走宝物，想来还是有漏洞可以利用的吧？”

“不错。”听到这句话，元沐真人的脸色好看了些，“却不知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

“很简单，”陌天歌说，“弄到库房令牌。”

第二卷、仙道渺茫470、令牌下落

470、令牌下落

“令牌……”元沐真人喃喃自语，若是有令牌在手，进库房自然是畅通无阻，安全无虞。可这上古大派，已经灭派十多万年了，他们要从何处弄到库房令牌？

但凡库房令牌这种重要物品，要么保存在门派重地，同样有重重禁制，要么就在重要人物手中，这个，他们可一点头绪也没有。

“陌小友这么说，是知道哪里有库房令牌了？”鬼方魔君却问。

“不错。”陌天歌没有迟疑，干脆地承认，但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这就是她的筹码。如果事情当真如她所说，这个筹码就太重要了，无论是谁，都会坐地起价。

如果是之前，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陌天歌还没什么资本开条件，但现在，她的背后，同样有实力强大的元婴修士，这分量就要大得多，条件开起来，也有了底气。

至少这一次，俞书生说不出“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这句话。

元沐真人沉声问道：“陌小友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些元后修士的分量不小，这小辈不是蠢人，不会信口开河才是，只要条件不是太过分，都还可以接受。

陌天歌笑：“诸位前辈莫怪，晚辈就是胆小了些，与诸位前辈在一起，十分有压力啊。”

俞书生一眯眼，合了折扇，问：“你想独自进库房？”

“确切地说，晚辈想得到第一个进库房的机会。”众元婴修士犀利的目光下，陌天歌神情平静，没有退缩。

众元婴修士一时没有接话，每个人脸上出现沉思之色。

第一个进库房的人，可以得到最好的宝物，这好处不用多说。如果她只是一个人，这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可有秦羲在此……

元沐真人不由自主地瞥了秦羲一眼，只见他神情平淡，似乎漠不关心，可他站的位置，却很好地护住了陌天歌。

他有些头疼地蹙了下眉头。怎么这么巧，在进秘地之前，这位秦道友刚好赶到呢？倘若像先前一般，哪怕这位陌小友有扶摇子的神识傍身，也是不敢提出这种条件的，之前她也说过，只是想分一杯羹而已，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当然，他们这些人联手，一个元婴中期修士，哪怕神通再大，也不是难事，可问题是，利益当前，他们这些人还要互相牵制，怎么可能联手？再说，灭杀一个元婴修士可不容易，若是不能连元婴一起灭杀，后患无穷，所以，元婴修士之间，就算结仇，也是很克制的。

“陌小友，你这条件尚可。”先开口的是鬼方魔君。除了陌天歌与秦羲二人，他与其他三队的关系最疏远，哪怕平日里和平共处，道佛儒到底合称正道，关键时刻，与他魔道还是对立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被其他三方压制，情愿偏向陌天歌一些。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道：“只不过，你们第一个进去，这库房之内的重宝，都被你们得到了，我们岂非很吃亏？”但这种偏向，也要保证自己的利益才行。

“不错，”俞书生亦冷声道，“这个条件，太难接受。”

“诸位前辈别忙着拒绝。”陌天歌不急不徐地说道，“实话告诉诸位前辈，库房令牌，并不是万能的，每一枚令牌，只能容一人进出，至多取走一件宝物。诸位前辈以为，晚辈可以得到多少令牌？又能拿走多少重宝？这样一个上古大派的库房，岂会因为晚辈先拿走几件宝物，诸位前辈就无物可拿？只怕到时候前辈们挑花了眼，也不知道挑什么才好。”

“此话当真？”元沐真人慎重地问。如果一枚令牌只能拿走一件宝物，这个条件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如她所说，再怎么不济，这上古大派的库房内，总不可能就一两件能入眼的宝物。

“不错，元沐前辈若是不信的话，得到令牌后我们再验证。”

“……”如果事情当真如陌天歌所说，这个条件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如此一来，他们二人拿不走多少宝物，顶多出库房之后，立刻遁走，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在外面设伏这种事，面对五个元后大修士，想来他们不会干这种蠢事。

“好吧，我没有异议。”首先开口的，竟是俞书生，他倒是拿得起放得下，神情平静，没有一点不甘。

元沐真人与铁面真人互视一眼，亦缓缓点头。

他们两方都答应了，无明尊者与鬼方魔君自不必说。

只是，在陌天歌开口之前，鬼方魔君抢先道：“慢着陌小友，这库房之内的禁制，当真除了使用令牌，别无他法吗？”

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却包含了另一个意思。假如她暗藏了什么手段，到时第一个进去，他们夫妻二人将重宝一卷而空，出来后立刻遁走，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被大大耍了一把？

陌天歌听出来了，所以她答道：“若是诸位前辈不相信晚辈的话，可以破了幻阵之后，看看库房里头的禁制是否如晚辈所言，根本无法破解。诸位前辈都是人界顶尖的大修士，阵法造诣不必多说，哪怕当年的五圣前辈比诸位高得多，也不可能突破境界的限制。”

听得此言，众人一时没有说话。陌天歌这话，并非没有道理，元婴与化神之间的深渊，他们这些活了千把年的老妖怪最清楚。境界越低，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越小，炼气修士在宝物的帮助下，或许可以与筑基修士一拼；一位结丹修士，若是足够天才，杂学造诣也可以赶得上元婴修士；但元婴与化神之间，无异天渊之别，如果那禁制是化神以上的境界，他们是绝对没法破去的。

“好吧，”鬼方魔君沉吟片刻，道，“本君就信小道友这一回。”

所有人意见达成一致，陌天歌道：“当年五圣前辈搜寻过此派的典籍，正魔大战之时，为奖励弟子，各大长老手中都有数枚库房令牌。而这些长老，最后都没能逃过此劫，葬身在了仙宫之中。我们只需找到此派长老的尸首，便可从中找到库房令牌。”

“这要如何辩认？”俞书生问，“而且，既是长老，必定修为出众，我们刚才碰到那些炼尸，最多不过元婴期，也如此难以对付，若是这些长老也变成了炼尸……”

“扶摇子前辈说，这些长老的洞府，独立于各小峰之上，诸位前辈请看，我们周围这些独立的山峰，多半就有长老的洞府。”陌天歌顿了一下，继续答道，“晚辈不敢说这些长老都没有变成炼尸。但是，这绝对是少数，天然炼尸的形成，需要多么巧合的条件，诸位前辈一定比晚辈更清楚。”

总而言之，若是不巧寻到变成炼尸的长老，那就算自己倒霉了。

元沐真人点点头：“看来扶摇子前辈都跟陌小友说过了，想来以这位前辈的品行，不至于耍弄我们这些十万年后的后辈才是。”他转向陌天歌，“陌小友，这么说的话，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分头寻找令牌？”

陌天歌笑道：“这个晚辈哪敢决定，几位前辈觉得怎样合适，那就怎样了。”

听得此话，几位元婴修士不禁腹诽，这一路上，她决定的事还少吗？仗着有扶摇子撑腰，没少指手划脚，偏偏他们的信息少，都要听她的。

现在这事摆在眼前，能寻到多少令牌，就能得到多少宝物，这个他们绝对不可能跟别人分享。他们这一伙人，拥有这么多神通惊人的大修士，到时起了争端，反而不好处理，分头寻找，是最合适的处理方法。

至于陌天歌，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无需担心。要是她一个人有办法，就不会带这么多人到库房来，顶多投机取巧，占一些便宜而已。这个却是没法避免的，谁叫她机缘最佳，碰到了扶摇子。若是她当真得到不得了的机缘，他们再出手也不迟。

众人很快意见达成一致，问过了令牌特征，又约好会面时间，各自离去。

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剩下两天。众人各怀心思，心照不宣地要留下一天处理私事，便约定一日之后，在此会合。

等到其他人都离得远了，秦羲忍不住问：“天歌，你当真……”

分别五十年，如今再会，他发现自己不再能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也不需要一一向她提点。这五十年，她成长了很多，从修为，到行为处事，都有了高阶修士的风范，在这些元后大修为面前，每每不动声色，不卑不亢。

这是好事，他想。现在的天歌，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她晋阶元婴，就足以与他比肩。作为双修伴侣，两人修为越接近，就越能走得长久。

陌天歌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露出难得的俏皮，对他眨眨眼：“我可是一句话也没骗人，不过嘛……”少不得要保留些什么，才不辜负上天给自己的机缘，谁叫她这么巧得到扶生剑，又这么幸运得了扶摇子的传承呢？

“那我们接下来呢？”他问，很好奇她隐瞒了什么。

“当然是去寻令牌。”陌天歌笑，“这个，我说的真是实话。”

第二卷、仙道渺茫471、苦修崖

471、苦修崖

从周围各小峰的洞府中寻找库房令牌，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有些难。

因为，各小峰之上有洞府，这并不难发现，而进入仙宫的修士虽然不多，却也不少，若是遇到了，少不得要起些冲突。

机缘面前，什么邀请他们共与盛会的情谊，都不值一提。何况，三派之所以公布归墟海这秘密空间的消息，是迫不得已，那些人老成精的大修士们，岂会因此而感恩于他们？之前入仙宫之时的退让，已经算是给了情面。

一路跟随着三位门派长辈，凌云鹤思忖许久，终是问道：“两位师伯，太公，你们当真相信那位陌道友所言吗？”

听到他的问题，元沐真人侧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问出这话，总算不辜负我等对你的期望。”

凌云鹤一怔。

凌士羽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对元沐真人道：“元沐师兄，我家这个小子，别的另说，道心方面，那是不必操心的。”

元沐真人闻言也笑了起来，也没说破，温言对凌云鹤道：“修行不易，修炼到我们这个境界，更要惜命，哪怕利益在前，也要有所取舍才是。那小辈未必毫无隐瞒，但，正如她所言，境界摆在眼前，有些事，她想骗也骗不了。没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没必要逼得她太紧，毕竟她如今并非一人。”

“更何况，此行我们最大的目的是什么，你是知道的。”铁面真人亦语气淡淡地说道。

凌云鹤微怔，随后慎重地点了点头。

数十年前，天魔塔出世，他就已经知道，九彦宗的祖师，留下了怎样的秘密。后来五件圣物纷纷出世，他又得到了禁神珠的认可，才真正以结丹修士的身份，进入了九彦宗的核心。归墟海之事，不容有失，祖师留下的机缘，关系到九彦宗千年乃至万年的兴衰。

就是因为知道事情有多重大，所以，他很好地将自己的小心思收起来，单纯站在九彦宗的掌门这个立场上理事。

他以为，自己只是有这么一点小心思，不会有别人知道，却原来，这些长辈们都知晓。他可以坦白地承认，当年无忧谷一行，他就对陌天歌另眼相看，所以不愿与她对立，尽量给她留下后路，但也仅仅如此。

这是一种古怪的感觉，他曾经仔细地想过，也许是从小自己背负的“天才”之名太沉重，连最好的朋友和最亲的兄弟，也无法为他分担什么，甚至最后反目。而陌天歌，她很敏锐，又很可靠，总是能清醒地看到一切，却又什么也不会说。就像他原来说的那样，她这人，可交不可欺，是一个“安全”的人，一个可以让他放松的人。

如果她是个男子，他必定引为知己，可她不是，于是起了一些心思。

因为，修仙之途太寂寞了，不论是知己，还是道侣，都难能可贵，而知己，是不如道侣长久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不仅仅是因为她已经有了道侣，也是他意识到，他们之间，到底是不同的。

他凌云鹤，现在是九彦宗的掌门，未来将会是九彦宗的支柱，他要撑起一个宗门，带领宗门无数弟子。而陌天歌呢，或许在遥远的外海，她也有显赫的师门，可很显然，哪怕有师门，她更倾向于一门心思追寻仙路。所以，在仙路上，她走得比他更快，也更潇洒。

明白这一点，他便释然了，他们不是适合的人，哪怕没有秦守静也是一样。

他的这些小心思，是因为寂寞，但修仙路上，谁人不寂寞？他需要的，是修炼自己的心境，而不是寻一个道侣。

想到此处，凌云鹤轻轻笑了笑。或许，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应该感谢陌天歌，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的心境有所突破。事到如今，陌天歌未必不可交，却也不必强求。若是此行没有利益冲突，也许他年再见，还可以引为知己，但若有冲突……

正欲飞向一座孤峰的元沐真人却忽然一停，皱眉：“有人了。”

此时，陌天歌与秦羲正飞奔在山路上，他们的目的地，显然不是那些建在独立山峰上的洞府。

这仙宫之中，适合开辟洞府的孤峰并不算多，而且每一处都很明显，如此一来，必定有人争抢。

进入仙宫的临时通道十分危险，能通过的修士不会太多，但至少包括了那些元后大修士。除了同行的元沐真人等，还有六位元后修士，再加上其他神通惊人的元婴中期或初期修士，十几拨总是有的。这十几拨人，进入仙宫之后，除了运气不太好的，多半可以寻到这些孤峰。

单独的山峰，不错的灵气，一看就知道，是适合建洞府的地方，这些元婴修士岂会错过？古修洞府，从来就是机缘所在地，何况是能在上古大派内独占一峰的洞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陌天歌是不愿意去蹚这浑水的。

“到了。”

听到声音，秦羲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却发现眼前是一片荒凉的绝壁。绝壁上，每隔几十丈，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洞口，旁边有一块高耸的山石，刻有几个古字：苦修崖。

“这是……”他迟疑。听这名字，倒像是门派内供弟子闭关苦修的特殊洞府，像这种洞府，但凡像样一点的门派都有，玄清门有，就连当年的云雾派也有。因为低阶弟子没有很好的洞府，想要闭关的时候，需要的灵气颇多，平日的居住之所，就不够用了，门派便开辟出紧邻的一片洞府，以供低阶弟子闭关租用。

像这种洞府，比起低阶弟子居住地，灵气自然是好多了，但怎么样也比不过高阶修士的独立洞府。照理说，这种地方，是不会有高阶修士的，当然也不可能有库房令牌。

“这边。”陌天歌却没理会，从旁边的小路上去。

半山腰有一间简陋的小屋，应该是看守这片洞府的修士的居所，也是防护阵法之所在。像这样供低阶弟子使用的洞府，不会用太好的阵法，何况又经历了这么多年，早就残破不堪了，陌天歌轻轻松松，没怎么动用手段，就将此处阵法抹去，与秦羲一起上了绝壁。

“当年扶摇子师父在仙宫中得到了几个古修的乾坤袋，从中得知，这苦修崖的事情。这片山崖，灵气确实一般，但是，山崖之顶，却有数个灵眼。这些灵眼初时没有人知道，后来被发现，就开辟成了高阶的特殊洞府，只有长老以上人物才可借用。”陌天歌一边走，一边向他说明。

灵眼，是灵脉上灵气最集中的几个点，修仙界一般认为，灵脉其实是一个或数个灵眼的灵气弥漫出来，而形成的灵气区域。也就是说，有灵眼，才可以形成灵脉，灵眼就是灵脉的中枢。

但是，灵眼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灵脉上的灵气分布，有浓有淡，特别浓郁的灵气点，通常有灵眼存在，可只要离开几十丈的范围，就感觉不到了。所以，并不是所有灵眼都会被发现，偶尔也会有运气极好的中阶弟子，在开辟洞府之时，意外寻到灵眼之地。

“原来如此。”秦羲轻轻点头，随后眉头微皱，问，“你说这灵山被撕裂成独立空间之时，此派早已没落，那时又是正魔大战之机，这特殊洞府之中，会有长老正在闭关吗？”

“是啊，我们也只能凭运气。”陌天歌叹了口气，“如果正好有长老在闭关，就能顺利寻到库房令牌，若是没有，我们也只能去那些长老洞府，跟他们争一争了。”

这是逼不得已的选择。他们并不想与其他人冲突，毕竟这里是云中，而非天极，而能进入仙宫的，无不是实力顶尖的元婴修士，他们还要与元沐真人等周旋，在其他人身上消耗实力，并非明智之举。

两人直奔绝壁之顶，片刻后，果然看到上面亦开辟了单独的洞府。

秦羲抬头看了看，惊讶：“此处居然有三个灵眼？”

这绝壁之上，开辟有三个洞府，两个洞府之间大约相隔数里，以灵眼的数量而言，相当密集了。

“嗯，真是不可思议。”这灵山灵气如此浓郁，灵眼众多并不奇怪，但像此处一般，这么一小块地方，就有三个灵眼，非常少见。

两人没有耽搁，一边说着话，一边已到了第一个洞府面前。

既然这洞府只有门派高阶修士才能使用，门外的阵法当然不可能跟之前一样形同虚设，不过，毕竟已经过了十数万年，单独布下的防御阵法早已因为灵石耗尽而失去效力，惟有一些特殊禁制，只要此处还有灵气，就一直存在着。

陌天歌取出罗盘等物，测定此处的阴阳五行，过了片刻，蹙起眉头。

“怎么？”秦羲关切地问，“很难破解？”

陌天歌放下罗盘，面色忽喜忽忧：“这个禁制，说是阵法，不如说是机关。看来这上古大派内，存有机关术”

“机关术？”秦羲闻言动容。机关术是什么，他当然知道，这是一种独特的技艺，以精巧的手段，利用各种灵物晶石制作出人偶或者器械，获得如同人类修士一般的力量。

乍听之下，这机关术与傀儡术十分相似，但修仙界所存的傀儡术，都是如炼制炼尸一般，需要活人或者活物才可，而且，操纵傀儡，需要自身实力比傀儡更高。而机关术不同，它不需要活物，哪怕失去主人，亦能保存完好，而且对于实力更是没有要求

第二卷、仙道渺茫472、试解机关术

472、试解机关术

“丫头，这当真是机关术？”扶摇子听到她的话，亦惊喜不已。

陌天歌沉吟片刻，回答：“徒儿也不敢肯定，不过，以我对阵法禁制的了解，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禁制，只能说，有些像机关术。”

“那就快些试试。”扶摇子催促道，“若是能从这里弄到机关术，倒是意外之喜。”

当年筑基期，陌天歌就曾在紫微散人的洞府中见识过机关术的神奇，又从紫微散人手中得到两个筑基期的人偶，知道这上古奇术的妙处，此时不用扶摇子吩咐，自己也是兴致勃勃。

测完这禁制的阴阳五行，陌天歌将罗盘收起来，从袖中取出太极八卦图，向洞府门口抛去。

太极八卦图停留在禁制之中，徐徐展开，漾起水一样的波光，将周围的灵气一一理顺。

等到灵气趋于平静，陌天歌手一伸，太极八卦图飞回她的手中，收回袖子。

此时再察看这禁制，就比原来要清楚得多，阴阳五行，不再变幻不定，分辨其中是否有机关术，也就更容易一些。

“奇怪，感觉到这里面有类似修士的灵气波动，但又没有人偶或者什么……”

机关术之所以难以分辨，还在于它有可能仅仅只是几个简单的机关布置，而没有制作成人或兽类的样子，再加上陌天歌对于此术所知也是寥寥，一时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机关术，还是远超自己境界的禁制。

秦羲看她踌躇了半天，便道：“我来试试。”说罢，上前一步，探入乾坤袋，祭出定岳灯。

定岳灯看起来毫不起眼，青旧的颜色，灰暗的质地，简朴的造型，仿佛俗世供在佛像前燃了几十年的古朴青灯，灰扑扑的，只有仔细看了，才能发现灯盏内刻有细腻的纹路，组成奇妙的阵法，隐约散发着纯净的灵气。

定岳灯飞起，一触到禁制，便放出光芒。一开始，只是一点青灯如豆，慢慢地，禁制内气流涌动，定岳灯也越来越亮。

陌天歌看得出，这是两种力量在抗衡。秦羲的定岳灯，也是一件难得的法宝了，破禁的法宝本就不多见，何况他这件是从某个秘地寻到的灵宝，属于顶阶法宝，故而，他虽不精通阵法，但有此灯在，普通的禁制根本拦不住他。

定岳灯的光芒亮到极致，眼见禁制内灵气开始抖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击退，忽然听到“嗡”的一声，灵气涌动，竟组成了一道光幕，将定岳灯拦在禁制之前。

秦羲见状，一掐法诀，定岳灯猛然转动起来，带动周围的灵气，形成一个旋涡，向光幕撞去。

“嗤……”尖锐的撕裂之声传来，光幕晃动了一下，上面出现了数道波纹。

见此情景，两人面露喜色，秦羲更加专注地指挥着定岳灯向光幕撞去。

数次之后，“轰”一声沉重的爆破声响起，在定岳灯的撞击之下，光幕骤然破裂，光芒一晃，倏忽之间，消失不见。

“成了”陌天歌正要上前，突然感觉到灵气波动，直觉有危险，脚下一退。

沉闷的摩擦声同时响起，洞府两侧急速飞出两个硕大的石球，向定岳灯击去。

秦羲一惊，一掐法诀，定岳灯立刻飞了回来，与两个石球擦身而过，落到他手中。

“轰隆”一声巨响，两个石球相撞，石屑纷飞，带动周围灵气波动不止，一道气浪向两人翻滚而来。

这气浪亦是灵气攻击，秦羲一挥衣袖，三阳真火剑的剑气成阵，将之击退。

等到气浪散去，洞府面前仍然有一道光幕，陌天歌与秦羲两人站在洞府面前，面面相觑。

“机关术，果然是机关术”好半天，陌天歌喃喃自语。

那两颗石球，并非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叫做碎玉石的稀有石料，坚固无比，放在今日，哪怕只是如拳头般大小，也是交易会上众修士疯抢的炼器材料。但在这个古修洞府的禁制之中，这碎玉石居然被制成如此大颗的石球，当真是暴殄天物。

秦羲吐出一口气，将定岳灯收起，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禁制，明明破禁成功了，居然还有后手。”

陌天歌皱着眉头道：“这个禁制有两层，外面一层就是以阴阳五行为基础的阵法禁制，当这层禁制被破解之后，后面的机关术就会启动，击退来敌，而后禁制自我修复。”说到此处，她拍脑袋，“这可难办了，如何破禁，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一天，只有一天时间，如果一天内弄不到库房令牌，那库房内的宝物，就跟他们没关系了。假如这段时间内没有破禁的把握，还不如去长老洞府，跟别人争一争。

陌天歌苦恼地转向秦羲：“怎么办？我们到底是在这里尽力一试，还是放弃去别的洞府？”

秦羲斟酌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忽然眼睛一亮，道：“你看，这禁制”

陌天歌再度向洞府门口看去，惊喜：“这……”刚才这禁制看似恢复了，其实并非如此，这么一会儿功夫，光幕就弱了许多。

“对了”陌天歌恍然，“自我修复的禁制，通常是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修复的，不可能在破解的瞬间恢复全部的威力。其实刚才这外面一层的禁制，已经被定岳灯破了，后来恢复的这个，只是糊弄我们的。”

说着，她再度掏出罗盘：“现在这个禁制还没恢复多少威力，要破起来就不难了。至于这机关术，看起来威力并不是很大的样子……”

看到她再度专注地开始破阵，秦羲微微一笑，在一旁就地盘坐，一边调息，一边戒备。

定岳灯破去最开始的禁制，后面修复的并不算太厉害，至少没有突破元婴期的境界。陌天歌思忖许久，从怀中取出一干破阵器具。

数枚阵旗在洞府门口组成阵图，当最后一枚阵旗插下后，陌天歌一掐法诀，阵旗陡然亮起光芒，最后结成一个光球。随后，她轻喝一声，光球飞起，向光幕撞去。

“嗤”这一次，甚至没有僵持，光幕便无声无息地破去了。

等了片刻，后续的机关术并没有启动，禁制也没有立刻修复，陌天歌舒了口气：“第一层算是破掉了。”

秦羲早已在她开始破禁的时候停下调息，此时问道：“那后面的机关呢，你可有想法？”

陌天歌思忖片刻，说：“机关术我所知不多，只能用笨办法了。”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那两个石雕人偶，以神识控制，向洞府走去。

这两个人偶，是紫微散人所赠，也是机关术所制，只是境界低些，这些年来，一直替她处理洞府杂事。用这两个人偶的好处是，它们坚固无比，没有意识，哪怕坏了，将来学会机关术，也可以修好，若是用其他活物试探，比如那三只灵兽……估计就回不来了。

两个人偶一步一顿地走进禁制，当它们触到刚才滚出石球的地点时，只听细微的“卡擦”声，洞府两侧的石壁上，忽然冒出来两只泛着光泽的木手，向两个人偶抓去。

陌天歌正要让人偶躲避，却发现这两只手动作极快，瞬间便抓住了人偶的脖颈。两只人偶立刻挥动手中石剑，要将手臂砍下，却听“咣当”一声，石剑砍在这两只手臂上，自身断成两截。

这下秦羲也坐不住了。这两只手，看起来是木制的，可居然比人偶的石剑还要坚硬他知道，这两个人偶虽然只有筑基期，一身的材料却并非凡品，甚至连普通的法宝都难以击伤

陌天歌愣了片刻，眼见这两只手臂一使力，石雕人偶断成两截，身首分离。

截断了人偶后，两只手臂一缩，又缩回了石壁中，消失无踪。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回过神来，叹了口气，灵气一卷，将两具人偶“尸体”收回乾坤袋。

没想到这两只人偶跟随她这么久，居然会这么轻易地废了。

“别犯傻。”这时，脑中响起扶摇子的声音，“所谓机关术，制出来的人偶器械，与修士一般，拥有相应的修为，而且越高级，所用的材料就越稀有，你那两个人偶，不过筑基期，用来试探它们，不是很可笑吗？”

陌天歌怔了片刻，有点明白过来。以往她仗着两个人偶材质特殊，难以损坏，时常拿来试探阵法，却忘了阵法的杀伤力只有阴阳五行引发的灵气波动，而机关术，却与人偶一般有实体。

“师父，”她惭愧不已，“那依你所见，这机关要怎么破？”

扶摇子轻笑：“一力降十会，你忘了吗？”

陌天歌愣了下，恍然大悟：“多谢师父指点”

这几天不是在破禁，就是与其他人周旋，她动脑都动傻了修仙界靠什么争胜？自然是实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技巧都没有用。

不管是刚开始的石球，还是后来的木手，实力都没有超过元婴期，既然如此，直接强破就是，还需要动什么脑？

想到此处，她转头对秦羲笑道：“师兄，看你的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74、化神期炼尸

474、化神期炼尸

两人埋头寻了一会儿，果然寻到了三面漆黑的令牌。令牌的材质非金非木，上面隐约有古怪的禁制存在。

“便是此物了。”扶摇子道，“你们运气不错，一下子就找到三面。”

陌天歌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顺利，第一个洞府就找到了令牌，而且还是三面，喜道：“这还要多谢师父的指点。”

扶摇子又没作声，不知道是不是更嫉妒了。当初他与另外四人进入仙宫，千辛万苦才获得一面令牌，他们两人倒是好运，没有丝毫损伤，就得了一位上古修士的积藏

把令牌收好，两人将乾坤戒中的物品粗粗点了一遍。

这位变成水晶骷髅的古修，果然是一位化神期修士。乾坤戒中，有许多超过元婴期的宝物，可惜的是，时间太久了，灵草和丹药早已失去了药性，幸好乾坤戒空间独立、灵气停滞，炼器材料及法宝等物大部分都是完好的。

“这些都是高阶灵石，”秦羲捡起一个灵石袋，“古修士果然富有，这里最起码有数万块高阶灵石”

“整座仙宫都是高阶灵石筑成的，想来在上古时，高阶灵石并不稀有。”

秦羲点头表示赞同，下一刻，吃惊道：“天歌，你看”

陌天歌转头一看，亦吃了一惊：“这是……”

秦羲手中，躺着数枚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玉石，每一块都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灵气，折射出彩虹一般的色泽。

“难道这便是晶玉？”看了一会儿，她失声叫道。

这玉石的模样，与当年她在昆中城换得的晶魂玉十分相似，但品质更好，每一颗都是光洁晶莹，没有丝毫瑕疵。

晶玉，太古时可以储存灵石的一种玉石，正品称晶玉，次品称晶石，瑕疵品称晶魂玉。与灵石相比，晶玉不但蕴含大量灵气，其灵气消耗后，更是可以缓慢补充回来天地异变后，晶玉几乎消失，哪怕是晶魂玉，也是可遇不可求。

如今的修士，若是得到晶魂玉，多半会镶嵌在法宝上，如此法宝可以自动恢复灵气，虽然缓慢，但斗法之时，多这么一点灵气，也有可能影响到斗法结局。

眼前这些晶玉，品质如此之佳，效果定然比晶魂玉好上百倍，放在如今这个修仙界，每一颗都是天价

“多半是了。”秦羲将所有的晶玉倒出来，竟有数百之多尽管见多了宝物，他仍然有些喘不过气来，镇定了一下，方才笑道：“上古的物资虽比太古略差，却也不可小觑，他们的高阶灵石可以用来筑仙宫，想必高阶修士是用晶玉进行交易的。”

陌天歌按了按胸口，抚平气息，喜笑颜开：“真被扶摇子师父说对了，我们真是一夜暴富”

见了这么多晶玉，再看其他宝物，两人都有了准备，没有再被震惊到。随后，两人从杂物中寻到一枚玉简，上面记载了一种叫做“冰心玉骨诀”的功法。

扶摇子猜对了，这古修的骨骼有如水晶一般，正是因为冰心玉骨诀的功效。这功法，只有冰灵根的修士可以修习，乃是这上古大派“寒冰宫”的镇派功法，只有少数天才纵横之辈才可修习。修习此功法，全身的骨骼会慢慢发生变化，到元婴期，便可修炼得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这个时候，冰心玉骨诀才算小成，可以提高晋阶化神的几率。

两人颇为可惜，他们都不是冰灵根，这功法如此神奇，却用不上。

除此之外，其中亦有一枚玉简，是关于机关术的，叫做“机关入门”，陌天歌看了看，略为失望。这玉简中记载的机关术，甚是浅显，看来这位古修前辈对机关术也是刚刚开始研究，并不精通，难怪这洞府布置的机关也不是太高明，只是材料罕有，杀伤力颇强。

看罢，两人将所有的东西收回乾坤戒，连同罩在尸体上的白袍。至于那些水晶骨头，扶摇子也让他们收起来。

陌天歌闻言心中犹豫，这些骨头如此特殊，必然有用。可已经拿了这古修的遗物，连他的遗骨也不放过，是不是有些……

仿佛知道她想什么，扶摇子淡淡说道：“不过一具皮囊，有什么好在意的？这位古修前辈已经逝去，这一堆白骨，早已与他无干。”

陌天歌知道自己拘泥表象了，深吸一口气，告了一声罪，将这些水晶骨头放到袋中，亦收进乾坤戒。

将这些事情做完，确定没有漏下任何东西，这才与秦羲二人退出洞府。

出了这个洞府，两人马不停蹄，去了第二座洞府。

这次简单得多，这座洞府没有机关术，只有一些残余的禁制，二人只花了半个时辰，便把门口的禁制破去了。

进入洞府，里面的摆设一如之前，除了石桌石椅，别无他物。秦羲破开修炼室后，也没有发现禁制的痕迹，里面空荡荡的，无人在此闭关。

虽然两人都有心理准备，还是失望了一把。

接着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

“不对劲。”还未破开禁制，秦羲蹙着眉头说道。

“怎么？”陌天歌正布下阵旗，准备破禁。

“这里面有古怪的气息。”秦羲道，“小心一些。”

陌天歌点点头，境界差距，秦羲的神识强过她，对危险也比她敏感一些。她想了想，在破阵的阵旗外，又布置了一道禁制。

破禁阵法启动，洞府前的光幕一闪而逝。秦羲上前，聚起剑气，向石门打去。

“轰隆”一声巨响，石门被打得粉碎，一股黑气狂涌而出。

“小心”秦羲拉了陌天歌一把，急速后退。

“元魔之气”陌天歌倒吸一口冷气，来不及多想，一探袖子，祭出菡萏伞。

幸好之前她又多布了一道禁制，这些元魔之气被挡了一挡，泄漏出来的并不多，此时菡萏伞撑起，荧光洒落下来，将剩余的魔气隔绝在外。

“剑阵”想起扶摇子曾经叮嘱过的事，她叫了一声。

秦羲反应极快，瞬间已将三阳真火剑收归体内，亦散去护体灵气，运起伏魔诀。

除了菡萏伞，陌天歌也在同时收起所有的法宝。

两人退了好远，方才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对看一眼，陌天歌不解地问。

“或许……这个洞府，正是元魔之气泄漏的一个点。”秦羲猜测，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陌天歌闻言踌躇：“那我们还要进去吗？”这个空间内的元魔之气，比他们接触过的都要纯净强悍，而且还会反噬，实在不好对付。

秦羲看了她一眼，问：“你怎么想？”

陌天歌正要说什么，两人忽然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警觉地往洞府门口看去。

只见洞开的石门处，元魔之气越来越浓，一股强大的气势向他们压下，几乎令他们呼吸不过来。

“化神期……”秦羲喃喃自语。他已是元婴中期，可以肯定地说，元婴期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气势，哪怕离化神期只有一线之隔的元后大修士也是一样。

“走”他当机立断，猛然抓起陌天歌的手，一挥衣袖，祭出飞云，顾不得别的，从苦修崖直接跃了下去。

两人跃下苦修崖之时，陌天歌眼角瞥过，那洞府的门口，出现了一具全身焦黑、摇摇晃晃的炼尸。

这炼尸在洞府门口停了一下，手一挥，利爪将她布在门口的阵法毁去，随后，似乎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向他们看过去。

她心中大震，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第三个洞府内，也有一位化神期修士在闭关苦修，空间撕裂之时，所有修士被夺去生命，这位修士也在此时毙命。后来，仙宫之下的祭庙出了问题，元魔之气泄漏出来，这个洞府恰恰是泄漏点之一。这洞府内外皆有禁制，元魔之气被封闭在洞府之中，越积越浓，年深日久之下，将这位修士的尸骨腐蚀成了一具炼尸。

炼尸没有意识，洞府又处于关闭状态，漫长的岁月里，这具化神期炼尸就这么呆呆地留在洞府内，丝毫不知外面的变化。

如果他们没有打开洞府，也许它就这么沉默着，与尸首无异。

而今日，他们打开了洞府，它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于是它终于迈出了这个洞府，走向曾经熟悉的世界。

从苦修崖顶极速下坠，眼见快要落地，飞云陡然一停，转变方向，向远处极速遁去。

而那具化神期的炼尸，亦从苦修崖跳下，却是“轰隆”一声，重重地摔在崖底。它周身的魔气因为这一跳而涌动不止，过了一会儿，终于重新凝实，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他们遁去的方向追去。

“它在后面”陌天歌转头看了看，在这仙宫之中，神识无法自如运转，只能勉强感应到那强大的气息追随在后。

秦羲神色凝重，冷静地道：“炼尸的速度是个软肋，若是够快，我们就可以逃离”说罢，一声清鸣，重新铺开剑阵，环绕在侧，同时，毫不吝惜地将一张张珍贵的灵符拍在两人身上。

虽然这仙宫之中，有可能因为空间撕裂而存在奇特的禁制，不宜快速飞行，但他们已经顾不得了。化神期，一具化神期的炼尸，哪怕进入仙宫的所有修士加起来，也是挥手就灭，根本不是对手

除了逃，别无他法。

第二卷、仙道渺茫475、祸水东引

475、祸水东引

火红的遁光在山脚掠过，急速往仙宫的建筑群掠去。

一座孤峰之上，妙英元君忽地转过头，看着那道遁光，惊讶：“这是哪位道友，居然在仙宫之中如此飞行？难道不怕触发什么古怪禁制么？”

与她同行的是一位穿着破破烂烂道袍的干瘦老头，正是普法门的郭道人。静虚门和普法门在各大势力中只能算中等，除了两位元后太上长老撑门面外，其他元婴修士实力都是一般，进入仙宫之时，两派其他修士均被留在外面，只有他们二人暂时结伴同行。

郭道人摸着下颔的山羊胡子，一下就看到红色遁光后面的黑色魔气，顿时惊道：“妙英师妹，你看”

“魔物”二人对看一眼，面色古怪。

眼前这情景，那红色遁光的修士，必然是被这股魔气追着。问题是，这魔气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们二人一路行来还算顺利，却是没见过炼尸。

没过多久，他们就有了答案。

红色遁光遁得极快，魔气渐渐地跟不上了，却在中途发现了他们的气息，顿了顿，改变方向，往他们这边飞来。

发现这一点，妙英元君一惊：“郭师兄，你看”

下一刻，那澎湃的气息几乎冲天而起，郭道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一甩拂尘，脚下生云，便要遁逃而去，口中道：“快跑，化神期”

“可是……”妙英元君颇可惜地看着他们破到一半的古修洞府，此洞府若是能破开，必能得到惊人的机缘。

但她不是蠢人，感觉到那魔物的气势，一咬牙，立刻化为遁光，追着郭道人而去。

万般的机缘，都不如命重要

遁出苦修崖，飞过灵气充盈的诸峰，直到进入仙宫的建筑群，没再感觉到任何气息，秦羲脚下一顿，暂时收起飞云，在一座庭园中落下。

“没有追过来？”陌天歌惊魂未定地转头去看，可神识在此中受禁，目力所及，又能看多远？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到。

秦羲抹了抹脸上虚汗，道：“追别人去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刚才遁逃之时，他几乎没留余力，甚至以精血摧动真元，如此毫无顾忌地飞遁，遇到禁制只能强行化解，如今灵气不多了。

“追别人？”陌天歌愣了一下，她修为低一些，神识受限更多，一路下来，根本没发现别人。

秦羲吞下一把补灵丹，道：“我感觉到前面有人，就故意从附近飞过，那炼尸果然不会分辨，去追那两人了。”

“……”陌天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羲看她这眼神，笑了：“你想说什么？”

陌天歌皱着眉头，却忍不住也笑了：“我真不知道，你也有这么奸诈的时候。”

“呵”秦羲面色带笑，眼神却淡淡的，没当回事，“这不是很正常么？祸水东引，我们方能脱身，我也不是圣人。”

陌天歌点头，心中并无抵触，如果换成她自己，恐怕也会这么选择。

“好了，别浪费时间，我们快点恢复灵气。”秦羲说罢，便盘膝而坐，就地调息。

陌天歌这一路都被带着，损耗的灵气并不多，但这种情况下，准备越充分越好，也盘坐下来，一边调息，一边思考对策。

这仙宫之中，出现一具化神期的炼尸，对于进入仙宫的修士而言，寻宝之途立刻变得危机四伏。

境界越高，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越大，化神期与元婴期，绝对是天差地别，哪怕是化神初期与元婴圆满。这具化神期炼尸，是机缘巧合之下，自然幻化而成，虽然没有意识，却很有可能保留了原身的斗法习惯。这上古大派的化神期修士，其神通又岂是他们这些十几万年后已经没落的修仙界的修士所能匹敌的？所以，若是被这化神期炼尸追上，无论是多么神通广大的元婴修士，只有死路一条。

但既然是炼尸，行动笨拙就是它的缺点，若是早早发现躲开，就不会有性命之危。可问题是，有这么一具四处游移的化神期炼尸在，众元婴修士寻宝也寻得不安心。

“师父？”思索片刻，陌天歌轻唤扶摇子。

可好一会儿，扶摇子都没有动静。若不是她还能感觉到扶生剑上有神识存在，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消失了。想到之前扶摇子曾经说过，他的神识有些弱了，陌天歌猜想，或许他在休息？

她忍不住叹口气，既然如此，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这仙宫之中的其他宝物，她不是很稀罕，本来他们的目的，就是库房中收藏的顶阶灵宝。如今仙宫中有只化神期的炼尸在游走，那么，就更没必要留在外面了。

库房有幻阵存在，炼尸说到底，就是个蠢物，绝对看不穿幻阵——库房就是安全的所在。但问题又来了，虽然她知道幻阵的弱点，但凭她与秦羲两人，却还不足以打破。

离开库房之时，与元沐真人等约定的时间是一天，如今还有半天，难道他们要躲半天的时间？

陌天歌思虑之时，仙宫之中，因为这具化神期炼尸，乱成了一锅粥。

眼见郭道人与妙英元君以无匹的速度飞遁而来，虚相尊者的大嗓门响起：“哎呀，两位道友，这是上哪去啊？”

虚相尊者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进入仙宫之后，根本没人愿意与他合作，所以他只能单枪匹马地在仙宫中四处溜达，寻找机缘。还算运气，他寻到了几具古修的遗骸，得到了几个乾坤袋。不过，这几个古修，修为都不是很高，乾坤袋中虽有几种难得的宝物，却根本没有与化神期相关的东西，而他停留在元婴后期这么多年，除了与化神相关的机缘，其他东西实在没什么可入眼的。

他也发现了位于单独的山峰之上、明显要高阶得多的古修洞府，可惜的是，又被元沐老儿仗着人多势众抢了。他虽然咋咋呼呼的，可身为一个元后大修士，怎么可能是个蠢人？自己只有一个人，根本抢不过九彦宗，只能是——忍了。

可是，既没有明确的信息，又没有合作的同伴，他除了寄望运气，别无他法，所以就这么晃荡在仙宫之中，希望找到这上古大派的药园，或者寻到一个隐秘的古修洞府，捡那么一两件与化神有关的东西。

正这么晃荡着，忽然就看到前面两道遁光飞速遁来。云中总共也就十一个元后修士，他们这些人，既是竞争者，又是惺惺相惜的同道中人，几百年上千年下来，彼此之间熟得很，他只略微一看，就知道是妙英元君和郭道人。

看到他们二人，虚相尊者心中一喜。虽说这两人与他也不算太亲近，但比元沐啊鬼方啊那几个老东西好多了，妙英元君出了名的人缘好，对所有人都笑眯眯的，与他关系也还可以，那郭道人又是个属乌龟的，老好人一个，想来再搭他一个应该没意见吧？要是有这两个人做同伴，那就可以大展拳脚了。再说，郭老头修的是金刚炼体术，妙英元君的长处也不在攻击，而他，伏虎功以强横著称，恰恰弥补了他们的短处，他们应该没意见才是。

抱着这样的想法，虚相尊者大声唤住两人：“喂喂，叫你们呢跑这么快干嘛？佛爷又不会吃了你们”

“虚相道友，你对谁称佛爷呢？”听到这话，两道遁光一停，妙英元君笑眯眯地瞥向虚相尊者，一向端庄和气的脸上隐现杀气。

“呃……”虚相尊者一时说漏了，一边懊恼，一边笑嘻嘻地耍无赖，“妙英师妹啊，老和尚一向就这样，收不住嘴，可不是故意对你说的，你可千万别计较。”

“不是对妙英师妹说的，那就是对老道我说的了？”郭道人甩了甩拂尘，半睁着眼睛瞟向虚相尊者。

虚相尊者眨着一双铜铃大眼装无辜：“郭老头，我这不是一时收不住嘴么？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郭道人撩了撩眼皮，无视他了。虽然是老好人，对着这位虚相尊者也没什么好脾气。

虚相尊者有求于人，也懒得计较，舔着脸问：“妙英师妹，郭老头，你们这是干嘛呢？这么急，难道是发现什么机缘了？”

妙英元君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虚相道友，这机缘……似乎不好说吧？”既然发现机缘，又怎么会随便对人说呢？

“说吧说吧”虚相尊者急得很，他转了一天多了，什么机缘都还没着落呢“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两个，都不擅攻击，我正好弥补你们的短处，你们带上我，若有机缘，我情愿让你们先选。”

妙英元君与郭道人对看一眼，似乎在商量。

转回头，看到虚相尊者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妙英元君笑了：“虚相道友，带上你也不是不行，不过，刚才你说了，若有机缘，我们先选是不是？”

“当然当然。”虚相尊者连连点头。

“那好，我们确实发现了一处机缘，就在前方不远处，你先在此等着，我们过去确认了，就传信让你过来，如何？”

“这……你们不是蒙我吧？”

“你不相信，那就算了。”妙英元君作势要走。

“等等等等”虚相尊者连忙唤住他们，“行，我信”

妙英元君又露出端庄亲切的笑容：“那虚相道友在此稍等，我与郭师兄稍后便会传信。”说着，瞥了眼郭道人，二人化作遁光，再度飞速遁离。

虚相尊者摸着光头，在后头喊：“你们可要快点传信啊——”

两道遁光头也不回，迅速消失在山峦之间。

过了一会儿，原地传来虚相尊者的怒吼：“妙英，郭老头你们两个混帐，居然算计佛爷”

第二卷、仙道渺茫476、意外的相逢

476、意外的相逢

在苦修崖放出那具化神期炼尸，遁逃之时，秦羲故意引至妙英元君与郭道人附近；妙英元君与郭道人又在途中碰到了虚相尊者，算计他留在原地吸引炼尸的注意；虚相尊者愤怒之余，脚下也是逃得飞快，恰巧撞到了夜霜魔君……

如此循环之下，这上古大派寒冰宫的仙宫之中，一时间鸡飞狗跳，几乎所有人都被卷了进来。

最惨的是三个元婴中初期的修士，他们能进入仙宫，虽然实力也不差，但也是凭了运气，经过通道之时，受了不轻的伤，正在仙宫中溜达着寻找灵宝，不幸遇到了同样在乱转的化神期炼尸。无论是神识、经验、还是遁术，他们都及不上那些元后大修士，没有防备之下，被炼尸一个照面灭杀。

然后是九彦宗那两个受伤的元婴中期修士，他们反应倒是挺快，很及时地发现了，但在遁逃的过程中，因为受伤过重，一个被追上，另一个遭遇了空中强悍的游移禁制而陨落。

再然后……

半天不到的时间里，整个仙宫变成了屠场，实力稍有不及的修士，被尽数灭杀，只有那些元后大修士，以及部分幸运人士例外。

但这些元后大修士，也不是全部全身而退，月影魔君就很倒霉地损失了一具炼尸，等于被斩断了一只臂膀。而其他人，就算没受伤，也是被追得灵气大损，为了化解飞遁中遇到的禁制，不得不使出一些灵宝秘术。

乱成一锅粥的仙宫内，每位遭遇过化神期炼尸的修士都在心中大骂，他们进入仙宫一天多，根本就没见着什么化神期炼尸，真不知道哪个混蛋把这炼尸放出来，害他们倒了大霉

这个时候，身为罪魁祸首的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已经恢复了灵气，小心地戒备着，往库房的方向行去。

炼尸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当然不会没有察觉，不过，这正是他们期望的局面。

炼尸已经放出来了，最好把所有人都拖进这趟浑水，这样他们才好脱身。不然的话，光他们被炼尸追着，岂不是白让别人捡了便宜？

尤其是陌天歌，更是幸灾乐祸。此趟归墟海之行，秦羲未来之前，她被这些元婴修士欺压得够呛，现在他们倒霉，她才不会愧疚。

眼前又是一道遁光极速飞过，秦羲谨慎地拉着陌天歌往另一个方向避开。

这半天时间，这一幕他们见得多了，时常有修士不顾空中禁制，在仙宫中亡命狂奔。没办法，禁制再危险，遇上的可能性并不是很高，若被那炼尸追上，那可就百分百完蛋了。

“元婴中期。”秦羲看着那道遁光，说道，“此人实力不差，不过，好像有伤在身，危险了。”

陌天歌注视着那道遁光远去，后面炼尸紧紧跟随，果然，那遁光在空中晃了一晃，停滞了片刻，便被那魔气追上。

魔气扬起，将那道遁光覆盖，他们仿佛听到里面传来惨叫声，随后，魔气慢慢地将遁光全部吞噬。

这一幕，发生在半空中，仙宫中许多修士都看见了，忍不住一阵心悸。

化神期，他们不可逾越的鸿沟，若是换成他们被追上，也是挥手就灭，根本无法抵抗。

等到那遁光完全消失，魔气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又往一个方向追去。

这一次，划过空中的是一道耀目的剑光，飞速地往他们的方向遁来。

秦羲脸色微变，顾不得藏身，拉起陌天歌，祭出飞云，随意选了个方向遁开。

谁知道那剑光的主人似乎看到了他们，亦折身向他们的方向追来。

发现这一点，秦羲眉头紧蹙：“这人故意的”

若是遇到炼尸，就另外找个倒霉鬼，这是半天以来，仙宫中的修士们心照不宣的做法，有的人成功了，而有的人成了牺牲品。

身后这人紧追不舍，这人身后，炼尸紧紧跟随，飞了一会儿，秦羲沉着脸色，说道：“此人修为一般，遁速却快，只怕我们一时甩不掉。”

陌天歌转头看了看，冷声道：“这人分明是赖上我们了，就算追不上，他被炼尸灭杀之后，那炼尸就会找上我们，真是损人不利己”

“哼”秦羲眼中闪过厉色，低声道，“若是如此，我不介意在炼尸之前先灭杀此人”

虽说这做法并不能解决问题，但，如此明显地被算计，是个人都有火气。

陌天歌闭嘴，沉默不语。如果不是带着她，秦羲的遁速应该可以更快一些，可是……

“此人灵气不继”再一次转回头，陌天歌发现这点，喜道。

“嗯。”遁逃的过程中，秦羲也时刻注意着后面。随着时间流逝，此人遁速缓了缓，显然灵气不足了。

正要加快速度遁离，忽听后面一声清鸣，那人脚下的飞剑爆出万丈剑光，突然加快了速度。

“咦？”秦羲脚下一顿，停了一停，忽地转头向那人迎面而去。

“师兄”陌天歌大惊，不明白他这是什么了，既然此人灵气不继，就算施展秘术，也是强弩之末，只要加快遁速，就可以甩开他了，为什么反而迎上去呢？

秦羲没有答话，很快与那剑光的主人打了个照面，他手一扬，甩出一道灵符。

灵符遇风而燃，却是忽然释出强大的灵气，在空中慢慢凝成一个人形，停留在那人身后。

做完这件事，秦羲一转飞云，再一次飞速遁离，而那道剑光，停顿了一下，亦紧随其后。

炼尸很快追了上来，感觉到灵符化成的灵气，似乎有些疑惑，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挥手抓了过去。

炼尸停了一停，给三人争取了一些时间，很快遁离。

等到炼尸将灵符化成的灵气吞吃殆尽，正好发现附近另一批修士，转头追了过去。

三人松了口气，又遁出一段距离，这才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落下。

“是你”落在一个荒凉的花园之中，陌天歌看到此人，吃了一惊。

此人青衫负剑，脸庞清瘦，面无表情，正是几十年前她在星落城遇到的青衫剑客剑心。当时他们同时落入梅城主的圈套，曾经合作过，不过后来她被梅城主追杀，并不知道剑心的下落。

对于剑心，陌天歌的感觉很复杂。此人思维敏捷、心思细腻，在险境中能迅速地作出决断，实是一等一的人物，但他又自私重利，为达目的，丝毫不顾他人性命，并非可以相交之人。但是，就是这么个人，在她就要被梅城主灭杀之时，出手阻了一阻，让她得以逃出生天。她都有些说不清自己是厌恶他，还是感激他。

但她更吃惊的是，当初相遇时，剑心分明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如今却是元婴初期五十多年时间，从结丹中期到元婴初期，这速度不可谓不快，何况此人还是剑修

她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这剑心忽然对她笑了一笑。这笑容，有些无奈，有些感慨，又带着无法言说的熟悉感，让陌天歌愣住了。

这人……

秦羲听到她的话，蹙着眉头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对此人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剑心的语气也很无奈，望着他们的眼神十分复杂，“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秦羲语气冷淡地说道：“怎么说也认识了两百多年，你那秘术，别人不认得，我却认得。”

“……”剑心低着头，似乎有些郁闷，没答话。

秦羲又冷哼一声，说道：“损人不利己，就算死也要找个垫背的，你这个性真是到死也不会改”

听得此话，剑心闷闷答道：“早知道是你们，我怎么也不会追了。”

“哼”秦羲又哼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们打哑谜一般的对话，听得陌天歌一头雾水。她看看秦羲，又看看剑心，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但越看那个剑心，这个念头越真切。

“你是景行止”她脱口而出。

剑心抬头看着她，郁闷无比地叹了口气，伸手到脸上一抹，露出来的果然是景行止那张泛着桃花的脸。

“这次才认出来，你可真够迟钝的。”他笑笑。

“……”原来他就是景行止。陌天歌心中惊涛骇浪，脸色却平静无波。

当初遇到剑心，她只是觉得这人性情有些熟悉，但并没有深想。毕竟像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修仙界不在少数，何况，这里是云中，她哪里会想到除了聂无伤，自己还会遇到一位故人呢？

不过，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景行止的处境，她早就知道，与福陵剑尊那派反目，他在古剑派估计是过不下去了，跑到云中来也不奇怪。云中虽然离天极很远，可她发现了一条海底通道，聂无伤安全渡过南海，景行止当然也可以找到一条路。

看到秦羲疑惑的目光，陌天歌简单地解释：“当年我被梅风设计之时，他也在其中。”

秦羲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这些年的经历，他都问过了，此时只听一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又问：“你不是早就结丹后期了么？为什么当初是结丹中期？而现在又结婴了……”

景行止摊了摊手，答道：“我因为受伤修为倒退不行么？至于结婴……我可是跟秦守静一代的修士，他都元婴中期了，我为什么不能结婴？”

“……”

他答完，陌天歌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而秦羲又不说话，一时间，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第二卷、仙道渺茫477、合作协议

477、合作协议

对景行止，陌天歌并没有心结。当年之事，本就是被人算计，他们之间又没发生什么，如今她与秦羲两人又甚是美满，更没必要计较往事。再说，景行止这人，虽然个性不怎么样，对秦羲却是颇有情义。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瞄了瞄秦羲，又瞄了瞄景行止。

说起来，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很古怪。

秦羲这人，个性冷淡，不喜交际，所以别人总觉得他高傲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他待人还算和气，与他人来往，也是客气有礼。而从另一个方面说，他几乎与所有人都保持距离，言谈举止，都要保留三分。

但他对景行止，总是不假辞色，连客套都没有，却又往往很直接，似乎并不介意在他面前表露真实的情绪。

从这个方面来说，陌天歌几乎要以为，秦羲是把景行止当作朋友，而且是那种可以交底的朋友。但是，他们连朋友间最基本的来往都没有。

再看景行止，如果以陌天歌自己的立场来看，这人实在不是一个可交之人。对别人几乎没一句真话，遇到女子就大献殷勤，骨子里却半点也没当回事；自利至极，为达目的，不顾别人死活；甚至不利己也要损人，自己逃不过了，还要拉别人一起死。

但尽管他为人不可靠到了极点，却又会坚持自己的原则，当初在松风上人的胁迫之下，仍然不愿意做出那等事情，事后更是觉得对不起秦羲。

想到这，陌天歌觉得，他们之间简直是恩怨纠缠爱恨交织啊

“我说——”

一片沉默中，听到她出声，另两人的目光立刻转到她身上。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秦羲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景行止却扬了扬眉，面带诧异地笑道：“你觉得呢？”

陌天歌没理他，看着秦羲。

秦羲仍然没有回答，只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而后，他转向景行止，又问了那句话：“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些年你在天极失踪，就是到云中来了？”

这一次，景行止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而是叹了口气，认真答道：“还能为什么？你不是知道么？我在古剑派的日子可不好过，当年天魔山之后，我就跟他们翻脸了，索性就不回去了。”

陌天歌却问道：“景道友，当年你也只是结丹修为，是如何到云中来的？总不会是横渡南海吧？”

“呵，”景行止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道，“你都可以安全到云中，我为什么不可以？”顿了一下，正色答道，“昔日我历险之时，碰巧知道一处古传送阵，打算离开天极后，就花了些力气将此传送阵修复。谁知道，这古传送阵的目的地居然是元州，到了元州后，又辗转来到云中，我见此地修仙水平甚高，干脆就留下来了。你们呢？”

他说得如此详细，陌天歌便也答道：“我是通过一个古修洞府知道了一条海底通道，来云中历练的。至于师兄，他是横渡南海而来。”

“哦？”景行止挑眉，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怎么你们走的不是一条道？”

“因为通道塌了。”陌天歌闷闷地答道。反正塌都塌了，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景行止一时无语。他看看陌天歌，又看看秦羲，忽然道：“你该不会是为了寻她，所以渡海而来吧？”

秦羲冷着脸道：“怎么，不行吗？”

“……”景行止惊讶地挑高眉头，好半天，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秦守静，我们认识也两百多年了，虽然你一直号称天才，修为又总是比我高，可我一直没怎么当回事。不过今天我服了，这种事，我可做不出。”

秦羲哼了一声，没答话。

见他这反应，景行止倒笑了起来：“还说我呢，你这别扭的个性，还不是一样没改过？”

秦羲脸色黑了黑，忍住了祭出三阳真火剑的冲动，终于还是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那仙宫通道可不简单，就算是元婴中期，陨落其中也不奇怪，你不会是刚刚结婴吧？”

“唉”景行止叹了口气，说道：“我说秦守静，别人也就算了，难道你还不知道？还是说，这些年你一直走在前面，习惯看轻我了？”

听到这话，秦羲闭了嘴。他们两人相识于筑基期，一起历过险，那一次，他得到了三阳真火剑和阳灵珠，景行止得到了他手上那把古修之剑和剑诀。可以说，那次的收获，是他们修炼至今最大的机缘，他凭借着三阳真火剑和阳灵珠，修为突飞猛进，而景行止，虽不及他耀眼，他却知道他一身本事不可小视。

景行止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道：“我说，你们两个的处境不太好吧？”

看到秦羲瞪着他，他笑得很得意：“云中传闻，扶摇子的扶生剑在结丹女修秦微手上，现在看来，这个传闻是真的。不过，虽然清微道友手上有扶生剑，可你们两人势单力薄，不比那些在云中深根蒂固的大势力，在那群元后修士之间，只怕不是很好过吧？”

“所以呢？”以景行止的智慧，陌天歌不意外他猜出了目前的局面，不过，她并不担心。再怎么样，他们的处境都比景行止好，他一个元婴初期修士，虽然有本事安全通过通道，进入仙宫，可这里那么多元后修士，想从中得到好处，却是不易。何况，她和秦羲只要与元沐真人等会合，进入库房，就安全了，而景行止却不是，若是那化神期炼尸再追来一次，只怕他就在劫难逃了。在这种情况下，景行止想干什么，很明显了。

“所以，我想跟你们合作呀”他笑眯眯地道，“虽然我只有元婴初期，可有我在，你们的实力要加强不少哦”

果然如此。陌天歌抬头看了看秦羲，却听他面无表情地道：“谈谈你的条件。”

“很简单。”景行止收起嘻皮笑脸，认真答道，“我知道，清微道友手中有扶生剑，你们的消息肯定比我多，说不定早就留好了后路。而我，在这仙宫中也是势单力孤，哪怕有什么机缘，也轮不到我，何况这里又突然多了一具化神期的炼尸，可说是处处危险。既然我们的处境都不太妙，不如联手合作。我加入你们，不说机缘，保住性命的机会大大增加，而你们，有了我之后，实力加强，与别人谈条件，也多了点底气。”

说他说完，秦羲眯了眯眼，沉声道：“你倒是有自信，那可是站在人界巅峰的元后修士，等闲元婴初期甚至中期修士，他们根本不会看在眼里，就算多个你，也不会有太多分量。”

“有多少分量，就要看有多少实力。”景行止淡淡笑着，脸上掠过锐气，“我是剑修，哪怕本事普通，也抵得过一般的元婴中期修士，何况，我为什么有底气，你是知道的。”

“……”秦羲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了陌天歌一眼，眼中有询问之意。陌天歌向他笑了笑，目光信任。他便也轻轻勾起嘴角。

“好吧。”秦羲道，“虽然你这人个性烂透了，不过，与你合作，还算比较放心。”

“喂喂”刚听他说了这句，景行止抗议，“什么叫我个性烂透了？”

秦羲毫不理会，继续说道：“既然是合作，那就要把条件谈清楚。我们虽势单力薄，可并不是非与你合作不可，而你呢，不跟我们合作，留在仙宫之中，却是有性命之危。”

“……”景行止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无奈地摊摊手，“所以呢？”

“我不妨实话跟你说，我们确实有办法躲过这具炼尸。这个办法，需要借助一件东西，而这件东西，又关系到极大的机缘。我们获得这件东西不易……”

“所以，东西可以借我，机缘是你们的。”景行止翻个白眼，“是这个意思吧？”

“对。”秦羲坦然，“这对你的好处仅仅只是保命，要不要接受[奇`书`网`整.理'提.供]，就看你自己了。”

“好。”

立刻听到肯定的回答，秦羲有些讶意地挑眉。

景行止哼道：“我能不答应吗？想也知道，这仙宫之中的机缘，你们岂会白白让予我？换作我自己，也不会答应。”

这人性格虽然讨厌，却是个聪明人。陌天歌微微笑了：“景道友，虽然这个机缘我们不会让给你，可参与此事，你不一定会一无所获。”

“不错。”秦羲也露出笑容，“以你的个性，必定会想方设法捞点好处。”

“……”景行止道，“既然这个东西，是你们之前得到的，如此要求也很正常。不过，若是之后得到什么，你们必须分我一份。”

“这是自然。”秦羲干脆地道，“只要你出力，没有不分你的道理。”

得到答案，景行止满意地点头：“你这人的个性虽然也很讨厌，不过，跟你合作，我也比较放心。”

第二卷、仙道渺茫478、再度会合

478、再度会合

再一次见到半空中有修士被炼尸吞没，陌天歌三人没敢再耽搁时间，往库房的方向飞去。

一天的时间快到了，其他人都会去库房集合，只要破了幻阵，进入库房，就安全了。

以几位元后大修士的实力，陌天歌毫不怀疑他们能破解古修洞府的禁制，但能不能寻到足够的令牌，就难说了。她和秦羲纯属运气，若非扶摇子知道苦修崖上有灵眼洞府，以他们两人的实力，与其他人争夺古修洞府的难度很高，更不用说一次就寻到三枚令牌。

飞往库房的过程中，又遭遇了一次炼尸，幸好他们警觉，早早就避开了。随后，又寻到了几处废弃的洞府，在里面找到数具几乎快化为黑灰的骷髅，捡到了几个乾坤袋。

这几个洞府位于一条山谷之中，规格不高，显然不是高阶修士，用的也仅仅只是乾坤袋，而非乾坤戒。再一看乾坤袋，果然只有结丹修为。乾坤袋内，虽然有一些现在难得一见的材料，但对他们三人而言，都不是太珍贵，随便分了分，也算聊胜于无了。

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在第二天结束之前，到达库房。

“秦道友，陌小友，两位来得真早。”库房门口，已有人在等候，却是俞书生和韩仕之。

回了一礼，秦羲淡淡道：“俞先生来得更早，想来事情很顺利了。”

俞书生面带微笑，心情很好的样子，随后目光放到景行止身上：“却不知道这位道友是……”

“这位是景行止景道友，秦某的故交，正巧之前遇上了，帮了我们一把，所以……”

“哦……”俞书生慢慢点头，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两位是要带上景道友了？”

“这个，应该没有破坏与诸位的协议吧？”

俞书生的目光掠过景行止身后背负的剑，态度随意：“进入库房，全凭令牌，某没有意见。”

话是这么说，三人都明白他真正的想法。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哪怕是个剑修，在他们这么多元后修士中间，又能影响什么？再说，带多少人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人可不可信，会不会拖后腿。俞书生之前就犯过这样的错误，带了两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不但没帮上忙，还差点在通道中拖累了他。最聪明的还是无明尊者，他将所有的同门都留在仙宫外面，只带了觉悟一人进入仙宫，反而游刃有余。

感觉到这种轻视，景行止脸色没有任何异常，俞书生连一声招呼也没有，他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寻了个角落坐下调息。他这个人，看起来很不可靠，但能在同门猜忌的环境下安全活下来，甚至修炼到结丹后期，生存的智慧自然不会少。

简单地招呼后，五人便不再说话。等了一会儿，远处又掠来遁光，是无明尊者和觉悟。

陌天歌有些诧异，她还以为，九彦宗一干人会先回来呢，毕竟他们有两位元婴后期修士，实力最强。可仔细一想，他们人数也是最多，想弄到四枚令牌，让四个人都进库房，更为不易。

“无明道友”

“大师。”

看到无明尊者，俞书生和秦羲均出声招呼。在他们一行人中，无明尊者的人缘最好，也最得他人信任，究其原因，与无明尊者修炼的功法有关。佛门的教义，比之道儒二派温和得多，而无明尊者修习的，显然是颇自律的功法，在心境上要求极高。像他这样的人，在人心难测的修仙界，往往是别人首选的信任对象。

当然，俞书生和秦羲对他如此客气，并不仅仅因为如此。俞书生与无明尊者是老交情了，两人素有来往。而秦羲，之前进仙宫通道，得无明尊者相助，亦心怀感激。他们这个小队，总共五方人，除了九彦宗强些，每一方的实力都差不多，若能拉个盟友，也是好的。

无明尊者依旧闭着眼，含笑向众人招呼，连两位小辈也没落下，最后更是提及景行止：“不知这位道友，是哪位的朋友？”

秦羲依旧介绍了一遍，透露出景行止加入他们一方的意思。

无明尊者面色不动，微微点头，笑道：“原来是景道友。”

景行止亦起身回礼：“见过大师。”

又过了一会儿，九彦宗一干人终于到了。

元沐真人的脸色不大好看；铁面真人脸上的玄铁面具遮住了表情，也隔绝了神识，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凌士羽脸色苍白，似乎有伤在身；凌云鹤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

看到山壁外面或坐或立着的数人，元沐真人脸色更沉了。众人早早就回了此处，每个人的表情又颇愉快，显然都得偿所愿了，联想到自己付出的代价，他岂能有好心情？

不过，虽是如此，他仍是客气周到地向众人招呼，并且，对景行止的到来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

陌天歌很好奇，九彦宗到底遭遇了什么情况？以他们两名元婴后期修士、一名元婴中期修士的阵容，居然会比其他人还狼狈？这也太不寻常了。

正看着，目光忽然与凌云鹤对个正着。凌云鹤对她微微一笑，眼中似有了然之意，倒叫陌天歌有些不好意思，向他拱了拱手，不再打量。

四方人会合之后，又等了好久。在这段时间里，那具化神期的炼尸又灭杀了数名修士，而后，一直没有目标，在仙宫中游荡。

大半天时间过去，经过这具炼尸的扫荡，仙宫中实力稍差的元婴修士几乎被灭尽了，只余下那些元后大修士，以及少量的幸运者。幸存之人，已经有了防备，早就躲得远远的，仙宫如此之大，那炼尸哪怕是化神期的，也不可能感应到太远的人气，既然感应不到人气，它就只是一具傀儡，除了无意识的游走，别无他事。

只是，经过屠杀，它的威慑力已经深入众人心中，寻宝之时，也是时时提防，免得被这具炼尸撞到，几百年修炼的辛苦化为乌有。

“为何鬼方道友还没来？”眼看着时间过去，到了最后一天，俞书生抬头看了看天空，仍然没有任何遁光飞近，问道。

这个问题，没一个人能够回答，只有元沐真人说道：“或许，鬼方道友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我们还等吗？”俞书生皱着眉头，敲着手中折扇，“时间不多，一天后通道关闭，五件圣物上的神识散去，可就没办法再打开了，若是被关在此处，便是晋阶化神，又有何用？”

“……”众人默然无语。俞书生的话，正是他们担心的。

这仙宫之中，灵气充盈，高阶灵石随处可得，又时不时能发现上古灵物，若是能在此修炼，那速度远非外界可比。但是，仙宫通道关闭，无法出去，便是修炼到化神又如何？晋阶化神，是为了一探长生之秘，甚至飞升成仙，若是一直关在此处，最后无非像那具化神期炼尸一般，空有修为，毫无意义。

而且，现在的仙宫有一具化神期炼尸在到处游荡，若是他们留在此处，不管怎么躲，恐怕最后都逃不过被灭杀的结局。

“陌小友，”过了一会儿，元沐真人忽然出声，“若是鬼方道友不来，凭我们之力，可不可以打开幻阵？”

陌天歌沉吟了一下，答道：“应该没有问题。”

元沐真人闻言露出笑容，道：“既如此，我们这就动手吧，约定的时间已过，鬼方道友迟迟不来，我们总不能一直等下去。”

“不错，”俞书生点头，“时间紧迫，只能如此了。”

无明尊者略一犹豫，轻叹一声，没有出言反对。

既然他们都如此决定，秦羲与陌天歌当然不会有异议，鬼方魔君师徒二人，并非盟友，他们还怕人太多了，有人心怀不轨。

与秦羲对视一眼之后，陌天歌点头应下：“好吧，既然诸位前辈都这么觉得，我们这就开始。”

有了决议，陌天歌没有耽搁时间，从袖中取出太极八卦图，将周围的灵气梳理了一遍，随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铃铛样式的法宝。

她轻轻一甩，铃铛法宝浮上半空，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俞书生见此情景，愣了一下。

陌天歌没有说话，专注地操纵着此物，使其在整面山壁上游走。

“叮铃叮铃”之声不绝于耳，众人听在耳中，发觉这声音会影响神念，结丹修士们连忙各自宁心静气，意守丹田。

看了一会儿，俞书生吐了一口气，说道：“原来音波还有这种用法。”见韩仕之神色颇为迷惘，他解释道，“此宝以音波为手段，对幻阵进行攻击。因为音波的攻击十分轻微，所以幻阵不会自动反击。但是，在这音波之下，灵气会产生微妙的波动，对阵法熟悉之人，就可以根据这种波动找到幻阵的弱点。”

他话刚说完，铃铛法宝停了下来，陌天歌喜道：“诸位前辈，就是那里了”

众人抬头看去，这幻阵的弱点便在山壁的一角。

陌天歌收起铃铛法宝，转向俞书生：“俞前辈，接下来用不着晚辈了吧？”

俞书生微微点头，走上前：“既然存在弱点，那就好办了。诸位道友，我们合力击之，将之击出一道裂缝”

第二卷、仙道渺茫479、进入库房

479、进入库房

数名元婴修士，一一施展神通。

一时间，山壁裂缝处，灵光闪烁，灵气波动惊人。

幸好俞书生事前已经布置下一个锁灵阵，将这些灵气封住，不然此处的动静必定会引起仙宫中其他修士的注意。

在这个过程中，鬼方魔君师徒始终没有现身，这令陌天歌暗自诧异。

她虽没怎么见过鬼方魔君动手，但他当年既然敢向无明尊者叫板，最后也没有吃什么亏，其神通应该不下于无明尊者才对，不至于在仙宫中殒命吧？

可若不是遇到什么难以脱身的情况，他们又怎么会不赶回库房呢？毕竟这库房中的宝物，有可能关系到晋阶化神的机缘。

“诸位道友注意”正冥想间，忽听元沐真人叫道，“那炼尸似乎往这边来了”

陌天歌闻言一惊，抬头看去，果然见山峦之间，那团魔气似乎正游荡而来。

他们离炼尸的距离很远，按理说，炼尸应该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只是凑巧游荡的方向是他们这边。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只要炼尸再往这个方向移动，到达一定的距离，就会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到时……

“诸位道友，时间紧迫”元沐真人喝道。

只要将幻阵击出一个入口，就算炼尸来了，他们也可以避进库房。无主的炼尸到底是个死物，就算幻阵出现裂缝，也不懂得分辨，到时自会离开。而如果他们不能及时打开幻阵，面对炼尸，除了逃跑别无他法。

众元婴修士都知道情况紧急，不需元沐真人多说，纷纷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无明尊者毫不迟疑，掐下一颗佛珠，一声佛号，手中佛珠爆开万丈金光，释放出澎湃的灵息，往幻阵漏洞处压下。

“噗”一声，刚才还只有黄豆般大小的缺口，一下子裂开，周围的山壁纷纷碎裂，化作无形，而缺口已有拳头般大小。

元沐真人见状，祭出玲珑塔，“轰隆”一声往缺口处砸去。

秦羲一捏剑诀，三阳真火剑回归本体，剑身上的真火却是越燃越旺，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团火焰，陡然化作一团流星，撞了上去。

景行止亦祭出飞剑，璀璨的剑光顿时闪耀了众人的双目，一时令这些并没有把他看在眼里的元婴修士侧目。

…………

陌天歌注意到，凌士羽似乎受伤颇重，神通威力远不如前，而元沐真人与铁面真人，好像也不比原来实力强大。她心中暗忖，莫非九彦宗一行人在寻令牌的过程中吃了大亏？对现在的处境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要打开这个缺口，绝非易事。

在她沉吟之时，众元婴修士全力施为，幻阵的缺口一点点地扩大，然而，想要扩大到容纳一个人进去，却需要时间。

元沐真人看了看越来越近的炼尸，面现焦急之色：“再这么下去，我们根本赶不及”

“那要怎么办？”俞书生脸色沉重，“若是我们先逃……”

“不成”说话的却是无明尊者，他的语气十分凝重，“且不说是不是人人都能逃过，便是都逃了，想再会合就不易了，何况，我们的时间不是很多。”

“无明道友说的有理。”铁面真人难得开口，“这幻阵，我们联手也要花费很久，若是又有几位道友没回来……”

他们现在有四位元婴后期修士，两位元婴中期，一位元婴初期。凌士羽动起手来力不从心，几乎连元婴初期也比不过，而元沐真人和铁面真人，或多或少损失了一些实力。鬼方魔君没有回来，若非有个景行止凑数，真不知道要破到几时。

这种情况，陌天歌之前也没料到。她虽有意无意地想让其他人吃点亏，免得自己与秦羲受别人欺压过甚，却没想到九彦宗一行人竟然会在寻令牌的过程中遇挫，从而影响了整体的实力。

元沐真人一咬牙，决然道：“俞先生、铁面师兄，你们二人可否去阻一阻？”

俞书生一愣，随后面露不快：“元沐道友，那可是化神期炼尸，我没本事去阻拦”虽说他们现在是合作者，可去阻拦炼尸，却是十分危险之事，一不小心就要殒命，谁愿意牺牲自己？

元沐真人有些气急败坏，却又按捺下来，耐心说道：“俞先生，我们七人之中，凌师弟实力大降，无明道友、秦道友和这位景道友，还有老夫，我们四人的神通，威力较大。铁面师弟修炼的神通以防御为主，而你精通杂学，颇有急智，除了你们，还有谁更适合？”

俞书生仍旧沉着脸，没答话。话是这么说，可面对化神期炼尸，他根本没有把握全身而退，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他若有事，单凭韩仕之，根本不可能在此行中得到机缘，没人护佑，甚至连仙宫通道都出不去而他九彦宗，人多势众，铁面真人又即将坐化，平日里早就不管事了，损失了又如何？

“俞先生”眼看炼尸越来越近，元沐真人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你若愿意，这枚令牌就归你了，如何？”

看到那面库房令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连俞书生也难以置信。

他们都没想到，元沐真人居然肯付出这样的代价一枚令牌，可就是一件灵宝，这库房里面都是上古大派的典藏，一件灵宝的价值不知凡几，他居然愿意拿出来？何况，这事其他人也有份，他竟没要求另外两方也付了代价

“俞先生，事不宜迟”元沐真人最后说了一句，紧紧地盯着俞书生。

看着那枚令牌，俞书生面露沉吟，最终决断道：“好元沐道友愿意如此付出，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铁面道友，走吧”

说罢，将令牌一收，祭出飞行法宝，便往化神期炼尸处飞去。

铁面真人看也没看众人一眼，紧随其后。

过不多久，两位元后修士便进入了炼尸的感应范围，炼尸有了目标，立刻追了上去。俞书生与铁面真人且引且退，只见俞书生不停地使用灵符，幻化成灵物模样，试图将炼尸引到另一个方向。

看着这一幕，陌天歌突然想不明白了。

身为云中第一宗门的首座太上长老，她绝对不怀疑元沐真人的心计，在此之前，关系到九彦宗的利益，元沐真人从来不会退让，更不用说主动吃亏。可现在，他居然如此干脆地拿出令牌。

要知道，打不开幻阵，影响的是所有人，包括俞书生在内就算补偿俞书生，也无需付出库房令牌的代价，而且可以要求其他两方也付出些什么，只是需要时间商议而已。可他却比所有人都着急，根本不想冒险的样子。

莫非，还有什么比库房令牌更重要，所以他顾不得，只要安全避过此劫就好？

陌天歌的目光，在元沐真人和凌士羽身上扫过。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人手？还是时间？

“陌道友。”耳边响起低低的声音。

陌天歌一转头，却是凌云鹤。

凌云鹤的脸上虽然带了微笑，目光却肃然。他望着陌天歌，淡淡道：“大家还不是敌人，有些事，不要寻根究底的好。”

“……”她顿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向他一颔首，“多谢凌道友提醒。”

说罢，再次看向破阵的数人，却只是专注在幻阵的缺口之上。

凌云鹤暗暗舒了口气，忧虑地看向远处与炼尸周旋的两位元后修士，随后，与暂时休息的凌士羽对看了一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俞书生与铁面真人险象环生，后来干脆引着炼尸，向远处遁去，可惜的是，如此仙宫中可以当作炮灰的修士几乎被炼尸灭光了，他们的遁速又不足以甩掉炼尸，便只能这么拖着。

失去了两位元后修士的助力，打破幻阵需要的时间更多了。但这也是无可奈何，如果没人引开炼尸，哪怕他们全部合力，也没办法在炼尸到来前将幻阵打破。

鬼方魔君师徒始终没有出现，陌天歌忍不住怀疑，难道他们出意外了？鬼方魔君就罢了，想到杨成基，她心中有些遗憾。杨成基此人，性格高傲又别扭，可为人并不坏，只是有些少年的固执，若是相处久了，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

想到此处，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态有了变化。少年时她敏感而多疑，到了玄清门，有了师父和同门，才慢慢地放开一些，但内心仍然不愿意与他人太过接近。可现在，她竟然会主动想与别人成为朋友……或许，是她的内心强大了，所以不惧与他人来往，甚至付出信任。

“诸位道友，就快成了”元沐真人大声道。

陌天歌一看，还差一些，那缺口就可以容许一人出入了她转头看向远处，半空中，俞书生和铁面真人仍然在与炼尸纠缠。似乎有些灵气不继，俞书生身形顿了一下，眼看着要被炼尸追上，幸好及时避开。随后，他不停地放出幻化灵符，每一个都幻化成灵物的样子，迷惑炼尸。

这种灵符，制作十分不易，陌天歌虽不精通符箓，却也知道这种幻化灵符不是结丹境界的东西，其出售价格与普通的法宝无异俞书生如此毫不吝惜地使用，这么一会儿，只怕就有几万的灵石洒出去了。

她有些焦急地看向幻阵缺口。俞书生若是支持不住，必定不会牺牲自己，将炼尸引往他处。若是还不能破开，可就功亏一篑了。

“轰隆”一声，似乎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耳边传来数人欢喜的声音：“成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80、宝物取舍

480、宝物取舍

“走”幻阵缺口洞开，所有人都没有迟疑，争先恐后地入内。元沐真人亦松了口气，回头放出一道传音符给远处的铁面真人与俞书生二人，跟随入内。

一进入洞开的幻阵，陌天歌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个库房，居然是个冰洞

整个空间，呈不规则状，到处是晶莹的冰块，没有人为建筑的痕迹。

众人刚刚打量完毕，俞书生与铁面真人形容狼狈地钻了进来。

陌天歌转头去看幻阵的缺口，半空中，那炼尸正在吞噬俞书生留下的幻化灵符，等到吞噬完毕，突然失去了两个目标，有些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游荡着离开了。

她放下心中大石。这个幻阵果然厉害，哪怕有这么一个缺口，他们的气息也没有泄漏出去，炼尸这样的死物，根本不能分辨。

“俞先生，辛苦了。”看到俞书生归来，元沐真人客气了一句。

俞书生脸色苍白地道：“既然收了元沐道友的东西，自然要做到。”说罢，又有些不甘心，“哼我可没白收元沐道友的令牌，为了引开那具炼尸，损失甚巨”

陌天歌想到俞书生丢出去的幻化灵符，随便一把就要几万灵石，他与炼尸纠缠了那么久，几十万是跑不掉的。虽然对元后修士而言，几十万灵石并不是承担不起，但，元后修士用的灵符，又岂是普通货色？只怕买都无处买。

说罢，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库房上。

顺着冰洞走了一阵，最后到达一扇石门之前。这石门上，绘有金色的古怪法纹，散发着强烈的气势，难以靠近。这应该就是库房的防御禁制了。

“如此禁制，难怪陌小友说不可为啊”感应到禁制上深不可测的威力，元沐真人感叹道。以他的见识，这禁制绝对要超过化神期，看来这上古大派，有超过化神期的高阶修士存在，不过，后来正魔大战，有可能门派没落了，所以长老们也只是化神期而已。

众人看了一圈，发现法纹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处，与他们手中的库房令牌大小相合。

陌天歌转向众人，说道：“几位前辈，事前答应过晚辈的事，还算数吧？”

元沐真人扫了她一眼，淡淡道：“这是自然。”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没脸做出自毁身份的事来。

听到这话，陌天歌露出笑容：“那晚辈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上前一步，取出令牌，便要放到石门的凹处。

“等等。”秦羲拉住她，低声道，“我先去。”

陌天歌顿了一下，听话地退到一边，心中有些郁闷。修为所限，很多事情，她只能站在后面，想要摆脱这种局面，她要尽快结婴才行。

秦羲从乾坤袋中取出库房令牌，轻轻放到石门上的凹处，石门上的禁制闪过白光，将令牌覆盖，令牌上亦亮起一点白光，与石门上的禁制交相辉映。而后，白光一闪即没，令牌掉了下来，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秦羲接过令牌，左右看了看，谨慎地踏出第一步。

石门上的禁制没有反应，略一犹豫，他举步迈了进去。

他转过身，正要说话，石门却是立刻关上了。

众人见他安全入内，都放下心中大石。这说明库房令牌确实有效，他们这一天时间不算白费。

陌天歌见状，亦如法炮制。

“陌小友”俞书生突然出声。

陌天歌停顿了一下，有些紧张：“俞先生有何指教？”

俞书生摇摇头，说道：“虽然早有协议，但你们也不能一直不出来，浪费大家的时间，以半个时辰为限如何？若是半个时辰你们还不出来，我们就会进去。”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答。如此大派，库房不知道有多大，半个时辰要把所有宝物了解清楚，还作出取舍，并不容易。但俞书生所言不是没有道理，虽然答应了让她第一个进入库房，却不可能无视自己的利益，任由他们浪费时间。

目光扫过元沐真人等，他们没出声，却是默认了俞书生的提议。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好。”已经得到了第一个进入库房的权利，若是还有异议，只怕这些元后大修士就有意见了。

见她识相，俞书生露出微笑，扬了扬手中折扇：“请吧。”

陌天歌转回头，将令牌收回，亦跨了进去。

而后是景行止。

身后石门无声无息地关闭，三人在库房内会合。

“这么大”景行止抬头四望，有些惊讶。

这库房，也是一个巨大的冰洞，几乎深不见底，无数的宝物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莹莹的光亮。这些宝物，周围包裹着灵气，上面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应该是防御禁制，只有他们手中的令牌可以打开。而这些宝物，无需仔细查看，一眼就可以看出，绝对是超越现今修仙界水平的存在。

景行止加入他们之后，虽然一直装隐形人，可凭他的精明，已经看出是怎么回事了。他早猜到他们和这些元后修士一起，找到的绝对是惊人的机缘，可还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华丽的场面。这些东西，随便一件拿出去，都会引起修仙界的轰动

“景道友？”陌天歌此时却笑眯眯地望着他。

景行止撇撇嘴，把手中的令牌丢还给她，嘀咕：“怕我反悔吗？”

“这可说不好。”陌天歌毫不客气地道，“你敢说你看着这些东西，没有心动吗？”

“……”景行止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说不出否定的话来。他怎么可能不心动？事实上，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脑中确实冒出一个念头，想把令牌据为己有他混迹修仙界也快三百年了，去的秘地不少，见过的宝物更多，但能跟眼前的东西相比的，只有当初与秦羲初识之时，两人得到的灵宝。幸好他理智还在，别说他打不过秦羲，就算打得过，外面还有那么多元后大修士，没有足够的实力，还想安全地离开？

“半个时辰，你们快点吧。”反正都跟他没缘，他索性寻了个角落盘膝调息，不再理会了。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没有浪费时间，两人很迅速地开始寻找宝物。

“七宝聚心莲”“诛仙灭魂剑”“圣灵软玉”“金刚寒铁”“天雷大法”。

这些宝物，让两人目不暇接，悬浮在半空中的宝物，件件都是现今的修仙界根本寻不到的上古灵宝。

“师兄，”半个时辰转眼过去了大半，两人还没有看完库房内的宝物，陌天歌略一沉吟，唤住秦羲，“还剩一刻钟，我们看不完了，赶紧作决定吧。”

看着前面数不胜数的宝物，秦羲可惜地叹了口气，点头：“嗯，时间不多，想看完是不可能了。”

“那你说，我们选什么好？”

秦羲想了想，道：“你的法宝虽多，却缺乏威力强大的攻击手段，不如选这本天雷大法。”

陌天歌看了看，这本天雷大法的旁边，有简单的介绍：雷系法术，拥有金灵根者可以修习，雷灵根者修习效果最佳，修习到最高境界，威力可与天雷媲美。

天雷这可是修仙界威力最大的法术。陌天歌略一沉吟，秦羲说的不错，她的法宝，多数有奇诡的用途，但本身威力并不大，本命法宝天地扇亦不擅长攻击，而有的时候，也需要雷霆一击。

这本天雷大法，被放在库房之中，而不是藏经阁内，说明它是绝品级别的功法，而雷法术，本身就是以威力著称，她五行灵根俱全，修习雷法术虽不及单纯的雷灵根，但有丹药相助，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第二件……”

“你们到最后面去”脑海中忽然响起声音。

陌天歌一惊之后，喜道：“师父，你休息够了？”

“嗯。”扶摇子语气淡淡，“库房的最后面，有一本书，一定要拿到手。”

“天歌？”见她突然没了声音，秦羲唤了一声。

陌天歌没有解释，拉了他的手，往扶摇子指点的方向而去：“走”

进入仙宫之后，这种情况很常见，秦羲也习惯了，没有多问什么，跟着她一直走到最后。

从后面数过来第三件灵宝，是一本书，兽皮书面上显现一行金色的古文字，玉骨人偶术。旁边有介绍：以玉骨为架，圣灵软玉为体，制成人偶，人偶最高境界可到达化神期。

这介绍虽简单，两人却倒吸一口冷气。化神期人偶若是制成，岂非横行人界？而玉骨两个字，让他们立刻想到从古修洞府中得到的那具水晶骷髅。

陌天歌问：“师父，你让我收起骷髅，是否就是为了这个？”

扶摇子笑了笑，道：“为师看你对机关术很有兴趣，想来对这个也会有兴趣。”

“可是，”她有些踌躇，“这玉骨人偶当真能制成吗？所需的材料必定很珍贵吧？”

“所以，要看你赌不赌了。”扶摇子淡淡说道，“玉骨为架，圣灵软玉为体，这库房中亦有圣灵软玉，你若想要这人偶术，第三件东西就必须取圣灵软玉。至于其他的材料，为师没有看过这本书，不知道能不能收集齐全，你自己看着办吧”

“……”

“怎么了？”秦羲问。

陌天歌叹了口气，将扶摇子所言向他转述，最后道：“我们只有两次机会了，如果要这本人偶术，第三次就必须取圣灵软玉，但到底能不能制成人偶，现在根本不知道。”

这是一次赌博，如果赢了，他们将会得到一具实力超群的人偶，但若输了，就白白浪费两次机会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81、金蝉脱壳

481、金蝉脱壳

“赌吧”眼看着半个时辰就要到了，秦羲说道。

陌天歌与他对看一眼，见他表情决断，便也生出孤注一掷的豪情。赌就赌不就是两件绝品灵宝么？哪怕没有，他们一样也要冲击化神

这般想着，她取出令牌，将玉骨人偶术上面的禁制抹去，把书收了起来，随后，又回头把圣灵软玉取了出来。

东西收取完毕，两人对视一眼，禁不住都叹了口气，见对方叹气，又相对笑了。

虽然打定主意赌了，可到底如何，他们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代价太大了。

“走吧”秦羲道，“趁他们进来选取宝物，我们快些离开。”

“嗯。”陌天歌也是这个意思。其他人进入库房，这么多宝物足够拖延一段时间了，他们要在这段时间内远远离开，否则的话，与一堆实力超过他们的人在一起，实在不安全。

“等等”脑海中再度传来扶摇子的声音，“……”

“半个时辰到了。”库房外面，俞书生首先敲了敲手中的折扇，望向其他人，“诸位道友，我们这就进么？”

元沐真人等正在闭目养神，听得此话，睁开双目，眼中精光四射。

无明尊者亦露出笑容，将目光投到石门之上。

随后，这些元后大修士，一个个地开启石门，鱼贯入内。

进入库房，灵宝之光顿时闪耀了众人的眼睛。哪怕他们是人界顶尖的元后大修士，见过灵宝无数，面对这数之不尽的超过元婴期境界的宝物，仍然心悸不已，老奸巨滑如元沐真人，也克制不住地露出贪婪之色。

不用说全部，这里的灵宝，只要拥有几件，就足以笑傲人界

惊叹过后，俞书生戒备地看了元沐真人一眼，瞟向无明尊者。

无明尊者神色平静，却忽然睁开眼，向他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让俞书生的心定了定。这些远超现今修仙界水平的宝物，着实令人头脑发热，若是九彦宗仗着自身实力强大，强夺令牌，他可没把握全身而退，但若有无明尊者的支持，就不一样了。九彦宗有两位元后修士，一位中期修士，其中凌士羽有伤在身，没多少战力，他们佛儒二人联手，亦是两位元后修士，足以与九彦宗抗衡。

元沐真人的目光此时也扫过他们二人，最后理智地收起眼中的贪意，向他们含笑道：“两位道友，这里这么多宝物，我们就不必客气了，抓紧时间吧。”

三人点头笑过，领着后辈，开始浏览库房内的宝物。

此时，跟在元沐真人身侧的凌云鹤四处看了看，忽然道：“元沐师伯，他们三个人呢？”

元沐真人微怔，随后脸色一变。

俞书生与无明尊者二人听到这话，亦转过头来。

这库房虽大，又有重重禁制，但他们都是元后修士，其中有没有人一下就可以感应到。

此处除了他们，根本无人

陌天歌三人，究竟去了哪里？他们一直都在库房外面，根本就没看到他们出来

“俞先生……”元沐真人望向俞书生。

俞书生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一个大门派的库房，不可能有别的出口，他们也没发现有别的出口，这三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这库房内的禁制，可不是吃素的。

不需要吩咐，凌云鹤、韩仕之、觉悟三人开始四处奔跑，库房虽大，但他们三人合力，不需要多久便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任何的异常。

五位元婴修士的脸色更凝重了。眼前这个情况，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这甚至让他们暂时忘了一整个库房的灵宝

境界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这库房内的禁制，他们这些元后修士都觉得深不可测，可以肯定是超过化神期的上古禁制。在这样的禁制包围下，他们不可能无视禁制，离开库房。那么，他们究竟去了哪里？是库房内另有通道，还是……

俞书生看向元沐真人，在对方眼中发现了同样的警觉，便知道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他面色不动，神识传音：“元沐道友是否在想，他们还在这库房之内？”

元沐真人微微点头，亦回道：“不错，若是他们得到了什么可以隐藏气息的上古灵宝……”

话到此处，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阴沉。若是如此，这三人对他们必定是心怀不轨了。

“老衲以为，两位道友多虑了。”无明尊者忽然开口。俞书生与元沐真人二人传音，其他人听不到，以无明尊者的修为，却是无碍。

见无明尊者直接开口，俞书生有些顾忌地看着了看四周，方才说道：“哦？无明道友怎么想？”

无明尊者面带微笑，道：“他们三人，一个元婴中期，一个初期，一个还未结婴，有什么手段可以在来不及反抗的情况下将我们全部灭杀？”

“若是普通情况下，当然不可能。”元沐真人沉声道，“但，他们三人比我们更早进入库房，很有可能得到什么灵宝……”

“若是借助灵宝，除非此宝能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威力。”无明尊者不急不徐，慢慢说道，“这里，是此上古大派的库房重地，禁制重重。”

库房重地，禁制重重，绝对不会允许他人随意使用法宝和法术，这是每一个门派都相通的道理。否则的话，毁坏了其他的宝物，坏的可是一个门派的根基。

元沐真人和俞书生的脸色慢慢地缓和下来。

若是如此，不管这三人用了什么手法消失在库房内，他们都无需理会了。只不过，他们心中难免要可惜一下，不知道这三人拿走了怎样的灵宝。

而这个时候，陌天歌三人正在鏖战之中。

昏暗的石室内，修士目力所及也不过数丈，周围却有无数不善的魔物汹涌而来。

三人后背相对，各凭法宝，与魔物相斗。

“我说，清微道友。”虽然已经晋阶元婴，景行止却还习惯性地与陌天歌平辈相称，不知是因为秦羲的缘故，还是因为陌天歌晋阶在即。“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魔物？”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陌天歌皱着眉头，有两个元婴修士在身旁，分担掉了大部分的魔物，她的压力并不大，“或许是太久了……”

刚才就要出库房的时候，扶摇子唤住了她，告诉她库房内就有通道直接通往地宫，也就是朱雀祭庙。知道这个消息，陌天歌大喜，她之前担心得了宝物后无法安全离开，若是如此，却是不必与元沐真人等会面了。

于是，他们三人直接由库房下到地宫，打算先探一下地宫，再由地宫的其他出口离开仙宫。

可没料到的是，下到地宫不久，发现里面的元魔之气泄漏严重，甚至引来了一批魔物。这些东西，有的是炼尸，有的是魔化的妖兽，虽然修为不是很高，却十分地难缠。

想到此处，陌天歌忍不住问：“师父，让我从这条秘密通道离开，是你早就想好的吧？那个时候我可只有一个人，若是下来后遇到这些魔物，还怎么安全离开？”

扶摇子顿了一下，苦笑着答道：“这确实是为师思虑不周，当年下到地宫之时，并没有这些魔物，所以……”

“所以，师父你就根本没想过，十万年过去了，这里会变得不安全。如果我当真一个人下来，陨落在此处，也是命中注定了。”

扶摇子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陌天歌暗自翻个白眼，还好她命大，秦羲在入口处与她会合，之前又碰到了景行止，有两个元婴修士在旁，这些魔物虽难缠，却不足为虑。

一路从石室杀出来，又杀过数条通道，终于将这些魔物斩杀殆尽。

三人松了口气，纷纷寻了个安全的地点盘坐调息。

“清微道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了？”景行止一边闭目调息，一边问道。

“呃……”朱雀祭庙之事，说起来可就复杂了。

“与你们合作，我还没得到半点好处，倒在这拼杀了一番，你还不与我说清楚，这也太不公平了。”

“什么叫没半点好处？”一旁的秦羲哼道，“至少你逃过了那化神期炼尸的追杀，要不要我先跟你算算帐？”

“……”这次换景行止说不出话了。之前被那炼尸追杀，若不是秦羲回头放了张灵符阻了阻，他能不能逃过还真难说。当真论起来，不说整条命，至少救了他半条命。

看着景行止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陌天歌忽然觉得有点同情他。其实景行止这人，也够倒霉的。

他原是古剑派元婴剑尊的高徒，天资出众，地位不凡。不料师尊陨落，没了靠山，处处被师尊的对头打压，地位一落千丈。后来凭借着才智和心性修炼到结丹后期，若是能一举进入元婴期，就算是熬出头了，却又在天魔山与她一起被松风上人算计，没得到机缘不说，还在回去的路上彻底与古剑派当权派闹翻，受了重伤。有伤在身，连门派也没法回去，只好另寻去处，离开天极，成为散修。

从天之骄子到四处流浪的散修，他这际遇不能不让人掬一把同情泪。这也就算了，毕竟人都有倒霉的时候。可问题是，有个秦羲在旁边对比着，就显得万般可怜了。

他们两人，其实很相似，同样是名门大派元婴修士的高徒，同样年纪轻轻修为高深。论资质，秦羲肯定不会比他更高，论身份，两人原来也差不多，可两人的际遇，真是天差地别。他一身狼狈离开天极的时候，秦羲风光无限地结成元婴，成为玄清门的太上长老。现在他乡重逢，他又被秦羲压下一头。

如果她是景行止，肯定要感叹一番，这世上有个秦羲，简直就是老天故意恶心他的

第二卷、仙道渺茫482、朱雀之弓

482、朱雀之弓

关于祭庙的猜测，陌天歌向秦羲仔细地讲过，此时看看秦羲，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对景行止道：“这个地方，按我们的推测，应该是太古时期的遗迹。”

“太古？”听到这句话，景行止睁开眼，神色肃然，“你确定没错，是太古？”

“都说了，是推测。”陌天歌很淡定，“此处有可能供奉着太古五灵之一的朱雀，究竟是不是，还需要我们去验证。”

“朱雀……”景行止喃喃自语。

陌天歌望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此处还有一座元魔石碑，也就是这些魔气的来源。”

“那我们要做什么？”

陌天歌笑笑，说道：“一是寻到那座元魔石碑，有可能的话带走。二是……我也不瞒景道友，这祭庙，不仅仅只是供奉五灵而已，而是有真正的五灵的遗骨。”

“什么？”景行止失声叫出来。五灵，那是传说中的灵物，太古时神的象征，是人类未修仙之前，最靠近神的一种生物。它们天生便有异能，强大圣洁，上天入地，只有神能驱策。这些东西，他踏上仙路开始，便从典籍中了解到，却从未想过，可以亲眼看到五灵之遗骨。

那是一个离现在太遥远的年代。

“景道友，这一趟，你不亏吧？”陌天歌笑吟吟地问。

景行止稍微冷静了一下，道：“若真是如此，算我欠你们人情。”

一个供奉着五灵之一朱雀遗骨的太古遗迹，且不说能不能从中得到机缘，单是带他来到此处，都是极大的人情。

略略思索之后，景行止又叹道：“这上古大派，究竟是什么来历，居然会把仙宫建在太古祭庙之上。”

“此派初时必定鼎盛至极，可惜，最终也逃不过天地法则。”秦羲依旧闭着眼调息，语气平淡地说道。

“是啊，天地法则。”景行止亦感叹道，“如此大派，居然也被撕裂成独立空间，一朝覆灭。越是修仙，越觉得天地之力，当真令人畏惧。”

知道得越多，就越是心生畏惧，惟有无知者才无畏。

秦羲轻轻一笑，睁开双眼，道：“若非如此，我们何必修仙？我们都是想逃出天地之力的凡人，可惜，已经没有人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到头。”

太古之时，世间流传着许多飞升成仙的传说；而后是上古，亦有人修到大乘，面临度劫；可现在呢，就连化神，都成了传说。

想着这些，三人各有体会，一时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出声：“都休息好了吧？我们该继续了，时间不多，只有最后一天了。”

秦羲与景行止闻言，停下调息，起身准备。

顺着昏暗的石道，三人慢慢前行。

这座朱雀祭庙，与陌天歌去过的青龙祭庙并不相同。建筑此庙的材料，是一种火红的石头，上面带有火之精的气息。秦羲猜测，这些石头应该取自火精极其旺盛的地方，长年累月之下，才带有这么多的火精气息，若是放到今日，是极好的炼制火属性法宝的材料，不过，他们都没有拆庙的打算，那样对此处供奉的朱雀太过不敬。

他们这些修仙者，不敬鬼神，不惧天地，但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些禁忌。

走了一会儿，又遇到一批魔物。

这祭庙之中，魔气泄漏严重，魔物极多，可惜这些魔物对他们修仙者来说没有用，杀了只能弃之，若是修魔者在此，必定欣喜不已。

陌天歌又想到杨成基，到他们破开库房幻阵，仍然没有出现，难道他们师徒真的陨落在此处了？

她很难相信这个结果，但在这仙宫之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哪怕鬼方魔君已是元后修为，也不能保证什么。

“咦”又灭杀了一批魔物，绕过一团魔气所在地，走在最前面的秦羲忽然停住。

“怎么了？”

“这气息……”说话的是景行止，他已经晋阶元婴，比陌天歌更敏感。

秦羲没答话，又快步向前走。

陌天歌紧跟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儿，果然感觉到了异常。

没有了魔气的阻挠，她清楚地感觉到，弥漫着一股气息。炽热而神圣，浩大却纯粹，带着亘古至今的悠远与苍茫。

这与她感受过的青龙之息有些相像，但又有所不同。青龙之息是沉敛而静谧的，仿佛置身于一望无际的森林之中，包容而充满生机。而这种气息，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热烈与旺盛的活力。

“朱雀之息”她低声道。

“应该是了。走”秦羲加快速度，三个人几乎在石道中奔跑。

终于，跑到石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殿，高大厚重的石门，刻着火红色的图腾。殿内矗立着巨大的石柱，上面都绘着一样的火红色的纹路。

慢慢往里走去，渐渐出现一座高耸的石像。张开的双翼，高昂的头颅，带着焚尽一切的气息。

五灵之一，朱雀。

三个人好半天没有出声，只是呆呆地看着。

他们都已是高阶修士，这朱雀之息的威压，还没到令他们震慑的程度，但其中来自太古的悠远苍茫，却令他们震撼。

陌天歌首先回过神来。她早就见识过青龙神像，如今见到朱雀神像，没有太过震惊。

“你们看，那是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秦羲与景行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都愣了愣。

只见神像前面的供桌上，摆着一副弓箭，金色的弓身，火红的弓弦，威势惊人。

“这是——”景行止首先惊呼。

这弓箭上面有强烈的朱雀气息，只要稍稍靠近，便觉得烈焰焚身。此物绝对不是今日的修仙界所能炼制出的法宝，如此威势，哪怕是库房中那些惊人的上古灵宝，都无法与之相抗。

“朱雀之弓，又见到了。”陌天歌的脑海中，响起扶摇叹息的声音。

“师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把朱雀之弓，是这上古大派寒冰宫最顶阶的修士，利用祭庙内的朱雀遗骨炼制而成的绝顶灵宝，亦是此派的镇派之宝。”扶摇子道，“可惜的是，这寒冰宫招收的乃是水属性灵根的弟子，专修冰属性功法，到后来，门派没落，就没有门人可以使用此弓了。此弓便被供奉在地宫之中，不见天日。”

“……”陌天歌默然无语。一个以冰属性功法著称的门派，却炼制了这样顶阶的火属性灵宝作为镇派之宝，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就算换成别人，门派建立在朱雀祭庙之上，也不可能无视其中的朱雀神力吧？

何况，上古之时，天才修士比起今日，何其多也。据她所知，就有一种功法叫做冰火诀，若是修炼此诀，使用此弓就不成问题。

“师父，难道你要我们来到此处，是为了拿此宝么？”

“呵”扶摇子轻笑一声，道，“若是此宝能拿走，当年我们五人岂会留着它？实话告诉你们，此宝上面的朱雀神力，根本不是我们所能驾驭的，当然也拿不走。当年我们都试过了，没一个可以抵抗上面的朱雀之息，若是强行抵抗，还会受伤，最后只能放弃。”

听到这话，陌天歌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可想想也是，如果能拿走，早就拿走了。

“那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扶摇子笑了：“这里面的朱雀之息，难道不是宝物？为师知道你际遇不凡，可别太贪心了。你早年得到青龙之骨，也就具备了青龙之息，如今再得到朱雀之息，晋阶元婴后，便可自创神通想想吧，将青龙之息和朱雀之息炼化，自创出一种神通，岂不可怕？”

正说着，陌天歌见景行止上前一步，连忙叫道：“景道友”

景行止转过头，望着她：“怎么？”

陌天歌道：“此物威力惊人，只怕我们都拿不走。”

听她此言，目光一样火热的秦羲转过头来：“怎么回事？”

陌天歌叹了口气，将扶摇子的话转述给他们听，而后道：“此宝应是远超过我们境界的修士所炼制的，威力惊人。可是，它自身所带的朱雀神力太强大，不是我们这个境界可以驾驭的。”

“通灵法宝……”秦羲喃喃说道。

修仙界流传，真正的灵宝，自身就具有灵性，唤作通灵法宝，这样的通灵法宝，威力绝非普通的法宝可比。但是，这种通灵法宝，早就失传了，哪怕是这个上古大派库房内，也找不出几件通灵法宝。

通灵法宝，以往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他们都没想过自己可以亲眼看见。

“不成”景行止毅然道，“不管怎样，我都要试一试眼看通灵法宝在前，却连试都不试，只怕我一世都不甘心”

陌天歌看向秦羲，只见秦羲眼中亦出现决然之色。

她摇了摇头，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情，通灵法宝，对我们修士来说，是怎样的诱惑……”

“我先去拿。”景行止转头对他们说道，“若是我被上面的朱雀神力杀伤，就算你们把我丢在这里，我也不会怨你们。”

说罢，他不再多言，跨前一步，向供桌上的朱雀之弓伸出手。

“嗡”一声轻鸣，还没有触到，朱雀之弓燃起热烈的火光。

第二卷、仙道渺茫483、狭路相逢

483、狭路相逢

还没把朱雀之弓握在手中，景行止一声痛呼，已经被甩了出去。

只见朱雀之弓上面，火光仍旧回复到原先的状态，稳定而炽热地燃烧着。

“景道友？”

景行止半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阴晴不定。

他刚才去抓朱雀之弓的那只手，已经焦黑一片。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有些骇然。修士在结婴的时候，身体亦会重塑，元婴修士的身体要比结丹修士要强悍得多，普通的法宝，很难伤及。景行止是剑修，剑修往往兼修炼体术，肉体自然比一般的元婴修士更坚韧。

可这朱雀之弓，仅凭上面的火光，就将景行止重创，若非亲眼见到，两人几乎不相信。

“好强大的力量。”好半天，景行止回过神来，吞了颗丹药，又对伤口施了个简单的疗伤法术，重新站起来。

望着供桌上的朱雀之弓，他眼中的火热稍减，转头对秦羲道：“看来清微道友所说不错，此宝威力惊人，远超我们的境界，没有特殊的手段，根本拿不走。”

陌天歌所说，秦羲自然相信，而且景行止的遭遇摆在眼前。但，他望着眼前的朱雀之弓，略一沉吟，仍然跨了出去。

“师兄”陌天歌唤道。

他回过头，见她担忧的神色，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只是试一试，若是不成，我不会强求。”

陌天歌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千万小心。”

她知道，虽然秦羲与她一般，都是道心坚定的修士，但某些地方，又是不一样的。她的成长过程中，经历过太多的失去，在结丹心魔的考验后，对世间的一切看得极淡，重心境而轻外物。而秦羲，就像所有的男修士一样，追求仙道的同时，亦追求着力量。他从不放松对三阳真火剑的祭炼，孜孜不倦地探寻着秘术，使自己更强大。

或者，这也是男女之间不同的一点。道心坚定的女修，少有爱好杀伐，而是一心向道，男修却多半不能避免对力量的渴望。这一点，并非绝对，但大多如此。

对于所有追求力量的修士而言，面前摆着一件上古时都难得一见的通灵法宝，连试都没试过，就放弃了，那是终身的遗憾。

秦羲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站到供桌之前，伸出手。手臂窜出蓝色的火焰，却是他的秘术，极阳真火。

修仙界的真火，分为外火内火，外火即三大真火，而内火，则是修士的丹田真火。修至元婴，哪怕是个不修火法的修士，其元婴真火都十分强大，何况秦羲自炼气起，就专精于火属性法术。他的极阳真火，除了传说中的三昧真火，和化神修士的丹田真火，已经没有其他真火可以相比。

但，尽管如此，一靠近朱雀之弓，他的极阳真火就开始摇曳不定，似乎畏惧至极

陌天歌脸色一沉，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

秦羲全力控制着极阳真火，将自己的手臂包围，慢慢靠近朱雀之弓。

一尺，半尺，三寸，一寸……眼看着他的手就要握住朱雀之弓，弓弦上燃烧着的火焰再度轰然爆开，一股气浪掀了起来。

秦羲身形急退，另一只手挥出，三阳真火剑挡在面前。

陌天歌亦在同时扔出了白丝帕，化成重重的雾气试图拦住气浪。

“扑通”“扑通”，两人同时被掀翻在地。

“天歌”有极阳真火护身，又退得及时，秦羲只是觉得体内灵气翻涌了一下，并没有受伤，看到陌天歌被掀出去好远，忙上前将她扶起。

“咳咳”陌天歌脸色苍白，体内灵息紊乱。

秦羲见状，立刻取了九转还阳丹给她服下，皱着眉头道：“你修为不及，为什么要逞强？连景行止都承受不了那力量，你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她还没答话，一旁的景行止嘀咕了一句：“说就说，提我干什么……”看到秦羲也拿不走朱雀之弓，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既高兴，又有些郁闷。高兴的是，这样的通灵法宝，他拿不走，若是让别人当着他的面拿走，岂不难过？郁闷的是，秦羲修的是火系功法，修为又高过他，也拿不走此弓，难道他们也只能像五圣一样，入宝山空手而归？

服下丹药，陌天歌的脸色好看了些，笑：“我没多想……”

秦羲想说她什么，看她这模样，又不忍心，便道：“先休息一下。”

陌天歌正要应声，忽然见他们二人脸色一变。

“怎么了？”

“有人来了”秦羲道。

“三个人，对方已经发现我们了”景行止脸色凝重，顾不得手上有伤，一振臂，背后利剑出鞘，化为剑芒，护住周身。

“两个元后修士，”秦羲低声，“恐怕是他们……”

陌天歌脸色一凝。两个元后修士，莫非是九彦宗的人？三个人，还有一个是谁？凌云鹤被留在上面了，还是凌士羽？

三人还没想明白，外面的气息越来越近，很快，三个人闯进殿来。

在这朱雀祭庙中，元魔之气泄漏严重，连带的，神识也不能很好地施展，是以他们感觉到有人靠近时，已经来不及避开了。

“果然是你们”来人沉声低喝。

却是元沐真人、铁面真人，以及凌云鹤。

“元沐道友，分别才几个时辰，我们又重逢了。”一惊之后，秦羲神色镇定，平静地与他招呼。

元沐真人的目光凌厉，在三人之间来回，最后，停留在供桌之上。

“朱雀之弓，果然是朱雀之弓”他脸上浮起狂热之色，目光紧紧地盯着朱雀神像前的朱雀之弓。

陌天歌大感不妙。九彦宗知道朱雀之弓，她并不奇怪，当年五圣一起下了地宫，岂有不知之理？但，她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扶摇子可是跟她说过，库房中那个秘密通道，其他四圣并不知道，当年他们是通过另一个入口进来的。扶摇子之所以知道得这么多，是因为他当年从藏经阁收录心得记事的书库中，带走了许多关于此派的秘辛记录，五圣得到化神修士的乾坤戒时，他又专门要了此类玉简。

脑中念头急转。她想起库房前元沐真人异常的反应，情愿拱手让出一枚令牌，只想尽快进入库房避难——莫非，就是为下地宫而保存实力，争取时间？这么说来，九彦宗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朱雀祭庙内的朱雀之弓？

她警戒地望着元沐真人三人，若是如此，重宝当前，他们岂会相容？

元沐真人从狂热中回过神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三人：“几位道友离奇失踪，原来是早早下了地宫，看来你们的目的，也是这朱雀之弓了？”

听到元沐真人不善的质问，三人都没有出声。

眼前这情况，对他们很不利。双方都是三个人，撇除结丹期的陌天歌与凌云鹤，对方有两名元后修士，而他们却是一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初期。景行止是剑修，元婴初期抵得过元婴中期，秦羲也比一般元婴中期修士强些，但，这仍然不足以拉平双方的差距，哪怕元沐真人和铁面真人在上面受了点伤，也是一样。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秦羲与景行止，都擅长斗法，实力超过同境界的修士，哪怕比不上两位元后大修士，也不至于像普通修士般，毫无抵抗能力。可当真斗起来，付出惨重的代价，是必然的。

“元沐师弟，”铁面真人跨前一步，杀气沉沉的目光透过玄铁面具扫过三人，“这还用多说么？”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陌天歌忽然一声轻笑，站起身，望着他们说道：“两位前辈，既然你们的目的是朱雀之弓，那就请吧，我们就不奉陪了。”说罢，举步向殿门走去。

“慢着”元沐真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丝笑容，“陌小友，如果你不是早有师承，老夫还真想把你收归门下。可惜啊可惜”话虽如此，释出的威压却是越来越重了。

“九彦宗人才济济，有凌道友继承道统，元沐前辈何须可惜呢？”在元沐真人威压之下，陌天歌勉力说道。她虽有炼神诀护身，但元后修士的威压何其强盛？这元沐真人，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忽然说起夸奖的话，实在不是件好事。

“老夫可惜的是，你们这几个小辈，都是年纪轻轻，修为过人，想必天资不凡，却要陨落在此处了。”话音刚落，元沐真人的身上，释放出凌厉的杀气

“呛”杀气出现的一瞬间，秦羲与景行止二人同时释出剑气。

陌天歌数件法宝在手，危急时刻，反而更镇定了，微微笑道：“前辈这话，不妨等你们拿到朱雀之弓再说吧，现在说，可有点早呢”

“哈哈哈”元沐真人仰天一笑，望着他们三人，笑意不止，“看来你们刚才已经试过了，拿不走朱雀之弓，是吗？”

看着元沐真人成竹在胸的样子，陌天歌三人都是心一沉。难道……

“九彦宗传承十几万年，这个秘密也传了百代有余，我们既然是为了朱雀之弓而来，又岂会毫无准备？”

秦羲闻言，跨前一步：“这么说，你们进仙宫之前，就已经准备好拿取朱雀之弓的手段了？”

元沐真人含笑点头：“不错。重宝当前，老夫实在无法相信你们可以事不关己啊，所以，只能委屈你们了。”说是委屈，他面上却没有一丝惭愧之色，笑意吟吟中，杀气凛凛

第二卷、仙道渺茫484、冰火诀

484、冰火诀

事情已经摆在面前。当年，五圣没有拿走朱雀之弓，归真道圣将这秘密传给了后辈，并且，寻到了解决的办法。

不久之前，五件圣物纷纷出世，九彦宗便开始行动，联合各派，聚齐五件圣物，进入归墟海神秘空间，谋求仙宫之下、朱雀祭庙中供奉着的朱雀之弓。

而在此之前，什么藏经阁、库房，其实都是掩人耳目，九彦宗真正寻求的机缘并不在此。

想到此处，陌天歌不禁感叹，九彦宗的这些修士，当真心机深沉，此前一点声色不露，与其他人一般，故意受她掣肘，而实际上，早就谋算好了，在最后一天拿走朱雀之弓。

如今的修仙界，从没听说真正的通灵法宝存在，这个上古时的顶尖修士用五灵之一朱雀的遗骨制成的镇派之宝，九彦宗若得到此物，必然一举成为天下第一宗

她不禁要想，那其他人呢？慧因大师、周夫子、天曜魔尊是否也把这个秘密传下来了？杨成基并非天曜魔尊的传人，得知此秘的可能性不大，但觉悟和韩仕之……

略一沉吟，陌天歌又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他们从库房下到地宫，已有几个时辰，若是佛儒两方也怀有这样的目的，应该已经到了。

这么一来，事情却是难办了。没有其他人形成制衡，他们与九彦宗直接对上，毫无疑问落于下风，而对方摆明了不相信他们，要铲除后患。

想来也是，这样的重宝当前，谁能相信他们不起歹意，放他们离开？

想到此处，陌天歌在心中暗暗叹气，假如她已经结婴，凭他们三人的手段，哪怕打不过，逃应该不是问题，偏偏……

她的目光落到凌云鹤身上，发现凌云鹤向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事到如今，他们敌对已成必然。

…………

她心中一动，悄悄地向秦羲和景行止使了个眼色。

看元沐真人和铁面真人的样子，他们从库房出来下到地宫的过程中，应该没出什么意外，那么，为什么元婴中期的凌士羽没来，而是凌云鹤来了？哪怕凌士羽受了伤，实力大减，也比一个结丹期的凌云鹤有用吧？

看到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凌云鹤，秦羲与景行止立刻明白了，却都不动声色。

沉默中，忽听一声尖锐的剑鸣，景行止已经在这瞬间出剑了。他的动作很快，身为剑修，他习惯于先发制人。听到剑鸣的时候，他自身三丈之内，已被剑光包围，无数的剑芒向元沐真人刺去。

元沐真人一声冷哼，手一抬，一方精致小塔出现在他手中，倏然间塔身幻化得无比巨大，影像重重，向剑芒压了下去。

犀利无比的剑芒，在元沐真这么随手一挥之下，再难进分毫。

元后修士到底是元后修士，这一路上，元沐真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强大的实力，可现在，景行止突然的袭击，就这么被他举重若轻地化解了。

下一刻，秦羲的三阳真火剑袭到，他没有那么强烈的剑气，但剑身上的三阳真火，再加上时不时窜出来的极阳真火，令元沐真人不敢小视。

火系历来是最擅长破坏的一系法术，哪怕是理论上威力最大、最容易破开修士防御的雷系法术，在破坏力方面，也及不上火系。尤其秦羲的秘术极阳真火，连梅风的元魔之气都烧得一干二净，可知如何霸道。

铁面真人此时终于出手，一颗毫不起眼的小石头抛出，瞬间变成众多的石块，密密麻麻地磊了起来，挡住了三阳真火剑，甚至连极阳真火，也被阻挡在石块之前。

“咳”四位元婴修士近在咫尺，动手的威压令陌天歌体内灵气翻涌，她运起炼神诀，才强自压抑下来。

转头去看凌云鹤，只见他往身上拍了一道灵符，将灵气波动阻隔在外，并没有受影响。

剑芒被挡回来后，景行止再次运起剑诀，却是认定了元沐真人一般，不管不顾地向他攻击而去。

元沐真人嘴边露出冷笑。哪怕同是元婴期，初期和后期的差距何其大？等闲的元婴初期修士，哪怕来七八个，他都不放在眼里，挥手便可灭杀。这小辈本事不错，年纪轻轻就结成元婴，又是斗法能力最强的剑修，想必一向自视甚高，如今直面相对，知道自己与后期修士的差距了吧？这般作为，分明是受了打击，冲动起来了。小辈就是小辈，哪怕与他们一样同为元婴期……

不对下一刻，元沐真人收手不及，眼见景行止的剑芒一击即溃，人却一晃，陡然间出现在数十丈外，他们的身后

“道友，借小命一用。”景行止嘴角含笑，桃花眼一勾，剑气成团，已经笼罩在凌云鹤身上。

“你——”这突然的变化，元沐真人与铁面真人都是手底下一慢，秦羲抓住这个机会，及时抽身而出。

随后，元沐真人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和铁面真人不是没关注凌云鹤，但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只有初期修为的小子，居然敢在两大元后修士面前使用瞬移之术

瞬移之术并不是消失之术，它同样需要穿越两个点的距离。换句话说，施展瞬移之术时，就好像时间停止一般，从一个点走到另一个点。所以，就算瞬移，也避不开两个点之间的东西。

刚才，他们四个元婴修士在大殿中动手，灵气纵横，波动剧烈，若是有人贸贸然闯到中间，运气好的话，也许只是受伤，但若运气差，就很可能被这些剧烈的灵气波动撕裂

正因为如此，他和铁面真人只是护在凌云鹤之前，却没想到，景行止会不顾一切地施展瞬移之术，直接拿凌云鹤开刀

这个剑修小子，简直胆大包天

最要命的是，居然还被他赌赢了。再怎么样，他也是个元婴修士，这种距离之下，凌云鹤的命就在他的手中。

在看到景行止出现的瞬间，凌云鹤便要祭出禁神珠，但可惜的是，景行止的动作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

此时此刻，他脸色阴沉，冷冷道：“前辈若想拿我的命去威胁两位师伯，恐怕是算错了”

“是吗？”景行止仍是笑着，转过头看着停手的元沐真人与铁面真人，“好像你两位师伯不是这么想呢”

“前辈若不相信，不妨试试。”凌云鹤淡淡说道，元婴剑修的剑气就在头上，他却面无惧色。

“凌道友好胆色，”陌天歌笑吟吟地看向凌云鹤，“不过，这话你说了不算呢”

“……”

“两位道友，”三阳真火剑在周身环绕，秦羲望向元沐真人与铁面真人，“你们说呢？”

元沐真人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最后咬牙切齿：“不过一个小辈，你们杀了又如何？这小子虽然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可我们九彦宗，还没有到损失不起一个结丹修士的地步”

“别的结丹修士，你们当然不会放在心上。”陌天歌的目光落在凌云鹤手中的禁神珠上，“可是，如果没了凌道友，恐怕这朱雀之弓，你们也带不走了吧？”

她话音刚落，三人脸色剧变刚才还面不改色的凌云鹤，此时死死地盯着陌天歌。

“陌小友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句话，从元沐真人口中一字一字地迸出来。

陌天歌还没出声，秦羲的神念扫过凌云鹤，忽地脸上出现轻微的惊讶：“水火双灵根？”

果然如此听到此话，陌天歌思忖。

凌云鹤的遁光是蓝色的，又有天才之称，她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单属性水灵根。直到刚才，觉得两位元后修士弃凌士羽而带凌云鹤进祭庙，有些异常，而扶摇子又提醒了她，这才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水火双灵根，是比较少见的双灵根，因为水火相冲，很难存在于同一个人体内。但这种灵根，可以修炼一种特殊的功法，那就是冰火诀。

“原来如此。”景行止的手扣着凌云鹤的脉门，道，“果然是水火双灵根，而且都十分不错，相差也不大。”

秦羲笑道：“两位道友，你们这位小辈的灵根，正好修炼冰火诀呢”

“恐怕凌道友修的也不是一般的冰火诀吧？”陌天歌接着说道，“扶摇子前辈说，当年归真道圣曾经从此处带走一部功法，似乎是此派的顶尖功法之一。”

“我们来推想一下好了，”景行止笑眯眯地说，“这朱雀之弓，是这上古大派的镇派之宝，所以，他们本派之人，必定有办法拿起此弓。可他们是专修冰属性功法的门派，这朱雀之弓却是火属性的，要怎么拿呢？”

“自然是让修炼冰火诀的人来拿了。”秦羲淡淡道，“修炼了冰火诀，体内就有纯净的火灵气和冰灵气，火灵气发挥朱雀之弓的威力，冰灵气化解朱雀之弓的戾气，这样，就不需要修炼到极高的境界，就可以拿起朱雀之弓了。”

“归真道圣离开之后，一直考虑怎么拿走朱雀之弓。正好他从这仙宫得到的是此派的冰火诀功法，以其聪明才智，当然猜出了这个方法。于是，这么多年来，你们九彦宗一直会寻找合适的人修炼这部冰火诀，等待合适的时间聚齐五件圣物，开启此处空间，拿走朱雀之弓”

陌天歌最后总结：“两位前辈，我们说的对不对？”

“……”元沐真人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把话都说尽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85、魔气异变

485、魔气异变

“说吧，你们究竟想怎么样？”元沐真人深深吸了口气，最终平静地问道。

陌天歌与秦羲对望一眼，秦羲道：“我们就是不想怎么样。”

“好吧，”身为九彦宗的最高理事者，元沐真人有了决定后，毫不拖泥带水，冷静地道，“你们速速出此地宫，从此各不相干。”

听到此话，陌天歌嘴角一弯，正要说些什么，却听景行止懒洋洋道：“道友好算盘，你们得通灵法宝，我们乖乖地走人，怎么算，都是我们吃亏啊”

“小子，别得寸进尺。”元沐真人看景行止特别不顺眼，“我们不拿此宝，顶多空手而归，你若还叽叽歪歪，那就是小命难保”

“呵呵，元后修士到底是元后修士，真是霸气”这话说的并没有错，但景行止的口气和表情，怎么看都像是讽刺。

不过，元沐真人到底是个大修士，心境修炼非同一般，完全无视他，望向陌天歌和秦羲：“两位以为如何？”

“好，”秦羲看了看陌天歌，亦答得干脆，“我们三人离开地宫，到时自会放这小辈回来。”看到元沐真人眉毛一扬，他抢先道，“若是两位道友不相信我们，那就一拍两散，大不了我们殒身于此，你们也不必想什么朱雀之弓了。”

“……”元沐真人有一会儿没说话，看他们三人，都是一脸无所谓，心里恨得暗暗咬牙

这三个人，都是年纪轻轻的小辈，可行事如此光棍，简直堪比马老驴那混迹修仙界上千年的老油子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是双方心理的较量，他们当真舍得自己的命吗？恐怕不见得。可他们敢赌，这样的胆量，已经为他们加上了胜利的筹码。

而他自己呢？这次开启这个空间，五件圣物上的神念大多消散了，也就是说，它们无法再进行下一次认主，也不再是这个空间的钥匙。除非他们跟五圣一样，也寻到了开启这个空间的方法，但仙宫开启的时间只剩下最后这一天，来不及了。没有开启空间的办法，他们只能在三天结束前离开仙宫，并且无法再进来。这种情况下，他们错过这一次，就永远失去了拿取朱雀之弓的机会。

朱雀之弓，为了此物，九彦宗十万年来，每一代都会选择合适的弟子修炼这部冰火诀，为随时可能开启的归墟海空间做准备，至今已百代有余。坚持了百代的目标，忽然在他这一代有了实现的可能，怎么可以功亏一篑？若是如此，他对不起祖师爷，也对不起历代的先辈

想到这里，元沐真人忽然有一种疲惫的感觉。他自小拜入九彦宗，因为惊人的天资而被元婴修士收为入门弟子，数百年间，从入门弟子到入室弟子，再到嫡传弟子，最后结成元婴，位列太上长老，一帆风顺。五百多岁，晋阶元婴后期，震惊云中，成为九彦宗的首座太上长老，自此四百年，说一不二，位高权重。

但是，人人羡慕的风光之下，还有别人看不见的负担。这四百年来，他为了九彦宗，处处算计，每每殚精竭虑。其实，他如今连千岁都未到，对一位元后大修士而言，正是风光最好的时候。可他却有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尤其与这几个小辈较劲，竟让他感到心力交瘁，忽然很想把这些事情全部丢开，重新去过闭门苦修的日子。

元沐真人轻叹口气，挥了挥手，道：“给你们一柱香时间，一柱香之后，我与铁面师兄便会追踪而去。但愿你们能守信，出去之前把这小子放了。”

他的语气很平和，平和得有些倦意，似乎不想再跟他们计较，这让陌天歌三人都有些惊讶。

不过，既然元沐真人答应了，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秦羲使了个眼色，让景行止先带着凌云鹤出去，而后，向两位元后修士拱手作别，与陌天歌二人紧跟其后。

他们离开大殿，元沐真人果然信守承诺，并没有与铁面真人跟随而来。

“凌道友，委屈你了。”出了大殿，陌天歌有些歉意地对凌云鹤道。此前她孤身一人，被三大派欺压，凌云鹤待她一直不错，这份人情，她还记着。

凌云鹤摇摇头，脸色平静：“你我立场不同，陌道友不必放在心上。”这句话，陌天歌曾经对他说过，当初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说出同一句话。只能说，世事无常，他们之间无缘，连和平共处的机会都没有。

陌天歌轻轻叹息一声，没再多说。

“快走吧，”景行止道，“一柱香时间，够不够我们走出地宫？”

“应该是够的，”出入口只有陌天歌知道，当然由她来回答，“如果我们的运气不是太坏，中间遇到大批魔物的话。”

他们下到地宫，之所以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寻到大殿，便是因为遇到了大批魔物，耽搁了很久。

景行止点点头，没再说话。

时间不多，一行四人，全力飞遁。陌天歌灵息有些不稳，由秦羲带着，景行止则挟持着凌云鹤。

四人刚刚通过一条石道，忽地秦羲站住了：“怎么回事？”

“怎么？”陌天歌问。

“你感觉一下周围。”

下一刻，四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地宫祭庙之中，充斥着魔气，哪怕魔气较淡的地方，也可以感觉到灵魔之气交杂混乱，但此时此刻，这种混乱的感觉却发生了变化。

“魔气……”凌云鹤脱口而出，指着墙角。那里有一团很淡的魔气，此时正慢慢地失去颜色。

随后，众人肉眼可见，周围的魔气都在慢慢地消失——或者说，这些魔气正往一个方向涌去

她抬头看了秦羲一眼，两人眼中都有震惊之色

他们都知道，这祭庙之中有一个元魔石碑，这些元魔之气，正是来源于这座石碑，现在魔气出现异常，很有可能是石碑出了问题元魔之气有多大的威力，他们是知道的，这石碑出了问题，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不好”秦羲忽然喝道，一拉陌天歌，转身便跑，“我们回去”

刚听到时，景行止还觉得莫名其妙，下一刻，脸色也变了，扯着凌云鹤，紧跟在秦羲身后，亦往大殿的方向狂奔。

魔物就在他们刚刚跑回大殿的时候，无数魔物组成的浪潮，向魔气消失的方向汹涌而去。

及时躲回大殿，避过了魔物浪潮，四人都是一脸骇然。

这些魔物修为都不是很高，并没有到达元婴期的，但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哪怕是元后修士，也无法等闲视之。如果他们躲得慢一点，与这些魔物迎面撞上，那后果……

“你们——”元沐真人只说了两个字，就看到从大殿旁边的石道狂奔而出的魔物，面色一凝，“这是……”

他与铁面真人留在大殿之中，大殿中，朱雀之息浓郁，那些魔气无法侵入，连带的，魔物也会避开，是以没有发觉外面的变化。

此时看到这么多魔物汹涌狂奔的场面，再一铺开神识，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回事？”元沐真人喃喃自语，这突然的变化，让他根本没心思去计较陌天歌等人又转回来的事，而是看向铁面真人，“铁面师兄，这……”

“魔气……是石碑”乌铁面具下，铁面真人的语气惊讶而凝重，“莫非是鬼方那个老家伙？”

鬼方魔君师徒的失踪，陌天歌都觉得奇怪，更不用说跟鬼方更熟悉的铁面真人。论年纪，他比元沐真人要大得多，已接近两千岁，除了归墟海秘地这种大事，平日里都是闭府静修，等待坐化。在云中，与他寿元最接近的元后修士，就是鬼方魔君，他们二人都是仅剩百余年的寿元，就算用了所有增寿的方法，也不会超过五百年。

这般相近的年纪，两人虽不是好友，却也比别人多了一分了解。以鬼方魔君的本事，铁面真人绝对不相信他会在寻找令牌的过程中陨落，可他到底去了哪里，他们无从猜测。

现在，祭庙中的元魔之气发生异变，众多魔物发了狂一般往某个地方集中，铁面真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失踪的鬼方魔君。莫非这老家伙也是隐瞒了真实的目的，偷偷进入地宫，寻找那块元魔石碑？这不是不可能，朱雀之弓上面的灵兽气息，是魔修无法驾驭的，而元魔大法，才是魔修的顶阶宝物

可惜这祭庙之中，气息混杂，哪怕他们这些元后修士，神念也无法顺利铺展，探查不到远处的情况。

这突来的异变，将刚刚离开的四人又逼回了大殿，而两位元后修士，也没心思去计较之前的约定——

假如事情真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这局面就复杂了。

这么多元魔之气，如果是被鬼方魔君吸收了，那么，他必定实力大涨，说不定能借此冲击化神期。朱雀之弓对他来说虽然没有用，但这么一件威力奇大、有可能威胁到他的通灵法宝，他怎么可能让它存在？

与此相比，这三个小辈的事，简直可以忽略不提。

第二卷、仙道渺茫486、拿取

486、拿取

“我们快走”脸色数变之后，元沐真人道，“离开大殿，出地宫”

看到陌天歌、秦羲和景行止三人往自己看过来，似乎很诧异，而后又去看朱雀之弓，没有走的意思，元沐真人沉声道：“几位道友，这魔气和魔物的变化，有可能是鬼方魔君得到了一件宝物。这件宝物，也许比不上朱雀之弓宝贵，但对魔修而言，绝对比朱雀之弓更有价值如果他当真凭借此物实力大涨，到时……”

“两位前辈不要朱雀之弓了？”这祭庙中的元魔石碑，他们知道得恐怕比元沐真人还多，他这么一说，陌天歌便明白了这两位元后修士的猜测。地宫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当然想尽快离开，可放弃朱雀之弓，怎么想都不是元沐真人会做的事。这样的通灵法宝，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这句话，让元沐真人的目光闪了闪，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地宫发生异变，对三位来说同样不安全，既然我们如今的目的一致，此前的事，一笔勾销如何？”

“……”

刚才还大打出手，水火不容，不过一刻钟，就握手言和，一笔勾销，这变化实在太快。不过，世上的事本就如此，得失之间，敌友之别，不过利益罢了。

但朱雀之弓之事，元沐真人避而不答，却是不太寻常。

陌天歌眼珠一转，看到元沐真人的目光落在凌云鹤身上，直接问道：“前辈是否希望我们同意，让凌道友在离去前取走朱雀之弓？”

元沐真人只顿了一下，便沉声答道：“不错想要保命，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但朱雀之弓不能不带走”

“呵”景行止又扬起那种似嘲讽的笑容，“这位道友，让你们带走朱雀之弓，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们拿到了通灵法宝，达成了目的，而我们呢？”

“你——”元沐真人皱皱眉头，忽然从手上取下一物，抛了出来。

秦羲接过一看，却是一枚乾坤戒。

元沐真人淡淡道：“这枚乾坤戒，是我们从一位化神期古修的遗骸上找到的。老夫也不骗你们，里面的东西，我们收走了大半，但还有一些晶玉和材料。单是这枚乾坤戒，在如今的修仙界已是可遇不可求，再加上里面的东西，抵得过你们三人全部的身家老夫就以此物补偿你们如何？”

秦羲探入神识，只见里面还有上百的晶玉，数万的高阶灵石，和一些古怪的材料。法宝和一些常用的珍贵之物已经不见了，应该是他们收走了。

他把乾坤戒扔给陌天歌，又去看景行止。景行止略一犹豫，向他微微点头。他言语讽刺，但并非不明形势，他们三人实力不及，想夺取朱雀之弓是不可能的，能从两位元后修士手上分到些古修宝物，已是很好的结果。

陌天歌握着乾坤戒，把目光扫向元沐真人和铁面真人。如果他们三人只是普通的修士，不说这枚乾坤戒，就是里面的上百块晶玉，确实抵得过他们全部的身家了，元沐真人出手还算大方。这虽然跟朱雀之弓没得比，可他们三人本就落于下风，想敲出更多的东西，却也不大可能。

经过大殿的魔物渐渐少了，魔气也越来越淡薄，元沐真人有些着急：“三位道友快些决定，我们时间不多”

“元沐前辈，”略一沉吟，陌天歌问，“你如何能保证，出了地宫，你们不会翻脸？”

“……”元沐真人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转头看向朱雀之弓。经过十几万年，金色的弓身仍然闪耀着炫目的光芒，周身包围着腾腾的火焰，朱雀之息热烈而充满威势，哪怕只是看着，那股无形的威压，就叫人无法逼视。

如今修仙界的修士们，习惯性地将厉害的法宝或材料等称为灵宝，其实，按上古的说法，通灵法宝才称得上是灵宝。而经过天地异变，通灵法宝的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哪怕流传至今，也无法炼制了，因为那些材料，无一不是惊人的天材地宝，在今日的修仙界已经无迹可寻。就算在上古时期，通灵法宝也不是每个高阶修士可以拥有的，只有一些大宗门，才有那么几件通灵法宝。

现在，眼前就摆着一件通灵法宝，而且是上古大派的镇派之宝，他怎么可能放手？

“……既如此，我以心魔立誓，在仙宫之内，决不对三位道友主动出手，若是违誓，便叫我被心魔所困，走火入魔，修为尽失。如何？”

陌天歌有些诧异地与秦羲对看一眼，就连景行止都呆了呆。对一位元后修士而言，走火入魔，修为尽失，可算是十分严重的誓言了，而且还是心魔誓。

能立下此誓，看来元沐真人很有诚意。

“道友立下如此誓言，那我们也没什么不可信的。”看陌天歌和景行止都没有反对的意思，秦羲道。

元沐真人闻言大喜，望向被景行止制住的凌云鹤：“事不宜迟，这位景道友……”

景行止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轻叹一口气，收回笼罩在凌云鹤身上的剑气。

虽然干脆地放开了凌云鹤，可他还是心有不甘地望着朱雀之弓，这么一件通灵法宝就在眼前，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被别人拿走，这种感觉，实在是不爽。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结婴未久，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了实力，可以夺取更多的宝物，有了宝物，实力也就更强大。

“云鹤，去吧”

在元沐真人殷切的目光之下，凌云鹤深吸一口气，举步向供桌慢慢走过去。

朱雀之弓，在圣物出世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从小修习的功法，是为了这么一件通灵法宝。

小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他只是旁支出身，又不是单灵根或异灵根，凌家的元婴老祖明明有自己的嫡系后辈，也就是在归墟海受伤而归、不能参加掌门之选的大哥，却独独对他青眼有加。他的功法，是太公亲自传下的，在修炼的过程中，更是经常得到指点。这让其他兄弟十分嫉妒。

他们总是说，他之所以远超同辈，是因为太公的亲自指点，不然，单凭他的双灵根，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单灵根、异灵根的天才？为此，他刻苦修炼，从不懈怠，因为他想证明，他配得上这一切。

而事实上呢？水火平衡的双灵根，如果修炼冰火诀，并不比单灵根、异灵根差，而太公传给他的那部冰火诀，还是这上古大派的顶阶功法之一。优秀的资质、顶尖的功法、不错的悟性、再加上他自己不懈的努力，这才成就了他的天才之名。

正因为他不骄不躁、勤奋刻苦，太公对他更满意了，连首座太上长老，也对他十分嘉许。

他还以为，他终于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可是，几十年前，天魔塔出世，他才知道，自己得到那么多关注，存在这样一个原因。

朱雀之弓，原来他就是十万年来，九彦宗每一代都要选定的，拿取朱雀之弓的人。

不可否认，得知真相的时候，他有一点失望。原来，不管他努不努力，只要他修炼冰火诀，就会得到这样的关注。可随后一想，又释然了。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九彦宗存在的这十万年间，有无数的先辈被选定修炼冰火诀，他们中大部分人修到了元婴期，可直到坐化，都等不到归墟海秘地的开启，见不到朱雀之弓，相比起来，他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从另一个角度想，祖师爷传下的机缘，九彦宗最大的秘密，都系于他的身上，这是多大的荣耀？作为九彦宗的掌门，门派从小培养的精英弟子，他已经得到够多了，为门派做一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这朱雀之弓，最终还是要由他来操纵，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通灵法宝啊，十万年间，历代先辈都没有见过的通灵法宝，整个人界已经不存在的通灵法宝，最后落于他的手中，这对一个修士而言，几乎是不可实现的梦想——

“嗤——”他的手触到朱雀之弓，上面的火焰跃动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似乎在反抗，但这种反抗并不激烈。这个时候，他的手臂腾起淡淡的冰雾，将自身包裹住。冰雾与火焰相触，相互吞噬，最终将这反抗压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元沐真人面露喜色，而陌天歌三人，都忍不住露出失望之色。

尽管他们在理智上已经放弃了朱雀之弓，可看到凌云鹤果真能拿起来，感情上仍然觉得不甘。但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实力不及人，而且也拿不起朱雀之弓。都说通灵法宝自身就有灵性，会自己选择主人，他们与之无缘，只能徒叹奈何。

凌云鹤露出笑容，一使力，正要将朱雀之弓拿起，忽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弓身上涌出，向他体内灌输进去

“啊……”他一声惊呼，剧痛难忍

这股力量太霸道了，从他的手心涌入，经过他的经脉，冲入他的丹田，几乎将他撕裂

“云鹤”元沐真人脸色大变，冲上前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487、朱雀神力

487、朱雀神力

“灵气爆体”看着这一幕，秦羲低低地说了一句。

虽然不是真正的灵气爆体，但原理却是一样的。

朱雀之弓是通灵法宝，天生具有灵性，想拿起它，就必须得到它的认可。而朱雀之弓上，有强烈的朱雀之息，想驯服它，就要先承受这样的神力。这么多的朱雀之息，向凌云鹤一个人体内灌去，若是他承受不住，那结果与灵气爆体一样。

元沐真人冲上去了，铁面真人亦紧随其后，陌天歌三人，则紧张地看着。

凌云鹤承受得了这样的力量吗？到底是他驯服了朱雀之弓，还是被上面的朱雀之息撕裂？按理说，他一个结丹修士，体内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的，但他修的是这上古大派寒冰宫专为朱雀之弓而准备的冰火诀，谁知道这功法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可以化解朱雀之息的威力。

随着朱雀之息的涌入，凌云鹤周身的冰雾越来越淡，渐渐被烈焰吞噬。而他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整个身体慢慢变红，仿佛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连经脉里灵息的流动都看得很清楚。

眼见凌云鹤的经脉膨胀，几乎到达极限，而朱雀之弓上的神力还在涌入，元沐真人一咬牙，一掌拍在凌云鹤的后心。

若是任由事情发展，估计凌云鹤逃不过爆体而亡的结局，而朱雀之息既然已经开始涌入，就无法停止。所以，元沐真人就想了这样一个办法，让凌云鹤体内多出来的朱雀之息，从另一个出口出去。这个出口，就是他自己。

有元沐真人分担，凌云鹤的痛苦稍稍减轻了些，但，即使是元沐真人，面对朱雀之息，也不轻松。

像朱雀之弓这样的通灵法宝，在上古之时，也要高阶修士才可以驾驭，上古的高阶，可不是今日的元婴期，而是合体期乃至大乘期与合体大乘的修士相比，元婴期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辈，又岂能承受朱雀之息的力量？若不是中间有凌云鹤缓冲，他自己直接去拿，那结果跟景行止、秦羲二人没有两样。

渐渐地，元沐真人的脸色涨红，他的经脉和丹田，也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朱雀神力。

铁面真人见状，亦上前来。

“师兄，”元沐真人咬着牙，“保存实力”

铁面真人玄铁面具下的目光闪了闪，顿住了，下一刻，忽然向陌天歌抓去

一声尖锐的呼啸，三阳真火剑出手，秦羲挡在她面前，喝道：“你想做什么？”

铁面真人反应极快，一击不中，手中光芒闪动，一根乌黑的长鞭在他手中出现，他手一甩，再度卷向陌天歌。

秦羲见状恼怒，刚才元沐真人立下心魔誓，所以他们信了，可没想到，一直沉默着像个影子的铁面真人，会突然暴起伤人

仅凭铁面真人一人，他与景行止联手，倒是不怕。可铁面真人毕竟是活了将近两千年的老怪物，斗法经验丰富，手段老辣，突起发难之下，令人猝不及防。

秦羲只得将三阳真火剑的剑阵一变，化为一把巨剑，向铁面真人斩下，阻断了长鞭的去势。

幸好景行止的飞剑亦到了，他反应也不慢，只是离得稍远。

眼见攻势被秦羲化解，又有景行止的飞剑在后，前后夹攻之下，铁面真人却身形不动，只是一振衣袖，灵气外放，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一面巨大的盾牌，将自己护住。

而后，他硬扛着景行止飞剑的攻击，依旧不屈不挠地向陌天歌出手。

秦羲不明白他是想做什么，但对方如此行径，已经惹恼了他

施展剑化无形，金色的剑气被三阳真火包围，随后一化为二，二化为四，瞬间变出上百道剑气，向铁面真人刺去。

这次，铁面真人终于不能硬扛了。他修为虽高，经验也丰富，可在元后修士中，并不算实力顶尖的，在景行止的攻击之下硬撑，也不能撑太久，毕竟剑修攻击力之强悍，非一般修士可比。

面对秦羲的攻击，他选择了退避。

可在下一刻，避开了剑锋之后，铁面真人身上忽然爆开强烈的气势，却是以退为进一位元婴后期修士，哪怕并不精于斗法，毫不吝惜灵力拼命之时，也是令人恐惧的。

铁面真人长鞭一甩，带着呼啸的风声向陌天歌卷去，秦羲刚被他的气势震了一震，仓促之下，只来得及指使剑气匆匆一挡——

“嗤”的一声，剑气与长鞭纠结在一起，灵气互相交缠争斗，一时陷入胶着。

铁面真人似乎有些着急，丝毫不顾景行止就在后头，再度爆开气势。

秦羲眼见他不管不顾，灵气波动剧烈，生怕伤及陌天歌，匆忙将她一推，自己迎了上去。

“轰”这是一次正面的灵气碰撞，猛烈的灵气波动，甚至将陌天歌掀到了一边，而不远处供桌前的凌云鹤和元沐真人，却因为朱雀之息的缘故，丝毫不受影响。

这样的灵气碰撞，秦羲虽不至于承受不起，却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铁面真人一甩袖子，方才斗法时使用过的小石子再度抛了出来，化成巨石，向他压下。

秦羲手臂一展，三阳真火剑化为剑芒，与巨石相撞。下一刻，身形一晃，施展瞬移之术，已到凌云鹤面前。

“铁面道友”他严声喝道，“你若还要动手，那便将你这小辈一并灭杀了”

凌云鹤正在接受朱雀神力的考验，元沐真体内亦满满的都是朱雀之息，两人都是动弹不得，秦羲此时就站在他们身边，可以说，二人之命，就悬于他的手上。

铁面真人顿住，眼中闪过悔恨之色。拿凌云鹤的命来威胁他们，景行止之前已经干过了，可恨他刚才太着急，又让秦羲抓住了空子。

看到铁面真人停手，秦羲转头看了看陌天歌，见她法宝全出，离得远远的，方才放心。这个距离，若是铁面真人还敢动手，不管是他还是景行止，都来得及阻止。

“铁面道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元沐道友已立下心魔誓，单凭你一人，就想将我们灭杀不成？”

铁面真人目光动了动，没说话。

“秦守静，与他客气做什么？”景行止手执飞剑，一边上前，一边冷声道，“不管他想干什么，既然他动手了，那我们还不趁机灭杀？两个元后修士我们打不过，一个难道还怕？”

景行止是典型的剑修个性，最会抓住机会，一击必杀，眼下元沐真人不能动弹，仅剩铁面真人，他们二人合力，灭杀的机会很大。到那个时候，就算元沐真人脱身，对他们也无可奈何，他们就无须为了性命而处处妥协

可秦羲却没他这么狠辣，之前明明已经说定，他们又没有趁人之危，为何铁面真人反而暴起伤人？而且目标处处指向陌天歌，太奇怪了。

铁面真人半转过身子，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哼想灭杀老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在元婴期困守那么多年，岂会没有一两项保命的秘术？再说，杀得了他的肉身，杀得了他的元婴吗？哪怕是被两个同样后期的修士围攻，元婴也不是那么容易灭杀的。只不过，他寿元将近，哪怕元婴逃出去，也没有意义了。

想到此处，乌铁面具下仅露出的一双眼睛黯了黯，充满遗憾地往元沐真人和凌云鹤看过去。

活了将近两千年，他的寿元已经到尽头了，仅剩的那百多年时间，也不够他修炼到后期圆满，哪怕得到化神的机缘，他也没有机会晋阶化神。此次归墟海一行，他本就是发挥余热，为门派最后做一点事情，哪怕殒身于此，也是值得的。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却让他生出绝望之感来。

这位同门师弟元沐，比他年纪小得多，当年他已是元婴修士，这位师弟堪堪入门，不过几百年时间，就成为与自己比肩的元后大修士。剩下将近千年的寿元，这位天资过人的师弟很有可能晋阶化神，再加上这个修炼冰火诀的小子，下地宫拿取朱雀之弓……

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元沐师弟得到化神机缘，凌家小子拿走朱雀之弓。可恨的是，目前看来，很难实现了。若是无法化解朱雀之息，他们二人有可能一同陨落于此，什么化神，什么朱雀之弓，都成了泡影。

他叹息一声，不为自己无意义的牺牲，只为九彦宗的基业……

可随后发生的事，让他怔住了：“这是……”

“师兄”陌天歌亦喊道。

秦羲微怔，忽然感觉到异常，低下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为了威胁铁面真人，他站得离凌云鹤极近。此时，凌云鹤与元沐真人身上的朱雀之息满溢，他们的经脉和丹田都已经容纳不下。没有了出口，被堵在凌云鹤与元沐真人身上的朱雀之息竟然弥漫出来，化为火焰，缠到他的身上。

剧痛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他不是没有受过伤，处于结丹期的百余年间，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次，其中更有几次令他修为大跌，几乎殒命，可没有哪一次，会让他感觉到这种灵魂也被灼烧着的剧痛

这是朱雀之息的力量，朱雀神力。

他忽然明白了铁面真人刚才的举动，他是想抓住陌天歌，让凌云鹤把剩余的朱雀之息传到她的身上，利用她做出口可惜，一击不中，他失败了。

可无意中，自己却做了这样一个出口。

怎么办？他试图挣开，可这朱雀之息却牢牢地将他缠住了，无法移动半分。感觉到经脉迅速地被火热占据，随后涌入丹田，自己却无能为力。

听到熟悉的喊声，他向陌天歌望过去，看到她冲过来，而自己却连手都抬不起来，只来得及看向景行止。

阻止她……

他无声地说。

第二卷、仙道渺茫488、阳灵珠

488、阳灵珠

“师兄”

“别过去”身影一晃，景行止拦在陌天歌面前，厉声喝道。

陌天歌看也没看他。

景行止无奈，抓住她的手臂，灵气从手心涌出。

元婴剑修凌厉的剑意压下，陌天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秦羲已经被朱雀之息完全吞没了，全身红雾缠绕，可那些朱雀之息仍然不停地从凌云鹤身上漫延出来，向他涌去。

“你过去，什么也解决不了”景行止冷静地说，“这朱雀之息如此霸道，你不过结丹期，秦守静若受不了，你去了只是多死一个。”

“……”他说了什么，陌天歌都听不到，她只是望着秦羲，看着他被朱雀之息缠绕的样子，心里一下子空了。

她只能期望，期望他在承受不住之前，朱雀之弓上的神力耗尽。至于朱雀之弓是谁的，她无所谓，为他人作嫁衣裳也无所谓，只要他保住性命就够了。

可朱雀之息却仿佛没有止尽，一直不停地汹涌而出，灌注到凌云鹤的经脉，再从凌云鹤身上流出来，缠上秦羲。

秦羲身上的红雾越来越浓，到最后，仿佛浑身浴血，连身影也看不清了。

看着这一幕，铁面真人又喜又忧。

他原本是想抓个人来分担朱雀之息的压力，秦羲和景行止二人到底是元婴修士，他没有把握，只好向修为最低的陌天歌动手。可没想到，阴差阳错，朱雀之息会找上秦羲，他已是元婴中期，所能承受的朱雀神力比陌天歌多很多，说不定，有了他就够了。

但是，这朱雀之息又如此强盛，眼见秦羲身上已经被缠满了，仍然没有停止的趋势，铁面真人不禁又担忧起来。

如果加上秦羲也不够，那要怎么办？本来打算，大不了自己拼了一条性命，也去分担朱雀神力，可刚才已经动过手了，以那个剑修小子心狠手辣的个性，只怕会趁人之危，白白陨命于他的手上。

如此想着，铁面真人一时进退不得，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轰”血雾浓到极致，秦羲身上忽然爆开一声巨响，这些血雾竟变成了火焰，腾腾燃烧起来。

陌天歌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情况？这朱雀之息形成的火焰，包含了朱雀神力，连秦羲的极阳真火都对其畏惧至极，就这么直接烧在他身上，还有命在么？

“咦”一旁的景行止却惊讶地轻呼一声，喃喃自语，“太奇怪了。”

此时此刻，凌云鹤的手握在朱雀之弓上，朱雀之息通过他的手心进入经脉，再经过他流到元沐真人身上。但元沐真人只是全身通红，经脉和丹田被朱雀之息灌满，秦羲的情况却与他们不同。

一是他之前并没有接触到凌云鹤，可以说是朱雀之息主动找上他的；二是他身上的朱雀之息是弥漫在周身的红雾状态，而不像他们两人，直接进入经脉；三是其他两人身上都没有火焰，惟有秦羲，最后变成了火焰。

这么一会儿时间，火焰已经把秦羲完全包围了，除了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其他人以为他要被火焰燃烧殆尽的时候，他丹田的位置，忽然出现了濛濛的白光。这白光刚开始只是微小的一个点，藏在火焰之中，淡得仿佛是人的错觉。可渐渐的，白光变亮了，而且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与朱雀之焰争辉。

“轰”又一声沉闷的声响，朱雀之息仿佛疯了一样向秦羲涌去，从朱雀之弓，从凌云鹤，甚至元沐真人

这些朱雀之息，流到秦羲身上，变成火焰，又向那白光涌去

“这是……”景行止和铁面真人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陌天歌一怔之后，忽然想到一件东西，大喜：“阳灵珠”

她差点忘了，秦羲身上有个阳灵珠靖和道君说过，阳灵珠是天地奇物，生于灵脉之中，专门吞食灵脉中的阳灵气，久而久之，将整条灵脉中的阳灵气吞吃殆尽，便产生了阳灵珠。

按这种说法，阳灵珠内，包含有数不尽的灵气，若是完全释放出来，哪怕是个化神修士，也会轻易地灵气爆体。因为，能产生阳灵珠的，绝对不会是个小灵脉，而一个化神修士，所拥有的灵气也不可能比灵脉更多。

既然一颗阳灵珠能容纳这么多灵气，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容纳朱雀之息带来的神力？

想到这一点，陌天歌只觉得绝处逢生，心中又生出希望来。

“阳灵珠？”景行止微微皱眉，不解。

虽然秦羲得到阳灵珠的那次历险，便是与他一起，可他根本不知道那颗不起眼的珠子，会是什么阳灵珠。如果他知道了，必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因为——当初那颗珠子，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分配战利品时，随手就扔给秦羲了。而就是因为这颗阳灵珠，秦羲修炼比他快，机缘比他多，还从化神修士那里得到了纯阳诀这样的绝顶功法，甚至成就了与陌天歌之间的姻缘。

幸好他不知道，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白光越来越亮，朱雀之息向秦羲涌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铁面真人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他直觉地觉得这事情不对。

阳灵珠光芒大亮，朱雀之弓的光芒却越来越黯淡，凌云鹤和元沐真人身上的朱雀之息也越来越少，这些朱雀之息，全部往秦羲一人身上涌去

不知道维持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更短，朱雀之弓上面的火焰终于晃了晃，黯淡下来，直至消失。失去朱雀之息，它看起来也只是一把古朴而精致的兵器而已。

凌云鹤和元沐真人身上的朱雀之息，也全部消失了，失去朱雀神力的支撑，他们二人一下子委顿在地。

铁面真人愣了一下，冲上前，查看凌云鹤与元沐真人的情况。

一按两人的脉门，铁面真人呆住了，过了一会儿，瘫坐在地。

他们二人，经脉和丹田被朱雀之息强行冲过，虽然没到断裂的地步，却损毁得差不多了。

凌云鹤好一些，他修炼的冰火诀，其中的火灵气与朱雀之息相合，只是经脉被强行拓宽，略有破损而已，元沐真人却是经脉寸断，几乎没了灵气这朱雀之弓，到底是件上古通灵法宝，哪怕元沐真人已是元后大修士，也承受不起这样强大的朱雀神力。

而令铁面真人如此失色的原因，却是供桌上的朱雀之弓。失去了朱雀之息，也就没了朱雀神力，那还是通灵法宝吗？何况，凌云鹤已经晕过去了，朱雀之弓却还是好端端地放在供桌之上，这怎么看也不像已经将朱雀之弓收服的样子。

他不禁要想，难道祖师爷的遗愿，九彦宗十万年来上百代的努力，根本就是镜花水月？究竟是他们的猜测错了，还是凌云鹤的修为不够？

秦羲身上的火光也在慢慢地变暗，最后一抹火光消失的时候，供桌上的朱雀之弓晃动了一下，向他飞去，随着火光，没入他的体内。

那颗阳灵珠，因为吸取了朱雀之息，色泽不再是纯白，而变成了淡红。将朱雀之息全部吞噬后，阳灵珠闪动了一下，也慢慢收敛起光芒，最后消失不见。

至于秦羲——一头栽了下来。

“师兄”陌天歌喊了一声。

景行止看已经没有了危险，收起剑意，放开她。

她冲上前，跪下去，将秦羲扶起。

秦羲闭着双眼，牙关紧闭，面色如死。

陌天歌心口跳得厉害，伸手摸了摸他的脉门，发现还有灵息流动，方才松了口气，觉得空空的心有了一点活力。

活着，至少他还活着……

景行止踱过来，亦握住秦羲的脉门，却是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陌天歌有些紧张地问。修为差距，她无法利用灵气探查秦羲体内具体的情况，只知道经脉内还有灵气。

好一会儿，景行止才放开秦羲的脉门，道：“非常不妙，他体内的灵气几乎空了，识海关闭，丹田受损……”看了陌天歌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地说，“虽然这次他没有死，可这种情况，我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撑下去。”

“……”陌天歌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识海关闭，她也曾经遇过这种情况。识海，是意念所在，识海一关闭，人就等于活死人，没有了意识。更要命的是，他体内的灵气几乎空了，丹田又受损。修士没有意识，就无法修炼，无法修炼，就不能吸收灵气疗伤，若是不疗伤，丹田的伤势会一步步恶化，到时候，身体就会慢慢崩溃，在无意识中死去……哪怕他撑过去了，有一天醒来，也要修为大跌。

万幸的是，秦羲已是元婴修士，肉体在结婴时经过重塑，他又修习过炼体术，只要护住他的丹田，应该不会发生肉体萎缩的情况。

可饶是如此，他何时开启识海醒来，却是未知之数，也许一天两天，也许一年两年，甚至十年百年……

这就是景行止觉得难以出口的原因。

大殿内，三个活人，三个半死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景行止忽然警觉地抬头：“不能耽搁时间了，我们快出去”

外面的魔气，几乎消散完了，也就是说，如果元沐真人的猜测属实，这些元魔之气，已经被吸收干净了。倘若那吸收元魔之气的人需要时间融合，那还是好事，倘若他立刻过来大殿……

铁面真人似乎被惊醒了，看了看失去意识的凌云鹤与元沐真人，目光沉沉地向他们望过来。

景行止立刻发觉，手臂一振，飞剑悬于半空。

可铁面真人到底没有动手，沉默片刻，他一句话也不说，将凌云鹤与元沐真人拉起，一手一个，头也不回地飞遁而离。

景行止见状，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他与铁面真人修为相差甚巨，若是动手，实在不妙。可若是不顾这两个人，自己遁逃，又觉得心里过不去……

他低下头，看着昏迷不醒的秦羲与面色沉重的陌天歌，忽然很想拍自己一巴掌。

他景行止活了将近三百年，向来行事果决手段狠辣，该下狠手的时候从不犹豫。眼下这情况，如果他够狠的话，应该趁机把他们抢了，就算抢不下手，也该走得远远的，免得麻烦上身才是，可为什么他现在却移不动脚步呢？

第二卷、仙道渺茫489、不走了

489、不走了

“清微道友”景行止的声音，将陌天歌唤回现实。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镇定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心发呆都是无用，她该想办法解决才是。

低下头，看着秦羲无知无觉的模样，她暗下决心。

每一次，都是你护着我，这一次，就让我护着你吧。

“快走吧。”看到她眼中有了光采，景行止心中大感安慰。这个陌清微还算知道轻重，倘若这个时候，她只顾着伤心，他可就要替秦守静不值了，娶了个笨女人。

陌天歌抬头，忽然问：“景道友，凭你一人之力，能护着我们出仙宫通道吗？”

景行止一愣，沉默不语。那临时开启的仙宫通道，危险至极，别说护着一个活死人和一个结丹修士，他进来的时候，都是险情百出。有了进来的经验，他出去会顺利一些，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我们不能走。”陌天歌缓缓说道，“现在时间不多了，想必仙宫中幸存的修士，都开始出去了。我只有结丹期，师兄是个半死人，他们明知道我们从仙宫中得到了宝物，只要我们一出现，恐怕逃不了被杀人夺宝的命运。”那个时候，连最和善的无明尊者也无法挺身相护。

她抬头看着景行止，说：“景道友，凭你一人，能安全从这里离开已经很好了，外面那么多后期修士，你如何护得住我们两个？何况，跟我们在一起，你也会被连累……你这人，个性虽然很讨厌，可关键时刻，总是值得信任，我也不想再拖累你了。”

“呵”景行止露出苦笑，他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想他景行止，虽然倒霉透顶，在师门不被待见，可在女子之中，向来无往不利，结果就得了她一句“个性很讨厌”的评价。可虽然如此，在少有真心的修仙界，她却又愿意信任他。

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师尊陨落，他在古剑派受到的那些不公待遇，让他对世上所有人，都抱有一种敌意。这么多年，他总是摆出一副游戏人间的态度，口舌如蜜，态度轻浮。可实际上，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冷眼旁观，不愿接近。

秦守静是个例外，因为他们相识的时候，自己还是天之骄子，也因为从始至终，不管自己是天之骄子，还是古剑派弃徒，他的态度一直如一。

对秦守静，他的内心其实抱有一定的感激。因为，秦守静是他能确定的、惟一一个以真实的态度对待他的人。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吧……一个不管是喜是恶，都对他表达出真心的人。

“那也要出地宫，这里很危险。”景行止说，“至于出去以后，你要舍得宝物的话，我们可以与别人交易，换取他们的保护。”

陌天歌轻轻摇了摇头：“跟谁交易呢？人人都知道，我跟师兄必定得了宝物，谁都眼馋。原本，与九彦宗交易是极好的，他们有两个元后修士，实力最强，可现在……”

景行止亦沉默了。她说的不错，利益当前，选择交易的对象，也要实力够强大，否则，别人眼馋了，也保不住……

“至于地宫，更不能出去。外面那具化神期炼尸，太危险了。”就算真如元沐真人猜测，鬼方魔君得了元魔石碑，吸收了此处的元魔之气，也还是个人，万一遇到，还可以谈条件，但外面那具炼尸，却是个死物，根本无道理可讲。再说，只要还有意识，鬼方魔君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景行止目光闪了闪，终是问道：“那你要留在这里吗？仙宫通道一旦关闭，就无法再开启，这是你自己说的。到那个时候，被困在这仙宫之中，便是晋阶元婴又如何？秦守静醒来又怎么办？你还这样年轻，难道要把剩下的寿元，都虚耗在这里？出不去，与死了又有何异？”

“我不知道，”陌天歌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低头看着秦羲无知无觉的脸庞，“出去是死，我只能选择现在活着。”

但凡有路可走，她何需如此选择？因为秦羲的到来，她不必再依靠九彦宗，与之交易；而另一方面，如果没有秦羲，九彦宗要拿取朱雀之弓，她肯定是不会掺和的，也不会与九彦宗翻脸。

扶摇子早就为她计划好了，放弃部分利益，换取这些元后修士的庇护，在他们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她已经走了另外一条路，现在就算伏低做小，那些元后修士也不会容忍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景行止始终没有表态，就这么站着，既不说走，也不说留下。

“景道友。”陌天歌略一犹豫，便从怀里取出那枚乾坤戒，抛给他，“我们这次合作，你还没得到半点好处，却被拖进了麻烦之中。这东西，是我们此次的收获，我既然不走，此物就给你吧。”

景行止接过，怔了怔。这个乾坤戒，自然就是刚才从元沐真人手中弄来的，价值多少，他很清楚。且不说乾坤戒此物，虽说在上古亦是高阶修士才能拥有，十分珍贵，但到底只是件储物法宝；最值钱的是里面的晶玉，在高阶修士的交易会上，若是出现一枚，都会有一番震动，何况这里有这么多。

这枚乾坤戒，比起他全部的身家，要丰厚太多。他知道秦守静身为玄清门的太上长老，财物只会比自己更多，但，也不会超过这枚乾坤戒。

他却不知道，他们二人此前得到了一枚化神期修士的乾坤戒，里面的东西比这个多得多。再说，秦羲如今昏迷不醒，不知撑不撑得下去，陌天歌哪有心情去分赃。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财物吗？”景行止问，“当真全给我？”

陌天歌轻轻一笑：“给你东西还那么多废话。”她顿了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记录了一些什么，又抛给他：“这是出去的路径，你拿了快走吧，再耽搁下去，小心走不了了。”

“……”外面的魔气几乎消失了，景行止低头看了看手心的乾坤戒，终于握紧，“好吧，你保重。”

“嗯。”陌天歌点头，淡淡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他有些艰难地吐出后面两个字，深深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终于，毅然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等到景行止的身影消失，陌天歌抱着秦羲，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许久之后，再次长声叹息。

这样的选择对不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现在绝对不能出地宫。理由正是刚才向景行止说的那些，她与秦羲有宝物在身，没了武力，必然成为他人灭杀的对象。

而且，没法通过仙宫通道，上面还有一具化神期炼尸，仙宫还不如这地宫安全。

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丫头，你这是何必？”脑海中，传来扶摇子叹息的声音。

陌天歌微怔，随后笑道：“师父，你醒了？”随着时间流逝，扶摇子的神识越来越弱，休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扶摇子道：“如果你放弃你这位师兄，完全可以跟刚才那个剑修小子出去。他既然有能力单独一人通过仙宫通道，加上师父教你的保命之术，多个你也没什么问题。”

陌天歌摇了摇头：“我没想过放弃师兄。”望着秦羲平静的容颜，她道，“师兄从未放弃过我，我也不会放弃他。”

他救过她太多次。炼气时，她懵懂无知，惹下祸事，被云雾派一干人追杀，是他及时赶到。筑基时，她误入钟沐灵的幻天阵，也是他，不顾艰险地赶过来。结丹时，天魔山中，他宁愿独自面对险境，也要保住她。这一次，她远赴云中，无法回去，又是他不惜渡过南海，前来寻她。

也许一开始，只是因为责任，可这么多的情意，她不能辜负，也从未想过辜负。

舍了他，就算出了仙宫又如何？她虽然志在大道，可决不会违背本心。

“……”长久的沉默后，扶摇子道，“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你若放弃了，也就不值得为师传你衣钵了。”

得了夸奖，陌天歌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秦羲丹田的伤究竟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不过，这不代表她什么也不能做。

从乾坤袋中取出九转还阳丹，给他喂下，而后，她将他扶起来，把自己的阴灵气输给他。

只要保住丹田，他就能保住一身修为，也有机会醒过来。

现在，她先把自己的灵气渡给他，让这些阴灵气与他体内的阳灵气结合，就可以形成循环，慢慢修复他的丹田——至于修复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天意了。

时间慢慢过去，地宫中始终安静无声，连原来的魔物也失去了踪迹，鬼方魔君师徒二人更是不见踪影。

许久之后，陌天歌终于停下疗伤，疲倦地抹了抹额头的虚汗。刚才先是替秦羲挡了一下朱雀神力的反弹，又被四位元婴修士动手的威压影响得灵气紊乱，她如今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查看了一下秦羲的状态，见他脸色不是那么难看了，体内的灵气似乎也多了些，她松了口气，准备略略休息一会儿，便进虚天境，好好休养。

就算被困在这里，也不代表她放弃了对大道的追求，该疗伤的要疗伤，该修炼的也还要修炼。

体内灵息平静之后，她抱着秦羲，正准备进入虚天境之时，神识却感觉到有人靠近。

第二卷、仙道渺茫490、还有一个

490、还有一个

这个时候，仙宫通道面临关闭，所有人应该都赶着出去才对，怎么还有人在？

陌天歌正打算进了虚天境再说，却感觉到这人身上有浓重的剑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停下唤出虚天境的动作，扭头看去。

“我又回来了。”来人有气无力地说，对她露出一个苦笑。

陌天歌愕然：“你……你怎么没走？”说是后会有期，可也不用这么快吧？

“唉”来人长叹口气，不是景行止又是何人？

他离开挺久了吧？如果按照她给的那张路线图，应该已经出了仙宫通道才对，怎么又转了回来？陌天歌十分不解。

景行止一摊手，道：“看来我命中注定，要跟你们两个耗在这里了。”

“怎么回事？”陌天歌茫然。没有她和秦羲的拖累，以景行止的本事，出仙宫通道应该不难吧？为何又转了回来？

景行止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出现疲倦之色，把一个东西抛给她。

陌天歌接过，却是那枚乾坤戒。

景行止道：“我这人虽然心狠手辣，可从来不做失信的事，跟别人合作，也不会独吞战利品。这次被你们害惨了，所以，我拿走里面全部的高阶灵石和大部分晶玉，当是补偿了，这个是你们的。”

乾坤戒虽难得，到底只是件储物法宝，对他来说，还是高阶灵石和晶玉比较实际，可以助他修炼，其中晶玉还可以镶嵌到他的本命飞剑上，这可比晶魂玉有效多了，炼化完毕，飞剑的威力会有大幅度的提升。

想到此处，景行止一怔。若是出不去，一世都被关在这仙宫之内，他的飞剑威力再大又怎样？离开天极之时，他想着，若有一日成为元婴后期剑尊，他必要回到天极，回到古剑派，夺回属于自己、属于师尊的东西，所以，他虽成为散修，四处流浪，却从没放弃过自己。可现在呢？他刚才回转，这个报仇的念头，竟是一直没想起来。

到最后，他露出苦笑。罢了罢了，又不是他不想出去，谁叫他倒霉，遇到这两个克星呢？

陌天歌握着那枚乾坤戒，望着景行止，等他解释。

景行止又叹了口气，他今天叹的气比过去的几百年还多。下一刻，却是眉头一皱，“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景道友”

景行止跌坐在地，满不在乎地抹掉嘴边的血渍，冲她笑：“现在知道了吧？不是我不想走，是我出不去了。”

“你……”陌天歌目光复杂，低声问，“是谁？”

“当然是九彦宗那两个人。”景行止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在仙宫通道前，又碰到了他们，那个元婴中期的一直在上面疗伤，没有下来，实力还完好。他们一个中期，一个后期，我只能逃命了。”

“……”陌天歌半晌没有说话。刚才在这里，铁面真人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他只有一个人，又顾及元沐真人和凌云鹤。从这里出去，与凌士羽会合，再撞到景行止，自然是要拿他撒气了。景行止虽然厉害，可到底只是元婴初期，面对一个中期修士和一个后期修士的围杀，只能逃之夭夭。

这件事，陌天歌并不是太愧疚，景行止选择与他们合作，自然要承担其中的风险。可不管怎么说，他出不去，总是与他们两个有关。最重要的是，三个人现在真叫同病相怜，仙宫通道眼看就要关闭，他们现在都没有出去的实力。

好半天，陌天歌也叹了口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瓶丹药，丢给他：“没办法了，先疗伤吧。”

景行止接过，打开玉瓶嗅了嗅，眼睛一亮：“你们好东西还真多，九转还阳丹，这种疗伤丹药，居然也有是了，秦守静这小子炼丹术不错，身家又丰厚，自然是什么好用用什么。”倒了一颗吞下，想了想，把整瓶丹药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道，“归我了啊，不管怎么说，我出不去你们也有点责任，我先收点赔偿。”

陌天歌啼笑皆非，他还真是……

“快点疗伤吧，废话这么多”这丹药虽然珍贵，可他们不缺灵草，随时都可以炼制，送他一瓶算什么。

不过，这下麻烦了，有别人在这，她怎么进虚天境啊？

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现在这祭庙之中，魔气已经没了，灵气充盈，又有残留的朱雀之息，并不比虚天境中差多少，反正她身上丹药还多，就在这疗伤吧。至于以后嘛……若是当真出不去，总是有机会的。

这般想着，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妖兽的皮毛，将秦羲安顿好，自己也吞了一颗丹药，开始盘坐调息。

为了给秦羲疗伤，陌天歌刚才几乎把全身的灵气耗空了，这一调息，用了几乎一天一夜。

等到她睁开双眼，景行止已经不在了。

仙宫通道已经关闭，想必没有其他人，也许他到外面转转去了，他们不知道要在这留多久，熟悉下环境也是应该。

陌天歌想了想，趁景行止不在，带着秦羲进了虚天境。

一进去，先把小火和小凡放了出来，不打架，就让它们在虚天境中继续修炼吧。至于飞飞，在外面反而有用。

看到小凡，她不由想起自己对沧龙一族的承诺，他日若是坐化，或者有缘化神，便会解除灵兽契约，放它回到东海。如今她被关在这仙宫之中，不知道这个承诺还能不能做到。

摇摇头，先把这件事放到脑后。承诺之事，她会尽力做到，但显然现在不行。

随后，她收拾了些东西，又带着秦羲离开虚天境，回到朱雀大殿之中。

这地宫，除了这个祭庙，别无建筑，里面灵气虽充盈，却太过幽暗了，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到上面去。

但是，短期内不行，因为那具化神期炼尸还在上面游荡。

陌天歌这般想着，把东西一件件从乾坤袋掏出来。

过不多久，景行止回来了。他脚步轻盈，精神不错，看样子，伤势恢复得很好。

看到陌天歌，他愕然半晌，才指着她周围的东西问：“你这是……”

“暂时走不了，总得住得舒服点不是？”陌天歌瞥了他一眼，很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大殿的一角，被她布置成一个小小的修炼室。最里面是一张竹床，铺了张柔软的兽皮，秦羲就被安置在那里；旁边依旧是一张兽皮，上面摆了个蒲团，是她自己修炼的地方；前面摆了张茶几，边上有个小茶炉；最外边则是一排的矮桌，摆着各种书籍，既是装饰，也是隔断。

景行止叹为观止，摇头道：“女人就是女人……”

陌天歌指了指朱雀神像的另一边：“那边就归你了，互不打扰。”

有神像和供桌相隔，彼此就不是一览无余了，保留一点私人的空间。

景行止扫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向她走过来：“我刚才在整个地宫转了转。”

陌天歌推出另一个蒲团，让他在茶几的对面坐了，问：“有什么发现？”

景行止踌躇了一会儿，说道：“有人跟我们一样，没有出去。”

“什么？”陌天歌讶然，随后又皱起眉头，“莫非是那位鬼方魔君？”他们出不去是因为实力所限，其他人不存在这个问题吧？

景行止先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那位鬼方魔君已经陨落了。”景行止道。

陌天歌吃了一惊：“什么？”虽说有过猜测，可她一直都不相信，那位能和无明尊者一争长短的魔君居然就这么陨落了。她不禁想起鬼方城，想起城里那些魔修们对鬼方魔君的评价，还有他得到天魔塔却秘而不宣的心机。虽然他的寿元不多了，可就这么陨落……实在叫人很难相信。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曾说过，此处有一座元魔石碑，是先前那些魔气的来源，对不对？”

陌天歌点头，刚进地宫之时，她曾对景行止这般说过。

“我刚才在地宫中转了转，找到了那块石碑。”

“然后呢？”陌天歌问，难道鬼方魔君无法吸收那么多元魔之气，所以爆体而亡？

“鬼方魔君，就陨落在那块石碑旁边。”景行止说，“不过，还有一个人活着。”

陌天歌一顿，脱口而出：“杨成基？”

“不错，就是他。”景行止道，“他现在全身魔气，周围散落着无数的魔物，但，这些魔物的魔气全都消失了，变成了死物。”

陌天歌脸色变幻：“难道，修炼了元魔大法，吸收了此处魔气的是他？”

“元魔大法？”景行止问。

陌天歌缓缓点头：“不错，那块石碑上，记载了顶尖的魔道功法，就是元魔大法。”

景行止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没想出来，摇了摇头。除了天魔山那一次，他与松风上人并无交集，亦不知道他修的是元魔大法，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是一部怎样的魔功。

“我不知道什么元魔大法，”景行止说，“看到那个小子在那修炼魔功，我本来想一剑结果了他，可仔细一想，仙宫通道已经消失了，多个人也是好的，说不定到时候找到办法出去，他也是个助力。”

“幸好你没杀他。”陌天歌松了口气，杨成基与她算是旧识，为人也还可以。想了想，她又皱起眉头：“鬼方魔君如何陨落的？既然他陨落了，为什么杨成基还活着？”

“这我就不知了。”景行止道，“鬼方魔君就陨落在杨成基的旁边，似乎是护法的样子。我猜测，有可能他是为了保护徒弟而死。”

第二卷、仙道渺茫491、不能放弃

491、不能放弃

陌天歌陷入沉思。

他们原本猜测，是鬼方魔君吸收了元魔之气，可没料到，鬼方魔君居然陨落了，修炼元魔大法的人是杨成基。杨成基如今只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就算吸收了元魔之气，也不可能立刻晋阶，那么，他也是出不去？

“这下好玩了……”陌天歌摇头叹气，“本来以为我们够倒霉了，没想到还有人一起倒霉。”

“先别说这个。”景行止问，“你与此人熟悉吗？可不可靠？如果与他有仇，我就去杀了他，免得留下后患。”

“这倒不必。”陌天歌摇头道，“我与他虽然没有太深的交情，可也合作一次，倒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如今他也出不去，我们之间又没有利益冲突，相安无事自不必说，说不定还能合力出去。”

“嗯。”景行止想了想，同意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若清醒过来……”

“我早有准备。”陌天歌笑，指了指大殿四周，“这个防御阵，等闲人连发现都难，他若寻到这里来，自会预警。”

景行止刚才也没发现，不由惊叹：“你的阵法造诣，当真不赖。”

陌天歌却只是苦笑一声，没有作答。她的阵法造诣再好，也无法超过自身境界太多，对这仙宫周围的上古禁制，她毫无办法。

景行止又转头看着秦羲，问：“他怎么样了？”

陌天歌收起惆怅，跪起身，替秦羲拉好身上的皮毛：“我也不知道，现在我只能隔几天喂他吃疗伤丹药，希望可以慢慢修复他的丹田之伤。”

景行止皱起眉头。识海关闭，就无法修炼，假如秦羲身上灵气充盈，这个办法是可行的，可之前他几乎灵气尽空，这个办法实在不好说有没有效，因为丹药，也需要灵气炼化，才能发挥出药效，否则的话，大半的药效，都会被浪费掉。

他伸手扣住秦羲的脉门，过了一会儿，面露惊讶之色：“他体内哪来的灵气？”

修为的差距，让陌天歌无法清楚地探知秦羲的情况，此时关切地问：“如何？”

景行止道：“一天前，他体内的灵气几乎空了，可现在，却有微弱的灵气在运行……”又探查了一会儿，他肯定地道，“没错，这些灵气在自动运行。真是奇怪了，难道他的识海没有关闭？也不是啊……”

景行止百思不得其解，陌天歌却精神大振。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二人，都不再是纯粹的阴阳体质，她修的是混元，秦羲修的是三元转轮，都有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之意。秦羲体内有残余的灵气，她输入自己的灵气后，阴阳二气自动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循环，所以才会如此。

既然他的体内有了一个小循环，那么，灵气就不会全部散去，只要她时不时地补充灵气进去，疗伤丹药的药力也可以化开。如此，只要丹药不断，他的丹田总有一天会修复，伤好了，识海打开的可能性就很大。

这一天多时间，她虽然力持镇定，可内心深处，却一直恍惚着，许多事情迷迷糊糊的，总是无法集中精神，直到此时，方觉得脑清神明，有了活力。

“他的丹田怎么样？可好些了？”

这一次，景行止查看得比较久，答道：“虽然不是很明显，不过，比原来好些了。”顿了顿，他又道，“他丹田内有个东西，力量非常强大，我无法靠近。”

说罢，景行止转过头望着她，似乎在等她解释一二。

陌天歌知道，这应该就是阳灵珠了，不过，这东西不好对别人说得太清楚，便道：“他昔年曾有过一场机缘，得了一件宝物。此物被他炼化在丹田，能容纳许多的灵气，想来刚才吸收朱雀之息的，就是此物了。”

“原来如此。”他一直弄不明白，为何朱雀之息会全部被秦羲吸收了，导致朱雀之弓也成了他的，陌天歌这么一说，他才知道是这么回事，“不过，朱雀之息和朱雀之弓都是被此物吸纳去了，这算是认他为主了吗？”

这个问题，陌天歌如何回答得出来？通灵法宝，她也是第一次见。

景行止也没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想想又笑道：“秦守静这回可是因祸得福了，通灵法宝呢，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见不到。”

陌天歌听出他话中的酸味，不禁笑了：“就算得了朱雀之弓，又有什么用？我们如今困在这里，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出去。”

“那倒未必。”景行止道，“你不是会开启仙宫通道的秘术么？只是无人实施罢了，现在这仙宫之中有四个活人，你、我、秦守静，还有那个魔修小子，假如我们都修到元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陌天歌道：“我看你是不是会读心之术。”

“……”景行止无语了一会儿，“这么说，这件事你早就想过了？”

陌天歌点点头：“你说的对，但也不全对。那套秘术，我确实可以从那位前辈那里习得，但开启仙宫通道所需要的力量，绝非等闲。此前开启通道，有其他四位元后修士加上我师兄五人的灵气供给，这才够了。如果只有我们四人，必须要全部晋阶后期才能实现。”

“全部后期……”景行止眼中掠过失望之色。且不说陌天歌和那个杨成基还未结婴，他自己也是刚结婴不久，按常理推算，想晋阶后期少说也要几百年，更不用说秦守静这家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见他这神色，陌天歌笑了：“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听她这么说，景行止又燃起希望。

“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晋阶化神。只要有一个化神修士，这项秘术就可以施展了。”

“……”

看到景行止的神色，她笑得更欢畅：“你这是什么表情？”

“说了等于白说。”景行止翻了个白眼。晋阶化神，那比他们全部晋阶元婴后期还难

“可至少还有希望。”低头看着秦羲安静的睡脸，她轻声道，“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景行止沉默地看了她很久，忽然沉声道：“陌清微，我才知道，为什么秦守静会选择你。”

不再等陌天歌说话，他站起身，往神像另一边走去，声音低低地传来：“你们俩……很像，能遇到一个跟自己心灵契合的人，真幸运……”

…………

与景行止初步沟通之后，两人过起了互不打扰偶尔交流的日子。

平日里，陌天歌除了看顾秦羲，每日就是修炼、研习功法和杂学，偶尔开炉炼丹，替秦羲炼制疗伤丹药。她不放心秦羲，守在大殿中寸步不离，打探周围情况的事就交给了飞飞。

而景行止，随便从乾坤袋里取了个蒲团丢在角落里，自顾自地疗伤休养，没事就到处闲逛。

至于杨成基，一直没有清醒过来，还在炼化元魔之气的阶段。飞飞和景行止对他都很有兴趣，每天都要去看一看，回来向她报告情况，顺便猜测他什么时候停止修炼。

陌天歌不禁好笑，飞飞就算了，本就是爱玩的灵兽，景行止原来也是这般个性，与初识之时真是大不相同。

如此一月，转眼就过去了。

这一天，给秦羲喂了丹药后，已经沉静许久的脑海，忽然响起了扶摇子的声音：“丫头。”

陌天歌一喜：“师父，你好久没出声了。”

扶摇子的声音有些疲倦：“为师……为师休息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日。”

陌天歌微怔，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惶恐起来：“师父……”

“看来你猜到了。”扶摇子仍然语气平静，“为师这抹神识就要消散了，恐怕不能陪着你了。”

“师父……”

“你难过作甚？生死别离，本是人生寻常事，何况，你不是说为师本尊早就晋阶化神了么？却不知我那本尊是否还活着，若是已经坐化，如此轰轰烈烈，也不枉世上走一遭；若还活着，说不定你我还有再见之缘。”

陌天歌忍下鼻酸，低声：“是，师父。”

虽然只是短短几年的相处时光，可这位师父尽心尽力的关爱指点，让她在孤独无靠的云中，体会到了久远的温暖。

脑海中，传来扶摇子轻轻的笑声：“不知我那本尊，是否收有弟子，若是没有，你便是为师惟一的传人了。”说罢，他语气一正，肃然道，“丫头，你听着，你虽被困在此处，但并非毫无出去的希望，切切不可颓丧，知道吗？”

“是，师父。”陌天歌不禁正了神色。

“开启此处空间的撕裂空间之术，当年一分为五，就算传给你，你也用不上了。不过，打开仙宫禁制的手段，却是为师的秘传，只是同时借用了其他四人的力量。这套秘术非同小可，为师当时得到还不久，只是粗通皮毛，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你好好研习，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

听到此话，陌天歌有些惊喜：“师父，这么说，不一定要那么多灵气，就可以打开仙宫禁制了？”

“不错，一切就要看你的天资了。”扶摇子顿了顿，又道，“在你掌握这项秘术之前，不如在此结婴。此处远离红尘是非，没有修士纷争，是闭关的好地方。为师会把自己的结婴心得一并传给你，你好好揣摩。”

“知道了，师父。”

扶摇子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好了，你盘膝坐好，抱元守一，为师会把所知的一切，全部印在你的识海之中。”

第二卷、仙道渺茫492、机关人偶

492、机关人偶

宁心静气，抱元守一，将意识放空，亦放下识海的戒备。

而后，陡然间感觉到脑子剧痛，有许多东西狂涌而来，有的变成文字，有的变成画面。这些东西不停地在脑海中闪过，最后深深地刻入记忆，陌天歌陷入了短暂的昏茫状态。

这个过程并不久，当初陌瑶卿曾经用这个方法，把素女诀传给她，那时她还是个凡人，识海承受不起这样的力量，晕得比较久。而如今，她已是结丹修士，与昔日有天壤之别，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师父……”陌天歌在脑海中轻声低唤。

可没有声音回应她。

“师父”她有些急了，脑海中仍然没有半点声音。拿起扶生剑，结果发现，上面没有任何神识。

她一下子瘫坐在蒲团上，好半天没缓过来。

扶摇子……消失了。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等到他真正消失的时候，仍然避免不了伤心惆怅。

师父说，有缘的话，说不定还能再见……可十万年前的修士，哪怕他已经晋阶化神，又有多大的机会活到现在？就算真的活到现在，她又到何处去寻？

不过是安慰罢了。

“怎么了？”那头，景行止正好停下修炼，准备出去逛逛，却看到她神色委顿地坐着。

陌天歌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事，需要去适应。”

景行止看了她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没多管，道：“我出去走走，要不要让你那小家伙跟我一起去？”

他说的是飞飞，这一人一兽，倒是爱好出奇地相似，这些天来，时常结伴四处闲逛，顺便研究杨成基。

陌天歌瞥了眼蜷在一边，算是给她护法的飞飞，叹道：“随意，它想去就去吧。”

飞飞听到她的声音，昂起头，甩了甩金色的尾巴，一跃，跳上景行止的肩。

“那我们先走了。”

陌天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看着一人一兽的身影消失，陌天歌闭上眼。

“师父，师父……”脑中多出的那些东西，让她百味杂陈。

打通仙宫通道的秘术，其实是一套阵法之术，叫做玄虚通云阵。在此之前，扶摇子早就将布阵之法和施展的口诀传给了她，如今却是将布阵的原理，一并灌输到她的脑海里。

此阵包括一个星图和一个五星站位，需要借助五个媒介，将强大的力量注入阵中，而后发动阵法的力量，一举破碎虚空。

当然，这个所谓的破碎虚空、撕裂空间，其实是很粗糙的，并非真正破碎虚空之术。哪怕是在太古，破碎虚空之术也只有那些真正的大神通修士可以掌握，而扶摇子所知的这个玄虚通云阵，是古修中天才的低阶修士，根据破碎虚空之术所创。这个玄虚通云阵，所需的灵气大为降低，但开辟出的空间，也极其不稳定。

可尽管如此，在如今的人界，此术已是惊天神通，若是流传出去，只怕那些大修士都会眼馋。

还有那些结婴心得，混元之体的修炼之法与奇术……这位半路捡来的师父，竟是把自己一身秘术都传给了她。

自从数年前，在西夷无意中将扶生剑认主，得了扶摇子的认可，这几年间，这位师父教了她许多事情，对她却仅有一个称不上要求的要求。而今日，他将毕生精研的秘术传给了她，自己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陌天歌深深吸一口气，眼中有微微的湿意，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既然得了师父的传承，便该好好修炼，莫辜负了师父的一番心意，说不定，有一天真能再见。

…………

困在地宫中的日子很枯燥，每天都做着同样的事情。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修至结丹、元婴，谁不是经过寂寞的修炼？闭关几十年，都是寻常之事，困守地宫，也不过是换个地方修炼罢了。

对陌天歌而言，这样的日子并不是太难过。她每日细心照料，秦羲的伤一直在好转，估计过上一两年，丹田便可修复如初，如此，他一身修为就算保住了。至于何时醒来，却是说不好，以景行止推测，他之所以关闭识海，是因为朱雀之息的力量太大，承受不住的缘故，只要他体内的阳灵珠把朱雀之息完全吸收了，应该就可以醒来。

这些都是好消息，让陌天歌觉得，哪怕被困地宫不得外出，也充满了希望。

相比起五十多年的分离，如今秦羲就在她的身边，只是一时未能醒来，已是足够安慰。

“机关人偶……”将玉简搁在茶几上，陌天歌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扶摇子临去之前说，让她在此处闭关，可仔细考虑之后，她觉得目前还是闭关的时候。

一则秦羲未醒，在这地宫之中，她放心不下，哪怕托付给景行止，也是一样。二则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不容易，想进虚天境，又无法向景行止解释。三则，她若要闭关，便是要结婴了，要准备的事情还很多，需得了断所有事，心无挂碍才好。

如此考虑之下，她决定等秦羲醒了再考虑闭关，而现在的空余时间，不如用来研习杂学。

不论是玄虚通云阵，还是扶摇子的混元秘术，都是元婴期才能去参悟的东西，以她如今的境界，还无法入门。所以，陌天歌捡出了那本得自于化神期古修的遗物，机关入门。

这本机关入门，浅显易懂，倒是不拘于境界，从一开始制作简单机关，到最后的初级人偶术，都有十分详细的讲解，是本不错的入门之书。

如果能把这本机关入门吃透，制作出简单的人偶不成问题，而所谓简单的人偶，是以古修的眼光来看，如果以今日的标准，足以达到结丹期。

有了结丹期的人偶，能做的事情就多了。比如，地宫之上，仙宫之中，因为有一具化神期炼尸，他们不敢轻易出地宫，就算出了地宫，也要提心吊胆，有些事情不便去做。但若有了人偶，就可以让人偶代替他们出此地宫，在仙宫中搜寻宝物。人偶没有人气，那炼尸就不会攻击它们，而且结丹期的修为，也不低了。

而操纵这些人偶的，果然就是她曾经在虚天境的典籍中看到过的晶石，当然，晶玉和晶魂玉也是可以的。

这个玉简上说，晶玉、晶石、晶魂玉这三者的区别，在于它们能提供的灵气不同。晶玉自然是最好的，它包含的灵气多，而且自动恢复能力强，制作高阶人偶必须使用晶玉，因为晶石和晶魂玉已经不足以提供操纵人偶所需的灵气。普通的人偶，可以使用晶石，比之晶玉，晶石并不贵重，价格低廉，只是需要多镶嵌一些，大部分的人偶，用的都是晶石。至于晶魂玉，因为中高阶的人偶所需的灵气太多，晶魂玉一般只用于初阶人偶练手。

读罢这个玉简，陌天歌才发现，紫微散人送她的两个筑基期人偶，在古修看来只是初学者练手罢了。那两个人偶坏了以后，她将之拆开来看过，果然里面镶嵌有晶魂玉。

若要学习机关术，这个古修的乾坤戒中有许多机关术相关的材料，再加上她刚结丹时，曾在昆中城换取了一大批的晶魂玉，用于练习刚刚好。

说干就干，趁着景行止不在，陌天歌将两个乾坤戒的东西都清理了一遍，把机关术相关的都收拾到一个乾坤袋中，开始研习。

她做事向来认真，每日除了固定的修炼时间，几乎都用来参悟机关术，很快做出了第一批成品。

景行止对此很感兴趣，闲着没事，就跟飞飞两个蹲在旁边看她制作人偶。

陌天歌倒没有藏私的意思，他想看，就让他看，若是能帮帮手，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惜，景行止这人对于杂学显然没什么兴趣，开始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做了两天，后面就只看不动手了。

一个月后，陌天歌制作出了第一批人偶，这批人偶，仅仅只有炼气圆满的修为，却是个好的开始。用神识在人偶身上下了禁制后，她便指使着这些人偶出了地宫。

以她如今的神识强度，这并不难，只是，仙宫很大，这些人偶又太弱，却是不能离开太远。

半日后，这些炼气人偶带回了一些枯萎的灵草，让陌天歌喜不自胜。这说明，她的计划是可行的，若是制作出结丹期的人偶，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陌天歌在这埋头研究制作人偶，数月一晃而过。

在这段时间里，秦羲的伤势见好，丹田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便好；有了九转还阳丹，景行止的伤好得很快，这些天不再只是打坐闲逛，开始寻个安静的地方修习剑术；至于飞飞，时常溜出地宫，到上面闲逛。

飞飞的行为，让陌天歌有些担忧，它虽有与灵兽和平共处的异能，可炼尸不是活物，并不受影响。飞飞却满不在乎，表示自己可以处理。它如此有信心，陌天歌就不说什么了，飞飞不是普通的灵兽，神兽嘛，总是有点特别之处的。

至于杨成基，却是至今未曾清醒。

第二卷、仙道渺茫493、朱雀淬体

493、朱雀淬体

“你还在折腾你的破玩意儿”找了个地方猫着修炼剑术的景行止难得回来，看到朱雀大殿一角满地的杂物，对陌天歌说。

陌天歌头也没抬，继续组装人偶，这些人偶的材料来自古修，坚固非同小可，她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做成这些部件。

“是不是破玩意儿，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她随口说。

景行止始终不相信，她能制作出结丹期的人偶，所谓的人偶机关术，实在是消失得太久了，久到今时今日的修仙界，已经没人相信它的存在。

不过，别人信不信无所谓，她自己相信就行了。只怕到时候结丹人偶一做出来，景行止就要后悔了——这仙宫之中，可有不少的好东西。

景行止见她这专注的模样，耸耸肩，打算回自己的角落打坐一会儿。

剑修虽然以修剑为主，可他们到底不是俗世的武者，灵气的强盛程度，直接影响着剑术的威力，所以，除了修习剑术外，打坐修炼，也是必不可少的。正因为如此，剑修往往比其他修士更难晋阶，他们既要修习剑术，灵气的修炼又不能落后，所花的时间要比普通修士多得多。

像景行止这般，将近三百岁就结成元婴的剑修，可说是凤毛麟角，没有超人的天赋和机缘，根本不可能达成。

所以说，虽然景行止总觉得自己倒霉，但是，当真论起机缘，他并不输给别人。试问天下剑修，有几个人能在筑基期就遇到上古仙府，得到古修之剑和配套的修炼之法？他当年所得到的，比之秦羲的三阳真火剑毫不逊色，只是缺了那么一颗阳灵珠而已。

正要回去打坐，眼角忽然瞥到什么，景行止回过头，一惊：“怎么回事？”

陌天歌听到他这一喊，抬头：“什么？”

“你看”景行止指着她身边的角落，正是秦羲躺的位置。

陌天歌转头一看，亦吃了一惊。

秦羲仍旧无知无觉地躺着，但周身却隐隐有火光缭绕。

将手中的人偶放下，陌天歌急忙凑上前去。

她伸手一摸，说是火光，却并没有真正的火焰，只是有隐隐的红光，从秦羲体内透出来。

景行止走近：“让我看看。”

他扣住秦羲的脉门，正要输入灵气，下一刻，秦羲的体内忽然爆开强烈的气势，猛然将他掀了开来。

“怎么会这样”景行止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已是元婴修士，怎么可能被随便掀开？可刚才那股气势，却作不了假。

“怎么了？”陌天歌脸色凝重，关切地问。

景行止起身，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道：“他体内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阻止了我的灵气。”

“……”陌天歌莫名所以。如果说，秦羲清醒着，那还有可能自动反击，但那样一来，力量绝对到不了把景行止掀开的程度，毕竟他们都是元婴修士。而他如今识海关闭，无法自行调息修炼，照理说，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两人正摸不着头脑，秦羲身上的火光却越来越明亮了。火红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连肌肤都成了透明的红色，隐约可见经脉内有火红的气息流动。

陌天歌伸手摸了摸，更奇怪了。除了体内的火光，秦羲一切正常，气息绵长，脉搏稳定，跟睡着了没两样。

虽然如此，可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接下来会不会有危险？

两人相对发了一会儿呆，景行止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朱雀之息又强盛起来了？”

这大殿，本是供奉朱雀之弓的所在，亦是朱雀之息最浓厚的地方，哪怕朱雀之弓被秦羲吸入体内，残留的朱雀之息仍然旺盛。

听景行止这么说，陌天歌确实感觉到，似乎变得有点热。修仙之人，寒暑不侵，何况她已是结丹修士，连她都觉得有些热，可见这股热气到了什么程度。

她转头看向秦羲，发现他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了，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红色。

“难道……”她脸色微变。朱雀之弓不在了，朱雀之息就没了来源，而眼下秦羲又发生这样的情况，这朱雀之息的来源，自然是他的身体。

这代表着什么？朱雀之息没有被阳灵珠完全吸收，所以释放出来了？那么朱雀之弓呢？这件通灵法宝上面，有那么强盛的朱雀之息，若是阳灵珠不能吸收，秦羲会不会因此而灵气爆体？

陌天歌脸色变幻不定。这情况，已经超过了她的见识，连景行止也帮不上忙。倘若是的话，就要赶紧将多余的朱雀之息散去，但若不是……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跟景行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法应对，若是贸然采取措施，只怕弄巧成拙。

无法用灵气探查他体内的情况，外表又没有任何特征……陌天歌咬咬牙，道：“要不我给他吃一颗金刚丹，护住他的身体再说。”

景行止犹豫了一下，没有反对。她说的也有道理，护住了身体和经脉，哪怕真是朱雀之息溢出来了，也能多坚持一会儿。

陌天歌从乾坤袋中取出玉瓶，倒了颗金刚丹，便要喂给秦羲。

这金刚丹，是体修的高阶丹药，专门用于淬体，修仙界体修少见，所以这丹药也很少见，若非秦羲同时修炼炼体术，也不会去炼制这种丹药。

“别喂”脑中响起娇嫩的声音。

陌天歌停住动作，看向一旁懒洋洋甩着尾巴的飞飞。

飞飞瞥了景行止一眼，跳上茶几，用神念说：“他这是在接受朱雀之息的淬体，你要喂了金刚丹，他就要多受点苦，难度也会更高。”

“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好歹也是神兽啊”飞飞撇嘴，趴下来梳理自己的金毛，“朱雀之息包含强大的朱雀神力，想要收为己用，就要接受它的考验。本来以他的修为，根本不可能经过考验的，可谁叫他运气好呢”

“运气？”

“是啊，那天若非有那个修炼冰火诀的家伙化去了朱雀之息的戾气，他根本不可能受得了朱雀之息，你们说过，他之前想拿朱雀之弓，也被弹开了不是吗？”那天飞飞虽然不在场，可这些天，它一直蹲在旁边，偶尔景行止与她谈起此事，都没有避开，所以这件事，它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是说，那天他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凌云鹤……”

“没错。朱雀镇守南方，属离火之精，象征光明与活力。四象之中，朱雀虽不比凶神白虎暴戾，但破坏力最强，所以天生带有戾气。按你们所说，那个家伙修炼的是冰火诀，正好化去了朱雀之息的戾气，这才有了他的机缘。”飞飞抓抓脑袋，不屑地说，“不然，凭他一个元婴修士，就想得到朱雀之息的传承，怎么可能？那几个人也是傻的，就算修炼了冰火诀，结丹期算什么？在太古，炼虚、合体的大修士都不敢直接面对神兽之息呢”

“……”陌天歌无语了一会儿，问，“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着什么急，听我慢慢说，反正你现在也帮不上忙。”

看着飞飞懒洋洋的样子，陌天歌叹了口气，谁才是主人啊？可她心中不满归不满，还是将金刚丹收了起来。

景行止看她半天没说话，最后又收起了丹药，便问：“怎么了？”

陌天歌摇摇头：“等会儿再说。”

“普通情况下，现在的人界，根本不可能有人通过朱雀之息的考验，成为朱雀之弓的主人。但是，他体内不是正好有颗阳灵珠么？这种天地奇物，哪怕在太古也是少见的奇宝，朱雀之息力量太大，激发了阳灵珠，将之全部吸纳进去。”

“朱雀之息被困在阳灵珠内，威力大大降低，所以他才捡回了一条命。而阳灵珠早已与他融为一体，两者气息一致，朱雀之弓和朱雀之息在阳灵珠内，被不停地同化，也就等同于认他为主了。”停了一下，飞飞又有点不情愿地说，“好吧，他本身的气息也很适合就是了。纯阳之体，离火之相，与朱雀正好相合。”

“离火之相？”秦羲一直以来修炼的都是火系功法，这她是知道的，可什么叫离火之相？

“你忘了，他的结婴天象了吗？”

陌天歌微微一怔，想起当日他们出天魔山，空中出现的凤凰天象，这件事还轰动了天极。

“凤凰，就是朱鸟，朱雀其实就是凤凰中血统最高贵的一支。现在的人界太乱了，什么神兽血统，你们都分不清了。”

“……”那是当然，神兽离他们太遥远了，连个活物都没见着，还分什么血统？

“结婴天象是凤凰，就说明了他身具离火之相，而朱雀就是离火之精，自然相合。”

“那现在呢？”陌天歌有些担忧地瞥了眼秦羲，他身上的火光正热烈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飞飞说，“阳灵珠吸收了朱雀之息后，就在互相地较劲，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阳灵珠已经将朱雀之息同化了，所以放出朱雀之息，改造他的身体。”

陌天歌愣了好一会儿：“这么说，过去这半年多时间里，其实他一直在危险之中？”

“是啊”看她这模样，飞飞有些幸灾乐祸，“你才知道啊？要是阳灵珠没把朱雀之息同化，就算他丹田的伤好了，也会在一瞬间被朱雀之息击溃。”

“……”陌天歌摸了摸胸口，看了眼秦羲，还好，危险已经过去了。

吓唬过她，飞飞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又安慰：“你也不用担心，这是好事。经过朱雀之息的淬体，今后能伤到他的东西就少了。而且，他的真火会变成朱雀之焰，这可比什么天火地火都高级，哪怕三昧真火也不及。”

第二卷、仙道渺茫494、恢复神智

494、恢复神智

“他这是在接受朱雀之息淬体。”从飞飞那得知发生了什么事，陌天歌如此对景行止说。

景行止不解：“你如何知道？”

陌天歌顿了一下，飞飞会说话的事，实在有些惊人。在如今的修仙界，八阶妖兽才开始开化灵智，经过学习可以说话；飞飞不过是只五阶灵兽，灵智丝毫不比人类逊色，这要被别人知晓，只怕飞飞会成为人人眼馋的宝物。虽然在这仙宫之中，景行止算得可信之人，可这种事情……

“你信我就是了。”最终，陌天歌没有明说。飞飞在景行止面前从不说话，只用神念与她沟通，应该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景行止没再多问，扭头关注秦羲的状况。他在修仙界混迹多年，知道不该多问的时候要学会闭嘴。

两个人就这么守着，看着秦羲被朱雀之息重新包围，慢慢地进行淬体的过程。

这个过程，足足维持了三天。

一开始，景行止还很关切，后来等得不耐烦了，又听陌天歌说没有危险，就恢复了以前的习惯，仍旧每天打坐，修炼剑术，出去闲逛。

到了第三天，陌天歌眼见秦羲身上的火光越来越淡，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红润，知道淬体快要完成了，欣喜不已。

在这昏暗的地宫之中，她虽然很平静地过了几个月，可一直压抑着，直到此时，方才觉得心情明快起来。

终于，半天之后，秦羲身上的火光黯淡了，最后完全熄灭。

半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无知无觉的脸庞出现轻微的波动，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师兄……”期盼的时候终于到来，陌天歌却哑了声音。

秦羲慢慢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了她，却没有出声，只是温柔地伸出手，握住她的。

陌天歌眼角微湿，露出一个笑，闭上眼，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手上，体会这久违的温暖。

这无声的温情，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却是飞飞跳上茶几，将几个人偶配件扫到地上，而后甩甩尾巴，用屁股对着他们，以示不满。

陌天歌忍不住笑，眨去眼角的湿痕。飞飞这个家伙，对秦羲始终不太喜欢，或许是因为神兽的骄傲，认她为主已经是没办法了，秦羲明明与它不相干，却也要容忍。

秦羲也笑了，他恢复神智后躺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此时坐起身来，稍微舒展了一下筋骨，意外地发现自己充满力量。

他有些惊讶，内视一番，才发现自己的丹田和经脉与往日大不相同，就连身体，也变得坚韧很多。伸出手，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些什么，看着就充满了活力。

随后，他抬头四望，发现此处仍是朱雀大殿，而周围的布置，却像是个临时住处。

“怎么回事？”秦羲纳闷。他记得，他被朱雀之息吞没了，经脉和丹田都承受着朱雀神力，这种力量太强大了，他还以为自己撑不住了，随后就失去了意识。可没想到，一觉醒来，自己还好好的，甚至比以前还好，天歌也没事，他们还留在朱雀大殿里——

不对，那个时候离仙宫通道关闭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为什么现在他们还留在这里？

“天歌，通道关闭了吗？”他脸色凝重地问。

秦羲这句话，却是一下抓住了重点。

陌天歌点头，不甚在意地道：“你昏迷半年多了，仙宫通道早就关闭了。”

“是吗？”得知这个消息，秦羲只是稍微一怔，没有震惊，也没有惊慌，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昏迷之前的形势，自己很清楚，只靠景行止一人，他们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想出仙宫通道，几乎不可能。

跟性命比起来，被关在仙宫之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了性命，就有了希望。他并非没有经过挫折的名门弟子，修到元婴，坎坷虽不多，经历过的磨难却不少，心境早已修到坚忍不拔。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落到陌天歌身上，关切地问：“那这半年多，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什么不好的？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了。”陌天歌莞尔一笑，“至于这半年来发生的事……”

花了些时间，陌天歌将他昏迷之后的事一一说来。九彦宗希望落空，铁面真人无奈离去，景行止被牵连受伤，鬼方魔君陨落，杨成基修炼元魔大法，最后说到他因阳灵珠之故收服了朱雀之弓，又被改造了身体。

“原来如此。”秦羲听罢，恍然，“难怪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与往日大不相同。”

“哦？”陌天歌眼睛亮晶晶，“你晋阶了吗？”

看到她期盼的眼神，秦羲失笑：“哪有那么容易？我再晋阶可就是元婴后期了。只不过，当年为了横渡南海，我是强行提升修为晋阶的，基础有些虚浮，又在渡南海时受了伤，虽然修为还在，体内却有隐患。刚才我发现，丹田充实，经脉强韧，连肉体也变得坚固无比，不但隐患一扫而空，连灵气也扎实了很多。”

听到这话，陌天歌放下心中大石：“那就好，我还担心有什么后遗症，如此却是解决了你之前的大问题。”

“不错。”秦羲也是一派轻松，“原以为，在南海受的伤要许多年才能修复如初，如今却是因祸得福了。”

“那朱雀之弓呢？”既然其他事没问题，陌天歌问起这个，“飞飞说，阳灵珠已经将朱雀之息同化，朱雀之弓也就认你为主了，你可有感觉？”

秦羲没有立刻答话，试探着用灵气接近丹田内的阳灵珠。他知道朱雀之弓就在阳灵珠内，自从将阳灵珠收为己用，这颗珠子就在不停地改造他的体质，但受修为所限，他如今能动用的阳灵珠内的灵气仍然很少。

半天后，秦羲摇摇头：“我可以感应到朱雀之弓，但无法将它从阳灵珠内抽出来，我想，应该是同化得不够的缘故。阳灵珠虽然已经与我融为一体，可其中包含的灵气太多，根本不是现在的我可以动用的，收服朱雀之弓的是阳灵珠，而非我本身。这二者，不管是哪一个，力量都太强大，我想操纵它们，还是要慢慢驯服。”

力量强大的宝物，哪怕收服了，也不是那么容易使用的。陌天歌也明白这个道理，没再多问。

不管怎么样，他醒了，而且还因祸得福，这就是好事。朱雀之弓本就不是预料中的事，扶摇子一开始没有告诉她朱雀之弓的存在，显然知道以他们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得到朱雀之弓。如今朱雀之弓无意中被秦羲收服，已是意外之喜，一时不能使用，也不必太在意。

秦羲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伸出手，将她揽在胸前，轻声道：“这半年多，辛苦你了。”

这段时间里，虽然不必斗法，也不必斗智，可困守昏暗的地宫之中，希望渺茫，不知未来，还要担忧他的伤势，谋划出去之法……这些事情放在一起，若非心志坚定，足以把一个人压垮。而她的身边，只有一个像朋友却不太可靠的景行止，和一只性格骄傲别扭的灵兽，无人可以分担。

陌天歌亦抱住他的腰，感受着彼此体温交融，这半年多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我……一点也不辛苦……”她闭上眼，喃喃地说。

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心中还有希望，这些心理煎熬都不算什么。她已经不是当年失去父母、孤苦无依的孤女，也不是不够稳重、时常犯错误的小修士，她有坚强的内心和坚定的意志，在他发生意外的时候，可以站出去承担一切。

两人正温情脉脉，忽地传来声音：“咦，醒了？”

却是景行止回来了。

陌天歌与秦羲分开，两人态度都很自然，并没有觉得尴尬——他们又没有干什么。

秦羲看了他一眼，道：“没想到你还活着。”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可就是因为他语气的平淡，让景行止分外不爽：“为什么我不能活着？你都还活着”这个秦守静，真是习惯性地藐视他

“难道不是么？元婴初期就敢进仙宫，胆子已经够大了，而且还跟元后修士对上，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哼把你放到我的位置，你敢说你不会这么做？”景行止毫不客气，“你也不过元婴中期，就敢带着小情人跟一堆元后修士周旋，胆子可不比我小。还有，要不是你们幸运遇到我，你们俩早就被人灭了”

这话却不是虚言。秦羲因接受朱雀之息而昏迷之时，若没有景行止在旁，铁面真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可秦羲却无视了这句话的重点，只道：“天歌不是我的小情人，她是我的道侣。”

“……”景行止憋了半天，“秦守静，你……”

秦羲笑笑，忽然说了句：“多谢你了。虽然我真不相信，这是你会干的事。”

“……”连道谢都要刺激他一句，景行止无言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95、四人聚首

495、四人聚首

秦羲一醒来，陌天歌放下心理负担不说，很多事情，也可以去做了。

比如，杨成基。

杨成基也在地宫之中，而且，正在修炼元魔大法。这是景行止和飞飞说过的，但她因为不放心秦羲，一直没有亲自去看过。现在秦羲醒了，正好去看看情况。

秦羲当然跟她一起去，他对于元魔大法也很好奇。这个东西，出现在五灵祭庙之中，威力奇大，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功法，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飞飞在前头带路，两人很快到了元魔石碑所在的地方。

与朱雀大殿相比，元魔石碑所在地毫不起眼，是在祭庙之后的一个山洞之中。山洞并不大，顶多十来丈深，几乎没有修饰过，仿佛只是建造祭庙的时候，随意开辟出来的一个废弃山洞而已。

元魔石碑就位于山洞的中央，散发着沉敛却浓重的魔气。

通往山洞的路上，铺满了尸体，这些就是因元魔之气泄漏而形成的魔物，有的是魔兽，有的是炼尸，此时，它们身上的魔气全部被吸干了，成了死物。

山洞的洞口，有一层禁制，以陌天歌看来，这禁制最起码有元婴期的实力，而且精妙非凡，若要破禁，难度非同一般。

洞口禁制旁，鬼方魔君盘坐守候，白净的面庞越发地没有血色，却是早没了气息。

山洞深处，杨成基盘膝而坐，无知无觉，沉浸在魔气之中，仿佛一心将之炼化。

“这是……”看到的第一眼，陌天歌便觉得，景行止判断得不错，鬼方魔君这姿势，分明是维持禁制，最后力竭而亡。

可问题是，鬼方魔君怎么说也是个元后大修士，虽然寿元不多了，但晋阶后期多年，神通极大，实力强盛，只是维持一个禁制，不至于受不住吧？再说，元婴修士之所以难以消灭，在于元婴的生存能力，哪怕肉体被毁，只要元婴活着，元婴修士就不会死去。

鬼方魔君如今只剩一具躯壳，究竟是元婴弃了肉身，还是一同死去了？如果是弃了肉身，为何这里会有一个元婴期的禁制？如果是一同死去，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连性命也顾不得？当真是为了保护杨成基？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师兄，你怎么看？”

秦羲沉吟半晌，摇了摇头：“说不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小子还在结丹期，不足为虑。”

只要杨成基还在结丹期，他和景行止就可以形成绝对的压制。哪怕他晋阶元婴，秦羲自认也可以将之灭杀，他之前可是灭杀过同样修炼元魔大法，而且修为已至元婴中期的梅风。

这一点，陌天歌并不怎么担心。他们与杨成基之间，并没有正面的利益冲突，反而一起被困在仙宫之中，可说是同病相怜，合作的可能性很大。但问题是……

“你觉得，鬼方魔君真的陨落了吗？”

秦羲微怔：“你是说……”

“只是疑惑，”陌天歌蹙着眉头道，“我实在不相信，一个久负盛名的元后大修士，会就这样陨落了。”

肉体还在，气息全无，如果没有陨落的话，自然就是夺舍了。

望着魔气包裹中的杨成基，秦羲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照理说，鬼方魔君用尽心机来到这仙宫之中，必然是为了寻求化神机缘而来，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但，若说是夺舍，又完全不必要。你说鬼方魔君的寿元无多是不是？”

“是，昔日我曾听说过，就算用尽一切延寿的方法，鬼方魔君的寿元也不会超过五百年。而那些延寿之法，寻到一种已是不易，按常理推断，最多也就一百多年的寿元。”

“这就是了。”秦羲道，“夺舍之后的寿元，是以元婴的岁数来算的，就算鬼方魔君夺舍了，也不可能增加寿元。而这个小子，不过结丹中期，就算练了元魔大法，实力大增，近期内最多到结丹圆满。一百多年的时间，别说化神，就算他顺利结婴，能修炼到元婴后期吗？”

“按常理推断，确实不可能……”

“另外，除非万不得已，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而不出去。”

秦羲这么一说，陌天歌觉得甚有道理。在这仙宫之中，没了出去的路，就算化神又怎么样呢？难道还期望在此修炼到炼虚合体，破碎虚空不成？别人可不像她，得了扶摇子的传承，知道玄虚通云阵。

不过，鬼方魔君这事，确实疑点重重，想知道原因，只有等杨成基将魔气初步炼化，清醒过来再说了。

看罢情况，两人回转。

虚天境暂时是没法进去了，两人都不甚在意。若论灵气，这地宫之中，灵气就不差，而且还有残留的朱雀之息，对秦羲修炼还有好处。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陌天歌依旧每日打坐修炼，闲时研究机关人偶术，秦羲则开始研习上古炼丹术。之前，他们从藏经阁里寻到了化神丹的丹方，此丹的炼制之法，与今时大不相同，甚至走的是不同的路，所以，只能重新研习，慢慢摸索上古炼丹之道。

关于未来的路怎么走，两人也商讨过。

首先，他们被困地宫，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虽然陌天歌从扶摇子那里学会了玄虚通云阵，但不是现在就能运用的，最起码要在她结婴之后，才能揣摩出可行之法。

其次，若要结婴，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最重要的，是要寻一个安全的所在，而对陌天歌来说，最安全最合适的地方莫过于虚天境，而此时他们与景行止同时被困地宫，这个秘密不好隐瞒，只能拖后。

再次，既然不能立刻闭关结婴，那就先来做一些准备。比如，陌天歌手中有陌瑶卿的素女诀修炼心得，又有扶摇子的混元功法结婴经验，这需要长久的时间体会揣摩。而丹药之类，秦羲也要花些时间才能炼制出来。

所以，两人一合计，在找到合适的方法避过景行止的耳目之前，不必着急闭关，先做一些结婴的准备，时候一到，便可立刻付诸行动。

景行止修炼剑术回来，看到他们各自忙碌，不禁问：“你们干嘛？”

安置秦羲的竹床已经收起来了，原来的角落也铺上了一张兽皮，摆上了蒲团，前面是一个精巧的丹炉，旁边一张矮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灵药和瓶瓶罐罐。

秦羲正在专注地控火，经过朱雀之息的淬体，他的丹田真火变成了朱雀之焰，与往日大不相同，目前还在适应之中。

陌天歌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还能干什么？继续折腾破玩意儿啊”

“我不是说这个……”看看他们两个，都忙碌不已没空理人的样子，景行止闭嘴了。

他看看那边，虽然简陋，但用具一应俱全，收拾得整整齐齐；再看看自己这边，就摆了一个破蒲团，周围一地散乱的养剑之物。心中顿生不平，恶从胆边生。

同样被困地宫，凭什么他秦守静就过得这么舒服？

正琢磨着给他们找点不自在，忽见一道金色的身影从殿门口扑进来。

飞飞跑进大殿，一跃跳上陌天歌的肩：“那小子醒了”

“什么？”陌天歌停下手上的动作。

飞飞用神念说：“那个魔修小子醒了。”

“是吗？”陌天歌惊喜，“他情况如何？”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陌天歌略一沉吟，便把手中的东西一推，抬头道：“杨成基醒了，我们去看看？”

“哦？”秦羲正在热丹炉，闻言停下动作，“这么巧。”

“可不是。”陌天歌看向景行止，“景道友，一起去吧？”

“……”景行止只好把刚才的念头掐灭，“去就去……”

三人一兽，很快到达元魔石碑所在的山洞。

这山洞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洞口禁制仍在，鬼方魔君的遗体也还坐在一旁。而杨成基已经清醒，少年的脸庞，带着恍惚之色，跪坐在鬼方魔君身旁。

“杨道友”陌天歌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杨成基才回过神，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掠过疑惑：“你们……”他声音沙哑，连反应也变得很慢，顿了好久，才问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难道仙宫通道还没关闭吗？”

他神情恍惚，似乎根本搞不清楚过了多少时间。

陌天歌见状，心中越发困惑，口中说道：“仙宫通道已经关闭了，我们被困在了仙宫之中。”

又过了好一阵，杨成基才慢慢点头：“哦……”

他这样子，傻愣愣的，怎么看怎么不正常。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出言试探：“杨道友，你还好吧？”

杨成基依旧看着鬼方魔君，眼中闪动着许多复杂的情绪，终于长叹一声，起身打开了洞口的禁制：“秦道友，两位前辈，请进吧。”

他神色疲惫，目光沉重，丝毫没有往日少年的尖锐，反倒有些心灰意冷的意味，面对两位元婴修士，竟然没有戒备就打开了禁制，怎么看怎么异常。

三人都看出来了，心中诧异。

杨成基打开禁制后，又回到元魔石碑旁坐下，声音倦怠：“几位随意，想问什么，也尽管问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496、新的同伴

496、新的同伴

都是修仙之人，不在乎什么待客之道，三人进了山洞，随意选了个地方坐下。

进去之前，陌天歌迅速地扫了一遍，没发现山洞内有什么禁制。一转头，看到杨成基仍旧神情恍惚的样子，别说秦羲和景行止，便是她，都可以随手灭杀，又觉得自己好像过分小心了一点。

但，小心无大错，何况这事如此诡异，她实在不敢肯定，这个杨成基，是真的杨成基。

斟酌了一下，她开口：“杨道友，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师这是……”

杨成基把玩着手中的通天塔，目光空虚，没有看他们：“如几位所见，先师已经陨落了。”

这事摆在面前，不用说他们也知道，但其中的内情，显然不简单。

一阵沉默后，杨成基抬头，却是一笑：“秦道友……哦，不是，我都忘了，秦微并非你的本名，现在应该唤你陌道友。”他的目光轻轻扫过秦羲和景行止，既没有戒备，也没有敬畏，“你们是不是怀疑，我师父不是真的陨落了？”

没想到杨成基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三人都是一顿，随后陌天歌道：“杨道友若是不介意的话……”

杨成基又低下头，看着天魔塔，自顾自地说：“你们不必担忧，我师父真的陨落了，而且……是被我灭杀的，这里没有能威胁到你们的人。”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心中怪异。被他灭杀的？他不过结丹中期，鬼方魔君已经元婴后期了，如何灭杀得了？莫非……

杨成基的目光轻轻扫过他们，露出有些惨淡的笑：“看样子，几位都猜到了一些。不错，我师父打算对我夺舍，结果却被元魔之气所困，最后反而被我的神念灭杀。”

短短的一句话，他的表情先是伤怀，而后坚毅，最后变成平静，这种平静，透着一股冷意，让人脊背生寒。

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杀人或者被杀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走上这条路，再干净的人手中，都沾着人命。哪怕是师徒，互相利用、算计的也不少，真正有师徒情谊的反而不多。

可是，陌天歌却知道，鬼方魔君视杨成基为嫡传弟子，这一路百般爱护，说是情同父子都不为过，没想到……

“小道友，”景行止冷漠地开口，“令师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元婴之强大，哪怕我们这些初期中期的修士都远远不及，你如何能够将之灭杀？”

景行止从来不是会同情别人的人，哪怕杨成基情绪不对，他的问题仍然尖锐。

杨成基苦笑一声，却不得不回答。两位元婴修士在旁，他只是个结丹修士，若是没有合理的解释，别人灭杀他不过随手而为。

他淡淡说道：“这位前辈不知，天曜魔尊在天魔塔内封印了部分元魔之气，晚辈将天魔塔认主之时，便将这些元魔之气炼化为己用了。进入地宫之后，先师想带走这块石碑，结果却引发此中禁制，不得已只好布下阵法延缓魔气，再将这些魔气吸收。可惜，他低估了元魔之气的力量，眼看身体承受不住，而我却无事，最后时刻，便想夺舍……”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没有立刻说下去。

陌天歌差不多明白了。既然知道元魔石碑的存在，鬼方魔君的计划就是进入地宫夺走元魔石碑，利用此物一举进入化神期。他一开始并没有夺舍的念头，后来发生变故，也只是想将元魔之气收为己用，可危难真正来时，为了自己的性命，还是对徒弟出手了。

从人性来说，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他之前对杨成基的关爱未必是假，因为他寿元无多是事实，有鬼方城在，必然要找一个衣钵传人，而杨成基是他自己选定的传人。但在危急时刻，眼看性命难保，只要还有一线的希望，就会想要抓住。哪怕他仅有一百多岁的寿元，夺了舍之后，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晋阶化神，可对死亡恐惧，让他来不及思考这些，能活够这一百多年，也是好的。

难怪他们看到鬼方魔君的遗体是维持洞口禁制的姿势，他一直在与汹涌而来的元魔之气对抗，到最后，实在抵抗不住，元婴脱体而出，对杨成基进行夺舍。

“如果是在普通情况下，我是万万抵挡不住的，但元魔之气太强大了，他的魔婴慢慢被腐蚀，力量渐弱。而我因为炼化了天魔塔，元魔之气不会排斥我，到最后，他的神念反被我消灭……”

杨成基望向他们：“两位前辈还有什么疑问吗？”

他说得不甚详细，但大致经过已经解释了，细节的内容，只怕涉及到他们师徒秘事，不好详说。按常理，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用神念将元后大修士的元婴灭杀，实在不可思议，但凡事都有例外，元魔之气的恐怖之处，三人都有体会，假如鬼方魔君的魔婴当真被元魔之气困住腐蚀，被吞灭也不是不可能。

陌天歌望向其他二人，秦羲略一沉吟后，轻轻点了点头，景行止则没有表示什么。

看他们二人的反应，陌天歌心中有数，问：“那么，杨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杨成基神情已经平静，叹息道，“自然是活下去了。”

他抬起头，望向他们三人：“陌道友，你说仙宫通道已经关闭了，想必我们都被困在仙宫之中了？”

“不错。”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仙宫通道已经关闭半年多了，我们这些人，都出不去。”

杨成基轻轻颔首，又问：“看几位的模样，似乎有所打算？却不知我能做些什么？”

听得这话，陌天歌颇有深意地看了杨成基一眼。之前打过交道，看得出杨成基很少跟人来往，待人处事欠缺沉稳，但眼下这句话却可以听出，他其实心思敏捷，十分聪明。

他们三人之中，有两位元婴修士，杨成基虽然吸收了元魔之气，可不过结丹修为，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可能获得平等的地位。他这句话，很自然地把自己跟他们放在一起，不但点出了自己的处境与他们相同，也表达出愿意与他们共同进退的意思。

看来他一开始就毫无防备地打开禁制，并非是伤心过度，而是表达一种态度。

“以你现在的修为，说这话还太早。”景行止毫不客气地道，“你既然得了元魔大法，想必有机会结婴了？”

“你们知道元魔大法？”一瞬的惊异后，杨成基恢复正常，“是了，陌道友得了扶摇子前辈的传承，知道元魔大法也不奇怪。”他顿了顿，答道，“不错，此魔功超乎寻常，如果没有意外，结婴是必然的事。”

“那你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杨成基略一沉吟，道，“最少二三十年。”

“这么快？”景行止难以置信。他如今不过结丹中期，哪怕因为此次机缘，一举冲到后期，二三十年的时间就修至结丹圆满，结婴成功，这速度也太不可思议了。不说别的，光是闭关结婴，普通人少说三五年，多则几十年。

杨成基笑了笑，说道：“前辈对魔修不太了解吧？我们魔修，不像你们道修，少有瓶颈，也不必担心根基不稳的问题，所以，若是全力修炼，晋阶是很快的。当然，弊端就是容易走火入魔，神通也有可能跟不上，但晚辈有天魔塔在手，这部元魔大法又十分玄妙，冲到元婴应该不成问题。”

陌天歌暗自思忖，之前聂无伤也是炼化元魔之气，几十年仍然不得成功，不过，她的情况与杨成基有所不同。杨成基本就是魔修，一开始就炼化了部分元魔之气，而聂无伤是武修，亦是道修一脉，体内魔灵交缠，想炼化元魔之气，转成魔修，分外麻烦。如此说来，杨成基的话可信度很高。

杨成基的目光再度落到陌天歌身上：“陌道友，这么说，你们当真有办法出去了？倘若我结成元婴，是否就有资格成为你们的同伴？”

陌天歌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就是杨道友的选择了？”

“除此之外，我还能如何？”杨成基再次苦笑，“师父死了，仙宫通道关闭了，凭我一人，就算修为大进，又能做什么？修为再高，得到的宝物再多，也要出去才算。”

他说的如此坦白，倒让陌天歌觉得没必要再试探了，见秦羲与景行止都没有意见，便道：“好，既然杨道友如此直率，那我们就坦白直说。出去的办法，不是没有，但现在还言之过早，最起码，你我二人都要晋阶元婴才算，否则的话，就是空谈。”

这一点，杨成基早有心理准备，点头道：“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在此闭关，直到晋阶元婴。”

听到他表态，陌天歌暗暗松了口气。她初步研究过玄虚通云阵，最起码需要五个媒介，而仙宫中总共只有四个活人，另外一个还要想办法，如果杨成基不跟他们合作，那就更麻烦了。而现在，杨成基主动成为他们的同伴，要解决的问题就少了一个。

第二卷、仙道渺茫497、搜刮

497、搜刮

巍峨的仙宫，通体雪白，仙气缭绕，有如仙境。

可惜的是，这美仑美奂的仙宫，缺了点生气，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它已经沉寂了十几万年，在那个改天换地的时刻，它从天地间被撕裂出来，成为独立的、无人知晓的所在，十几万年时间里，只有焦黑的炼尸，偶尔打破仙宫中的沉寂。

忽地，寂静中掠过一道金色的身影，闪电般划过。

“左边。”

跟在金色的身影后面的，是一具真人大小的人偶，面目和细节雕刻得有些粗糙，但关节处却精致异常，灵活无比。更奇特的是，这人偶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足以与一位结丹修士相比。

而这金色的身影，则是一只浑身金毛、有如狸猫的灵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机灵地看着四周。

人偶听话地往左边而去。这是一个小小的药园，在长久的岁月里，禁制大部分都失效了，但还有所残留。被禁制挡住后，人偶抬起手，手中握着的一盏古朴青灯发出光芒，“砰”一声将残余禁制破去。

而后，人偶和灵兽大摇大摆地走进药园，将一些还完好的、少见的灵药一古脑拔下，或是收进灵兽自己的储物空间，或是收进人偶身上挂着的乾坤袋。

之后，它们退出药园，继续在仙宫中搜寻。

…………

从乾坤袋中倒出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陌天歌扫了一眼，捡出几件有用的收起来，没用的另外归类，而后将空的乾坤袋重新挂回人偶身上。

没有她的指令，人偶乖乖的站着，动也不动。

她撇了眼一旁的飞飞。决定在这里暂留之后，它就自动自发地在矮桌旁给自己布置了一个窝，用的是上等的妖兽的皮毛，垫了一层又一层，舒服得很。此时，飞飞蹲在自己的窝里，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金毛，感觉到她的目光，瞥回来一眼，仍旧做自己的事。

“我说，身为灵兽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呢？”陌天歌轻轻敲了敲桌面，斜睨着它。

飞飞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趴着，用神念答道：“让我干活，总要点辛苦费吧？”

“……”看它这理所当然地样子，陌天歌最终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她早知道自己这只灵兽是个什么德性，虽然口中叫着主人，它可从来没把自己当仆从。神兽嘛，要有自尊的。

离仙宫通道关闭已经四年了，他们四个人被困在地宫之中，杨成基一直在元魔石碑所在的山洞里闭关修炼；景行止也很勤奋地修炼剑术，提高修为；她和秦羲则日复一日地修炼、研习机关术和炼丹术。

四年过去，秦羲已经初步掌握了古炼丹术，不过，化神丹仍然遥远。且不说其中几味灵草难寻，既然是有助化神的丹药，放到整个人界，都是顶级的，又岂是那么容易炼制的。

为此，秦羲暂且放下了古炼丹术。反正他离化神还遥远得很，哪怕是已经元婴后期的震阳道君和靖和道君，要修炼到后期圆满，最起码也是几百年后的事。倒是陌天歌结婴在即，需要的丹药不少，是时候开始炼制了。

至于陌天歌，这四年时间，她也没白过。首先是陌瑶卿的修炼心得和扶摇子的结婴经验，她已经烂熟于胸，对结婴有了准备，只要条件成熟，随时可以闭关。另外，最大的进展是机关术，她如今已经能做出结丹期的人偶，用神识认主之后，可以将它们派出地宫办事了。

见她果真做出结丹期的人偶，景行止羡慕不已，可转念一想，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虽然陌天歌没有瞒他的意思，但他没有那些制作人偶的材料，也没有那么多晶魂玉练手，至于晶玉，开玩笑，这种宝贝他怎么舍得拿来做人偶？

结丹期的人偶，晶魂玉已经不够用了，一般使用晶石。但陌天歌手中晶石不多，仅有那么十几块，还是当初他们历险之时，从那些结丹古修的乾坤袋中搜出来的。因此，她总共也只做了三只结丹人偶，再做，就要使用晶玉了。

做出结丹期的人偶之后，陌天歌一边开始研习那本《玉骨人偶术》，一边让飞飞带着人偶出地宫游荡，搜刮仙宫中遗留的宝物。

飞飞机灵得很，这些年没少出地宫，对仙宫中的地形早就摸透了，哪里有炼尸，哪里有禁制，它都清清楚楚，让它带着人偶搜刮宝物，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缺点就是飞飞太机灵了，它可不是老实的小凡，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经常自作主张不说，还老是藏私，看到中意的东西，就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压根不拿出来。

高阶灵兽大都有自己独特的储物空间，一般位于腹部的位置，别人接触不到。想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除非把它杀了，割下腹部那块皮，制成乾坤袋。

陌天歌当然不会干这种事，她也不是小气的人，虚天境里那么多灵草，都随便它们吃了，何况这点东西。

这段时间，结丹期人偶加上飞飞这个组合，从仙宫中搜寻到不少好东西。灵草不必说，除了品种特殊的让她移植到虚天境中，其他的都进了飞飞的口袋。

它们最常干的，还是去遗留洞府搜索古修的遗物。这种事，最适合人偶去做，它们不怕受伤，也不怕禁制，带上秦羲仿定岳灯炼制的破禁法宝，几乎无往不利。

不过，虽然如此，他们能得到的宝物也有限。

古修的遗物，是仙宫中最常见、也最容易得到的财富，这个仙宫，前后来过两批人，一批是十万年前的五圣，另一批就是跟他们一起进来的那些元婴修士。五圣就罢了，他们花费了许多时间寻找机缘，这些次一些的古修遗物并没有拿取多少，但四年前那次仙宫探秘，进来的人却不少。

这些人，不像他们，有五圣传承之物，知道真正的机缘所在，进了仙宫，只能到处搜寻。他们搜寻得最多的，当然就是这些古修的洞府了，大部分的遗物，就是被他们拿走了。

至于化神期古修的洞府，目标太明显，几乎都被那些元后修士破解了，宝物当然也没留下几件。

但是，不管怎么说，仙宫就是仙宫，哪怕大鱼已经被搜走了，剩余的小鱼小虾，集合起来，也不可小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上古的修仙界，资源充足，许多东西当时的修士根本不当回事，在今时却是少见的天材地宝。

如此半年，结丹人偶和飞飞的组合，几乎将仙宫全部搜刮了一遍，给陌天歌积攒了一笔惊人的财富。

将东西都收好，陌天歌一转头，却发现秦羲没在修炼，也没在炼丹，而是望着人偶沉思。

“怎么了？”她问。

秦羲回过神，答道：“我在想，那具化神期的炼尸。”

“有什么问题吗？”那具炼尸在仙宫中游荡，导致他们轻易不得出地宫，但修为差距太大了，他们也无可奈何。

“如果那具炼尸不在，我们就可以出地宫了，到时候，寻个洞府，你也好闭关结婴。”

这件事，陌天歌当然想过。她要闭关，麻烦的就是地宫中不便隐藏形迹，容易露出破绽，再加上结婴事宜还没准备好，就没着急。如今结婴的丹药已经差不多炼制好了，那些心得体会，她也一一铭记于心，确实是时候考虑闭关结婴的事了。

但，那具炼尸修为太高，他们实在想不到办法处理，否则也不会想了那么个取巧的方法，用人偶出地宫寻找宝物。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们能怎么办？那具炼尸可是化神期的，我们碰到了，除了跑别无办法。”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秦羲慢慢说道，“不过，刚才想到一点东西，也许可行。”

“什么？”陌天歌精神一震，如果能把这具炼尸解决了，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出地宫了，许多事情迎刃而解。

“我记得，你会隔绝生气的阵法，是不是？”

陌天歌略一思索，玄机阵书中确实有这样的记载，不过，隔绝生气的阵法平日没什么大用，布置起来相当地麻烦，炼尸的修为又太高，想用这个阵法将它困住并不实际。

她正要说什么，秦羲抬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首先，我们可以试着找出这具炼尸游荡的规律，比如，如果把它引到封闭的山谷之中，它是不是就在山谷中游荡了？”

追人之时，炼尸是会飞的，但游荡之中，却没见它飞过。想到这点，陌天歌眼睛一亮，继续望着秦羲。

“假如当真如此，我们就可以将它引到一处封闭的空间，然后在它周围布置下隔绝生气的阵法——虽然这阵法对化神期来说，可能作用不大，不过，总能缩小它感应到生气的范围吧？只要我们不靠近这个范围，那就是安全的。”

陌天歌的眼睛越来越亮。没错，隔绝生气的阵法也许对炼尸不是百分百管用，但总能起到一点作用，只要这个范围不是太广，他们就可以安心地在范围外生活。可是——

“要引它到某个地方，也太危险了吧？”

“没错，就是这个问题没法解决，所以我才一直没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秦羲的目光落到人偶身上，“你已经可以制作出结丹期的人偶，我们就用它们作诱饵。”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可是，这人偶没有人气啊”

“用幻化灵符。”秦羲道，“这种灵符并不难，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画出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498、困尸

498、困尸

得知他们的计划，景行止兴致勃勃。

陌天歌和秦羲都是个性安静的人，被困地宫虽然有些难受，但也不是忍不下去，景行止就不一样了，他除了打坐、修炼剑术，最爱的就是闲逛，有时候只在地宫中闲走，有时候会冒险出地宫。

因为那具炼尸的存在，他每次出地宫都要小心翼翼，十分不爽快。现在有办法把那具炼尸困住，他十分积极。

为了这个计划，三人做了许多准备。陌天歌花了血本，用晶玉又制作了许多结丹期的人偶；秦羲不用说，天天在画幻化灵符；而景行止，则跟飞飞一人一兽到处去寻找合适的地点。

飞飞对仙宫很熟悉，很快选定了几个地点，由景行止进行实地探查。

显然，这个实地探查是最危险的一部分，可也是无需本钱的一部分，景行止嘀咕了几句，就老老实实地去了。谁叫他既不会机关术，也不会画符呢，而且他也舍不得那些晶玉，还是出卖劳力吧。

如此数月，最终选定了一个山谷。这个山谷位于仙宫禁制的最边缘，占地不小，灵气却不浓，只散布着几个荒废的洞府，景行止进去探过，应该是些低阶修士住的，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山谷自然闭合，两旁都是峭壁，不需要改造，就可以使用。

这个时候，陌天歌已经制作出十几具人偶，为此费了许多晶玉。这些人偶，是用来yin*那具炼尸的，基本上不可能收回，但为了出地宫，也顾不得这些损失了。她从仙宫中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损失一些，也没什么。

秦羲的幻化灵符颇有些难度。他在结丹期才开始修习制符之术，虽然颇有天分，可高明的幻化灵符，不是那么容易制作出来的。为了提高幻化灵符的品阶，他放下所有事情，全心制符。浪费了许多符纸与兽血，几乎材料用尽的时候，总算画出了足够的幻化灵符，以供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困尸行动终于开始。

地宫的出口，飞飞探出脑袋四处看了看，确定没危险，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后面是景行止，嘀嘀咕咕：“你确定那炼尸不在附近？要是这入口被发现了可就糟了。”

飞飞昂起头，啃了他的袖摆一下，以示不满，而后扭头带路。

随后是陌天歌和秦羲，虽然用神识下了禁制后，在地宫中就可以操纵人偶，可到底还是不如亲自上阵的好。

三人一兽，身上贴着隐匿符，在飞飞的带路下，很快寻到了炼尸。

那具炼尸，正在山路间游荡，遇到死路，就随意换个方向，三人观察了好一会儿，只见它呆呆愣愣的，根本不晓得越过障碍。

“路线选好了吗？”景行止问。

陌天歌点点头，从乾坤戒中一一取出人偶。

这些人偶一字排开，足有十几具，每一具都如真人般大小，静静地站着。

陌天歌从怀中取出十几枚晶玉，打开人偶的腹腔部位，里面有一个小小凹槽，正好嵌入一枚晶玉。

看着这一幕，景行止眼热不已：“这么多晶玉，真舍得……”

陌天歌白了他一眼：“我不舍得，那你拿出来啊”

“……”景行止立刻闭嘴。前段时间，她的灵兽加人偶把整个仙宫都搜刮了一遍，他可是知道的。他甚至阴暗地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计划好的？把仙宫的好东西都搜刮完了，才提出这个计划，到时候把炼尸解决了，就剩给他一些残羹冷炙。

不过，他也就在心里想想，再怎么说，也是人家有这个手段，他既没有一只机灵的灵兽，也不会做人偶，更舍不得晶玉，只能自认倒霉。

嵌入晶玉，十几具无知无觉的人偶顿时一变，散发出结丹修士的气势。

陌天歌道：“一人五具，没问题吧？”

控制这些人偶，需要用神识下禁制，神识越强大，能控制的人偶也越多。她虽有炼神诀在身，但若一下控制十几只人偶，精准度就不够了。

三人控制了人偶之后，陌天歌道：“灵符。”

秦羲取出一叠幻化灵符，分到每具人偶手中。控制人偶使用灵符，这有些难度，好在他们神识都不弱，也试验过很多遍了，问题不大。

做好一切准备，陌天歌深深吸了口气：“我先来。”

她跨前一步，神识一动，最旁边的一具人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人偶落在炼尸身旁，炼尸毫无所觉。这人偶只有轻微的灵气波动，也没有生气，根本引不起炼尸的注意。

陌天歌操纵着人偶，慢慢拉开与炼尸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也是景行止冒险去测试的，大概方圆数里，炼尸便可感觉到生气。

等到差不多了，人偶指尖一动，一张幻化灵符燃烧了起来，瞬间的动静引起了炼尸的注意。

游荡了数年的炼尸终于有了目标，双脚一顿，便往人偶所在处追去。

身上带着幻化灵符燃烧后的波动，人偶飞速地按照原定的路线向山谷的方向遁去。

可结丹期的人偶，速度再快也是有限，只坚持了一柱香时间，就被炼尸追上，一下被击得粉碎。

陌天歌见状，立刻发出一道传讯符。

在这个时间里，秦羲早已操纵着人偶到了预定的位置，一收到传讯符，同样让人偶激发了一张幻化灵符，继续在预定的路线上狂奔。

而景行止，已经带着人偶往下一个点去了。

三个人如此分工接力，一接到传讯符，就激发幻化灵符，操纵着人偶在预定路线上向山谷奔去，被追上，就立刻发出传讯符给下一个人，而后奔向下一个点。

整件事并不难，但对于三人之间的默契程度要求很高，如果出一点差错，炼尸就有可能偏离预定的方向，到时候，就会打乱步骤。

这对三人的神识要求也很高，操纵着五个人偶，本身就不是简单的事，还要在恰当的时间赶到恰当的地点，在那一刻激发幻化灵符，尽量延长被追上的时间。

不过，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偶尔出现意外，也及时地将炼尸拉回预定的路线。

第一个人偶、第二个人偶……一具具人偶被炼尸击碎，炼尸离山谷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终于，陌天歌操纵的最后一个人偶到达了山谷的边缘，跳了下去。

炼尸追在身后，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下去。

“布阵”三人一兽在山谷外会合，陌天歌喝道。

飞飞一听，立刻转身，一边跑一边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往外掏高阶灵石，“啪啪”数声，将灵石嵌入早已布好的阵中。

“嗡”一声清鸣，山谷的四周亮起数道清光，往中间射去。清光在山谷上空汇聚，瞬间变成一个透明的护罩，将山谷覆盖了起来。

看到阵法启动，陌天歌松了口气，往下看去。

有隐匿符在身，这个距离炼尸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可以放心地观察情况。

她操纵的那具人偶，在落下山谷的时候，就被炼尸一爪击碎了，此时，失去目标的炼尸正在山谷中游荡。

三个人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虽然顺利地将炼尸引到了山谷中，但还要看看它是不是真的不会飞出山谷，才算成功。这炼尸的修为太高了，山谷外的阵法，只能隔绝部分生气，让它感应迟钝，无法阻止它出山谷。

半个时辰后，眼见这炼尸碰到山壁，就另外转一个方向，丝毫没有飞出山谷的意思，三人才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这可是化神期的炼尸，如果出个什么差错，小命可就交待了。

“这下终于安全了。”景行止抹了抹额头的汗。

“没错，我们可以搬出地宫了。”陌天歌抬头看着眼前的仙宫，感叹，“住在外面，可比地宫里舒服多了。”

两人说了两句，转头却见秦羲仍旧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山谷。

“干什么？还不放心？”景行止向他扬了扬下巴。

秦羲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操纵着仅剩的一个人偶跃了下去。

这具人偶没有激发幻化灵符，炼尸对它视若无睹，它轻易地靠近炼尸周围。

山谷很深，以修士的目力，也无法看清楚下面的场景，只能用神识感应。

感觉到秦羲操纵着人偶挨着炼尸的右手，陌天歌忽然明白过来：“乾坤戒”

这炼尸原是化神期修士，当然也有乾坤戒，成为炼尸之后，无人敢靠近它，那乾坤戒就完好地戴在它的手上。如今仙宫中化神修士的洞府几乎被翻遍了，这个乾坤戒，有可能是惟一保存完好的乾坤戒。

发现秦羲在做什么，景行止兴奋起来：“快快，把那乾坤戒弄下来，我们分赃”先前从元沐真人手中得到的乾坤戒，都已经被拿走大部分物品了，还有那么多宝贝，如果是个完好的乾坤戒，得有多少财物？

秦羲没答理他，仍是专注地操纵着人偶。

终于人偶将那乾坤戒蹭了下来，可在同时，这炼尸似乎感觉到别人的打扰，挥了一下手臂，人偶应声而碎，乾坤戒跌落在草丛中。

秦羲舒出一口气，转头看景行止：“愣着干什么？快去捡”十五个人偶，现在只剩景行止控制的一个了。

景行止难得地没有表达异议，操纵着最后一个人偶跳下山谷，将乾坤戒捡了起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499、闭关之前

499、闭关之前

捡到乾坤戒，确定炼尸不会再跑出来，三人一兽回了地宫。

乾坤戒中，果然有不少的好东西，高阶灵石和晶玉不用说，另外还有丹药、材料、法宝等等。

经过十几万年，丹药和灵草几乎都流失了灵气，没什么价值；材料之类，景行止挑了些养剑有关之物，其他都给了秦羲和陌天歌；法宝三人平分，就算不需要，也可以卖出去换灵石；功法玉简，可以复制，每人一份；然后是高阶灵石和晶玉，因为景行止让出了大部分材料，就多分了他一些。最后是乾坤戒，陌天歌和秦羲都已经有了，就给了景行止。

可惜的是，这乾坤戒中没有找到库房的令牌。不过，就算有了库房令牌，他们也很难再进去了，那库房外面的禁制，会自动修复，这几年时间，早已恢复如初，以他们几人的修为，很难打破。

不管怎么说，这乾坤戒已是惊人的财富，三人各有所得，不但此次困尸行动的损失补回来了，还大赚了一笔，皆大欢喜。随后将东西收一收，告知杨成基一声，出了地宫。

杨成基修炼的是元魔大法，最适合修炼的地方还是原来那个山洞，所以，他仍旧在山洞中闭关，并不打算出去。

而陌天歌、秦羲和景行止三人，出了地宫之后，按照划定出的安全范围，分头寻找灵气充盈的废弃洞府，各自安顿下来。

这仙宫中，不缺灵气充盈的洞府，最好的自然是位于孤峰上的那些。这些洞府，原是化神修士所有，数年前他们进入仙宫，洞府禁制都被那些元后修士破解得差不多了，好东西基本上一扫而空，他们不用多费力气，将洞府稍稍修整一番，重新布下阵法禁制，就可以入住了。

辛苦制出来的十五具结丹期人偶，损毁了十四具，陌天歌心疼不已，后来又去寻回残骸，修理一番，最终凑成三具。她把其中两具放到虚天境，代替毁坏的那两具石雕人偶，另外一具则留在外面，端茶递水，处理杂事。

命令人偶将主修炼室收拾一番后，看着整洁的洞府，陌天歌感到很满意。

他们挑选的这个洞府，位于仙宫最高的一座独峰上，位置偏僻，十分清净，一出洞府，就可以看到整个仙宫的场景，景色极美。而缺点就是灵气稍有不及，洞府也小了些。

这无所谓，洞府再小，也是此派化神长老所住，主修炼室一应俱全，只是门人弟子住的地方不大而已。至于灵气，那就更没必要了，这仙宫之中，灵气能差到哪去？再说，此次出了地宫，陌天歌便要闭关结婴，两人必定是要进虚天境的，外面如何关系不大。

安顿下来以后，陌天歌没有立刻闭关。结婴之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丹碎之时无法成婴，那百年修为就付诸流水了。因此，除了陌瑶卿和扶摇子的修炼心得外，秦羲自己亦在回想自己结婴时的情况，仔细地将一些细节总结出来，以供参考。

而陌天歌，则在体悟心境，等到心境平和，确定无误时，再行闭关。

外面一声凤鸣，随后有灵兽的气息传来，陌天歌起身出了洞府，却见秦羲正在给一只重明鸟喂丹药。

“这是你的重明鸟？”眼前这飞禽，长约丈余，浑身红色，亮如火焰，长长的尾羽华丽无比，与凤尾十分相似。最奇特的是，飞禽的双目，各有两个眼珠，故名重明鸟。

重明鸟是十分少见的一种灵兽，不但擅长火系法术，而且力大无穷，在同阶灵兽中，实力强大。古藉上说，重明鸟拥有部分凤凰的血脉，是太古神兽的分支，亦拥有辟邪之效。

陌天歌记得，这只重明鸟，秦羲在筑基期时就已经得到，养了有两百年了。只不过，跟大部分修士一样，养的灵兽跟不上自己的修为，斗法之时帮不上忙，所以很少带在身边。当初她离开之时，这重明鸟才五阶而已，如今却已经七阶了，如果再晋阶，那可就是八阶灵兽，相当于元婴修士了

秦羲将最后一枚兽灵丹喂给重明鸟，而后拍拍它的脑袋，重明鸟鸣叫了一声，展开双翼，飞上半空。

他道：“多亏了你留下那么多兽灵丹，五十多年时间，这重明鸟升了两阶，再过个几十年，估计有晋级八阶的可能性。”

“是吗？”看着空中飞翔的重明鸟，她十分羡慕，“真奇怪，你的重明鸟可以顺利地从五阶晋升七阶，怎么飞飞它们吃了那么多丹药，没一只晋阶的？”

秦羲闻言笑了：“你啊，也不想想它们才多大。这只重明鸟，我最少养了两百年，虽然不像你那么奢侈，可也没少喂丹药。飞飞和小火，跟了你才多久？以我所见，灵兽晋阶虽然不像人类修士那么多瓶颈，但它们寿元惊人，往往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也许晋阶到五阶，就是它们需要积累的时候。你再看那只沧龙小凡，就它岁数最大，不是已经修炼到五阶顶峰了么？估计近期就可以晋升六阶了。”

陌天歌一想也是，飞飞和小火，虽是她早早就得到的灵兽，可满打满算，也就修炼了一百年出头。而小凡，虽然跟了她不久，却已经八百来岁了，它平日里最老实，不像飞飞和小火，什么灵草都敢吃，可三只灵兽中，却是它修炼得最快，想来秦羲的积累之说，有几分道理。

“对了，你还记得食血藤吧？”说到灵兽，陌天歌忽然想起这玩意儿。当初刚进仙宫，他们途经一处食血藤树林，扶摇子说，这玩意儿以灵兽为食，对灵兽来说，同样也是大补，为此他们砍了许多收进乾坤袋。

“当然记得，我还打算利用此物，试一试让重明鸟突破八阶。你也可以看看，这些食血藤是不是可以让你那几只灵兽突破瓶颈。”

说干就干，两人把当初砍回来的食血藤拿出来，分给各自的灵兽。四只灵兽见了食血藤，像是猫儿见了鱼，反应出奇地相似，都是扑上去大吃了一通。

陌天歌好奇，问飞飞：“这东西很好吃吗？”

飞飞一边忙不迭地啃，一边拼命点头。它一向很注重形象，能让它这么不顾风度的时候可不多。

她又问小凡：“小凡，你认得这东西？”

小凡比飞飞老实，听到问话，停下来答道：“我不知道啊，不过闻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吃进去浑身舒服，灵气运转得很快。”

“哦……”看来这就是灵兽的直觉了。

“你们三个，别一下子吃太多。”她叮嘱了一句，出了虚天境。

洞府中，秦羲正坐在桌案前，旁边堆着一堆的丹药、法宝、杂物，桌上还丢着几个乾坤袋。

看到这一幕，陌天歌挑眉：“你这是干什么？把家当都掏出来了？”

秦羲晃了晃手中的乾坤戒，道：“有了此物，就用不着乾坤袋了。”

他们从苦修崖顶第一个洞府的化神古修手中得到一个乾坤戒，而后元沐真人谈判之时又送了一个，再加上化神期炼尸手上的那个，正好与景行止三人一人一个。

乾坤戒这东西，比乾坤袋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现今的修仙界，最高明的乾坤袋，是用高阶灵兽腹下的那块皮毛制成的，高阶灵兽有独特的储物空间，而且容量颇大。而普通的乾坤袋，其实就是用兽皮缝成的大口袋，利用方寸之术，使之看起来很小。

乾坤戒却不同，它用的是上古的撕裂空间之术，里面的空间不但大而且独立，尤其适合储存灵草丹药等需要保存灵气的东西，根本不是乾坤袋可以相比的。

而且，乾坤袋就算下了禁制，也十分容易解开，谁得到就是谁的。乾坤戒却不同，可以下比较复杂的禁制，若是得到之人修为不够，便不能打开。除非主人身死，这禁制才会减弱，直至消散。

最重要的是，从乾坤袋中拿取物品，哪有乾坤戒方便？他们这些高阶修士，斗法时瞬息万变，从乾坤袋中取法宝，再快也要时间，容易被敌人观察到；乾坤戒却不必，直接戴在手指上，灵气随心而动，不知不觉就能把法宝拿出来，出其不意。

他们两人，从仙宫中得到不少东西，因为景行止在旁，一直没有好好收拾，此时终于有了独立的洞府，正是清点的好时候。

陌天歌见此，也把自己的东西都从乾坤袋里转移出来，一番收拾，都收进了乾坤戒。

在这过程中，她发现，乾坤袋居然可以直接放进乾坤戒。要知道，乾坤袋是不可能放进另一个乾坤袋的，然而乾坤戒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却可以将乾坤袋放进去。

…………

如此悠闲的日子，过了几个月，等到秦羲将自己的结婴心得一一向陌天歌说明，两人收拾一番，布下阵法禁制，准备闭关。

此次闭关，如无意外，直到陌天歌结婴才会出关。这个过程，不知需时多久，也许三五年，也许十来年。在这段时间里，有景行止和杨成基在，外面这个洞府，要有人主持。而结婴之事，同样不可马虎，若有一位元婴修士在旁，会安全许多，因此秦羲必须进虚天境。

幸好飞飞虽是灵兽，却抵得过半个人，以它的灵智，洞府交给它没什么问题。两人略一商议，便将外面的事情交给飞飞，进入虚天境。

第二卷、仙道渺茫500、结婴

500、结婴

在虚天境中闭关结婴，两人已经有了一次经验。距离上次秦羲结婴，也不过六七十年光景，这一次准备起来，驾轻就熟。

陌天歌在闭关室周围布下聚灵阵，秦羲早已炼制好了所需的丹药。他们并没有特殊的提高结婴几率的手段，但，素女诀和太元录本就是顶阶功法，加上虚天境的太古环境，以及那些由万年灵草炼制而成的灵丹，结婴的几率已经很高了。

“天歌，你闭关之后，莫要立刻结婴，先将各人的结婴心得细细回想，体会境界，直到一切了然于心，再运行灵气，冲击元婴。”秦羲如此叮嘱。

陌天歌一一应下，将所有事宜准备完毕，进入闭关室。

在闭关室内盘膝坐下，启动聚灵阵，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还记得秦羲结婴的时候，她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过，自己拥有千年难出的资质，又有万年不遇的机缘，为何不能成为天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而如今，她不过一百六十岁，已是结丹圆满，开始冲击元婴境界了。

她微微一笑，收起心中的感叹。这句话，其实只是笑谈，她虽自信自己可以结婴，却从未在意过。结婴早晚，有何重要？自从踏上仙路，她从未放弃过自己，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这比成为天极最年轻的元婴修士重要多了。

抱元守一，宁心静气，很轻易就进入到了入定的境界。

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她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温暖、安详、静谧，直至虚无。

渐渐地，连心都溶化在这种虚无里，找不到自己，又到处都是自己。

我在哪儿呢？她问自己，可周围空荡荡的，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了。

这种连自身都不存在的虚无，在清醒的情况下，是那样令人害怕，可她此刻却十分平静，平静得连探究原因都没想过。因为这种虚无，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与充实。

空荡荡的虚无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光。这点光越来越亮，慢慢地放大，终于，她看到了人和物。

这是俗世晋国连城属下的一个小村子，总共只有三四百口人，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姓，所以，此村以姓为名，唤作陌家村。

在晋国广大的国土上，这样的小村子多不胜数，毫不起眼，但这里，于她的意义却是不同的。

既孤苦又幸福的童年，那些她曾经爱过或恨过的人们，一一在眼前晃过。

而后是十年的颠沛流离，曾经遭受过的那些欺侮和不公。那个时候，她总是想，将来修炼有成，一定要寻他们报仇，恶狠狠地踩在他们的脸上，看着他们惊惧的表情，自己畅快不已。可等到自己拥有这样的力量，才发现，这一切早已不放在心中。

那些欺侮和不公，曾经让她愤恨，让她咬牙切齿，如果那些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毫不怀疑自己会随手将之灭杀。可尽管如此，她却不会刻意地去寻找、报复。

因为，她有更高的目标。在这个目标之下，曾经耿耿于怀的那些人，微不足道。就好像，人类看着蝼蚁一般的微不足道。

这个目标，叫做仙道。

太古时期，天地初分，天神临世，妖灵出现。渺小的人类，在生老病死中挣扎，向往着有如妖灵、甚至神一样移山倒海的力量，于是，就有了修仙。

何为修仙？乃是凡人妄求跳出轮回，长生不死，人定胜天。

几百万年，时间悠悠而过，从苍茫的太古，到纷乱的今日，无数的人踏上仙路，在仙道中挣扎，真正跳出轮回，修成真仙的，却只剩下传说……

仙道真的存在吗？还是说，挣扎到最后，仍是白骨一堆，随风而散？

陌天歌的脸上出现痛苦之色，可她自己却感觉不到。

自她进入闭关室后，就守在门外没有离开过的秦羲，紧张地关注着。每个人结婴遇到的情况都是不同的，他不知道陌天歌的心境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插手，若是能最开始的心境体会都过不了，那根本不必结婴，就已经失败了。

修仙之道，炼气入门，筑基入槛，结丹才算小成，而只有结成元婴，才算真正地踏上仙道，接触到仙道之真义。所以，冲击元婴，资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更要看修为、心性和个人体悟。也是因为如此，哪怕是那些有大修士大宗门做靠山的名门子弟，最多只能用丹药堆到结丹期，而无法迈过结婴这个关卡。

只有体悟到仙道的奥义，才能成为真正的大修士。

“何为仙道？为求力量，不受制于人尔。”陌天歌的心境中，出现了一个女子，语气淡淡地说道。

她姿容端庄、面容沉静，只是这么随随便便地站着，便美得惊人。她是陌瑶卿，五千年前出身云中丹霞宗，身具纯阴体质，才华与美貌一样惊人的女子。

美貌和纯阴体质，这二者在她身上完美地结合，造成她一生的不幸。

没有人看到她的资质之下，横溢的才华，也没有人看到她的美貌背后，坚定的道心。

为了摆脱命运，她自废修为，从零开始，付出他人数倍乃至十倍的努力与艰辛，迈入元婴大道。

陌天歌想起自己，曾经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却因无意中的一句话，被人掳去；少年时代，一时疏忽，不但招来祸患，还连累了无辜的人。

何为仙道？为求力量，不受制于人尔

“何为仙道？为求长生，探寻世界之真义。”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看不清容貌，分不清体形，只有清晰而沉静的声音。

这是扶摇子，十几万年来，云中第一修士，一个特立独行的散修，传说晋阶化神的天才修士。

他的一生，没有那么多不幸，却处处坎坷，每一步走得艰难无比。

被认为是废灵根的资质，没有财富，没有靠山，只能凭借自己的双腿，一步步在仙道上艰难前进。

但尽管如此，他却从未放弃。从微不足道的炼气小修士，历尽千难万险，筑基成功，迈入修仙界的门槛。而后，得到一本残缺的混元功法，靠着自己坚定的道心和聪明才智，一步步在仙路上前进。

而当他成为大修士之后，却没有半分自骄自傲，仍然孜孜不倦地在仙道上探寻。

道是什么？人是什么？天地是什么？道从何处来，人往何处去，天地的终局又在哪里？渺小的人类，真的可以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吗？永生之门，又开在何处？

何为仙道？为求长生，探寻世界之真义

无数的人，无数的事，在陌天歌的心境中不停地出现，质问、疑惑、最终平静。

闭关室内的灵气渐渐平静，闭关室外，秦羲长出一口气。

终于，她过了第一关。

他曾经结婴失败三次，每一次，都是倒在第一关。这一关没有太多的危险，但却是迈上元婴大道至关重要的一关，只有坚定了信念，才可以继续在仙路上走下去，若有半分迟疑，便一步也不得前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天歌睁开眼，感觉到心如止水，才将准备好的丹药一一服下。

丹药全部服下之后，体内爆开强大的灵气。她没有慌乱，慢慢地引导着这些灵气在体内运行。

一阴一阳为太极，五行相合是混沌。

这世上万物，只要活着，都逃不脱阴阳五行，掌握了阴阳五行，便掌握了世界。

…………

秦羲动也不动地站在闭关室外，感觉到那一起一伏的灵气运转。

这是结婴的第二关，也是最危险的一关。在这个过程中，身体吸纳进无数的灵气，经脉和丹田经受住考验，便会金丹碎裂，结成元婴。如果金丹碎裂，却没有经受住考验，无法结成元婴，那么，数百年修为，就付诸流水了。

他静静地等着，假如出现一丝意外，他就会出手阻止，护住她的金丹，保住一身修为。

结婴可以再来，金丹一碎，就一切无法挽回，只能从头再来了。

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明明闭关室内一切稳定，无数的灵气往陌天歌身上涌去，可丹碎成婴的那一刻，迟迟没有到来。

一年、两年、三年……

时光匆匆，白驹过隙，闭关室内的一切，却仿佛停止了一般。

这让秦羲万般不解，却又无法可想。

结婴的过程中，若是他人插手，很容易酿成悲剧。陌天歌此时，除了用时太久外，一切正常，他若贸然插手，很有可能弄巧成拙。毕竟结婴这种事，每个人经历都有所不同，他自己的结婴经过，只能作为参考。

“也有人结婴费时十多年，也许，天歌便是如此？”他只能如此猜测。

闭关室内的陌天歌，已经沉浸到那种阴阳循环、五行交替的境界中去了，丝毫不知闭关室外，有人坐卧不宁。

五年、十年、十五年……

时光丝毫没有停留。

第二卷、仙道渺茫501、元婴大成

501、元婴大成

云雾渺渺，仙气缭绕。高耸入云的山峰间，时不时闪过剑光，一时剑气冲天，一时剑意逼人，持续半日方歇。

半空中，云雾里，景行止心随意动，收回飞剑。

他满意地看着手中光华蕴敛、犀利无比的飞剑。这是他筑基之时，从一处上古仙府获得的无主之剑，直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此剑是用什么珍贵材料铸成，但认主以后，温养了两百多年，此剑与他心神相连，锋芒越来越犀利，剑意也越来越浓烈。

还记得两百多年前，他得到这把剑的时候，仍然在世的师尊重光剑尊说，此剑湛如秋水，剑气内含，不如就唤止水剑。

其实，他表面游戏人间，内在却宁折不弯，一点也不适合这个剑名。但是，他明白师尊的意思，希望他收敛锋芒，以免招惹祸患。

可惜那个时候他年轻气盛，不懂这些，后来，就没机会了。

师尊陨落后，他在古剑派忍了一百年，最终还是没有忍下去。

止水剑，名唤止水，却被他修成了剑意凌厉的杀伐之剑。

但他并不后悔。光是忍有什么用？这个世界，看的是实力，拥有实力，就能凌驾于别人之上

他没有秦守静和陌清微那般的机缘，可在这仙宫之中，也得了不少好东西。单是高阶灵石，他毫无顾忌地修炼了二十年之后，还存有数万块，这拿到外面去，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一笔财富。

修仙界中阶以上的灵石难得，哪怕元婴修士，平日里交易多半也用低阶灵石或中阶灵石，而将高阶灵石留作自用。普通元婴修士，交易来往大多在上万之数，全部的身家也就百来万光景，数万的高阶灵石，可是等同于上亿的低阶灵石

这不禁让他感叹，上古到底是上古，高阶灵石不值钱啊可惜的是，这巨大的仙宫虽然也是由高阶灵石筑成，却有禁制，不然的话，他还真想搬一座灵石屋回去。

不过，高阶灵石虽然难得，但怎么也比不上晶玉。他不通杂学，舍弃了材料，换取晶玉。这些晶玉，他用剑修的秘法炼化进了止水剑，经过二十年的温养，本就杀意凛冽的止水剑，更是锋芒犀利，以他看来，丝毫不逊古剑派惟一的元后修士，元瑛剑尊那号称天下第一剑的风羽剑。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往东北方向看去，那里也有一座孤峰，安静地坐落在仙宫的角落。

说来奇怪，都二十年了，秦守静和陌清微那两人在干什么？居然寸步不出洞府，哪怕他上门，都是让灵兽来打发他。

他知道，出了地宫，陌清微是要闭关结婴的，可就算这样，也不至于二十年不见吧？地宫中那个魔修小子都修到结丹圆满，打算闭关结婴了。再说了，她闭她的关，秦守静干嘛也不出门？结婴这事，别人可没法帮忙。

他们别是在这逍遥快活，忘了还要出去吧？景行止的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这仙宫再好，出不去也是枉然，料想他们不会犯傻。

可为什么他们会二十年不出现呢？陌清微到底结婴成功了没？

满肚子疑问，他又想去他们的洞府看看了，哪怕他知道，打发他的肯定又是那只眼睛看天的灵兽

东想西想，乱想了一通，最后，景行止还是决定回自己的洞府打坐去。不管怎么样，提升自己的修为最实在。

半空中转身，正要御剑回洞府，忽地他脚步一顿，再次转头向东北方向看去。

“灵光”他脱口而出。

只见东北方向的那座洞府，忽然爆开璀璨的灵光，无数的灵气往那边涌去，汇聚成点点灵光，将整个洞府包围。

“结婴天象”等到祥云出现，灵鹊飞舞，景行止已经肯定了。他面上露出喜意，“看来，陌清微结婴成功了”

如此一来，他们之中就有了三个元婴修士，再加上杨成基结婴在即，这离他们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可这景象，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停止了，没有风雷之声，也没有后续的天象。等到灵光散去，一切恢复正常，景行止又疑惑了。

这是怎么回事？结婴天象怎么可能只到这个程度？至少要维持半天才对啊陌清微到底结婴成功没？如果没成功，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天象，如果成功了，灵光又怎么会这么快散去？而且连最基本的风雷之声都没有出现

据说在上古，修士结婴，是会降下小天劫的，因为元婴修士已经初步获得了移山倒海的神通，迈入了仙之门。时至今日，小天劫已经不会出现了，但却少不了风雷之声，这是小天劫遗留的痕迹，也是修士元婴大成的象征。

他满心疑惑，脚下飞剑一转，向东北方向飞去。

…………

陌天歌睁开双眼，感觉到通体舒畅，充斥着强大的力量，轻轻一挥衣袖，周身灵气激荡。

她举步迈出闭关室，第一眼，就看到意料中的人，就像当初他结婴一样。

四目相对，许久之后，他声音沙哑：“终于……”

陌天歌微笑，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他亦伸手相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平静了心情，携手出了虚天境。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花了二十年的时间？”秦羲如此问道。

“二十年？”陌天歌惊讶，“你说我闭关了二十年？”

“是啊，若不是灵气一直很稳定，我几乎要以为你出了意外”

陌天歌也是困惑不解：“我只是觉得，灵气运转得很舒服，自己毫无知觉。后来丹碎成婴，也是自然而然，并未主动去引导。”

“是吗？”秦羲闻言，按住她的脉门，仔细地试探了一会儿，却是喜道，“似乎是好事，你浑身的灵气很凝实，一点也不像刚结婴的样子。”

听他此言，陌天歌放下提着的心。她虽感觉结婴很顺利，可二十年时间，着实有些异常。毕竟，她进入闭关室，就开始结婴，而不是像某些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才着手结婴，所谓的闭关几十年，其实真正结婴的时间，也只有几年。

她回想自己的结婴经历。

顺利通过最开始的心境拷问，服用丹药后，就一直在吸纳灵气，这个过程，并非她主动控制，而是自然而然的，到最后时刻，才水到渠成地丹碎成婴。丹碎的过程也很顺利，几乎感觉不到痛苦，或许是她的元神够强大，之前的灵气吸纳又很充分，很容易就将丹碎之后的力量吸收了，结成了元婴。

最后，是真正的心魔历练。与结丹时的心魔历练不同，结婴之时，过了第一关的心境，才可以进入丹碎成婴的步骤，而成婴之后，还有真正的心魔关要过。一开始的心境拷问，考验的是结婴之人的向道之心，是否有坚定的信念，继续在元婴大道上前进，只要不是有明显的心境漏洞，这一关并不难过；而心魔关，则可怕得多，任何害怕的、期望的事情都会在这一关出现，如果把持不住，迷失在心魔里，那就功亏一篑了。

幸好，这些年来，她从未放松过心境历练，在心魔里沉浸得并不久，就轻易地摆脱了。

说过自己的事，她开始问这二十年外面的情况。

这二十年时间，秦羲一直守在虚天境中。刚开始，他觉得异常，不敢稍离，后来，发现她情况稳定，便也镇定了心情，一边关注她的情况，一边修炼。

接受朱雀之息淬体后，他需要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与灵气。三阳真火剑上的三阳真火，已经转变成了更霸道的朱雀之焰，连极阳真火，都被朱雀之焰融合了；丹田之内，纯净的阳灵气与朱雀之息结合，形成一股新的强大的力量，但也因为如此，他需要将阳灵珠重新炼化，否则，无法操纵被吸纳进阳灵珠内的朱雀之弓。

经过二十年的炼化，他已经重新掌握了阳灵珠，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取出朱雀之弓了。

至于几只灵兽和外面的洞府，都没什么异常。正如秦羲的猜测，小凡在这二十年间晋升到了六阶，小火也差不多了，重明鸟虽未晋阶，可也实力大涨。那食血藤，果然对灵兽有奇效。

而被留在虚天境外的飞飞，也修炼到了五阶的顶峰。至于洞府么，这仙宫中又没多少人，不会出什么意外，顶多就是景行止没事来骚扰一番。

说到景行止，外面景行止就来了。

“秦守静，陌清微，这下你们该出关了吧？”他没发传讯符，而是在洞府门口大喊。

陌天歌与秦羲相对一笑，起身将洞府禁制打开。

景行止看到他们，立刻收了飞剑，冲了进来。

“你到底结婴没？”他问，从上到下迅速地扫了陌天歌一眼，发现她确实成了元婴修士，神情怪异，“通过心魔历练了？没出问题吧？”

看他这样子，陌天歌不明所以：“不然我还能好端端地站着？景道友，你这是干什么？”

景行止摸摸鼻子，说：“我在外面看到了结婴天象，可压根没有风雷之声，灵光也很快就散去了，我还以为你成婴了却没通过心魔考验……”他又喃喃自语，“怪了，既然顺利结婴了，为什么天象却只有半截呢？”

第二卷、仙道渺茫502、淬灵水

502、淬灵水

“结婴天象只有半截？”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两人都浮起疑惑之色。

关于结婴天象，他们二人都未想过。陌天歌在虚天境中有结丹的经验，秦羲也在里面结过婴，这虚天境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无法引动天地元气，因此，里面根本不可能产生天象。

至于外面么，仙宫被撕裂而出，同样是个封闭空间，他们也没想过会出现天象。

“什么情况？”秦羲问。

景行止道：“你们不知道？刚才你们洞府周围，出现了灵光，所以我才知道结婴应该成功了。可风雷之声没有出现，灵光就散去了，整个过程半个时辰都没到。”

他们从虚天境出来，确实也就半个时辰。

看到他们两人若有所思，景行止耐不住，又问：“到底什么情况，你们也跟我说说啊”

秦羲道：“你说，结婴天象因何而生？”

“自然是晋阶元婴，自身的力量引发天地元气……”景行止答了半句，顿住了，似有了悟。

“你也发现了吧？天地元气，一个封闭空间内，能有多少的天地元气？怎么可能引发结婴天象？”

“……”景行止默然不语，思索他这句话。

结丹开始，修士晋阶会产生天象，这是修仙界的共识。天象为何而生，这也是早有定论的事。晋阶时，天地感受到修士强大的力量，引发元气波动，因而产生天象。所谓的天地元气，对修士来说，就是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灵气，这种灵气，不比灵脉产生的灵气，而是天地间原本就存在的本元之气，所以，哪怕是在没有灵脉的地方，修士也可以修炼。

这对封闭空间来说，就存在一个问题。没有灵脉，根本不会有太多灵气，也就是说，天地元气极少，根本不足以引发天象。

“原来如此。”景行止明白过来，“这仙宫之内的天地元气，根本不足以引发结婴天象，所以灵光才会那么快散去？”

“不止是这样。”秦羲道，“我还想说的是，整个仙宫才多大，不算灵脉和这些高阶灵石产生的灵气，天地元气能有多少？就算是半截的天象，恐怕也很难支撑吧？”

“这……”景行止反应不慢，立刻说道，“你是说，这仙宫不是封闭的？或者说，不是全封闭的？”

秦羲颔首：“不错，如果当真出现了半截的天象，那说明天地元气并不少，最起码，应该包括外面的灵山”

这句话的意义，景行止太清楚了。如果仙宫和灵山之间的禁制，本就存在裂缝，那么，他们打破这个禁制就容易多了。而灵山与外界相通的那个出入口，是五圣用得自仙宫的撕裂空间之术制造出来的，很稳定，可以直接出去。

“如果找到仙宫和灵山之间的禁制裂缝……”

陌天歌看着面露喜色的景行止，道：“景道友，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仙宫的禁制，远超我们的境界，而且，仙宫这么大，想找到裂缝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景行止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比原来又多了一分希望不是？这就是好事。”

“……好吧，你说的也没错。”如果真的能找到那条空间裂缝，那么玄虚通云阵成功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三人又说了一些话，景行止便告辞离去了。仙宫禁制如此高明，寻找裂缝，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随后，陌天歌二人又回了一趟地宫，去见了杨成基。

发现她成功晋阶元婴，杨成基甚是高兴。他们四个人，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陌天歌成功结婴，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不过，这也督促着他抓紧时间。仅有三位元婴修士，是不够的，施展玄虚通云阵，需要五个媒介，他晋阶元婴，也只是多了一个，还有一个需要想办法。

离开地宫之后，两人正要回洞府，飞飞却道：“等等，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啊？什么地方？”陌天歌不解，难道这仙宫中，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好地方？

“跟我来就是了。”飞飞说，转身便跑。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跟了上去。

杨成基修炼了元魔大法后，仙宫中的元魔之气基本上消失了，化神期的炼尸又被困在了山谷之中，这仙宫中，只有一些修为较低的炼尸和魔兽存在，危险性大大降低。飞飞虽是只灵兽，也没什么攻击法术，胆子却极大，想必这二十年时间，它已经把仙宫摸遍了。

二人一兽，离仙宫的建筑群越来越远，深入后山之中。

这仙宫占地十分广阔，甚至包括了一部分山脉。当年扶摇子说过，这后山深处，便是仙宫真正的内部，依他所见，有可能是这寒冰宫修为最高的修士的洞府所在地，但他和其他四人，一是时间所限，二是修为有差，未能入内一探。

当年进入仙宫，陌天歌就没想着进入后山，他们同样时间不多，而且神通才智比之五圣都有不及，来了也是白费。后来被困仙宫中，离开仙宫成了最大的目标，当然就没把心思放在这里了。

既然连扶摇子都不建议她过来一探，说明她能进入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那又何必浪费时间？何况，她从仙宫中已经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太过贪心，并不是好事。

跟着飞飞，到了一处密林，只见飞飞在密林间钻来钻去，似乎有着某种规律。

陌天歌越跟越奇怪，最后猛然想起：“这是一个阵法？”

飞飞停了一下，扭头看了她一眼：“总算反应还不慢”

无视它的语气，陌天歌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阵法高明得很，我根本看不出端倪，你怎么知道破解之法？”

“这不是破解之法。”飞飞说，“这是太古时流传颇广的九宫八卦阵，此阵没什么杀伤力，主要是为了阻挡他人入内，只要通晓步法，就可以进入了。这个阵是九宫八卦阵的简版，想必流传到上古，许多奥妙之处都失传了。”

“原来是这样……”她就奇怪，飞飞对阵法可没什么兴趣，怎么会突然通晓上古阵法，“那你会么？”

飞飞瞥了她一眼：“我会走，不会设。”

“……”

说话间，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出了密林。

“这是……”看到眼前的情景，陌天歌与秦羲都愣了愣。

眼前是一座小小的山谷，芳草萋萋，奇石林立，飞爆流弦，潭水清碧。要说景色，这小山谷称得上幽静清雅，是个极好的安身之所，可再美的景色，在修仙界都不算什么，他们的门派驻地都是仙山，风景优美的地方多了去了。

可这小山谷，外面有一座高明至极的阻挡之阵，飞飞又那般慎重，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两人如此想着，一一扫过眼前的景物。

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灵气……是挺浓的，但也只是比外面的仙宫浓了一点点，跟虚天境一比，就没什么了。灵草什么的，也有一点，但也不是什么特殊品种。而且，也没什么矿藏的样子。

看了半天，仍然很茫然，陌天歌索性直接问：“飞飞，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有什么宝贝吗？”

飞飞正蹲在潭边洗爪子，洗完了，又开始梳理它的一身金毛了。

“宝贝就在眼前啊”它懒洋洋地说。

“眼前？”秦羲目光动了动，忽然走近水潭蹲下，“难道是这个水？”

飞飞在潭边的大石块上打了个滚：“眼光不错嘛”明明是夸奖，可听它说出来，就是觉得别扭。

不过，他们二人都习惯了，一同无视掉它的语气。

陌天歌走近，掬起一捧潭水，仔细看了一会儿，觉得跟普通的灵水没什么差别，甚至其中的灵气十分地微弱，比不上天极那些出名的灵泉。要说特别……似乎就是很干净，干净得几乎没有任何杂质，这在灵泉中，也是十分少有的。

“这就是淬灵水。”没让他们疑惑太久，飞飞道，“天底下最干净的一种水，能洗除一切杂质。”

“啊”陌天歌略微吃了一惊，当初她曾经找过方法，想去掉扶生剑上残留的魔气，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而飞飞告诉她，这世上曾经存在一种秘宝，叫做淬灵水，是魔气的克星。可惜的是，此物早已消失在天地间，想找到它，却毫无线索。

后来，扶摇子苏醒，他根本不怕扶生剑上的魔气，陌天歌也就没将此事挂在心上，却没想到，竟然在此处见到了淬灵水。

“不论是炼丹还是炼器，加入淬灵水，都可以大幅提高成功率。如果你们有办法把它炼化进法宝，那就更好了，此物可是魔气的克星，对付魔修，根本不费力气。”

陌天歌总算明白了。难怪这个山谷外面会设有奇阵，原来里面有这样的宝贝，当年正魔大战，这淬灵水正是发挥功效的时候。

她没有犹豫，取出乾坤戒中的扶生剑，将剑身浸入潭中。

“嗤”一声，扶生剑上冒出一股轻烟，剑身上附着的魔气以肉身可见的速度消散，最后消失于空气中。

第二卷、仙道渺茫503、开始行动

503、开始行动

去除了魔气的扶生剑，仍然古朴厚重，气息沉敛，可剑身却有凛凛生寒之感，其中的风雷之势更加强烈，几欲破剑而出。

秦羲见状，甚是吃惊：“此剑竟是雷属性？”之前的扶生剑，虽有气势，却是暗含，直到魔气去除，他才看出，此剑的材质，是上好的雷属性材料。

雷属性的宝物，在修仙界并不常见，一则雷灵根少，金灵根者修习金属性功法更合适；二则，雷属性的法术或者宝物，威力极大，但也因为如此，进展甚慢，少有人选择。没想到这扶生剑，居然是少有的雷属性法宝。

陌天歌是知道的，只是以前无法去除魔气，没在意过。她晋阶元婴后，许多法宝都要重新祭炼过，才能发挥出元婴期的实力，此时将扶生剑的魔气去除，算是又得了一件威力强大的法宝，喜道：“扶摇子师父说过，此剑虽不是他的本命法宝，却也费了许多力气，才收集材料制成，里面掺有纯净的雷晶，若是配合雷系法术，威力极大。”

“哦？如此的话，与那本天雷大法，倒是相得益彰。”他们在库房之中，正好取了一本天雷大法。之所以选择这本功法，就是考虑到陌天歌缺乏雷霆一击，以此弥补攻击力不足的问题，扶生剑又是雷属性，却是恰好。

“是啊”看着新生的扶生剑，陌天歌爱不释手，把玩了一会儿，才将扶生剑收起，问飞飞，“飞飞，这淬灵水怎么会这么多？而且，此潭好像不是死水，难道是用之不尽的？”

飞飞道：“淬灵水本来就要多才能发挥作用，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都要加入整整一瓶才行，不像某些灵水，只要一两滴便可。至于这水怎么产生的……就像灵脉有灵眼一样，淬灵水也是有源头的。”

听得此言，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问：“那这个源头呢？”

“淬灵水的源头，一般是玉状或者石状，被称为淬灵玉或淬灵石，它们究竟是怎么产生的，没有人知道。将此物埋在一处，慢慢地就产生淬灵水了。”飞飞跃上她的肩，“快把小凡放出来，让它去找”

“……”支使起别人来，真是顺手啊。

不过，陌天歌还是听了它的，进虚天境带出小凡，让它下水去找淬灵玉或淬灵石。小凡是只海兽，在水下灵活无比，让它去找最适合。

下水不久，小凡就从潭底浮上来，嘴里叼着块光华流动的玉石，送以陌天歌手上：“主人，是这个吗？”

陌天歌接过，这玉石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有隐约的纹路，若非事先知道，怎么也看不出是会产生淬灵水的宝物。

“就是这个”飞飞催促，“把它放进虚天境”

两人两兽进入虚天境，陌天歌让人偶在小溪边挖了个潭，把淬灵玉埋进去。想了想，又出去将潭中的淬灵水取了一部分，收到乾坤戒中。

就算有了淬灵玉，产生淬灵水也要一段时间，他们先取一些备用。

做完这一切，由飞飞带路，两人出了九宫八卦阵，回洞府。

…………

在这仙宫之中，耗费了二十多年时间，出去之事，已经刻不容缓。不止是他们二人这么想，景行止更是如此。他有大仇在身，怎么甘心一辈子被困仙宫之中？而陌天歌在外界亦有事情待办，如今时间紧迫，也不能再拖了。

“……清微道友，你那玄虚通云阵，需要多长时间参悟？”上门来的景行止如此问道。

陌天歌略一沉吟：“这……说不好，以我估计，一两年是最短的，也有可能三五年。”这还是往少了说，毕竟那玄虚通云阵涉及到十分复杂的撕裂空间之术，要完全掌握，绝非几年就可以。但，只是利用此阵打开通道，却不需要太讲究，研究出一个大概的用法就可以了。

“三五年……好吧，我们按多的算。”景行止想了想，“启动玄虚通云阵，必须要五个元婴期以上的媒介，是也不是？”

“不错，其他地方或许可以改良，但此阵的原理就是如此。”其实媒介是什么修为，并无所谓，但要发动此阵，需要的灵气太多，五个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勉强够用。

景行止说：“那问题就来了，现在仙宫之中，只有四个活人。我们三人已经是元婴期，那个魔修小子很快就会闭关结婴，他修炼了顶级魔功，结婴很有把握的样子，我们就当他三五年之内可以结婴成功，那也只有四个元婴修士，还有一个，要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秦羲思索道，“一是，寻找一个元婴期的替代品，二是，找到仙宫与灵山的禁制裂缝，也许凭我们四人就可以打破禁制了。”

陌天歌表示赞同：“这两个办法都是可行的。”第一个不必说，是最稳妥的解决方法；而第二个，只要在第五个媒介的位置放上一个人偶就行了，打破禁制由他们四人来做，但这要看禁制裂缝究竟有多大，如果太小，也是枉然。

“那我们一个个来说。第一个，寻找元婴期的替代品，这仙宫之中，有修士境界的东西，除了我们几人，就是灵兽和人偶。且说灵兽，我知道秦守静你那只鸟已经七阶了，可要晋升八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吧？”

秦羲苦笑：“灵兽晋阶本就不易，七阶到八阶，花上百年时间都不算多，要等我的重明鸟晋阶，最起码也要三五十年吧。”

“三五十年，你们等得了吗？”

“等不了。”陌天歌很干脆地摇头，“我在外面有事待办，若是等上三五十年，还不知道办不办得成……时间紧迫，最多二十年，二十年之内，一定要出去。”

具体什么事，景行止没有多问，他道：“既然灵兽不行，那只能考虑人偶了。清微道友，你现在能制作元婴期的人偶吗？”

陌天歌摇摇头：“现在不行，不过，这一点未必没有希望。”她手中还有一本玉骨人偶术，也有了主要材料，但这玉骨人偶术十分艰深，还缺其他材料，不能保证一定能制作出来。

“那也就是说，这个方法，只能作为备选。”

陌天歌点头，表示同意。

景行止叹了口气：“那我们再考虑第二个方法，寻找仙宫与灵山之间的禁制裂缝……你们觉得有几分把握？”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考虑了一会儿，秦羲道：“仙宫如此之大，要寻找一条可能十分微小的禁制裂缝，并不容易，且不说这禁制如此高明，以我们的眼力未必能发现，就算可以发现，恐怕也要许多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景行止有些垂头丧气，“有时候想起来，又觉得有些后悔，我怎么就对杂学一点兴趣也没有呢？如果会那么一两样，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看他这模样，这些天来一定想了许多，以他的个性，困居仙宫二十多年，能忍得下来已是不错。

“这样吧，”秦羲一边思索，一边道，“这两个方法，都不是万无一失，但都有希望，不如分头进行。仙宫的禁制裂缝要找，天歌你也研究一下，能不能做出元婴期的人偶。”

“嗯。”这两个方法并不冲突，同时进行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好。想要出去，现在有这么几件事情要做。一是研究玄虚通云阵，二是制作元婴期的人偶，三是找到仙宫的禁制裂缝。二和三任选其一，我们就有希望出去了。”

“还有一个，那位杨道友得顺利晋阶元婴。”景行止补充，“否则，就算我们都做到了，也没法出去。”

陌天歌道：“元魔大法非同一般魔功，杨成基又吸收了那么多元魔之气，我觉得，他结婴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好吧，”景行止没再多怀疑，“结婴之事，反正我们插不上手，暂且相信他。”

“那位杨道友要结婴，最起码也是三五年的事，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能干等着。”秦羲把话题拉回来，“刚才说过了，现在有三件事情要做，前面两件，只能交给天歌，而第三件……景道友，这就是我们的事了。”

“要我出力没问题，”景行止道，“问题是，我对禁制并不精通，只怕找到了，也发现不了。”

“这个问题不难，”陌天歌插话，“我这里有件法宝，叫做感应铃，对于禁制波动十分敏感。师兄你照着再炼制一件，你们二人各带一件就是。”

“嗯。”炼丹炼器是秦羲的长处，既然有炼制方法，不缺材料的话，就可以炼制出来。

如此，三人算是商议定了。

仙宫中四个人，杨成基只管闭关结婴，他若成功晋阶元婴，再加入他们不迟。而陌天歌的首要任务，是研究玄虚通云阵，空闲之余，再看看能否制出元婴期的人偶。秦羲先炼制感应铃，随后与景行止二人去寻找仙宫的禁制裂缝。如此分工，顺利的话，三五年时间，出仙宫之事，就有眉目了。

有了结论，景行止满意而去。接下来，就要为了出仙宫而开始行动。

望着景行止离去的背影，陌天歌忽然道：“你说，那禁制裂缝要是在炼尸附近怎么办？”

秦羲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二卷、仙道渺茫504、出仙宫

504、出仙宫

陌天歌站在半空中，看着脚下仙气缭绕的仙宫。

在这个独立的空间里，没有日出，没有日落，永远只有濛濛的白光。虽然仙气弥漫，美若仙境，却始终如同梦一般，虚假而不真实。

一转眼，在这里过了快三十年了，她都有些想不起阳光照射的感觉了。有时候，恍惚地觉得，那些山风，那些海浪，那碧蓝的天空，那明媚的阳光，都是梦境。再这样过下去，她几乎要怀疑自己会忘了外面那个世界。

不过，这样的日子，快结束了。

她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到下面的孤峰，遁起一道红光，向她靠近。

只是转瞬间，这红光便到了她面前。

“怎么了？”秦羲问她。

陌天歌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见她面色无异，秦羲也就不再多问，两人一转方向，向地宫处并肩遁去。

他们的遁速并不快，虽然这些年，他们已经将能摸的地方都摸遍了，但，这仙宫中仍有游离的禁制，撞上了可不是好事。

到了地宫入口，顺着地道一直前行，直到一处魔气弥漫的山洞前停下。

山洞里，杨成基和景行止已经在了。

杨成基身上魔气浅淡，但威压却极重，已是成功晋阶元婴。

“你们总算来了。”景行止神采飞扬，“我还当你们在这逍遥快活，舍不得走了。”

秦羲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不比你，想逍遥快活都没机会。”

看到景行止脸色变绿，陌天歌及时出声：“两位道友，都准备好了？”

被她拉回正题，景行止和杨成基都答道：“自然好了。”

陌天歌又看向秦羲，秦羲道：“布阵吧。”

她点头，从乾坤戒中取出法宝、阵旗、灵石等物，开始在山洞中布阵。

离她结婴成功已经五年了，这五年时间，一切都很顺利。杨成基闭关结婴，第三年出关，成功晋阶元婴，加入到他们的队列中。她研究玄虚通云阵，出乎意外地顺利，或许是她晋阶了元婴，许多原本想不明白的事情，迎刃而解，到杨成基出关之时，此阵已经了然于心。秦羲和景行止，再加上后来的杨成基，三人通力合作，花费了数年时间，终于找到了仙宫与灵山之间的禁制裂缝——这结果出乎意料，裂缝竟然就在元魔石碑的所在，也就是杨成基之前闭关的山洞中。

事后仔细一想，却又理所当然。元魔之气泄露，不仅是仙宫，灵山内也有，必然是地宫与外界有禁制裂缝，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惟一不太顺利的，就是玉骨人偶术。除了在化神古修的乾坤戒中寻到的那本机关入门，陌天歌别无其他机关术相关典籍，只能自己摸索，然而，玉骨人偶术既然是库房珍藏，又岂是那么容易摸透的。其中缺失的材料，她发动自己的三只灵兽，加上秦羲的重明鸟，四处在仙宫搜索，才勉强凑齐，又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总算有了眉目。但所谓的化神境界，却是无法达到。

为此，他们又费了一番力气，进入到藏经阁中，弄到了一些典籍，才成功做出了这个玉骨人偶。但此人偶却达不到化神期，只到元婴期。

这一点，却是无可奈何。即使再高的天分，仅仅几年时间，也无法达到大师级的境界，而且，按他们搜寻到的典籍所说，机关术也不是可以随意越阶的，修士本人没有足够的修为，有些炼制手段无法使用，元婴期就想做出化神期的人偶，几乎不可能。

查到这点，陌天歌释然了。就目前来说，想要出去，元婴期人偶够用了，至于化神期人偶，等到将来她修为和机关术造诣够了，再重新炼制不迟。

元魔石碑已经被杨成基收起，陌天歌用灵石粉在山洞中画出整个玄虚通云阵的雏形，而后，支使三人一起布阵。

这次的玄虚通云阵，与他们进来时相比，要复杂得多。一则，他们这次没有封印了五圣力量的圣物，所需的灵气极多；二则，陌天歌对玄虚通云阵进行了改动，所制造出的通道应该比进来时安全得多，但这么一来，阵法的复杂程度也是成倍地增加。

随着阵旗不断地落下，地上渐渐出现了一幅完整的星图。

最后，将高阶灵石一一嵌入，阵中陡然亮起白光，整个星图仿佛活了一般，如同真正的星空，星子闪烁，流辉溢彩，比之当初进来的那个，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陌天歌直起身，舒出一口气。

玄虚通云阵，总算布成了。

“诸位，站位吧。”她道。

不需要吩咐什么，其他三人各自在星图的一个角站好，最后一个位置，则被陌天歌放上了玉骨人偶。

这个人偶，以修炼冰心玉骨诀的化神期修士的水晶骸骨为骨架，圣灵软玉为肌肤，再加上许多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珍稀材料，制作出来，栩栩如生，灵活无比，陌天歌甚至给它穿上了这寒冰宫的门派服饰，乍看之下，与活人无异。

驱动玄虚通云阵的口诀，四人早已了然于心，此时每个人神色肃然。

困居仙宫三十载，能不能出去，就看这一次了。

四个人，连同玉骨人偶，念起法诀，他们脚下站着的五个角光芒越来越亮，高阶灵石产生的灵气向他们站立的地方疯狂地涌去。

“开”陌天歌一声清喝，众人毫不迟疑，将全身的灵气向脚下的星图注入。

这个过程维持得很久，星图仿佛吃不饱的饕餮，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他们的灵气。

玉骨人偶首先支持不住，陌天歌一按乾坤戒，手中出现数枚晶玉，飞快地塞到人偶手中。

而后是她自己和杨成基，晋阶元婴不久，灵气不够充盈。但他们早有准备，各自吞下丹药，用晶玉补充灵气。然后是景行止，他虽然晋阶元婴已久，可却是剑修，这方面不是他的专长。

惟一没有影响的是秦羲。这些年来，他已将阳灵珠重新炼化，阳灵珠内，有用之不尽的灵气，在他缺乏灵气之时，会自动进行补充。

在陌天歌和杨成基几乎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嗡”一声，一道白光铺满了整个星图，这玄虚通云阵吃饱了灵气，散发着莹莹的光芒。随后，星图的中央，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成功了”看到这个洞口出现，陌天歌身上一软，几乎跌坐在地。她身上的灵气已经被抽干了，若非在仙宫中得到了许多晶玉，又有品质极高的灵丹作后盾，哪怕晋阶元婴，身上的灵气也不足以启动此阵。

杨成基和景行止也好不到哪去，就连玉骨人偶，都一下失去了光泽。

看着这个黑黝黝的洞口，四人视线相对，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三十年，快三十年了他们终于找到了出去的路，这三十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快点打坐恢复灵气。”秦羲首先提醒，“这通道能存在多久，我们可说不准。”

听到这话，其他人脸色一正，没有耽搁时间，就地盘坐下来调息。

若是换作以前，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出现。不说景行止，杨成基戒心甚重，岂会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毫无防备地调息？但他们此番共同被困仙宫，历经三十年，才寻到出去之路，都生出了共患难的相惜之情，对彼此的信任，也多了一分。

手握晶玉，全力运转丹田内的混元，陌天歌很快恢复了灵气，随后，将玉骨人偶体内灵气用尽的晶玉换下，旧的收进囊中，新的嵌入人偶。人偶立刻恢复了气势。

这就是人偶的优势，若是灵气尽了，一换晶玉，立刻就恢复到了全盛的状态。而这些晶玉，又能自动恢复灵气，用之不竭。

不多久，景行止和杨成基也恢复了灵气，站起身来。

“谁先进？”景行止看看杨成基，又看看他们。

杨成基正要踏前一步，陌天歌已经道：“让人偶走在前面。”

三人一想，这是个好办法。人偶坏了可以修，走在前面正好探路。

秦羲道：“好，你先驱动人偶，我跟你一起。”

陌天歌点头，最后看了眼这个山洞，没有再耽搁时间，驭使人偶钻了进去，而后，与秦羲二人并肩入内。

他们入内之后，景行止瞥了杨成基一眼，道：“杨道友先请吧。”他对杨成基的态度，说不上轻视，也说不上热络，但绝对没有面对秦羲与陌天歌时的那种随意。

杨成基笑笑，没有多说什么，跨前一步，进入通道。他岂会不知道景行止的想法？他到底是魔修，又出身云中，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虽然并不排斥，可也无法全心信任啊

然而，他此番经历过师尊夺舍，又困守仙宫数十年，比之昔日的少年心态，成熟了许多，也不在意。

等到杨成基的身影消失，景行止才钻了进去。

四人的身影在山洞中消失，地宫重归沉寂。

过了一会儿，山洞忽然摇晃了起来，灵气一点一点地散去，最后，被吸光了元魔之气、又被拿走朱雀之弓的朱雀祭庙，陡然间山摇地动，逐渐加剧，最后塌成了一堆废墟。

这波动，慢慢地传递到仙宫上面，整座仙宫开始晃动，建筑仙宫的高阶灵石一块块塌下，巍峨的仙宫渐渐地面目全非，山崩地裂，天地昏暗，灵气错乱，最后，轰然倒塌。

而这一切，已经进入通道的四个人，茫然不知。

第二卷、仙道渺茫505、化形妖修

505、化形妖修

一出通道，炽热的气息迎面而来。

看到眼前的情况，陌天歌微怔：“竟然是这里”玄虚通云阵开启的通道出口，居然就在之前他们曾经走过的，半山腰的真火峡谷之中。

这道峡谷内深外窄，头顶上只有狭长的一线天，看不到天光，谷内则燃烧着至阳真火，也就是最高品的地极真火。

秦羲扫过眼前的情景，一挥衣袖，两人周身出现一个薄薄的红雾状护罩。至阳真火遇到这些护罩，好似畏惧一般，避了开来。他自小修习的便是火属性功法，一身真火如今全被熔炼成了朱雀之焰，朱雀是离火之精，它的本命真火，是天底下品阶最高的真火，而且还带有灵性，哪怕三大外火中的极品，也无法与之相比。

过了一会儿，杨成基出现在通道的出口。看到外面的情景，他眉头微皱，掐了个指诀，元魔之气外放，裹住全身。这些元魔之气虽然没有克制真火的功效，可威力也不小，有元魔之气护身，这些真火也奈何他不得。

最后出来的是景行止，他就紧跟在杨成基身后。

“真麻烦”看到的周围的至阳真火，他嘀咕了一句，袖子一展，飞剑出鞘，瞬间化为凌厉的剑意，笼罩全身。

“走吧”出了困着自己三十年的仙宫，景行止一身轻松，他深深吸一口气，克制不住满脸喜意，“总算出来了，可把我憋坏了”

说罢，他一踩脚下，一柄有形的飞剑将他托起，首先向峡谷外面遁去，至阳真火撞上他身上飞剑释放出的剑意，纷纷避开。

剑修之剑，看起来只有一柄，其实修到结丹期，心随意动，浑身剑气，想幻化出多少柄都不是问题。

他这一动，杨成基亦紧随其后。而后秦羲与陌天歌与向谷外遁去。那玉骨人偶，在陌天歌驭使之下，紧跟在他们身后。

这玉骨人偶材质特殊，所用的圣灵软玉柔韧无比，制作之时，用了秦羲的朱雀之焰，才熔炼成功，仅是至阳真火，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它身上又披着寒冰宫的门派服饰，这衣裳，不知是由什么材料制成，堪称顶级的防御法宝，亦是丝毫不惧至阳真火。

四人一偶，不过片刻，就出了真火峡谷。

此时，秦羲忽然转头往后看，却是大吃一惊：“仙宫”

其他三人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人人都呆住了。

这座仙宫，困了他们三十年，禁制重重的仙宫，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慢慢塌成了一堆废墟。

仙宫坍塌引起了强烈的灵气波动，周围的雪地激起一片雪雾，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怎么会这样……”陌天歌喃喃自语。这些年，为了出仙宫，她对仙宫禁制的威力了如指掌，怎么可能就这么崩塌了呢？什么力量才能让仙宫在转瞬间坍塌？为什么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他们出来的时候塌了？

“别想那么多了”秦羲脸色凝重，道，“仙宫毁了，禁制塌了，一定会影响到整个空间，我们快走”

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如梦初醒，没再迟疑，化为遁光，向灵山脚下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灵山的几个隐蔽角落，亦出现几道遁光，同样向山脚遁去。

这灵山之中，居然还有别的修士

陌天歌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后一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仙宫的通道只有三天，但这空间的通道却不是如此，进来只有半个时辰，出去却是随时都可以。有的元婴修士，常年困在某个瓶颈，觉得这里灵气充盈，又有丰富的资源，在此闭关也说不定。

只是，他们胆子倒大，当时进来那么多元婴修士，这里又不是自己的地盘，找到安全的地方修炼不易，更不用说这里还有许多高阶妖兽。

这空间里的妖兽，生命力极强，当年的空间撕裂，没能将它们灭绝，这里的环境又十分适合修炼，又没有人类这个天敌，这么多年，晋升到九阶十阶的也不是没有，若是到了十阶，那可就相当于元婴后期修士了。

那些遁光一出现，其他三人也发现了。杨成基低语：“都这么多年了，什么人还留在这里？”

景行止却发现了异常，他脸色古怪：“除了人，还有妖”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都是一怔。

陌天歌铺展神识，极目望去，果然，其中数道遁光，隐隐可以感觉到与人类修士不同的灵气波动

八阶以上的妖兽，已经有了灵智，想来发现空间异常，这些妖兽也在逃命

这下情况复杂了，人类修士和妖兽是天敌，一照面之下，不需要打招呼，必然会想尽办法灭杀了对方，这空间的出口又只有一个……

虽是如此，四人一偶仍是全力飞遁，与此同时，其他几道遁光也没有放慢速度，向空间出口狂奔而来。

最先与他们撞上的，是两只分别分八阶、九阶的妖兽，这两只妖兽均已化形，拥有了人类的外表，但身体上仍然保留了妖兽的一部分特征，一看就知道是化形妖兽，而非人类

这还是陌天歌第一次见到化形妖兽，之前她偶尔看到八阶以上妖兽，都是以本体出现，因为本体的情况下，它们的战斗力最强。

两只化形妖兽一青一白，一照面之下，青色的那只一张口，细长的舌向他们卷了过来。

景行止冲当其冲，他面色一冷，陡然间剑意爆涨，周身出现数百道剑芒，向青色妖兽的长舌切了下去。

感觉到剑气犀利，青色妖兽连忙一退，白色妖兽上前，双[奇`书`网`整.理'提.供]手一展，手心雷光闪烁，一道硕大的雷柱在双手间出现，向众人劈下。

却是只少见的雷属性妖兽

秦羲眉头一皱，三阳真火剑陡然出现，化成一片红色的海洋，迎了上去。

朱雀之焰与雷光遇上，“嗤嗤”声不绝于耳，那白色妖兽刚开始还面带冷笑，过了片刻，却是面色大变。

朱雀之焰将它的雷光慢慢吞噬了

“等等”怪异的声音在他们耳中响起，却是那白色妖兽开口了，“你们是什么人，身上怎么会有朱雀之息？”

它说的虽是人类的语言，语调却是极怪。

现在人类修士口中的妖兽，在太古之时，亦属于灵兽，只是血统不如真正的“灵”那么高贵，朱雀属于五灵，是最高贵的神兽之一，任何修炼的兽类，都无法视若无睹。

秦羲没有停手，但也没有进逼，他道：“这与你们何干？你们既已化形，就有了不下于人类的灵智，一照面便下杀手，还有什么可说的？”

两只化形妖兽对视一眼，白色的那只转头看了看已经坍塌的仙宫，说道：“既然你身上有朱雀之息，那与我们妖修也算有渊源。这个空间保不住了，不如我们罢手，各自逃命吧”

如果不是这两只妖兽见面就动手，他们几个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生死相斗。在仙宫困了三十年，好不容易逃出来，眼看空间塌了，保命都来不及，跟人搏命？他们又不傻。

看这两只化形妖兽似乎颇有诚意的样子，秦羲慢慢缓了脸色，一抖手，收回三阳真火剑。

此时，又有两道遁光近了，其中传来人类修士的声音：“几位道友，还请出手相助”

却是一个富态的元婴中期修士，后头追着一只九阶妖兽。

虽然修士之间争斗不休，可面对妖兽，又是另一种态度。他们没有犹豫，景行止剑气一展，便往此人身后的妖修射去，杨成基亦飞身而起，元魔之气陡然爆开。

青白两只妖兽见状，匆忙飞上前，替后来的这只妖兽分别挡住了两人的攻击。

白色妖兽叫道：“都住手”

趁这一阻，富态修士在陌天歌等人之间落下，向几人匆匆一拱手：“多谢几位道友出手相助。”

见到此人，陌天歌与秦羲目光一对，有些意外。这人他们认识，是他们刚进空间时遇到的丹霞宗修士，南归田。当时此人与他人争夺一株充满木精灵气的枯藤，后来他们进仙宫，就再也没见过了，没想到他居然在灵山中留了这么久。

追着南归田而来的，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双翼妖兽，听到白色妖兽的喊声，又戒备地看了看明显比它们数量要多的人类修士，亦化为人形，变成个黑瘦的汉子，落了下来。

“老白，你这是做什么？”同样说着人类的语言，却音调古怪。

白色妖兽道：“我们和这些人类说好了，逃命要紧，不动手。”说着，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他们数量比我们多，打不过。”

这黑色妖兽目光扫过他们，五个人，再加一个人偶，都是元婴期以上的修为，其中两个元婴中期，也就相当于它们妖修的九阶。

“好吧，”黑色妖兽道，“这里完了，我们出去再说。”

见它同意，白色妖兽松了口气，转头向秦羲道：“这位朱雀修士，我们不会再主动向你们出手，希望你们也不要动手。”

秦羲道：“只要你们不动手，我们不会食言。”

“那好，看在你的朱雀之息份上，我们相信你。”白色妖兽说完，向两位同伴道，“走”

话音一落，三只妖兽化为遁光，继续向出口处飞遁。

“我们也走吧”禁制坍塌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他们不能在此久留了。众人亦化为遁光，向山脚急速遁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506、好多天劫

506、好多天劫

空间的出口，三只化形妖兽一隐而没，消失在出口。

他们五人毫不迟疑，跟了上去，白光一闪，离开了此处空间。

白光散去，他们已经站在了来时的小岛上，陌天歌松了口气。

独立存在的空间里面禁制崩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连整个空间都会因此毁灭，到那个时候，里面全部的东西都会随着空间一起消失，包括人在内。幸好他们及时出来，逃过了一劫。

耳边传来海浪的呼啸声，鼻端围绕着久违的大海的湿润的气息。她一阵感动，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景行止抬头看了看天，嘀咕：“这么不巧，一出来就碰到这种天气。”

只见小岛周围，海浪滔天，天空乌云密布，天色昏暗，时不时有闪电无声地闪动，仿佛下一刻就会下起瓢泼大雨。这是居住于海边的人们最畏惧的雷雨天。

与他们出来的南归田望着天色，喃喃自语：“真是不妙，归墟海的风浪比其他地方可怕多了……”

听得此话，陌天歌转头问道：“这位……南道友，却不知归墟海的风浪可怕在什么地方？”

南归田看着她，眼中闪过惊异，道：“原来是……陌道友，当初他们都说，你们夫妇陨落在仙宫之内了，没想到陌道友另有机缘，结成了元婴，真是可喜可贺。”

他们在通道消失之前没有出仙宫，其他人自然当他们陨落其中了。陌天歌笑了笑，道：“南道友客气了，要说南道友才真是让人吃惊，居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出来。”

南归田叹息一声，说道：“南某这也是无可奈何啊”感叹之后，又笑着解释，“陌道友并非云中人氏，想来对归墟海不甚了解。归墟海与东海北海都不同，其他海域，不入深海，一般是不会有危险的，但在归墟海，海中到处是高阶海兽不说，若是起了暴风雨，罡风巨涛，威力极大，便是修士，若没有足够的修为，也很容易陨落。”

“是吗？”陌天歌抬头看看，天上闪过数道闪电，虽无雷声，却是风雨欲来之势。

“归墟海虽危险，但我等已是元婴修士，倒不必紧张。”一旁的杨成基说道，“何况，此处离一叶岛并不算很远，若是我们全力飞遁，半天一天，也就到了。一叶岛内有防御阵法，区区暴风雨，并不算什么。”

“这位……道友说的有理。”南归田看到杨成基，脸上露出惊异之色，但很快又露出笑容，“不知几位道友如何打算？是在此处避一避，还是现在就回一叶岛呢？”

“南道友又是如何打算的？”

南归田瞥了眼不远处，那三只比他们早出来的化形妖兽，似乎也在犹豫去向，偶尔戒备地向他们看过来。

它们三只，在撕裂空间内生活了不知多少年，那里又是许出不许进，它们对外面的世界，大概一无所知，都有些不知所措。

“依南某所见，我们还是一同行动的好。”南归田说。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有妖修在旁，他们若是分头，谁知道这几只妖修会不会动手。妖修与人类修士，是天生的大敌。

几人还未决定，忽听一声惊雷乍响，一道闪电划下，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海面轰然炸开，激起十几丈高的巨*。

这一声惊雷，仿佛一个信号，紧接着，闪电接二连三地划下，尽数落在小岛周围的海面上。

“好强烈的雷属性气息”景行止面色稍变，“难怪低阶修士称归墟海为不归海，这样的威力，比之我们元婴修士的雷属性法术都不逊色”

杨成基却是眉头微皱，低声道：“奇怪……”

陌天歌见他面有异色，便问：“杨道友奇怪什么？”

答话的却是南归田，他的神色跟杨成基一般，有些困惑不解：“归墟海的风浪虽可怕，但威力如此之大的雷电，却是少见，而且，还这么频繁……”

他们还没得出答案，不远处的三只化形妖修，此时倏然分开，不知要做什么。

虽然没有动手，众人却一直暗暗关注着它们，一见有变，均在第一时间祭出了法宝。

然而下一刻，却听那白色妖兽喊道：“天劫”

天劫？

秦羲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袖袍一卷，释放出朱雀护罩。他道：“是妖兽化形天劫之前空间独立，它们化形之时，天地感应不到，现在一出空间，天劫就来了”

他说的简单，但众人都是元婴修士，稍微一想，便明白了。

妖兽晋升八阶，就能拥有灵智，亦可化为人形。化形之前，妖兽只是妖兽，但化形之后，就可称为妖修。妖兽不管是智慧还是实力，都要低于人类修士，可如果成为妖修，它们就有足够的智慧使用法宝，再加上强悍的肉体，就可以与人类修士比肩了。

化形对妖兽来说如此重要，从兽到人，可以说是逆天而行，所以，感应到妖兽化形，天地便会降下天劫，只有经过天劫，才可以化形成功，成为妖修。

这三只妖兽算是幸运的，它们之前一直在被撕裂而出的空间之内，天地感应不到，自然就没有天劫，很顺利地化形了。这跟陌天歌和杨成基结婴而没有出现天象，是一个道理，如今一出来，天地感应到了，就降下了天劫。

众人悚然变色。天劫虽然都没有经历过天劫，可他们不是没见识的低阶修士，天劫之可怕，根本不用详说而且这里，有三只化形妖兽，岂不是会有三个天劫？

“快走”南归田首先叫道，说罢，丢出一只玉鹤，化为实体，载着他向远处掠去。

他这一动，陌天歌等人毫不迟疑地紧跟着遁了出去

天劫可是不认人的，他们若是留在天劫的范围内，那就会连他们也一起劈了

雷声越来越大了，闪电不断地撕开黑暗的天幕。天上乌云密布，周围刮起了凛冽的罡风，海浪越掀越高，大海露出狰狞的爪牙。

“轰”又一道惊雷打了下来，在身旁不远处炸开，海浪掀起，几乎将他们从飞行法宝上掀了下来。

这样的威力，绝非普通的风雷，必是天雷无疑

天劫，已经开始了。

发现这点，所有人都驭使着飞行法宝，全速遁离。

天劫降下的天雷，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强，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希望他们来得及在威力变大之前，逃离天劫的范围

可飞遁了一会儿，天雷一直没有消失，而是越来越强。

陌天歌觉得奇怪，他们离那三只化形妖修，已经有些距离了，天劫的范围没有那么广吧？

而且，这三只化形妖修一出空间，天劫就降下来了，她和杨成基的结婴天象，是不是也该出现了？

飞遁中，她抬头，却见一道粗大的雷柱，当头打下

“轰”雷柱堪堪落在身旁，掀起的气浪令众人差点跌了出去

不对，她直觉地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第二道雷柱落下的时候，景行止倏然间一停，道：“不对，这不是化形天劫”

“什么？”南归田问。

景行止的视线落在陌天歌身上，神情从未有过的惊恐：“这是结婴天劫”

…………

一叶岛上，风声猎猎，闪电不歇，归墟海最可怕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按照惯例，出现这样的天气，所有的修士都会停止猎捕海兽，回到一叶岛的坊市，而坊市的防御阵法，则会全面开启，防御暴风雨，以免造成损失。

一叶岛的防御阵法非同小可，为了防御海兽和归墟海变化多端的可怕天气，由云中最高明的阵法师出马，在小岛周围布下重重禁制，又有历代阵法师进行完善，其规格可说是云中第一。

有这个防御阵法在，数万年来，不管是多么可怕的天气，一叶岛都能安然无恙。

所以，尽管风雨可怖，已经回到一叶岛的修士们，都十分悠闲，趁着这难得的机会互相交易，或者聚在茶楼里说些小道消息。

就在此时，有数道遁光飞上半空，停留在防御护罩之下。

发现这个情况的修士惊奇不已，要知道，坊市之类的所在，都是有禁止飞行的禁制的，只有高阶修士才能突破这样的禁制，一叶岛的禁制规格之高，是云中之冠，只有元婴修士，才可能在阵法全部开启的情况下，不必受禁制束缚。

眼前这情景，分明是数位元婴修士在半空相聚，难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如意道兄，这是怎么回事？”刚刚飞上来的大胖修士向众人团团一揖，开口问与自己交情最好的青年道士。

这元婴中期的青年道士，便是五行谷修为最高的如意道人。

他眉头微皱，目光盯着一处，轻轻摇了摇头：“还不知道。”顿了下，说道，“突然出现这么多的雷电，不寻常啊”

“是啊，这威力，就算我等元婴修士，身处其中，也很难全身而退吧？”有人接过话头。

数名元婴修士，望着海天相接处闪烁不停地雷光，都是紧皱眉头。事有反常必为妖，他们都知道这不同寻常，但这些风雷，看着就威力奇大，他们若是出去查看，就有些冒险了。

“居然是天劫，有意思了”众人正沉默着，忽然后头传来声音，转头一看，一个干瘦的老头笑眯眯地站在后面。

见到此人，众人一惊。

“原来是马道友”如意道人连忙揖礼。

这老头身穿皱巴巴的深蓝道袍，身背葫芦，手提鞭子，正是那元后散修马老驴。不过，大概是身处坊市之中，没有牵着他的驴。

马老驴笑得一张老脸皱纹叠皱纹，向众人一揖回礼。

打过招呼，如意道人迫不及待地问：“马道友，你说这是天劫？”

“不错。老汉昔日在归墟海深处，曾经有幸遇见一只妖兽化形，见识过天劫。”

“这是化形天劫？”一位修士惊讶无比，“居然有妖兽在一叶岛这么近的地方化形？难道它不怕我们人类修士吗？”

马老驴摸着没几根的胡子，飞到众人之前，望着远处越来越密集的天雷，神色慢慢变得惊讶无比：“咦，居然不止一个天劫？”

“什么？”

马老驴没有答话，他看着浪涛汹涌的那处海面，慢慢地，惊讶地笑了：“一、二、三、四……唔，还有那边，算是半个。这可真有意思，什么时候天劫这么不值钱了，居然有四个半天劫凑在一块”

第二卷、仙道渺茫507、哪来的天劫

507、哪来的天劫

这乐子大了。

混迹修仙界上千年，修炼至元婴后期都是一介散修，马老驴的修为不是最高的，可见识却是毫无疑问的云中第一，什么古怪的事情都见过。但眼前这情景，别说他没见过，他敢肯定，几万年来都是头一遭

天劫这东西，是十分稀罕的，哪怕是元婴修士，也没几个见过。

据说在上古的时候，修士晋阶元婴，都会降下小天劫，但如今的修士晋阶，已经没有天劫了，仅留下天劫时的风雷之声应应景。原因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不过，许多人认为，如今的元婴修士，实力远不及古修，达不到触发天劫的条件，所以也就没有天劫了。

如今会出现天劫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妖兽化形，成为妖修，二是修士化神，成为人界巅峰的存在。

修炼到能化形的妖兽，一般生活在深海或深山，等闲修士根本见不到，哪怕见到了，也不会那么凑巧，正好碰到对方正在渡劫。见识过天劫的，也就只有像马老驴这般足迹遍及云中，又运气颇佳的元婴修士了。

说运气颇佳，是因为天劫虽然可怕，但刚刚经过天劫的妖兽，十分虚弱，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不论是将之收为灵兽，还是杀灭而取其内丹尸体，均有莫大的好处。马老驴那只八阶灵兽，说不定就是这么来的。

可眼下，他们不但在一叶岛看到了天劫，还一来就是四个半，这可比凡人的书评演义荒诞多了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肯定不会相信。

“马道友，你不是在逗我们开心吧？”

面对质疑，马老驴掀了掀眼皮：“老汉就是这么一说，道友信不信，我可就管不着了。”

他一副爱信不信的态度，倒叫其他人不好再说什么。

惟有如意道人，认真地问道：“马道友，四个天劫也就罢了，还有半个算是什么回事？”

“这个老汉也不知啊”马老驴也是疑惑不解，他抬鞭指着海面上的四个点，“如意道友请看，这四道雷柱十分粗大，威力可想而知，必是天劫中心无疑，但这一边的雷柱，比之其他四道要弱一些，却又比外围的天雷强得多，所以老汉才说，这是四个半天劫啊”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立刻有人想到：“诸位道友，不管是什么情况，必然是有妖兽在渡化形劫无疑了，这岂不是我们的好机缘？”

“说的是。”其他人闻言蠢蠢欲动。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可不像那些低阶修士，只要有钱，就吃得起丹药，买得到顶阶宝物。在元婴这个境界，有助修炼的无不是天材地宝，而现今的世界，天材地宝已经很少见了，且不说还存在不存在，就算有，寻到的元婴修士也要自用，很少拿出来交易。

而现在，这一叶岛的附近，居然有数名妖兽正在渡劫，若是渡劫成功，那便是八阶妖兽，八阶妖兽的内丹可以炼制元婴修士服用的丹药，它们的尸体又可以炼制顶阶法宝他们平日想找只八阶妖兽，可不容易得很

“呵”马老驴面上虽带笑，语气却有些不以为然，慢悠悠地说，“诸位道友，不要想得太简单了。一个天劫也就罢了，四个半天劫，离我们一叶岛又如此之近……呵呵，只怕一叶岛的防御阵法，也会受到冲击啊”

“这……不至于吧？”说到阵法，如意道人有些不信，“马道友，一叶岛的阵法禁制，有历代阵法大师不停地完善修复，比之大宗门的护山大阵都不逊色，数万年来都没有出过意外。”

“数万年来，又可曾遇到过四个半天劫一起出现的情景？”马老驴慢吞吞地说着，语气越来越凝重，“这天劫只是刚刚开始，随着时间推移，范围会越来越广，威力也会越来越大，一叶岛究竟能不能幸免于难……说不好。”

一叶岛上，众元婴修士你一言我一语，猜测事情的真相，而小岛附近的海面，无数的天雷将周围的海域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天上乌云翻涌，闪电不歇，凛冽的罡风呼呼地刮着，粗大的雷柱不停地由天际降下，轰隆之声不绝于耳。生活在附近的海兽倒了大霉，在这样的天雷之下，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一时间海面上浮起无数的海兽尸体，鲜血将海水染成了红色。

南归田狼狈不已地一掐指诀，冒着罡风天雷，重新祭出防御法宝，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十年前，眼见丹霞宗日渐式微，自己在结婴中期停留了数百年不得晋阶，而宗门之内，又找不到天资过人的后起之秀。无奈之下，他躲藏在归墟海秘地闭关，希望以上古之地的浓郁灵气，和丰富的资源，一举突破至后期，让丹霞宗重新恢复鼎盛。

这三十年来，他冒着极大的风险，既要提防与他一般想法的修士，又要戒备原本就生活在空间内的高阶妖兽，提心吊胆，步步唯艰。

万幸的是，他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卡了许久的瓶颈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仙宫突然崩塌，眼看空间就要毁灭，他只好离开空间逃命。

那只追在他后面的化形妖修，早就盯上了他，只是他小心谨慎，在临时洞府内布下重重的阵法禁制，这妖修奈何他不得。仙宫崩塌之时，这妖修意欲将他一举杀灭，好夺得他的元婴，助自己修炼。

南归田知道，这空间内还有几只妖修，不能与它纠缠，因此，他一见到空间还有其他人，立刻出言求助。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人类修士，都可以谈判，但若是妖修，那可就你死我活没商量了。

他想，他的运气不错，这几个人救下了他，并且没有杀人夺宝之念。

可现在他后悔了，什么叫运气不错？跟这几个人沾上关系，简直是倒霉透顶

那几个化形妖修就算了，妖兽化形，本来就要经过化形天劫的。可他们现在这叫怎么回事？那个幸运地得了扶摇子传承的丫头，居然会有结婴天劫

结婴天劫啊，那可是十几万年来，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玩意儿

一个也就算了，可就是因为这丫头的结婴天劫，鬼方魔君那个死鬼的徒弟，居然也引发了半个天劫

这件事，假如他置身事外，天劫之后必定会来拉拢他们。他不是那些没有见识的蠢货，知道这十几万年也没有出现过的结婴天劫代表着什么，若能安全通过天劫，这个结婴的修士必定拥有极大的潜力。可是，偏偏他也被困在天劫之中，面对天雷轰顶——

老天爷，想他南归田，为了丹霞宗的道统千谋万算，呕心沥血，眼看着命都要赔进去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可现在，就算他想跑也来不及了，天劫已经降下，他就在天劫的中央，就算扭头就跑，也没有把握从这么多天雷中全身而退。所以，只能拼了，如果运气好，也许他还保得住性命。

只是，这几个人中，除了那位秦道友，都是元婴初期，其中还有两个是刚刚结婴的，硬扛天劫，只怕不大妙——

这般想着，南归田扭头一看，却发现事情出乎自己意料。

陌天歌正在与天劫对抗，混元一气诀、白丝帕、天地扇、太极八卦图等法宝尽出，还有少见的元婴期防御灵符。而且，她身上穿的衣裳似乎也是什么宝物，有时威力弱一些的天雷劈到身上，被她硬扛过去了——当初她和秦羲从化神古修身上取得一件白袍，十几万年仍然完好无损，可知是件顶阶的防御法宝，秦羲自己经过了朱雀淬体，无需此物，便将此物重新炼制一番，给她防身。

而在她的身边，一个白袖飘飘、看不清面容的修士时不时上前，替她挡下一些天雷，身上穿的是空间中那个上古大派的门派服饰，防御强悍无比。

一开始，南归田还以为这是位不欲透露身份的修士，后来才发现，虽然身形灵活，实力颇强，可此人身上却丝毫没有人气，并非人类，而是人偶

一具元婴初期的人偶，他想想都知道，这必然是从仙宫中得到的机缘他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之心了，这丫头，怎么运气这么好？被关在仙宫之中，不但结成元婴，顺利出来，还得到了这样的宝物

另一边，杨成基浑身元魔之气外放，正与天雷相抗。刚才发现有一部分天雷冲他而来，他惊愕不已，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引发天劫。

随后，景行止分析，从独立空间出来，他本来应该引发的是结婴天象，结果陌天歌引发了天劫，天劫与结婴天象相比，要高了一级，他身处天劫之中，同样被感应到了，于是，结婴天象升级，变成了天劫。但因为他只是被牵连，故而天劫威力降低了许多，只算得半个。

既然是半个天劫，他应付起来就轻松多了。他修炼的毕竟是元魔大法，而且，还吸收了仙宫中所有的元魔之气，身上魔气充盈，哪怕是魔修最害怕的雷系法术，也不至于扛不住。

至于景行止和秦羲，虽然也不轻松，可也不是很狼狈。这让南归田暗自奇怪，这几个人，实力竟如此强大？他身为云中五大道修门派的首座太上长老，眼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狭小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08、渡劫

508、渡劫

空中雷声渐歇，天劫告一段落，陌天歌神色疲惫，浮空盘坐，趁着天劫的空隙，回复一些灵气。

结婴天劫，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引发这玩意儿，之前一直以为，会像秦羲结婴时一般，出来之后就会出现结婴天象。可现在事到临头，想不到也无法避免，除了扛下来，别无办法——天劫可不会因为你不想过就不用过的。

她只能庆幸，在仙宫中，她得了一件化神期修士的防御宝衣，又制作出了元婴期的人偶，不然的话，这天劫就难过了。

“古籍记载，元婴期的小天劫有九重，每过一重，威力会逐步增强。若是过了天劫，天雷之威将会重塑肉身，修为也会更进一步；若是过不了……那就灰飞烟灭了。天歌，你一定要撑住”

耳边传来秦羲的声音，她睁开眼，向他看去。

海风烈烈，闪电不时地划过天幕，秦羲望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柔。

她微微一笑，向他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重新祭出众多法宝。

她的修仙之路，说坎坷又幸运，说幸运又总有许多变数，每一次晋阶，总是伴随着许多意外。

筑基时，不但出现了天象，还持续了一年多；结丹时，玄清门的同门，几乎以为是结婴；现在结婴，竟引发了现今早已不存在的结婴天劫。

这到底是为什么，她不知道，不过，多半与她的体质功法有关。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也许，经历过更多的考验，她会走得比别人更远。

“轰隆”一声巨响，第四重天劫就要降临了。

陌天歌指尖一点，白丝帕化为无形的雾气，将自己牢牢护住，与此同时，运起全身的灵气，蓄势待发。

天空中，白色的雷光越聚越多，照得黑暗的海面亮如白昼，片刻后，雷柱终于形成，却是无声无息地劈了下来。

陌天歌抬手，天地扇挥开，里面飞出无数的花草，与天雷相撞。

“轰”毫无意外，这些灵气幻化的花草全数被天雷撞飞，但相撞过后，天雷也消弥于无形。

陌天歌身形晃了一下，最后还是牢牢地站住了。

除了天劫中央的雷柱，周围还有无数威力小一些的天雷，这些天雷打在海面上，掀起狂涛巨*。

她摸了一把丹药塞进嘴里，喘了口气。

抬头望去，海面上到处都是雷光，白惨惨地照着血红的海面，分外妖异可怖。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是不远处的妖修的化形劫。妖兽化形成为妖修，同样也是九重天劫，它们开始渡劫的时间差不多，现在应该是第五重了。

“嗷”震耳欲聋的吼声响起，稍远的海面，出现了一只青翼巨兽，却是那只青色妖兽现出本体，迎上了天雷。

“轰轰”天雷毫不留情地打下，击中青翼巨兽硕大的身躯，青翼巨兽被击退数丈，摇摇晃晃地停住了。

雷系法术威力本就强大，何况天雷乃是天地之威。这青翼巨兽浑身木系气息深厚，必是修习木系法术无疑，而木系正好被雷系相克，若非这妖兽早就晋升八阶，只怕根本扛不住天雷之威。

不过，无论是它，还是另外两只妖兽，都是毫无疑问的上古妖兽，在上古的环境中修炼了那么久，比之今日的妖兽要强大得多，想必面对化形天劫，活下来的机率更高。

粗粗扫过一眼，陌天歌没替这几只妖兽闲操心，她自己还有天劫要过，替别人操心作甚？而且，她的处境比这几只妖兽更坏，刚刚晋阶不久，法宝还未重新祭炼，亦没有它们强悍的肉身，这天劫究竟能不能扛过九重，心里完全没底。

这么一会儿时间，第五重天劫也来了。

天雷挟带着巨大的威势，轰在她的身上。她觉得脑中麻了一下，一股气血涌上喉头。勉力支撑住，她将蠢蠢欲动的灵息压制下来。

等到这一次的天雷散去，秦羲扶起她：“再撑两次，最后两次我会出手”

陌天歌仍旧吞下一把丹药——她现在几乎把丹药当糖丸一样，不要钱地吃。等到气息稳定，她问：“那你呢？”

秦羲就在她的身边，天雷降下的时候，他也在天劫的范围内，自己也要防御。

“我有分寸。”他说。

陌天歌点点头，毫不怀疑地相信他。

然后是第六重天劫——

“轰隆”这一次的雷声更响了，天雷比之前足足粗了一倍，轰了下来。

陌天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顶住，但天劫是无法躲避的，除非打到渡劫之人身上，才能算数。

她手腕一转，天地扇展开，全身灵气注入，只听一声鹤唳，一只仙鹤从扇中飞出，迎上天雷。

天雷击中仙鹤，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见仙鹤化为灵气，散于无形。随后，结结实实地打中了陌天歌。

“嗤”一声轻响，白丝帕化成的雾气被天雷击中，几欲消散。而陌天歌本人，亦被强大的力量击得在空中失去平衡，跌出去数十丈，才摇摇晃晃地重新稳住。

看到坏了半截的白丝帕，她脸色微变。这件得自于钟沐灵的法宝，她从筑基期开始祭炼，防御十分强悍，还从来没有失手过，今天居然被击穿了这第六重天劫就有如此威力，第七重又该怎么办？

她抹去嘴角的血丝，抬头看了看天空。

劫云又在重新聚集，下一次，就是第七重天劫了。

仍旧吞下丹药，抓紧时间恢复一点灵气。她手中已经没什么强悍的防御法宝了，除了身上穿的白袍，若是不成，她只能强行扛下。料想这件得自于化神古修的防御法宝，应该能保住她一条命吧？

“轰隆”天雷再度出现，颜色却比刚才还要再深一些，带着微微的金色。

陌天歌深吸一口气，操纵着玉骨人偶，迎了上去

“咔嚓”一声轻响，天雷尽数劈在玉骨人偶身上，人偶身上冒起轻烟，灵气护罩一下破灭，元婴期的气势顿时消散。万幸的是，这人偶的支架，是化神古修的水晶骸骨，身上穿的白袍又是一件强大的防御法宝，并没有被击毁。

陌天歌把暂时失去修为的玉骨人偶收进乾坤戒。

将一只元婴期的人偶击得失去修为，这第七重天劫，比第六重至少强大了一倍。

还有两重天劫。将旁边的小天雷击散，秦羲逼出数滴精血，伸手在三阳真火剑上一抹，剑身顿时亮起耀目的红光。

“师兄？”陌天歌看到这一幕，惊疑，他动用精血，是要做什么？

“回复灵气”秦羲向她喝道。

陌天歌一顿，随后听话地吞下丹药，浮空盘坐。不管他想做什么，她现在没有足够的把握渡过天劫，最好的选择就是好好地配合他。

片刻之后，劫云越来越多，天雷酝酿完毕，又劈了下来。

这一次，天雷之威比上一次又强悍了数倍，还未落下，海面上已经掀起了十几丈的巨涛，呼啸声震耳欲聋。

秦羲右手一推，三阳真火剑化为道道红光，随后，人与剑一起向天雷迎了上去。

之前一直不出手，而让陌天歌一个人硬扛天劫，一是只有亲身承受天劫之威，她的实力才会大涨；二是他必须积蓄战力，帮她渡过最后两次天劫，不然，他无法以全盛的实力迎接真正凶险的时刻，他们就会一起死在天劫之下

…………

随着天劫的升级，一叶岛内的修士渐渐发现了异常。

“快看”有人喊道，“好大的风浪”

一叶岛的防御阵外，巨*席卷而来，恶狠狠地砸在防御护罩上。一开始，防御护罩只是晃了晃，随着海浪越来越高，冲击越来越密集，防御护罩开始晃动不安。

“海啸”有见多识广的修士悚然变色。如此威势，必是海啸无疑，如果此次有修士没来得及避进一叶岛，恐怕是没机会生还了。

“大家别惊慌，”各大势力组成的一叶岛坊市管理立刻出来安抚人心，“我们一叶岛有元婴前辈坐镇，不会有事的，都镇定下来，各归各位”

“是啊，一叶岛有史以来，从来没出过事呢”有人接话，又抬头望了望天上，“大家看，那些元婴前辈都还在”

众修士纷纷抬头，看到高空中数名元婴修士仍站在护罩之下，这才心中稍定，各自回店铺或者茶楼坐好。

天塌下来，也有这些元婴前辈顶着呢他们这样想。

而此时，这些元婴前辈们远没有他们想的这般轻松。

“天劫威力居然如此之大……”如意道人喃喃自语。

有人道：“如意道兄怕什么？难道一叶岛的禁制会撑不住？这应该不至于吧？依我看，天劫已经快结束了，我们是时候出去看看情况了。”

如意道人看了此人一眼，冷哼一声：“宋道友想得太简单了，越到后面，天劫的威力越大，假如只是一个天劫，以一叶岛的禁制应该不成问题，可四个半天劫……我还真不敢保证，一叶岛会完好无损”

五行谷以阵法立派，如意道人是五行谷修为最高的修士，也是当世最优秀的阵法大师，他说出这话，没有人敢不当回事。

“不会吧？一叶岛的禁制真有可能撑不住？”先前那修士忐忑地问。

如意道人缓了脸色，道：“只是可能。”天劫之威究竟有多强，都是猜测，他也说不准。

见马老驴一直看着远处不说话，如意道人忍不住问：“马道友，你以为呢？”

过了一会儿，马老驴才轻轻摇了摇头，望着雷光闪烁的海面，说道：“这便宜，不好捡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509、生死一劫

509、生死一劫

天劫巨大的声威之下，三阳真火剑化成的红光与天雷相撞。

“轰”这一声巨响，将海面击出一个大洞，连海底都受到波及，连带的，远处的海岸与一叶岛一阵晃动。

“轰轰”又是几声惊雷，却是其他人的第八重天劫接连打下来。

头顶上的防御护罩晃动不止，几欲破裂，如意道人脸色微变，说了一句：“不好”便化为遁光，向下掠去。

这第八重天劫的范围之广，出乎众人意料，一叶岛的禁制隐隐有溃散的迹象，如意道人这是赶去主持阵法，如果不及时将阵法修补好，估计第九重天劫来的时候，一叶岛就要毁了。

一叶岛虽然只是一个坊市，可若当真毁了，对各大势力来说，都不是好事。他们宗门之内，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有大半的资材来自于一叶岛。

其他几名大宗门修士，犹豫了一下，也化为遁光，追随如意道人而去。机会固然难得，可一叶岛也毁不得。

半空中，只剩下马老驴和两名与大宗门无关的修士。

“马道友，”其中一人问道，“依你看，这第九重天劫……”

马老驴瞥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两位道友，这种事，老汉可说不好。想捡便宜，我们只能各凭运气和手段了。”

且不提一叶岛的元婴修士们，第八重天劫击退，秦羲往下掉了数十丈，才稳住身形，而三阳真火剑化成的红光，已经溃散了大半。

“师兄”陌天歌喊。这一次，秦羲挡去了大部分的天劫威力，她受到的冲击反而比第七重还小些。

秦羲摆摆手，以示无碍，吞下丹药，抓紧时间恢复灵气。

陌天歌见他没有受重伤的迹象，放下心来，亦盘坐调息。

第八重天劫过后，海面上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杨成基也顺利地渡过了第八重天劫。他的天劫威力减半，比陌天歌好过多了。而且，他有天魔塔在手，此物在五件圣物中，属于真正的大威力法宝，他从得到此物开始，祭炼了几十年，哪怕刚刚结婴，威力也是不小。

至于那三只妖兽，青翼巨兽受伤最重，它修为最低，而且还是木属性，正好被天雷相克。不过，它化形已久，身体强悍，虽然受了伤，却也撑了下来。其他两只妖兽更不用说，已经九阶，比之青翼巨兽只强不弱。

海面上，三兽二人，都在积蓄实力，等待最关键的第九重天劫的降临。

如果撑过了这一重天劫，他们将会一步登天。几名妖兽正式成为妖修，已经很强悍的肉身再一步强化，能力也会上一个台阶；陌天歌与杨成基亦会实力大涨，前途大好。

天空中，隐约响起雷声，劫云一直在聚集，天雷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景行止有些担忧地看着天际。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劫云聚集得越久，说明即将到来的天劫威力越大。除了应劫之人，他们这些身在天劫之中的外人，亦会受到牵连。

他看了看秦羲与陌天歌，恨恨地咬牙。他怎么就这么倒霉，碰到这两个灾星？被困仙宫几十年就不说了，毕竟自己得了不少的好处，可现在无缘无故牵连进了天劫，算是怎么回事？结婴天劫，这现今的修仙界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他们都能给招来偏偏他现在想跑也没得跑了，他们若渡不了劫，自己也讨不了好。

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天劫就在眼前，他还能如何？望着自己精心祭炼过的止水剑，他思忖半晌，叹了口气。

“南道友”景行止瞥了眼不远处的南归田。

南归田刚刚调息完毕。虽然一开始没有准备，狼狈了些，可他到底是老牌的元婴修士，已经调整过心态，理智地面对眼前的天劫。听到景行止的声音，他转过视线：“这位道友有何指教？”

景行止看着不远处的杨成基，说道：“如果他们渡劫不成，天劫的余威很有可能会由我们承受，不知道南道友有何想法？”

南归田略一迟疑，笑道：“还能如何，走着瞧了。”

景行止却丝毫没有与他说笑的意思，肃然道：“南道友，天劫当前，还要说这些废话吗？我们都逃不出天劫的范围，帮他们就是帮自己。我会去帮那两个，杨道友那边，就交给你了，如何？”

说罢，景行止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向陌天歌那边飞去。

看着他的背影，南归田无声地叹了口气。

天空中，雷声渐响，第九重天劫，就要酝酿完毕了。

秦羲与陌天歌各自起身，做好应对的准备。两人都是神色凝肃，蓄势待发。是生是死，是一步登天还是止步仙路，就看这一次了。

天雷还未降下，罡风的嘶吼声已经响起，巨大的海浪在海面起伏呼啸，如一只狰狞的巨兽，欲将一切都吞下。

“轰”劫云终于聚集完毕，闪电下，金色的天雷在劫云中露出端倪。

陌天歌心一沉。金雷，这第九重天劫，是货真价实的金雷金雷是雷系法术中威力最大的一种，她的运气也太好了

没时间多想，第九重天劫的金雷已经向她轰下。她施放出已经坏了半截的白丝帕，将有可能用上的法宝全数祭出。哪怕身上宝物尽毁，也必须扛下这次天劫

金色雷光耀目，率先迎上去的，仍然是秦羲的三阳真火剑。他身上虽有不少宝物，可一身神通，多数都在这件本命法宝上面。

金雷被三阳真火剑阻拦，却只是停了一停，便将道道剑光击碎，依旧向陌天歌轰去。

剑阵破碎的瞬间，秦羲心神巨创，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三阳真火剑是他的本命法宝，温养了两百年，剑伤人亦伤。

看到这一幕，陌天歌心口一跳，但天劫当前，顾不得去看秦羲，一咬牙，数件法宝接连出手，向金雷攻去。

她身上的防御法宝，只有白丝帕与白袍，如今白丝帕半毁，单凭一件白袍，只怕无法与金雷对抗，只能以攻为守。

“轰”灵霄如意与金雷相撞，瞬间被击成碎片，而后是结丹时靖和道君赐的几件法宝，飞剑、石印、玉瓶等，一一迎了上去。

在数件法宝的自毁攻击之下，金雷的气势稍弱了些，但还是一往无前地向她扑来。

这么一会儿时间，陌天歌几乎将身上可用的攻击法宝全数用尽，眼见金雷仍然威力无匹，无奈之下，一展天地扇，决意拼命了。

如果过不了天劫，她只有身死一途，那再多的法宝也是无用。

“嗤”天地扇迎上金雷，发出一声轻响。

一瞬间，陌天歌心神巨震，清楚无比地感觉到天劫之下，金雷挟带的天地之威，相比之下，自己的力量，如此微不足道。

她真的过得了天劫吗？直到此时，直接面对第九重天劫，她忽然这般怀疑。

此时听到一声清鸣，不远处亮起剑光，慢慢地幻化成无数的剑芒，最后，剑芒抱成团，迅捷无比地向金雷扑去。

“咳”秦羲喘了口气，直起身，低语，“红尘三剑之得失剑，终于舍得出绝招了？”

这剑芒遇到金雷，却是一分为二，双面合击。

“轰”这一次的相撞声，比刚才都要响亮。

景行止那边，却没有停止，同样逼出了精血，剑芒重新聚集，再一次向金雷击来。

“轰轰”又是两剑，金雷的外围被击溃，威力降低了许多。

“噗”景行止脸色惨白，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却放松了，“三剑尽出，我也算对得起你们了……”

陌天歌仍在与金雷对抗，虽然天地扇释放出的灵气一寸一寸地被压缩，但她还在全力支撑着。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可若放弃，只有身死一途。

秦羲吞下一把丹药，一掐指诀，一团红光在他丹田隐现。

红光越来越明亮，渐渐加深成火一样的颜色，随后，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古朴长弓，从他体内浮出。

他握住弓身，一拉弓弦，手臂窜出火光，在弓身上形成箭的形状。弯弓如满月，瞄准金雷，而后一松手，火焰之箭迅捷如流星，向金雷扑去。

凤唳之声响起，火焰之箭化为火红的朱雀，与金雷相击。

“轰”这一次的声威，远胜之前，威力无匹的金雷终于也承受不住地晃了晃，消散了大半。

“咳”秦羲皱眉，抹去嘴角的血迹，试图重新凝聚朱雀之焰，可是，刚才那一箭，几乎用尽了他剩余的力量，释放出的朱雀之焰始终不能凝实，无法形成火焰之箭。

无论是景行止还是秦羲，都没办法再出手了。

陌天歌一咬牙，一点眉心，逼出数滴精血，抹在天地扇上，天地扇瞬间光芒大亮。

精血，修士身上最精粹的一部分，使用精血强化法宝，是每个结丹以上修士都会的手段，只是精血一出，修为大损，不是每个人都舍得用。之前她一直没用，是因为，这是最后的拼命手段，如果用了精血，而无法撑住天劫，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现在，秦羲和景行止为了帮她，都不惜使用精血，导致实力大损，无法再出手，她也就没有保留的必要了。

是生是死，赌这一把

精血滋养之下，天地扇陡然气势大涨，陌天歌一掐指诀，无数的山石花草从扇中飞出，向金雷击去。

“轰轰轰”声音不绝于耳，金雷一点一点地被击散。

然而，直到最后，金雷仍然没有被全部击溃。

感觉到身上灵气慢慢地流失殆尽，陌天歌露出苦笑，她的仙路，真的要走到今天为止了吗？不甘心啊，还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她转头看向秦羲。师兄，真是对不住，如果没有我，你一定可以走得更远吧？

秦羲却回了她一个微笑。虽然，他也觉得很遗憾，可这样的结局，他不后悔。

下一刻，听到景行止不可思议的声音：“这是……”

“嗷”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天地扇中，一条青龙腾身而起，迎上金雷。

第二卷、仙道渺茫510、天塌地陷

510、天塌地陷

“青龙”秦羲立刻想起，制作天地扇用的是青龙之骨，那龙骨之上，有浓厚的青龙之息，但不知是炼制方法有问题，还是他的炼器之术不过关，天地扇炼制成功之后，青龙之息几乎消散了。

莫非，青龙之息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隐藏起来了？神兽通灵，就如同他的朱雀之弓会自己认主一样，青龙亦是神兽，说不定，是当时天歌实力太弱，青龙之息不愿认之为主。而现在，天歌已经晋阶元婴，实力强大了许多；天劫之下，若是她身死道消，天地扇是她的本命法宝，亦会随之毁去，青龙之息自然也会完全消散，所以，激发了潜藏的青龙之息？

这些，只是秦羲的猜测，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什么理由，解释目前的情况。

青龙迎上金雷，龙口大张，凶猛无比地与金雷相撞。

经过三阳真火剑、红尘三剑、朱雀之弓以及陌天歌无数法宝的自毁攻击，金雷的威力已经大大降低，再被青龙这么一击，力量终于耗尽，渐渐消散于无形。

第九重天劫，就这样过去了。

陌天歌凭空站着，有些不相信。

青龙，怎么会突然出现青龙呢？她看着手中的天地扇，经此一役，这件本命法宝光芒黯淡，损伤不轻，灵气也是消耗殆尽，更不用说青龙之息了。

“咳咳”来不及再想什么，体内气血翻涌。她意识到，自己灵气尽空，身受重伤。几次硬扛天雷，用尽手段，哪怕她经过五灵修身，身体与经脉受伤也不轻。现在天劫结束，精神一松，她几乎连凭空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天歌”秦羲叫道，提起仅剩的一点灵气，向她掠来。

陌天歌勉强提起精神，向他笑了笑，下一刻，却是真的连站也站不住了，若非秦羲在旁，她估计要跌下去。

脚下巨*滔天，大海面目狰狞。

不远处，杨成基的第九重天劫也结束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南归田最后还是出手了。他的天劫威力减半，没有这么惊险，但也是法宝尽出，灵气耗尽。

至于那三只妖兽，陌天歌没有去关注，也没有力气关注。

天劫渐渐过去，天雷慢慢消散，可引发的海啸，却始终没有停歇，甚至，威力越来越大。

“咳咳”景行止咳了两声，吞下疗伤丹药，站起身来。他虽然出了压箱底的绝招，但比起陌天歌和秦羲，情况要好得多，至少还有行动的余力。

“真奇怪，”他在飞剑上站稳，抬头望天，“虽然我们都没见过真正的天劫，可天劫过后，不是应该出天象了吗？”

他这么一说，秦羲也抬起头来，果然，天空中似乎有灵气聚集的迹象，可仍是乌云密布，没有消散。

这般想着，忽见一叶岛的方向，掠来几道遁光。

他眉头一皱：“不好，快走”他们现在人人重伤，灵气耗尽，哪怕来的是个结丹修士，他们都没法像往常一样随手打发，更何况，敢在这样的天气出海飞行，遁光又有这样的速度，多半是元婴修士。若是对方不怀好意，那他们可说是任人宰割。

其他人也不蠢，杨成基脸色微变，忽地一收气息，迳直从半空掉了下去，“扑通”一声没入海中。

他当然不是自寻短见，而是躲入海中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秘术，可以从海中遁走，不然，以他如今的状况，海中又有巨涛，恐怕凶多吉少。

景行止看了看那几道遁光，问：“你们两个怎么样？我可不想带你们走。”

“你顾好自己就行了。”秦羲说，手中突然出现一枚毫不起眼的珠子，这珠子冒出淡淡的莹光，一瞬间光芒没入他的体内。

“走吧”他收起珠子，揽住半昏迷的陌天歌，瞬间化为遁光，借着海浪的遮掩，消失在海面。

“喂走得这么快……”景行止目瞪口呆。那是什么玩意儿？用了一下，好像就恢复灵气了？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摇摇头，他一踩飞剑，紧跟着遁离。

一叶岛掠来的几道遁光，很快就到了眼前。

几乎染成血色的海面，漂浮着大量的海兽尸体，却没有预想中的化形妖修。

众人正疑惑不解，随后，发现了南归田。

“南道友？”身为云中五大道门之一的掌权人，南归田交游甚广，眼前没有一个人不认识。

南归田脸色灰败，受伤颇重，勉强向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道友，好久不见了。”

马老驴眯缝着小眼，精明地四处打量，口中说道：“南道友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未见，我们这些老朋友还以为你得了天大的机缘，正在闭关呢”

“唉”南归田长叹一口气，道，“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可惜啊……不瞒诸位道友，老夫原本准备在秘地闭关，借助其中充裕的灵气冲一冲瓶颈，结果那秘地空间突然崩塌，不得已，只好出来了。谁知一出来，正好遇到别人在此渡劫，平白被牵连，真是无妄之灾啊”

“别人？”马老驴听到这两个字，连秘地崩塌这样的事都不想问了，“南道友是说，在此渡劫的是哪位同道？”

“可不是”南归田啧啧称奇，“那渡劫之人，我们都认识，便是那位得了扶摇子传承的陌小友，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而且还结成了元婴。嘿嘿，现今的修仙界，从未听说过有人结婴还要渡劫的，这位陌小友前程不可限量啊”

“什么？”天际又掠来几道遁光，是如意道人等人到了。

正好听到南归田这句话，本与他交情甚好的如意道人连问候一句都来不及，吃惊反问：“南兄，你说在此渡劫的是当年那位陌小友？”

马老驴紧接着问：“那其他几个渡劫之人又是谁？他们为何在此渡劫？”

南归田道：“他们这些年一直在秘地之中，未曾出来，秘地崩塌之时，我们这些人都赶着出来，连同几个妖修，结果一出来就引发了天劫。”

“是吗？”对他们的经历不感兴趣，马老驴四处看着海面，“那他们人呢？”

“天劫一去，都走了。”南归田可惜不已，“那几个妖修不知去向，至于那位陌小友，他们好几人同行，我被牵连进了天劫，险些连命都丢了，顾不上他们。”

他这番话，没有一个人怀疑。南归田这模样，就是受了重伤的样子，应该是真的被牵连进了天劫。天劫之威，他们都是见识过的，这种情况下，能自保就不错了。

马老驴点点头，向南归田笑了一笑：“多谢南道友告知，老汉先告辞了。”说罢，一解灵兽袋，放出那只双蹄雪白的驴样灵兽，坐了上去，轻轻一挥鞭子，一人一兽迅速消失在天际。

见马老驴率先离开，其他元婴修士也忍不住了，或是独行，或是结伴，纷纷离去。只有如意道人，还留在原地。

“南兄，”如意道人看着他这模样，叹了口气，“这几十年，还顺利么？”

“嘿嘿，就算原先还顺利，现在也够倒霉的”此时的南归田，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他瞥了眼如意道人，问，“怎么，如意道兄不去找吗？若是能抓到刚刚渡过化形劫的妖兽，好处大得很呢不然，寻到那位陌小友也是好的，他们几人在仙宫中留了这么久，只怕机缘不小。”

如意道人笑笑，轻轻摇了摇头：“南兄，我们也算是至交好友了，在我面前，你何须试探？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得到好处，你也不会留在此处了，哪怕拼着重伤，也会邀我一同前去吧？”

南归田顿了一下，哈哈大笑：“如意道兄，知我者，还是你啊”

如意道人只是微笑，却问：“不过，我可不明白了，南兄为何要替他们说话？莫非你们在秘地之中，还有什么交情不成？”

“呵”南归田自嘲地一笑，“什么交情？若有什么交情，我也能得到不处好处了，只是凑巧一起出来罢了我这么说，别人不明白，如意道兄还不明白？那马老驴是什么人？看着忠厚老实，平日里能占便宜的一样没少占，我可不甘心让他捡了便宜再说，无论是那几个妖修，还是那几个人，都不好惹。如意道兄若是信我，就不要掺和这件事了。”

如意道人略一犹豫，正要说什么，忽然警觉地抬头：“天劫不是过去了么？为何不但没有出现天象，还有更多的乌云？”

脚底下，波涛一浪高过一浪，澎湃的呼啸声，几欲震破耳膜，头顶上，乌云汹涌，是风雨欲来之势。

南归田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忽地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两人顺着声音一转头，顿时变了脸色。

一叶岛的方向，防御阵法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破裂

“这是怎么回事？”南归田惊讶不已，他知道一叶岛的禁制规模，刚才四个半天劫都撑下来了，怎么这会儿反而要破灭的样子？

“轰”耳边再度响起沉闷的声音，却是两人的脚下，海水忽然分开，形成一个深达数百丈的旋涡。

“是地陷”如意道人反应过来，面色惊恐，转头一看，不止是一叶岛，海岸亦是晃动不止，“天塌地陷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卷、仙道渺茫511、事有反常

511、事有反常

陌天歌醒来的时候，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在哪。

栖身的地方，是个山洞，身下铺着毛毯，干燥而整洁。

她记得，天劫过后，自己几乎脱力，后来就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看来，他们这是安全脱险了？

她坐起身，运转了一下面内的灵气。还好，虽然没有恢复，但情况不是太坏，经脉和丹田的伤比较稳定，应该是服用过疗伤丹药了。肉身的情况，反倒出乎意料，不但在天劫中受的伤都好了，甚至还更坚韧——看样子，她这是经过天雷重新塑体了？

正想着，感觉到外面有人靠近，随后，周围布置的防御禁制被打开，秦羲走了进来。

“天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看到她已经醒来，秦羲面带笑意。

“挺好的。”陌天歌舒展了一下筋骨，看着他，“你呢？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我的伤不算很重。”他说，摸了摸她的头，“休养几个月，应该就可以完全恢复了。”他经过朱雀之息淬体，无论是肉身还是经脉丹田，都比原来坚韧得多，当时虽然伤重，恢复起来却快。

“幸好……”陌天歌放下心中大石，抱住他的腰，“幸好我们都活下来了。”

“嗯。”秦羲轻声应道，“虽不惧死，可活着更可贵。”

两人劫后余生，越发地觉得拥有的一切值得珍惜。

享受了一会儿无声的温情，陌天歌忽然问道：“师兄，如果我没有渡劫成功，身死道消，你会怎么样？”

揽住她的手顿了顿，秦羲问：“为什么这么问？”

陌天歌轻叹口气，说道：“一直以来，我虽知道生死无常，可从未考虑过，你我有可能会遭遇不测，直到那一刻……”以为渡劫失败的那一刻，她曾经有一瞬间的后悔，连累他一同身死。一转念，又发现，最彻底的分离是死亡，而这样的分离，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呵……”秦羲轻笑，“如果你死了，而我活着，那么我仍会好好地活下去。但如果与你一同赴死，我亦不悔。我想，你也是一样的，对吗？”

“……对。”陌天歌深吸一口气，坚定了信念。走上仙路，就要面对随时到来的死亡，这是他们拥有了凡人没有的力量与寿命后，必须付出的代价。可若因此而束手束脚，不敢相爱相守，更失了道心。害怕失去，而不敢拥有，实在是世上最愚蠢的事。

…………

“对了，我们现在是在哪？后来怎么样了？”

秦羲在她身边坐下，说道：“那天天劫过后，有人过来看情况，我看事情不对，就溜之大吉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海中似乎地陷了，我们不敢停下来，飞了好久，等到稍微稳定一些，才找到这个小岛。”

“我们？”

“还有景行止。”秦羲笑道，“我还真没想到，你渡劫之时，他居然舍得出红尘三剑，那可是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用过的绝招。”

“红尘三剑？”陌天歌记得，第九重天劫下来的时候，景行止那三剑确实威力非凡，将金雷打散了许多，如果没有那三剑，最后能不能安全渡过天劫，真的很难说。

“就是他当年得到的古修剑谱。”秦羲道，“我与你说过，我的三阳真火剑的炼制之法，以及相配套的法诀，是与他一起历险时得到的。当时他得到的就是现在手中的止水剑和古修剑谱，红尘三剑是剑谱中威力最大、也最耗灵气的三招。”

说到此处，他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两百多年了，谁能想到，当年我们不过两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今日都结成了元婴？包括我自己都没想到。”

陌天歌很好奇：“说实话，你们俩到底是什么交情？我看你之前从未提过他，可对他不怎么提防的样子，而他这人，看起来很没良心，对你却不错。”

“我们境遇不同，个性不同，但是，相识于微时，又一同历险过那么多次，对彼此的人品都是信任的。”秦羲道，“我们不能算是知交好友，却是难得的几个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看他们的相处方式，要说他们是知交好友，陌天歌也是不会信的。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有些朋友，未必能够全心信任，有些可以信任的人，却算不上朋友。

秦羲又笑，转头看她：“其实他这人，也很好捉摸。他本是天之骄子，却因师尊意外故去遭受冷遇，外表游戏人间，内在其实愤世嫉俗。所以，对他好一点的人，他都会记得。依我看，他肯出那三剑，不是看在我的面上，而是因为你。”

“我？”陌天歌惊奇，“我对他可没什么好的。”在仙宫中，分给他的都是他应得的，平日里相处，对他一点也不客气。

“就是因为你没有刻意对他好或不好。他虽不得志，可内心骄傲，你若同情他或者怎样，他反而不喜你了，你以平常心待他，才难得可贵。”

“……秦守静”正说着，外头传来声音，“不就是过来看看情况吗？怎么看了这么久？不是趁机做什么龌龊的事吧？”

“……”秦羲拍了拍额头，想撞墙。刚说他两句好话，嘴就欠了。

他起身打开禁制，面无表情地道：“如果换成是你，那才叫龌龊事。”

景行止刚想还嘴，便看到陌天歌也走了过来，惊奇，“呀，你醒了？”

“是啊，让你失望了。”陌天歌皮笑肉不笑。龌龊事，哼，真亏他说得出

景行止却一点感觉也没有，道：“正好，你们都出来。”

转身走了几步，发现他们没跟过来，回身催促：“快点”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都有些无奈，跟了上去。

这果然只是一个小岛。陌天歌抬头四望，发现这小岛方圆不超过十里，神识轻轻松松就感应到了全岛的情况。

天已经放晴了，正是日出之时，红彤彤的圆日悬在地平线上，海面波光粼粼，温和静美，全无那一日的凶猛狰狞。

景行止跃上岩石，指着一个方向：“秦守静，你看那边。”

陌天歌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座小岛，没什么异常。转头看秦羲，却发现他面色微讶：“哪来的岛？”

“是啊，哪来的岛。”景行止道，“我刚才飞了一圈，发现周围多了几座小岛，周围的景致，跟我们来时完全不同。”

“……在海中，一座小岛消失或者出现，并不奇怪。”陌天歌说道，她之前曾去寻过陌瑶卿位于东海的坐化洞府，对于海中的事情，略知一二。

“可同时出现这么多，就有些奇怪了。”景行止顿了一下，又说道，“最重要的是，这些海岛，我看着很眼熟。”

陌天歌与秦羲一同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之前说过，我离开天极，到的是元州，对吧？”

两人点头。

景行止接着道：“从元州到云中，我并没有经过传送阵，而是一路辗转游历而来。元州被云中称为外海之地，是因为它们之间还隔着海洋。元州海不比东海和南海荒凉偏僻，中间分布着许多的大岛小岛，生活着不少的修士和凡人。”

听到这里，两人意识到景行止想说什么，都有些吃惊。

“你是说……”

“很不巧，其中有一座小岛，我曾经在路上停留过。”景行止叹了口气，“我说秦守静，我们当日一直往南飞对不对？照理说，我们现在应该在归墟海的深处，而不是在元州海。一个是南，一个是东，相隔远着呢”

“怎么会这样？”陌天歌喃喃自语。往南边飞，却突然见到了应该在东边的景物，这说明了什么？难道他们飞错了方向？这不可能，修士的方向感比凡人强多了，没道理飞错了他们两个人一点感觉也没有。莫非，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们的判断力？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景行止眉头紧蹙，面色凝重，“不过我知道，事有反常必为妖，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秦羲开口：“现在说这个也没用，我们三个人都有伤在身，还是先等伤势痊愈，再谋后路吧。”

“……好吧。”想了一会儿，景行止接受他的提议，接着又可惜道，“也不知道那三个妖修到哪里去了，那天它们过化形劫，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候呢”

“……你怎么不说，那天也是别人趁火打劫的好时候？”秦羲没好气，“我们能安全脱险，已经很幸运了，若是迟个半刻，只怕就会被那些元婴修士找到，到时候，别说一身宝物，连性命都难保”

元婴修士惜命，凡事都要留一线，很少直接翻脸。可那天的情况比较特殊，天劫过后，人人重伤，动起手来，连元婴都很难逃出去，他们三人在云中没什么根基，又有宝物在身。这种趁火打劫又没有后患的事情，很多人都乐意做。

“这么说也是。”景行止想了想，居然点头表示同意，又道，“也不知道那个魔修小子哪去了，后来海中地陷，他若没有什么保命手段，凶多吉少啊”

“你说杨道友？”陌天歌道，“我倒觉得他八成没事。他是鬼方魔君的嫡传弟子，不但修炼了元魔大法，又得了鬼方魔君全部的身家。以鬼方魔君在云中的盛名，必然有许多保命的秘术。”

“嗯，我们与他不过是合作者，出了仙宫，就管不着他了。”秦羲道，“不如想想以后的事吧，下一步，我们要怎么走？”

第二卷、仙道渺茫512、两海重叠

512、两海重叠

三人一番商议，不管目前发生了什么事，最重要的，还是先养好伤再说。只有恢复了实力，才有底气。

他们之中，景行止的伤是最轻的，他的红尘三剑虽然耗费了不少精血，但本命飞剑并没有损伤。而秦羲，他的肉身和经脉都经过朱雀淬体，恢复起来很快。至于陌天歌，伤势也就是比他们稍重些，比较麻烦的是，除了辅助类的法宝，她的法宝几乎全在天劫中损毁了。

所幸，他们现在栖身的地方还算安全，周围几个小岛，都没有修士的痕迹，可以安心养伤。

数个月后，三人伤势基本痊愈，计划着离开小岛，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期间，陌天歌修好了玉骨人偶。这人偶替她挨下了第七重天劫，因而坏了，不过，此人偶的支架是化神期古修的骸骨，其他材料亦是当世少见的奇宝，并没有损毁，只是稍微修了修，换上晶玉，便好了。

至于她的本命法宝天地扇，稍有些麻烦，倒不是坏了，论材料之坚固，天地扇比之玉骨人偶也不逊色。但，因为正面迎接天雷，天地扇灵气尽失，需要很长时间温养，才能慢慢恢复往日的灵性。

如此一来，她手中几乎没什么大威力的法宝，平日倒罢了，若是遇事，就有些麻烦。

但这个问题，不是一时能解决的，法宝这东西，祭炼得越久，能发挥出的威力也就越大，哪怕她现在得到许多成品法宝，也无法立刻使用。

所以，秦羲很干脆地跟她说，既然坏都坏了，那就重新炼制。反正她身边有一具元婴期的人偶，自保问题还是不大。

从另一方面来想，她重新炼制法宝，反而比以前有优势，一则修为高了，所能收集的材料就更好，炼制的手法也更高明；二则他们在仙宫中得到了不少好东西，又有淬灵水这样的宝物，不用来炼制法宝，简直浪费。

于是，陌天歌一边温养天地扇，一边修炼天雷大法，同时祭炼扶生剑——幸好他们在仙宫的库房中拿了这本天雷大法，而扶生剑也去除了魔气，恢复了往日的风采，稍加祭炼之后，二者相配合，亦能发挥出不小的战力。

“秦守静，陌清微，快点出来”外面传来景行止兴冲冲的声音。

正在各自修炼的两个人停下调息，彼此看了看，都有些无奈。

“又有什么事？”挥手打开洞口的禁制，秦羲问。

“当然是大事”景行止一头钻进来，自动自发地拖过蒲团，在两人面前坐下。

他说：“我终于可以确认了，我们确实是在元州海。”

“怎么说？”陌天歌问。经过这几十年的相处，景行止的个性，她也算摸透了，他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当初被困地宫，哪怕出不去也要在地宫中闲逛，如今更是如此，修炼之余，都要在御剑在周围飞一飞，所以，他所了解到的情况也比他们要多。

“我前几天开始往北飞，终于见到了一座大岛。这座大岛上居民甚多，亦有不少的修士。”

“所以，打听到什么了？”

“嗯。”他的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你们猜猜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他这样子，似乎事情很不寻常？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异口同声：“有事你就说。”

“……”想卖卖关子，结果无人配合，景行止颇有些郁闷，嘟囔，“你们就没点好奇心？”

“这不是在问你吗？”陌天歌随口道，“如果不好奇，就不问了。”

景行止更郁闷了，可想想这两人的个性，天天就是修炼，一个比一个沉闷，也就释然了。算了，两个呆子，跟他们计较干什么？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神秘的笑容，道：“你们肯定猜不着，我们明明在归墟海，是怎么变到元州海的。”顿了一下，他说，“其实，我们身处的地方，可以说是元州海，也可以说是归墟海。”

这话是什么意思？陌天歌与秦羲两人都面带不解：“归墟海就是归墟海，元州海就是元州海，什么叫可以说是元州海，也可以说是归墟海？难道两个海还可以重叠么？”

“答对了”陌天歌随口一说，谁知景行止一拍掌，说道，“就是两个海重叠了”

“什么？”秦羲怔了怔，忽然有些明白过来，“那天海中地陷，难道就是元州海与归墟海重叠了？”

“我猜也是如此。”景行止道，“寻到那座大岛，我从几个修士口中得知，那日地陷之时，元州海同样狂风暴雨，许多岛屿险些沉没，更有无数的小岛禁制破裂，死伤无数。他们所在的那座大岛还好，虽有死伤，可保住了元气。风雨过后，他们也发现周围有些不一样，岛上的结丹修士外出寻访，发现周围多了不少的小岛，位置也有偏移。”

“他们花了数月时间，与其他大岛联系上，才发现事情不同寻常——群岛的西边，本来应该与云中内海相接的地方，变成了茫茫大海，无法到达云中。”

元州在云中之东，过了元州海，便可到达云中内海，这也是两地修士来往的主要途径，毕竟远距离传送阵的传送费用甚贵，结丹以下修士，往往付不起。

与天极孤悬一方不同，云中东西两侧有元州和枭阳，它们之间的海域并不危险，自古以来，多有相通，对彼此的情况，也颇熟悉。元州到云中的路径，时常有人来往，突然之间断了，很快就被发现了。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彼此都觉得这事情很诡异。照这么说，岂不是整个元州海都被搬到了归墟海？这可不同寻常，他们虽然听说过海中小岛在某地消失，又在某地突然出现的事情，但毕竟只是小岛罢了，而不是整个海域。单是小岛消失又出现，就已经是奇事了，何况整个元州海？

“那元州大陆呢？”陌天歌问，“元州海突然变到了归墟海，元州大陆可还在原来的位置？”

景行止摇头：“这就不知了。说是大岛，也就是相对我们栖身的小岛而言，那岛上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结丹修士，无法立刻联系到元州大陆。我打听到，已经有人往元州方向去了，但消息还未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没见他们两人再说话，景行止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秦羲淡淡道，“反正我们也准备离开了，到时候再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好不容易打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结果这两人反应都这么冷淡，景行止有些索然：“好吧好吧，你们准备好了喊我，我去修炼了。”

说罢，起身走人。

他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陌天歌才问：“师兄，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会发生吗？”

秦羲摇摇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知道呢？不过……”

“不过什么？”

他有些迟疑地道：“我总觉得，这事情很古怪，自从我们出仙宫，一件件事都连在一起。”

陌天歌微怔：“你是说……”

“我们一出仙宫，仙宫塌了。受仙宫禁制影响，那独立空间估计也保不住，现在大概已经消失了。出来之后，天劫之事先放到一边，紧接着就发生了海中地陷，元州海突然变到了归墟海——这些事情，全部连在一起，若说没关系，也太巧合了。”

“你是说，这几件事，有可能是有关联的？”

秦羲摇摇头：“只是直觉，这些事赶在一起发生，太凑巧了。”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陌天歌偏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中间会有什么关联，毕竟整座海变到另一个位置，太匪夷所思了。

“总不会是空间裂缝吧？”她异想天开地说，“难道归墟海和元州海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空间裂缝，将两个海叠在一起了？”

“什么事都有可能。”她随口一说，秦羲却不觉得荒唐，“这世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哪怕我们已是元婴修士，所知也不过寥寥。”

这一点，陌天歌表示同意。修为越高，实力越强，反而发现自己越发地渺小。都说元婴修士有飞天遁地之能，可他们这点力量，与天地相比，也不过一只小小的蝼蚁。真不知道古时那些能与天地抗衡的大神通修士，拥有的力量是多么地可怕。

想到这里，她不禁怀疑，所谓的得成大道，到底要修炼到什么程度？不知不觉，她已经成了元婴修士，以世人的眼光来看，算是踏入了大道，可她却觉得远远不够。那如果晋阶化神呢？是不是也会发现自己仍然很渺小？化神以后，还有路可以走吗？

这些疑问，没有人可以回答她，只有走到那一步，才知道答案。

数天之后，三人离开了小岛，往东而行。

如果元州大陆和元州海一样移动了，那么他们往东，就可以到达元州。至于北边，他们暂时是不敢去了，如果这里还是归墟海，往北就会回到云中，他们现在在云中那些高阶修士眼中，就是人形的乾坤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到达元州之后，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准备借助景行止来时的传送阵，回到天极。

第二卷、仙道渺茫513、元州

513、元州

元州海和元州大陆，景行止来过一次，有他带着，三人轻车熟路，有时借助传送阵，有时跨海飞行，不过十来日，便到了元州大陆。

万幸，元州大陆仍在元州海的东边，没有出现异常。

“元州与云中天极都不同，这里并没有凡人国家，也少有修仙门派。”景行止介绍说，“这里只有一座座仙城，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以仙城为依托。这听起来和云中的北麟国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这些仙城，有严格的等级城规，修士个人反而微不足道，而不像北麟国的魔域，全靠个人威望建城。”

“修士个人微不足道？”陌天歌扬眉，问道，“难道连元婴修士也不算什么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景行止道，“但元婴修士，在元州大陆的仙城，只拥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一切都要按城规行事，而不像天极和云中，有独立超然的地位。”

“这样……”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天极的修士，自修仙开始，就被灌输强者为尊的观念，修为高者，可以决定修为低者的命运，如果修至元婴，可说是随心所欲。这种城规至上、元婴修士也不能例外的规则，对他们来说是匪夷所思的。

景行止接着说：“元州大陆的仙城，说城规森严，另一方面又相当松散，只要完成规定的事，仙城是不会管修士自己做什么的，哪怕与其他仙城的修士起冲突，多半也是私人解决，不会涉及到仙城。”

“这么奇怪……”这听起来，既不像官府那般等级明确，又不像门派和家族那般联系紧密，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纯以利益联合了。

“是啊，当年初到元州的时候，我也很惊奇。”景行止抓抓头，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元州所有的仙城，都归属一个联盟，名为元州商盟。”

“商盟？元州的商业很昌盛么？”

“可不是，元州是出了名的行商大陆，商铺遍地，还有许多商人来往于各大陆之间，贩卖各种物品。在元州，商人的地位是很高的，不像天极和云中，身家多少，只会惹人垂涎，只有修为才最实际。”

秦羲脑中转过一个念头：“如此说来，只要有钱，在元州可以买到许多稀有之物了？”

“不错，元州的人号称，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当然，这话是夸张了些，但元州确实比其他地方容易买到稀有之物。”

从景行止口中得知元州的概况，陌天歌与秦羲对元州有了大概的了解。然而数日后，到了元州东部第一大仙城长翎城，两人还是大开了眼界。

元州比云中要小得多，修仙资源也不丰富，人口又多，最开始，生活在元州的修士过得十分艰辛。不过，他们头脑活络，想出了这么一条路，来往于各大陆，贩卖各种物品，反而赚了许多灵石。久而久之，行商就成了元州的传统，元州之富有，甚至远超云中这样物产丰富的大陆。

如今的元州，主要有五大仙城。最中央的，是元州商盟所在的元州城，东边长翎城，西方落梅城，南有向阳城，北是凌霄城。这五大仙城，是元州最繁荣的所在，也是元州商盟势力最大的地方。

与仙城的城规类似，元州商盟对下属的仙城，并没有直接命令的权力，他们是一个因利益而联合在一起的松散的组织。商盟的人员，由各仙城派出代表人物，组成商业协会，各仙城每年向商盟交付灵石，当作运行费用。这费用并不多，而且帐目一律公开，各仙城不管势力大小，均可查帐。

元州的各大仙城，在商盟的组织之下，联合在一起，互通有无，共同进退，因此，元州的商市井井有条，很少发生物价混乱、买卖不清之事。并且，因为商盟的存在，他们与云中各大势力交涉，拥有平等的地位。

进入长翎城，陌天歌和秦羲才知道为何元州被称为行商大陆。整个长翎城，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坊市，摩肩接踵的人群，繁华无比的街道，到处都是商铺和吆喝声。许多在天极，乃至云中都算得上贵重的物资，就这样被随随便便地摆在外面。

陌天歌亲眼看到，一个炼气修士的小摊上，摆着满满的丹药。这在天极是不可想象的，丹药对修士来说，本就稀缺，何况此人只有炼气修为，有如此之多的贵重之物，容易惹人眼馋。在天极，散修卖丹药，都是放着一两瓶摆摆样子，而且他们大多数都只有一两瓶。

另外，他们三人都是元婴修士，并没有收敛气息，这样结伴而来，却没有任何人侧目，这些低阶修士，仅仅只是在他们到来之时，礼让一些而已。

大致看过长翎城的情况，陌天歌问：“我们到哪里打听消息？”

“自然是去城主府。”景行止道，“这元州虽是利益规矩为主，但修为高不是一点用也没有。”

有些消息，低阶修士没有途径得到，只能向高阶修士打听。而高阶修士，当然就在城主府了。

三人一路行去，很快到达城主府。

长翎城的城主府，并不十分华丽，风格以简朴为主，不过，他们都看得出，城主府的禁制十分高明，绝非普通的货色。

“三位前辈，有什么事吗？”看到他们过来，城主府的守卫彬彬有礼地问道。

这些守卫，只有筑基修为，可在他们这些元婴修士面前，也是不卑不亢。

景行止虽没有还礼，态度却客气：“我们是来寻同道的，请小道友安排一二。”说着，手中递过两枚中阶灵石。

“原来是这样。”这筑基修士光明正大地接过他的灵石，笑道，“多谢前辈赏赐，几位前辈请随我来。”

陌天歌与秦羲有些诧异。这么说就可以了？若是他们心怀不轨，岂不是轻轻松松就混进了城主府？

看看景行止，他的脸色平静无波。两人便想，或许元州的风俗便是如此？

跟着这守卫进了城主府，立刻有衣着整洁、管事模样的修士前来接待，在这修士的带领下，三人到了一处小厅。

吩咐仆役上茶来，这修士客客气气地向三人揖礼：“三位前辈的来意，晚辈已经上报了，过一会儿，自有长老前来接待，前辈们请在此稍等。”

景行止点点头，同样抛给他两枚中阶灵石，当作报酬。

等到这修士退下，小厅中只有三人，陌天歌问道：“怎么这么容易就进来了，既然是城主府，不是应该戒备更森严些吗？”

景行止摇了摇头，说道：“戒备森严有何用？在元州，没有人会打城主府的主意。”

“为什么？”

“因为没有用啊”景行止说，“夺城吗？夺了又有何用？每个修士，包括城主在内，都要受城规束缚，做了相应的事才可以得到相应的报酬，这是元州数万年来的传统。既然做城主和做散修没什么区别，那为什么要夺城？”

“若有私怨呢？”秦羲问，“如此一来，岂非很容易被人混入？”

景行止笑：“元州的仙城才不管什么私怨，各人的事，都要自己处理。而且，你当这城主府真的有如豆腐么？这里的禁制可不简单，进来了，反要受制于人。”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点点头：“不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禁制，但确实厉害。”

说话间，三人感觉到外面有修士接近，气势强大，应是元婴修士。

果然，过不多久，便有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的修士跨进门来。

这修士元婴初期修为，看其面相，年纪应该也不大，神情平和，嘴角含笑。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略有些惊异，拱手道：“在下长翎城长老阎丰，见过三位道友。”

陌天歌三人各自起身回礼，报过姓名。

见过礼后，这个名叫阎丰的修士在三人对面落座，笑问：“三位道友，是初次来长翎城吧？却不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陌天歌与秦羲对元州之事不甚熟悉，就由景行止出面。他道：“阎长老客气了，实不相瞒，我等确实遇到一些麻烦的事，不得已，只能求助城主府。”

“哦？道友尽管说。”

景行止顿了一下：“先冒昧问一句，数月之前，归墟海突然出现海啸，阎长老可知道？”

阎丰点点头：“不错。这件事低阶修士或许不知，但我元州的高阶修士，无人不晓。”

听到这句话，景行止眼中闪过兴奋，问道：“这么说来，归墟海海啸之事，应该有什么异常了？”

阎丰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度扫过他们三人，忽然笑道：“在下大概猜到三位道友是为何而来的——三位道友是云中修士吧？”

景行止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露出笑容：“阎长老果然心智敏锐。既如此，我也实话实说了。我等三人，数月前身在归墟海，不料海啸之后，迷失了方向，竟发现到了元州海。此事太不可思议，我等干脆就来了元州，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呵呵，”阎丰笑了一声，“果然如此。这件事么，我们还没有放出消息，不过，三位道友都是元婴修士，倒没什么不可说的。”

他顿了一下，说道：“那次海啸，不仅仅发生在归墟海，元州海也在同一时间下起了暴雨。大约数日之后，风雨停歇，我们发现，元州连同周围的海域，一起挪了个位置。”

第二卷、仙道渺茫514、匪夷所思

514、匪夷所思

“挪了个位置？”这个说法，与他们先前打听到的消息很类似，元州海和归墟海重叠在了一起，那么原来位于云中之东的元州，自然也变了个位置。

“不错。”阎丰长叹一声，“那几天几夜的暴风雨，元州海各岛损失惨重，有许多小岛，永远消失了，不知有多少凡人和修士，因风雨而丧生。”

这件事，他们一路行来，早就知道，此时都是默然。虽然这些人的性命与他们无干，可他们亲眼见过，有些防御薄弱的小岛，生命全部消失，毁于一旦。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在天地之威面前，都是这般渺小。

阎丰面对他们，又露出笑容：“这些事暂且不说了，三位道友是想返回云中吗？”

“是有这个打算。”景行止面无异色，张口就编，“不过，我等深入归墟海，原本也是仗着修为想猎些高阶海兽，既然遇到了这种巧合的事，来到了元州，不如就趁此机会在元州寻些机缘，然后再返回云中。”

听到这句话，阎丰的笑容又亲切了几分：“几位道友这么想，倒是极好，我们元州的物产虽不及云中，可多年行商，修仙的物资却比云中要集中得多。尤其是我等元婴修士，普通的宝物看不上，珍贵的又难寻，哪怕别人有，也很少拿出来，想必几位冒险深入归墟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几日后正好是我长翎城元婴交易会，几位正好留下看看。”

“是吗？”景行止面露喜色，“如此正好，多谢阎长老告知。”

阎丰摆摆手，笑道：“道友太客气了，我们元州的修士都称得上是商人，交广朋友，和气生财。”

陌天歌闻听此言，与秦羲对看一眼，两人的眼神均有些玄妙。不管身在天极还是云中，他们见过的元婴修士不知凡几，像阎丰这般处事的，还真没有。一万修士中未必有一个能修炼至元婴，故而元婴修士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这个阎丰，却丝毫感觉不到傲气。只是，不知道元州的修士是否都是如此？

“至于下面这个消息，几位道友要有个心理准备。”停顿了一下，阎丰如此说道。

看他面色忽然如此严肃，陌天歌三人也跟着紧张起来。景行止道：“阎长老请说。”

阎丰道：“其实，就算几位想返回云中，目前也有些难。”

“哦？这是为何？”

“整个大陆，突然挪了个位置，实在匪夷所思，若非事实摆在眼前，就算是我等元婴修士，见识广博，也很难相信。”阎丰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还有更匪夷所思的事情……”

看着他们三人，阎丰慢慢说道：“连云中，也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什么？”三人齐齐出声

景行止大吃一惊，问：“敢问阎道友，云中现在哪里？也像元州一般，突然挪了个位置？”

“不错。”阎丰叹息道，“数月前，暴风雨之后，我们这些元婴修士就集中到了一起，探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首先发现的，是元州突然到了归墟海，随后，我们就发现，就算按照新的路径，也无法到达云中了。”

看着他们三人，阎丰继续说：“归墟海位于云中之南，我们花了些时间，就确定了元州的新位置，但，规划出新路线后，我们看到的仍是茫茫大海，没有云中大陆。”

“……”景行止皱着眉头，说道，“阎长老，元州与云中之间，不是有传送阵么？这也不行？”

阎丰轻轻摇头：“不知景道友对阵法了解多少，传送阵可说是最复杂的阵法之一。随机传送阵就罢了，定点传送阵，两个传送阵之间，有太多需要计算清楚的东西，若有不对，就无法正常传送。其中，距离远近，是最基础的一点，这关系到传送阵需要多少的灵气，阵法的复杂程度等等。无论是云中、元州还是枭阳，所有的定点传送阵，都是按照两地之间的距离布置的，远距离的传送阵，所需灵气极多，尤其复杂。发现异变之后，我们就尝试着使用传送阵与云中的商业协会联系，但结果却失败了。”

景行止脸色微变，看了陌天歌一眼，见陌天歌点了点头，知道阎丰所言不虚。

但陌天歌的脸色更难看，传送阵对私人来说并没有多大的用处，所有的阵法中，她对传送阵是最不熟悉的，因而之前一直忽略了这种可能。

既然元州到云中的传送阵都废了，那么景行止之前发现的，元州到天极的传送阵呢？是否还可以使用？

再往深处一想，元州突然到了归墟海，云中亦在原来的位置消失，那么天极是不是也在原来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她暗自苦笑。本以为离开云中，只是短则数年长则十数年的游历罢了，却没想到回天极的通道会突然崩塌。为了回到天极，花了好多年时间准备，顺利与秦羲重逢，又碰到了景行止，从他这里得知了回归天极最安全的路径，结果却又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的归家之途，怎么就这么难呢？再这么拖下去，她离开天极都快百年了。

而且，最大的问题在于，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筑基时，在紫微洞府被紫微散人算计，这位性格古怪的前辈给了她两百年时间。原本她以为，两百年时间不算短，足够自己准备了，就没有太在意，可她怎么想，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多事情，连天极都回不了，更不用说完成紫微散人的嘱托。

还有五十多年时间，可现在连天极在哪里，她都不知道了……

“可我们从元州海到大陆，也借助了传送阵……”

“倘若距离远近不变，或者所变不多，传送阵仍是可以使用的。”阎丰说，“所以，位于元州及元州海的近距离传送阵，都没有异常。”

景行止默然半晌，最后长叹一声：“这么说，我们短期内是回不了云中了？”

“是啊……”阎丰也是愁眉不展，“我们元州是行商大陆，物产不丰，靠着行商才能有今日的繁荣昌盛。可现在连云中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长此以往，元州必会衰落……这个消息，我们商盟不敢向外透露，若是放出去，只怕会引起元州动荡啊”

元州的情况很特殊，没有丰富的物产，靠行商发家，这就注定了要依靠地大物博的云中才能维持昌盛。而如今，元州孤悬一方，连云中在哪都不知道，又怎么行商？现在元州刚刚遭受大难，商盟势力又大，还可以瞒住这个消息，时间久了，又哪里瞒得住？除了各仙城，元州的小商贩也是常年来往于各大陆，这是根本断绝不了的。商盟要是拿出强硬手段，又违背了元州的行商规矩，而这规矩，持续了几万年，是元州的立足之本，一旦破坏，同样后患无穷。

究竟是瞒住消息，保住一时的安稳，还是维护规则，坚持元州数万年的传统，他们这些高阶修士，也拿不定主意。

“为今之计，除了尽快找到云中，重新建立与云中之间的联系，也没有太好的方法。”阎丰苦笑道，“在这一点上，却是与几位道友目的一致，这也是我如此坦白地将消息告之几位的原因。”

景行止瞥了他一眼：“阎长老是希望我等帮着寻找云中的新位置吗？”

阎丰摇头：“发现云中不见了之后，我们商盟早就已经着手这件事了。不过，几位都是元婴同道，又是云中人，说不定，我们商盟有什么需要借助几位力量的地方。”说到这里，这位阎长老又露出那种亲切的笑容，“再说了，广交朋友，才能和气生财啊”

“……”看着这位阎长老，三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果然是元州人氏，商人本性

“……阎长老，”一直沉默着的秦羲忽然开口问道，“在下有个疑问，不知阎长老可否解答？”

“这位……秦道友，请讲。”

秦羲顿了一下，慢慢说道：“归墟海历来以险恶著称，而元州海，一向很宁静，现在两海重叠，这个新的海域，是继承了归墟海的险恶，还是元州海的宁静？”

听到这个问题，阎丰的表情一下肃然：“没想到秦道友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这件事情，对我们元州来说，同样很重要，但目前，在下也无法准确地回答。”

顿了一下，阎丰问道：“几位是从元州海一路过来的，可曾遇到海兽袭击？”

景行止摇了摇头：“我们一路未曾停歇，也不曾留意过这件事情。”就算是归墟海，也不是随便能见到高阶海兽的，越是高阶的海兽，越有地盘的观念，往往一片海域，只有一或几只高阶海兽。

阎丰说：“我们商盟，目前还没有接到消息，说有大量高阶海兽出现。不过，高阶海兽确实比以前增多了。现在离事情发生只有几个月，我们也不好断定，只能再等等，看看情况。倘若如此……”

元州海面积极大，海中岛屿生活的修士和凡人极多，倘若猜测成真，那么元州将会面临更窘迫的危机，不但无法继续行商，连最基本的安全，都不能保证。到那个时候，别说维持今日的繁荣昌盛，就连修仙体系都会完全崩坏。失去了最特色的体系，凭借其贫乏的物产，元州何以立足？

第二卷、仙道渺茫515、元州危机

515、元州危机

“在看什么？”从门外进来，看到埋首桌案的陌天歌，秦羲问。

陌天歌头都没抬，目光停留在桌案上的一块兽皮上，答道：“看地图。”

这份地图，是她在云中时买下的，上面划出了云中三大国的疆域，有详尽的灵脉分布与各大势力驻地标记，连内海的一些岛屿，比如北极岛与一叶岛，都画得清清楚楚。另外，云中之外的元州、枭阳等大陆都有简单的轮廓，就连北边的天极，也有个大概的位置，只不过，云中对天极全然不了解，位置偏差颇大，轮廓也是完全错的。但这无关紧要，她看的不是天极。

对着这张地图，她指尖一点，灵气划过，半空中浮现出同样的图画与文字。

看着这副由灵气组成的地图，她点在原来元州的位置上，轻轻一挪，挪到归墟海的方位。

“这是元州现在的位置。”她说，随后一划，跟元州紧紧相连的云中被抹去，“云中在原有位置上消失了，天极和枭阳，也有可能挪动了位置。”

她抬头，眼中有疲惫：“师兄，我们真的回得去吗？”

“当然。”秦羲毫不迟疑地答道，“天极本来离此够远了，就算变了位置又如何？有可能离得更远，也有可能离得更近。以元婴修士的手段，仅仅距离并不能拦住我们，之前我们考虑的，一直是南海的凶险。再说，景行止说的那个传送阵，我们还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一定就废了呢？说不定，天极离元州更近了，那个传送阵依然可用。”

“……但愿如此吧。”陌天歌叹了口气，一挥手，将灵气组成的地图抹去。

此时，门外飞进来一枚传讯符。

秦羲接过，一弹指，传讯符无火自燃，传出那位阎长老的声音：“两位道友，交易会开始了，请到外院相聚。”

他松手丢了灰烬，笑道：“走吧，元州商盟他们消息灵通，势力极广，我们还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嗯。”陌天歌起身，将地图收进乾坤戒，两人一同出门。

那日打听完消息，阎丰十分热情地邀请他们三人暂且在城主府住下，并且告之，虽然他们不是元州修士，但同样可以成为仙城的供奉，就算不愿意成为仙城的供奉，也可以从商盟处领取任务，换取报酬。对于元婴修士，商盟还是十分礼遇的，哪怕什么也不干，也可以在城主府的驿馆住下，而不需要支付灵石。

这让他们三人切切实实地感觉到，元州商盟特殊的行事风格，就像阎丰说的，广交朋友，和气生财。对商盟来说，给修士们一点方便，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成本，但拉拢这些高阶修士，就有可能得到远超预期的收获。

出了暂住的小院，阎丰已经在等候了，景行止随后出来，三人在阎丰的带领下，往城主府中央行去。

城主府的戒备，在陌天歌看来十分松散，除了外面有一个十分厉害的防御阵法，几乎没有其他禁制，就连巡逻之人都很少。可到了城主府的中央，一座简简单单的小楼面前，三人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这股威压，远远不止元婴修士可以达到的程度，在它面前，他们三人竟无法顺利调动体内灵气，元神亦被压制。

阎丰看到他们三人惊异的神色，笑道：“这幢楼，是我们长翎城一位已经化神的前辈离世之前所留，亦是我们城主府的第一重地。”

“化神前辈？”景行止动容，“长翎城竟出过化神前辈？”

阎丰仍然笑着，面色却带了一点骄傲：“不错，我元州数万年来，惟一一位明确晋阶化神的前辈，正是出自长翎城。”

“原来如此，当真失敬了。”

这幢小楼，应该是一件空间法宝，类似随身洞府。像这样的随身洞府，只是造价颇高，倒不算太稀有，以元州商盟的财力，各大仙城都建得起。这小楼最珍贵之处，在于化神修士赋予的威压，有这威压存在，小楼就是绝对安全的。

阎丰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三人进入小楼。

楼内陈设简单，却远比外面看到的宽敞，一张长桌，摆在正中央，桌旁两侧已有十来位元婴修士。

陌天歌有些惊讶，没想到长翎城内，居然有这么多元婴修士，完全比得上云中的第一大修仙门派九彦宗。而且，有许多元婴修士长年闭关，或者在外游历，一次交易会，绝对不可能汇集长翎城所有的元婴修士。如此一算，元州大陆少说也有七八十位元婴修士，比之天极也不逊色。要知道，天极虽不及云中，但灵脉、地域、物产却要比元州丰富得多。

难怪元州修士，对于元州的修仙体系十分维护，若非他们独特的体系规则，元州也不会有这般丰富的修仙资源，自然也就不会有如此之多的元婴修士了。

“诸位同道，”阎丰向众人拱手，“这三位是新来我们长翎城的道友，初次来参加我们的交易会。”

听到阎丰的声音，众元婴修士纷纷起身见礼。三人再一次感觉到元州的不同，几乎每人都同阎丰一般和气带笑，而不像其他地方，哪怕见到同阶修士，元婴修士们也都是很高傲的。

通报过姓名，阎丰带着三人，随意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过了片刻，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修士，最后，一位眉目含笑的女修缓步进楼，众人一见，纷纷起身行礼。

“这位便是我长翎城的城主。”阎丰如此对三人说道。

陌天歌三人有些惊奇。这女修元婴中期修为，面容只是清秀，从外表看来，亲切和善不及静虚门的妙英元君，长袖善舞不及碧轩阁的卫浩岚，甚至世故圆滑也不及北极岛天演派的尺素夫人，却有一股平和安定、稳若山岳的气度，站在众多男修中间，自有领袖气质。

在修仙界，修为越高，越是没有男女之别。炼气、筑基的阶段，女修的地位往往低一些，被高阶修士看中、不得不委身于人的事时有发生，但到了结丹，基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可像这位长翎城主一般，身为女修而领导如此之多的同阶修士，就少见了。因为修炼到高阶的女修，多半是道心坚定之辈，对于权力之事，很少会感兴趣。

众人见礼，这位长翎城主一一还了，最后微笑着面对陌天歌三人：“三位道友便是新来我长翎城的同道吧？在下方青雨，忝为长翎城城主，有礼了。”

三人一并还礼，景行止道：“原来是方城主，幸会幸会。”在这位方城主的气度之下，连看到女修就满眼飞桃花的景行止都收敛了。

方青雨微微一笑：“想必我元州的习俗，阎长老都说过了，三位道友请随意，不必拘束。”说罢，不再看他们，走到主位站定，开口说道，“诸位同道，在交易会开始之前，本座有些事情要说。”

她顿了一下，见场中安安静静，每个人都望着她，又接着说下去：“数月前，发生一件大事，这件事，关系到我元州的生死存亡——为此，商盟的诸位元后长老，都已经出关了。”

听到这话，在场响起一些抽气声。商盟的元后长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

“诸位同道，不管是不是我长翎城的长老，属不属于商盟，修炼到元婴，都是我元州的支柱，这件事，诸位都有资格知晓。”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在陌天歌三人身上停了停，露出一个微笑。

收回目光，方青雨抬手一挥，众人眼前凭空出现一幅地图，元州、云中、枭阳、天极，均有标记，比陌天歌手上那幅地图细致多了。

“诸位请看，这是原来的地图，我们元州，本来在这个方位。”她点了点元州的位置，随后手指一动，将元州拖到云中之下，归墟海的位置，“这是现在的方位。”

而后将云中抹去，看着众人：“云中究竟到哪里去了，商盟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我们找到了枭阳。”

听到这句，众人精神一震，每个人都紧盯着她。

方青雨脸上却没有喜色，叹了口气，点在枭阳的位置上，轻轻一动，往右边拖动：“枭阳出现在了云中的位置……”

陌天歌看着这副地图，枭阳比云中小得多，也不像元州那般，有一块宽广的大陆，而是由三座大小各异的岛屿组成。这三座岛屿，当然比北极岛之类的大得多，但说是大陆，又太勉强，放在原来云中的位置上，空荡荡的，周围都是海域。

忽然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城主，那枭阳魔修横行，手段狠辣行事霸道，如今竟与我们紧邻，那我们……”

“这正是商盟担心的事。”方青雨面有忧色，语气却还镇定，“没有云中，我们元州何以称为行商大陆？如今又与枭阳成了邻居，就更麻烦了。而且……”她的目光向秦羲看来，“元州海与归墟海重叠，商盟已经有准确的消息，归墟海的海兽并没有消失，如今就在元州的四周。”

听到这个消息，陌天歌三人亦微微变了脸色。

云中消失，元州无以行商，枭阳出现，是为大敌，又有海兽在旁，果真是关系到元州生死存亡的危机。

第二卷、仙道渺茫516、寻找归途

516、寻找归途

枭阳出现的消息，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就连之后难得的元婴交易会，都没几个人上心，草草就结束了。

陌天歌三人回到暂住之处，布下禁制，围着桌案坐定。

一时间，三人心思沉重，都没说话。原本，元州的危机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可如果他们无法离开，那就有大关系了。

“天歌，枭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片刻后，秦羲先打破沉默。他到云中之后，一开始忙着疗伤，后来又进了归墟海秘地，对这些事了解不多。

陌天歌答道：“我只知道，枭阳穷山恶水，风气彪悍，魔修众多，情况复杂，云中的修士，都不愿意去枭阳，其他的，也不是很清楚。”

“问她不如问我。”景行止道，懒洋洋地瞥了陌天歌一眼，“亏你在云中这么多年，不但元州之事所知寥寥，连枭阳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陌天歌懒得理会他。说是这么多年，但她真正生活在云中的，只有周游列国的那十年。那十年时间，她走遍云中，对云中了解甚深，但元州商盟行事低调，枭阳更是连云中修士都不愿多谈，她又没有刻意关注过，如何得知？

景行止说道：“枭阳不同于云中和元州，它由三个大小相差不多的大岛组成，一般被称为枭阳三岛。这枭阳三岛上，没有很好的灵脉，物产也十分贫乏，如同云中的西夷一般，穷山恶水，地势险恶。像这样的地方，没有哪个修仙门派会以此为驻地，也就是一些小修仙家族和散修会落脚于此，所以，一开始，枭阳就是散修聚集之地。”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因为枭阳远离云中各大门派的势力范围，许多在云中无法立足的修士都跑到了枭阳，其中以魔修居多。虽说正邪之说，为当世之人摒弃，但魔道中人，多数性格偏激、行事狠辣，却是事实。这些魔修和亡命之徒，成了枭阳三岛的新居民，久而久之，枭阳就变成了云中修士人人厌恶畏惧的险恶之地。”

说到此处，景行止总结：“总之，形容枭阳的，就是一个字，险。天险、地险、人心险。天险者，穷山恶水，资源匮乏；地险者，地势奇特，关系复杂，其他势力难以插手；人心险，枭阳之人，个个穷凶极恶，手段狠辣。所以，云中各大势力，根本不愿意招惹枭阳之人，既没有足够的利益，又不好对付。更重要的是，枭阳的修士，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他们爱抢劫。”

“……所以，元州商盟的人才如此头疼？”

“是啊，”景行止有气无力地说，“行商大陆……没了行商的对象，跟强盗做了邻居，还有险恶的归墟海，要是找不到出路，元州就完蛋了。而我们，如果不尽快离开元州，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那事情就绕回来了。”秦羲说，“我与天歌二人，本就打算出仙宫之后，就回归天极。这次阴差阳错来了元州，正好借助你说的传送阵，如今目标不变，我们仍是要去探一探究竟，这个传送阵，到底能不能回到天极。”

说完，他望着景行止：“你呢？如果传送阵可用，你要不要回天极？”

景行止目光低垂，好半天没说话。

天极……那对他来说，是个爱恨交织的地方，他一定会回去，可计划中，并不是现在。如果不是出了这样一件事，他一定会选择留在元州，可现在，元州也不宜久留。

“再说吧，”景行止深深吸了口气，“过几日，我们就动身去寻传送阵，以元州目前的局势，离开得越早越好。”

秦羲轻轻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三人留了几日，便向阎丰告辞，离了长翎城。

阎丰十分热情地挽留，可惜他们去意已决，没能劝动，只能惋惜地送他们三人离开。

“长老，不过三个元婴修士，我们长翎城又不是没有，为什么您要挽留呢？”阎丰身侧的修士不解地问道。

阎丰望着三人离开的遁光，叹道：“如果是往日，自然不必如此，可现在局势不明，多一个元婴修士，就多一分力量——你啊，眼界还是太窄了，看事情，要结合局势来看。”

这修士想了一会儿，有些了然，却又更不明白了：“若说局势，现在连云中都找不到了，他们没法离开元州，不是更应该留在仙城中吗？”

阎丰一怔，有些不确定地道：“也许，他们是想找个地方苦修吧……”话虽如此，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就算苦修又如何？三五十年再出来，局面未必比现在更好，明明知道有可能危及自身，却什么也不做，这可不是元婴修士会做的事……莫非，这三人另有目的？

…………

景行止发现的传送阵，位于长翎城南边的一座小岛上，这座小岛没有什么灵脉，只有一些凡人居住。当年他传送到此处，为避免有人尾随而来，将此处的传送阵破坏了几处，又谨慎地利用法术掩盖了起来。

照理说，这小岛根本没有修士来往，居民又少，应该不会被发现。可是，都过去八十多年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发生意外。而且，数月前的暴风雨，许多小岛都消失了，也不知这座小岛还在不在。

怀着这样的担忧，三人一路飞遁，终于顺利找到了小岛。

万幸，老天没再玩弄他们，小岛还存在，只是成了一座荒岛，没了人迹。

在景行止的带领下，三人寻到了传送阵所在的位置——海边的一个山洞之中。

这个山洞，潮起之时，便会被海水淹没，潮落才会露出来。三人趁着潮落，进入山洞，深入数里，才到达目的地。

“便是这里？”陌天歌抬头四望。这个山洞很潮，不过，因为地势是往上的，并没有被海水浸湿，景行止说，涨潮之时，海水也不会淹到这里。

秦羲看着山壁，说道：“有点麻烦。”

景行止正在寻找当年留下的痕迹，随口问道：“麻烦什么？”

秦羲指着山壁上的湿痕，道：“你看，这应该是新近被浸湿的，估计几个月前的暴风雨，这个山洞没能幸免，不知道传送阵是否被破坏了。”

“看看不就知道了。”找到当年留下的印记，景行止手一挥，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剑光，向一处山壁挥去。

“轰隆”一声巨响，山壁应声而塌。

“找到了”景行止喜道。

碎石之下，隐约露出星图。

陌天歌一挥手，所有的碎石一扫而空，露出传送阵的全貌。

“怎么样？”景行止略带一丝得意之色，“保存得还完好吧？”

陌天歌仔细地看着地上的传送阵，半天没有说话。

这个传送阵大约有五丈大小，以一种特殊的胶质为载体，密密麻麻，组成复杂的图案。上面应该镶嵌灵石的地方空着，整个传送阵黯淡无光。

“好个头”她头也没抬，指着传送阵的几个点，“这几个地方，是你破坏的吧？你还真是，专捡重要的地方破坏还有这里，应该是几个月前暴风雨冲坏的，连阵法的基图都冲掉了，说是废掉了也不为过。”

“那怎么办？”景行止一呆，“这传送阵不能用了？”

“还不至于，”陌天歌缓了语气，她倒不是真的怪景行止，只是这个家伙的语气实在欠抽。低头仔细地看地上的阵图，她道，“如果找到阵法基图的原料，还是可以修补起来的。不过，传送阵我不是很精通，此阵破坏掉的地方有点多，可能需要比较多的时间。”

“需要多久？”秦羲问。

“……短则十几日，长则数月。”陌天歌道，“不算寻找材料的时间。”

秦羲点了点头：“在仙宫中，我们几十年都等过来了，何况这点时间？天歌，你不必着急，至少我们现在看到了希望。”

陌天歌望向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话虽如此，她心中还是沉甸甸的。且不说这传送阵能不能修好，就算她毫无差错地把此阵修复完毕，也不能肯定它还能不能用。为了回天极，她等得太久了，久到自己都有些怀疑，到底能不能回去。

“那我们先去找布阵材料？”景行止问，紧接着摇头，“算了，你们俩留在这，我去找，节约时间。”

“……嗯。”陌天歌没跟他客气，这传送阵十分复杂，最起码也是上古遗留，材料必定十分珍贵。越珍贵的材料，来源越少，一个人去找，跟三个人去找，相差不大，不如留在这，研究被破坏的部分如何修复。

“那我去了。”刮下一点布阵的材料，景行止很干脆地转身便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陌天歌迟迟没有收回视线，直到秦羲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到底会不会跟我们一起回天极呢？”她有些困惑地看向秦羲，“我怎么觉得他太积极了？”

秦羲笑了：“这个我可答不了。这个家伙，谁说得准？”顿了一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过，这个传送阵……不管能不能送我们回天极，我们都欠了他很大的人情。”

在仙宫之中，他曾出手救了景行止一次，后来在危急时刻，景行止一直没有弃他们而去，更在天劫中冒着生命之危，出了压箱底的绝招。假如这算是扯平的话，那么现在，告知传送阵的位置，又为他们奔走，这人情是抹不掉了。

听到这话，陌天歌反而笑了：“怕什么？欠他人情，总比欠他感情的好，何况——恐怕他根本没想着这份人情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517、新的大陆

517、新的大陆

有些人，因为把你当朋友，所以伸出援手，倘若时刻想着还清人情，反倒伤人。尽管景行止外表玩世不恭，可所作所为，却很明显把秦羲当朋友。

秦羲这半辈子，可说是修炼成狂，所识之人不少，朋友却算不上几个，而景行止，是他难得的愿意付出信任的人。陌天歌不愿意他因此而错失一个朋友。

仙途艰险，但并非没有一点亲情友情，回想无忧谷之事，田之谦若不是想岔了，拥有凌云鹤那样一个朋友，何等幸运？正因为人心险恶，真心才更加可贵。

…………

一道略带金色的遁光出现在天际，往长翎城的方向急遁而去。

阎丰抬头望着遁光消失，暗自庆幸自己一直收敛气息，没有让对方发觉。

“这道遁光……应该是那位景道友的吧？”他喃喃自语，“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陌天歌三人离开长翎城后，他就吩咐底下的修士留意他们的去向。可元婴修士又岂是那么好盯梢的？没多久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阎丰干脆亲自行动，想看看他们三人是不是另有目的，谁知他到了此处，也寻不到蛛丝马迹，直到此时，才看到景行止的遁光。

看遁光的方向，似乎是往长翎城而去，阎丰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如果是回长翎城，商盟那么多人手，景行止的踪迹就在掌握之中，反倒是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如果存心躲藏，很难找到。

这三人，究竟在做什么呢？若说发生内讧，阎丰并不相信，这位景道友不过元婴初期，就算是剑修，应该也斗不过秦氏夫妇二人联手，而看他的遁光，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思忖片刻，阎丰一挥衣袖，祭出飞行法宝，决定在附近转一转。秦氏夫妇不见人影，也不知在做什么，不确定，总是难以安心——他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元州面临危机，但愿这三人不是要对元商盟不利才好。

踩着飞行法宝，在周围海域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阎丰心中暗忖，他虽然只有元婴初期，可神识之强大在长翎城的元婴同道中，也是数得上的，看来这两人的敛息之术相当不凡，他居然感应不到半分。

摇摇头，正欲回长翎城，忽地感觉到什么，转过头，盯着远处的海面，脸色大变。

海面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的神识却感觉到，这附近有极多的海兽，这些海兽，修为低者只有一二阶，高者却有六七阶，甚至有几只，已在七阶顶峰，即将化形

阎丰一踩脚下飞行法宝，向大海深处飞去，越飞，脸色就越白。最后，他脚下一顿，转了方向，向长翎城急遁而去。

…………

景行止离开七天之后，方才回转。

在这七天时间内，陌天歌除了修炼打坐，就是研究传送阵图。而秦羲，则在专心地祭炼他的朱雀之弓。

从朱雀祭庙得到朱雀之弓后，他花了多年时间，才慢慢将朱雀之息全部吸纳，可以从阳灵珠内取出朱雀之弓。朱雀之弓上的朱雀之息十分强盛，又与阳灵珠合为一体，威力非凡，但，正因为威力极大，才难以操纵。当日天劫，他也只是勉强将朱雀之弓从阳灵珠内取出，一身的朱雀之焰，也仅仅只能射出那一箭。

那一箭之威，居然将第九重天劫的金雷击散了大部分，这让秦羲意识到，若是能将朱雀之弓祭炼到随心所欲，元婴境界，将无人能抵挡他全力一击的一箭。

回到山洞，看到匿形阵内陌天歌与秦羲安然无恙，景行止吐出一口气，说道：“你们俩没事吧？”

陌天歌奇道：“能有什么事？你怎么了？”

景行止抹了把脸，随意坐下来休息，神色有些疲惫：“长翎城又出大事了，哦，不对，应该说是元州又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秦羲停下修炼，望着他。

“……这要从何说起？”景行止抓抓脑袋，最后道，“算了，从头说吧。”

“我回长翎城的当天，周围的海域就出现了大批的海兽。这些海兽，高阶低阶都有，密密麻麻，冲上岸来，袭击了许多凡人和低阶修士。”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两人都有些吃惊。昆吾每隔几十年或上百年，就会发生一次妖兽之乱，莫非元州也是如此？可听景行止的语气，似乎这并不寻常。

“元州可没有妖兽之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景行止道，“元州周围的海域一向很平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难道是因为归墟海？”陌天歌如此猜测，“归墟海本是高阶海兽的地盘，元州大陆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些海兽因为被侵占了地盘，而袭击人类？”

景行止摇摇头：“如果仅仅只是出现了许多海兽，也许可以这么解释，但是，几日之后，我从长翎城的城主府打听到了惊人的消息。”

他望着陌天歌与秦羲，慢慢说道：“元州现在的南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大陆，一个被妖修占据的大陆。”

“什么？”陌天歌与秦羲二人齐齐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既然元州、云中、枭阳，都发生了位移，那么出现一个新的大陆也不稀奇，但这个大陆居然是被妖修占据，就成了奇事。

在天极，昆吾是修士的地盘，昆吾南面的森林，则生活着大量的妖兽。

妖修，是妖兽中的佼佼者。据他们所知，妖修与妖兽，虽然同源，地位却大不相同。在妖修的眼中，哪怕是同种族，妖兽也不是它们的同类，只有同样化形成功的妖修，才算同类。所以，妖修可说是建立在妖兽化形这个基础上的一个新种族，它们脱离了兽形，具备了与人类一样的灵智，从而组成一个新的社会。

但妖兽化形，比人类修士结婴还要难得多，如果说数万个修士中有一个结婴成功，那么，数十万个妖兽，才有一个修炼到化形，而且，还不一定能渡过化形天劫。

当然，妖兽的繁殖能力比人类强得多，低阶妖兽的数量也远远超过人类，但尽管如此，能成为妖修的，也是少之又少，天极差不多有百位元婴修士，而妖修，恐怕不足一半。

一个大陆，居然被妖修占据，那该生活着多少妖兽？

“这大陆上的人类修士呢？”秦羲问，“难道都没几个修至元婴的？竟让妖修占据了大陆”

景行止摇了摇头：“你猜错了，这块大陆不是人类修士太弱，而是压根没有”

秦羲愣了一下：“没有？”

“是啊”景行止说，“数月前，发生大陆位移这种事之后，元州商盟就派人探路去了。往北的发现了枭阳，往南的则发现了这个妖修大陆，他们冒险进入这个大陆，发现只有妖兽，根本没有人类。”

“……”秦羲叹道，“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还道所有的大陆都是人类修士为主，原来还有被妖修占据的。”

“这与海兽之事有关吗？”陌天歌问，“难道这些海兽，不是归墟海的，而是这个妖修大陆的？”

景行止仍然摇头：“不是，海兽当然是归墟海的，不过……”他停下来，伸手在半空中一抹，用灵气画出一副简易的地图，“你看，这里是归墟海，这里就是妖修大陆，以前云中在这个位置——看出什么了吗？”

陌天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皱起了眉头：“归墟海之所以有那么多高阶海兽，是因为紧邻妖修大陆？”

景行止点头，对她的机灵甚是满意：“没错，元州商盟的人打听到，此次天地异变，妖修大陆只是略往北移了移，位置与之前偏差不大，仍然与归墟海紧邻。以前云中的人只知道归墟海凶险，高阶海兽众多，却不知道，那是归墟海中有妖修大陆的缘故。”

“这么说来，妖修大陆也发现了元州的存在？”秦羲问，“它们发动这么多海兽，是想占据元州吗？”

景行止苦笑：“很有可能。屋漏偏逢连夜雨，元州恐怕在劫难逃了，前有枭阳后有妖修，别说维持现在的繁荣，能不能自保都成了问题。”

三人一阵沉默。元州的繁荣，是他们亲眼见到的，可局势的发展，对元州越来越不利，他们几乎可以想像到，数十年之后，甚至数年之后，没有别的出路，元州大乱，人才凋零。

身为同类，他们当然不希望元州被妖修占据，但是，整整一个大陆的命运，却不是他们能改变的。

“那这几天呢，情况如何？”沉默许久，秦羲问道。

景行止叹了口气：“还过得去吧，现在还没有八阶以上的妖兽出现，长翎城有那么多元婴修士，自然无恙。不过，周围的小岛就惨了，死伤了许多凡人和修士，幸存之人都被迁到了长翎城内。现在长翎城戒备森严，我若不是借着猎杀海兽的机会离开，恐怕都出不来。”

“那东西弄到了吗？”陌天歌问。局势大乱，想必长翎城的商市也关了大半，若是没买到布阵之物，就难办了。

“当然。”景行止摊开手，手心躺着一块黄色透明的物体，“行商大陆果然名不虚传，我拿着东西一问，就有人告诉我此物叫做玉松香，是上好的布阵之物，费了些周折，终于买到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18、等待离开

518、等待离开

妖修大陆出现后，元州的局势一日比一日危急。

海兽大规模袭击，繁盛一时的元州海各岛纷纷往内陆转移，到最后，除了数个颇具规模的大岛，所有小岛的居民全部转移到了陆地之上。而那数个大岛，元州商盟都派出了修士接手，几乎每个大岛，都有元婴修士坐镇。

陌天歌三人躲在山洞之内，匿形阵将周身的灵气全部遮掩起来，没有被海兽或者修士发现。秦羲和景行止轮流外出，打探消息，陌天歌则一心一意地修复阵法。

这阵法的复杂程度，超出预计，一个月过去，也仅仅只是修复了三分之一。

心中虽然着急，三人却只能耐下心等候。这个传送阵，是他们离开元州的希望，如果不行，他们只能冒险渡海，前去枭阳了。

枭阳那个地方，是云中修士提都不愿意提的凶险之地，可知如何混乱，而且，就算到了枭阳，也不一定能寻到天极的位置。若非必要，他们都不愿意选择这条路。

…………

秦羲立在半空中，凭虚御风，望着茫茫大海。

空中时不时有修士的遁光掠过，这些是元州商盟派出的战队，负责清理附近的海兽。

大批海兽的出现，让元州商盟一直犹豫着要不要隐瞒的消息，失去了意义。相对枭阳和妖修大陆的出现，云中的消失变得微不足道。没有云中，他们只是要另找出路，无法维持元州的繁荣，而枭阳和妖修大陆的存在，却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

为此，元州商盟不得不改变行事作风。以往，商业繁荣，元州以自由安全著称，哪怕修为低些，有经商之能的，都能在元州立足。元州商盟对于无故杀人之事管束极严，对低阶修士十分保护。但现在，元州面临着严酷的生存危机，杀伐之能，反倒成了立足的根本。于是，实力强悍的修士地位大大提升，低阶修士则要上交更多的赋税。

想到此处，秦羲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元州平和的气氛将被破坏殆尽，与云中和天极不再有差别，甚至更残酷。

神识铺展，远处传来斗法的灵气波动，是刚才那些修士与海兽在战斗。他略一思忖，便打算伪装成筑基修士，前往长翎城打探消息。

在传送阵修复之前，他们三人不宜再出现了，否则，以他们的修为，元州商盟岂能放过？这里到底是元州，若是强硬拒绝，与元州商盟交恶，决不是好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三个人消失，危机当前，元州商盟不会花费心思在他们身上。

可下一刻，他身形顿住了，转头往灵气波动处看去。

“八阶妖兽……”他喃喃自语。刚才那一瞬间，那些修士的气息突然消失，而后，出现了一道强大的妖兽灵息。

那些修士，有筑基有结丹，照理说，清理附近的海兽并不成问题，就算有危机，也不会全军覆没。可现在，出现了八阶妖兽，一切就不一样了。

真正的妖修出现了，这代表着争斗升级了吗？

他收敛全身的气息，望向长翎城。过不多久，长翎城内果然升起数道更耀眼的遁光，向这边急掠而来。

元婴修士也要参战了。

略一思索，秦羲一转身，向小岛上隐蔽的山洞飞去。

回到山洞，陌天歌仍然在专心地修复阵法，景行止则在旁边修炼，充当护法。

“回来了？”感觉到他的气息，景行止睁开眼，“没什么变化吧？”

“有，”秦羲的回答让他失望了，“八阶妖兽出现了。”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停下修复阵法，转过头来：“这么严重？”

秦羲点头：“八阶妖兽出现，代表着妖修开始参与攻击元州大陆，现在元州的元婴修士也出动了，真正的大战即将到来。”

三人对视，每个人眉头紧蹙。虽然他们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妖修和元婴修士参战，那么这场大战将会十分惨烈，如果他们不尽快离开，避不可免会被卷入进去。

“没时间了，”景行止说，望向陌天歌，“这传送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复？”

“……两个月吧。”陌天歌有些无奈，“这个急不来啊”

越是高明的阵法，越是复杂，元州到天极如此之远，这传送阵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

“不然，你们也帮忙好了，”她想了想，说，“有些地方，我已经画出了阵法的样式，你们只要照着做就行，不需要太高深的阵法造诣。”

“嗯。”秦羲表示同意，身为高阶修士，阵法的基础知识还是知道的，如果只是按图索骥，却也不难做到。

“……”景行止想了好一会儿，为难地说，“我对阵法一窍不通，这事我做不来……”

“那你就负责我们的安全，顺便打探消息好了。”陌天歌没为难他，相处了这几十年，她已经很了解了，这家伙除了斗法，对其他事完全不感兴趣。她曾问过，若是遇到擅使阵法的敌人怎么办，结果景行止毫不犹豫地答道，一剑破万法，才是剑修最高的境界，遇到擅长奇门之术的敌人就束手无策，只能说明手中的剑不够强。

对此，陌天歌只能叹服。不过，这个世界，固执的人不一样成功，成功的人却必定执着，他这么一条道走到黑，说不定还真给他走出一条路来。

此事议定，秦羲加入了修复传送阵的行列。每日，陌天歌将阵图研究出来，让秦羲修复，若有差错，再行试过。

这么复杂的阵法，在修复的过程中不可能一点错也没有，这传送阵又太古老，一些布阵的手法，与今日不同，除了一一试验，别无方法。

如此一来，布阵之物消耗得极快，阵法只完成了一半，玉松香就用光了，另外一些布阵之物，也没剩下多少。

没奈何，陌天歌只好暂时停下修复传送阵，将所需的物资名单交给景行止，让景行止去长翎城采购。

这个家伙，擅长伪装之术，当年化身“剑心”，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明明认识他的，却都被瞒过去了。尤其是聂无伤，精通幻形术和易容术，却丝毫没有对他起疑心，可知他伪装之术有多高明。这种事，最适合他去做。

一连两个多月，窝在山洞中一刻不停地修复阵法，陌天歌心理上疲惫极了，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决定出去透透气。

秦羲陪着她，两人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在周围转转。

不知道是今天没有战事，还是战线不在此处，周围的海域十分安静，不但没有修士出现，连海兽也不见踪影。

陌天歌百无聊赖，从乾坤戒中取出万里独行舟，与秦羲二人坐在舟内，也不用灵气操纵，就这么顺水漂着。

这万里独行舟，是她当年游历云中时，在西夷寻到的玄铁心木制成的。玄铁心木坚硬无比，可防海上罡风巨涛，本是她为了横渡南海，特意寻人炼制的，没想到世事无常，从仙宫一出来，就阴差阳错到了元州，没有机会使用。

看了这万里独行舟好一会儿，秦羲问：“这些日子忙忘了，你的攻击法宝都毁得差不多了，可有什么想法？”

陌天歌靠在船舷上，一边拨着海水，一边漫不经心答道：“还能如何？只能重新炼制了。”

“这我知道，我是指，要炼制什么样的法宝，你心中有数么？”

“这个……”陌天歌略一沉吟，道，“我想过了，如果威力够大，法宝不必太多。就像你，虽有许多手段，可大半的神通都在三阳真火剑上，如今也不过加上朱雀之弓而已。可这两件法宝，就足够你在元婴修士中立足了。而我呢，法宝倒是挺多的，却没有一两样杀手锏，虽然斗法能力也不弱，但总是少点威慑力。”

听她这么说，秦羲露出笑意：“你这么想也对，只是，你我性格不同，也不能一概而论。我追求一击灭杀的威力，而你，却更注重能力的全面，斗法之时，少有雷霆手段，以稳妥为主。若是以后只以一两件法宝为主，你能适应新的斗法方式吗？”

陌天歌一笑，摊开手，掌心灵气汇集，天地扇慢慢浮现。经过这些日子的温养，天地扇恢复了一些灵气，不再那般黯淡无光。

她打开扇面，道：“这天地扇虽然只是一件法宝，却是可攻可守，可困可杀，我若是用好了，跟拥有多件法宝是一样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秦羲伸出手，拿过天地扇，细细看了一番，困惑，“那日明明出现了青龙，为何还是感觉不到青龙之息？”

“也许，是我没能挖掘出它的潜力吧，”陌天歌同样困惑，“如果能找出召唤青龙的方法，我这件法宝，就算比不上你的朱雀之弓，至少也有一战之力。”

朱雀之弓是上古修士所铸，其炼制手法比天地扇高明得多，这一点，天地扇万万不及。

“还有，”陌天歌有些踌躇地说，“当日扶摇子师父消失之前，将他的秘术传给了我，其中包括一些适合混元之体的法宝，只是，材料太难寻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19、修复传送阵

519、修复传送阵

天边忽然出现炫目的遁光，向这边急掠而来，后面追着一青一红两道遁光，带着妖兽特有的气息。

陌天歌和秦羲一见，两人面色都凝重起来，不需要沟通，秦羲祭出飞云，飞掠而起，陌天歌亦将万里独行舟收起，迎了上去。

来的是景行止，这遁光他们已经很熟悉了，但后面是怎么回事？被妖修盯上了？

“九阶妖兽……”遁光越来越近，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祭出法宝，陌天歌又放出了玉骨人偶。

看到他们二人，景行止大喜：“快，干掉他们”

秦羲皱皱眉头，问他：“你哪里招惹来的？居然是两只九阶妖兽”

“等下再跟你们说。”景行止一振臂，周身剑意凌厉，杀机顿现。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一直收敛着气息，这两只妖兽一路追着景行止而来，虽然早早发现了他们，却没有放在心上，直到近前，才发现这两个人类修士有着与自己相近的修为。然而，它们发现得已经迟了，秦羲与陌天歌已经有所动作，两人一左一右，封住了它们的退路。

最先动手的是景行止，一声剑啸，他的身上爆开璀璨的剑光，瞬间幻化成无数的剑芒，向最近的青色妖兽袭去。

这两只妖兽本是人类的外形，眼看退路被封，当机立断现出本体，迎了上去。它们有九阶的修为，已是妖修，拥有极高的智慧，眼见秦羲是元婴中期，陌天歌身边又有一只玉骨人偶，便打算从景行止这里入手，欲强行突围。

它们反应虽快，秦羲却早有准备，一挥衣袖，三阳真火凭空浮现，幻化为无形的剑光，急速向后面那只红色妖兽掠去。

红色妖兽见状，不得不后退数丈，避开剑芒，无法与青色妖兽形成合击之势，前面的青色妖兽，不得不单独面对景行止。

虽然修为比青色妖兽低些，但剑修超过同阶修士的战力与强悍的肉体，足以弥补这差距。事实上，如果不是同时遇到两只九阶妖兽，景行止根本不必逃跑。此时有秦羲缠住后面那只红色妖兽，他一人足以对付这只青色妖兽。

陌天歌握了天地扇在手，没有参与战斗，玉骨人偶也在她身旁不远处，静静地站立着。

她法宝尽毁，秦羲和景行止又可以应付眼前的情景，不必插手。而她和玉骨人偶的站位又很微妙，正好封住了两只妖兽的去路，仅是站着，便能形成牵制。

“哼追了这一路，现在想跑，迟了”景行止咬牙切齿，剑光以急风骤雨之势，向青色妖兽击去。他可不是甘心吃亏的人，被这两只妖兽追了一路，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有了报复之机，岂会放过？

这青色妖兽一张嘴，狂风骤起，迎上景行止的剑芒。原来是只修习风属性法术的妖兽。

剑芒被风罩挡住，景行止脸色一凝，随后一声冷笑，不退反进，向青色妖兽冲去。

“嗤——”剑芒一寸一寸逼近，欲撕裂风罩。

秦羲这边，果然是只火属性的妖兽，可惜，它遇到的是秦羲，天下之火，哪个比得上朱雀之焰？一击之下，这妖兽的火法，全数被击散。

这令红色妖兽惊疑不已，它顿了一下，忽地张口问道：“你是人类，为何真火上有神兽的气息？”

妖兽天生的直觉，让它感觉到秦羲的真火品阶，远在自己之上，而且，有一股强大的神兽气息。不过，比起归墟海秘地中的三只妖修，它又逊了一筹。那三只妖修，与秦羲一动手，便分辨出他真火的气息，是属于朱雀的，但这只妖兽，却没有上古妖修的见识。

“我为何要向你解释？”秦羲淡淡道。

“……”这妖兽还要再说什么，陌天歌一转头，看到长翎城的方向出现两道遁光，气势强大，必是元婴修士无疑，她立刻叫道：“速战速决，有人来了”

这个时候，被长翎城的元婴修士撞到，可不太好。

一听此言，秦羲目光一扫，看了那些遁光一眼，三阳真火剑光芒大涨，一化为二，二化为四，陡然化为数百道剑光，形成剑阵，向妖兽当头罩下。

这妖兽大惊，秦羲的朱雀之焰，比它的真火品阶要高，它已经落了下风，偏偏他的剑阵又犀利无比，紧急之下，张嘴吐出一颗硕大的红色内丹，竟是打算舍命一击。

陌天歌一见，脸色微变。九阶妖兽自爆内丹，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他们三人都得重伤。

幸好，秦羲反应更快，一道朱雀之焰猛然窜起，向这妖兽的内丹吞噬而去。

“轰”妖丹爆开，可惜，自爆之时，已被朱雀之焰包围，朱雀之焰晃了晃，反倒将这火属性妖丹的灵气全部吞噬。

失去内丹，红色妖兽等于失去了修为，硕大的身躯，向海面坠下。

三阳真火剑的剑光合为本体，一刺一挑，迅速将此妖兽灭杀。

灭杀了一只妖兽，剩下的就好办了，秦羲与景行止二人合击，三两下将青色妖兽解决，随后，把两只妖兽的尸体一收，三人立刻收敛气息，向小岛的隐秘山洞遁去。

他们的身影消失不久，两个元婴修士就到了。这两人一男一女，正是长翎城主方青雨与长老阎丰。

站在半空中，看着海面的血迹，方青雨沉默不语。

“城主，”阎丰低声说道，“这三人，必是那秦氏夫妇与景道友了。”

方青雨轻轻点了点头，叹道：“之前还真没发觉，他们居然有这样的实力，两只九阶妖兽，就这么被轻易灭杀了。可惜啊可惜”

九阶妖兽，那可相当于元婴中期的修为，就算他们人多，能这么快解决，也是实力强大。

阎丰蹙着眉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三人究竟想做什么？眼下这情况，元州大乱，他们能讨得了好吗？为什么不与我们联手呢？”

方青雨微微一笑，说：“他们另有打算，无需强求。最起码，我们确定，他们不会与我们为敌。”

“话虽如此，可是……”

“不必再说了，”方青雨抬了抬手，打断阎丰的话，“且不说他们不是元州修士，哪怕是，我们也管不着人家。此次他们灭杀了两只九阶妖兽，可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何必计较。”

阎丰默然，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声：“是，城主。”

方青雨摆摆手，转身向长翎城的方向飞回：“回去吧，不必管他们了。”

此时，陌天歌三人已经遁回了传送阵所在的山洞。

“怎么回事？”陌天歌问，“你不是去长翎城买东西了么？怎么会惹到妖修的？而且还是九阶的修为”

景行止一脸无辜，说：“我是去买东西啊，可这不是顺便么，就去探了探情况，看打得怎么样了。谁知道，明明最近很平静，我一去，就撞上了两只高阶妖兽。”

“……”陌天歌无语了一会儿，问，“那东西买到了吗？”

“当然”景行止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袋，抛给她，“你看看，够吗？”

陌天歌打开乾坤袋一看，点点头：“应该够了。”她又奇道，“不是说长翎城的商市大多关了吗？这么短的时间，你哪里弄到的？”

景行止神色得意：“秘密，不告诉你”

“……”看着他的脸色，陌天歌真想泼盆水在他头上。

“好了，”秦羲适时开口，“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只要不蠢，那些人肯定能猜到是我们，接下来最好不要外出，赶紧修复传送阵离开，不然的话，被卷进去就麻烦了。”

“嗯。”陌天歌点头道，“如果不出意外，这次买到的东西足够修复传送阵了。”

“那好，别再耽搁时间了，我们开始吧。”

元州的形势一日比一日严峻，九阶妖兽都已经出现，想必妖修大陆的妖修们，都已经出动了。

其实，妖修大陆并不比元州物资贫乏，但人类修士与妖兽是天生的大敌，一碰面，必要争个你死我活，根本无需分什么对错。而且，杀灭对方之后，人类修士可以利用妖兽的内丹及肉体，炼制成丹药或者法宝，有助修炼。

而妖兽，它们只有强横的肉体，不会炼器，亦不会炼丹，别说元州如此富庶，哪怕如枭阳一般穷山恶水，也值得它们一抢。杀了人类修士之后，妖修们可以得到它们根本炼制不出的丹药和法宝，而高阶修士的内丹，对于妖修来说，同样是大补。

既然双方都可以通过杀灭对方增长自己的修为，互相争斗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且不管元州与妖修大陆日益升级的争斗，陌天歌三人窝在隐秘山洞中，埋头修复传送阵，再也没有出去过。

经过一个多月的赶工，终于将阵图修复完毕，将一颗颗高阶灵石放在传送阵的凹处，阵图陡然亮起光芒。

看到这光，陌天歌松了口气。有这反应，最起码说明，这个传送阵她没有弄错。只是，这还不够，不知天极那边的传送阵是否还保持完整，也不知道天极是否还在原处，如果像云中一般，离元州更远，那么两个传送阵完好，也是无用。

不过，多想无用，这阵法送能不能用，试一试就知道了。

“景道友”与秦羲二人站到传送阵上，陌天歌问，“你呢，走不走？”

第二卷、仙道渺茫520、回到天极

520、回到天极

“……”景行止没有立刻回答。

陌天歌说：“这种远距离传送阵，传送一次要百来块高阶灵石呢，我知道你现在不把这点灵石放在眼里，可也不用浪费吧？”

“……”原本心中有那么点伤感，结果被陌天歌这句话破坏得点滴不剩，景行止颇有些恼怒地瞪向秦羲。

秦羲却只是笑着，亦望着他，等待答案。

他们都知道，回到天极，对景行止而言，并非可以简单决定的事，然而，元州这种局势，他若留下来，也无法安静地修炼下去。

半晌，景行止始终没有出声。陌天歌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传送阵能不能用还不知道，反正传送的灵石你也不是花不起，我们先试试。”

景行止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你们去吧。”

陌天歌不再迟疑，对着阵图某处，打出一道灵气。

传送阵亮起白光，将她和秦羲二人吞没。

白光中，些微的不适传来，有些头晕目眩，陌天歌却惊喜。

远距离的传送阵，需要的灵气极多，所引起的动静自然更大，像元州和天极这么远的距离，所产生的灵气波动绝非低阶修士所能承受，就连他们这样的元婴修士，也受到了影响。但正因为如此，她已经确定，这个传送阵可用。

刺目的白光中，秦羲握住了她的手，两人默默地承受着传送带来的压力。

过不多久，不适的感觉慢慢散去，灵气亦平静了下来。

陌天歌睁开眼，传送的白光消散，脚下是一个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古传送阵。

她与秦羲对视一眼，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经历了这么多阴差阳错，这一次，上天总算没有再玩弄他们。

这个传送阵，同样位于一个山洞之中，不过，山洞不深，只是与修士的洞府相当，洞内空荡荡的，别无他物。洞口被藤蔓完全遮盖，只隐约透进来黯淡的微光，十分昏暗。

秦羲唤出三阳真火剑，伸手拂开藤蔓，左右看了看，道：“没事，出去吧。”说罢，自己先钻出了山洞。陌天歌紧随其后。

一出山洞，两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传送之前，他们在海边的秘密山洞里呆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出去过，这山洞内光线也是十分昏暗，而外头却是阳光明媚，一下子不适应。

陌天歌抬头四顾，总觉得周围很熟悉，这样的地貌，这样的植被，似乎在哪里见过。

两人重新将洞口遮掩好，走了一段距离，才飞上半空，以免传送阵被别人发现。

“原来是这里”从空中俯瞰，周围地形一目了然，陌天歌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个传送阵，居然就位于天魔山的山脚

天魔山极大，地形也十分复杂，再加上这里靠近禁制，平日里根本没有人会来，谁也没有想到，居然隐藏着一个完好的古传送阵。

之前景行止说，这个传送阵是他昔年历险之时发现的，如今两人发现传送阵就在天魔山中，不难猜测他是怎么发现的。

当年，天魔山禁制大崩塌，景行止提前出来，逃过一劫。但他并没有回古剑派，说不定就是躲在附近养伤修炼，从而发现了这个传送阵。

而陨落在天魔山中的福陵剑尊，他的徒弟就带着唐慎就在玉衡山养伤。之后两人遇到，大打出手，景行止将对方格杀，因此而抢到了唐慎。之后，唐慎发出求救的讯息，陌天歌赶来，景行止放了唐慎，独自离去。

他在古剑派本就有许多对头，又坐实了杀害同门的罪名，干脆借传送阵离开天极——陌天歌见到“剑心”，也不过两三年后，那时景行止已经从元州到了云中，必是当年分离之时，就离开了天极。

幸好当年景行止发现了这个传送阵，否则的话，他们二人真要被困死在元州了。

秦羲看着天魔山，感叹道：“终于回来了……”

陌天歌亦是十分激动。想当年，她离开天极之时，还未及百岁，一转眼，八九十年就过去了——八九十年时间，对大部分元婴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她来说，对是一半的人生。

激动之余，她也放下了心中大石。之所以非回到天极之可，是因为她还有任务没有完成，紫微散人在她脑海中留下的禁制，是她挥之不去的阴影，哪怕有大好的前程，也要担心禁制发作，一朝身陨。而现在，回到了天极，她还有五十年的时间，自己又晋阶了元婴，完成这个委托，就不是那么难了。等到抹去禁制，不再受制于人，她才能毫无顾忌地修炼，追求自己的大道。

“真没想到，我会离开这么久……”望着脚下的天魔山，陌天歌露出微笑。这天魔山，还是他们的定情的地方，意义非凡。

“是啊，别说你，我离开都快四十年了。”秦羲微笑道，“走吧，我们回玄清门，这么久没回去，师父肯定要唠叨很久。”

想到靖和道君，陌天歌忍不住也露出微笑。好久不见师父了，她也十分想念。晋升元后大修士，不知道师父是不是还那样不着调？他一定很得意吧？像师父这般，明明资质出众，机缘却总是差别人一着，始终被压下一头，心中一直不服，如今他晋阶后期，肯定会自吹自擂，洋洋得意。

两人心情激动，连近在咫尺的天道宗都懒得理会，化为两道遁光，向西昆吾急掠而去。

感觉到强大的威势，天道宗有元婴修士被惊动，出了洞府，却只看到一红一白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奇了，”天道宗的某个独立山峰上，一个光头男修望着遁光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山门附近，怎么会突然出现两个元婴修士？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元婴中期，威势十分强大的样子……”

“鲁师兄”一个红衣女修脚下踩着一朵红莲，从另一座山峰飞遁而来，急急问道，“怎么回事，宗门附近出现了元婴修士？”

光头男修士摇了摇头：“我与你一样，也是刚刚才感觉到有同阶修士出现。”

“其中一人，修为在元婴中期吧？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没听说哪个宗门的修士到天道宗来啊而且，来了我天道宗，为何没有上门拜访？”

“……”这些问题，光头男修同样回答不了，他想了想，道，“我们先留意着吧，现在宗门之内，只剩我们二人留守，凡事要多加小心。不过，也不必太担心，就算这两人来意不善，以我天道宗的护山大阵，再加上我们二人镇守，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吧。”红衣女修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望着灵气波动传来的方向，叹了口气，“柳师兄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希望不会有事……”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归心似箭，几乎是全力飞遁。元婴修士的遁速极快，不过两日，两人就到了昆中城。

他们没有心思歇息，也并不觉得疲惫，仍然打算从昆中城上方飞遁而过，回玄清门。

谁知道，他们刚刚接近昆中城，城内便掠起三道遁光，向他们迎了上来。

这三道遁光气势极强，均是元婴修士，其中一人还是元婴中期，而且目标很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眉头微皱。

昆中城什么时候有元婴修士了？而且还一来就是三个？难道他们不在的这几十年，昆吾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来人止步”遁光未到，声音已到。

秦羲顿了顿，拉着陌天歌停下：“看看再说。”

在天极，他们不是毫无根基的修士，各大宗门之间，或多或少存在情谊，行事不能由着性子来，为了宗门，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来人速度很快，瞬间便至眼前。

为首的，是个着白衣的中年书生，斯文儒雅，风度翩翩，手执玉箫，却是那碧云宗鸾凤仙侣中的凤箫。与他一同来的两个元婴修士，秦羲也认得，其中一个是古剑派的霄河剑尊，另一个是散修青冥散人。

这可真古怪。秦羲心中更疑惑了。碧云宗、古剑派、散修，虽说元婴修士间，多半有点交情，可这三人算不上朋友，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一同出现在昆中城的呢？

看到他们二人，凤箫眼中掠过惊讶，顿了一下，方才招呼道：“你是……秦家小子？”

凤箫是与靖和道君同期的修士，算起来，也快千岁了，秦羲如今堪堪三百出头，他还未入仙门之时，凤箫就是元婴修士，唤他一句秦家小子，算不得过分。

不过，修士之间，以修为论辈分，如今秦羲与他一样，都是元婴中期，凤箫一顿之下，便笑着改口：“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守静道友了。听靖和道兄说，你离山游历去了，难道是刚回来？”

“原来是凤前辈。”凤箫与靖和道君有些交情，以往秦羲在他面前，都是执晚辈礼，此时自然而然地唤了一句前辈，答道，“不错，晚辈刚刚游历归来，正要回玄清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前辈怎么会在昆中城？”

“你我已是同阶修士，你小子以后不必再叫前辈啦”凤箫笑眯眯地说了一句，目光在陌天歌身上转了一圈，道，“既然是你们，那也不必拦了，守静，你们先随我们去昆中城，确实发生大事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21、元婴之聚

521、元婴之聚

在凤箫的带领之下，五人向昆中城飞去。

一接近昆中城，陌天歌就敏锐地发现，城中禁制与往日大不相同。

昔日的昆中城，虽是昆吾一大交易之城，但管理昆中城的散修联盟，不过是几个结丹修为的散修，护城阵法、城中禁制，也就是结丹期的境界。与今日的昆中城比起来，完全上不得台面。

眼前的昆中城，护城阵法一层又一层，将整个昆中城护得严严实实，其规格只比大宗门的护山大阵稍逊，便是元婴修士，也不得妄动。

城中的气氛，也大不相同。虽然商铺店面，一如既往，气氛却严谨得多，人来人往，井然有序，城门口戒备森严，不同于昔日的宽松随意。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陌天歌心中不安。这昆中城，虽有不错的利益，但在各大门派的眼中，还不足以费力伸手，更不用说一同伸手。而眼前这阵势，必然是被各大门派接手了。偏偏凤箫又不干脆地说明，只是要求他们先入昆中城再说。

事情不明，就进入了戒备如此森严的所在，若有什么事情……

想到此处，她看了眼秦羲，秦羲向她微微一笑，暗示她不必担心。

丹鼎门在上次妖兽之乱中，差点灭了道统，靠着门派的积藏，还是苦苦坚持下来了，而他离开之前，玄清门实力大盛，不会那么容易倒。只要有玄清门在，他们二人就不是轻易能动的。

“凤……道友，”秦羲有些不习惯地顿了一下，问道，“不知我玄清门可有师兄师姐在此？”

昆中城没有城主府，原来的散修联盟位于城中央的万合塔之内，凤箫带着他们几人在万合塔之前落下，一边用令牌打开万合塔的禁制，一边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陌天歌迅速打量了万合塔一眼，心中暗惊。这万合塔的禁制更了不得，防卫之森严，完全比得上大宗门的秘地了。

从外面看，万合塔规模不大，进入其中，才发现塔内十分宽敞。来来往往的修士足有几十名，修为都在筑基期之上，各有事务，每人都在忙碌之中。看到他们进来，匆匆行了一礼，又埋头做自己的事。

这让陌天歌和秦羲感到惊奇，他们一行人，五个元婴修士，无论出现在哪里，低阶修士都会恭敬惶恐，哪会这般随意。

凤箫等人却不以为意，带着他们上楼。塔内每一层都差不多，几十名的筑基修士埋头做事，几名结丹修士坐镇主持。

到第六层的楼梯口，凤箫再次取出令牌——这一层，设立了独立的禁制。

禁制一闪而没，凤箫领着他们，走了上去。

上到第六层，陌天歌和秦羲大吃一惊。虽然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这万合塔的第六层，与下面几层一样，有几十名的修士，但这几十名修士，全都是元婴修为

这些元婴修士，服饰各异，修为不等，有男有女，有宗门修士，也有不出世的散修。

“咦，凤道友，这两位同道是……”看到他们上来，有人出声问道。

“余道友这都看不出么？自然是玄清门的道友了。”凤箫笑眯眯答道。

“废话”此人与凤箫颇熟，直接翻了个白眼。看服饰就知道是玄清门的人，只是，不知道玄清门何时多了这么两位年轻的元婴修士，没听说过啊

凤箫还未答话，已经有人惊喜地出声：“守静师弟，居然是你”

陌天歌转过目光，就见玄因道君大步走上前来：“守静师弟，你总算回来了”而后，看到陌天歌，吃了一惊，“……清微师妹？”

“玄因师兄”秦羲与陌天歌相视一笑，向他揖礼。

震惊过后，玄因道君欣喜不已：“好，真好你们二人不但安全回来了，清微还结成了元婴，这可真是大喜事”

“守静师弟，清微师妹，恭喜恭喜”又有人走上前来，微笑道贺。

“妙一师姐”

看到这一幕，有人惊讶不已，有人疑惑不解，有人暗自皱眉，也有人面无表情。

秦守静之名，他们就算没见过，也大多听过，此时听玄因和妙一唤“守静师弟”，便知道这位就是玄清门的后起之秀守静道君了，再看他已是元婴中期，心中暗惊。这秦守静，结婴还未到百年吧，居然就晋阶中期了？

再看陌天歌，认得秦羲的，大多对她有所耳闻，以往她虽有天才之名，但到底只是结丹修为，不值得他们这些元婴修士放在心上，直到此时，见她也结成了元婴，才给予正视。

这一正视，又是暗惊。这位陌清微，似乎百年前才晋阶结丹，当时未及百岁，如今就结成了元婴，岂不是两百岁未到？

这玄清门是怎么回事？一个秦守静就罢了，又出了一个陌清微，再加上那个不久前晋阶的李灵犀，这百年间，居然有三位弟子在三百岁之前结婴，这也太惊人了。

随后，他们又想到，玄清门现有六位元婴修士，加上他们二人，岂不是有八位？八位元婴修士，其中两位元婴后期，玄清门这个万年老2，终于强势翻身了？

“诸位道友”与他们二人打过招呼，玄因道君转身，向众元婴修士介绍道，“这是我派的守静师弟，想必诸位没见过的，也大多听过。这位则是我师尊靖和道君的关门弟子，亦是我守静师弟的道侣，道号清微。我这位清微师妹，百年前外出游历，一直未归，没想到结成元婴归来，真是出乎意料”

玄因道君话中充满了喜意。当年凌虚道君坐化，玄清门几位被寄予厚望的结丹后辈，都没能成功晋阶元婴，始终被天道宗压下一头。

后来，秦羲在天魔山失踪数年，晋阶元婴归来，而天道宗却在天魔山之变中损失了一位元婴修士，两派因而持平，元婴修士都是六名。但，天道宗因有两名元婴后期修士，仍然牢牢占据天极第一宗门之名。

随后几十年时间，靖和道君晋阶后期，玄清门终于与天道宗平起平坐。之后，秦羲离开，几十年音讯全无，又比天道宗少了一位元婴修士。幸运的是，灵犀真人在这段时间里，成功晋阶元婴，维持住了局面。

这几十年时间里，天极的修士都习惯了，东有天道宗，西有玄清门，二派势均力敌。

然而此时，玄清门失踪几十年的守静道君居然回来了，而且还多了一位清微道君，这下玄清门的天极第一宗门之名，是牢牢坐定了

他们还以为，天道宗和玄清门会维持个一二百年的平衡，没想到，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且不提这些元婴修士各怀心思，表面上还是向他们表达了恭喜之意。

秦羲与陌天歌向他们一一见礼，最后随玄因道君回到玄清门的位置上。

“守静师弟，清微师妹，你们二人刚回天极吗？这几十年来可好？师父很想念你们，可惜我们与云中隔着南海，无法相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师父很担心。”

秦羲微笑道：“说来话长，我们在云中的经历甚是奇妙，有时间慢慢再说。师父呢？如今可好？”

玄因道君答道：“师父哪里会不好？自从师父晋阶后期，我派声威大振，如今正在门内坐镇呢”

听他这么说，陌天歌与秦羲二人都放下心来。没回天极之前，他们一直担心，师父晋阶后期之后，会去找松风上人算帐，那松风上人虽然孤身一人，可实力强大，性子又狡猾，说不好就会吃亏。幸好，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玄因师兄，妙一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元婴修士都到了昆中城？”看着眼前这三四十位元婴修士，秦羲低声问道。

整个天极大半的元婴修士都在这里了吧？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些元婴老怪物们放下修炼，汇聚一堂？

玄因正要回答，却听凤箫唤道：“玄因道友，此事如何，你们玄清门也表个态吧？”

“玄因师弟，那边你先去招呼吧。”见此情况，妙一道君接过话头，笑道，“这事我来说。”

玄因道君点点头，向陌天歌和秦羲歉意地一笑，向凤箫那边走去。

“守静师弟，清微师妹，”妙一道君问道，“你们离开天极，也有几十年了，回来之后，可曾打听过如今的形势？”

秦羲摇了摇头：“我们归心似箭，一回来，就赶着回师门，途经此处，就被拦了下来，还不曾打听过。”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一点也不着急。”妙一道君说，“昆吾每隔几十年或百年，就会发生妖兽之乱，你们还记得吧？”

秦羲点头：“难道是妖兽之乱又发生了？”不算他离开的几十年，上一次妖兽之乱时，他还在结丹中期，算来已有一百六七十年了。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妙一道君叹息着说，“此事说来耸人听闻。大约一年之前，天地异变，天极突然位移。现在天极附近，有一个新的大陆，上面生活着许多的妖修与鬼修”

第二卷、仙道渺茫522、形势严峻

522、形势严峻

“鬼修？”陌天歌不解。世间万物，修行之路各不相同，人类修士有道魔佛儒各道，又衍生出剑武符医等分支，妖兽亦有自己的修行路，最后成为妖修。可鬼修，陌天歌却从未听过。

世间传说，人死之后，魂魄离体，就会成鬼，鬼拥有人所没有的力量。但这只是凡人的臆想，在他们修仙之人看来，却不是这样。对修仙之人来说，人就是由身体和元神组成，他们不关心魂魄，因为魂魄没有力量。而且，魂魄一旦离体，就会失去生前的记忆，重新进入轮回，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鬼。

而轮回之说，属于天地固有的法则，哪怕他们修为再高，也是无法触及的。

这鬼修之事，妙一道君觉得有些不好解释，道：“两位师弟师妹，不如晚点再详谈吧，现在不是时候。”

陌天歌看看周围，这么多人，确实不是谈话之机，便不再多问。

过不多久，议事结束，他们二人跟着玄因和妙一，回到落脚之处。

他们暂居之所，就在万合塔旁边，一个清净的小院，禁制森严。

一回到小院，玄因道君迫不及待地问：“守静师弟，你们怎么这么多年才回来？”

陌天歌去云中游历，他们这些元婴修士是知道的，包括后来海底通道被毁，秦羲决定渡海去寻的事。但没想到，秦羲这一去，居然也是几十年不回。

这几十年时间，他们只能从本命灯来推测他们的情况。秦羲的本命灯在渡海之后不久，突然变得黯淡无光，应该是受了重伤，后来，本命灯又慢慢稳定下来，恢复了光亮。之后，不论是他还是陌天歌，本命灯虽偶有变暗，却始终没有熄灭的迹象。

这让玄清门的元婴修士们十分不解，本命灯没有影响，说明他们虽有受伤，但很快就好了，为什么会几十年不回呢？若说之前，陌天歌是因为修为不够，无法渡海，那秦羲去了之后，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总不至于几十年时间，他们还没遇到吧？

最后，他们只有猜测，是被什么事情困住了，暂时回不来。

秦羲苦笑道：“此事说来话来，不是我们不想回来，是无法回来。”

说着，他简略地将归墟海之事说了一遍，听得玄因道君和妙一道君又吃惊又感叹。

“没想到云中居然有这样的秘地，”听完之后，玄因道君道，“还好你们福泽深厚，不但没被困在仙宫之中，还因祸得福，得了天大的机缘。”

妙一道君却对陌天歌道：“清微师妹，你胆子也太大了，还未结婴，就敢与那么多元婴修士周旋，其中还有那么多的元后大修士若是出了差错，可怎么办好？”

妙一道君的语气略带责备，却是关怀之意，陌天歌心中一暖，笑道：“这也是没办法。当时我还不知师兄也来云中了，又寻不到回天极的捷径，只好想办法晋阶元婴，横渡南海。而且，有那位扶摇子前辈为我谋划，那些元婴修士也拿我没办法。”

“话是这么说，可你就这么肯定那位前辈没有坏心吗？”玄因道君摇头，十分不赞同，“还好你赌赢了，但这么做，太冒险了。”

“是，若再有此事，我一定考虑周详。”知道两位师兄师姐是关心，陌天歌也不多争辩。

“话说回来，那些云中的大宗门，也欺人太甚了”玄因道君不悦道，“若是在天极，岂容他们如此对待清微师妹”

关于此事，陌天歌并不是那么愤怒，只道：“各有立场罢了。”说罢，她问，“对了，妙一师姐说的鬼修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魂一说吗？”

“自然是有的。”妙一道君笑道，“清微你虽已是元婴修士，可年纪还小，不知道也不奇怪……”

说着，妙一道君娓娓道来。

魂魄离体，就会失去记忆，成为无知无觉、没有自主能力的一团能量，而后进入轮回，这是修仙界共知之事。但在特殊的情况下，比如，魂魄死前有强烈的执念，就存在另一种可能：魂魄离体，但仍然具有自主意识。

既然具有自主意识，就可以进行修炼，如同修士晋阶一般，实力越来越强大，最后修成鬼体，成为鬼修。

鬼修大部分没有生前的记忆，但也有执念十分强烈的鬼修，保留了部分记忆——这一类的鬼修，是最强大的。

鬼修的产生，十分困难。一是要有足够强的执念，才可以让魂魄保留自主意识，这比凡人拥有灵根的几率还小。二是还要知晓修炼之法，若是不知道鬼修独特的修炼之法，哪怕是保留了自主意识的魂魄，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地失去能量，最后无知无觉地进入轮回。

鬼修的修炼之法，在天极几乎已经失传了，自然也就不会有鬼修的存在，所以，大部分修士，都不知道鬼修的存在，哪怕是一些元婴修士。

“我们本来以为，鬼修早就不存在了，可没想到，这次天地异变，会出现一个生活着妖修和鬼修的大陆”

“这是怎么回事？”秦羲问，“我们天极到了何处，这大陆又是什么情况？”

之前元州位移，云中消失，枭阳出现在云中的位置，还发现了妖修大陆，他与陌天歌早有猜测，天极也不在原来的地方，但没想到天极周围也出现了一个新的大陆。

玄因道君说：“……这么说吧，南海，现在在天极的东北边。”

南海原在天极之南，如今在天极的东北……这么说，天极往西南移动了整整一个大陆的距离？

陌天歌想了想，伸手在桌面用灵气画了起来。

先画出元州，元州之南，有妖修大陆，元州之北，有枭阳。枭阳在原来云中的位置，也就是说，现在的枭阳之北，是南海，以南海为参照，天极现在应该在枭阳之西，元州的西北。

画到此处，陌天歌顿了一下，问：“这个新的大陆在何处？有多大？”

看着桌上的灵气地图，玄因道君和妙一道君面露惊讶之色，妙一道君问：“清微师妹，你这地图，从何而来？”

陌天歌道：“我与师兄被困元州之时，打听到的。据元州的人说，云中消失了，枭阳出现在原来云中的位置，我琢磨了下，那么天极就应该在这里。”

两位道君略微一想，点头表示同意。

妙一道君伸手，同样用灵气在天极的下面画了个圈，说：“我们说的大陆，就在这里，大约是天极一半大小。”

陌天歌与秦羲一看，按妙一道君所画，这个大陆与天极连接在了一起，连接的位置……就是昆中城的正南

难怪各大门派连手接管了昆中城，原来如此

两人恍然大悟。昆吾之南，有一片广袤的森林，这片森林，就是妖兽的地盘。而这个新大陆，正好出现在天极的南边，与森林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元婴修士放下修炼，聚集到了一起。

天极的修士从来不怕妖修，十几万年来，彼此互相争斗，但又维持着相对平衡的局面。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新大陆上，生活着妖修和鬼修，与森林连接在了一起，这就等于妖修的地盘大大扩张了，昔日的平衡，也就被破坏了。

妙一道君继续说道：“这个大陆十分奇特，他们有凡人、鬼修、妖兽、妖修，而没有修仙之人。”

“怎么会这样？”秦羲奇道，“既然有鬼修的存在，那就说明这个大陆有鬼修的修炼功法。这鬼修产生之初，不就是修仙之人保留了原先的记忆，才创造出了鬼修之法吗？”鬼修之事，他大概知道一些，就算凡人保留了原先的记忆，也不可能在能量消失之前创造功法，所以，最初的鬼修，来自于修仙之人死后的魂魄。

“师弟你这样说并没有错。”玄因道君苦笑，“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个大陆出现之后，我们派人去查探，根本没发现修仙之人，可却存在许多的鬼修。”

事有反常，必为妖孽。不过，这事只能慢慢去了解，他们一下子也无法知道真相。

“那么现在的局面呢？”陌天歌问，“这么多元婴修士聚到了一起，难道是那些妖修联合在了一起？”

“不错。”妙一道君点头，“这个新大陆出现以后，我们就发现，南面森林里的妖修，跟这个大陆的妖修联合在了一起。这一年来，这些妖修蠢蠢欲动，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攻击，小规模的冲突却是不少。尤其是这几个月，时常有高阶妖修偷袭，甚至有元婴修士陨落。各大宗门一合计，若是我们不采取措施，早晚会被妖修各个击破，不如主动出击，以攻为守。”

“……原来如此。”

南面森林的高阶妖修并不是很多，可若加上这个新的大陆，比天极的元婴修士只多不少，形势如此严峻，若是等到真正冲突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难怪妙一道君之前说，如果只是妖兽之乱就好了，现在这个局面，就是妖兽之乱扩大了数倍，天极的修士若不集中在一起，只怕灭亡在即。

第二卷、仙道渺茫523、再见震阳

523、再见震阳

“守静师弟，你和清微刚刚回来，还是先回师门吧。这件事，有震阳师兄、妙一师姐和我，代表玄清门出战，足够了。”

“是啊”妙一道君附和，“如今战事未起，还只是筹备阶段，事情并不多。就算开战，也是旷日持久，我们该做什么，还是要做什么。”

秦羲明白他们的意思。妖修要对付，其他的事情也要顾及，对于修士来说，修炼始终是最重要的事，人类与妖修争斗，为的是生存与修炼的资源，这一点，妖修也是一样。

“多谢师兄师姐爱护。”他真心诚意地谢过，问，“不知震阳师兄现在何处？我玄清门来了三位元婴修士，连震阳师兄都出动了，那其他门派呢？”

“震阳师兄去调查妖修动向了。”玄因道君说，“事关重大，此次昆中议事，几乎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宗门都来了，而且来的都是门中真正的掌权人。我派有震阳师兄，天道宗那两位元后修士都来了，还有古剑派的元瑛剑尊，以及丹鼎门的天草居士。”

他顿了一下，说道：“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天草居士已经成功晋阶后期，丹鼎门算是重新崛起了。”

“是吗？”秦羲有些惊讶，天极两三百年才会出现一位元后修士，师父晋阶还不足百年，居然又有一位晋阶了。“这么说来，天极如今的元后修士，总共有七位了？”

“可不是。”妙一道君叹道，“百多年前的妖兽之乱，丹鼎门差点灭了道统，仍然算在七大派之内，只是大家习惯了而已，论起规模，比中等门派还略有不如。可真没想到，天草居士居然在这一百多年间晋阶后期，丹鼎门一下子又兴盛了起来，当真是世事无常。”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玄因道君亦感慨，“自天草居士晋阶后期，委托炼丹的条件就苛刻了很多。我们玄清门还好，门中丹道弟子也有不少，最头疼的是碧云宗，这些年让出了不少好处。”

当年丹鼎门之事，陌天歌也知道一些。丹鼎门之所以落到那样的境地，与其他六派不无关系。七大派本是攻守同盟，若非其他门派救援不及，丹鼎门不至于连门派驻地都丢了，而其他六派为了自己的利益，故意拖延了救援时间。昔日丹鼎门实力大损，除了吞下这口气，别无他法，如今丹鼎门又兴盛了，就算报不了仇，也要在炼丹之事上恶心恶心各派。

六派中，天道宗和玄清门势大，各有两位后期修士，丹鼎门不敢太过分；古剑派是剑修之派，对于丹药不是那么依赖；正法宗位于极北冰川，在昆吾的只是一个分脉；灵兽宗么，人数少，走的又是旁道；剩下一个碧云宗，门派弟子多，又是正统的法修，对丹药需求甚多，正好被丹鼎门捏住了脉门。

说罢丹鼎门，两位道君大概提了提天极目前的形势。总的来说，这几十年间，没有大的变化，值得关注的，也就这么两件事。一是玄清门崛起，与天道宗分庭抗礼，二是丹鼎门重新回到大宗门之列。秦羲与陌天歌归来，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玄清门前所未有地兴盛，压过了天道宗，成为天极第一宗门。

二人在昆中城留了数日，震阳道君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他们这个调查小队的成员，身份和修为高得吓人，无一不是各大派的掌权人，其中有四位元后大修士，其他的都是元婴中期，连个初期的都没有。

这些人里，包括天道宗的柳定元和不言道君，玄清门的震阳道君，古剑派的元瑛剑尊，碧云宗的丁鸾，正法宗的无思道君等等。

不久，陌天歌和秦羲见到了震阳道君。

这么多年未见，这位首座太上长老形容未变。他如今一千两百岁，作为元后大修士，修为深厚，又保养得宜，再活个五六百年不成问题，若能寻到延寿之法，七八百岁也不是不可能，最起码还能执掌玄清门数百年。

寿元，这也是其他诸派，更忌惮玄清门的原因之一。玄清门的众多元婴修士，震阳和靖和修为最高，岁数最大，但都还有五六百年好活。华炎年纪稍小，修为也低一些，也有两三百年寿元。妙一七百来岁，玄因六百多，二人正当盛年。最小的守静、灵犀、清微三人，更是年轻得过分。如此之多的元婴修士，还都这么年轻，玄清门最起码可以保持上千年的兴盛。

得知他们归来，震阳道君惊喜得连正事都顾不得，草草交待了一番，就回了昆中城的临时住处。

“见过震阳师兄”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震阳道君连声道，“你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将两人打量了一番，震阳道君笑道：“看来云中之行，你们收获甚丰，不但清微结成了元婴，守静你的境界也十分稳定。要是靖和师弟知道，一定很高兴。”说罢，又问，“你们二人怎么回来的？这几十年经历如何？”

秦羲又将两人这些年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

震阳道君听罢，也感叹了一番。随后问起，他们如何离开归墟海，到达元州，又如何回到天极之事。

震阳道君问得仔细，秦羲便也详细作答，包括他们在仙宫困了几十年，陌天歌出来之后遭遇元婴天劫，最后阴差阳错到了元州，借助传送阵才回到天极。

这些事，他之前没有细说，玄因和妙一才知道渡劫之事，吃惊不已。

震阳道君听了，陷入了沉思：“元婴天劫，居然有元婴天劫……”

“震阳师兄，这有什么问题吗？”秦羲问。

“没什么。”震阳道君摸了摸胡须，望着陌天歌笑道，“清微每一次晋阶，都如此与众不同，结婴之时，更是出现了元婴天劫。这是好事，将来必定成就不凡。”

说罢，又安慰道：“清微，你不必担忧，法宝尽毁，重新炼过就是，此事师门必会全力相助。”

“多谢震阳师兄。”陌天歌心中温暖，有宗门做靠山，就是不一样，她在云中被欺负够了，回到天极，才觉得自己有所依靠，并非浮萍。

“不必谢我，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啊”震阳道君笑眯眯，“这些年来，柳定元那个老家伙一直不肯服输，这下他不认输也不行了嘿嘿，你们没看到他当时的脸色，整个都绿了”

看着震阳道君像孩子一般眉飞色舞，陌天歌与秦羲相视一笑。

他跟柳定元两个人，岁数相差不大，都是元后修士，执掌着天极第一第二的两个宗门，明争暗斗了数百年，能将对方压下，做梦都要笑醒。

高兴了一会儿，震阳道君正了脸色，道：“你们二人，再详细地把事情说一遍，从出仙宫开始，到你们发现元州为止。”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秦羲问：“震阳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这事情有些不同寻常，你们先说，我再想想。”

“……好吧。”秦羲又重新将出仙宫之后的经历说了一遍，中间震阳道君打断了好几次，将一些细节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才让他继续。

好不容易说完，震阳道君再度陷入沉思。

陌天歌看了看秦羲，两人一同望着震阳道君，等他开口。

这件事，他们也讨论了许多次，但都没有结果。他们出了仙宫，仙宫就自毁了，然后引发空间内禁制崩塌，随后就是天劫，天劫之后，就是大陆位移。这些事，一件接一件，他们总觉得有什么联系，可又说不上来。若是震阳道君能给他们一个答案，也省得他们胡乱猜测。

许久之后，震阳道君收回神思，望着陌天歌，说道：“清微，只怕此事与你有极大的关系。”

“什么？”陌天歌不解，“震阳师兄是指哪件事？”

震阳道君叩着桌面，说：“你们说，天劫之后，风浪没有平息，甚至更加猛烈，那么，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发生了大陆位移之事。”

秦羲轻轻点了点头：“不错，这个时间，我们已经确认过了。”

“那问题来了，到底什么事引发了大陆位移？这等天地异变之事，总是有诱因的吧？”

“可是……”陌天歌蹙眉思索，“我们出来之时，外面已经乌云密布，不一定就是天劫引起的。”

“不错。”震阳道君没有反对，“元婴天劫确实已经在人界消失了，你们四个半天劫凑在一起，更是闻所未闻。但若说四个半天劫就引发了大陆位移，我是不信的——连化神天劫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三个化形天劫，一个半结婴天劫，合起来的威力也比不过一个化神天劫。这世上存在的化神修士，都不止一个，若说天劫的威力就能引发大陆位移，那这十几万年，得移多少遍了？

“那震阳师兄的意思是……”

“当时除了天劫，还发生了什么事？”

陌天歌想了想：“仙宫所在的空间崩塌了。”

“没错，就是这件事”震阳道君说，“你们说，据云中修士所言，这个空间，应该是上古结束时，天地异变被撕裂而出的，它在归墟海安安稳稳地存在了十几万年，那没道理你们一出来，就会崩塌。而在此之前，你们做了一件事——你说的玄虚通云阵，撕裂空间之术”

第二卷、仙道渺茫524、回山

524、回山

震阳道君说的，到底只是猜测，真相究竟如何，现在仙宫已塌，没办法证实了。

看陌天歌心事重重，秦羲道：“你不必多想，当时我们只能这样选择，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陌天歌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岂是那等迂腐之人。只不过，想到天地异变，大陆位移，那么多人改变命运，有可能只是因为我们无意中的一个行为，有些感慨罢了。”

假如震阳道君猜测是真的，那么，就是他们几人使用玄虚通云阵撕裂空间之时，无意中触动了什么，造成了仙宫毁灭，引发禁制崩塌，最后空间消失。而这个空间，又涉及到什么未知的法则，于是发生了这次天地异变。

这个猜测，可以说没有任何的依据，但事情一环扣一环，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陌天歌心中长叹一声，不再多想。事情已经发生，再想也是无益。

见过震阳道君，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再度启程，回玄清门。

震阳道君的意见，与玄因、妙一两人一致，玄清门已经有三位元婴修士出战，他们二人没有必要再留下。再说，陌天歌晋阶元婴不久，又法宝尽毁，正是闭关稳定境界的时候。

两天之后，两人终于看到了玄清门的山门。

苍茫太康山，六峰如聚，气势巍峨，云海茫茫，仙气缭绕，一切还跟他们离开时一样。

不同的是，此时的太康山，护山大阵几乎全开，只留了一两个出口，巡逻弟子更是数倍于往日，戒备森严，气氛凝重。

看到他们二人，巡逻弟子们还没来得及迎上前来，灵隐峰的方向已经飞起一道遁光，向这边掠来。

“守静，清微”来人正是华炎道君。

“华炎师兄”二人一同见礼。

华炎道君点头微笑，迎上前来：“震阳师兄已经传信回来，没想到你们回来得这么快。怎么样，这些年还好吗？”

秦羲道：“多谢华炎师兄关心，我们还算幸运，过得不错。”

“那就好。走，先进来再说”示意众巡逻弟子仍旧去巡逻，华炎道君带着二人，往清泉峰落下。

未到清泉峰，两人已看到，峰上近百名筑基弟子整整齐齐地列队站着，由几名结丹修士带队，翘首以待。

看到他们过来，这些筑基弟子齐声道：“恭迎守静师祖、清微师祖回山”

近百名的弟子一齐高喊，声势震天。

陌天歌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华炎道君：“华炎师兄，这是……”

华炎道君微笑：“如今是非常时期，只能一切从简，你们莫要介意。”

这还是从简？若是不从简，那要怎么办？不过，话说回来，从门派的角度来说，确实不算隆重了。没有召集炼气弟子，这些筑基弟子和结丹修士，也只是归属于清泉峰而已，与上次秦羲结婴归来，根本没得比。

“恭迎守静师叔、清微师叔回山”

他们一落下来，以明真真人为首的结丹修士便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施礼。

“几位师兄师姐，不必多礼。”秦羲一拂衣袖，将几人托了起来。

清泉峰的几位结丹修士，都是靖和道君的入室弟子，又都年长甚多，他习惯了称呼师兄师姐，哪怕自己结婴了也是一样。

明真却不敢托大，恭敬道：“守静师叔已经结成元婴，怎还能如此称呼？这师兄师姐，还请师叔以后莫要再提。”

“……”秦羲无奈一笑。这位明真师兄，什么都好，就是迂了些，他结婴之后，偶尔遇见，每称呼一次，就要被他纠正一次。

幸好，除了明真之外，素辛、长空、青元等人都比较随意，各自上前问候。

“冲云见过守静师叔、清微师叔”

最后一个上前来的结丹修士，让陌天歌一怔，随后惊喜：“叶大哥？”

这人正是叶景文，八十多年未见，他已经结丹成功了。

叶景文抬头笑道：“可不敢当，师叔已是元婴修士，这称呼也要重新改过了。师尊赐号冲云，师叔以后唤我道号便是。”

众人面前，陌天歌压下激动的心情，亦笑道：“多年没有回来，忽见故人，一时激动了。”

清泉峰的结丹修士全部见过礼，秦羲转头问：“华炎师兄，我师尊是否在上清宫内？这便去拜见？”

华炎道君却道：“靖和师兄正在闭关，恐怕要过几天才能见你们。”

“闭关？”秦羲一愣，连带陌天歌也紧张起来，“我师父他……”

“别多想，”华炎道君笑着摆手，“靖和师兄只是闭关修炼秘术而已，没有其他原因。你们回来得太快，他一时来不及出关。”

“哦……”两人松了口气，他们都习惯了师父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事就窝在上清宫跟侍女调笑，突然听说他闭关，就联想起上次受伤的事。

“你们两人刚回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吧。”华炎道君说，“等你们安顿好了，师兄再来拜访，与你们叙旧。”

秦羲点头：“有劳师兄了。”

华炎道君笑笑，拱了拱手，祭出飞行法宝，回灵隐峰去了。

华炎道君一走，秦羲便吩咐明真，令弟子们散去。

两人正要举步回洞府，却见弟子之中，一名筑基后期的女修迎上前来：“参见两位师祖。”

陌天歌定睛一看，讶然：“临波？”

“是。”这女子神情温婉，举止端方，正是水临波。她抬头盈盈笑道：“得知两位师祖的消息，临波与真机已将洞府收拾好了，恭迎两位师祖回来。”

“哦，真机呢？”

水临波一笑：“真机他……知道两位师祖回来，激动得两天坐卧不宁，所以我让他在洞府等候，免得人前失礼。”

陌天歌看了秦羲一眼，两人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既如此，我们这就回吧，免得他等久了。”

“是。”

一行三人，回到洞府所在的山头，打开石门，立刻看到有人急匆匆地冲了出来，看到他们二人，又站住了，忽地跪下：“真机叩见师父、姑姑。”

“真机”陌天歌上前，将他拉了起来。

几十年未见，叶真机还是原来的模样，修为精进了，已是筑基圆满，眉目间少了稚气，多了稳重。算起来，他也快一百七十岁了。

“姑姑……”望着她，叶真机眼角微湿，“你总算回来了，你们总算回来了……”

多年未见，陌天歌也十分激动。在外面流浪得久了，玄清门的一切都让她怀念，何况真机是她的亲人。

“姑姑，你还好吗？你们这么久不回，我一直提心吊胆，还好师祖说，你们的本命灯好好的……”抹了抹眼角，叶真机又笑道，“对了，我真笨，你们现在好好回来了，当然是一切都好了。”

“真机，两位师祖远道回来，先进去再说吧。”

水临波这么一提醒，叶真机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头，道：“对啊，我又犯傻了师父，姑姑，进来再说。”

进入洞府，陌天歌抬头四望，果然，洞府内整整齐齐，丝毫不乱，想必他们二人一直在用心打理，没有懈怠。

陌天歌一边打量着洞府，一边端起水临波送上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有些意外地望了水临波一眼。

水临波笑道：“真机说，清微师祖喜欢这种灵茶，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陌天歌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水临波像是松了口气，低头一礼，退了下去。

叶真机正要说什么，看到两人略有倦色，把话吞了回去，说道：“姑姑，师父，你们刚回来，大概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先休息，有事就传唤我们。”

“嗯。”秦羲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你也去休息吧。师父和姑姑已经回来了，有的是时间叙话。”

“是。”

等到叶真机离开，陌天歌望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

“怎么了？”秦羲问。

“我一直忘了问你，难道你留下水临波，是刻意培养她办事的？”

听到这句话，秦羲一笑，搁下手中茶杯：“不然呢？以她的资质，难道是收弟子不成？”

陌天歌若有所悟地点头：“原来如此。临波的资质虽差，为人却稳重。我们二人，只有真机一个弟子，偏偏真机的个性又太单纯了些。”

“不错。我们修为高了，有些事就不方便自己去办了，需要弟子代我们出面。真机么，我是不指望的，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收他为徒。这孩子的个性，让他单纯地修炼为好。若是从门人中选取弟子，我又嫌麻烦，而临波又与真机关系非同寻常，反正避不开她，不如干脆留她下来，代为办事，处理杂务，以后我们也好专心修炼。”

“可是，”陌天歌眉头微皱，“我看她向道之心甚为坚定，这样是不是太耽误她了？”

秦羲笑：“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多少弟子求都求不来。以她的资质，我们若不相助，她有可能结丹吗？”

陌天歌一想，摇了摇头。五灵根结丹，不是万中无一的问题了。

“这就是了。她代我们办事，我们助她结丹，也不算亏了她。”

第二卷、仙道渺茫525、拜见师尊

525、拜见师尊

将近百年的时间没回，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洞府之事，水临波和叶真机打理得很妥当，省了两人许多麻烦。之后，同门相聚，好友叙旧，两人忙乱了好些天。

故人之中，叶景文不必说，已经结丹了。他资质不错，修炼又一向勤奋，当年陌天歌还未出门游历，就尝试过结丹，可惜失败了。这将近一百年的时间，他又努力了几次，总算在不久之前成功晋阶。

况烛展白等人，过得也不错，况烛修为越发精进，正全力助展白冲击结丹。听说，这位“白师弟”资质很好，基础打得牢固，况烛又请动了华炎道君帮忙，结丹的可能性很高。

让陌天歌意外的是，她回来之后，洛封雪没有上门拜访，连问讯都没有。她心中奇怪，难道因为自己结婴了，所以觉得不便再相交了？以她的个性，实在不像。问了水临波，才知道洛封雪亦在闭关冲击结丹。

洛封雪的资质，也是极好的，不过，她对掌权之事更感兴趣，修炼不算很勤奋，这么多年，才到筑基圆满。

玄清门这些年，坐化了一批寿元已尽的结丹修士，同时，年轻一辈的弟子相继结成了金丹，高阶修士正在逐步换代。

叶景文是其一，两百岁出头，对结丹修士来说，年纪还很轻。比他更早结丹的是朝阳峰的白雁飞，这位单灵根的白师弟，在一百三十多岁时结丹成功，算得上年轻有为，可惜的是，有秦守静、李灵犀、陌清微珠玉在前，他这样的修炼速度，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让陌天歌惊讶的是，那位流云峰的姜师妹，竟也结丹成功了。据水临波回报，经历了白雁飞成婚、凌虚道君故去的打击，这位姜师妹收起了刁蛮的性子，一心苦修，于一百六十岁时晋阶结丹。反倒是白雁飞娶的那位吴师姐，一直没能结丹成功。

几日相处下来，水临波胆子大了些，对陌天歌如此说道：“吴师叔资质颇佳，倘若不是日日替白师叔打理俗事，也许早些年就结丹成功了……”

她说得含蓄，不过，陌天歌明白她的意思。那位吴师姐是妙一道君的弟子，资质可想而知，她年纪比自己稍大，如今应该是一百九十岁左右，身为元婴修士的入室弟子，这个年纪结丹很常见。可惜，她嫁给了白雁飞，日日替他打理俗务，拖累了自己。

陌天歌有些感慨，当日姜师妹情场失意，吴师姐意外胜出，谁能够想到今日会是如此？若非白雁飞选择了吴师姐，姜师妹未必能修心养性，结丹成功；若非嫁给了白雁飞，吴师姐专心修炼，也许早早就晋阶了结丹；而白雁飞当日娶吴师姐，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双修伴侣，以其单灵根之资，断然不会选择一个结丹不成的女修。偏偏今日的局面，出乎当时的预料。

另外，年轻一辈中，并非所有人都顺利结成了金丹，亦有人意外陨落，这个人，就是魏佳思。

陌天歌还未结丹的时候，当日的大师姐韩清玉就成功结丹了，而二师姐魏佳思，直到她离山之时，仍困在筑基期。水临波说，她迟迟未能晋阶结丹，眼看岁数越来越大，横下心强行结丹，结果走火入魔，意外陨落。这件事发生之后，各峰师祖勒令弟子，心境修炼不够，万万不可强行晋阶。

听说了这个消息，陌天歌沉默了许久。那位魏师姐，虽然性情高傲，本性却不坏，只因困于情感，入了魔障，落得这样的结果，实在叫人叹息。

倒是阮明珠，这些年病情好了很多，韩清玉和洛封雪很照顾她，在甘露峰过得不错。

几天过后，一切理定，上清宫终于传来了消息，靖和道君出关了

陌天歌与秦羲喜不自胜，立刻前去上清宫拜见。

八十多年没回来，上清宫的侍女虽然还叫那些名字，人却已经换了一拨。

原来的那些侍女们，年纪渐长，或是回去专心修炼，或是另寻出路。毕竟做元婴师祖的侍女，好处虽然不少，却不能一直做下去，她们已经两百多岁了，若是修为没有精进，离坐化就只剩下百年时间了。而这些新来的侍女们，没有一个认得他们。

新的明夏带着惊疑，将他们迎进上清宫，两人一眼就看到坐在龙椅上翻着某本书的靖和道君。

明明已经过了千岁，靖和道君还是那副模样，没有变老一分。黑发短须，金冠锦袍，贵气逼人。尽管他此时很正经地坐着，仍然让人感觉到一股懒洋洋的放纵气息。

看着这一幕，陌天歌有些恍惚，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回到第一次见到这位师尊的时候。

“师父”

看到他们进来，靖和道君抬起目光，下一刻，手中的书向他们砸了过来。

“两个小兔崽子”他横眉怒目，“真是翅膀硬了，走了就不晓得回来这都多少年了，啊？不回来就算了，连个音讯也没……”

叽叽咕咕，劈头就骂。

两人低着头乖乖挨训，看着活蹦乱跳火气十足的师尊，却忍不住勾起嘴角，心中温暖。

这么多年，在外流浪，他们有多怀念这一幕？正是因为有这个宝贝师父的存在，玄清门才是他们的家。

“靖和师兄，靖和师兄”眼见他骂得越来越顺溜，没有停下的趋势，一旁的华炎道君连忙拉住他，“够了，够了”

有人打圆场，靖和道君哼了一声，坐回去喝茶润喉：“先放过你们”好久没这么骂人了，真爽快

“华炎师兄。”两人又向旁边的华炎道君见礼。

虽然华炎道君的修为不高，可年纪却比他们大得多，又跟靖和道君关系颇佳，他们二人态度恭敬，未敢失礼。

“两位师弟师妹，没有外人，不必多礼，都坐吧。”

华炎道君说了之后，看到陌天歌和秦羲没有推托，非常自然地寻了个位置坐下，靖和道君眼睛一瞪，又叫道：“师父我还没叫你们坐呢”

两人无奈，只好又站起来。

见他们如此听话，靖和道君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们坐吧。”

“……”

秦羲嘴角有点抽，忍住咆哮的冲动，重新坐下。

陌天歌则转开脸，拍了拍额头。

“好了，你们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久没回来？”靖和道君终于心平气和地问，又瞪着秦羲补充了一句，“还有你这臭小子，为什么才离开几十年，就老了几岁？”

听到这句话，两人心中有些感动。秦羲外貌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到了，可无论是玄因还是震阳，都没有多问，大概他们都没想起，以他的年纪，根本还不到样貌变化的时候，可师父却一眼就注意到了。

“师父，”陌天歌先回答，“我可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

这个回不来的原因，不用她详说了吧？秦羲之所以离开天极去寻她，不就是发现海底通道塌了么？

靖和道君瞪了她一眼：“那后来呢？别告诉我，这个臭小子花了几十年时间才找到你”

“当然不是，不过，”秦羲无奈道，“我们后来也是回不来。”说着，回答了刚才的问题，又将归墟海被困仙宫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这些事情，他已经讲了三遍了。

听了这些，靖和道君的脸色越来越惊讶，最后不无嫉妒地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运气就是好，这种机缘都能碰到”

上古通灵法宝，神兽之息，化神期修士的积藏，还有那元婴期的人偶……啧啧，这么多东西，真是赚大了他若有这等机缘，何至于在元婴中期困了那么多年？

至于中间遇到的那些惊险之事，就不重要了。想要有所成就，必要经历磨难，反正他们现在好得很。

“你这丫头啊，”靖和道君望着陌天歌感叹，“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倒霉还是运气，筑基的时候，一去游历就是二十多年，同样是被别人困住出不来，回来就顺利晋阶了。结丹了更会惹事，居然敢跟那么多元后大修士周旋，结果还让你因祸得福，结成元婴了”

陌天歌笑：“师父，这是因为我福泽深厚，机智过人啊”

“去”靖和道君瞪了她一眼，“真厚脸皮”

罢了，又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结婴之后，境界可还稳定？那天劫是怎么回事？没有损伤吧？”

陌天歌干脆地走上前，伸出手：“您看看就知道了。”

靖和道君按住她的脉门，灵气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惊讶：“灵气居然如此凝实？而且身体也十分坚韧，便是修炼过炼体术的修士，也很难有这样的效果。天雷塑体，果然不同凡响”

筑基之时，得钟沐灵五灵修身，结婴天劫又经过了天雷塑体，无论是经脉还是肉身，都已经强韧到一定的程度，将来斗法，她可说是占尽了便宜。

“你小子呢？”看完了陌天歌，靖和道君望向秦羲，“你渡海之时受了重伤吧？可有伤到根基？如今没有大碍了吧？”

秦羲点头：“师父放心，得朱雀之弓时，我经过了朱雀之息淬体，伤都好了，而且根基不稳的问题也解决了。”

“那就好。”这是他之前一直担心的事。当年，不助他晋阶中期，担心他渡海时实力不济，强行提升他的修为后，又担心他根基不稳，影响日后修炼。如今知道这事解决了，靖和道君也放下了心中大石。

“师父，你呢？当年的伤都好了么？”陌天歌问。

“你看为师像是不好的样子吗？”靖和道君丢给她一个白眼，“你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瞎操心。”

第二卷、仙道渺茫526、师徒议事

526、师徒议事

问候之后，华炎道君提起：“对了，震阳师兄传信说，如今正是非常时期，清微的结婴大典，只能推后一段时间，希望清微你能理解。”

这件事，他们离开昆中城前，震阳道君就略微提过。陌天歌自然不在意，她又不喜欢这种场合，如果不是惯例，连结婴大典都不想举行。

“华炎师兄说哪里话？我岂会那么不晓事。”顿了顿，她又道，“我倒希望，结婴大典越简单越好。”

“我倒忘了，你和守静是一个性子。”华炎道君摇头笑道，“不过，这个结婴大典，可省不了，意义非凡啊”

华炎道君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自玄因道君开始，玄清门每一次有人结婴，都有着深刻的意义。玄因道君结婴，代表着玄清门兴盛的开始；而后秦羲结婴，玄清门的元婴修士终于追平了天道宗；灵犀道君是在秦羲离开之后，玄清门少了一位元婴修士的情况下结婴的，稳住了局面；而陌天歌，她结婴归来，玄清门的元婴修士一下子增加到八个，牢牢占据了天极第一宗门的位置，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千年兴盛。

而让外人惊奇的是，新晋的四个元婴修士中，有三人出自靖和道君门下。

“哼哼”想到这个，靖和道君掩不住满脸得意，“一门四元婴，放眼天极，谁能做得到？那松风老儿号称天极第一修士，却连个正经的徒弟都没有，哈哈哈哈……”

听着靖和道君大笑，秦羲再度抽动嘴角，陌天歌转开脸，只有华炎道君笑吟吟的，完全习惯了。

等到靖和道君笑够了，华炎道君继续说：“对了，清微，按我们玄清门的规矩，晋阶元婴之后，可以独占一峰，可我们历年来没出过六个以上元婴修士。当年守静结婴归来，就闭关稳定境界，没打算接手流云峰，而守静不在的时候，灵犀师弟正好结了婴，我们一商议，就将流云峰给了他，所以……”

陌天歌摆手：“这件事，几位师兄不必为难，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是啊，华炎师兄，”秦羲道，“当年我结婴之时，流云峰还空着，可我并不想迁去流云峰，如今么，天歌自然是与我一处。”

镇守一峰，实在不符合他们的个性，何况，他们两人只有叶真机一个弟子，算上水临波，洞府里也才住了四个人，没必要独占一峰。玄清门总共也才六峰，总不能让他们俩搬到具有象征意义的主峰去吧？

“早说了这种事情你们不用在意，玄因已经去了甘露峰，我留两名弟子下来继承衣钵总行吧？”靖和道君满不在乎地说。如果不是他点了头，在秦羲还活着的情况下，其他人也不好将流云峰划归李灵犀，只是，华炎道君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跟他们说到才好。

随后又说了些杂务，华炎道君便起身告辞了。震阳道君不在，靖和道君又是这样的个性，主持玄清门的任务就落到了华炎道君的身上，其他杂事虽有结丹期的掌门来处理，涉及到重要事务，却还要他拿主意。

等到华炎道君离开，靖和道君一收满不在乎的表情，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说吧，天歌你的法宝怎么回事？”

“师父……”陌天歌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靖和道君摆摆手：“结婴天劫，是祸也是福。你法宝尽毁，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破而后立，站在更高的起点重新开始，会比原来更好。”

“是，师父。”如此正经的安慰，陌天歌由衷感动。

她想了想，开始说自己的构想：“师父，我想过了，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法宝在精不在多。我的本命法宝，本身十分强大，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完全发挥出它的威力，再重新炼制法宝，不如好好掌握天地扇。”

“嗯。”靖和道君点头，“你说的不错。你守静师兄，一身神通大半都在三阳真火剑上，而师父我，真正的杀招也在本命法宝离火葫芦上。所谓本命法宝，能跟随着自身一起强大，就是它最大的优势，若弃本命法宝而就其他法宝，那是舍本逐末了。”

听了这番话，陌天歌有些脸红。在整个结丹期，她对本命法宝都不够重视，反而花了许多时间在杂术上，虽然整体实力并不弱，可并没有发挥出自己最强的战力。

“师父，”秦羲道，“刚才华炎师兄在，有些事，我没有详说。天歌的本命法宝，我怀疑与青龙有关。”

“青龙？”

陌天歌有些心虚：“其实，筑基时那次游历，我弄到了青龙之骨……”那次的经历，她并没有和盘托出，只掐头去尾地讲个大概，否则的话，靖和道君早就跳起来了。青龙之骨，这又是何等机缘？

“青龙之骨？”靖和道君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羲说：“五灵之一，东方青龙。”

靖和道君吃了一惊，又问：“跟你的朱雀之弓一样，太古神兽的遗骨？”

“是，”陌天歌从乾坤戒中摸出一块剩余的龙骨，递给他，“师父你看。”

靖和道君接过，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块碎骨，可上面有浓烈的木系气息，那浩荡圣洁的灵息扑面而来。

“……果然是神兽”虽然不曾见过神兽，但这样浩大的气息，除了神兽还能是什么？

靖和道君握着这节龙骨，叹息着说。神兽之骨，便是像他这样活了千年的元婴后期老怪物，都没见过，真不知道这死丫头什么运气

秦羲道：“天歌的天地扇，其实就是龙骨炼成的。”

靖和道君转过目光，陌天歌很自觉地将天地扇递了过去。

“奇怪……”看了半天，靖和道君皱着眉头，“扇上完全没有青龙之息。”

“这也是我们想不明白的一点。”秦羲说，“我原本以为，青龙之息在炼制法宝的过程中消失了，可天歌在渡劫之时，却有青龙之影从扇中腾起，将天雷挡了下来。”

“居然有这样的事”靖和道君不可思议。

“可事后，我们还是没有找到青龙之息。”陌天歌一脸疑惑，“师父，青龙出现的时候，青龙之息十分强盛，而且，我结丹之时，曾遇过元婴期的魔修，那魔修无意中打中天地扇，却被逼退了，由此可见，青龙之息一定是存在的。可青龙之息到底哪去了呢？”

看了半天，靖和道君把天地扇和龙骨递还给她，正色道：“这个问题，师父也没办法回答你。这是你的本命法宝，只有你才能深入了解它。你如今结婴未久，正是稳定境界的时候，你且花上十来年时间，慢慢稳定境界，同时不断地祭炼法宝，总有一日，你对天地扇了如指掌，就可以找出隐藏的青龙之息了。”

陌天歌接回天地扇和龙骨，点头：“知道了，师父。”

“不行。”秦羲却出言反对，“天歌，你别忘了两百年之约，再拖下去，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什么两百年之约？”靖和道君不明所以，瞪着陌天歌，“你这丫头，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师父？”

“……”陌天歌更心虚了。刚开始，她是对这位师父不够信任，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又觉得不便说了。

秦羲叹了口气：“我来说吧……”他将紫微散人之事大概说了一遍，末了道，“我知道此事，是在天魔山的时候，原本打算回来就让师父看看，帮忙想想办法，可谁知道那么巧，天魔山回来，师父就受了重伤，这事就搁到一边去了。”

“后来我想着，反正时间还长得很，先出去游历也没什么。而且，那紫微散人说，如果帮他完成心愿，他会将毕生积藏相赠，那就算有办法解了禁制，也不妨一试。所以……”

“所以，一拖就拖到了现在”靖和道君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其实她想的并没有错，当时她去云中，原本只是打算游历几年或十几年时间，回来之后，还有一百多年时间，再慢慢想办法不迟，可谁知道会这么多年回不来呢。

“过来我看看”看陌天歌心虚地低着头，靖和道君无奈地说。

“是，师父”

伸手按住她的天灵盖，靖和道君吩咐：“不要抵抗，师父要进入你的识海。”她如今已是元婴修士，若是心存抵抗，进入识海之时，有可能会发生严重的意外。

陌天歌听话地闭上眼，放下戒备，而后，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出现在识海中。

这股力量在识海中游走，轻缓而谨慎。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识海的重要性堪比元婴，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若非绝对信任之人，是根本不会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识海的，因为一旦识海被入侵，就有可能自我意识被毁灭。这就相当于夺舍。

过了一会儿，这股力量退出了识海，陌天歌睁开眼。

“师父？”秦羲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靖和道君神色凝重，背着手来回踱步，最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这位紫微散人，果然非同一般。他留下的印记，为师无可奈何。”

“……”陌天歌并不是很失望，当初紫微散人早就说过了，这是他的独门手法，除非化神修士，才有可能解除。只是他的一抹神识，就可以保存两百年之久，甚至还能继续保存下去，可见他在神识之术上，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所谓独门秘技，岂是其他人能随意解除的？

“这紫微散人只是冲击过化神，并未真正地到达化神之境，居然就有这般能耐，那真正的化神修士，该有多大的神通？。”靖和道君喃喃自语。

第二卷、仙道渺茫527、天地扇之秘

527、天地扇之秘

化神修士究竟有多大的神通，陌天歌不知道，但她清楚地记得，当年钟沐灵与元宝挥手之间，那无比强大的威压。

钟沐灵说，他在这世间，已经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而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修为越高，实力越强，对天地反而更敬畏，更不用说以神自比。究竟拥有怎样的大神通，才能说出这句话来？

可惜，化神修士寥寥，又岂是他们想见便能见的？这个问题，只有他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们自己迈入化神期，才能得到答案。

师徒三人一番商议后，陌天歌和秦羲回了洞府。

之后，陌天歌让水临波传话，唤来执事堂执事。

见是新晋的元婴道君传唤，执事堂不敢怠慢，主持执事堂的问事长老亲自前来。

“希夷见过两位师叔，不知两位师叔有何吩咐？”执事堂这一任的问事长老，道号希夷，出自青鸾峰，年纪颇大，仍然停留在结丹中期，基本上，已经没有结婴的可能了，寿元也只剩下一二百年。

玄清门处理事务的各堂口，除了掌门会选择年富力强的结丹修士，其他执事长老都和希夷一样，寿元不多、处事稳重。这些年长的结丹修士，经得多，见得多，手段圆滑，办事稳妥。他们修为不是很高，大多没了结婴的希望，所以很愿意出任执事长老，好在坐化之前，为家族或门人，谋得一些好处。

“不必多礼。”秦羲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本君离山之前，曾托付执事堂办一件事，如今办得如何了？”

听到传唤之时，这位希夷长老就已经想过原因，万幸的是，这件事他当时很慎重，是自己亲自督办的。

“守静师叔说的，可是玄机门一事？”

“不错，你们查到些什么了？”

得到肯定，希夷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奉了上来：“回师叔，这些年来，我们执事堂弟子到玉柱山仔细调查过了。玄机门的前身是天梁门，此派擅长机关阵法之术，几千年前就被灭派了。后来，天梁门的遗留弟子建立了玄机门，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出现过元婴修士，一度中兴，但后继无力，最后慢慢式微，终因内乱而灭门。之后，玉柱山一带出现了鬼谷门、七巧派、阴阳宗等小门派，号称传承自玄机门，但，无论是门人的修为还是阵法之术，与昔日的玄机门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执事堂弟子在这些小门派中找到了零星的记载，又寻到了玄机门昔日驻地，费了一番功夫，最终可以确定，那位玄机门的元婴前辈，消失在极西之地。这里是执事堂寻到的线索，请两位师叔过目。”

秦羲接过玉简，注入神识，片刻后将玉简递给陌天歌。

陌天歌看罢，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听到这句话，希夷长老知道两位元婴道君对自己办的事还算满意，露出笑容：“为师叔们办事，是我们执事堂该做的，不敢称辛苦。”

秦羲微微一笑，向水临波看了一眼，道：“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你们能找到这些线索，想必费了一番功夫。这些是给你们的报酬，拿去分了吧。”

接过水临波递来的乾坤袋，希夷长老粗粗一探，发现其中有好几瓶丹药，还有为数不少的灵石，激动不已：“多谢两位师叔赏赐。”玄清门的人都知道，守静师叔的炼丹术是几位元婴道君中最好的，赏赐的丹药，必定不是凡品

“好了，你去吧。”

“是，希夷告退。”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希夷长老在水临波带领之下，退了出去。

“如何？”等到水临波也告退之后，秦羲问。

陌天歌沉吟道：“执事堂寻到的这些线索，可信度很高，而且还附了地图，我们可以亲自去看看了。”

“嗯。”秦羲表示同意，“极西沙漠，有不少凶险之地，不是他们的修为可以应付的，剩下的事，只能我们自己去做。”

到底是几千年前的事了，陌天歌对执事堂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出乎她的意料。打探消息、寻找线索，执事堂的人比他们擅长，可有些事，碍于修为，他们无能为力。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秦羲道，“元婴修士陨落之处，必是险地无疑。再着急，你也要恢复一些实力，才能前去。”

“好吧。”陌天歌想了想，听从他的意见，“那我先把天地扇温养回来再说。”

“还有天雷大法，也可以修炼了。”

如此决定之后，陌天歌又开始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埋在虚天境内的淬灵玉，已经开始产生淬灵水了。有了取之不尽的淬灵水，他们二人将身上的法宝重新祭炼了一番。

用淬灵水祭炼之后，法宝杂质尽去，威力又有所增加。尤其是秦羲的三阳真火剑，他已经温养了两百年之久，心意相通，如今更加得心应手。

陌天歌见此，对于重新祭炼后的天地扇抱有很大的期望。用其他的法宝试手之后，她取了淬灵水，开始短期闭关，祭炼天地扇。

闭关室内，她伸出手，掌心灵气聚集，天地扇慢慢浮现。

经过这段时间温养，天地扇恢复了一些灵性，但离灵气充盈的巅峰时期还很远。打开扇面，上面的花鸟山水，似乎有些凋零，不复流光溢彩。

天极修士的本命法宝，估计没有谁像她用料这么奢侈。扇骨是青龙之骨，扇面是天蚕丝锦，所用的颜料里，包括了栖云石与月光迷幻石这样的宝物，最后还用千年玉髓增加其韧性。

这些材料，普通结丹修士能弄到一种都不容易，何况其中还有神兽之骨，若是被那些元婴修士，都要抢破头。

松开手，让天地扇浮在身前，陌天歌取出一只葫芦。这只葫芦里，装的是从仙宫中取出来的淬灵水。虽然埋在虚天境内的淬灵玉已经开始产生淬灵水了，但时间还短，不如仙宫中的淬灵水那般纯净。其他法宝，她是用新产生的淬灵水祭炼的，可天地扇是本命法宝，其重要性并非其他法宝可以相比。

将葫芦放到一边，她盘膝闭目，运气调息。

一个大周天后，将自身调节到最佳状态，双手一掐指诀，一个面目与她相像、全身赤luo的婴儿出现在她的头顶。

这就是她的元婴。这个元婴白白嫩嫩，灵气凝实，正处于精力充沛的状态，此刻攀在她的头顶，亦盘膝坐了下来。

随着灵气运行，元婴身上灵气越来越浓，忽地张嘴，喷出婴火，将天地扇包裹起来。

婴火之中，天地扇慢慢旋转着，周围渐渐出现一片红雾，整个扇面，闪现出让人迷醉的荧光。

荧光越来越稳定，陌天歌一挥袖，葫芦亦飞了起来，葫芦嘴弹开，水流从葫芦中激射而出。

陌天歌灵气一指，水流仿佛被牵引一般，向天地扇射去，与红雾融合在一起。

等到葫芦中的淬灵水全部倒尽，天地扇已经被淬灵水形成的水幕包围了。

婴火仍然一刻不停地祭炼着天地扇，淬灵水渐渐沸腾起来，最后变成了水雾。

婴火之中，水雾之内，天地扇仍然旋转着，慢慢地，一颗细小的微尘被剥离出来，融入水雾。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陌天歌身上灵气渐空，元婴也渐渐地萎靡下来，天地扇中的微尘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整个扇面莹洁光润，不再有一点杂质。

陌天歌松了口气，正要收起婴火。忽地，她全身一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摸了把高阶补灵丹吞进去，补充体内灵气，让元婴继续喷出婴火。

杂质去尽，婴火祭炼之下，天地扇的周围，慢慢出现一股纯净至极的气息。这股气息圣洁苍茫，仅仅只是一息，便让人感觉到无穷无尽的生机。

青龙之息

发现这个，陌天歌激动不已。

青龙之息终于出现了难道是先前天地扇中杂质太多，所以青龙之息潜藏不出？

不管原因是什么，青龙之息总算被她找出来了。

婴火持续，青龙之息越来越浓，到最后，闭关室外的秦羲都被惊动了。

他体内有朱雀之息，对于神兽之息比他人要灵敏得多，他可以肯定，那就是青龙之息，只是，陌天歌还在闭关之中，他无法入内一探，只能在外等候。

天歌到底做了什么？终于找到天地扇的秘密了吗？

青龙之息在天地扇周围聚集，这股气息一开始是无色的，浓厚到了一定程度，渐渐变成了青色，这青色越来越浓，最后竟幻化成一只小小的青龙。

青龙之影陌天歌见过秦羲使用朱雀之弓，当朱雀之息被朱雀之弓射出之后，会幻化为朱雀攻击。而天劫之时，天地扇内腾起的青龙之息，也是青龙模样。看来，她终于找到了天地扇真正的杀招。

然而，让她惊奇的事还没有结束。青龙之影越来越凝实，几乎有如实质，身上的鳞片青光闪闪。

“嗷”青龙一张嘴，吐出一团金色的雷光，向她的元婴飞来。

天劫的金雷

陌天歌一怔之下，这团金雷已经将她的元婴包围。但，令人惊奇的是，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元婴一张嘴，竟将这团金雷吞了下去

而青龙，在释放出金雷之后，盘旋了一圈，印在了天地扇的扇面之上。

第二卷、仙道渺茫528、再度闭关

528、再度闭关

秦羲坐在虚天境的小竹厅内，望着旁边的闭关室。

闭关室内，灵气波动渐渐稳定，最后平息下来。随后，门打开，陌天歌跨了出来，满脸喜气。

“怎么样？”秦羲问，“青龙之息……”

回到小竹厅坐下，陌天歌挥手打开天地扇，递给他：“你看。”

经过淬灵水的净化祭炼，天地扇灵气纯净、流光溢彩。但这不是重点，秦羲一眼就看到，扇面上出现了青龙图案，散发着纯净而浩大的青龙之息。

“这是……”

“我将天地扇重新祭炼过后，青龙就出现了。”陌天歌说，“也许，是原来的天地扇品阶不够高，所以青龙之息匿而不发。”

陌天歌并不是胡猜。朱雀之弓是上古大派寒冰宫的镇派之宝，且不说上古的炼器手法要比今日高明得多，单说寒冰宫拥有那么大一个淬灵潭，炼制出来的法宝，必定纯净无比。

而她的天地扇，所用材料虽然不逊，炼制手法却无法与之相比，也没用淬灵水净化祭炼过，与朱雀之弓，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幸好，天地扇是本命法宝，与她心神相连，可以一直祭炼提升，假以时日，未必比不上朱雀之弓。

秦羲略微一想，也明白了，笑道：“不管怎样，青龙之息总算是找到了。你好好温养，天地扇的威力将会大大提升。”

“嗯。”这一点，陌天歌充满信心。下一刻，她想到另一件事，有些犹豫，说道：“还有件事，我摸不准。”

“怎么？”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掐指诀，从丹田处唤出一团金雷。

“这是……”秦羲微怔，道，“这气息，怎么与当日第九重天劫的金雷如此相似？”

“是啊，”陌天歌伸手，托着这团金雷，这团金雷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包含的慑人威势，却与那一日的天雷一般无二，“青龙出现之后，就张嘴吐出了这团金雷。”

秦羲想了想，笑了：“我知道了。当日青龙迎敌，吞下了这团金雷，而后藏身在天地扇内，这段时间，青龙已将金雷同化，而你这次重新祭炼天地扇后，青龙已真正认你为主，所以，这团金雷也等同于被你祭炼了。”

天劫之雷，都是有灵性的，这团金雷在她手中却如此温顺，显然已被她祭炼。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望着手中的金雷，“那这团金雷……”

“正好用来修炼天雷大法。”秦羲接着说，“那本功法，我看过了。这是上古一位大神通修士经过天劫之后，根据天雷的特性创造出来的秘术。这项秘术，虽然可以自己修炼出天雷，可若本身就有高品阶的雷系法术，更是事半功倍。你如今得到这团金雷，正好用来修习天雷大法，这金雷本身就是天雷，正是相得益彰。”

“嗯。”天雷大法陌天歌也看过，这项秘术，最难的就是开头，要先修炼出纯净的天雷，然后在这团天雷的基础上，慢慢增强天雷的威力。虽然天雷大法可以修炼出高品阶的雷系法术，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天雷，而她如今手中就有一团真正的天雷，而且还是天雷中威力最大的金雷，这最难的一关，就这么被她无意中跨过了。

想到这，陌天歌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得过分。元婴天劫，本是九死一生，幸而有秦羲和景行止全力相助，安全渡过。渡过天劫之后，更是因祸得福，不但有天雷淬体，更激发出了天地扇真正的威力，还得到了一团天雷。

“接下来你就闭关修炼吧，有了这团天雷，不需要多久，你的天雷大法就可初具规模。到时候，我们就动身去极西之地。”

“好。”陌天歌也知道，紫微散人之事已是迫在眉睫，要去极西，自己就要恢复实力，必须抓紧时间闭关了。

秦羲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道：“你这次闭关，估计要几年时间，我没法在虚天境里陪你了，你要自己小心。”

陌天歌轻轻一笑：“我们都是追求大道之人，岂能着眼于朝朝暮暮的陪伴？你放心吧，这里还有飞飞它们呢”

“嗯。”秦羲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满足地叹了口气，“以前总是觉得，追寻仙道，是一件孤独的事，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寻找道侣。如今才明白，遇到你，真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

陌天歌心中一动。她太明白秦羲的个性，再情深意重，他也不会忘记自己毕生追逐的大道，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已是他的极限。

“师兄，我……”

“不必多说，我明白。”

…………

将青龙与天雷之事禀告了靖和道君，随后知会了华炎道君一声，陌天歌再度闭关。

这一次闭关，没有意外的话，不会太长。天地扇的温养，是一件长期的事，陌天歌只要它恢复昔日的灵性就行了。而天雷大法，在她拥有金雷的情况下，短短几年，就会初具威力。时间紧迫，她不可能等到天雷大法大成才出关，那样最起码要几十年时间，但修炼到初具规模，就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了。

秦羲则留在外面，一边修炼，一边关注着天极的局势。

新大陆的出现，天极面临着巨大的威胁，虽说震阳道君已经表态，暂时用不着他们，但若局势有变，他们就有可能需要参战。不管怎么说，玄清门供养了他们这么多年，该出力的时候，就要出力。

数月之后，妙一道君从昆中城回来了。

得到她回来的消息，除了陌天歌之外，玄清门的元婴修士全部去了青鸾峰，包括刚刚稳定境界出关的灵犀道君。

灵犀道君与秦羲年纪相当，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但气质与秦羲完全不同，整个人文质彬彬，甚至看起来有一点温吞。

他正好与秦羲同时到达，看到他，便躬身揖礼：“守静师兄，多年不见，可还好么？”

秦羲和陌天歌回到玄清门时，他还在闭关之中，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秦羲回了一礼，客客气气地道：“有劳灵犀师弟惦记，这些年过得不错。一别数年，师弟结婴成功，恭喜了。”

灵犀道君笑笑，道：“听说清微师妹也成功结婴了，同喜同喜。”

秦羲微微一笑，不再答话。

他与灵犀二人，只差一岁，几乎同时入门，经常被人拿来比较，尤其是两人成功结丹之后，更是成了玄清门新一代天才的标志。这种长久以来的竞争，让他们之间形成一种独特的关系，既关注着对方，又暗暗较劲。

虽说结丹之后，灵犀渐渐落后，到了结婴，已经无法与他相争了，但秦羲并不看轻他。因为，他一直有师父照拂，而灵犀筑基后未久，就失去了师父，此后一直是一个人修炼。

甘露峰当年也有一位元婴修士坐镇，这个人就是灵犀的师尊天云道君。当年天云道君也是元婴中期，实力强大，所以才能抢到灵犀这么一位单灵根的徒弟。可惜的是，一次外出，天云道君意外陨落。以灵犀的资质，震阳道君有意让他另择师尊，以免耽误了修炼，但他却是个重情之人，不愿离开甘露峰。

有没有元婴期的师尊，影响太大了，此后，灵犀虽然勤奋刻苦，却再也无法与秦羲竞争。

坦白而言，秦羲与灵犀个性完全不同，故而只维持着同门之情，但他们都是坦荡之人，彼此之间，互相欣赏。

两人进了妙一道君的洞府，各自见礼落座，过了一会儿，华炎道君与靖和道君也到了。

“妙一，你这丫头怎么回来了？震阳那老头呢？还有玄因那小子，没出什么事吧？”靖和道君一到，咋咋呼呼地嚷嚷着。

整个玄清门，也只有他会这么叫了。妙一比他小了三百来岁，是他看着一步步晋阶结婴的，震阳与他同辈，玄因又是他的徒弟。

妙一道君一听这话，就笑了：“靖和师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战事一触即发，再怎么样，也好讨个彩头。”

“讨什么彩头？我们又是凡人，还信这个？”靖和道君完全不以为然，挥着手说，“明知道我性子急，快说，出事了没？”

妙一道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正色道：“几位师兄师弟，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不知你们想先听哪个？”

“随便哪个”靖和道君又急着表态，“快说快说。”

妙一道君更无奈了，只好说道：“那我先说好消息。目前，我们跟妖修还打不起来，新大陆上的鬼修与妖修不合，在解决这件事之前，战事不会全面触发。”

“那就好。”听到这个消息，华炎道君松了口气，“如此，我们也有准备的时间，若是准备充分，妖修未必占得到便宜。”

“嗯。”妙一道君点头。人类与妖修比起来，优势就是炼丹、炼器、符术、阵法等杂学，他们有门派驻地，一旦护山大阵全面开启，物资到位，妖修花费几倍的人力物力，也未必攻得下。

“那坏消息呢？”

“别急。”妙一道君笑着说，“好消息还没说完呢。我们又找到了一块新的大陆，这块大陆上，生活着许多道修，我们有同盟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29、云中出现

529、云中出现

“这块大陆，就在原天极的位置上，与东北森林相隔不远。我们已经派人去查探过了，就是守静和清微去过的云中。”

“云中？”这个消息，连靖和道君也震惊了，“这么说，我们与云中可以随意往来了？”

“不错。”

几位元婴道君脸上露出喜色。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不管怎么说，人类与妖修是天敌，对方不可能不帮他们，而去帮助妖修。

秦羲却是眉头一皱，脸上没有喜色。

妙一见状，好奇问道：“守静，有什么问题吗？”

秦羲问：“你们说的，当真是云中？”

“不错，已经有确切的消息了。”妙一顿了下，道，“你和清微在云中的经历，我们都知道了。虽说你们与云中各大派有些龃龉，但那只是利益纠葛罢了，并非什么大仇。如今你们已经回归师门，料想他们不会为了这个，与我们翻脸。”

这般说了，秦羲的面容仍然没有舒展，华炎道君便问：“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秦羲没有立刻回答，又问了一句：“妙一师姐，不知你们对云中的情况了解多少？”

妙一道君道：“还只是初步接触了一下，没有深入。”她关切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秦羲沉吟片刻，方才说道：“云中的地域比天极要大一些，灵脉、资源比天极只多不少，大势力更多。且不说魔、儒、佛三道修士，单是道宗，五大派无论哪一派，都有五个以上元婴修士，其中九彦宗的元婴修士更是多达十几个。”

“十几个元婴修士？”华炎道君吃了一惊。玄清门建派数万年，最多也只有六位元婴修士，如今出了八位，可说是有史以来绝无仅有，没想到，跟云中的大宗门根本无法相比。

“正是，云中的元婴修士，足有百位。”

众位元婴道君对视几眼，面色都凝重起来。他们都知道云中比天极要强大，但没想到，会强大到这个程度。天极的元婴修士，大概也就六十来位，就算有隐世不出的，也不会超过七十之数，这与云中相比，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秦羲继续说道：“妖修生活的森林与我们昆吾山脉相连，就算我们不想与它们相争，也无法避开。可对云中来说，这与他们何干？他们固然不会去助妖修，可我们与妖修相斗，他们又没有损失，何不坐山观虎斗，捡渔人之利？我们与妖修斗到两败俱伤最好，到时，我们不得不臣服于他们，失去自主权。”

“……”

众位元婴修士都沉默了。这一点，确实是他们没想到的，天地异变之前，云中与天极有南海相隔，不得相通，哪怕是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也只知道云中比天极要强大一些，却不知道会强大这么多。

“守静说的不无道理。”片刻后，妙一道君开口，“不过，情况未必会这么坏。”

“哦？”华炎道君问，“妙一师妹还有什么消息？”

妙一说：“刚才我还有个坏消息没说，如今看来，未必是坏消息了。”

她顿了顿，说道：“除了云中之外，我们这次还有一个发现：魔道又不安分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露惊讶，连靖和道君端茶的手都顿住了：“魔道？天魔山？”

“不错。”妙一说，“天道宗这次下了血本，只留了两个元婴初期修士坐镇山门，其他四位全部到了昆中城。本来，有天魔山相隔，他们很放心，可没想到，不久前，出现一批魔道弟子，突袭玉衡山。”

这次天极各派联合，欲建立联盟，天道宗积极主动，出动的四位元婴修士，有两位后期，一位中期，实力在各派中排行第一。天道宗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眼见玄清门越来越兴盛，他们这么做，为的是联盟首席之位。玄清门的治派宗旨，历来比他们保守，他们主动出击，还可以占得上风。

可惜的是，柳定元这一番打算，因为秦羲和陌天歌二人归来而落空了。有八位元婴修士，哪怕玄清门在昆中城的元婴修士不多，地位也不是天道宗能动摇的了，就算柳定元如愿得到首席之位，也是一样。

天道宗破釜沉舟，没想到两头落空，天极第一宗门的称号拱手让人，而几万年都安安分分的魔道，居然在这个时候突袭了玉衡山。

“结果呢？”靖和道君难得正色，“天道宗损失如何？如今又是个什么情况？”

“有护山大阵在，天道宗损失不大。”妙一答道，“这批魔道弟子，最高也只是结丹期，应该是魔道的试探之举。”

华炎道君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坏消息。”

前有妖修，后有魔道，昆吾局势不妙。虽说天道宗损失最巨，可昆吾各派同气连枝，天道宗没落，他们也讨不到好处。这可不是一百多年前的妖兽之乱，当时人类修士占据优势，他们几大派之间，还可以耍耍心计，如今敌对势力比他们更强大，真正的一损俱损。

“华炎师兄先别急。”妙一说，“天魔山是天然的屏障，周围山脉禁制复杂，这些魔道修士来不了太多，情况并不是很危急。”

看到妙一道君脸上带笑，似乎并不是很担忧，秦羲忽然想到了什么了：“妙一师姐刚才说，我们有同盟了，难道指的不是面对妖修，而是面对魔道？”

妙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守静师弟果然心思灵敏。不错，倘若云中只是与我们地域相连，确实没必要费力支援我们，能帮助一二已是极好。但是，魔道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帮我们。”

她详细说道：“天魔山发生变故之后，我们派人打探情况，结果发现，这几万年来，魔道的势力早已深入东北的森林……”

天极的东北，是广袤的森林，这片森林与昆吾南面的妖兽森林不同，不存在大灵脉，所以，只生活着一些小妖兽，也没有修仙门派。因为这个原因，天极各大派根本没把这片森林当回事，连寻宝的修士都很少去那里。

就是这么一个被遗忘的所在，原来早已落入魔修之手。

当年正魔大战，魔修被赶到天魔山以北，从此不入昆吾。那片山脉，地势复杂，条件恶劣，魔修在那里吃足了苦头，可又不敌正道，没奈何，只好往东北迁移。

虽然东北森林灵脉不多，物产也不是很丰富，可跟天魔山相比，至少平静得多。

天地异变之后，云中与天极相隔不远，天堑南海成了一道海峡，魔修们发现，原来东北还有那么一大片富饶的土地，哪里还忍得住？虽不敢正面与云中修士为敌，时常骚扰掠夺，却是免不了的。

“原来如此”秦羲略微松了口气，若是这样，天极的情况也不是太坏。有魔道修士给云中添添乱，至少不必担心他们渔翁得利，把脑筋动到天极来。而且，为了让天极牵制魔道的后方，云中修士很有可能会主动表示友善，帮助他们对付妖修。如此一来，同盟才能成立。

妙一道君说完，其他人各自沉思。云中出现，魔道异动，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天极的局势一下变得很复杂。妖修、鬼修、魔道、云中、天极，五方势力，各有敌对，加上地域相隔，实在说不好事情会怎么发展。

许久之后，靖和道君长叹一口气，难得很正经地说：“这盘棋，不好下啊”

“是啊，”华炎道君眉头深锁，“南面森林的妖修倒好说，出现的这个新大陆，我们还摸不准什么情况，妖修和鬼修不和，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天魔山以北的魔道，如今势力有多大？有多少高阶魔修？他们对昆吾和云中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还有云中，他们实力强大，对付天魔山的魔道修士应该不难，会不会使出雷霆手段，将魔道一举消灭？我们夹在中间，不单单只有敌友关系，还要保持一种平衡，才能求得生存。”

华炎道君修为不高，但阅历丰富，所思所想，正是关键所在。

天极现在有敌有友，却不是消灭了敌人就好，若是云中势力太大，魔道被一举消灭，他们同样情况不妙。

一直以来，昆吾的修士都以为，他们有妖兽在侧，能长久地保持警惕之心。天地异变之后，局势大变，他们才知道，原来的日子，其实很安乐。杀杀妖兽算什么？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从来没有面临过生存危机，像现在这般，才叫举步维艰。

而在座的元婴道君，身为天极顶尖的一批修士，又有宗门在后，却是无法逃避。

“嘿”靖和道君忽然笑道，“我现在居然有点羡慕松风老儿了，他倒好，就算我们打得天翻地覆，他都可以窝在乌龟洞里继续修炼。”

华炎道君苦笑：“靖和师兄，你这是存心给我们添堵啊？”

“这就算添堵了？”靖和道君说，“麻烦的事情还没来呢等到妖修大举进攻，魔道又不甘寂寞，我们想坐在这里发愁都不可能了”

听他此言，众人都在内心叹气。可不是么？只有妖修，他们还可以留在宗门内修炼，可战事若全面爆发，宗门内估计只能留下两三个人坐镇，甚至连两三个都不行。

第二卷、仙道渺茫530、三年出关

530、三年出关

外面天翻地覆，陌天歌全不知情，此时此刻，她正一心一意地修炼天雷大法。

至于天地扇，已经收回丹田温养了，本命法宝的提升，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急也急不来。

虚天境内，元婴攀在她的头顶，同样盘膝而坐，一掐指诀，张嘴吐出一团金雷。

这团金雷，只有拳头大小，却饱含威势。

让金雷浮在半空中，陌天歌依旧不急不徐地运转全身灵气，等到全身灵气处于一种平衡稳定的状态，才掐起指诀，释放出混元之气，将金雷包裹起来。

金雷虽然气势惊人，对她却十分温顺，没有丝毫抵抗，任由灵气缓慢地渗入。

随着时间过去，金雷一点点地吸收灵气，逐渐地壮大。

而陌天歌，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修炼无岁月，春夏秋冬，转瞬即逝。

…………

秦羲坐在修炼室内，闭目修炼。

随着功法的运转，朱雀之息从阳灵珠内释放出来，慢慢将他包围，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浅红的迷雾。

他如今的情况有些复杂。不管是阳灵珠，还是朱雀之弓，都已经认他为主，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但，这两件东西，力量太过强大，现在的他还不能完全驾驭。

阳灵珠内包含的灵气太多，只能慢慢地从中吸收，炼化为己用。从这点来说，他修炼的条件得天独厚，哪怕没有虚天境，没有灵脉，也可以使用阳灵珠进行修炼。

至于朱雀之弓，上面的朱雀之息太强大，只有依赖阳灵珠，才能勉强使用，想要得心应手，除了提升修为，别无他法。

不管是阳灵珠还是朱雀之息，二者都是极阳，在这种情况下，他修炼三元轮转功变得困难重重，只能选择修炼纯阳诀。

如果以纯阳诀为主修功法，这没什么问题，可是，当初他晋阶元婴之时，曾经考虑过与陌天歌转修元宝给他的阴阳双修大法，这就成了大大的问题。

经过这些年的摸索，如何转修同种功法，他已经有了腹案。但是，以他如今的状况，若是两人改修阴阳双修大法，朱雀之息就会不可避免地传递给陌天歌。这朱雀之息太霸道，陌天歌并非它认主之人，究竟能不能承受，却是未知。

这个问题，只能等两人同修之时，再行观察了。

正修炼着，忽然感应到什么，秦羲睁开眼。

略一思索，他收起灵息，起身走出修炼室。

旁边的闭关室在同一时候开启，陌天歌走了出来。

“怎么样？”秦羲迫不及待地问，“天雷大法练成了吗？”

陌天歌点点头，伸出手，掌心瞬间聚起一团金雷：“虽然不算小成，总算能对敌了。”

秦羲笑，放下心中大石。

天雷大法已初步练成，极西之地，可以成行了。

两人回修炼室坐下，大致说过闭关之事，陌天歌问起：“这几年，天极情况如何？”

秦羲答道：“情况有些复杂，总的来说，不算好也不算坏。”

自从发现了云中，局势果然如靖和道君、华炎道君等人所料，从对抗变成了权衡。

为此，天极各派很快在昆中城组成了联盟，称天极仙盟。仙盟以天道宗柳定元为首席，与其他五名元后修士组成元老会，共同决策。其他修士，只要结成元婴，不管是宗门修士还是散修，均为仙盟长老。

仙盟决议，凡是天极宗门，无论大小，均归仙盟管束；凡是天极修士，无论修为出身，均听仙盟号令。

仙盟的成立，代表着天极的修仙界，包括昆吾之外的正法宗、散落于凡人国家中的修仙家族和小门派，全部合并为一个势力。

当然，天极修士如此之多，大小门派多如牛毛，仙盟的管理，不可能参照门派。所以，若无战事发生，各派仍如以往，仙盟对各派内务没有理事权，但在对抗外敌之时，仙盟对于任何宗门和修士，都具有号令的权力。

仙盟由七大派倡议成立，有众多元婴修士坐镇，其他大小门派和家族都不敢反对，承认了仙盟的领导地位。

成立之后，仙盟派出大量探子，对各大势力进行查探。

与南面森林相接的大陆，名为西驰，原在极西，与各大陆隔得极远。在这块大陆上，原本是有修仙者的，后来，西驰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鬼修，在这名鬼修的领导之下，建立鬼城，势力大涨，到最后竟然将人类修士全部灭杀。从此以后，西驰大陆只有鬼修，而无人类修士。

鬼修的修炼之法，与人类修士大同小异，亦有炼气、筑基、结丹、元婴等划分，不同的是，他们修炼的是死气，最后结出的是鬼婴。传说，鬼修化神之后，即可重朔肉身，若是最后修成鬼仙，同样可以飞升入仙界。但鬼修晋阶极难，在西驰大陆，还从未出现过化神鬼修。

不管怎么说，鬼修来源于人类修士，与妖修同样不和。数万年来，西驰的鬼修和妖修大部分时间相安无事，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爆发争斗。

至于魔道，这几年动作越来越大了，时常有魔道修士在天魔山出现，袭杀天道宗弟子。万幸的是，之前的猜测没错，天极不是他们的重点，有天魔山在，再次入侵天极，困难重重，还不如越过东北的海峡，劫掠云中的修士。

这一点，局势比众人之前预料的还好一些。与天极东北隔海相望的，是南周国，南周国生活着儒修和佛修，势力并不是很大。东棠国的道修虽然也会前来相助，但北麟国的魔修可就袖手旁观了。撇除魔修，云中正道的势力也就比天极略强一些，差距并没有原来以为的那么大。

为了对抗魔修，云中果然派人来与天极的修士接触，确立了同盟。

云中正道与天极仙盟中间，隔了一个魔道，所谓的同盟，不可能深入，总的来说，无非两点。一是，在云中和天极之间建立起传送阵，便于物资交换，二是在对抗天魔山魔道势力这个问题上，达成一致。

至于战事互助，却是不可能了，远距离传送阵花费甚巨，无论是云中还是天极，都不愿承担。

随着时间推移，战事逐步升级。三年前，陌天歌闭关之时，只是偶有冲突，现在，时时有妖兽突袭昆吾，许多小门派和修仙家族损失甚巨，甚至消失。

这种情况下，仙盟权力大涨，对昆吾大小门派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若是战事一直持续下去，只怕各派最终会并入仙盟之中，而不仅仅只是一个战事联盟。

听到这里，陌天歌就笑了：“那位柳首席，果真老奸巨滑。”

秦羲道：“可不是？天道宗的第一宗门之位，不用想也保不住了，与其争这个第一宗门，不如好好经营仙盟，淡化门派的影响，只要他们还有两位元后修士在，在仙盟的影响力就不会弱。”

“不过，据我所知，他们两位元后修士，寿元都要比震阳师兄和师父短吧？”

“是啊，”秦羲瞥了她一眼，“你这是幸灾乐祸？”

“话可不是这么说。”陌天歌克制不住笑意，“再怎么样，他们坐化也是五六百年之后的事，说不定到时候天道宗又出了什么元后修士呢？”

话是这么说，可她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秦羲摇头而笑：“你啊……”顿了顿，他道，“我倒挺佩服柳定元这个人，他为了天道宗，可说是鞠躬尽瘁。他已是元后修士，五百年时间，未必不能冲击化神，可他如今放下修炼，为仙盟奔走，不就是为了给天道宗争取地位么？”

陌天歌收了笑，点头叹道：“是啊还有那位九彦宗的元沐真人，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他们既然修炼到元婴后期，自然是道心坚定之辈，为什么会愿意为宗门付出这么多呢？”

玄清门待她甚厚，若是有需要，她也会挺身而出，但像柳定元和元沐真人这般呕心沥血，却是做不到。

“你是中途入派，当然不明白宗门对于我们这些自小入派的精英弟子来说，具有怎样的意义。”秦羲慢慢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自幼进入宗门，直接成为精英弟子，被宗门数千弟子供养出来，对宗门的感情，比家族还要深厚。没有宗门，就没有我们光鲜的身份，和高深的修为。”

说到此处，他叹息道：“修仙之人，说到底还是人，岂能避开人的感情？若是连宗门之情都不念，我们怎么可能修到元婴？早就心魔缠身，身陨道消了。”

一直以来，秦羲给人的感觉，都是心中只有修炼，陌天歌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怔了一会儿，问：“这么说，如果有一天需要，你也会像他们这么做了？”

秦羲笑着摇头：“每个人个性不同，哪怕同样感情深厚，做法也不一样，这种事情，不适合我。”

“那你会怎么做？”

秦羲想了想，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会找一个人代为处理，自己坐镇后方。只要有修为在，谁出面都是一样。我不擅长交际权衡之道，不如交给擅长之人。”说罢，他看着陌天歌，“你担心我会像他们一样？”

陌天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难以想像……”

出关之后，两人去拜见靖和道君，提出极西之行。

仙盟成立后，震阳道君长驻昆中城，不在门派之中。战事升级，华炎、灵犀二人相继离开，代表玄清门出战。妙一暂时留在门派内，代为处理门派事务。玄因回来过一趟，不久又离山了。如今秦羲和陌天歌一走，玄清门内只剩下靖和道君和妙一道君二人。

尽管如此，他们二人还是放行了。战事再紧急，也不是非他们不可，而紫微散人之事，已是拖延不起。

第二卷、仙道渺茫531、极西之地

531、极西之地

黄沙漫漫，烈日悬天，西来的风呼啸而过，干燥得一点水汽也没有，炽热难挡。

站在黄沙之中，抬头望去，只有一片耀目的金黄，除此之外，别无其他颜色。

这就是极西沙漠，天极气候最恶劣的地方。在极北冰川，至少有冰屋可以保暖，有清水可以饮用，但在极西，除了黄沙和烈日，别无所有。

陌天歌挥了挥衣袖，带起一阵风，却没感到凉爽一分。

她不禁怀疑：“这鬼地方，会有人居住吗？”

要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修士，已经寒暑不侵，可身处黄沙，看着这副景象，心里都要生出燥热来，何况凡人？

秦羲正在看一份兽皮地图，过了一会儿，将地图收进乾坤戒，道：“沙漠中当然没有，不过，若是能寻到绿洲，就能找到人了。”

“执事堂的人说，绿洲是会移动的，这份地图只怕不准。”执事堂给的玉简中，有一份古地图，是那位肖子澜前辈来极西时的沙漠地图。五千年过去，这份地图已经作不得准，两人入沙漠之前，在附近的玄清门分院，弄到了现在的地图。

但是，极西荒僻之地，根本没什么资源，那玄清门分院，对极西沙漠也不太了解，这份地图，也是好几年前的了。

“没办法，我们找找看吧。”秦羲也知道这点，可极西沙漠，对天极修士来说，十分陌生，根本没有详细的信息。

“嗯，走吧。”

两人御风而起，化为遁光，向沙漠深处飞去。

尽管极西沙漠十分辽阔，可对于元婴修士来说，转上一圈，也不过一两天的事。只是，沙漠中有海市蜃楼，两人被骗了好几回，明明近在咫尺，飞了半天，才发现只是幻影。那地图，标注更是简略，什么绿洲，两人找都找不到。

到第二日，正飞在半空中，忽见沙漠上一行驼队，如蚁般缓慢前行，两人见状大喜，向驼队飞去。

这驼队有上百只骆驼，三五十人，所有人都穿着宽大的白袍，头戴白帽，身材甚是高大，连女人也十分壮硕，皮肤微黑，轮廓较深。

看到陌天歌和秦羲从天上落下，驼队顿时起了骚动，这些白袍人喊叫着两人听不懂的语言，纷纷跪地膜拜。

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秦羲开口道：“你们的首领是谁？”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句，才有一位白袍人出声道：“小的……小的就是头人。”

这白袍人的声调极怪，听起来含糊不清。

执事堂给他们的玉简中提到，极西的民族，被称为西戎，西戎人有自己的语言，不过，他们也会与秦楚之地的人通商，所以，少部分人会天极通用的语言。这头人应该就是如此。

见这些白袍人如此惊慌，秦羲露出和气的笑容，温言道：“你们不必害怕，我们只是有事相问，不会伤害你们。”

听到这句话，这头人结结巴巴地道：“不知……天神降临，有什么需要？我们……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你们先起来吧。”一堆人跪在滚烫的沙地里，看得陌天歌微微皱眉。

这头人看看她，又看看秦羲，见他没有反对，连连叩谢：“谢谢天神，谢谢天神。”

说着，站起来转过身，挥舞着手臂，用西戎的语言向部族之人大声喊叫。

等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头人躬身道：“谢谢天神怜爱，西戎人……感谢天神的仁慈。”

秦羲道：“我且问你们，这附近可有绿洲，你们又住在何处？”

“绿洲？”头人露出欣喜的神情，一顿一顿地说，“两位天神要去绿洲？我们也是一样。绿洲离这里不远，大概半天之后就到了。我们住在依木，过了绿洲，还有两天，就到了。”

半天，那还真的不远。秦羲看了看陌天歌，见她没有反对，便道：“既如此，你给我们指路，我们带你们去绿洲。”

“是，是。”头人连连躬身。

秦羲微微一笑，祭出飞云，飞云涨大，足有三四十丈长。

这些白袍人见到眼前奇景，又要跪地叩头，口称“天神”。

秦羲没有理会，一挥衣袖，将整只驼队挪到飞云上，看了陌天歌一眼。二人带着这些西戎人，飞了起来。

有头人指路，只花了两刻钟，便找到了绿洲。

这个绿洲并不大，中间是一弯清泉，围绕着清泉，扎着许多的帐篷。看到一行人从天而降，绿洲里涌出人群，纷纷跪地叩拜，喊叫着西戎的语言。

看到这一幕，站在陌天歌和秦羲身后的头人面露得意之色，向这些人大声地说着什么。

人群中走出一个干瘦的老头，同样白袍白帽，恭敬地向两人躬身合十，说道：“西里叩见两位天神，不知两位天神降临，是否带来了上天的指示？”这个老头，说起话来比那头人流畅多了。

秦羲道：“我们只是经过，你们不必多礼。”

“是，两位天神光临绿洲，不胜荣幸，请接受绿洲的款待。”说着，这老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秦羲看了看陌天歌，陌天歌轻轻点了点头。他们对极西了解不多，正需要从这些西戎人口中得到确切的资料。

在老头的邀请之下，两人进入一间帐篷。

帐篷十分宽敞，虽然简单，生活用具却一样不少。

老头请两人坐下，立刻有白袍少女奉上茶来。

陌天歌低头一看，这茶绿油油的，并非他们日常饮用的茶品，似乎是什么汁液。

老头说道：“这是我们西戎的仙人茶，请天神饮用。”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见秦羲没什么抵触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她便也端了起来。

这古怪的茶入口，却是十分清甜，带着植物的清香，十分爽口。

看他们二人都饮了下去，老头说：“每到雨季，沙漠里会长出许多仙人树，这些仙人树的汁液，就是仙人茶。在我们西戎，仙人茶只用来招待贵客。”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顿了一下，问，“你们喊天神，是什么意思？”

老头露出惊讶的神色：“两位从天上降落，难道不是天神吗？”

“……”谁知道他们西戎人的天神，是不是就指能飞的修仙者。

陌天歌没有回答，接着问道：“你们绿洲，可有祭司？”

执事堂给的玉简上说，每个西戎的部落，都有祭司，这些祭司大部分都是低阶的修仙者，也有一些中原混不下去低阶修士，跑到西戎去当祭司，享受西戎人的供奉。

听她说出祭司两个字，老头立刻不再怀疑，连忙道：“有的，祭司出去了，请两位天神稍候。”

接下来，两人一边等着绿洲的祭司回来，一边向老头打听消息。

这个名叫西里的老头，是绿洲年纪最大的长者，曾经是西戎某个部落的头人，十几年前，他的部落遇到了沙漠风暴，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就迁移到了这个绿洲。绿洲并非部落，没有头人，依照西戎人的规矩，都会听从长者的话。

这绿洲不大，在此存在了三四十年，有一位祭司，大概一百多人口。

西戎整个部族，人口都不算多，小部落几十人，大部落也就几百人口，超过一千之数的很少。这些部落，少部分散布在极西沙漠的绿洲里，大部分生活在沙漠边上。比如他们遇到的那个部落，就生活在离此不远的依木，刚刚出了沙漠。

不久，绿洲的祭司回来了。

此人果然是个炼气期的修仙者，一见到他们，吃惊不已，连忙叩拜：“晚辈唐子幕，见过两位前辈”

此人看来四十多岁，面容微黑，像西里老头一般干瘦。听他的名字，以及流畅的语言，应该是中原或者昆吾人，不知是否在极西生活得久了，连面容也像西戎人。

“你是昆吾人还是中原人？”秦羲问。

这个唐子幕，见他们二人身上威势极重，心知遇到高人前辈了，战战兢兢答道：“晚辈是中原人。”

“你既是中原人，又怎么会到极西来？你在这绿洲多久了？对极西之事，了解多少？”

唐子幕躬身答道：“不瞒前辈，晚辈在中原只是普通的散修，因资质极差，别说昆吾的门派，连中原的家族都不愿收留。晚辈深感修炼艰难，干脆来了极西，做了西戎人的祭司。极西虽然条件困苦，可西戎人对祭司十分尊敬，日子倒比中原好过一些。算起来，晚辈到极西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不敢说对极西十分了解，但大致都知道一些。”

他顿了一下，见他们二人神态和气，大着胆子问道：“两位前辈可是昆吾的结丹前辈？”对他来说，结丹修士已是天上的人物，在中原的时候，连筑基修士都很难见到，而他们二人的气势，比那些筑基修士还要强大。

秦羲微微一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说道：“我们来极西有事要办，只是对极西不大了解，你只管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答得好，自有答谢。”

“是，前辈想知道什么，晚辈一定知无不言。”看他们没有否认，这唐子幕已经认定他们是结丹前辈了，连忙答道。

“你先说说极西出了名的几处险地，既然你在此生活了三十多年，想必对这些十分了解了。”

“是，”唐子幕没有迟疑，“若说极西的险地，最出名有这么三处。一是风沙城，二是狼突山，三是落神渊……”

第二卷、仙道渺茫532、三大险地

532、三大险地

极西三大险地，风沙城位于最西边，要深入沙漠；狼突山在西南，常年弥漫着鬼雾；落神渊则在北方，深不见底。

这三处险地，无论哪一处，都是极西的散修们避之惟恐不及的所在，哪怕是昆吾的高阶修士，都不愿前去。

若说这三处险地，各有宝物，那么，哪怕再危险，也会有修士前去，可惜的是，这三处险地，从来没有传出过任何有关机缘的消息，因此，也就成了被天极修士遗忘的所在。

听了唐子幕的话，秦羲想了想，取出一份地图，摆在他面前：“你且看看，这份地图上所标注的绿洲，是否还存在？哪怕是遗迹也行。”

他拿出的，正是执事堂从玄机门驻地寻到的古地图。执事堂各方打听，肖子澜最后落脚之处，就是地图上标注的进入极西不远的绿洲，之后，就再也打听不到消息了。

唐子幕仔细地看了看，摇头道：“前辈，晚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绿洲，只怕这份地图是几百年前的吧？”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沙漠之中，瞬息万变，别说隔了几千年，哪怕只是几年，地图都要大变样，连他们入沙漠之前弄到的那份地图，都有不少谬误，何况是这份古地图？

秦羲不再多问，取出一只玉瓶抛给他，道：“多谢你了。”

唐子幕接过玉瓶，掂量了一下，喜笑颜开：“多谢前辈赏赐”身在极西，虽然颇受西戎人敬重，可修仙资源太过缺乏，炼制丹药的灵草根本见不到，他们这些极西的祭司们，只能靠极少数的灵物进行修炼，丹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何况这玉瓶重量不轻，最起码有十几颗。

得了好处，唐子幕热情问道：“两位前辈还有什么吩咐？若有需要晚辈效劳的地方，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哦，对了，”陌天歌问，“为何西戎人见了我们，口称天神？这在极西有什么涵义吗？”

唐子幕答道：“这是西戎人的信仰，传说他们之所以能在极西立足，是因为天神赐给他们绿洲。后来，他们见到会飞的修仙者，都称天神。”

“原来是这样。”

唐子幕极有眼色，见他们不再说话，便道：“二位前辈若是无事，请安心在此暂歇，晚辈保证，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陌天歌微笑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敢不敢，晚辈告退。”

唐子幕一走，秦羲手敲桌面，道：“三大险地，都没有宝物的消息，那位肖前辈来极西做什么呢？”

极西沙漠这么大，想找到一个五千年前来过的人，太难了，除非能推测出她的来意，否则，无异于大海捞针。

陌天歌看着桌上这张古地图，上面的标注同样简略，连三大险地都没有。而肖子澜去过的绿洲，早就消失在沙漠中了，他们就算去了，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光看这张地图，实在看不出肖子澜会去何处。

思索了片刻，陌天歌道：“一位元婴修士，会来极西，应该逃不过三个目的。”

秦羲抬头，望着她。

她道：“第一，极西环境特殊，修炼某种特殊功法。”

秦羲想了想，点头：“没错，若是修炼极阳功法，在此地确实事半功倍。”比如他，若是有个差不多的灵脉，极西沙漠就是个很好的修炼之地。

“不过，紫微散人给的玉简上说，这位肖前辈，修习的是木属性功法，这个理由应该不成立。”陌天歌继续道，“第二，为了躲避仇人或者什么，刻意藏身此处。”

秦羲摇了摇头：“玄机门似乎没有什么强敌，而紫微散人也说，肖前辈为人和善，人缘甚好，从来不与他人结仇。”

“那就只有第三个原因了：为了寻宝。”

通常情况下，元婴修士寿元未尽而陨落，这个原因占了多数。修炼到元婴，修士都十分惜命，若非生死大仇，一般不会性命相拼，而面对机缘和宝物，有时候就顾不得风险了。

“那问题就绕回来了，极西之地，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位元婴修士冒险，而且还搭上了性命？”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陌天歌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去三大险地探一探。不说这三大险地到底有没有宝物，能让一位元婴修士有来无回，必是险境无疑，极西之地，除了三大险地，还有哪些地方如此危险？”

“嗯。”秦羲赞同。既然没法从原因去推测，那只能从结果反推了，“先在此休息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动身。”

…………

第二日，二人又唤来唐子幕，从他口中了解一些三大险地的具体信息。

唐子幕只是个低阶修士，对于三大险地不甚了解，只说了大概的路径，另外，推荐他们到险地附近的西戎部落，寻找向导。这些西戎人，一直生活在险地附近，多少了解一些。

两人给了唐子幕一些灵石和丹药作为报酬，便离开了这个绿洲。

他们去的第一个险地，是落神渊。

落神渊位于极西沙漠的北部，是一条长达千里的地裂之缝，里面罡风呼啸，深不见底。西戎人说，连天神到了落神渊，都会掉下去，所以叫做落神渊。

听这名字，似乎跟修仙者有关，两人对落神渊抱有很大的期望。

在落神渊的附近，他们寻到了一个部落，从一个老人口中打听到故老相传的关于落神渊的传说。

据说，很久以前，极西之地本来没有落神渊。后来，有两个天神在此争斗，其中一个天神一剑劈下，劈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缝，就成了落神渊。落神渊深不见底，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连天神都救不起来。

这些生活在附近的部落，都会勒令族人，不得靠近落神渊。听说他们要去落神渊，那部落的老人大惊失色，连连劝告，哪怕是天神到了落神渊，都会有去无回。

陌天歌听他这么说，十分感兴趣，便问他是不是有天神来过。这老人回答，他不曾见过，但部落传说，很久以前，曾经有天神进入落神渊，却再也没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对落神渊更感兴趣了。谢过这个老人后，直奔落神渊而去。

尽管已经从唐子幕和西戎老人口中听说了落神渊的模样，看到那条长长的地裂之缝时，陌天歌仍然倒吸一口气。

“居然这么大”这条地裂之缝，长达千里不说，宽亦有数里，站在裂缝边往下看去，黑乎乎的，看不到尽头，连裂缝内的罡风，都是灰暗的颜色。裂缝周围，都是干枯的黄石，寸草不生，时不时有黄石向下滚去，被罡风卷走。

两人站在落神渊边上，听到罡风呼啸，挟带着强大的威势，心想，难怪这条地裂之缝叫做落神渊，别说凡人，普通的修仙者都受不住这样的罡风。

“下去吗？”陌天歌问。她稍微用神识感觉了一下，这罡风的威力，哪怕是结丹修士都难以应付，谁知道是不是越到下面，威力就越大。

“下吧。”秦羲说，“如果承受不住再说。”

“嗯。”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他们想寻到肖子澜，只有一一将三大险地走遍。

秦羲一振臂，三阳真火剑从体内浮出，化为剑气，将两人包围。

而陌天歌，亦唤出天地扇，同时，祭出白丝帕。经历天劫时，白丝帕坏了半截，这几年她寻了些材料，勉强算是修复了，总算还能用。

随后，二人向落神渊跃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周围气息杂乱。陌天歌皱了皱眉头，一摸乾坤戒，取出太极八卦图。

太极八卦图在身侧展开，周围的气息顿时稳定了下来。

两人继续下降，罡风席卷而来。

“呜呜”的风声，罡风挟带着许多黄石碎粒，向他们砸来。

这些碎粒，还没靠近他们，就被三阳真火剑所带的朱雀之焰焚毁，“嗤嗤”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在罡风中持续下降。

“这风……”陌天歌皱了皱眉头，说道，“好像能扰乱神识。”

她铺展神识，却始终无法触及落神渊的底部。

“嗯，我们小心一些。”秦羲说。

罡风越来越烈，耳边的呼啸声几欲冲破耳膜，到后面，陌天歌可以肯定，结丹修士也受不了这种程度的罡风。

难怪这极西之地都没什么修士前来，这落神渊，仅仅从上面下来，就已经如此危险，又没听说有什么宝物，哪个元婴修士会这么闲？

话说回来，那位肖子澜前辈，难道是闲着无聊，到处寻宝，觉得这般危险的所在，应该会有宝物，所以跑到极西来？

这个猜测不是不可能，问题是，按紫微散人所说，肖子澜似乎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下降一刻钟后，两人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吸力。陌天歌低头一看，却见下面的罡风中，出现了一个旋涡。

她脸色微变，秦羲已经叫道：“避开”

会出现旋涡，说明那个地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周身的罡风，就已经是元婴级的了，谁知道旋涡里的力量他们能不能承受得起？

两人转了方向，想要远离旋涡，但下坠之势却止不住，越是往下落去，那旋涡的力量就越大，他们极力避开，仍然不可避免地被旋涡一点点拖了过去。

他们只能紧紧地握着手，护住彼此。

第二卷、仙道渺茫533、法术失效

533、法术失效

一股撕扯的力量传来，几乎要将防护气罩撕裂，两人尽量维持着平衡，将这股力量阻挡在外，身子却如断线的风筝，控制不住地向下面跌去。

失控的感觉大概持续了半刻钟，终于，“轰”地一声，三阳真火剑的剑气似乎将什么东西击碎了，两人重重地摔了下来。

“呜呜”的风声一下子小了，两人适应了一会儿，蒙头蒙脑地爬起来。

“没事吧？”秦羲问。

陌天歌喘了口气，摇摇头：“没事。”五灵修身，天雷淬体，她的经脉和肉身都非一般修士可比，只是失控了这么久，有些头晕罢了，“你呢？”

秦羲一振臂，收回三阳真火剑：“我也没事。”他同样经过朱雀淬体，小小的冲击，不在话下。

确定没事，两人抬头四望，发现他们摔落的地方是个坑洞，周围全是黄色的石块，同样寸草不生。

没有罡风，耳边只有轻微的风声。

两人从坑洞中出来。他们身处的地方，似乎是个峡谷，四周也都是黄色的石头，没有任何生物，呜呜的风声从远处传来，听不真切。峡谷的上方，光线暗淡，气息杂乱，只有十分狭窄的一条裂缝。

顺着风声寻过去，两人发现了旋涡的中心。

峡谷的入口，罡风在这里集结成一个旋涡，这旋涡不大，力量却十分强大，他们刚刚靠近，旋涡带起的灵气波动仿佛利刃一般，割在身上。

秦羲眉头微皱，一振衣袖，一道剑气飞出，向旋涡刺去。

越靠近旋涡，剑气越是难以操纵，一触及旋涡的中心，陡然失去控制，剑气被旋涡甩出，“轰”一声打在旁边的黄色石块上，将石块打得粉碎。

看到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微变。

这道剑气，是秦羲从三阳真火剑中分离出来的，上面包含着朱雀之息，与他心神相连，居然如此轻易就失控了。难怪他们两个这么容易就被卷了进来，这旋涡的力量，哪怕是元婴修士，也无法直接对抗。

“怎么办？”踌躇了一番，陌天歌问。

秦羲看了看四周，道：“我们先到处走走，看这是什么地方。”

“嗯。”陌天歌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顺着峡谷，一路往深处走去。此处虽然没有灵脉，也没有什么古怪的生物，但因为旋涡的存在，他们也不敢随意使用法术，只是周身加持了护体灵气，慢慢前行。

这峡谷走势往上，道路十分复杂，两人走了半天，才发觉这并不是一条峡谷，而是一个很深的山洞——峡谷上面的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离旋涡越来越远，风声渐渐听不到，周围世界一片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而周围的石壁，渐渐变成了一种青灰色。

又走了小半天，仍然看不到尽头，景物也没有一点变化，陌天歌感到奇怪：“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好像一直在原地？”

秦羲看着周围的景物，道：“这山洞，确实太长了。”说着，他一挥衣袖，打出一道灵气，准备在山洞石壁上刻个记号。

红光一闪，触到青灰色石壁，却没有预料中的声响，只有轻微的“嗤”声，随后，红光消失了，石壁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秦羲脸色大变，站住了。

陌天歌也愣住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过了一会儿，秦羲才缓过来，没有答话，而是祭出三阳真火剑的本体，刺向石壁。

剑尖没有遇到任何阻隔，轻易地触到石壁，但，却是到底为止了，剑身无法刺入石壁分毫，上面的朱雀之焰，也在触及石壁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石壁，居然连朱雀之焰都能吞噬

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找到了恐惧。

对他们这样的元婴修士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强大的对手，而是空有一身神通，却无法使用。

陌天歌伸出手，掌心聚起一团金雷，轻轻一挥，向石壁抛去。

仍然是轻微的“嗤”声，金雷触到石壁，消失无踪。

朱雀之焰，天劫之雷，这二者可说是世间威力最大的法术，在面对这普普通通的石壁时，居然丝毫不起作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秦羲喃喃自语。他年纪虽然不大，但自筑基起就四处游历，见识十分广博，可这个东西，他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陌天歌脸色凝重，一掐指诀，一连串的法术施展出来。

刀光剑影、叶舞花飞、雨恨云愁、朱雀焚天、地陷流沙……五行高阶法术，再加上风、雷、冰异系法术，全部施展了一遍，所有的法术都在触及石壁时消失无踪。

陌天歌停下手，望着石壁呆呆地没有说话。她身具混元灵根，五行法术包括异系法术均可使用，可不管哪一系，都无法对这石壁造成伤害，而是被全部吸收了。

眼前发生的事，让她想起云中无忧谷一行，曾经出现过的三头巨猿。那三头巨猿，也是所有的法术和利器均不能对之产生伤害，可那又跟眼前之事不同，那只三头巨猿是活的，眼前这石壁却是死物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扯开灵兽袋，放出飞飞。

“怎么了？正睡觉呢”飞飞从灵兽袋滚出来，有些不满。

陌天歌没理会它的语气，指着石壁，问道：“飞飞，什么情况下，五行法术及异系法术都会被吸收？”

“啊？”飞飞伸出爪子，摸了摸脑袋。

她继续问：“你记得无忧谷的巨猿吧？明明修为不算很高，却根本无惧于我们的攻击。这到底是为什么？”

飞飞眨了眨眼睛，说：“你说的是那只叫石头的巨猿？它在那种诡异的地方长大，修炼的方法十分独特，从小接触灵气、魔气、死气、污秽之气，将之合而为一，所以就产生了这种效果。你要问原因么，我说不上来，这世上古怪的事情多了。”

“那这个呢？”陌天歌指了指，“法术打在这些石头上，完全不起效果，似乎全部被吸收了，就连利器，也刺不进去。”

“吸收？”飞飞的语气正经起来。它转头看看石壁，伸出手摸了摸，又放了个简单的法术，最后蹲着没动，似乎在思考。

“怎么样？”陌天歌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飞飞才出声：“如果这是活物，我还真答不上来，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这是死物，我有个想法。”

“快说”

她催得急了，飞飞斜睨着她，白了一眼，然后伸出爪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茶杯：“你看这个杯子，如果你打在杯壁上，就被你击碎了对不对？”

陌天歌点头。

飞飞一翻掌心：“可如果你是从杯口打下去呢？”

“……”

秦羲眉头一皱，道：“你是说，这是个容器？”

飞飞欣慰地点着脑袋：“没错。既然这玩意儿五行法术都能吸收，说明它可以储存五行之力，差别只在于，你把东西放到杯子里，要从杯口放进去，而这东西，随便从哪放进去都行。”

听到这番话，陌天歌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如果把这石头炼制成一件法宝……”

“应该是最好的防御手段吧”飞飞满不在乎地说，“可问题是，你怎么炼成法宝？哪一种火可以将它炼化？”

陌天歌一怔，随后道：“既然它可以储存五行之力，那总有个限度吧？只要它存满了，不能再吸收了，不就可以炼化了？”

“这么说是没错，可是，你刚才说这东西连利器也刺不进去，那怎么把它带走呢？”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陌天歌踌躇起来，望向秦羲。

秦羲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嘿嘿”看到他们的神情，飞飞狡猾地笑了起来，“我有办法。”

陌天歌闻言，瞪了它一眼：“你有办法还不快说？”这谁家的灵兽，这么不自觉

飞飞继续狡猾地笑，爪子在地上划拉：“告诉你们，有什么好处？”

“……”看了它一会儿，陌天歌道，“你就直说吧，你想要什么？”这家伙，八成想好了条件。

飞飞一听这话，立刻跳起来：“我要食血藤，很多很多的食血藤”

食血藤是他们在归墟海空间里得到的灵物，这种灵物，以妖兽血肉为食，同样也是妖兽大补之物。当初他们砍了很多回来，后来分给四只灵兽，小凡因此晋阶了，其他三只也是修为大涨，晋阶在即。

听到这个要求，陌天歌松了口气，道：“多大点事，这东西不给你们，难道我还自己吃吗？快点说，说完想要多少都有”

“这可是你说的”飞飞强调了一遍，才说道，“你们用淬灵水啊，淬灵水可以洗去世间一切的杂质，把杂质去了，这石头不就散了吗。”

陌天歌一怔，恍然大悟。她怎么没想到呢？炼器之术，最难的是把杂质从材料中分离出来，而杂质与材料往往混合在一起，若是杂质去了，材料一般都成小块。

“好，我们先试，如果成功，就给你一堆的食血藤。”说着，打开灵兽袋，揪起飞飞。

飞飞一边扭动，一边大叫：“我现在就要……”

陌天歌把灵兽袋一系，声音消失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34、转道风沙城

534、转道风沙城

从虚天境中取出淬灵水，花了许多时间，最终从石壁中弄出许多小块的白色玉石。

这些白色玉石，色泽乳白，材质清透，但奇怪的是，却没有丝毫灵气。

陌天歌翻来覆去地看，怀疑：“真的是这东西？”能吸收五行法术的宝物，怎么会一点灵气也没有？

秦羲托起一块玉石，手心释出朱雀之焰，碰到玉石之时，朱雀之焰果然都消失了。

他道：“应该是了。这就是一个单纯的容器，没有灵气，说明十分纯净。”

这么一想，陌天歌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一个容器倒空了，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可惜的是，淬灵玉在虚天境埋得不久，淬灵水产生得不多，全部用尽，也只溶出一小袋玉石。

收起此物，两人继续前行。

这山洞极长，所幸，并没有什么危险之物，两人一路走过去，石头的颜色越来越深，周围也越来越热。半天之后，终于走到山洞的尽头，红光耀目。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里面熔岩翻滚，温度极高。

两人这才发现，他们身处的地方，是这火山壁上的一个小山洞。

低头看了看火山，陌天歌道：“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这个火山，并不在灵脉上，虽然有地火，品阶却不是很高，至少还不到至阳真火的级别。

“嗯。”有朱雀之焰在身，秦羲对这些凡火不感兴趣，抬头看了看，便道，“我们上去吧。”

从火山口飞出来，眼前仍然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物。靠近火山口，岩石被熏成黑色，而后是红色，再远，便如上面一般，是干枯的黄石。

两人都有些诧异。此处名为落神渊，被称为极西三大险地，他们还以为，渊底必定惊险无比，怎么除了高空的罡风和旋涡，别无他物？

“走，到处看看。”想不出个所以然，陌天歌说。

“嗯。”

既然没有危险，两人各自施展遁术，向前掠去。

从上面看，这落神渊的裂缝长达千里，底部却没有这么长，顶多只有数百里，以他们二人的遁速，小半天就打了个来回。

寻遍落神渊底部，最后终于确定，这里确实没有任何东西，既没有危险之物，亦没有宝物，更没有人迹。

惟一算得上奇特的，就是位于底部山坳的罡风旋涡，只要靠近旋涡一里的范围，就会受到影响。

秦羲沉吟了许久，道：“看样子，应该不是这里。”

“嗯。”陌天歌又有些疑惑，“既然是三大险地之一，为何这落神渊内如此平静？”

秦羲笑了笑，说道：“这下面是很平静，可你想想，其他修士如何顺利下来？这高空的罡风，结丹修士都无法抵挡，有几个元婴修士会这么无聊，跑到荒僻的极西来？再说，过得了罡风那一关，还有旋涡呢如果我们没有机缘淬体，被旋涡卷进去，不一定能保住性命。”

“这么说也是。”陌天歌顿了顿，问，“那我们回去？”

“回吧。”说话间，秦羲已踏上飞云。

陌天歌跟着踩上去，又转头看着眼前的落神渊，道：“我总觉得，这落神渊没这么简单。”

秦羲摇了摇头：“就算真的不简单，目前也没必要去探究，我们此行另有目的，办完事情再说。”

“……嗯。”

费了一番功夫，两人从落神渊出来。从进到出，他们只花了两天时间，收获不知名的玉石一小袋，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出来之后，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下一步去风沙城。

从落神渊到风沙城，比狼突山近一些。有了唐子幕提供的地图，两人这次没有迷路，中间在绿洲歇了歇脚，三天后到达风沙城。

风沙城位于西边，在极西沙漠的边缘地带，背靠西岭山脉。

相对于神秘的落神渊，风沙城的传说就多了。

居住在风沙城附近的大小部落，几乎都流传着风沙城的传说。在西戎的传说里，风沙城又被称为魔鬼城。据说，在数万年前，这里曾是极西最繁荣的城市，后来，因为他们得罪了魔鬼，沙尘暴在一夜之间覆灭了这座城市。而居住在附近的人们，时常可以听到风沙城里传来魔鬼的吼声。

这传说的真实性不用考虑，但风沙城确实诡异莫名，唐子幕说，此城地形奇特，进入其中的修士，几乎没有出来的，哪怕有侥幸脱身的，也都身受重伤，命不久矣。这其中，也有从昆吾而来的高阶修士，但修为到底多高，唐子幕却无法回答，毕竟他只是极西一个普通的祭司，在中原都混不下去的低阶修士。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到达风沙城旁的小镇，居然发现有其他的元婴修士

“咦，这不是玄清门的守静清微二位道友么？”

陌天歌转头一看，小镇的茶棚里坐着两名修士，均是元婴初期修为，一人身着黄，一人着绿。黄衣者年纪较轻，二十八九岁的模样，腰间挂着许多灵兽袋，却是灵兽宗的修士。绿衣者年纪稍大，满面风霜，袖口绣着一枚叶子，不知属于哪个宗门。

“你是……霍道友？”看见此人，秦羲有些不确定。灵兽宗修士一向比较低调，他见得也不多。

此人笑道：“在下正是霍子期，没想到守静道友还记得我。”

这霍子期说罢，走近两步，随后布下隔音结界，低声道：“两位道友难道也是为宝藏而来的？”

宝藏？陌天歌心中疑惑，看向秦羲。

秦羲顿了一下，道：“不知霍道友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诶”霍子期哂然道，“除了仙盟，还能哪里？如今各大派均归仙盟管辖，又是大战当前，仙盟派我与宗道友前来探探情况。”

说罢，似乎想起什么，有些戒备地盯着他们：“两位道友，我与宗道友才离开昆中城半月，仙盟不会又派你们前来吧？”

见他如此神色，秦羲心知他起了误会，笑道：“霍道友，实不相瞒，什么宝藏，我们并不知情，来到此处，是为了办另一件事，没想到这么凑巧，遇到了霍道友。”

“哦？”霍子期扫了他们两眼，下一刻笑道，“是吗？不知两位道友办的事是否机密？若能告知，说不定我们正好互相帮忙——对了，忘了给两位介绍，这位是长生派的宗嗣宗道友。”

长生派是昆中城附近的一个中型门派，规模不大不小，木属性功法颇有些独到之处，似乎只有一位元婴修士，应该就是这位宗道友了。

宗嗣向两人抬手揖礼，不咸不淡地道：“见过两位道友。”

陌天歌与秦羲各自还礼。

“两位道友，我们坐下再说吧。”

秦羲看看周围，点点头。

陌天歌神识铺展，没发现这个小镇里有什么异常，只有一些普通的西戎人，以及几个低阶修士，也就放下了戒心。

四人在茶棚内坐下，霍子期重新布下隔音结界，又问了一遍：“不知两位道友所为何来？极西之地如此荒僻，我们能在此处碰上，实在有缘啊”

这霍子期，脸上笑吟吟的，眼中戒备之色却未褪去。

陌天歌暗想，这人倒是谨慎，难怪仙盟派他出来办事。

秦羲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夫妇二人，乃奉了师尊之命，前来极西办事。昔年家师曾有过一场机缘，答应了一位前辈的要求，寻找其发妻的遗骨。不久前，我玄清门的执事堂寻到了线索，偏巧家师要坐镇宗门，无法离开，就让我们代为前来。”

这句话，半真半假。陌天歌被下禁制之事，绝对不能随便说出来，但若不说清楚，这位霍道友恐怕要对他们起疑心。他们不想节外生枝，最好还是打消了霍子期的疑惑，才好办事，说不定，他们还真的能互相帮助。

“哦，原来是靖和道兄的事。”霍子期眼中的疑虑去了些，笑道，“那可真是巧了，极西之地荒僻，别说元婴修士，连结丹修士都不愿意来，两位居然也在这个时候来了。”

“可不是。”秦羲语气淡淡，“我们线索不全，只知极西有三大险地，那位前辈是在极西失踪的，多半与三大险地有关，只能一个一个寻过来。几天前我们刚刚去过落神渊，可惜一无所获，这才来了风沙城。”

这些事情，原本不必对他人说得这么清楚，他这么说，却是刻意说给霍子期听。

果然，霍子期听了，没再多问下去。

“这么说，两位道友不知道宝藏之事了？”与霍子期同行的宗嗣开口。

秦羲望着他，平静地摇头：“确实不知。”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宗嗣似乎神色放松了些，看了霍子期一眼。

霍子期顿了顿，笑道：“要说这件事，在昆中城不是秘密，想必两位现在回宗门，已经可以得到消息了。”

“是吗？”秦羲略有些好奇，道，“若是两位道友不介意的话，我们倒想听听。”

霍子期笑了起来，促狭地眨了眨眼：“听是没问题，不过，两位道友听了，可要帮忙的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535、秘密库房

535、秘密库房

天极的元婴修士，除了本门，陌天歌并不熟悉。

她晋阶元婴未久，还没建立人脉，各派的元婴修士，看在玄清门的份上，待她都还和气，只是，身为元婴修士，难免有一两分的傲气，言谈举止，总会保留几分距离。然而，这位灵兽宗的霍道友，却是健谈风趣，颇有不同。

听霍子期这么说，秦羲微笑道：“我玄清门亦归属于仙盟，顺手助上一二，也是应当。”

霍子期眨了下眼，笑了起来：“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要说这事，跟玄清门还有点关系。”霍子期慢慢说起事由，“不久前，贵派的玄因道兄、天道宗的鲁道友、碧云宗的青岚道友三人，深入妖兽森林，斩杀了一名妖修，从这名妖修手中得到一物。他们三位回到昆中城，将此物上交，经诸位元老研究，此物乃是上古之物，似乎是一个上古大派的库房地图。”

“库房地图？”秦羲惊讶，陌天歌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去过寒冰宫的库房，知道所谓上古大派的库房是何等盛况，若是当真寻到一个上古大派的库房，对如今的仙盟来说，是大大的好消息——与妖修魔道开战，那是要消耗物资的。

想到这，陌天歌心中起疑，发现上古库房，可是一件大事，这消息应该十分隐秘才是，怎么霍子期说得如此轻松？更古怪的是，仙盟居然只派了两名元婴初期修士前来查探，似乎不怎么重视的样子。

霍子期摆摆手，似乎知道她的疑惑，解释：“两位不必惊讶，这份地图残缺不全，只隐约指向极西，故而仙盟派我与宗道友前来探探情况。事实上，地图残缺得太厉害了，仙盟并不抱什么期望。”

“原来是这样。”秦羲点头表示理解，“这么说来，两位这差事不大好办啊。”

“可不是。”霍子期苦笑，“我们手中，只有一份残缺的地图，连详细点的线索都没有。按地图标记，库房大概在极西，可极西如此之大，到哪找去？我们进入沙漠，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就来风沙城碰碰运气了。”

陌天歌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风沙城，问：“难道极西在上古之时，有什么大灵脉？否则，这上古大派怎么会把库房修建在此处？”

门派库房，对门派而言极其重要。大宗门之所以是大宗门，除了高阶修士和弟子人数比小宗门强许多外，门派积藏也是个重要的原因。大宗门有数万年的积藏，物资丰富，如果需要，可以在短期内培养出大量优秀弟子，危难时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就是大宗门所谓的底蕴。

所以，门派库房都修建在宗门驻地，禁制重重，戒备森严，若非门派核心，连看一眼都难。除此之外，有许多大宗门，还会建立分库房。这些分库房，通常建在宗门的大分院内。比如正法宗，宗门处于极北，但昆吾也有一个不小的分脉，亦建有门派库房。而有分院的地方，必定是有灵脉的。

霍子期摇摇头：“对于极西，我们也十分陌生。不过，这些天转下来，极西并不像有大灵脉的样子。”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秦羲道：“既然没有灵脉，怎么会有库房？”

霍子期说：“不瞒两位，天极的典籍中，从来没有记载过极西有什么大门派，几位元老认为，这个库房很有可能是某个上古大派的秘密藏宝之地。”

“哦……”两人明白了。所谓秘密藏宝之地，其实就是位置隐密的分库房。这种秘密库房，许多大宗门都有，但，除了真正的掌权人，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世事无常，哪怕是大宗门，也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一旦遇到这样的危机，秘密库房的作用就显出来了。利用秘密库房的物资，寻找重新崛起的机会，哪怕不能恢复昔日荣光，也不至于灭了道统。

这种秘密库房，积藏往往十分丰富，仅次于宗门内的总库房。而且，位置不拘，有没有灵脉都没关系，甚至越偏僻越好。如此说来，极西确实是个好地方，条件恶劣，少有人烟，将秘密库房设在此处，若不动用，谁也不会知道。

更重要的是，对他们而言，上古大派的秘密库房，比总库房还要有意义。因为，总库房位于宗门之内，有灵脉作后盾，哪怕时间再长，禁制的威力都还存在，破起来十分麻烦，甚至根本破不了。而秘密库房，通常位于荒僻之地，没有灵脉，禁制阵法在漫长的时间里会慢慢失去威力，若是寻到，便可将库房内的宝物全部取出。

“这么说来，两位道友要进风沙城了？”秦羲问。

“可不是？”霍子期摇头叹气，“我们分析了一下，这宝藏总不能随便埋在沙漠里吧？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放在了沙漠边缘，风沙城名列极西三大险地，是个藏宝的好地方。”

说罢，他望着秦羲与陌天歌：“两位道友呢？也要进风沙城吗？”

秦羲点头：“不错，我们就是为了风沙城而来。除了三大险地，极西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元婴修士有来无回？”

“那还真是巧，”霍子期喜笑颜开，“既然我们目的一致，两位道友可愿与我二人同行？”

秦羲看了陌天歌一眼，微微笑道：“既然霍道友相邀，有何不可？”

…………

与霍宗二人达成协议后，四人约好时间，便分头行事。

霍宗二人前往周围的小部落，打听风沙城的情况。陌天歌与秦羲暂时在小镇中落脚。

“师兄，”布下隔音结界，陌天歌不无忧虑地问，“你觉得那位霍道友的话有几分可信？”

秦羲不答反问：“你认为他的话不可信吗？”

陌天歌沉吟道：“我不认识这位霍道友，不知道他为人如何。但是，发现上古大派藏宝之地，这是大事，怎么会随意透露任务？他说仙盟对此不太抱期望，这理由似乎有些牵强。”

秘密库房，哪怕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也不是能随意宣扬的。虽然现在天极成立了仙盟，可各个门派之间，还是竞争者，而发现藏宝地图的人中，又有他们玄清门的人，难道他就没考虑过，他们是秘密而来，查探宝藏位置的？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秦羲没有反对，下一句却道，“不过，我以为，他只是有些小心思罢了。”

“哦？”

秦羲道：“震阳师兄名列元老会，这件事对我们玄清门来说，并不是秘密。不管我们是不是为此事前来，他坦言此行的任务，都不奇怪——一则，反正我们很容易知道，他没必要隐瞒；二则，怕是故意讨好我们。”

陌天歌不解：“他讨好我们作甚？论身份，他是七大派之一灵兽宗的太上长老，不比我们差；论修为，也就是师兄你高了一个小境界而已，犯不上讨好吧？”

“不是为这个。”秦羲摇头，“以我推测，他的话不但不可信，而且水分颇大。”

“啊？”陌天歌更不明白了，“那你还说，他只是有些小心思。”

秦羲笑笑，说道：“极西怎么大，怎么偏巧他们就来了风沙城呢？沙漠中不好随便埋宝，西岭山脉却长得很。风沙城既然是险地，难道不是应该放到最后查探吗？”

“……你是说，他们肯定秘密库房就在风沙城？”

“就算不肯定，应该也有比较确凿的线索。”秦羲望着她，别有意味，“这样，你明白了吧？”

陌天歌想了想，了解他的意思了：“我知道了，我们正好在这个时候来风沙城，那么这个秘密库房，很有可能会被我们发现。既然如此，不如拉我们入伙——宝物当前，谁都要起一点小心思。”

“不错。”秦羲微微笑，“他邀我们同行，又毫不隐瞒自己的任务，既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也是答应分我们一杯羹。”

“……”陌天歌摇了摇头，这些元婴修士的心思，还真复杂。表面看来，霍子期爽朗风趣，言谈干脆，没想到短短的几句话里，有这么几层意思。

“那师兄你的意思呢？”

“我既然答应，自然是接受他的提议了。”秦羲轻描淡写地道，“这秘密库房找到了，也是仙盟的，能占的便宜，干嘛不占？”

“……好吧。”顿了顿，她忽然笑了起来。

秦羲挑眉，问：“笑什么？”

陌天歌收了笑，问道：“记不记得我们离开云雾派的时候，你曾经带我回去过一次？”

“当然记得。”秦羲脸上浮起感慨，“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一转眼，都一百多年了”

“是啊”陌天歌叹息，随后又笑，“那时我与你不熟，只觉得你性格冷淡，行事稳重，颇有君子之风，却不想，临走之时，你将云雾派洗劫了一遍……”

听她提起此事，秦羲也笑了，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便宜，不占白不占。云雾派做出那等事来，我早就存了教训的心思——对了，当年你明明心存恨意，为何这些年却从未提过报仇之事？”

陌天歌颇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当年离开之时，你已经把江家的两位结丹修士打成了重伤，你当我不知道么？”

秦羲一怔：“你知道？”

“是啊，后来我见过那位柳师兄呢”陌天歌叹了口气，幽幽道，“江承贤被江师兄所杀，江家两位结丹修士又被你重伤，还有什么仇？犯我的是江家人，救我的也是江家人，算是扯平了。至于二叔的仇，在我有能力回去的时候，江家那两位结丹修士大概已经陨落了，难道我回去灭江家满门么？”

第二卷、仙道渺茫536、探路

536、探路

筑基之时，陌天歌曾见过当年同住的柳一刀，从他口中得知，江家两位结丹修士，早在他们逃离之时，就被秦羲打成了重伤。后来，紫霞宗那位元婴修士，也就是江家的靠山，修炼出了差错，形同陨落，云雾派和金刀门因而脱离了紫霞宗的掌控，江家就此没落。

她结丹之后，又在天魔山遇到了王倩一和沈冰二人，知道云雾派与金刀门联手，重新夺回了山门。虽然没问江家的情况，但，想也知道，江家不会有太好的下场，那两位结丹修士就算不死，也会被囚禁，而他们的寿元，已经不多了。

如果她没有被困云中，按原计划回到天极，那将是最合适的报仇时机，自己修为大进，对方说不定还活着。可惜，她在云中滞留了这么久，略一估算，江家那两位结丹修士寿元已是尽了。

更何况，从云中回来，她已结成了元婴。站得越高，看得就越远。倘若今时今日，陌天歌不过结丹修为，也许她会回到云雾派，去讨回欠着她的公道，出一口气。但现在，只要她愿意，整个云雾派都是挥手就灭，反而没了寻仇的心思——一个人，对于脚下的蝼蚁，岂会在意？

这就是长生之路，一切凭实力说话。那些人对她来说已是蝼蚁，而她呢，对于那些化神修士来说，是不是也是蝼蚁？走上这条路，就必须不停地走下去，因为，谁也不愿意做别人眼中的蝼蚁。

“就这样跟他们进风沙城，是不是太草率了？”月色下，陌天歌低声问道。

白天与霍宗二人约定，明日就一同进风沙城。可陌天歌总觉得有些不安，虽然天极各大宗门都合并成为仙盟，但他们与霍宗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风沙城是极西三大险地之一，同伴不可信任，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秦羲道：“我们恰巧和他们撞在一起，想入风沙城，避不过他们。再说，这两人我略有了解，并不以斗法见长，合你我二人之力，胜之并不难。”

实际上，他有自信，哪怕他一人，面对霍宗二人联手，也能轻松胜之。元婴中期与初期虽然只差一个小境界，但普遍而言，一名中期修士的实力，抵得过数名初期修士。尤其，他擅长斗法。

陌天歌想了想，觉得他所言有理，也就不再多言，转而问起：“这霍子期与宗嗣，你了解多少？”

秦羲说道：“灵兽宗共有三名元婴修士，霍子期是其中之一，修为平平，法术也是平平。不过，灵兽宗擅长驭兽，他手中有几种奇虫异兽，颇有些奇特之处。至于那位宗道友，是长生派的太上长老，长生派是个中等门派，只有一位元婴修士。这位宗道友名声不显，岁数也有些大了，晋阶无望，但他结婴已久，对敌经验丰富，也不能太小看了。”

陌天歌也明白，像这种老资格的修士，哪怕修为不高，保命功夫却是一流。

“至于为人……”秦羲顿了顿，摇头道，“我与他们都不熟，说不好。”

身为玄清门的高徒，秦羲对各大门派及高阶修士了解甚多，但熟就称不上了。他筑基时喜欢在外跑，倒是结识了一批朋友。可他修炼的速度太快，昔日的故交中，只有景行止跟上了他的修炼速度，各派其他元婴修士，都算是他的前辈。

陌天歌的情况，亦是如此。她结婴时一百八十岁，如今也不过一百八十九，是天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若非这场天地异变，她回到天极之时，必然引起轰动。

其实，震阳道君早就跟他们提过，等到仙盟之事稳定下来，便会给她举办结婴大典，到时少不得大肆宣扬一番，给玄清门挣一点脸面。八位元婴道君，其中包括最年轻的元婴修士，玄清门这个天极第一宗门，坐得名符其实。

不过，对陌天歌来说，这个结婴大典，麻烦居多，到时少不得要应酬他人，想起来就有点头疼。

摇摇头，把这件事甩到脑后去，她问：“那我们现在呢？”

秦羲想了想，道：“你左我右，最多一个时辰，仍旧在此会合。”

“好。”陌天歌应下，两人不再多说，分头行动——明天就要进风沙城，今晚他们就是来探路的。

脚下生云，陌天歌往南绕行。

风沙城如同其名，风声呜呜，沙石成堆。从外面看，城墙高耸，高楼林立，全部都由沙石堆成，别样的雄伟壮观。走到近处，却发现到处都是风蚀形成的坑洞，寸草不生，荒凉无比。

绕行不远，陌天歌便皱起了眉头。

白天来的时候，她和秦羲都曾经用神识扫过风沙城，当时只觉得风沙城颇大，以他们神识的强大，仍然无法穿透；而在此时，她就在风沙城外围，才发觉此处古怪。

之所以神识无法穿透，并非因为风沙城太过庞大，而是因为其中的沙楼土堆，会干扰神识

发现这点，陌天歌改变方向，向上飞去，直到半空才停住。

从上向下看，月色下的风沙城，黑影憧憧，怪楼林立，配合着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风声，越发地可怖，仿佛当真有鬼怪藏身其中，如同地府。

陌天歌一振衣袖，太极八卦图飞出，悬在半空中，散发出朦朦白光，周围的气息立刻稳定下来。她闭上眼，铺展开神识。

果然……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心微蹙。

名列极西三大险地，风沙城果然不同一般。乍看之下，风沙城中的沙石建筑，已经荒废千年，只有风吹雨打留下的岁月侵蚀的痕迹，没有任何与修士有关的存在。然而，她却发现，其中藏有古怪。

这些沙楼土堆，以一种凌乱却奇妙的方式散布在风沙城内，神识探入其中，会被不知不觉地误导。这种误导，并无灵气存在，因此，哪怕是元婴修士，都会中招。

“真是太奇妙了。”望着月色下安静的风沙城，陌天歌喃喃自语。

这分明是一种阵法，却与修仙界的阵法大相径庭。

修仙界一切的阵法，都与灵气有关，所以，一旦灵气耗尽，许多阵法禁制就会失效。而这个风沙城，根本没有灵气存在，仅仅凭借大小位置各异的沙楼土堆，就能干扰修士的神识，这绝对是闻所未闻，生平仅见

在此之前，她只听说过俗世的阵法，是按位置布成，但那种阵法，对修士是无效的。像眼前这种，无需灵气却能对修士产生效果，那太逆天了

思索到最后，陌天歌将目光投向风沙城的深处。既然神识无法深入，要不要入内一探呢？

沉吟片刻，她放弃了这个念头。这风沙城内的阵法太古怪了，说不定存在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反正明日就会入内，犯不着冒险。

收起太极八卦图，正要落下，去和秦羲会合，忽然间浑身寒毛竖起，使出风雷闪，身形瞬间闪离数丈。随后，陌天歌一挥衣袖，雷光闪动，一团金雷倏然向前冲去。

“轰”一声炸响，耀目的金光闪现在她原来站立的地方，与金雷相撞的，是一团黑雾，如同墨点。

“啊”黑雾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痛呼。

陌天歌目光一转，冷视着一处：“什么人?”

那团黑雾晃了晃，在半空中稳住，随后，墨雾慢慢变大，最后散去，化成一个女子。

这女子年约双十，容貌娇艳，穿着暴露，上身一件抹胸仅仅包住前胸，下身小短裙只盖住大腿，抹胸和短裙均由兽皮制成，露出雪白的腰身和双腿，别有一番野性的风情。

此时，她指尖一转，两手各出现一柄弯刀，随后双手一合，两柄弯刀相接，变成了首尾皆是刀刃的奇异武器。

手握双刃弯刀，这女子的目光扫过陌天歌，忽地一笑：“你是道修？”

她咬字清晰，音调却有些古怪，既不像昆吾修士，亦不像西戎人。

陌天歌眉头微皱，缓缓点头：“不错，你是魔修？”虽然这女子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她仍然感觉到了隐而不发的魔气，而且，此人的修为不弱于她，也是元婴初期。

“正是。”这女子眼中带着好奇，见陌天歌紧握天地扇，金雷环绕周身，似乎随时准备动手，又是弯眉一笑，“不用这么敌视吧？你我虽非同道，可也没仇。”

陌天歌望着她，冷声道：“你刚才偷袭于我，现在说不用敌视？”

“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这女子抬起手，手中弯刀的双刃转了起来，月光下带起凛冽的光，映得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高阶的道修呢，而且你还是女子。我听他们说，道修中，高阶的女修很少，就算有，一般也比较弱，所以我忍不住试探一下。”

陌天歌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面上始终带笑，便缓了语气：“是吗？那么现在呢？”

“你很厉害。”她说，神情纯真，与浑身娇媚的风情格格不入，“原来道修中也有这么厉害的女修，真是佩服。”

“你也不弱。”陌天歌道，“我还与人有约，告辞了。”

将金雷收起，她转身欲走。

下一刻，一道光陡然袭来，带起凛冽的劲风。

金雷轰鸣，陌天歌出现在魔修女子的身后，慢条斯理道：“阁下难道只会偷袭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537、魔修

537、魔修

听到陌天歌的声音，魔修女子大惊，正欲退离，却发现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双刃弯刀一沉，刀刃上雷光交织，好似被粘住一般，无法收回。

她惊骇地望着陌天歌：“你……你不就是个元婴初期的道修吗？”

不怪她如此惊讶，魔修的修炼之道，以安全为代价，贪快求强，所以，同阶的魔修往往要比道修实力强一些。如果她之前没有说谎，这是她第一见遇到高阶道修，难怪她会低估了陌天歌的实力。

陌天歌目光冷淡地望着她：“在你眼里，道修就是任人宰割？”言罢，双刃弯刀上的雷光“噼啪”一声，攻击刀上的神识。

女子大惊失色，双手结印，凝聚魔气，欲强行收回武器。这双刃弯刀可是她的本命法宝，其中蕴含了她几百年精练而成的魔气精元，若是被毁，她必会实力大损

不料，陌天歌根本不打算与她角力，反而一挥天地扇，将双刃弯刀上的金雷收回，在这魔修女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双刃弯刀收回手中，魔修女子望着她消失的地方，怔怔半晌。

“你这是在做什么？”低沉的男声响起，一团墨蓝的烟雾在她身前不远处聚集成形，幻化成一个身材高大、肤色苍蓝的男子。

这男子绝非正常的人类，前额有一块似是兽角的突起，隐在袖口下的双手，露出银色的光芒。头发眼珠的颜色，和肤色一样，是一种近似于黑的苍蓝，这使得他冷厉的面貌，显得别样的英俊。

此人分明也是元婴初期，可看到此人，魔修女子却连忙低身行礼：“公子。”

男子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半晌不曾言语。

魔修女子的神情渐渐忐忑，最后忍不住出声：“公子，此处出现道修，小婢本想先行灭杀，没想到……”

“没想到你低估了别人的实力。”这男子瞥了她一眼。他并未刻意显威，然而，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好像形而有质的冰块一样，坚硬而冰冷。

魔修女子低头，语气惶恐：“小婢错了，请公子责罚。”

“哼”男子冷冷扫过她一眼，“我又不是你正经主子，何必如此？”

听到这句话，魔修女子慢慢收起脸上的惶恐，沉默不语。身为元婴修士，对一个同阶修士自称小婢，绝非心甘情愿。只是，她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虽与她是同阶修士，却有足够的手段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吧，怎么回事。”

魔修女子抬头，禀报道：“小婢正要入内一探，却在此处发现有道修出现，而且还是元婴修士，就打算出手解决……”

“这么说，你并不清楚此人的来历？”

“时间不多，小婢并未追究此事。”魔修女子迟疑了一下，道，“不过，从这女修身上的衣着来看，应该是大宗门的弟子。”

“元婴修士，多半有宗门。”男子苍蓝的眼眸盯着陌天歌消失的地方，“能在你手下轻松离去，此人不可小觑。”

“公子，这极西之地，天极修士少有踏足，更不用说元婴修士。在这个关头，突然有元婴修士出现在此处，我们要不要探个究竟？”

“刚才你不是说时间不多吗？”男子冷冷望了她一眼，“不必多生事端，我们仍旧照计划行事。”

听得此话，魔修女子咬了咬唇，最终低头应了一声：“是。”

一路风驰电掣，回到风沙城近旁的小镇，忽地感觉到强大的神识袭来，陌天歌握紧天地扇，全身戒备。

来人直冲她而来，下一刻，她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方才放下提着的心：“师兄？”

看到是陌天歌，秦羲亦松了口气：“还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陌天歌问：“师兄，你遇到什么了？”

秦羲道：“你可曾见到一个元婴魔修？我与他打了个照面，他就遁走了，此人神通奇特，我担心他会遇到你……”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我确实遇到一个元婴魔修，不过，她实力一般，偷袭之下，仍被我击退了。”

秦羲闻言一愣：“实力一般？莫非我们遇到的不是同一个人？”随后问道，“你遇到的魔修，是什么模样？”

“是个女子，元婴初期修为。”

“女子？”秦羲惊讶，“我遇到的是个男修，也是元婴初期修为，外貌奇特，肤色发蓝——这么说，同时出现了两个魔修？”

两人对视，都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霍宗二人是为了风沙城中有可能存在的秘密库房，这两个魔修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这风沙城内，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两人各自思索，片刻后，陌天歌道：“除了风沙城，我想不出他们还能为何而来。”

秦羲缓缓点头：“极西荒僻，方圆数百里，都没有什么值得元婴修士在意的东西，这两人应该就是冲着风沙城来的。”

“这样的话，岂不是可能跟我们起冲突？”

天极不比云中，正魔曾经大战，至今魔道被拒于天魔山之北而不得进入昆吾，魔道修士对正道，尤其是道修，有着刻骨的仇恨。

秦羲道：“风沙城我们非进不可，遇上再说吧。”

刚这样说罢，忽地感觉到两道气息，两人转身，是霍宗二人御气而来。

“两位道友”霍子期抬手一揖，面色严肃，“你们可曾感觉到别的修士存在？”

陌天歌面上掠过惊讶，偷袭她的那个魔道女修，虽然实力不怎么样，敛息之术却是不凡，若非她炼神诀修炼有成，只怕真叫她偷袭成功了。秦羲遇到的那个，能从他手中轻松逃离，可见遁术非凡。这霍子期与宗嗣二人，修为都不出众，实力也不算拔尖，居然能发现这两人的存在？

“不瞒两位，”秦羲说道，“刚才我们就遇到了两个魔修。”

“魔修？”霍子期十分惊讶，“极西怎么会有魔修？两位确定，他们是魔修，而非修炼魔道功法的昆吾修士？”

霍子期这么问，是因为昆吾有不少修士修炼魔道功法，他们并非真正的魔修，只是贪图某种魔道功法的特殊功效罢了，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天道宗的首座太上长老，柳定元。

秦羲道：“天极的元婴修士就那么多，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两个人存在。”

“这么说，这两人很有可能是天魔山之北的魔道修士了……”霍子期紧皱眉头，如今仙盟跟魔道敌对，两个魔道修士来此，难道有什么古怪？

陌天歌问道：“两位道友既然感应到有其他修士存在，难道感觉不出是魔修吗？”

霍子期赧然一笑，道：“实不相瞒，此处有别的修士存在，并非是我与宗道友感应到的，而是我的灵兽。”

说着，他轻轻一拍腰间的一个灵兽袋，一只掌心大小的彩蝶翩然飞出，停在他的肩头。

霍子期道：“这只觅灵蝶虽是七阶灵兽，却几乎没什么战力，惟独对灵气十分灵敏，哪怕只是轻微的灵气波动，都可以感觉到。”

“原来如此。”若不是撞个正着，她和秦羲二人都没有发现那两个魔修的踪迹，这只觅灵蝶却感觉到了。灵兽宗的灵兽果然非比寻常，若是运用得当，个人实力将会大大提升。

“两位道友，你们遇到魔修是怎么回事？可知道他们的来历，来此作甚？”霍子期有些紧张。他和宗嗣在元婴修士中，实力只是一般，原以为这趟差事，不会有什么危险，是两人的好机会。不料来到风沙城，遇到秦羲陌天歌二人不说，竟还发现了魔修的踪迹，若是再发生什么冲突，他和宗嗣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不用想得到什么好处。

秦羲摇了摇头：“刚才我们遇到两个魔修，一男一女，二人都是元婴初期修为，那男修外貌奇特，神通诡秘，实力不凡，那女修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至于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我们并不清楚。”

“以守静道友的手段，对付他们二人应该很轻松吧？”霍子期面带希望地问。这秦守静虽然是后晋晚辈，修为神通却要比他们两位前辈高得多，据说火系神通出神入化，手段远超同阶修士，以其元婴中期的修为，对付两个元婴初期魔修，应该不难吧？

秦羲顿了顿，方才答道：“那男修遁术奇特，灭杀他不易，不过，自保应是无碍。”

听他这么说，霍子期放下提着的心，笑道：“守静道友太谦虚了，听说你结丹时，都能从松风上人手下逃命，想必以现在的神通，两个初期修士不在话下。”

松风上人实力强大，残暴好杀，说是天极第一恶霸也不为过，在昆吾人听人怕，秦羲曾在他追杀之下逃过一劫，这消息传着传着，越来越离谱，尤其秦羲结婴之后，为了衬托他的天才，越传越夸张。事实上，当初秦羲能逃过松风上人的追杀，是因为震阳与靖和两位道君接应得及时，有他们二人联手相护，松风上人只能退却，否则，十个秦羲都不够他杀的。

秦羲道：“霍道友太看得起我了，不过运气好罢了。”却也没有解释太多，在修仙界，谦虚可不是美德。

霍子期接着问道：“他们现在何处？你们动过手了？”

“只是打了个照面，随后他们就遁走了。”秦羲说，“后来去了何处，我们也不知道。”

“哦……”霍子期与宗嗣对视一眼，又问，“突然有两位魔修到处，不知二位有什么看法？”

秦羲笑笑，道：“我与内子来此，是奉师命寻人，若是不相干就罢了，有什么冲突再动手不迟。”

听秦羲这么说，霍子期点头赞同：“守静道友说的有理，那我们明日仍旧照计划入风沙城。”

秦羲微微一笑：“好，明日再会。”

第二卷、仙道渺茫538、入城

538、入城

晨起，沙漠清冷无比，刚刚跃出地平线的太阳，也没能增添一丝暖意。

寒风中，陌天歌等四人站在风沙城上空，低头往下看。

“霍道友，这便入内吗？”秦羲出言相问。霍宗二人比他们早到，所知也比他们要多。

霍子期道：“暂且等等。”随后，解开腰间的一个灵兽袋，放出一只五阶灵猴。这灵猴皮毛发亮，双目赤红，野性难驯，一出灵兽袋，就冲着离它最近的陌天歌龇牙咧嘴。

“这赤目猴十分机灵，最适合探路。”说着，霍子期一拍赤目猴的头，喝道，“去”

在灵兽宗的驭兽法诀下，赤目猴立刻变得温顺听话，当即从半空跃了下去，蹦蹦跳跳，消失在沙楼土堆间。

看着赤目猴消失，陌天歌忍不住瞄了瞄霍子期的腰间，那里挂了一排的灵兽袋。

有灵兽相助，修士的实力大大提升，可惜，灵兽虽然不难抓，认主却不容易。未孵化前，灵兽可以滴血认主，孵化后却只能订下从属契约。与认主的灵兽契约相比，从属契约需要比灵兽强大很多的神念才能办到，因此，哪怕紧邻妖兽森林，昆吾拥有灵兽的修士也不多，就算拥有灵兽，也都比修为要弱上一个境界。

但，灵兽宗的修士是个例外。

灵兽宗的每个修士，都有一只立下血契的灵兽。所谓血契，比单纯的滴血认主要复杂得多，与本命法宝类似。本命法宝里有修士的精血，法宝伤则主人伤。血契也是如此，二者精血相通，灵兽与主人相互依存。

立下血契之后，灵兽的实力会大大提升，与主人之间心意相通，也可以利用秘法共同修炼。所以，灵兽宗修士的本命灵兽，与自己是同一境界的。

霍子期是元婴修士，其本命灵兽应该已经八阶了。除了云中元后修士马老驴，陌天歌还未见过八阶的灵兽，不知道比起妖兽，是不是更厉害些。看他的觅灵蝶和赤目猴，都十分奇妙，想必本命灵兽也不会弱。

说起来，灵兽宗最出名的灵兽，是其创派祖师的坐骑麒麟。不过，很多人都认为，所谓麒麟，应该是一种拥有麒麟血脉的灵兽，要知道，麒麟可是太古五灵之一，早已消失在世间，就算存在，也不是今日的修士能收服的。

想到麒麟，陌天歌不禁想起五灵祭庙，她已经见过了青龙和朱雀祭庙，也知道玄武祭庙位于云中，却不知道白虎和麒麟祭庙在哪里——既然有青龙、朱雀和玄武，白虎和麒麟应该也是存在的吧？

…………

过了好一会儿，赤目猴仍然没有回转。秦羲问：“霍道友，你的灵兽怎么还没回来？”

霍子期闻言，一掐法诀，却是脸色一沉，半晌没有动静。

秦羲见他脸色有异，便问：“怎么，难道出事了？”

霍子期语气微沉：“赤目猴性命无忧，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回不来，而且，与我之间的感应变得很微弱……”

说到此处，霍子期眉头深锁。论神通，灵兽宗的修士在昆吾算不上号，之所以名列七大门派，只因驭兽能力超群，有灵兽相助，实力往往比普通修士要强一些。可以说，灵兽宗的驭兽法门，是灵兽宗立足的根本。可是现在，赤目猴刚刚进入风沙城，他的驭兽法门就失灵了，如此，进入风沙城，他岂不是实力大损？

“霍兄，”一直很少说话的宗嗣忽然开口，他眼望脚下的风沙城，说，“这风沙城，其实是一座大阵”

陌天歌闻言，眼睛一亮。能看出风沙城内有阵，这个宗嗣阵法造诣不低啊

“哦？宗兄看出了什么？”霍子期忙问。

宗嗣道：“表面上看来，风沙城似乎与修士并不相关，但其中沙堆错落，其实是有规律的，我方才演算了一下，暗合奇门术数。”

“哦？”霍子期一惊，“这风沙城难道是上古前辈留下来的？”

“难说。”宗嗣眉头微皱，“这些沙堆虽然符合阵法之道，但十分复杂，我只能看懂十之三四。而且，按理说，没有灵气，阵法就失效了，这个大阵却不然，风沙城内分明没有灵气，可它依然有效。”

“竟是如此？”霍子期吃惊，他是元婴修士，虽不通阵法，常识却是有的，没有灵气的阵法仍然有效，这在修仙界从未听说过。

想了想，他激动起来：“如此说来，这风沙城必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了”

他这么说也没错，仅仅利用位置布置成一个阵法，而且威力不凡，连五阶灵兽都在其中迷路，这绝非凡人能做到的，今日的修士也不能，除非是上古，甚至是太古修士留下的。

宗嗣却道：“霍兄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原以为这趟差事很容易，是因为极西并没有拿得出手的灵脉，就算有遗迹，也不会有大威力的禁制，可现在看来，我们能不能寻到入口都是问题。”

听他这么说，霍子期也冷静下来：“不错，赤目猴这种灵兽适合探路，是因为它能看透普通的幻象，可连它都在风沙城内迷路了，其中的阵法非同小可。”

“也不必太担心，”宗嗣又道，“最起码，我们可以肯定，这个大阵并非杀阵。”

没有灵气，自然无法使用法术，所以，这个仅仅借助奇门术数布成的大阵，绝对不会是杀阵。

“两位道友，”陌天歌忽然开口，“没有灵气，虽然布不成杀阵，却要提防其中有机关。”

“机关？”霍子期一愣。机关术这个东西，失传太久了，哪怕是元婴修士，也只知其名。

“不错，”陌天歌取出罗盘，一边观测五行，一边道，“上古时，机关术还未失传，假如风沙城真是上古大能的遗迹，说不定就有机关术。”

看到她取出罗盘，宗嗣眼睛亮了：“清微道友似乎对机关术所知不少。”

陌天歌微微一笑，说道：“我略通阵法，所以对相关的机关术也有些了解。”

“是吗？清微道友也是个阵法师？”

“只是略懂。”陌天歌谦虚，随后问，“宗道友原来精通阵法？”

“不敢，也只是略懂。”知道陌天歌懂得阵法，宗嗣方才热络了起来。看着陌天歌手中的罗盘，他道，“此处阴阳五行十分稳定，并不像迷阵或者幻阵。”

迷阵或幻阵，均是利用阴阳五行制造出错觉，故而阴阳交错、五行紊乱。

陌天歌低头看着罗盘，果然，注入灵气后十分稳定，并未出现什么变化。她眉头微皱：“这个大阵，远远超过今日的阵法水准啊。”

“是啊”宗嗣叹气，“既然没有灵气，阴阳五行又稳定，谁知道这里会有一个阵法？以老朽的阵法水平，只能看出暗合奇门术数，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阵法。不知清微道友可看出了什么？”

陌天歌摇摇头：“我亦如此。”其实，她比宗嗣懂得略多一些，能看懂五六分，但也仅止于此，这究竟是个什么阵法，有什么讲究，却是一无所知。

四人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秦羲问道：“两位道友，你们先行到此，难道都没有探过路吗？”

霍子期略有些尴尬：“我与宗道友之前去过别的地方，到风沙城的时候，忙着恢复灵气，所以只是唤出觅灵蝶，到此探了一探。”

如此大意，实在不像元婴修士的作为，但转念一想，也是人之常情。极西不但条件恶劣，而且连灵脉都没有，一向远离修士的视线，就算名列极西三大险地之一，谁又会想到风沙城这么个没有灵脉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厉害的阵法？

除此之外，陌天歌听出了霍子期这句话里隐藏的信息。他与宗嗣二人是元婴修士，到风沙城的时候居然灵气不足，看来他们之前去的地方必是什么险地。而且，两人应该还遇到了危险，否则的话，不至于连灵气都没恢复，就往风沙城赶，说不定，他们就是在这个险地得知秘密库房就在风沙城内。

这般想着，她转头看了看秦羲，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现在呢？”秦羲问，“两位道友准备就这么入城吗？”

霍子期迟疑了一下，随后下了决心：“如果没有遇到我们，想必守静道友也会入城吧？”

“这么说，霍道友决定入内了？”

“正是，”霍子期见宗嗣没有反对，接着说道，“既然这风沙城的大阵，根本就不是现今的修仙界存在的东西，那其中有宝物的可能性很大，我们岂能放过？”

“不错，”宗嗣道，“好不容易寻到此处，自然不能放弃。”就算没有仙盟的任务，发现风沙城内这个大阵，也要入内一探。

“守静和清微两位道友呢？”

秦羲微微一笑，说道：“霍道友所言有理，我夫妇二人，也是这么想的。”

四人达成一致，商议一番，很快有了主意，一起向风沙城某处落下。

此时，风沙城外围，出现了一男一女的身影。

“公子，他们已经进去了。”

苍蓝肤色的高大男子望着四人消失的地方，半晌才道：“让他们先去探路，也好。”

第二卷、仙道渺茫539、分头寻路

539、分头寻路

从上面往下看，风沙城虽然大了点，但以元婴修士的速度，就算飞得慢一些，半个时辰也足够绕一圈了。

可他们要寻找风沙城内隐藏的秘密，就不能光在天上飞了事，只能下来慢慢找。风沙城内沙楼土堆不但多，而且还组成了阵法，若是这么找的话，就不是几个时辰的事了。

四人入城，走了一会儿，霍子期的赤目猴仍然没有回来，而且，四个人还迷路了。

这下子，四人意识到，他们还小看了风沙城——这样精妙的阵法，无需灵气，就能将他们四个元婴修士困住，简直闻所未闻

这般确定后，四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将风沙城的地图画出来再说。

对能御空飞行的修士来说，画地图也简单，飞到半空，照样画下来就是。可四人这么做之后，再次吃了一惊。这座大阵不但干扰神识，连目力都会受到影响，明明看的时候清清楚楚，要记下来时，却根本想不起是什么模样。

这下四个人才意识到，风沙城绝非普通的上古遗迹，如果此处当真是某个上古大派的藏宝之地，那这个上古大派必是实力惊人。

得出这个结论，霍宗二人十分兴奋。他们修为都很平常，晋阶元婴，已有数百年了，却一直未能再进一步，若是能在此处寻到什么宝物，那可是他们的大机缘。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却有隐忧，经过归墟海之事，他们感到，上古遗迹不是什么好碰的东西。且不说朱雀祭庙中的危机，就说他们无意中放出来的化神期炼尸，若是当时慢上一步，他们俩就被秒杀当场了。

不过，机遇与危险并存的道理，他们也懂，若是不敢冒险，就会与机缘擦肩而过。

何况，他们此行，是为寻到肖子澜的遗骨，身为元婴修士，肖子澜陨落的地方必是危险之地，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画不成地图，这可怎么办？”从兴奋的情绪中冷静下来，霍子期问。

沉吟片刻，秦羲道：“那就慢慢找。两位道友，不赶时间吧？”

霍子期摇摇头：“交付任务时，并未规定归期。不过，仙盟如今面临大战，迟迟不归，总是不好。”

“那霍道友可有其他方法？”

“……”霍子期与宗嗣对视一眼，最终点点头，“那就依守静道友的意思吧。”

虽说如今局势紧张，可说句光棍的话，就算仙盟倒了，他们身为元婴修士，哪里去不得？仙盟在固然好，他们有众多低阶修士供奉，但在关系到晋阶的大机缘面前，就微不足道了。

顿了顿，霍子期又道：“两位道友，这风沙城如此之大，若是一步步慢慢找，耗费的时间也太长了。”

秦羲不动声色，问：“那霍道友的意思呢？”

“依我所见，不如我们分头找吧，若是找到了，再通知对方。”

秦羲望了陌天歌一眼，点头：“也好。”

霍子期露出笑容：“我与宗兄往南，你们二位往北，如何？”

“没问题。”

四人说定，互相交换传音玉符，分头寻找。

待到霍宗二人走远，陌天歌问：“师兄，他们是故意的吧？”

秦羲笑：“为什么这么觉得？”

陌天歌道：“他们手中掌握着库房地图，先前又可能找到了藏宝地的具体消息，而我们什么也没有，既然此处没有什么危险，他们何必拉上我们。”

“嗯。”秦羲点头，“你这么说很有道理。”

陌天歌接着说道：“而且，师兄你是中期修为，对付几个初期修士不在话下，实力远远胜过他们，若是寻到宝物，最起码也要平分吧？这对他们来说，可未必公平。”

“不错。”秦羲继续点头。他与霍子期仅仅只是认识，并无交情，他们二人掌握着库房全部的资料，怎么甘心将东西分给他们？之前拉他们入伙，是因为他们来得太巧，而且不确定其中有没有危险，不如拉上他们，增强实力。如今分头行事，如果真没什么危险，就不必通知他们，如果超出两人实力，再借助他们的力量不迟。

霍子期这算盘打得很好，他们二人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们来此，是为了肖子澜之事，遇到他们只是凑巧。

“那师兄甘心吗？发现没有危险，就把我们甩开了。”

秦羲轻笑，望向她：“是你不甘心吧？”

“当然。”陌天歌毫不迟疑，“如果不知道就算了，他们先前拉我们入伙，现在又不想让我们插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当然没有。”秦羲笑，“这里怎么可能没有危险，他们到时候还得乖乖叫我们。”

“不错，”陌天歌也笑，“那位肖前辈是玄机门的人，精通阵法之道，也陨落于此，可知此处绝对不简单。”

“所以，就由他们去吧，”望着霍宗二人消失的地方，秦羲的笑容有些冷，“等他们碰了壁，自然会通知我们了。就算他们来不及通知我们，这风沙城再大，我们多花些时间，总能找到出事的地方。”

所谓出事，指的是霍宗二人身陨。若是之前没有告诉他们就算了，先前想拉他们入伙，眼见这边没有什么危险，便想甩开他们，这就有些不厚道了。既然如此，何必担忧他们的性命？

“走吧，趁这个时间，我们先转一圈，看这风沙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相信，陌天歌的阵法造诣不会比宗嗣差。她自小家学渊源，又先后得到玄机阵法、陌瑶卿的笔记，更经过扶摇子指点，论起阵法，天极比她强的人也不会很多。先把这个大阵摸清楚，不管是寻找肖子澜的踪迹，还是破解秘密库房，都容易得多。

…………

几天很快过去了，霍子期与宗嗣站在一处土堆的下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紧埃着土堆的，是一个沙坑。

“宗兄，你肯定这就是库房入口？”

宗嗣手中握着一卷羊皮卷，对照了一篇：“应该没错。”他指着周围的土堆，“风沙阵本身是个大阵，可周围这十几个土堆，又形成了一个小阵，如果我们得到的这份地图没错，库房的入口就在这个小阵的阵眼，也就是这个点。”

假如陌天歌与秦羲在此，便会发现，宗嗣手中的羊皮卷，根本不是他们所说的，从妖修手中夺得的地图。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霍子期与宗嗣确实从别的地方得到了这个库房确切的消息，所以才动了心思，打算从中捞点好处。

“可这里似乎没什么异常。”霍子期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沙坑。他对阵法只是略懂，宗嗣说这里有阵法，他看不太出来，阵眼在哪里，更是全然不知。

宗嗣面露沉思，亦叹了口气：“我只能确定，阵眼就在这里，入口应该也在这里，但究竟怎么入内，暂时还看不出来。”

随后，他转向霍子期：“霍兄，这风沙城说大也不是太大，再耽搁下去，秦守静他们要是找过来，怎么办？”

“这么说，要解开这个阵法，需时较久了？”霍子期听出了他话中之意。

宗嗣眉头深锁：“究竟能不能解开，我也不知。”

“这样么……”霍子期思索片刻，说道，“你之前说过，那陌清微的阵法造诣不错，若是不成，那只能叫他们过来了。”

“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要把主导权让出去？”宗嗣担忧，“那秦守静可是元婴中期，听说神通过人，我们二人联手，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好东西岂不是都让他们得去了？若是他们心狠手辣，贪图宝物将我们灭杀，又该怎么办？”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霍子期道，“秦守静的为人，我知道一些。据说他一心寻求大道，并非好杀之辈，与秦靖和全然不同，若非如此，之前我也不会邀他们同行。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让他们先挑选宝物就是，谁叫我们实力不及人。”

“……好吧”宗嗣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研究入口。

正在此时，霍子期忽然脊背一寒，来不及细想，一拉灵兽袋，一只金翅大鹏飞了出来。

“谁”

“哼”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而后，一团黑雾凭空出现。黑雾散开，一男一女出现在他们面前，那苍蓝肤色的高大男子冷视着二人，抬起右手。这只手浑然不似人手，通体银白，闪着冷光，竟是金属制成的假手。

此时，这只假手的手心，躺着一只死去的彩蝶。

“你——”霍子期勃然大怒，刚才他的觅灵蝶发现了灵气波动，随后就失去了感应，竟是被这男子灭杀了他是灵兽宗弟子，灵兽便是他的伙伴，见自己的灵兽被灭杀，顿时怒火中烧。

一条乌黑的长鞭出现在霍子期手中，金翅大鹏鸣叫一声，凶厉地望着眼前的两个魔修。

宗嗣亦收起了羊皮卷，一挥手，身前出现红黄蓝绿金五色小旗。

“你是何人？”霍子期怒声问道，“为何灭我灵兽？”

男子扫了他们一眼，眼中露出讥诮的笑意，开口：“红绡。”

他身旁的女子应声：“是，公子。”

…………

正在演算阵法的陌天歌忽然抬头，望着某个方向：“师兄……”

风沙城的南方，灵气激荡，气息交缠，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40、身陨

540、身陨

接到这趟差事的时候，霍子期内心窃喜。

如今仙盟跟妖修、魔道两面开战，留在昆吾，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尤其灵兽宗只有三位元婴修士，他是修为最低的一位，一直负责当炮灰。

如今，他不但能名正言顺地离开昆吾山，远离危险，而且，说不定还能从中得到机缘，一举晋阶。

巧合的是，与他一同执行这个任务的宗嗣，与他相识数年，颇有交情。

表面看来，他与宗嗣并没有什么共同点，一个是数万年传承的大宗门元婴祖师，一个是勉强晋阶元婴、苦苦维持道统的中小门派长老，一个年纪尚轻，拥有美好的前程，一个行将坐化，仙路已经走到了头。

但实际上，霍子期觉得，他们的处境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年纪确实不大，但也不小，七百多岁，元婴修士的寿元已经过了一半，他仍然困于元婴初期，不要说晋阶，连修炼到初期顶峰都遥不可及。要帮助本命灵兽晋阶，灵兽宗的修士晋阶本就不易，许多资质过人的前辈，都止步元婴初期，何况他自身资质只能算是中上，晋阶元婴都令许多师兄弟大吃一惊。

资质寻常，这两百年修为又止步不前，他在灵兽宗虽是人人景仰的太上长老，但在首座灵运祖师看来，与打理杂务的掌门没有分别，只是修为高一些，能上台面一些。

如果没有意外，剩下的五六百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与大部分元婴修士一样，止于元婴初期，直到坐化。

可他怎么会甘心呢？但凡有一点机会，哪怕冒着陨落的风险，也想再进一步，晋阶中期。

这一点，寿元只剩下两三百年的宗嗣与他一样，甚至，更迫切一些。

所以，一接受这个任务，两人想到了一块。上古门派的秘密库房，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以往想得到这样的消息，必需付出极大的代价，而现在，他们平白就得到了线索。

在其他人看来，那份地图太模糊，很难找到藏宝之地，极西又荒僻，连个灵脉都没有，这实在不是一件好差事。但他和宗嗣两人另有他想。极西广阔，如果真的找不到确凿的线索，两人就当避祸，并不吃亏，如果找到了什么，那可就是他们的大机缘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来到了极西。

没料到，这一次，上天真的眷顾他们了。

他们中途在一个绿洲落脚，无意中发现了古修的坐化之地，在那位古修前辈的身上，他们找到一份完整的地图。这份地图与手中的残缺地图一对比，两人发现，这个秘密库房，就在风沙城。

临走之时，两人将临时洞府中的东西全部带走，没料到，这位古修前辈的灵兽袋中保留了一种奇虫，一直存活至今。数百只飞虫蜂拥而出，将他们二人追得灰头土脸。

狼狈不堪地逃至风沙城附近，他们终于摆脱了奇虫。刚刚在旁边的小镇落了脚，恢复了灵气，准备按照地图入内一探，恰巧就碰到了玄清门的秦守静和陌清微。

对这两个人，他心存嫉妒，或者说，天极的修士，没几个不嫉妒他们的。他们的修仙之途，顺利得让人无法不嫉妒，年纪轻轻，便已晋阶元婴。尤其是秦守静，与他一样是双灵根，居然两百来岁就结婴成功，而且还早早晋阶中期，剩下千岁的寿元，说不定有机会冲击化神。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将这件事透露给他们知道，但，想到从妖修手中夺得地图的人中，就有玄清门的玄因道君，他和霍宗最终决定拉他们入伙。从另一个方面想，秦守静神通过人，有他加入，多了一分把握。

入了风沙城，发现其中的大阵只是难以破解，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危险，他立刻提出了分头的主意。如果他们能应付，就不必与这两人分享宝物，若是超出他们的能力，再传讯不迟。而就算中途被发现了，也可以借口刚刚寻到入口。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和宗嗣准备破阵的时候，秦守静他们发现过的魔修居然出现了。

那肤色苍蓝的男修，似乎根本不将他们看在眼里，只是命他的侍女出手。

霍子期大怒，不仅仅因为此人灭杀了他的灵兽觅灵蝶，更因为他们的轻视。

…………

金翅大鹏发出一声鸣叫，那个名为红绡的魔修女子轻蔑地一哼，手中如同风车一般的古怪武器转了起来，向金翅大鹏扑去。

霍子期冷笑，手中鞭子一抽，不停地变长，向红绡卷去。

红绡却是看了不看，身影百变，从中穿了过去，手中双刃匕首狠狠地向金翅大鹏扎下。

金翅大鹏嘴一张，一道闪电向红绡劈去。

雷系法术，是各系法术中最强悍的一种，尤其这金翅大鹏已经八阶。避之不及的情况下，红绡握住双刃匕首中部一拉，仍然还原成两柄匕首，而后双手一错，交叉的匕首轻松地将闪电挡了下来。

霍子期脸色一沉。他原以为，自己和宗嗣两人都是元婴初期，这两个魔修也是初期，未必就比他们弱了，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小看了魔修。

昆吾几乎没有真正的魔修存在，包括松风上人那个变态，也不是单纯的魔修。数万年来，魔修被拒于天魔山之北，这使得他们都低估了魔修的实力。实际上，论单打独斗，魔修的实力要高于他们，只是魔修人数不多，这才一直被打压。

“宗兄”霍子期正要叫宗嗣出手，视线一扫，却发现宗嗣正与缠身魔气相斗，五行旗和魔气纠缠在一起，始终不能脱困而出，而那个魔修男子，仍然只是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与红绡相斗。

他心中一凉，直到此时，才知道秦守静所说的神通诡秘是什么意思。这男修看来只有初期修为，实力却远远胜过他和宗嗣。他不禁后悔，为何想独吞宝物，而支开秦守静二人？若是四人联手，一定可以胜过这两人。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希望，秦守静和陌清微能发现灵气波动，及时赶到。

正这样想着，他忽地胸口一痛，灵息大乱，却是他的本命灵兽金翅大鹏被红绡刺伤了。

翅膀被匕首刺中，金翅大鹏从空中滚了下来，勉强稳住身形，向霍子期鸣叫了一声。八阶的灵兽，已拥有灵智，金翅大鹏是在向他求救。

眼见自己的灵兽受伤，无法反抗，霍子期一鞭挥了出去，卷向红绡。

在他的干扰之下，红绡迫不得已，只好后退。

此时，始终站在半空中的男修忽然向北方看去：“不能再耽搁了。”说罢，银白色的假手忽然暴涨，向宗嗣探去。

“啊——”听到惨叫声，霍子期转头一看，脸色巨变。

那男修的假手，就这么硬生生地把宗嗣的脑袋捏碎了，连元婴都没能逃出

惊惧涌上心头，来不及多想，他瞬移至金翅大鹏身边，将它收进灵兽袋，化作一道遁光，便向远处遁去。

“想逃？”男修冷哼一声，半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手，狠狠地向霍子期捏去。

“啊——”这次是霍子期一声惨叫，肉身被捏成一堆肉，连刚刚遁出的元婴也来不及逃走，被捏成一片血雾。

血雾散去，男修抹了抹收回的假手，将上面的血迹擦去。

“公子。”侍女红绡已将两人的东西捡起，奉上羊皮卷。

男修接过羊皮卷，道：“走”

他们走后不久，两道遁光出现在天际，很快落了下来。

看到满地的血肉，以及宗嗣的无头尸体，秦羲眉头一皱：“我们来迟了。”

感觉到灵气波动，他们两人立刻往这边赶来。可是，风沙城说大不小，说小也不小，哪怕两人遁速达到极致，赶到灵气波动地点，也花了小半个时辰，霍子期与宗嗣已然身陨。

看着地上散落的肉块，陌天歌忍着恶心：“这两人，手段真狠。”尸体她见多了，这么恶心的还真没见过，前几天还在一起说笑的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堆肉块。

秦羲扫视一圈，俯下身，从沙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他惦了惦重量，道：“这是乌金。”

“乌金？”陌天歌惊讶。乌金是珍贵的炼器材料，尤其适合铸剑，上古时较为普遍，如今已经不多见了，对剑修来说，一两难求。他们曾在归墟海秘地中见过，被上古大派的修士用来制作机关。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捡到了？

“看来是他们两个的东西。”秦羲说。这块乌金锃亮发光，怎么看都不像上古遗留下来的。

陌天歌从他手中接过乌金片，仔细看了看，道：“这块乌金切合得十分整齐，几乎没有杂质，似乎不是单纯的材料。”

“嗯，材料的话，也许是古修之物。”秦羲说罢，忽然看到陌天歌的脸色变得十分奇怪，便问，“怎么了？”

陌天歌将乌金片递给他：“你摸摸。”

秦羲一摸，这才发现，乌金片的表面，有非常细微的刻痕。

两人对视一眼，陌天歌从乾坤袋中取出墨盒，将乌金片染上墨，往自己手背上一按。

拿开乌金片，手背上线条错杂，组成了一副杂乱的图案。

两人看到这图案，抬头望着对方，脱口而出：“地图”

第二卷、仙道渺茫541、还有人

541、还有人

得知风沙城有上古秘密库房存在，又见此处有如此高明的阵法，陌天歌差不多已经肯定，此处就是肖子澜陨落之地。

肖子澜是玄机门弟子，而玄机门是阵法大宗，传下的那本玄机阵书，精妙绝伦，堪称当世顶尖的阵法之术。与肖子澜夫妻两百年的紫微散人都有那般的阵法造诣，那作为正宗传人的肖子澜必然是阵法大师。像风沙城这样的地方，修士结伴前来探险，肯定会邀请一名阵法师同行，肖子澜无疑是很好的人选。

假如事情真的是这样，那这个风沙城就是龙潭虎穴，连肖子澜这样的阵法大师都陨落于此。

把玩着手中的金乌片，陌天歌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这风沙城的阵法，我没什么把握。”远的不说，就这明摆着的大阵，还有其中无数自成阵法的小阵，她都摸不透。

秦羲点头表示理解。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摸索这个大阵，他虽不擅阵法，但也知道此阵远远超过如今修仙界的阵法水平，哪怕把天极所有的阵法师拉过来，也不能保证破解。可肖子澜陨落在此的可能性非常高，事关天歌的性命，就算没有把握，也要闯一闯。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说，“我们总要试一试。”

陌天歌也跟着叹了口气，点点头。

秦羲转身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沙坑面前：“你看这里。”

陌天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怔。只见沙坑周围，散落着几块中阶灵石，似乎毫无规律，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中有某种规律，而灵石周围，还有用兽血画成的交叉的线条。

“以阵破阵么？”她自言自语，随后蹲下身，演示了一番。

片刻后，她拍掉手上的灰尘，站起身：“那位宗道友，阵法颇有独到之处，居然想出了这个办法。”

见她面色轻松，秦羲问：“有办法了？”

“我可以尝试补全这个阵法。”陌天歌说，“究竟能不能破解，现在还难说，不过，希望很大。”

“能这样破解那最好。霍子期他们在这里布下这个残阵，入口多半就在这里了。”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你说，那两个魔修会不会再来？”

秦羲道：“短期内应该不会，否则他们也不必走了。”

“嗯。”

陌天歌蹲下身，开始补全阵法，秦羲则拿着那块乌金片细看。

这块乌金片，应该就是玄因道君等人从妖修手中得到的线索。乌金片乌黑发亮，两面都有细微的刻痕，若不细摸，难以发现。他将两面刻痕都印在纸上，仔细琢磨。

两面刻痕，分别是两幅地图。其中一幅，有山峦的轮廓，勉强可以分辨出是极西的地形，另外一幅，应该是迷宫地图。

奇怪的是，两幅地图都不是完整的，按地图来看，最起码还有两块碎片——莫非那两个魔修，得到了其中一块碎片？

光凭这两幅地图，只能确定是极西之地，难怪仙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极西这般广阔，找到的可能性并不大。

只是，他们怎么知道，这地图画的是上古大派的秘密库房呢？

秦羲握着此物，一边绕着沙坑转圈，一边思索。

直到他无意中用神识深入乌金片的内部，才恍然大悟。

这乌金片并不仅仅只是刻画地图的，里面还封印了一道禁制，看来此物也是藏宝之地的钥匙——上古遗留下的典籍中记载，有些门派会将禁制封印在某个物件中，以此作为钥匙。

不过，单凭此物，根本无法肯定秘密库房就在风沙城内，想必霍子期与宗嗣还得到了别的线索，可惜的是，他们两人的东西都被那两个魔修拿走了。

…………

时间流逝，陌天歌一直在演算宗嗣留下的残阵，秦羲一开始琢磨那两幅地图，后来干脆在旁边打坐调息。

那两个魔修没有再来，不知道是另有目标，还是不想与他们起纷争。

两天过后，陌天歌终于一拍手掌，喜道：“好了”

秦羲睁眼起身：“有结果了？”

“嗯，宗嗣留下的阵法算是修复了，下面可以试试，能不能破解这个小阵法。”

陌天歌在阵法中央布下阵旗，放下最后一块灵石。

“嗡”一声轻鸣，数百块灵石同时亮起光芒，组成了一个光罩。光罩的中心点，出现一条白亮的光线，射向沙坑。

“轰”巨响之后，是“沙沙沙”的声音，却是沙坑中的沙子全数往下漏去，片刻之后，沙坑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个黑呼呼的大洞。

陌天歌与秦羲都是一喜，两人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们来此，根本不知道此处有什么秘密库房，霍宗二人意外陨落，全便宜了他们。

地上灵石的灵气被吸纳一空，全部变成了粉末，陌天歌将阵法的痕迹抹去，问秦羲：“下去吗？”

秦羲想了想，道：“把你的人偶先放下去试试，说不定其中会有什么机关。”

“嗯。”从乾坤戒中取出玉骨人偶，放入晶玉，指令人偶从洞口跳下去。

“轰轰轰轰”人偶一跃进去，就听到数声炸响，陌天歌感觉到人偶被什么东西击中，差点摔了下去，幸好这人偶是坚固无比的圣灵软玉制成，只是晃了晃，仍然稳稳地往下降落。

等到平安落到底部，又重新往上飞去。

洞内的机关术再次启动，人偶晃晃悠悠地往上飞，被击中无数次。

待人偶飞出来，陌天歌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身上微小的伤痕。幸好人偶身上穿的白袍是防御法宝，这些只是蹭伤，并不影响人偶的实力。

将灵力用光的晶玉换掉，再次指令人偶跳下去，如此数次，直到其中的机关不再启动为止。

“好了，我们下去吧。”

“嗯。”秦羲振臂，三阳真火剑浮现，化为数道剑光，将两人包围，“走吧。”

…………

“公子，”风沙城另一个角落，名为红绡的侍女问道，“我们为什么不把那两个道修也杀了？”

这句话，她忍了两天了。以公子个性，不管什么人，碍事都杀掉才对，可这次他却选择了避开。她知道公子的个性，一直不敢问他，直到现在，见他仍然不紧不慢地在此修炼，实在是忍不住了。

“急什么？”男修盘坐调息，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红绡咬了咬唇，说道：“小婢是怕，城主会以为小婢办事不力。”

听到这句话，男修睁开眼，挑了挑眉：“你倒是坦白。”

红绡低头：“在公子面前，说谎也没有用，小婢还是坦白的好。”

“呵……”男修笑了一下，“难怪你能跟着霜儿这么久，还让她破例帮助你结婴，果然是个聪明人。”

这个聪明，并非称赞她的才智，而是说她识时务。红绡低了眉眼，内心有些伤怀，却不敢露出任何表情，让他看到。她默默在想，城主虽然性情冷漠，为人却直率，为何公子却如此阴沉？

这男修似乎心情颇好，解释道：“我们杀的那两个道修，实力一般，杀了也就杀了，另外两个人，可不好对付。”

红绡摸不准他是不是说自己实力不济，小心翼翼道：“都是小婢拖累了公子。”

“不关你的事，就算你胜得过那女修，另外一个人，我也没把握能胜过。”

这话让红绡有些惊讶：“公子神通惊人，若非元后大修士，谁能令公子感到棘手？”

“天才辈出，可不止我而已。”男修脸上浮起感慨之色，“我还道除了大修士，这世上已经无人是我敌手，原来是我太小看他人了。”

红绡没有说话，现在不是她说话的时候。

感叹中，这男修忽然眉头一皱，随后冷笑：“哼，又是两个元婴初期的小辈，胆子真大”

红绡也感觉到了，有两个人往这边飞近，古怪的是，这两个人，一个是魔修，一个是道修。据说天极的魔修与道修誓不两立，怎么一魔一道会结伴同行？

这般想着，那两人越来越近，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红绡双手一并，将匕首合在一起，防备他人攻击。

这两人，一个较为年轻，青衫负剑，面无表情；另一个小老头模样，面皮干瘦，裹着黑衣。前者是个剑修，后者是魔修。

两人落到他们面前，四人戒备地互相打量。

片刻后，那黑袍老头似乎发现了什么，首先上前：“两位可是来自云中？”

男修一挑眉，敌意稍退，望向他们：“你们是……”

老头咧开嘴，笑得脸皮皱巴巴的，他指着男修的腰间：“这位同道的腰带上，绣的是夜枭城的标记。”

男修低头一看，自己的外袍被风吹开一些，露出半块黑色的标记。他不禁对这老头另眼相看，腰带上的标记非常小，寻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这老头倒是细心。

他缓了语气，说道：“不错，我们确实是夜枭城的人，你们又是何人？来此做什么？”

老头道：“我与这位道友，是云中的散修，来此寻宝，不知两位是不是寻宝来的？”

虽说如今云中与天极有了来往，可此处离云中何止万里，又荒凉无比，除了寻宝，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男修也不隐瞒：“正是。”说着，目光打量过两人，仍带着戒备，“不知两位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此处有宝？”

下一刻，他惊讶地睁大了眼，因为，这老头拿出了一个东西。

这是一块乌金片，通体乌黑，掌心大小。

第二卷、仙道渺茫542、互相算计

542、互相算计

“这东西，两位从何处得来？”男修寒声问道。

老头笑了起来：“看来阁下手中也有一块了？”

男修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们。

老头收起乌金片，脸上笑容收起，斜着眼看他们：“阁下难道想下手强抢？”

他话音未落，这男修假手暴涨，猛然向老头抓去。

一瞬间，老头化作一团魔气，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十丈外的地方。

“呛”一声清鸣，那剑修的剑从背后跃出，向巨手斩去。

男修冷哼一声，无视那把剑，仍旧向老头抓去。下一刻，剑身斩在巨手上，发出尖利的声响。

男修脸色一变，立刻收回手，震惊地望着那剑修。

这剑修似笑非笑，一振臂，收回飞剑，慢条斯理道：“这位道友，好久不见。”

男修盯着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微微吃惊：“你……”

“在下剑心。”这剑修的脸，消瘦得有些嶙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却冒着桃花。他道，“八十多年前，曾与阁下有过一面之缘。”

男修盯着他们，没有说话。剑心一笑，一边摸着剑，一边道：“阁下似乎太高估自己了，杀人夺宝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事。”

男修双掌握紧，细看才会发现，被剑心斩过的那只手微微抖动。好半天他才黑着脸问：“你们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答话的是那老头，他慢慢走到剑心身边，脸皮抖了抖，道，“我等都从云中而来，能在天极相逢，真是有缘，阁下何不把东西拿出来，大家合作一番呢？”

男修脸色阴沉，紧盯着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阁下，”老头眯着眼，再次说道，“你若心存疑虑，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告辞了。”

二人转身欲走。

“慢着。”男修终于出声，“怎么合作？”

老头笑了起来：“想必阁下也知道，这地图可不止一份，光凭自己手中那一份，很难寻得宝物，如果两份合起来，机会将会大增。”

男修目光动了动：“那东西怎么分？”

“你们二人，我们二人，四人同为元婴初期，自然是平分。”

“……”

男修一时不答话，老头和剑心两人也不催促。

好一会儿，男修终于道：“好。”

“爽快。”老头再次取出乌金片，“阁下是不是也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男修默不作声，从乾坤袋中取出同样造型的乌金片，向他晃了晃，以示自己并未欺骗他们。

老头与剑心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老头抬手揖礼：“小老儿人称黑袍，名不经传云中一散修。”他指了指剑心，“这位剑心道友，阁下似乎认识，就不必介绍了。”

男修僵硬地点了点头，道：“我名天渲，这是我的侍女红绡，我们二人出自夜枭城。”

“夜枭城的元婴修士，两位身份不凡啊。”黑袍笑眯眯说了句。云中的魔域之城，不同于门派，一般情况下，只有城主一人是元婴修士，若还有其他元婴修士，多半是继任者，或者与城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名为天渲的男修挑了挑嘴角，没有说话，不怎么爱答理的样子。

黑袍与剑心二人也不计较，开始与天渲谈论合作的细节。

“天渲道友……”

“慢着，”天渲望着他们二人，问道，“不知两位介不介意告诉我，你们的乌金片从何处得来？”

黑袍咧开嘴，不答反问：“数月前，元州商盟举办的云翼城拍卖会，天渲道友参加了吧？”

听到此言，天渲眼中闪过精光，答道：“不错。”他手中的乌金片，正是那次拍卖会拍得的。世界异变后，元州商盟在云中的分部为了筹借费用，寻找元州，拿出了许多珍藏之物拍卖，这乌金片正是其中之一。

天渲盯着他们二人：“看来阁下也去过那次拍卖会了。”

“正是。若不是如此，小老儿也不知道这乌金片究竟有何作用。”

天渲眯了眯眼，不明白他的意思：“黑袍道友还没说，你的乌金片究竟从何而来。”

“嘿嘿，”黑袍笑了两声，“我可没有天渲道友那么富有，三百万灵石，我全部的身家都不够，否则的话，天渲道友手中的乌金片，我拼尽积蓄也要拿下来。”

见天渲有些不耐烦，黑袍进入正题：“这东西，小老儿几百年前无意中得来，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数月前，去云翼城参加拍卖会，方知此物关系到一处上古藏宝之地，可惜，身家不足，未能拍下道友手中的乌金片。事后，我贿赂了元州商盟的一位管事，才得到乌金片附赠的藏宝消息。”

“原来是这样。”确认不关元州商盟的事，天渲缓了神色。若是元州商盟刻意将东西分卖，事后少不得要去寻他们的晦气。

黑袍问：“天渲道友，你们比我们早到，是否寻到了线索？”

天渲摇头：“之前我们遇到了四名道修，杀了其中两人，另两人实力颇强，我们便遁到了此处，暂且休息。”

“居然有其他人。”黑袍皱了皱眉头，随后道：“天渲道友，可否将乌金片上的地图拿出来对一对，确认一下？”

天渲略一沉吟，便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地图就在此处。”

黑袍亦取出了一块兽皮，两人上前，将手中的地图一对，都是一怔：“对不上？”

两人大眼对小眼，都有些吃惊，他们手中的乌金片，无论是大小还是样式，都是一模一样，没想到地图居然会对不上。

“两位，”一旁扶着剑的剑心道，“你们看这地图，大小笔触完全相同，应该是同一幅地图。”

黑袍转向他：“剑心道友的意思是？”

“呵呵，”剑心抬起手中剑，剑柄在纸和兽皮中间敲了敲，“中间缺了一块，所以你们才对不上。”

黑袍与天渲略一思索，两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来，那几个道修手中应该有另一块地图。”黑袍说，随后问天渲，“天渲道友，他们可是天极修士？”

“不错。”天渲点头。

“这可有点麻烦了，”黑袍摸了摸没几根胡子的下巴，“天极的修士，未必会与我们合作呢”

“哼”天渲道，“他们现在只剩下两人，我们有四人，抢了就是，合作什么？”

黑袍闻言一挑眉，而后笑了：“说的是。”顿了顿，问道，“既然要合作，下一步要怎么做，天渲道友可有意见？”

“自然是先夺地图，”天渲面无表情，“三份地图合而为一，寻宝才更有把握。”

“天渲道友说的有理，我们先去寻那两个道修？”

“嗯。”天渲目光闪了闪，说道，“这风沙城说小可不小，这些沙堆又十分古怪，要找两个人，可不大好办。”

“那依天渲道友的意思？”

“我们分头找吧。”天渲道，“寻到了，再会合。”

黑袍略想了想，点点头：“好。”

如此说定，双方互相交换联系玉符，一左一右，分头离开。

一刻钟后，已经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一直沉默的红绡疑惑地问道：“公子，我们已经知道了藏宝地的入口，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

天渲沉着脸色，道：“这两个人，实力非同一般，若是不和他们合作，难道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吗？”

“可是，那时候他们不是打算走人了吗？”

“你真信他们干脆走人？”天渲瞥了她一眼，“哼别把元婴修士想得太简单了，如果那时候我们不答应，他们必定会暗中算计我们。”

“……”

“与其随时防备他们的暗算，倒不如先答应了，这样一来，在没把握胜过我之前，他们不会随意动手。”

“小婢明白了，”红绡道，“公子这么做，是为了拖时间，等城主到了，直接将他们全部灭杀就是。”

“不错，你还不算太笨。”

红绡咬了咬唇，低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一段路，天渲方才叹道：“我太小看他人了，那个天极修士也就罢了，连云中都有这样深藏不露的初期修士。那个剑心，不过才八十多年，强了这么多……”

…………

另一头，黑袍与剑心亦有一段对话。

“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剑心拧着眉头说，“那两人是夜枭城的人，很有可能夜霜魔君就在后头，等她到了，我们怎么斗得过元后大修士？到时候，我们手中的地图，可就得乖乖交出去了，说不定性命也难保。”

“你以为我没想到？”黑袍的声音一变，“他们想拖时间，说明夜霜魔君不是一时半刻能到的。我知道藏宝入口在哪，不如顺他们的意，跟着拖时间，等夜霜魔君来了，我们已经把宝物带走了，岂不美妙？”

“这……”剑心仔细一想，果然是这么回事。那个天渲，实力不凡，身边还有个元婴初期的侍女，与其双方斗得两败俱伤，还不如取巧。就算夜霜魔君来了，单凭他们手中三分之一的地图，寻到入口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543、地下石道

543、地下石道

玉骨人偶探路，陌天歌与秦羲二人有惊无险地跳下深坑。

陌天歌来回挥动衣袖，扫去机关启动带起的灰尘，取出天地扇，依靠扇尾上的月光石母照亮。

“咦？”她有些惊讶，看过地图，还以为下面会是个地下城，没料到只是普通的石道。

秦羲挥袖，周身的剑光分出一缕，沿着石道前行。

石道被剑光照得分明，却见这些岩石的表面纹理红得发亮，如同岩浆陡然凝固一般。

陌天歌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洞口离得极远，只有一点微光。这么深的地方，有岩浆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里的岩浆如何被凝固成岩石。

秦羲摸了摸岩石表面，道：“这应该是某个修为高深的修士，使用神通创造出来的。”

“是吗？”陌天歌也摸了摸岩石，发现这些岩石表面冰凉，没有丝毫的热度。看起来，这些岩石原来都是岩浆，有个大神通修士令此处温度陡然降低，全部凝结成了岩石，创造了这个地下通道。

这种手段，并不算太稀奇，陌天歌自己就可以做到。但维持十几万年不变，那就不是元婴修士的能力了。风沙城的地底，果然暗藏玄机。

“走。”剑光将石道探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秦羲举步。

“嗯。”陌天歌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这石道并不宽，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并列前行。走在最前头的是玉骨人偶，陌天歌与秦羲跟在后面。

虽说结婴天劫将自己的攻击法宝毁了个干净，但，归墟海一行，陌天歌得到了莫大的好处，远远超过损失。

这个玉骨人偶、乾坤戒、天雷大法，还有众多的晶玉和高阶灵石，这些东西加起来，岂是几件普通法宝能比的？再说，她损失的都是攻击法宝，这些东西是可以替代的，而那些拥有独特功能的法宝都能修复。

玉骨人偶走在前面，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饶是如此，他们二人也没有放松警惕，秦羲的剑气一直外放，陌天歌的混元一气诀也没有放松，天雷亦浮在身侧。

走了一阵路，陌天歌抬起手背，看着上面的地图。默默回忆刚才走过的路，和地图核对了一番，她道：“跟地图上的路线并不相同，不知道是缺失的部分，还是这里根本不在地图上。”

秦羲道：“很有可能，这部分并没有画在地图上。”

“哦？为什么这么说？”

“你留意到没有？地图上所画的空间应该是封闭的。”

陌天歌抬起手，地图的外围，画着一条线，将路线都包围了起来，按这走势，缺失的部分应该也会有这条线，那么这个地方，确实应该是封闭的。

秦羲继续说道：“这地图细节处详尽细微，规划齐整，有可能是类似洞府一样的建筑。”

陌天歌点头赞同。秘密库房，既然是秘密，就要防止他人发现，库房则要保存物品，需要特殊的防护。这条岩石通道，应该是通往秘密库房的外围阶段。

“这么说来，我们这段路，只能自己摸索了。”

“嗯。”秦羲顿了下，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图出现？”

“嗯？”陌天歌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秦羲道：“据我所知，秘密库房，只有门派的真正掌权人才会知道。比如我们玄清门，只有震阳师兄才知道秘密库房的位置，其他人，包括掌管门派库房的掌门也是不知道的。每个门派都是如此，不会有例外。”

听他这么说，陌天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万一震阳师兄突然陨落，来不及告知秘密库房的地点，怎么办？”

秦羲一笑，指了指她手中的乌金片：“所以，我觉得，这东西应该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出现的。”

陌天歌想了想：“这么重要的东西，想必不会随意流出去吧？”

“照理说是这样。”秦羲道，“据我所知，玄清门秘密库房的位置，也有地图备份，分别掌握在几个人手中，其中就有我们的师尊。”

假如震阳道君意外陨落，那么靖和道君就是玄清门修为最高的人了，由其掌握地图之一，十分合理。

“所以，这乌金片应该也是如此，分成几份，分别掌握在几个人手中，若是掌权人有意外，那就要合而为一，去寻找库房的确切的位置，再将之传下去。”

“所以呢？”这样说很合理，但对他们目前的处境有什么帮助吗？

秦羲继续道：“所以，只要到达地图所标记的库房，按地图走，就会很安全。但是，为预防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外面这条路必然十分困难，甚至有可能布下必死之局，而将破解之法，早早告知后辈。”

这样一来，秘密库房就有了好几重保护。地图分成好几份是其一，若是门派传承出现了问题，地图无法合一取宝。破解之法另外传下，则防止外人得到地图，取走库房之物。至于乌金片内封印的是个完整的禁制，可能是以防万一，如果门派发生了重大危机，地图又没能全部传下，可借此物来取宝，不过，到那个时候，没有完整的地图，就要摸索着来寻宝，究竟能不能寻到，也要赌一把。如此，只是争权，那些大门派的修士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来寻找秘密库房，如果门派发生了危机，这就是宗门的最后希望。

对他们来说，寻到了这里，已经省去了费时费力的一步，要克服的，就是这条路上的危险。这样的话，就存在一个问题。

“师兄，”陌天歌想了想，说道，“假如这个门派实力很强，掌权人修为非常高，甚至面临飞升，那这段路岂非根本不是我们的力量能破解的？”

秦羲却笑了：“你忘了？这里根本没有灵脉，他们布下的禁制阵法，很可能已经失效了。”

陌天歌却道：“可如果他们擅长的是机关术怎么办？”

“就算是机关，也不可能威力始终不变吧？”

陌天歌一想，机关确实可以保存非常之久，归墟海秘地中的机关就是明证，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机关很有可能会松动，虽然还能起作用，威力却会变小。而且，机关这东西，依赖的是材料，能保存如此之久的机关，需要的材料珍贵异常，不可能无限制地制作。

如此一想，她对此行信心大增。而且，她想到了另一个方面。

“紫微散人会机关术，想来那位肖子澜前辈也会机关术，假如她真的来过这里，前面的机关必定被破解了。”而且，她有信心，她的机关术比肖子澜强多了，哪怕是玄机门，流传下来的机关术也只是皮毛，她得到归墟海秘地的传承，才是真正的上古的机关术。

事情正如两人所料，一路走来，有惊无险。其中的阵法禁制，有许多已经失效了，就算没失效的，也没有多大的威力。至于机关术，有是有，不过，大部分都已经被破坏了，如此一来，两人更加肯定，此处必定有人来过，很有可能就是肖子澜一行。

半日后，两人走过了最外围的岩石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陌天歌抬头四望。眼前所在，更像是一个洞府。宽大的石道，足够十人并行，地面上，青灰色的石板整整齐齐，周围的石壁，嵌有许多色彩瑰丽的宝石，用以照明。

这些发光的宝石，并不像月光石一样，只有照明的功能，它们同时还是珍稀的材料，虽不至于让元婴修士大打出手，但若全部收集起来，就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若是普通的探宝者，行到此处，取走宝石，已经算是不虚此行，但他们二人的目的，并不在此。

看着整整一条石道的宝石，陌天歌与秦羲眼中只有惊叹，没有贪欲。惊叹的是，这些宝石，虽然并非天地奇珍，但要收集这么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看来这个秘密库房所属的门派，颇具实力。没有贪欲，则是因为他们见多了灵宝，这些材料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并不是那么珍贵。

“要小心了。”秦羲说。

陌天歌轻轻点头，仍是让玉骨人偶走在前面。

就在石道的前端，留有镶嵌宝石的痕迹，却没有宝石，想必已经被人拿走了。这些挖取的痕迹，只维持了三五米，就戛然而止，甚至留有半颗宝石没有挖去，很有可能挖到此处，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这段路可能有危险。

跟在人偶后面，两人踏上石板，慢慢往前走去。

走了三五米，人偶踏上一块石板，忽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脚下的石板往下一翻。

两人都很谨慎，立刻往后退，同时，陌天歌操纵着玉骨人偶悬空飞起。

等到两人站定，石道两侧的石板全部消失了，而中间，相隔一块的石板，也消失了。

陌天歌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这石道下面，燃烧着地火，地火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火蚁。这种火蚁，以火焰为食，天生灵气。一只并不厉害，便是一个炼气小修士，也可以灭杀，但若成千上万，就连元婴修士，都未必对付得了。

两人灵气护体，手握法宝，准备战斗。

第二卷、仙道渺茫544、又相逢

544、又相逢

无数的火蚁仿佛潮水一般涌上来，带来一股炽热的火灵气。

此处的地火，并不是最高品阶的至阳真火，但也不算太差。陌天歌暗想，这风沙城地面上，没有丝毫的灵气，想不到地底深处有灵火，想来此处有条灵脉，只是占地不广，又深入地底，所以地面上没有丝毫灵气。

“嗡”耳边响起一声嗡鸣，秦羲的三阳真火剑化为无数柄小剑，向火蚁轰去，剑光到处，火蚁纷纷退避。

陌天歌一掐指诀，周身雷光闪烁，亦向前袭去。

各系法术中，火系是破坏力最强的，雷系则是威力最大的，他们二人一火一雷，火蚁很快被清了大半。二人踏着中间的石板，慢慢向前走去。

一边杀一边走，一个时辰后，两人过了这条石道，到了一处石室。

两人一踏上石室，就听“呯呯”之声不绝于耳，翻下去的石板全数翻了上来，火蚁亦消失不见。

见到此景，陌天歌感叹：“发动之后还能复原，这机关真是奇妙。”

秦羲没应声，眼睛盯着石道，半天没动。

陌天歌见状，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兄？”

秦羲回过神，道：“你发现没有，这里机关一开启，就有灵气泄露出来。”

“嗯。”

“此处有灵火，自然有灵脉。既然有灵脉，那这里的禁制很可能还完好。”

之前陌天歌就想到了这点，不过，她并不担心：“没关系，归墟海的灵山灵气那般充盈，禁制仍然减弱了，这里只是一条小灵脉，就算禁制仍存，应该也很好破解。”

秦羲想了想，点头赞同：“嗯。”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刚要重新起程，忽听后面传来“呯呯”之声。

转头一看，石板再度翻开了。

陌天歌惊讶：“怎么回事？”他们已经过了这条石道，怎么机关又发动了？

“有人来了”秦羲的神识已经发觉了别人的气息，“都是元婴初期，难道那两个魔修这么快就来了？不对，一道一魔，不是那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均露出困惑的神情。道修只有他们两个和霍子期两人，霍子期和宗嗣已经身死，怎么还有道修？难道风沙城又来人了？

“一道一魔？”陌天歌不解，“难道那个男修带了别人进来？”

那两个魔修，明显实力不及他们，说不定那男修又寻了什么帮手——极西如此遥远，这么快就有了帮手，难道他们的同伙就在后面？

“没事，”看到陌天歌询问的目光，秦羲轻轻摇头，“只要是元婴初期，料想不是我的对手。”有了朱雀之弓，他如今与后期修士也可一拼，任凭初期修士再强，也不可能达到后期修士的程度。比如景行止，他是剑修，修炼的又是上古秘法，可说是初期修士中顶尖的存在，但也只是比普通的中期修士强些，远远不是后期修士的对手。

见他如此自信，陌天歌也就不说什么了。想了想，她道：“这两人不但杀了霍子期二人，而且还寻到这里来了，莫非他们的目的也是这秘密库房？”

“很有可能。一个风沙城，有一个秘密库房已经够了，不可能有太多的秘地。”顿了下，他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如果他们真是冲着秘密库房来的，恐怕手中也有地图。”

听出了他话中之意，陌天歌道：“我们在这里等着，抢了他们的？”

秦羲含笑：“这样省事多了。”

陌天歌一想，也笑了：“好，之前他们先动手了，也怪不得我们。”

秦羲扫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危险，便寻了个角落，席地坐了下来，“我们先恢复灵气，到时先发制人。”

陌天歌也看了看周围，选了个位置，让人偶拿着扶生剑埋伏在侧，而后，布置下一个匿灵阵，便也坐了下来。

这条石道很长，初期修士的神识不足以铺展至此，那两人应该还没发现他们。

两个时辰过去，施展法术的声音从远及近。

陌天歌睁开眼，却见秦羲已经停止了调息，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见她睁眼，伸出食指，示意她噤声。

为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用神识监视，此时，只听到施展法术的声音越来越近，中间掺杂着轻浅的脚步声。

“这两人，实力不凡。”秦羲以神识传音，“这么短的时间，就到这里了。”

那些火蚁虽然不强，却能飞能爬，灭之不尽，麻烦得很，他们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这两人只是比他们略长一些。

陌天歌听了一会儿，道：“似乎有剑修？”剑气之声最是清锐，她应该不会听错。

“嗯。”秦羲眉头微皱，“多加小心。”

这般说罢，那两人已经到了。

踏上石室的一瞬间，“呯呯呯呯”又是数声，机关再度关闭。

“呼……”有人喘了口气，正要说话，忽地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地掠来，顿时惊得一句话憋了回去。

“呛”一声，那人飞剑一挡，堪堪挡住秦羲的剑气。

两人剑气相交，往对方看去，同时一惊：“你——”

同时，埋伏在侧的人偶手举扶生剑，劈了下去。

“轰”另外一人，动作更快，一团魔气袭来，将人偶击退数步。

陌天歌踏前一步，手握天地扇，正要动手，也是一愣：“你们……”

一触即发的元婴大战，突然间停了，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说话。

“咳”终于有人咳了一声，“秦守静，你真是阴魂不散，怎么我走哪都能碰到你？”

秦羲一挥袖，收回剑气，不答反问：“你怎么回天极了？”

剑修剑心，也就是景行止一抹脸，露出自己的真容，一边收剑回鞘，一边撇着嘴：“我回没回天极，关你什么事？”

“那我在这里，也不关你的事。”

“……”三年不见，才说了两句话又被堵了一句，景行止郁闷得想撞墙。

“你们俩能不能好好说话？”陌天歌收回人偶，转向景行止，问了一句一样的话，“景道友，你怎么回天极了？”

面对陌天歌，景行止收起他的反骨，答道：“我留在元州也没事，就回天极了。”他瞧了瞧秦羲和陌天歌，纳闷，“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跑极西来了？”

“我们有任务，”陌天歌一句话带过，“你呢？”

“嘿嘿，不告诉你们。”景行止得意一笑，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道，“你们俩过得不错嘛，修为又有精进啊”

“你也不错啊，你的剑气更厉害了。”陌天歌瞅了瞅他寒光闪闪的飞剑，想必炼化了不少晶玉。

景行止嫉妒地看着她的人偶不说话。

陌天歌见状一笑，转向另一个人：“你呢，这么多年不见，过得可好？”

魔修老头一愣：“你……你认得出我是谁？”

“你身上有元魔之气，除了你还有谁。”陌天歌道。修炼元魔大法的人就那么几个，梅风已死，杨成基不会易容，松风上人已经元后，她才不相信又让她碰到修炼元魔大法的人，这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老头目光闪了闪，伸手到下巴处轻轻一揭，剥下一层软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

“好久不见。”聂无伤说，声音清悦，不复嘶哑苍老。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正想说什么，忽地惊讶：“你的声音……”以前的聂无伤，不但声音沙哑，而且说腹语，怎么现在……

聂无伤笑了，她道：“我已经结婴了。”

陌天歌一怔，恍然明白过来。结成元婴，便可重塑身躯，她以前不能说话，必是哪里伤了，如今能说，自然是结婴后修复了。

看着她真诚的笑容，陌天歌衷心道：“恭喜你了。”既是恭喜她结婴，亦是恭喜她脱离昔日的阴影。云中相遇，聂无伤心理上摆脱了松风上人，而如今，松风上人留下的身体的伤痕，也没有了。

聂无伤听懂了，目光闪闪地望着她：“你也是啊，不但安全从云中回来了，而且还成功结婴。”

“我……”

“行了，”景行止打断她们的对话，“别恭喜来恭喜去的，我恭喜你们两个，不就好了吗？”

“……”

“……”

“时间不多，以后再叙旧。”景行止正色道，“还是先说说到这里的目的吧，我们心里都清楚，在这里碰到，绝对不只是凑巧。”

在极西碰到，还可以说是巧合，在地底通往秘密库房的石道中碰到，这个几率也太低了。就算他们目的不同，目的地也一定相同。

四人四双眼睛，你瞪我我瞪你看了一会儿，陌天歌咳了一声，拿出乌金片：“我猜，你们手中也有这个东西，是吧？”

看到这东西，聂无伤道：“原来最后一块地图，就在你们身上。看来那两个云中魔修说的道修，就是你们了。”

“云中魔修？”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那两个人，原来是云中的魔修。怎么云中的魔修会跑到这里来？”

“这事等下再说。”聂无伤望着他们，“现在已经确定，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接下来是不是合作？”

“这还用说？”陌天歌道，“不跟你们合作，难道跟那两个魔修合作吗？他们手中也有地图，对不对？”

聂无伤笑了：“好，那我们先对一下地图，看看怎么合作。”

第二卷、仙道渺茫545、别后遭遇

545、别后遭遇

双方拿出地图一对，果然连在一起，只缺最下面的一块。

“二缺一，剩下的那张地图怎么办？”景行止问。

陌天歌瞥了他一眼：“想抢就直接说好了，我们都知道你什么德性，不用装。”

“……”景行止咳了一声，道，“现在抢，可能不太合适。”

秦羲望着他，问：“什么意思？这里是天极，他们两个不过元婴初期，抢了有什么问题？”

“如果他们真的只有两个人是没什么问题，可我们推测，他们后面很可能跟着一个元后修士。”

“元后修士？”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有些吃惊，“这两人什么来历？”

“他们是夜枭城的人。”聂无伤答道。

“夜枭城？”陌天歌略一回想，“是夜霜魔君？”

“只是猜想。”聂无伤说，“你在云中呆了那么久，应该知道，一座魔城，一般只有一个元婴修士。”

她话没说完，不过陌天歌已经知道她言下之意：“没错，看来这两人，跟夜霜魔君关系非比寻常。”

聂无伤接着道：“所以，我们认为，这么重大的事情，夜霜魔君很可能跟在后面。”

一个秘密库房，是元后修士也不能拒绝的诱惑，如果他们不是私自行事，夜霜魔君不可能不来。

秦羲点点头，望向景行止：“所以，你认为，现在抢了他们的地图，夜霜魔君来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如果你有把握胜过元后修士的话，可以当我没说。”景行止一摊手，很光棍地说。

秦羲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元后修士，我有一拼之力，未必能胜，自保应该不是问题。”

“如果对方不顾一切，拼着陨落也要灭杀我们呢？”景行止又追问。

“……”沉默了片刻，秦羲淡淡说道，“那就看自己的造化了。”不说别的，元后大修士在元婴期停留了几百上千年，本命法宝、绝活神通，不知道温养修炼了多少年，这漫长的时间累积而成的优势，非同小可，哪怕秦羲号称天才，机缘连连，也是不敌。毕竟，修炼到元后的修士，哪个不天才？哪个没奇遇？

这样说罢，秦羲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景行止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只不过提出一种可能性，那夜霜魔君可是个女人，女人感情用事者多，哪怕修至元婴也不例外——你们看我干什么？”

陌天歌收回目光，若无其事；聂无伤却哼了一声。

“那你的意思呢？”秦羲问。

景行止道：“我觉得，事情未明之前，我们先装作不认识，提出三方合作的建议。等我们合作寻到了库房，再决定不迟。”

如果顺利寻到了库房，那地图抢不抢就无所谓了；如果中途那两个魔修耍手段，他们四人灭杀了他们就是。至于夜霜魔君，要是她果真随后到来，大不了省点事，让出部分宝物，他们四人都不是贪得无厌之人。至于夜霜魔君想翻脸，他们也不俱，除非玉石俱焚的攻击，四人合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秦羲首先同意了，陌天歌也表示无异议。至于聂无伤，应该早就与景行止商量过了。

四人这么议定，一边继续前进，一边谈起别后之事。

陌天歌传音聂无伤：“你怎么跟景行止混一块去了？”

聂无伤回她一个颇无奈的眼神，亦传音回道：“碰巧遇到的。”便说起了别后之事。

当年鬼方城分别，陌天歌游历云中，聂无伤则专心炼化元魔之气。她吞食的元魔之气，是梅风预备从初期直接冲到后期的，虽然未完成，其中包括的能量也不容小觑，足够她从结丹冲至元婴。陌天歌走后，她又闭关了四十多年，一举晋阶元婴。

听她这么说，陌天歌算了算，聂无伤结婴的时间与她十分接近，也没几年。

聂无伤出关，才听说了归墟海之事。这件事是云中修仙界的大事，关系到云中绝大部分的元婴修士，以及各大势力，低阶修士虽不甚了了，高阶修士却是无所不知。得知陌天歌被关在独立空间内，八成是出不来的，她还伤感了一把，结果没两年，就听说她不但安全出了归墟海秘地，还一举结婴，更因结婴天劫把云中闹了个天翻地覆。

听到此处，陌天歌问：“云中后来如何了？我在天劫之后就远去了元州，回来后就一直闭关，直到不久前才出关，还没来得及打听云中的事。”

这个问题，让聂无伤幸灾乐祸地笑了：“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惹出了多大的麻烦。”

“怎么？”陌天歌不明白，她的结婴天劫只是将那片海面的海兽灭得差不多了，这对云中来说可没什么要紧的，归墟海内的妖兽多着呢。

聂无伤道：“当日天劫之后，引发了地裂和海啸，一叶岛护岛大阵被撕裂，整座岛沉入了海底。”

“什么？”陌天歌吓了一跳，“这么说，云中损失了许多高阶修士了？”一叶岛聚集着不少结丹修士，若是都陨落了，云中这几百年内，结婴的人数将会大大减少。

“倒也没那么多。”聂无伤说，“一叶岛正好聚集了许多元婴修士，虽然有许多去追你们了，但也留了不少在那里维持局面，见势不好，就把那些修士都带回大陆，只是那些捕兽未归的修士，永远地失踪了。”

“还好。”陌天歌庆幸，“此事虽不是我直接导致的，不必背负因果，但若真死了这么多人，心里也不好受。”

聂无伤嘿嘿一笑：“反正跟你脱不了干系，你可真是个大灾星。”接着说，“一叶岛消失，云中可有了**烦。你也知道，云中高阶修士大半的资源，都来自一叶岛。”

陌天歌点点头：“这么说，云中这几年过得不是很好了。”

“是啊。”聂无伤摇头，“一叶岛经营了十数万年，再建一个一叶岛，岂是几年能建成的？况且，云中的南端，已经不是归墟海了，海兽远远没有归墟海多。依我看来，云中已经失去了资源优势，如今比之天极，也好不了多少了。”

要说灵地，天极也不少，就是比云中少了海洋的资源，如今云中失去一叶岛，又不再与归墟海相连，优势不再。

陌天歌倒有一分喜色：“如此，天极与云中联手，也不怕被压制了。”

聂无伤却脸色平静：“双方谁强谁弱，都与我无关。”天极与她相关的，只有松风上人，偏偏那是她一生的阴影。而云中与她毫无干系。

见她如此神色，陌天歌在心中暗暗叹息，转了话题：“你还没说，你跟景行止怎么碰上的？”

聂无伤露出苦笑，回道：“后来天地异变，云中与天极有路相通，我便回天极了。谁知那么巧，一到天道宗，就碰上了这家伙。”说着，她瞥了眼景行止。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点点头，“那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聂无伤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乌金片，半晌之后，方才开口：“这东西，是我从我师父那偷出来的。”

陌天歌一怔，惊讶无比。难道松风上人获得的机缘，是在这里？

果然，聂无伤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测：“当年，我师父从天魔山得到的，便是这东西和一份完整的地图。也许是他气运来了，按着地图寻到此处，此处的禁制都已经被破解了，他有惊无险地寻到了里面，得到了元魔大法。”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点了点头，随后又眉头一皱，觉得不对。

天魔大法，根据自己的经历，这东西很可能跟五灵祭庙内的石碑有关，难道这里跟五灵祭庙有关？

这件事，跟聂无伤解释起来很麻烦，索性先不说了。

“我回天极之前，在云中参加了一次拍卖会，那次拍卖会正好流出了另一块乌金片，也就是那两个魔修手中的那块。所以，我就回来了，免得宝物被别人捷足先登。”

陌天歌有些不解：“既如此，你很清楚这条路怎么走了？”

聂无伤摇了摇头，道：“我年幼时倒是跟师父来过一趟，但是，那时太小，记不太清了，而且，我之前只偷到了这块乌金片，完整的地图我师父随身携带，并没有得到。”

这么多年，聂无伤一直专心修炼，根本没有赚过灵石，想必当初把松风上人的某个乾坤袋给顺出来了。

“这么说，你来这里，是为了寻宝？”

聂无伤点头又摇头：“寻宝是顺便，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功法。”

“功法？”陌天歌不解，“你不是修炼天魔大法么？”

“是啊，可我手中的天魔大法不全。”聂无伤叹气，“天魔大法是我师父悟出来的，元婴后的部分，他并没有记下来。”

“所以你迟早要来一趟。”

“嗯。”聂无伤看一眼景行止，撇嘴，“我孤身一人势单力薄，正好碰上了这家伙，就跟他谈了笔交易，我带他进这里，他帮我取宝。”

看聂无伤这神色，陌天歌略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禁笑道：“跟他谈交易，被敲了不少好东西吧？”

果然，聂无伤甚是恼恨地瞪了眼景行止。她很快收起情绪，问道：“你呢？怎么也跑这边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46、地下

546、地下

这一路下来，果然如聂无伤所说，禁制机关被破解得差不多了，只有少许遗留。包括前面的火蚁机关，都不算太厉害，一个筑基修士，如果运气好又准备充足的话，很有可能闯过去。

元魔大法，秘密库房，陌天歌嘲弄地想，上天果然不会分辨什么好人坏人，松风上人得到的机缘，叫那些规规矩矩修炼却不得突破的修士们情何以堪？不过，当年还是个小修士的松风上人，未必不比这些修士勤奋，未必就如今日一般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没有谁天生就是坏人。

走在前面的秦羲和景行止站住了，陌天歌抬头一眼，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空间，石林高耸，地火点缀，抬起头，一眼望不到顶，根本不像地下。

三个人全部转过头，看着聂无伤。

“不用看我。”聂无伤说，“这段路我也不知道怎么走？”

景行止首先沉不住气：“那你还说带我进库房？”

聂无伤一摊手，有些无赖地道：“我可没说都认得路，最后把你带到库房不就成了？”

“你——”景行止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没想到自己被人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聂无伤没再理他，对陌天歌道：“这段路原本机关遍布，后来不知道被哪位前辈给破解了，如今就是个单纯的迷宫，只要我们走出去，离库房就不远了。”

陌天歌颔首，这片地下石林，应该是人为开辟地下空间创造出来的。长长的石柱与顶端相连，这使得他们只能走而不能飞，石柱间相隔不远不近，随处可走，所以无路可循。

正要铺开神识，聂无伤已经说道：“这些石柱，本身拥有误导神识的功效，所以，在这里，是无法用神识探路的。”

陌天歌与秦羲顿了下，都收回神识。

“这么说，我们只能一步步走了？”秦羲问。

“差不多。若非有前辈将此处阵法和机关破解了，我们要过这片石林，恐怕是九死一生，现在只是走迷宫，已经很好了。”随后，聂无伤又补充了一句，“我师父来了这么多次，也是走迷宫的。”

破解此处阵法和机关的，八成是肖子澜一行了。陌天歌在心中暗想，肖子澜不愧是玄机门的传人，仅凭上古传下来的零星机关术，就能将这些机关破解得七七八八，这一路下来，只有少量没有破解完全的机关。拥有这样的机关造诣，为什么她还是没能回去呢？在这地底库房，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是远超境界的阵法机关，还是内讧？

秦羲沉吟了片刻，道：“风沙城能干扰神识，难道是因为地底这片石林？”

陌天歌不禁点头：“很有可能。”上面那个阵法，她只能看懂部分，能干扰神识，也是猜测。

“我师父也是这样想的。”聂无伤说。

“那就走吧。”事已至此，跟聂无伤较劲也没用，景行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扭头率先进入石林。

“为什么不做好记号呢？”进入石林，陌天歌一边走一边问。

“做记事用处也不大”聂无伤摊手，“这里神识会产生错觉，又无路可走，不管是记号或者拉线到最后都会一片混乱。还不如找找前人留下的痕迹，我记得我师父也有记路线的。”

陌天歌想想也是，就不再多说。

虽说没什么大用，几人一路上还是留下了自己的记号，至少可以发现自己走错了。

“你来此处，真是为了什么任务？”聂无伤再次传音问。刚才她们还没说完，就到了石林。

陌天歌摇了摇头，亦传音回答：“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来，这东西，其实是别人的任务。”便将遇到霍子期两人的事说了一遍，包括二人身死，他们得到这乌金片的后续，至于遇到两个魔修的经过，秦羲刚才已经跟景行止说过了。

最后，陌天歌道：“如今看来，这位肖子澜前辈很有可能陨落在此处，既如此，我们顺便探探路，把这任务完成了就是。”

“是吗？”聂无伤斜睨着她，似笑非笑。

“好吧，”在她的目光下，陌天歌只好坦白，“寻到库房，我们正好顺点东西出来。”

聂无伤点头，很满意她的答案。

“对了，你去过库房，路上可曾见到骸骨什么的？”

聂无伤摇头：“没有，我师父也曾说过，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机关禁制早就被人破解了，应该有人来过，但库房却完整无损，也没有找到那些修士陨落的痕迹。”

“这样么……”当年松风上人仅凭筑基期的修为，都能顺利到达库房，可见这一路的机关禁制早就没了威胁，那肖子澜为什么会陨落在此呢？还是说，他们猜错了，这里并非肖子澜的葬身之地？

“有一种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聂无伤说，“库房外，有一条通道，我不知通往何处，也许会有线索。”

通道？陌天歌脑中念头一转，想到松风上人的元魔大法，不禁猜测，莫非这条路通往某个祭庙？

前方秦羲和景行止突然停了下来，景行止叫道：“快看，这里有个记号。”

陌天歌和聂无伤凑上前，一看到那个蝌蚪状的标记，聂无伤眼睛一亮：“这是我师父的标记。”她说，“继续走下去，如果看到这个标志，就按尾巴方向前进。我师父来了很多遍，这是他走过的路线，能省不少事。”

三人都没反对，继续前行。

石柱密集，四通八达，时常走着走着，就找不到标记了。不过，松风上人的路线有很多重复，经常四处逛逛，又看到了另外一条路线。

四人反反复复，花费了数个时辰，终于安然从迷宫中出来。

陌天歌看着这壮观的地底石林，不由感叹：“真不知道上古修士是何等神通，居然能开辟出这么奇妙的地下世界。”

聂无伤点点头，说道：“若是那几个人被迷宫困住，我们省了不少事，到时候拿了宝物出去就是，不必争抢。”

这地下库房，并非宝物随便拿取，否则松风上人来这么多趟早就将库房搬空了。所以，聂无伤觉得，双方同时进入库房寻宝，只要自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冲突。可问题是，同时进入宝地，谁会放心对方？既觊觎对方手中的宝物，又要提防对方抢先出手，除非双方实力平衡，否则，难免一战。

聂无伤之前偷了松风上人的宝物逃走，偏偏这里是松风上人的机缘地，她心里发虚，并不想与别人动手。

秦羲却摇摇头：“如果真有元后修士跟着，这个迷宫恐怕困不了他们多久，我们动作快点。”

离开石林，前面是一处天然的溶洞。山洞低矮，许多石笋垂下来，四通八达，无数的洞口相通，这里进去，那里出来，仿佛一处天然的迷宫。

经过数个关口，机关禁制无一例外被人破解，四人无惊无险地到达了库房门口。

只是，看着这个库房，陌天歌，秦羲，景行止三人，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想那归墟海的上古大派寒冰宫，他们的库房是个巨大的冰洞，美仑美奂，绚丽无比，一看就非同小可。可眼前这个库房呢？低矮的山洞，没有任何装饰，与刚才石林的壮观毫不相衬，看起来倒像是哪个低阶修士的洞府。哪怕是秘密库房，这也太简陋了吧？

“你没走错吧？”景行止怀疑地看着聂无伤。

聂无伤鼻子里哼出一声，不予回答。

陌天歌看着眼前的山洞，窄小的洞口，没有任何装饰，灰扑扑的，差一点就忽略过去了。

但，尽管如此，她一点也不敢小看这个库房。

一层蒙蒙的光罩覆盖了洞口，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威压。

…………

一名紫衫女子摇摇地从风沙城上空飘了下来，冷若寒霜，艳如桃李。

沙楼下的红绡迎了上去：“城主”

紫衫女子点点头，面色冷淡，没有任何表情。

“霜儿”看到她，天渲脸上的阴沉总算褪去了一些。

夜枭城的城主夜霜魔君，她仍然面无表情，眼中却有一点点的柔光。

“如何？”她望着天渲，开口问道，声音清寒如雪水，既清澈，又透明。

“已经找到了。”天渲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卷，递给她，“不过，有点麻烦。”

夜霜魔君接过翻了翻，丢还给他：“什么麻烦？”

“另外有两拨人。”天渲道，“一拨是天极的修士，另一拨是云中的元婴散修，都是两个人。”

“实力如何？”

“都不差。”天渲眉头拧起，“天极的修士，一男一女，一个中期一个初期。中期那个交过手，我不是他的对手，初期那个，红绡奈何她不得。云中的两个散修，两个都是初期，一个是魔修，一个是剑修。那剑修实力不凡，斩破了我的修罗手。”

夜霜魔君目光一定：“你的手……”

天渲抬起手臂：“不要紧，只是大意了。”

“早就说过，来天极要小心点，都两世为人了，怎么还这么大意？”夜霜魔君声音冰冷，语气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仔细听着，反而觉得有一丝温情。

“我知道了。”天渲望着她，声音温柔。

似乎不适应这样的目光，夜霜魔君转开脸，道：“好了，正事要紧，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第二卷、仙道渺茫547、取宝

547、取宝

“晶玉？”看着眼前密密麻晶玉镶嵌而成的阵法，除聂无伤外，三人都叫了出来。

聂无伤不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晶玉，还以为是见到宝物而惊讶：“就是因为用的晶玉，这里的防护阵法才不会失效。”

眼前这防护阵法，足有上千的晶玉，哪怕在上古，也是一笔极大的财富。可惜的是，这阵法十分奥妙，没办法破解，也取不下来。

三人很快收起惊讶，景行止问：“下面呢？”

“急什么？”聂无伤走上前。

防护阵法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聂无伤取出乌金片，轻轻放了下去。

“轰”原本朦胧的光罩，猛然亮了起来，透明的光壁散开，变成一粒粒微尘，组成莹白的光幕。

“进去吧。”聂无伤率先举步，往光幕走去。

光幕仿佛无形的存在，聂无伤毫无障碍地穿了过去。

三人见状，也跟了进去。

一进山洞，陌天歌不禁眯了眯眼，周围斥着灵宝的光芒，几乎闪瞎了四人的眼睛。

“极品浩英石”适应了洞内的光线，景行止视线一扫，喜滋滋地冲上前。

浩英石虽然不是太稀有，却是上佳的养剑之物，在剑修中十分抢手，一小块就值上千灵石，而在这个不起眼的库房里，品相上佳的浩英石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堆在角落里。

看他这模样，聂无伤嘴角勾了勾，一句话也不说。

下一刻，“嗡”一声，一道白光亮起，景行止猛然止住了去势。

“什么东西？”他叫道。

聂无伤幸灾乐祸：“要是什么禁制也没有，东西早让我师父搬光了，还等到现在？”

“……”

景行止黑着脸，却说不出话来，聂无伤心中爽快极了，宽宏大量道：“这禁制没有特殊之处，强力打破就是了。”

看景行止默默攻击禁制，一脸憋屈，陌天歌和秦羲相视一笑，移步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秘密库房，并没有太厉害的法宝，以材料、丹药居多，甚至动用了化神以上的灵符，以保灵气不失。

陌天歌一想，就明白了。秘密库房存在的意义，是宗门遭受到几乎灭派的打击后，还能保留住一点香火，以期光复宗门。材料和丹药是培养弟子的根本，有足够的材料和丹药，门派就能迅速地壮大。而法宝不然，没有足够的修为，就不能发挥法宝的威力。光有法宝，没有修为，那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能长久。

他们想在这个库房找到厉害的法宝，可能性很小。但这库房内的材料，都是今世少见的极品，此行绝对是大赚。

可惜的是，这些材料周围，均有禁制，只有选择一二拿走。

不多时，秦羲看中一块炫火玉精。这块玉精足有两尺高，通体火红，晶莹剔透，隔着半尺长的玉精，仍能清晰地看到另一边的情景。

炫火玉精是炼制火系法宝的顶阶材料，当年众仙墟出产的一块炫火玉精，险些引起众多元婴修士争抢，连松风上人都出手了，可知其珍贵。

这块玉精的品质，比之众仙墟出产的那块，相差仿佛，大小却是那块的数倍。

秦羲召出三阳真火剑，对陌天歌道：“你先去找，若是看中了什么，再来唤我。”

陌天歌点点头，一个人走开。

这库房之中的材料虽多，却没有她特别想要的。攻击法宝，她已经决定不再另外炼制，手中有天地扇和扶生剑，再辅以天雷大法。辅助法宝，在天劫之下虽有损坏，但都能修好，没必要再炼制。丹药么，是她最不缺的。

片刻后，她在一件物品前停下。

这是一块晶体，拳头大小，通体透明，仿佛水晶。乍看之下，这东西是固体，仔细盯着瞧，似有水波粼粼，再看一会儿，又有雾气氤氲。最古怪的是，这东西居然没有灵气

“难道是件凡物？”陌天歌嘀咕了一句，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东西绝不可能是凡物，周围的禁制，甚至比那些珍惜材料还要高级，怎么可能是凡物？

看了一会儿，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秦羲已经取了炫火玉精过来了：“怎么样？”

陌天歌指着这块晶体，道：“这东西，你认得出来吗？”

秦羲看了一会儿，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怎么如此古怪？一点也不像修仙界的材料。”

陌天歌想了想，道：“把这东西带走吧，连我们都认不出来，必是珍贵无比。”

秦羲没意见，再次召出三阳真火剑，向禁制攻击而去。

两人齐心协力，本以为很快就击破禁制，不料这禁制的强度超乎想像，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打出一条裂缝。

等他们拿到此物，聂无伤忽然警觉地道：“有人来了。”

听到此话，陌天歌、秦羲、景行止三人同时停下，转过头。

聂无伤解释道：“我在路上埋伏了魔气，感觉到有人经过。”

“是他们。”景行止收回飞剑，“你的魔气能感觉到修为吗？”

聂无伤摇摇头：“不能，不过，可以感觉到他们是三个人。”

听得这话，四人目光相交，最后秦羲道：“看来你们猜测成真了。”

“那现在怎么办？”聂无伤望着他们，“我老实说，我结婴还不久，面对一个元后修士，一点把握都没有。”

陌天歌沉吟片刻，问：“那我们避一避？”

景行止点点头，看向聂无伤：“我们是来寻宝的，没必要跟他们冲突。”

秦羲亦点了点头。此处宝物虽多，但还不到为之拼命的地步，如果那三人愿意和平共处就算了，怕就怕他们以为有元后修士，可以将他们全数灭杀。

看他们三人意见统一，聂无伤也没犹豫：“那走吧。”说着，转身便往入口而去。

“你的功法呢？”出去之前，陌天歌传音，“刚才拿到了吗？”

聂无伤转头，望着她的目光中似乎有感动，亦有感激。她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四人出了库房，聂无伤用乌金片关上防护阵法，带着他们在溶洞中转来转去，很快离开了。

不多时，夜霜魔君带着天渲红绡二人到达库房前，一番研究后，打开了防护阵法，进入库房内部。

“我们离得这么近，不会被发觉吗？”走在溶洞中，景行止忍不住问。

“没事，”聂无伤说，“库房内有禁断神识的阵法，出了库房，这溶洞的岩层也有古怪，就算是元后修士，不是靠得很近，也没法发现我们。”

四人在溶洞中穿行，越走越深，渐渐地，空气中似有肃杀之气传来。

“这是何处？”秦羲问。

聂无伤顿了顿，答道：“我去找功法，你们想留在此处也可以。”

一般来说，功法此物，是修士的隐秘之一，决计不会告诉他人。听聂无伤说是去寻功法，秦羲迟疑了一下，想说不跟过去了，可听聂无伤这话，似乎并不介意他们跟过去，如果他没问，她甚至不会说。

他看眼陌天歌，却见陌天歌出现沉思之色，便传音问：“怎么了？”

陌天歌抬头看他，亦传音答道：“我怀疑，她去寻功法的地方，也是一个五灵祭庙。”

秦羲面露疑惑：“为什么？”

“她修炼的是元魔大法。”陌天歌简单地说。

她这么一说，秦羲一下子明白过来。陌天歌曾与他说过，关于祭庙与元魔大法的关系，他手中还有一块得自梅风的石碑，很可能跟元魔大法有关。既然聂无伤修炼的是元魔大法，那她的功法，很可能就是来自祭庙，自然是往祭庙寻去。只是……

“她的功法，来自松风上人？”

陌天歌点点头：“不错。”

听到答案，秦羲摇了摇头：“她此去恐怕一无所获。”

陌天歌顿了顿，没有出言反对。听聂无伤说来寻功法，她心中就有了这念头。既然松风上人的功法得之于此，那么石碑应该已经被他带走了，聂无伤再找，也不会找到。

可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她想了想，还是先不说，等聂无伤去看过再说。

沿着黑暗的通道，四人沉默地前进。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烈，到后来，景行止背上的止水剑铮铮跳动，似乎下一刻就会脱鞘而去。

景行止终于忍不住，问聂无伤：“怎么回事，你要去的是哪里？”

聂无伤看了他一眼：“对你有好处。”说罢，不管景行止再追问，只管往前走。景行止只好按捺下急迫的心情，跟着她前进。

肃杀之气，对景行止有好处……陌天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西方白虎，兑金，主杀伐，为凶神。莫非此处是白虎祭庙？不管是青龙祭庙，还是朱雀祭庙，其中的气息都符合神兽应有的气息，肃杀暴戾，正是白虎应有的气息。

剑修修剑，剑属金，故而剑修要驾驭的，正是五行之金。古剑派收徒，取金灵根为先，概因没有金灵根，修剑只得皮不得骨。

白虎是金之精，景行止若能吸收白虎气息一二，正可涤荡剑气，对他而言，好处不尽。

这般想着，肃杀之息越来越浓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48、白虎

548、白虎

溶洞的尽头，凌乱地散着几块青石，仔细一看，原来溶洞被一面石墙横面截断，便有人打破了石墙，连通两处。

四人通过洞开的石墙，踏上一条宽敞的石道。

“这是哪里？”景行止扫视四周。

如果说刚才还是猜测，现在陌天歌已经肯定了，这必是祭庙无疑。

厚重的巨石，整整齐齐地垒成石墙。墙面光洁，古朴幽深，带着亘古以来的苍茫气息。

当他们站在石道中，浩浩而来的肃杀之气将他们淹没，每个人都觉得热血涌起，滚滚不息，仿佛有人在心头擂鼓，令他们热血沸腾。景行止的飞剑，更是跃动不止，甚至发出了清啸声。

陌天歌感觉到灵兽袋内有东西挪动，似乎是飞飞。以神识传音：“飞飞？”

“放我出去”飞飞急切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快放我出去”

陌天歌略一犹豫，便打开了灵兽袋。反正，景行止和聂无伤早就见过飞飞了。

袋口一开，飞飞立刻跃了出来，抬起脑袋，鼻子嗅了起来。

“飞飞？”陌天歌不解，它这是干什么？

“白虎之息，这是白虎之息”飞飞喜形于色。

白虎之息，看来这里果真是白虎祭庙了？陌天歌看了看聂无伤，决定坦白直言：“聂道友，这里可是供奉着四灵之一的白虎？”

聂无伤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是了？”

聂无伤点点头：“不错，此处确实供奉着白虎之像。”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两人目露惊喜，没想到白虎祭庙就这么撞上门来。

聂无伤看着他们，疑惑：“怎么了？”

“我大概知道一些。”景行止压下飞剑，看向秦羲，目露询问，“是不是跟归墟海的朱雀祭庙有关？”

“不错。”这件事他们曾向景行止透露一些，但并没有说太多，“我们猜测，这里是白虎祭庙，与朱雀祭庙一般，供奉着五灵之一。”

景行止看看聂无伤，又看看他们：“你们对此事知道多少？”

“我来说吧。”陌天歌接过话头，“这件事要说我筑基时说起……”

花了小半个时辰，陌天歌将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遍，包括神兽遗骨，以及元魔石碑。朱雀祭庙的经历，景行止全程参与了，到时候一看就会知道。再说，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更不是不能分享的机缘，不管是景行止还是聂无伤，对他们而言，都是可信之人。

“原来还有这样的来历……”景行止想了一会儿，忽地喜笑颜开，“上次是朱雀祭庙，正好秦守静修的是火系功法，让他得了机缘，这次是白虎，看来要便宜我了。”

“哼”飞飞冷哼一声，“当我是死的吗？”

当然，这句话只有陌天歌听到了。

陌天歌莞尔一笑，道：“我说景道友，这到底是不是白虎祭庙，还不确定呢，你是不是高兴太早了？”

“先高兴一下，反正又不吃亏。”景行止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飞剑。他才不相信自己那么倒霉呢，朱雀祭庙就罢了，他抢不过秦守静，现在是白虎，在场四人，只有他跟五行之金有关系，这下总没人跟他抢了吧？

飞飞再次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它的动作太明显，景行止发现了，指着它说：“陌清微，你把灵兽放出来干嘛？这小家伙虽然聪明，可没什么本事。”

“吱唔”飞飞愤怒地瞪着他，毛都竖起来了。

陌天歌安抚地拍了拍飞飞的脑袋，说道：“我们还是快走吧，这里有一位元后修士，迟则生变。”

“说的是。”这话提醒聂无伤了，“我记得，我师父曾在这里埋伏下什么手段，若是有人进来，他就会知道。”

景行止脸色微变：“这么说，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没意外的话。”聂无伤瞥了他一眼，“不过，你也不必害怕，狼突山离这里不算近，就算我师父没在闭关，也要一两天才能到，我们手脚快，到时候已经出去了。”

“你师父在狼突山？”陌天歌诧异。

“是啊。”聂无伤奇怪地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何这般惊讶，“怎么了？”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两人都感到庆幸。

“来到极西，我们的目标就是三大险地，首先去了落神渊，然后就是风沙城。还好我们没有先去狼突山，否则的话……”若是遇到松风上人，那可就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陌天歌没那么自大，自己结成元婴，就以为能跟天极第一修士叫板。

“好了，”景行止不耐烦了，“既然时间紧迫，我们还不赶紧把东西捞了走人？”说罢，率先举步。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转向聂无伤：“这里没什么古怪吧？”

聂无伤瞥了一眼，越过他，一边走一边嘲笑：“原来你怕的事情还挺多的嘛”

“你——”景行止忿忿，想说点什么捞回面子，想想又闭嘴了。

陌天歌与秦羲忍不住一笑，跟了上去。

不管是景行止还是聂无伤，都有着沉重的过往。一个曾是天之骄子，却高高摔下，忍受了百多年被排斥的日子，最后被迫叛出师门；一个自小孤苦，受尽虐待，连做一个真正的人都不能。如今的他们，能这般肆无忌惮地玩笑，想必已经摆脱了心理阴影。

四人一兽一路往前，身边弥漫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烈，到后来，景行止不得不按住自己的飞剑，才能控制住杀伐之气。

秦羲要好一些，但三阳真火剑也受到了影响。

陌天歌觉得奇怪：“为什么白虎之息会这么强烈？不管是青龙还是朱雀，都不会如此啊”

秦羲想了想，说道：“可能跟本身的属性有关。青龙属木，温和包容，朱雀属火，热烈升腾。白虎名为凶神，却是肃杀暴戾。”

“也有可能是此处白虎之息比较浓厚的原因。”景行止插话。

“嗯。”秦羲点头赞同。

说话间，巨大的石门出现在面前。

四人走近，石门上镌刻着的壁画渐渐清晰。左边的石门上，一列列穿着兽皮的人，一排排古老的战车，一匹匹强壮的战马，刻的是战争的场面。右边的石门，却是车毁马倒，遍地伏尸，似乎是战争之后。

陌天歌摇摇头，甩掉奇怪的感觉，跟着他们，踏入大殿。

宽阔的大殿，高耸的石柱，绘着金与白交杂的纹路，一直延伸到一座巨大的石像面前。

站在石像面前，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四肢强健，胁生双翼，硕大的脑袋昂起，张口欲吼。

景行止失望地摇头：“怎么这里没有通灵法宝？”

陌天歌收住心神，道：“朱雀祭庙中会有朱雀之弓，是因为寒冰宫，可不是原本就有。”

“那此处白虎之息从何处而来？”

陌天歌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朱雀祭庙中没有朱雀之骨，是因为寒冰宫将朱雀之骨炼制成了朱雀之弓，这白虎祭庙中白虎之息这么浓烈，白虎之骨应该还在。

“你的目的不是这里吧？”陌天歌望向聂无伤。

聂无伤道：“要不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

功法之事，本是修士隐秘，陌天歌也就不多说：“那你去吧。”

聂无伤离开，余下三人一兽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景行止问：“下面去哪？”

陌天歌一摊手：“我怎么知道？”

景行止眼睛一瞪：“你怎么会不知道？”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陌天歌笑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白虎之骨就在祭庙之内，我们找一找。”

“那还等什么？走吧”景行止袖起跃动不止的飞剑，就要离开。

“等等。”陌天歌唤住他，指了指飞飞，“有飞飞在，你着什么急？”

飞飞撇撇嘴，很不屑地扫了景行止一眼，从陌天歌肩头跃下，飞窜而去。

“走吧”陌天歌招呼一声，跟了上去。

跟着飞飞一路飞奔，白虎之息越来越浓烈，到最后，冲进一处石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虎，足有十几丈长，它静静地卧在地上，似是伏地休憩，却全无生气。

看到此景，陌天歌一怔。这是怎么回事？过了几十上百万年，应该只剩下一副骨架才对，就像青龙一样，为何看到的却是一只完整的白虎？

“飞飞？”她唤道。

飞飞也愣住了，站在她脚下，迟疑地没有上前。

听到她唤，抓了抓脑袋，说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景行止疑惑：“活的？还是死的？”

秦羲一言不发，灵气一挥，三阳真火剑分出一道剑光，向白虎扑去。

“喂，秦守静”景行止叫道。

秦羲没理他，剑光在白虎身上一触，陡然大放光芒，炽热之气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陌天歌吃惊。

秦羲一使力，才将剑光收了回来。

“白虎之息……”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道，“看来我们带不走这东西了。”

“为什么？”景行止奇怪地看着他，“白虎再大，我们有乾坤戒，怎么会带不走？”

秦羲没有解释，只道：“你试试。”

景行止想了想，右手一指，剑光亦向白虎扑去。

下一刻，他脸色大变，一咬牙，很艰难才将剑光收了回来。

陌天歌正要发问，忽地地面一阵晃动。

“怎么回事？”

第二卷、仙道渺茫549、鬼修

549、鬼修

聂无伤一阵风似地冲了过来：“快走，我师父来了”

三人一兽一齐扭头：“什么？”

聂无伤急切地说：“我师父来了，在上面，跟那个元后魔修打起来了。”

陌天歌微怔，这么说，此处晃动，是元后修士动手引起的？

元婴修士动手，小范围内足以地动山摇，何况他们都是元婴修士中的最强者。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景行止问。

“我不知道……”聂无伤心慌意乱，“我们快走吧，要是碰上了，我……”

“聂道友，冷静”陌天歌按住她的肩，“你已经不是他随意打骂的小徒弟了，怕什么？”

聂无伤顿住，深呼吸，很快地，情绪稳定下来：“不错，我已结婴，哪怕实力不及他，也是与他平等的修士，他已经不能主宰我的幸运”

她眼中露出坚定地目光，握了握拳。

“我们走吧，”她道，“我师父在元后停留了几百年，实力绝非普通修士可比，能不碰上，还是不要碰上的好。”

“嗯。”陌天歌赞同，他们是来寻宝的，可不是来找架打的。

秦羲与景行止也表示同意，只是，景行止很可惜地望着白虎：“这东西怎么办？”

“你们想把白虎带走？”聂无伤惊讶。

景行止奇怪地看着她：“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难道不是让我们带走白虎吗？”

“……”聂无伤摇头，“这白虎带不走的，一旦靠近，就杀意沸腾，迷失心智，否则，我师父早就带走了。”

陌天歌一愣，原来秦羲和景行止刚才是遇到了这事，这么说，这白虎与他们无缘了？

“那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景行止问。

聂无伤看怪物似的看着他：“难道此处的白虎气息不是大机缘？你胃口可真大。”

“……”景行止一阵无语。如果不是归墟海的遭遇，能吸收些许的白虎之息，他已经觉得是大机缘了，但是，秦羲得到了朱雀之弓，一下子把他的眼光拉高了。

“走吧”聂无伤说，“白虎就在这里，谁来也带不走，要是我师父腾出手来，我们可就倒霉了。”

三人不再迟疑，秦羲和景行止收剑，陌天歌把飞飞揪回灵兽袋，跟随着聂无伤，往祭庙入口而去。

一边飞遁，陌天歌一边问：“你的功法可得了？”

聂无伤叹息着摇头：“没有。当年我师父来到这里，只是打坐吸收魔气，我还以为那魔气有什么玄机，刚才试了半天，也没发现。”

陌天歌早有预料，并不意外。此处祭庙的元魔石碑，必定已经被拿走了。松风上人来到此处，有可能是这里还遗留精纯的元魔之气，聂无伤过来，自然是什么也弄不到。

“你怎么知道是你师父来了？”景行止问。

聂无伤白他一眼：“我在上面留下了魔气好不好？”刚才说过了，真是一点记性也没有。

平白被鄙视了一番，景行止闭嘴了。

“你师父怎么会这么巧过来？”秦羲接着问。

面对秦羲发问，聂无伤很客气：“不知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就算我们一进来，他就发觉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

他们进来不过半天，狼突山离此不算近，没道理松风上人来得这么快。

陌天歌转头问道：“你认为你师父一定会获胜？”

这个问题，让聂无伤露出苦笑：“我虽恨我师父入骨，可我是他教出来的，他的本事，我再清楚不过。哪怕那人是云中三大魔君之一，我也觉得不是我师父的对手——或者说，在我眼中，天下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那你……”陌天歌想说，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躲着松风上人，直到他坐化？想想这句话说出来，可能刺到她的痛处，便不说了。

聂无伤却猜到了她想说什么，黯然道：“所幸，我比他年轻，他若不能晋阶化神，大概只三四百年可活了，到时候，我才能真正地自由。”

陌天歌默然。既是为聂无伤感到伤怀，亦是因松风上人而感叹。原来那个不可一世的松风上人也只有三四百年的寿元了，不得长生，不管多么神通广大，最终只得变成一堆枯骨……

一边说话，一边脚不沾地往祭庙出口飞奔，不多时，回到溶洞之中。

斗法的动静越来越大，祭庙之中，只是摇晃，溶洞之内，却有石块不停地落下来。

聂无伤带着他们七拐八弯，在溶洞里绕行。

发现聂无伤并没有走原来的那条路，陌天歌问：“我们到哪去？”

聂无伤答道：“如果顺原路离开，我师父必然会察觉，这里有另一条路，只是要难走一些。”

“原来如此。”

四人不再多言，施展遁术飞快离开。

“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岩层一阵晃动，沙石“沙沙”落下。

“轰轰”声音更大了，估计那两位元后修士的斗法已经白热化。

又一块岩石落下来，走在最前面的聂无伤衣袖一挥，将岩石击粉粉末，片刻也没有停留。

陌天歌跟在后面，总觉得有点不对。

都说元婴修士初步具备了移山倒海之能，但是，这山是小山，海也只能是内海，现在这动静未免太大了。那上古大派选中此处作为秘密库房，怎么可能这么脆弱呢？

“沙沙”之声越来越大，前方的聂无伤猛然一停，愣在那里。

“怎么了？”紧跟着停下的陌天歌问。

聂无伤脸色苍白，指着前方：“路断了……”

前方不远处，溶洞截面而断，沙石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秦羲释放出神识，片刻后，沉声道：“风沙城紧靠西岭山脉，刚才必定是山体坍塌了，要从这里出去，除非把半整山打穿。”

打穿半整山，这并不是不能做到，但需要的时间，就不是一时半刻了。

景行止道：“要不原路返回？趁着他们两人动手，我们赶紧出去就是了。”

聂无伤摇摇头：“我师父看到我们，一定会选择拦住我们的。”她苦笑，“我背叛了他，又知道他太多秘密，他不会放过我。”

这一点，陌天歌毫不怀疑，松风上人一贯睚眦必报，他的仇人中，秦羲就罢了，靖和道君其实只是与他言语不合，他就一直记恨到现在，何况聂无伤偷了他众多宝物逃走。

“你们走吧，”聂无伤扭过头，看着地面，“如果没有我，你们还有机会逃生。”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此时此刻，聂无伤的心中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悲凉。当年，她逃离天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丧生于南海之中，自暴自弃，只求有生之年能尝到自由的滋味。后来，在云中遇到陌天歌，坚定了问道之心，终于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如果可以，她不求长生，不求飞升，只要痛痛快快活得像个人。可她知道，师父不会放过她的，在师父眼中，逃离他的身边，就是背叛他，何况还偷走了他那么多的宝物。他一定会抓住她，惩罚她的背叛，就像娘一样……

其实，她记得母亲是什么样子。她生下来的时候，师父在闭关，出关之时，她已经三岁了。那个时候，懵懂无知的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幸福是那样虚假，直到有一天，师父出现，娘突然消失了。

她记得，这些事，她一直记得。师父杀了娘之后，没有杀她，但也没有管她。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当然也不知道娘亲永远回不来了。她哭了整整一天，后来，饿得受不了了，就自己找吃的。许多天后，师父又出现了，看到她还活着，才将她带回洞府。

这些事，她一直不敢回想，就假装自己忘了。

对师父来说，她是背叛的证据，她活着，只能卑微地活在他身边，让他报复娘亲当年的背叛。

耳边忽然传来尖锐的响声，她从回忆中回过神，一转头，却看到景行止正驭剑削向石壁。

“干什么？”

景行止瞟了她一眼：“当然是逃命了。”

啊？她愣住了。

景行止没看她，专注地削着石壁，嘴里嘀咕：“我可没有把牺牲同伴的习惯……”

一旁的秦羲亦召出三阳真火剑，向她微微笑道：“聂道友，对令师来说，我是必杀之人，他同样不会放过我的。”说罢，三阳真火剑亦削向石壁。

剩下陌天歌，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也去帮忙了。

聂无伤愣愣地看着他们，渐渐地，眼角湿润。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景行止叫道。

她笑，抹掉眼角的湿痕，走了上去。

四个人一齐动手，岩壁飞快地被打出一个洞。不多时，已经打出了长长的一条通道。

打着打着，秦羲忽然停下：“不对。”

见他神色凝重，陌天歌不解：“怎么了？”

“有古怪”秦羲道，“有一股诡异的气息传过来了。”

陌天歌一怔，施展炼神诀，铺开神识。

确实有一股诡异的气息，似乎就是从库房散发出来。阴冷、灰暗，只是神识触及，便觉得寒毛直竖。

这股气息扩展得很快，比他们的遁术犹有过之，很快地漫延而来。

四人齐齐变色，景行止更是脸色大变：“鬼修”

第二卷、仙道渺茫550、交涉

550、交涉

“你见过鬼修？”见景行止毫不犹豫地叫出来，秦羲侧头问道。

景行止点点头：“我在云中流浪时曾经见过。”

陌天歌想起，云中确实是存在鬼修的，只是鬼修数量极少，又偏居一隅，不入人世，所以她走遍云中也没见过。

“这里怎么会有鬼修？”秦羲越发觉得奇怪，秘密库房、白虎祭庙放在一起就罢了，怎么连鬼修都有？这到底是风水宝地，还是绝煞凶地？

“啊？”看他们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放到自己身上，聂无伤茫然，“我不知道啊”

她若知道，刚才早就说了，也不会什么也没准备。

阴寒森冷的气息很快蔓延过来，陌天歌眼疾手快，祭出菡萏伞。菡萏伞对魔气有克制效果，想来对付同样负面的鬼气，也有一定的作用吧？

菡萏伞浮在空中，忽地大放光芒，但鬼气只是停了一停，仍旧漫延而来，菡萏伞却失去了光芒。

陌天歌吃了一惊，菡萏伞的周围，围绕着一圈黑气，阴冷幽深，无声而快速地将菡萏伞的灵光吞噬。

见此，她急忙甩出一个乾坤袋，将菡萏伞单独收起，放回乾坤戒，以免鬼气将其他法宝也腐蚀了——乾坤戒是芥子空间，可以存放使用空间阵法的乾坤袋。

秦羲见状，三阳真火剑分出一道剑光，盘旋一圈后，幻化出一个光罩，才将鬼气挡了下来。炼化了朱雀之弓后，秦羲的真火已尽数转化为朱雀之焰，朱雀是光明的象征，对鬼魔等有天生的克制作用。

“我挡住鬼气，你们快点。”

景行止点点头，重新祭出飞剑，幻化为万千剑光，往岩壁打去。

他们虽是从风沙城下来的，但在地下走了许久，早已脱离风沙城的范围，看周围的岩层，应该已经在西岭山脉内部。西岭山脉地势复杂，但愿他们没有走错方向，不然，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离开。

唉陌天歌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来到此处，是为了寻找肖子澜的遗骨，寻宝只是顺手为之，如今形势发展出乎意料，只能以后再来了。

说来奇怪，此处阵法机关尽数被破解，肖子澜的目的地应该就是这里，为什么找不到线索呢？难道她并非陨落在此，而是顺利取走宝物后，在外面陨落的？

这不是不可能，如果他们一行人在此处寻到了灵宝，出去后才翻脸，这线索就断了。

麻烦啊她眉心紧蹙。想要再来此处一探，同样不轻松。对他们来说，鬼修是完全陌生的领域，真要对上了，一点把握也没有。

“快点”正在抵挡鬼气的秦羲叫道，“有鬼修出来了。”

鬼气弥漫之后，鬼修终于出来了，那强大的、阴森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同样让人觉得森寒的气息，鬼气与魔气全然不同。魔气黑暗、可怕，但仍属于人间，鬼气却不然，让人如坠冰窖，失去生的意志。

陌天歌同样发现了鬼修的出现。确切地说，是一团凝实的鬼气，鬼修已经没有了躯体，哪怕结成鬼婴，仍然只是一团气息。

这鬼修的气势十分强大，应该不下于元婴期。它一出现，便往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所在处而去。

但是，就在他们四人略松一口气的时候，形势又变

这个鬼修出现之后，又有许多气息涌了出来，竟然全是元婴期的鬼修

一个、两个、三个……竟然有几十个

这些鬼修，有的往松风上人那里去，也有的顺着生人的气息，向他们飘来。

景行止顿了一下，驭起飞剑，疯狂地往岩壁攻去。

他们全无应对鬼修的经验，同时撞上这么多元婴鬼修，凶多吉少

然而，这些鬼修的遁速超乎想像，倏忽之间，鬼气便压了过来。

“嗡”秦羲撑起的护罩黯了黯，他一掐指诀，丹田光芒亮起，藏于阳灵珠的朱雀之焰涌了出来，倾注到护罩上。

匆忙之间，陌天歌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鬼修已经到了。

没见过鬼修之前，还以为拥有这种邪恶气息的，会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一见之下，才知道鬼修的模样跟人差不多，只是形体透明而已。

对鬼修来说，他们虽然是一团气息，但仍保留有人的意识，所以，无论是具有些微意识的鬼魂，还是结出鬼婴的大修士，都会使自己保持人的模样。只有那些被抹去意识的游魂，才会什么样子也没有。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侵犯我们的鬼城？”那为首的鬼修，观望片刻后，居然说话了。

秦羲见他们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便道：“什么鬼城？我们是寻宝而来，不知道你们在此。”

这为首的鬼修，儒衣儒冠，手握书卷，斯文儒雅，大约生前是个书生。他看着他们四人，说道：“胡说，既不知道此处是鬼城，怎么会那么巧破坏了鬼城之基？”

鬼城之基？四人茫然。

秦羲说道：“我们并未破坏什么东西，那两人与我们无关。”

这些鬼修出现的地方，是在库房旁边，想来应该是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打斗时破坏的。

“哼”这书生一甩袖，说道，“既然无关，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四人一愣，随后意识到，这鬼修说的是他们打穿岩壁的行为。

聂无伤说道：“难道这西岭山脉便是你们的鬼城？这里有一座库房，可是我们人类修士的东西。”

“那座库房，是人类修士的，但不是你们的。”书生鬼修漠然道，“我们来到此处的时候，这库房已经废弃了。以往你们人类修士下来，都是拿了东西就走，我们也不计较，可今日，你们居然把鬼城破坏了，此事不能不计较”

听这鬼修的意思，他们鬼城一直就在这里，以往松风上人过来的时候，他们都知道。

这么说起来，这些鬼修并非暴戾之辈。

“这位……道友，”秦羲迟疑了下，仍然选择了称呼道友，“我们并不知道此处是你们的栖息之地，现在知道了，不再破坏就是。”

“哼”鬼修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你们是想离开，才这样说吧？”

秦羲平静地说道：“我们本来就要离开，并不想与你们起冲突。”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阁下既然能成为鬼修，想必生前也是修士，应当知道，元婴修士不是那么容易灭杀的，如果动起手来，你我双方全无好处，何处多生事端？”

这鬼修没有立刻拒绝，似乎被秦羲说动了，转过头，似乎在与同伴传音。

片刻后，只见这书生鬼修手中发出一道鬼气，循着来路掠去。

这是在传讯吧？陌天歌如此猜想。

发出这道鬼气后，眼前十几个元婴鬼修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情景太诡异了，陌天歌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且不说这些鬼修出现得蹊跷，单说这些鬼修的来历，就是个问题。

这么多年来，天极从来没听说过鬼城的存在，这个鬼城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是本来就在此处，还是迁来的？据典籍记载，天极早些年是有鬼修的，但后来就消失了，难道这些鬼修确实并没有消失，而是躲到此处，建起了鬼城？

另外，鬼修中元婴这么不值钱吗？整个天极也就一百来位元婴修士，还很分散，占据一座大灵脉的大宗门，一般只有个位数的元婴修士，为何鬼修中的一座鬼城，就有这么多的元婴鬼修？而且，对付他们几个，不可能所有的元婴鬼修都倾巢而出，那这个鬼城的元婴鬼修，岂不是有五六十位？

想到此处，陌天歌悚然。如此说来，这鬼城的力量也太可怕了，若是鬼修出世，如今两面作战的天极仙盟，岂不是更麻烦了？

她在这东想西想的时候，秦羲向那鬼修说道：“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那书生鬼修脸色惨白，面无表情地道：“吾名文思。”

“原来是文思道友，”秦羲道，“我姓秦，道号守静，乃玄清门修士。”

鬼修听得玄清门三字，眼珠动了动，僵硬地说道：“原来是玄清门的道友。”

听得这句话，秦羲好奇：“道友知道玄清门？”

“我们原来都是人。”文思木然道，“玄清门立派十几万年，我们当然知道。”

“……这么说，诸位原来都是天极的修士了？”秦羲试探地问道。

文思灰白的眼珠闪过光芒：“你想说什么？”

秦羲道：“文思道友，天极传闻，鬼修早已在天极消失，原来你们是迁移到此处，建立了一个鬼城。”

“你不必试探，”文思表情虽僵硬，心思却灵敏，“鬼城的来历，不会随意告诉你们的。”

“……”秦羲顿了顿，又道，“那么，请问文思道友，鬼城打算怎么处置我们？你们之前放过了来此的修士，想来对人类修士没有敌意吧？”

文思灰暗的眸光转身他，伸出手，接住飞遁而来的鬼气，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罢，鬼气在他手中散开，他目光一动，书卷扬起：“鬼尊有令，全部格杀”

第二卷、仙道渺茫551、苦战

551、苦战

被鬼修指责破坏鬼城之后，陌天歌三人便停下了打穿山壁的行为，以免激怒他们——眼前十几个元婴鬼修，他们再自大也不会以为凭四个人就能跟人家对着干，再说，这里是鬼修的地盘，还是客气点好。

没想到，这些鬼修说打就打，文思说罢，十几名元婴鬼修一拥而上。

这些鬼修中，文思是元婴中期，其他都是元婴初期，如果是人类修士，他们倒也不惧，四人中无论哪一个，都有一打多的实力。然而，这些是鬼修，他们根本没有对付鬼修的经验……

“轰”小小的石洞，无法承受元婴修士动手的威压，一声巨响，石块纷飞。还未交手，他们周围足足空出了数十丈。

秦羲见状，撤回剑光。原来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小小的洞口，他可以占据洞口，哪怕对方有十几个元婴鬼修，也只有两三人能出手。而现在，周围空空如也，足以把他们围得跟铁桶一般。

这些鬼修，虽然表情僵硬，不似活物，脑子却一点也不笨。

陌天歌取出人偶，让它操纵着扶生剑。这人偶身穿法宝道袍，手握扶生剑，足以抵过一名元婴初期修士。

一名鬼修冲她来了，陌天歌一挥天地扇，无数的花草从扇中飞出，向鬼修缠绕而去。

这鬼修手握白骨棒，毫无花巧地一挥，将花草尽数打落，而后，白骨棒向她劈来。

陌天歌脸色一凝。论修为，她与这鬼修相差仿佛，然而鬼气似乎对她的法宝有克制作用，天地扇幻化出的花草沾到鬼气，就纷纷失去控制。

来不及多想，白骨棒呼啸而来，她一抬手，一块巨石凭空出现，向白骨棒重重压了下去。

天地扇可幻化出天地万物，她又是五灵根的资质，无论何物，都能轻松操纵。

刚刚压下这个鬼修，鬼气幻化成的针芒铺天盖地飞来。陌天歌一抬手，手心出现一团金雷，迅速幻化成金光耀目、令人无法逼视的罗网。她扬手一挥，雷网迎上鬼针。

“嗤嗤嗤”声音不断，鬼针一撞上雷网，立刻消失无踪。

雷电乃是天下至阳至正之物，是一切鬼物妖邪的克星，罗网到处，鬼气无踪。

见到这一幕，鬼修哗然。

他们四个人中，秦羲的朱雀之焰十分难缠，文思带领着四名元婴鬼修，都无法将他困住。景行止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剑修本身就极端追求杀伤力，何况景行止这人的个性，也带着一股狠性，一出剑，一切拦在他前面的东西他都敢一剑挥上去，围着他截杀的鬼修顿时就被他压了下来。聂无伤也不差，她修炼的元魔大法是极其霸道的功法，与鬼气正好相抗衡，若不是她结婴不久，神通还不熟悉，只怕这鬼气反倒让她的魔气吞吃了。再加上陌天歌，金雷克邪，四个人没一个好对付。

这些鬼修原以为，十几个人对付他们四个人，定是很快就解决了，没想到反而陷入胶着，若不是他们人多势众，只怕一开场，就被灭杀了。

文思见状，呼喝一声，十几名鬼修齐齐退出，而后各自站位。

文思望着他们四人，阴沉沉道：“几位好本事，看来，只能让你们尝尝万鬼噬魂阵的滋味了”

言罢，托起手中书卷，喝道：“万鬼齐聚”

十几名鬼修齐齐举起手中鬼器，无数道鬼气从鬼器中射出来，向文思手中的书卷涌去。

秦羲见此，抢上前一步，三阳真火剑剑光合一，向文思扑去。

然而，他还是迟了一步。就在剑光扑向文思的一瞬间，周围陡然一暗，光亮全部消失。

“呜……”尖锐的鬼哭声响起，三阳真火剑的剑光停在半空中，失去了目标。

秦羲转头四顾，发现自己身陷黑暗之中。不但看不到周围的景物，连陌天歌三人也失去了踪迹。

…………

“嗬嗬”“咿呀”“呜呜”厉鬼嚎哭之声不绝于耳，陌天歌凝神倾听。

周身是无边的黑暗，空荡荡，仿佛置身虚无。

这种黑暗，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而是极目望去，虚空无尽，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置身这黑暗之中，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吃殆尽。

背后，披发女鬼陡然出现，长长的五指无声无息地刺来。

“嗤”一声，就在鬼爪碰到她的一瞬间，陌天歌身上浮起一层金光。

“啊”女鬼一声惨叫，迅速被金雷吞噬。

女鬼消失的一瞬间，一个无头人慢慢地向她走来。

说走并不正确，确切地说，是飘过来的。无头人身后，紧跟着一个血淋淋无皮的鬼物。

陌天歌觉得脊背发寒。她知道，这些鬼物是这个万鬼噬魂阵幻化出来的，并不是她的对手，她也见过许多血腥的场景，胆子并不小。但是，看着这些可怖的鬼物，还是控制不住地恶心。

越来越多的鬼物向她飘来，她咬咬牙，克制住寒毛直竖的感觉，专心对付这些鬼物。

这些鬼物的修为，只相当于筑基期，还没触到她，就被金雷击中，瞬间化为飞灰。只是，鬼物源源不绝，让她抽不出空破阵，更要命的是，鬼物的修为越来越高了。

这种需要多人发动的大阵，通常来说，只要力量足够，便可以打破。只是，陌天歌不以为他们四人各自为战，会有足够的力量破阵。

怎么办呢？

与此同时，库房的外面。

“老妖婆，你远来天极寻宝，不是为了陨落在此吧？”松风上人隐在黑云之中，瞥了眼一旁冷若冰霜的紫衫女子。

“你想说什么？”

夜霜魔君被这样称呼，却一点也不生气，连脸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众多鬼修。倒是那个名为红绡的侍女，脸上出现忿然之色。

“嘿嘿”松风上人道，“老夫多年来在天极没有敌手，寂寞得很，要是一次打够，反倒不美，不如，我们留着以后再打吧”

夜霜魔君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本座远来天极，可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不是打架来的。”

“你——哼”松风上人森寒道，“莫非你以为，你一人可以走出这里？”

“阁下，”夜霜魔君斜瞟他一眼，“本座又不是天极人，天极第一修士的架子，不必再端了吧？”

“……”黑云涨缩不停，显而易见，松风上人十分恼怒，但是没办法，他虽是天极第一修士，这个小妞也不弱，同样是元婴后期，一身神通比起他，也只差了一点，真想收拾掉她，不是一时半刻的事，而眼前的危机，已是刻不容缓。

所幸，夜霜魔君没再针对他，淡淡道：“这位道友，可要先出去了，你要留下随意。”

说罢，紫缎带出冰霜，魔气一隐而现，向围着他们的一个鬼修冲去。

一挨到寒冰魔气，那鬼修立时被冻住，夜霜魔君紫锻一挥，这鬼修轰然破碎。

只是，鬼修没有形体，对付他们，这寒冰魔气威力有限，紫缎抽回，鬼气晃晃，又重新聚了起来。

“哼”松风上人亦不示弱，黑云化成一个旋涡，猛然一吸，将那些弱一些的鬼修尽数吸了过来。

这首的元婴鬼修，哇哇大怒，操纵着鬼器，向黑云攻去。

…………

陌天歌手中不停，鬼物一旦冒头，天地扇就挥了过去，一时间，鬼物纷纷倒下。

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些鬼物如潮一般涌来，她一直没有停歇，也就一直抽不出手来破解阵法。她心中暗暗着急，虽说元婴修士的丹田能容纳的灵气十分庞大，但也架不住这么不停地打啊，尤其鬼修的大本营就在此处，再来个厉害点的鬼修，岂不是把他们一窝炖了？

正这样想着，忽听一声凤唳，一片红光中，一只火焰组成的朱雀在黑暗中出现，顿时撕开了黑暗。

朱雀下，陌天歌看到了秦羲。

她心中一喜，金雷一挥，阻住鬼物，向秦羲奔去。

“师兄”

秦羲回过头，微微一笑，将朱雀之弓收回，仍旧操纵着三阳真火剑，灭杀不停涌来的鬼物。

黑暗慢慢地被朱雀之焰吞吃，重新出现光亮，紧接着，景行止与聂无伤向他们奔来，四人重新会合。

“恶心死我了”景行止嫌恶地看着这些鬼物，“难道人变成了鬼，就没了审美吗？”

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血淋淋的，难道真能恶心死人不成？

虽是如此，看他的样子，仍然行有余力。

见万鬼噬魂阵被破解，文思喝道：“再布阵”

陌天歌等人又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剑光与雷光同时击向文思。

“怎么办？”打乱他们的阵型后，陌天歌道，“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他们人多，这里又是山腹，我们杀又杀不过，逃也逃不走，会被他们拖垮。”

若是外面，他们想逃很容易，元婴修士可不是那么容易留住的，偏偏这里是山腹。

“我有个办法，”聂无伤说，“回去，我们回祭庙，他们肯定进不去。”

“没错”陌天歌恍然，他们在归墟海时，那些魔物就没办法进朱雀大殿，想来白虎也是一样。

秦羲当机立断：“走”

第二卷、仙道渺茫552、逃命

552、逃命

朱雀之弓射出一箭，所需朱雀之焰极多，而阳灵珠内的朱雀之焰，秦羲只能调动极少的一部分，至多只能射出一箭。如今一箭已毕，他灵气不足，没办法发挥出最大的战力，若是再有什么厉害的鬼修过来，他们四人可就危险了。

既然如此，不如到白虎祭庙中暂歇，再谋后路。

主意一定，陌天歌令人偶在前开路。人偶虽没有元婴修士的秘术和本命法宝，但它不怕受伤，控制技对它全无效果，如今又有扶生剑在手，倒也不差多少。最重要的是，哪怕人偶损坏了，修一修就好了，不像真正的修士，到了元婴境界受个重伤还不得休养三五十年的。

至于扶生剑，经由淬灵水去除魔气后，连杂质也一并去除了，祭出时风雷之声不止，绝对是上品的法宝。扶摇子临去之前，将祭炼扶生剑的口诀也一并给了陌天歌，若是能祭炼完全，亦是一件犀利的杀器。

让人偶使用扶生剑，只是权宜之法，扶生剑是雷属性飞剑，要配合雷法，才能发挥完全的战力。像人偶这般，没有丹田没有神识的死物，最适合的是纯武力的法宝，但这种法宝只适合武修，武修人数又极少，高阶的更少，想寻到威力不错的纯武力法宝，比买到顶阶法宝还难。

这件事，只能以后多参加元婴修士的交易会，用宝物交换了。

人偶在前开路，秦羲紧跟在后，陌天歌与聂无伤在中间，景行止断后。

他们三人走后，景行止看着这些鬼修，脸上露出坏笑，从乾坤戒中取出一物，猛然向这些鬼修掷去。

“噗”此物出手，在空中化成极淡的烟雾。这些烟雾仿若有灵，分成十几缕，分别向鬼修缠绕而去。

这些鬼修猝不及防，被烟雾近身，来不及做什么，忽然“轰轰轰”数声巨响，雷电交错，将这些鬼修定在了原地。

“快走”见鬼修们都中招了，景行止急步跟上去。

陌天歌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有种东西叫天雷子，用妖兽精魂将雷电封起，一掷出去，威力极强。但这种东西制作不易，而且结丹之后，并非没有破解之术，故而并不普及。

景行止扔出去的东西，很像天雷子，但又比天雷子高明得多，不但以烟雾扰人视线，而且还能自动近身，更重要的是，具有定身之效。斗法之时，若能扔出这么一个一颗，猝不及防之下，很容易就着了道。等下要问问他，这东西怎么来的。

鬼修这一定，被定了十来息时间，对元婴修士来说，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了，就算山腹之中，没办法极速飞行，四人施展遁术，也可以把鬼修远远甩在后面。

片刻后，这些鬼修追了上来。他们并无形体，速度极快，哪怕是遁术最高明的人类修士，也无法企及。

景行止见状，从乾坤戒中又取出一物，抛了出去。

这些鬼修停下，各自抛出鬼器，作势防御。

结果这东西只是轻飘飘地掉了下来，根本没有炸开。

鬼修们一愣，文思大怒，手中书卷抬起，书页间飞出一个个黑色的文字，向他们压来。

景行止飞剑一甩，无数的剑光组成一个护罩，将这些黑字挡住。

如此持续了半刻钟，四人轮番出手，终于看到了祭庙的入口。

越靠近祭庙，白虎之息越明显，那些鬼修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甚至有人出现惶惑不安的神色。

见此情景，四人知道他们赌对了，他们果然不敢进入白虎祭庙。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那些鬼修最终停了下来。

有个鬼修惶恐地问：“文长老，我们还要进去吗？”

文思恼怒地瞪着他们四人的背影，最终咬咬牙：“回去禀报鬼尊”

“可是，”另一个鬼修战战兢兢道，“我们没能把他们擒杀，鬼尊会不会惩戒我们？”

文思灰暗的眼珠转向他，冷道：“你还指望鬼尊不作追究？”

十几个鬼修低头沉默。

文思道：“此处有白虎之息，我们进入，便会被灼伤，你们自己想想，这灼伤之苦，与鬼尊惩戒，哪个更难忍受。”

“……”听文思此言，鬼修们不语，有几位脸上出现惧怕之色。

鬼修修炼，没有灵根之说，瓶颈也少，因为他们只有灵魂之力。而付出的代价是，他们比人类妖兽都要脆弱得多，灵魂一旦被灼伤，那种可怕的感觉，哪怕他们已经结成鬼婴，也难以忍受，更何况，鬼魂灼伤，他们的修为也会大损，倒退也有可能。可接受鬼尊的惩戒，同样痛苦得很。

许久之后，文思轻叹，惨白的脸上出现忧伤之色：“回去吧，就算我们忍受灼伤的痛苦，也不一定能灭杀他们，不如死心接受鬼尊惩戒。”

终于有鬼修应声：“是，长老。”

…………

“他们都走了。”景行止说。

他们四人已经到达白虎所在广场，这里白虎之息十分浓烈，他们不敢靠得太近，紧挨着石壁坐下调息。

“他们果然很怕白虎之息。”秦羲睁开眼，说道。

“他们不敢进来，我们也不敢出去。”景行止唉声叹气，“难道我们要在这里闭关几十年，把白虎之息吸收了，才能出去吗？”

秦羲摇头道：“何需如此？虽然我们出不去，却可以搬救兵。”

“你要给你家老祖宗传讯吗？”

秦羲微微一笑，瞥向他：“你很嫉妒？”

景行止翻白眼：“是啊，我嫉妒死了，你有人可以求救。”哪像他，别说现在已经离开了古剑派，就算当年他还在古剑派的时候，也是一切靠自己。

尽管怨念，景行止的神色间却没有任何的自哀，显然心境上已经勘破了。

秦羲便正色道：“此处鬼修如此之多，已经不能等闲视之。就算我们出去，也要通知仙盟做好准备，以免鬼修出世，天极大乱。”

“你的意思是说……”景行止若有所思。

“仙盟虽然两面作战，但要抽调十来个元婴修士，还是可以的。”

这可是大手笔啊景行止在心中赞叹，搬来十几个元婴修士相救，以往想都不敢想，没有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不过，这也是机缘巧合，如今有了天极仙盟，才能集合这么多的元婴修士。

“十几个，你觉得够吗？”景行止另有一层担心，这些鬼修不少呢。

“其中若有元后修士带队，应该是够的。”秦羲说，“何况，本来就有针对鬼物的道具，只是以往天极没有鬼修，才不受重视，现下他们知道这里是鬼修，就好办多了。”

想想那些鬼修实力也不怎么强，景行止点点头：“看来，你准备请你家老祖宗亲自过来了。”

秦羲望着广场中央的白虎，意味深长道：“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景行止听懂了他的意思，嘿嘿一笑。

“在此之前，我们先炼化部分白虎之息。”别的元婴修士一到，白虎祭庙就不再是秘密了，到时候，这祭庙就归属于仙盟，他们想吸收白虎之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景行止点头，白虎之息，这可是大机缘，怎能白白让给别人，当然是先把便宜占完再说，反正那些鬼修也不敢进来。

只是，想到即将与那些元婴修士见面，他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郁，若是其中有古剑派的人……

“你怎么了？”一旁的陌天歌出声。

景行止转头一看，却是对聂无伤说的。此时的聂无伤，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听到陌天歌的声音，聂无伤睁开眼，道：“这白虎之息……”

陌天歌一怔，忽然想起来，神兽之息，是可以克制魔气的，而聂无伤修的是魔功……

“我……去外面，”聂无伤站起来，“再留在这里，我没伤也要弄出伤来。”

“等等，”陌天歌拦住她，“白虎之息淡了，对那些鬼修也就没了牵制的作用。而且，你师父就在外面，若是你单独碰到他，可怎么办？”

聂无伤苦笑：“不然如何？若是留在这里，我还无法对抗白虎之息。”

陌天歌想了想，取出一套阵盘：“我这套匿灵阵，不是那些普通货色，应该可以隔绝白虎之息。”

聂无伤半信半疑：“白虎之息如此霸道……”

“试试不就行了。”陌天歌一笑，起身走出几步，一一将阵盘布下，嵌上灵石，“好了，进去吧。”

聂无伤走进阵中，盘膝坐下。

“如何？”

聂无伤感受了一会儿，喜道：“真的隔绝了”

“这样你就不用走了。”

“嗯。”聂无伤感激地看着她。

陌天歌微微一笑，回去盘膝坐下。

“她对你如此信任？”耳边传来秦羲的传音。

陌天歌转头，见他看着自己。

刚才，陌天歌布下阵法，聂无伤毫不迟疑地走进去，连试探都没有。

随意进入别人的阵法，是修士大忌。一不小心，自己的命就可能掌握在别人手上，聂无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这点常识也不懂？

“我也可以如此信任她。”陌天歌传音回道，“你还记得吧，我们曾经性命相交。”

在云中，被梅风骗入迷踪窟喂元魔，聂无伤曾经交性命交到她的手上，她不以为，那样的时候，还能作假。

“好吧。”秦羲点头，“我信你，所以也信她。”

陌天歌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忽地眉头一皱，觉得不对。

秦羲面色一变，已然出声：“有人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53、师徒相逢

553、师徒相逢

几道气息倏忽而至，沿着石道，往他们这边迅速遁来。

四人同时起身，各自施放出防御手段。

来人亦是四个，其中有两道十分强大，必是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一行人无疑了。

秦羲给陌天歌使了个眼色，传音：“不行就跑。”

陌天歌点点头。如果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仍是敌对的，那就还有生机，他们四人联手，元后修士也不惧。但是，如果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连成一气，两个元后修士，那只有跑了。

不过，她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很大。松风上人的个性，绝对不会跟人分享宝物，夜霜魔君一行人已经知道了此处库房的存在，松风上人不会放过他们的，现在一同逃命，恐怕也是情势所逼。

脑中这么一转念，来人已经冲过了石门，果然是松风上人和夜霜魔君一行。

一冲进来，看到他们，松风上人停住了，乌云涌动不止。

陌天歌转头，看到聂无伤苍白着脸色，双掌握拳，紧靠着墙壁。

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声，她还是小看了松风上人对聂无伤的影响力，她这个样子，引颈就戮还差不多。

“贱人”黑云里传出森寒的声音。

聂无伤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牙关紧咬，看着眼前的松风上人。

“你好大的胆子”松风上人一字一字地说出这句话，带着沁骨的杀意。

陌天歌紧盯着聂无伤。能不能顶住松风上人的积威，是她获得新生的最后障碍，这一关，别人都帮不上忙，只能靠她自己。

聂无伤咬住唇，呼吸沉重。这些年，逃离师父的身边，她很自由，也很快乐。她以为自己比原来强大了，面对师父，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的小徒弟，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师父……听到他声音，她便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这种恐惧，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深深种植在心里，哪怕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失去母亲无依无靠的孩子，哪怕她结成了元婴，成为顶尖的修士，看到他仍会颤抖。

“师父……”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直到今日，仍然会不由自主地叫他师父。

“贱人，自己过来受死”松风上人嘶哑的声音，恨意满满。

聂无伤紧紧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贱人……她想起年幼时，师父时常望着她，恨恨地骂着：贱人

她知道，师父骂的并不是她，而是娘。可今天，这个词终于用到了她的身上。

贱人……

她想起三岁那一年，已经模糊的记忆；她想起被师父带回洞府，日夜打骂；她想起时常被扔进元魔池，痛不欲生……

聂无伤的目光茫然了一会儿，终于定住。

她深深吸气，抬起头，慢慢道：“师父，我不是贱人，我娘也不是。”

她的声音镇定而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惶恐，尽管叫着师父，却是平平淡淡，没有敬意，没有惧意。

黑云顿住了，黑云忽然如被风吹一般散开，露出了松风上人的真容——一个干巴巴的，如同人皮披在骷髅上的中年人。

陌天歌忽然想起师父对松风上人的评价。人不人，鬼不鬼，道不道，魔不魔，根本就是个怪物。

眼前的松风上人，果然如此。说是人，五官根本没有生气，说是鬼，却还会起伏波动。

他沙哑着声音，一字一字地问：“你说什么？”

“师父，”聂无伤望着他，毫无惧意，“我说，我不是贱人，我娘也不是。”

“你……”松风上人上前一步，骷髅一般的手向前一伸，似乎要把聂无伤抓过来。

却听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剑气在空中绕了一个圈，“噗哧”一声，刺入他们两人之间的地面，切开了石板。

松风上人抬起黑洞一般的眼睛，望向聂无伤身边不远处。

在他可怖的目光下，景行止笑嘻嘻地抬了抬手中的剑：“不好意思，手误。”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个炼气修士，也不可能手误。松风上人眼中闪过黑色的光。

景行止却毫无惧色，仿佛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欣赏自己的飞剑。

松风上人干枯的眼珠在眼眶里动了动，缓缓说道：“原来是你们几个小辈。”

秦羲一笑，仿佛见到故人一般，拱了拱手：“一别经年，松风前辈别来无恙？”

陌天歌随后招呼：“上次得见前辈风采，还是在天魔山，一转眼，都要一百年了。”

“你们……”松风上人有些失语。如果他没记错的吧，他曾经做了一件会让他们很恶心的事，他虽然没有看着事情发生，但以当时的布置，不可能会有意外，为什么他们却……

松风上人望向秦羲，忽然阴森森地笑了：“秦守静，天魔山送你的礼物还满意吗？”

听到这句话，秦羲与陌天歌相视一笑，松风上人这是试探他们，看来当年那件事，还是他的得意手笔。

“师父，”插话的却是聂无伤，她淡淡说道，“徒儿忘了告诉你，那件事，被我破坏了。”

松风上人猛然转过头，定定地望着她，许久之后，暴喝：“贱人，受死”

黑云席卷而来，瞬间便至聂无伤面前。

聂无伤一抬手臂，一团元魔之气浮现在身前，变成盾牌的形状，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噗”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聂无伤跌倒在地。

但，令人惊讶的是，聂无伤只是抹了抹嘴角，仍旧站了起来。

刚才这一击，松风上人愤而出手，全然没有收力，是元后大修士十成十的一击，照理说，像聂无伤这样结婴没几年的新晋元婴修士，是根本承受不住的。幸运的是，这里有白虎之息克制松风上人的魔功，他虽修为深厚行动如常，威力却被打了个折扣。而聂无伤身处匿灵阵中，实力不但没有影响，那一击的威力还被匿灵阵挡下来一些，受的伤只是不轻不重。

松风上人见一击不死，更加愤怒，再想出手，却见一个人偶突然闪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陌天歌慢条斯理地道：“松风前辈，您太心急了吧？”

松风上人眼眶中干枯的眼珠转来转去，看看聂无伤，又看看陌天歌，最后对聂无伤冷笑：“贱人，你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拉到人为你出头”

看着眼前这四个人，松风上人只觉得充满了狂暴。

他恨，这个贱人，跟着他的时候，装得规规矩矩，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结果却阳奉阴违，甚至趁着他在元魔池中养伤的时候，将他最重要的一个乾坤袋偷走

他怎能不恨？他恨得想将她挫骨扬灰。就因为她的逃走，他失去了众多法宝，这百年来，不敢踏入昆吾一步，以免被老对头们趁火打劫。

一百年了，他在狼突山躲了百年，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她对他仅剩的几百年寿元来说，一百年，何其宝贵？

而这个贱人呢？拿着他的乾坤袋逍遥了百年，还结成了元婴

想到她这一身的修为，和快活的时光，都是自己窝囊百年换来的，他便控制自己的恨意。

尤其，她回到天极，还带着别人到他的宝库取宝。

贱人，就跟她娘一样

不过，还好，他还没有失去理智，这个贱人现在有了帮手，不是自己能随手灭杀的。这几个小辈，都结成了元婴，尤其是秦守静，已然晋阶中期。他们四人联手，自己被白虎之息压制住了实力，旁边还有个云中的老妖婆虎视眈眈，一个不好，反遭他们围攻，那就得不偿失了。

望着聂无伤，松风上人重新平静下来，冷声道：“怎么，你不是很害怕变成魔修吗？还敢修炼元魔大法？”

聂无伤垂下眼眸，淡淡说道：“是道是魔，皆在本心，修炼的是不是魔功，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让松风上人再次暴怒起来，偷了他的乾坤袋，拿走他的元魔大法，居然还跟他谈论什么本心？

黑气涌动，他重又恢复成黑云模样，掩盖自己的怒火。

“好一句本心，”松风上人冷冷说道，“贱人，这一百年过得快活吧？”

“我不是贱人。”他话音刚落，聂无伤昂起头，这一次，她眼中带了高傲与怒气，“你凭什么说我是贱人，师父？”

松风上人还没答谢，聂无伤踏前一步，站得笔直：“我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我不是生来就是你奴隶，我不欠你。”望着那朵黑云，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没有资格轻贱我”

这句贱人，只是松风上人随口一句斥骂，聂无伤如此较真，只是为了最后一句。

我来到这个世界，只受父母之恩。我亦是珍贵的生命，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的存在因自己有意义，不取决于你。

你，没有资格轻贱我。

“师父，”聂无伤缓缓说道，“曾经，我害怕你，我准备回天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面对你。但是，现在，我要对你说，从今天开始，现在开始，我活着，与你再无干系。我的生命，只属于我自己。”

第二卷、仙道渺茫554、针锋相对

554、针锋相对

她曾经恨过自己的存在，在离开师父之前。

当年，为了躲避师父，母亲藏身俗世深山。师父杀了母亲之后，没有管她，任由她自生自灭。如果师父后来没回来，她要么成为一个野人，要么就此殒命。幸好，师父又回来了。

被带回狼突山后，师父把她丢给了自己的徒弟，也就是师兄。

师兄的性格，跟师父一样，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万幸的是，娘不曾得罪过他，他只是态度漠然，并未虐待于她。那个时候，师兄急着冲击结丹，对她也是不管不问，除了命附近的村人给她送食水，就不再管她。

稍大一些，师兄开始差她做事，照顾药草，打理洞府，为了方便差使她做事，教她修炼，认字——她之所以是武修，原因就在于此。如果没有后来，师兄对她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有恩。

师父偶尔会出闭关室，看到她的时候，从来没有好脸色。有时候，只是对着她骂贱人，有的时候，会把她丢到元魔池中，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次师父把她丢到元魔池，看着她苦苦挣扎的时候，便会大骂，或者骂娘是贱人，或者骂她是野种。

那个时候，她便恨自己，为什么要存在。如果没有她，娘不必出逃，不会死于非命。如果她不存在，也就不用过这样日夜煎熬的日子。

渐渐地，她长大了。十多年来，一直逆来顺受，终于搏得师父和师兄的信任，将洞府中的事务全部交给她。

师父经常闭关，师兄忙于结丹，那是她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她时常下山，看那些平凡的西戎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她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哪怕失去一身修为，成为一个凡人。

可惜，她并没有快活太久。

师兄结丹失败，心情极差，她但凡有一点做不好，轻则责骂，重则挨打。

师兄是师父辛苦寻来的衣钵传人，为了帮助师兄修炼，师父甚至会抓凡人进元魔池，创造出元魔让师兄吞服。师父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对一个人千依百顺，而她得到的，永远是打骂。

在这样苦闷的日子里，修炼成了她惟一的爱好，只有修炼的时候，她才能摆脱心中的苦闷，也只有修为进步，才能向师父证明，她有一点价值。

师父开始差她出去办事。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她手抖得一拳都挥不出去，但是后来，渐渐就习惯了。

她假装自己没有思想，就当自己是个工具，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师兄在筑基圆满停留了很久，一直没能结丹。师兄曾经希望师父能帮忙他晋阶，师父却把他痛骂了一顿，如果连结丹一关，都要别人相助，将来如何结婴，成为大修士？

同样是骂，师父对她是恨之入骨，对师兄却是爱之深责之切。

师兄只能想办法自己结丹，而他想到的办法竟然是采补……

回想起往事，聂无伤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于是，师父用元魔之气打通了她的经脉，将元魔之气灌注到她的体内，好助师兄一臂之力。

那段时间，她几乎想了此残生。既是因为元魔入体的痛苦，也是因为身不由己的绝望。

为了逃避这样的命运，她甚至想到了自残。可笑的是，最终没能成功，是因为师兄自己练功岔了气。

她逃脱了被采补的命运，却更加明白，在师父和师兄眼里，她只是一个工具。

她嫉妒陌天歌，因为，她同样有师父师兄，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令。

采补不成，师兄去昆吾寻找结丹的机缘，结果一去不回，死在玄清门秦靖和的徒弟手中。师父与秦靖和有旧怨，闻知此事，勃然大怒。

她却暗暗欢喜。没有师兄，少了一个打骂她的人，师父闭关的时间极多，她的日子也好过很多。

事情确实如此。师兄陨落后，师父一心一意报仇，总是在修炼秘术，折磨她的时间少了。也因为没了徒弟，师父终于把她当徒弟看待，虽然也时常打骂，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下狠手。

几十年过去，杀了师兄的秦守静晋阶结丹，名扬天极。玄清门有了第六位元婴修士，声名大震。师父终于忍不住了，要去报仇。

就是在那位玄因道君的结婴大典上，她见到了陌天歌。

在此之前，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从未想过背叛师父。玄清门的经历，让她对这些名门正派的女修们羡慕嫉妒。

五十多年后，她成功结丹，跟随师父去天魔山。那短短的相处时光，终于让她下定决心，背叛逃离。

她也想要这样的日子，自由自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然后，她趁着师父疗伤，偷了师父的乾坤袋，逃离天极。

这是她一生最大胆的决定，成则海阔天空，败则尸骨无存。

…………

“你以为，你逃了一次，你的命就是你自己的？”黑云里传来声音。

聂无伤站着，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我的命，从来就是我自己的，从前是我不明白。”

“哼，哼哼……”松风上人冷笑起来，分明气急。

笑够了，他沙哑着声音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那就把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交出来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全身上下，哪一样东西不是我的？你的修为，你的功法，还有你身上的乾坤袋”

聂无伤咬了咬唇，低下头。

松风上人继续道：“好，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逃走，那为何偷走老夫的乾坤袋？为何还带人到风沙城来？贱人，别说得那么义正辞言，你做的事，有哪一点光明正大？”

聂无伤仍然没有答话。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但，面对师父的质问，她也答不上来。

沉默片刻后，忽听一声轻笑，带着嘲弄的意味。

景行止一边百无聊赖地敲着手中的剑，一边道：“这可真好笑，只准自己杀别人妈，把别人当奴隶似的糟蹋一百多年，却不准别人偷自己的东西。哎呀，这种人以为自己是神呢”

“是啊”陌天歌望着涌动不止的黑云，冷笑着接了一句，“要我说，杀母之仇，再加上一百多年的苦力，是一个小小的乾坤袋能补偿得了的？没杀人偿命算好的了”

“可不是，”景行止啧啧道，“我最讨厌那种喜欢糟践别人，还不准别人反抗的人了。这要是个小姑娘，还能理解一下，哪个女孩子没有做过公主的梦呢，可要换成个老人家，尤其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家，嘿……”

两人一搭一唱，极尽讽刺，顿时将松风上人气得七窍生烟，化身的乌云涌动不止。

终于，在景行止说罢，乌云拉出一条长长的线，射向陌天歌。

陌天歌将天地扇一扬，一个青色的影子倏忽跃了出来，一张嘴，将松风上人射来的那条线全数吞了下去。

松风上人一怔，见那青色的影子吞吃了他的黑云后，盘旋了一圈，又回到天地扇中。

“青龙？”他疑惑不已，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可能会有青龙？

在一旁看好戏的夜霜魔君等人，亦吃了一惊。

他们一进来，松风上人便与他们四人起了冲突，这三个人很干脆在看好戏，而不打算插手。如果他们双方打起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夜霜魔君盯着执扇的陌天歌，陷入沉思。

天渲见了，低声问道：“霜儿，怎么了？”

夜霜魔君望着陌天歌，扬了扬下巴：“我见过她。”

“她？”天渲不解地扫向陌天歌，看着看着，自己也疑惑起来，“咦，是她……”

这下换夜霜魔君不解了：“你认识她？”

天渲道：“你还记得吧，我结丹时，曾被落星城主梅风骗进迷路窟。”

“嗯。”夜霜魔君点点头，忽然想起点什么。

“她亦在其中，她和那个剑心也是那次幸存之人。”他们一进来，没看到之前见过的剑心和黑袍，反而看到了景行止和聂无伤，立刻就明白了，这两人是乔装的。只是，听他们的对话，不禁糊涂起来。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听起来似乎是天极人士，那又怎么对云中的事情那么清楚，居然知道拍卖会。

“哦，对了。”夜霜想起来，梅风可不就是被那位秦道友灭杀的么？当时梅风便是要对这位陌小友出手，看来就是因为这件事了。

“霜儿，你到底哪里见过她？”见她不说话，天渲追问。

“归墟海。”夜霜魔君道，“你没见过她，但一定听说过她。”

归墟海之事，对云中的高阶修士来说，不是秘密。天渲略微一想，就想起来了，大惊：“是她”

“不错。”夜霜魔君缓缓点头，望着陌天歌，“这位陌小友不简单啊，一个结丹修士，把云中搅得一团乱，自己结成了元婴，拍拍屁股回了天极。哼”

夜霜魔君冷哼了一声。她是云中修士，如今云中一叶岛不存，她同样被影响到了，而罪魁祸首，便是眼前这个女子，她对陌天歌岂能有好印象？

不过，这回却动她不得，不说她有好几个元婴同伴，单说这里是天极，自己就不能妄动。这位陌小友，应该是天极哪个大宗门或大家族的子弟，如果动了，引来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就不妙了。

接下来若有机会，再叫她吃吃苦头就是。夜霜魔君作如此想。

第二卷、仙道渺茫555、元神出窍

555、元神出窍

火红的剑光，在四人头顶盘旋一圈，最后收回臂中，秦羲望着松风上人，淡淡道：“松风前辈，在这里，你可没办法发挥出十成的实力。”

他没有动手，但毫不掩饰示威之意。

松风上人没有出声，也没有动手。他虽暴躁易怒，但不是愚蠢。跟天极那么多元婴修士结怨，他能好好地活到现在，固然是因为他实力强大，也是因为他足够聪明。什么时候可以占便宜，什么时候收手，他心里都清楚。

白虎之息对他的魔气有克制作用，修炼了元魔大法后，他进入元婴期才敢到这里来，行动如常也是晋阶中期之后的事。在这里，他最多只能发挥七成的战力。

而那几个小辈，无一例外结成了元婴，尤其秦守静，已然晋阶中期。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云中的老妖婆虎视眈眈，如果打起来，岂不是正合她意？

这样想着，松风上人放下一句话：“哼等此事了了，再与你们算帐”

说罢，便也寻了个角落，休息养神。

四人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每个人都结成了元婴，但面对积威数百年的天极第一修士，心还虚得很。要真的对上，倒也不一定会输，最起码，秦羲觉得，若是能出朱雀之弓，就算他接得下来得也重伤。

陌天歌见状，悄悄递了瓶丹药给聂无伤：“快疗伤。”

聂无伤勉强笑笑，推了回去：“不需要的。”按理说，疗伤丹药对魔修也有一定的作用，但元魔之气却不然，对她来说，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恢复如常。

正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忽见另一个角落，有人往这边走来。

现在祭庙中有三方人，一方是他们四人，一方是松风上人，剩下一方是夜霜魔君和那两个魔修。论实力，三方相差不离，正好形成一个制衡的局面，谁也不好随意动手。

他们四人，根本不可能和松风上人和解，至于夜霜魔君，虽然无仇，却不敢信任。

此时向他们走来的，便是那侍女红绡。

隔他们一丈远，红绡停住行了一礼：“婢子红绡，奉我家城主之命，请诸位前来一叙。”

夜霜魔君在此，红绡收敛起情绪，客客气气地相邀。

秦羲向那边看了一眼，夜霜魔君仍然面无表情，却向他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还没说话，景行止抢先道：“想叙话，过来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我们过去？”

红绡垂下眼眸，道：“我家城主来此，只为一物，其他东西，决不与诸位相争，诸位只管放心。”

她话音刚落，陌天歌已道：“红绡姑娘，我们第一次相见，你可差点要了我的命。”

听得这话，红绡讪讪一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名为夜霜魔君的侍婢，实际上等同于徒弟，那些俗事，城主府多的是人打理，根本用不着她，她只要替夜霜魔君处理一些她不大方便出面的事就好，而这些事，通常已经有人铺好了路。

那边，夜霜魔君终于过来了。

与妙英元君不同，这位元后大修士仍维持着十七八岁少女的样貌，既年轻，又貌美，若是隐藏修为出现在人前，只怕会被当成初踏仙路的小辈。

“陌道友，”夜霜魔君的目光首先落到陌天歌身上，“归墟海一别，没想到你已经结成了元婴。”

陌天歌微微一笑，聂无伤跟她说过，她的事迹已经传遍云中，夜霜魔君当然知道她结婴了，这只不过是句场面话。不过，夜霜魔君以元后大修士之尊，对她如此客气，她也要给点面子。

站起身来，陌天歌揖了一礼：“夜霜前辈，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不过是个老妖婆，谈什么风采。”夜霜魔君淡淡说罢，便望向秦羲，“秦道友。”

秦羲回了一礼：“夜霜道友。”

夜霜魔君扫了景行止与聂无伤一眼，便问：“两位怎么称呼？”

景行止嘻嘻笑道：“在下景行止，见过夜霜道友。”

见他态度轻浮，一旁的天渲冷哼一声。

夜霜魔君却视若无睹，望向聂无伤。

聂无伤盘坐在匿灵阵内，道：“在下聂无伤，有伤在身，请道友见谅。”

若是平常时候，元后修士主动与元初修士说话，哪个不是受宠若惊，聂无伤这般，可说是无礼了。

夜霜魔君仍然不介意，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自己身侧两人：“这是我徒天渲，以及侍婢红绡。”

见礼之后，夜霜魔君说道：“几位道友不介意我等不请自来吧？”

秦羲笑笑，说道：“岂敢？道友有什么指教，请直说吧。”

夜霜魔君扫了一眼另一个角落的松风上人，道：“指教不敢，只是想与几位道友说个明白，我等来此，并没有与几位道友为敌之意。”

“是吗？”陌天歌微笑，目光从天渲和红绡身上一扫而过。

夜霜魔君明白她的意思，却道：“几位道友与那位松风道友有些龃龉，想必也不愿与我等起冲突吧？”

陌天歌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夜霜魔君是元后修士，没有放低身段向他们解释，而是强势地说了这么一句。

陌天歌知道她说的没错，只是，轻易示弱，再谈下去，就落了下风。

秦羲一声轻笑，开口：“道友说的有理，看来也是这么想的？”

夜霜魔君顿了一下，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不错，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打架。”

秦羲点点头，道：“既如此，道友有何打算，不妨直言。”

夜霜魔君道：“我们来此，只为一物，只要几位道友不与我等争抢，我们决不会与你们为敌。”

这件事已经听红绡说过了，秦羲笑笑：“如果与我们无关，我们自然不会争抢。”

他没有把话说死，有些东西他们可以放弃，有些东西却不能。

“应该与你们无关。”夜霜唇线微扬，露出一个有点像笑的表情。她实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尽管是魔修，却有着清冷似雪的姿态。

“另外，”夜霜魔君顿了一下，望向松风上人，“不知几位道友，对那些鬼修什么看法？”

陌天歌的目光也转向松风上人。他们在此对谈，并没有施放隔音结界，松风上人必然听得清清楚楚，然而他却没有一点动静，只管化身黑云，蜷在角落休养。

秦羲沉吟片刻，问道：“请问，围攻你们的，有多少鬼修，是什么修为？”

夜霜魔君侧头看了一眼，天渲便道：“二十多人，有两位元后鬼修。”他面无表情，苍蓝的脸上似有微光闪动。

陌天歌眉头叠起：“这样算来，岂不是出动了四十名元婴鬼修？”

听到这个数字，景行止亦皱了皱眉：“这鬼城到底是何来历，怎么藏着如此之多的鬼修？”

四十名元婴修士，这在云中也是惊人的数字，整个云中，也就百来位元婴修士，这个鬼城，仅仅只为灭杀他们，便出动了四十位元婴鬼修，那总数该有多少了？最起码还要多一半吧？

“你们天极，难道都不知道这里有鬼城存在？”天渲说道。他的语气带着质疑与轻视，让人听了十分不快。

陌天歌虽不喜他的语气，仍是平静地说道：“天极与云中不同，天极的修士，几乎全部集中在昆吾，极西沙漠既无灵地，又无灵物，自然没有修士踏足。”

天渲听罢，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秦羲接着道：“四十个元婴鬼修，而且鬼城里可能还有其他元婴鬼修，若是他们堵住了出口，我们只有八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秦道友说的是，”夜霜魔君再度瞟向松风上人，“这种情况下，我们还各行其是，只能被困在这里。”

秦羲听了微笑：“夜霜道友的意思是……”

“自然是合力出去。”

黑云终于动了一下，里面传来松风上人的声音：“老妖婆，你不用试探，老夫当然不愿意被困在这里。”

夜霜魔君眉毛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些笑意：“本座可没跟你说话。”

“哼”松风上人冷哼道，“既如此，别怪老夫不帮忙。”

夜霜魔君丝毫不在意，不帮忙就出不去，会不帮忙才怪。

秦羲扫了眼松风上人，说道：“别说鬼城所有的元婴鬼修，单是出现过的四十名元婴鬼修，我们也打不过，如何出去？”

夜霜魔君道：“事在人为，究竟能不能出去，此时还能下定论。”

秦羲与陌天歌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道友是否已有主意？”

“不错。”夜霜魔君转头望着红绡，“我这侍婢，有一门奇特的秘术，可以去一探究竟。”

陌天歌愣了下，问道：“你们可以进鬼城？”

得到夜霜魔君的示意，红绡道：“是，小婢有一门秘术，可以元神出窍，便可混进鬼城。”

“元神出窍？”陌天歌等人惊讶无比，连在调息疗伤的聂无伤都睁开了眼。

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元神已经初步具备了力量，但，离元神出窍还很远很远，哪怕化神，也做不到元神出窍。这样的秘术，闻所未闻。

陌天歌心中警惕，这个红绡，实力一般，但有这样的秘术，也不可小觑。

第二卷、仙道渺茫556、传讯回门

556、传讯回门

谈罢，红绡果然在夜霜魔君和天渲的护法下元神出窍去了，估摸着要几天才能苏醒。

陌天歌望着他们三人，若有所思。

四人中，聂无伤被松风上人打得受了伤，秦羲因破万鬼噬魂阵而消耗了许多朱雀之焰，两人一个在疗伤，一个在调息。

景行止和陌天歌只是消耗了一些灵气，很快就恢复了。

景行止见她如此，便凑过来问：“你看什么？”

陌天歌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那对师徒怪怪的？”

景行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夜霜魔君与天渲二人正在说着什么，有隔音结界，他们听不到，不过，那神色间微妙的感觉，两人都有所察觉。

景行止嘿嘿笑道：“有趣，有趣啊”

“有趣什么？”陌天歌无视他轻浮的语气。

“我倒是听说过师徒最后变夫妻的，我辈修士，从来不在乎这些所谓的辈分。只是，从没见过元婴女修与自己的徒弟有什么，更不用说还是元婴后期。”

修仙天分，与性别无关，但因为俗世男尊女卑，女子成为修士的机会比男修少得多，故而女修要少一些。又因女子许多不擅斗法，走到最后的就比男修要少。所以，每个成为元婴修士的女修，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就说红绡，在他们面前是不够看，但若放到普通元婴修士中，也比大部分要强。

故此，修炼到元婴的女修，因自身优秀而眼界颇高，绝少选择比自己修为低的男修为伴侣，除非是年轻时便结为道侣，才会如此。这种情况，在天极就有一个实例，碧云宗的鸾凤仙侣，筑基时便结为道侣，如今两人都是元婴中期，然丁鸾的修为要比凤箫高一些。

而眼前这对师徒，显然不可能。他们几人都去过云中，知道这夜霜魔君成为元后修士也有几百年了，而这天渲，却是她的徒弟。

说到兴头上，景行止一挥手，制造出一个隔音结界，嘿嘿笑道：“你有没有认出来？”

“认出什么？”陌天歌莫名其妙。

景行止眼神一瞟，道：“那个天渲，我们见过。”

“我们？”陌天歌一愣，虽说认识也有上百年了，但她与景行止同行的也就那么几次，一次是天魔山，一次是救唐慎，接着是云中，他化名剑心的两次，然后就是现在了。

将两人一起经历的事默想了一遍，慢慢地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熟悉的影子：“是他”

迷路窟的经历，对陌天歌来说印象绝对是深刻的，那是她第一次正面对上元婴修士，遭遇到险些陨落的危机，事后养伤又错过了南极岛沉没。亦是那次经历，她和聂无伤才能如现在这般交心。

只是，天渲躲在后面捡便宜那幕她没有看到，就不如景行止那么印象深刻，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想起此事，陌天歌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百年前还是结丹修为。”

“是啊，就算他刚结婴，这样的修炼速度，绝对是顶尖的，何况，他神通诡秘……”

“你跟他打过？”陌天歌问。

“也就过了一招。”景行止说。他那一剑，出乎天渲的意料，天渲的实力，同样出乎他的意料。

秦羲说他很强，景行止也说他不弱，看来这个天渲，绝对不是跟在夜霜魔君身后打酱油的角色。夜霜魔君一行人，个个都不简单。

两人这么一说，秦羲已经停下调息，睁开眼睛。

景行止见他盯着自己，连忙退后：“我可什么也没干。”

秦羲没理他，跟陌天歌说：“我们出去一趟。”

陌天歌不解。

秦羲也不解释，掸掸衣袖，站起身来。

陌天歌见状，跟了上去。

他这一动，夜霜魔君那边两个人都向他看了过来，松风上人在乌云之中，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关注着这边。

秦羲扫过去一眼，淡淡道：“我们去外面。”也不多解释。

夜霜魔君与天渲见是他们二人，景行止与聂无伤并不跟随，且秦羲态度自然，还以为他们夫妻二人是要单独相处一会儿，也就遥遥行礼示意，并未多言。

跨出石门，两人默默前行，直到白虎大厅。

见秦羲停下，陌天歌便问：“师兄有话要说？”

秦羲点点头，施放出一个隔音结界，问：“你觉得夜霜魔君说的话可靠么？”

这件事，他们四人并未商谈过，反正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夜霜魔君有办法，就让他们去干好了。

陌天歌道：“我只是奇怪，他们这么出力，就只要一件东西？难道是如朱雀之弓这般的宝物？”

能让一位元后修士千里迢迢地赶过来，肯定不是寻常之物，他们从库房里得到的东西，没一样能达到这样的条件，除非是整个库房，但他们又明言只需一物。

“也许吧。”秦羲道，“我猜想，会不会跟化神有关。”

陌天歌望着他。

看着她闪亮亮的眼睛，秦羲忍不住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与化神有关，少不得要掺一脚，师父已经后期了呢”

“嗯。”他们手中虽有化神丹，但这奇丹有几种材料他们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到哪凑去，靖和道君晋阶后期虽然不久，但他寿元还有五六百年，若是到时不能突破，陌天歌便打算献上自己的长生丹，千年寿元，还是很有可能冲击化神的。

就算靖和道君用不上，他们早晚也要面临化神——以他们的寿元和修炼速度，修炼到元婴圆满的机会很大。

秦羲又沉思片刻，方才撤去隔音罩，道：“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渐渐走远，白虎之息越来越淡，鬼气越来越浓。四十个元婴鬼修出现，留下的鬼气岂是等闲？哪怕他们全都回了鬼城，这鬼气一时半会也不会散了。

等到两人走到石墙破损处，已看到隐隐约约的阴影，那强大的气势是元婴鬼修无疑。

发现他们的出现，那些元婴鬼修一阵骚动，然而始终不敢近前来。

他们当然不会以为这些鬼修是怕他们，鬼修怕的是白虎之息。

此处的白虎之息，来自于真正的神兽白虎，其强大不是秦羲这种已经收服的朱雀之焰所能比的，他们在此躲藏了足有一天，这些元婴鬼修根本不敢入内，可知其威势。

两人稍微退回一点，秦羲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张符纸，虚空画上符文，而后对着符纸说了些什么，最后逼出一滴精血，溶入符纸内。

陌天歌看着这符纸，道：“你要出来，其实是为了这事吧？”

秦羲含笑点头，指尖一弹，符纸化为一道轻烟，从出口遁了出去。而守候着的鬼修们，仍然无知无觉。

看这些鬼修始终不敢靠近祭庙，近期应该无碍，两人便又回转。

此处离玄清门颇远，目前局势又复杂，普通传音符很难逃过这些鬼修的耳目，封禁神识的传音符又无法详细描述此间情况——要是靖和道君发现他们捏碎了传音符，拉上门中两位师兄师姐前来，那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仅是为了传讯，秦羲便动用精血，便是为将此处具体消息传出去，好让靖和道君领人来救。

四十个元婴鬼修，一座不为人知的鬼城，这件事，必须通告仙盟，由仙盟出面，派出一批元婴修士才可。此处有一处秘密库房，再加上白虎祭庙，不愁仙盟不动心。

可以说，他们虽然困在此处，只要传讯出去，便是立于不败之地，所以秦羲从来没担心过，任凭夜霜魔君他们折腾。

想了想，陌天歌忍不住笑了：“到时候仙盟一堆元婴修士过来，不知道松风上人会怎么想。”

秦羲背着手，悠闲地走着，笑道：“这符术是我新近学的，得自归墟海的寒冰宫，想来松风上人根本不知道世间还有这等符术存在。”顿了顿，又道，“师父如今已经晋阶后期，再加上我们，松风上人这回有苦头吃了。不过，他在元后停留了数百年，神通强大，应该留他不下。”

陌天歌也明白，元婴修士不是那么好杀的，尤其是元后修士，至今还没有过被别人灭杀的先例。他们可以受重伤，可以弃肉体，但只要元婴仍存，便能脱身。要灭杀一位元后大修士，不但需要绝对的优势，还要许多的气运。

想到此处，她暗叹一声。如此的话，在松风上人坐化之前，聂无伤要躲着他走。她倒希望聂无伤能后来居上，将松风上人灭杀，但这可能性太低了，松风上人元后之时，聂无伤还没出生呢，而松风上人仅剩的几百年时间里，聂无伤想达到他如今的境界，太难太难。

“放我出去”耳边响起飞飞的声音，这家伙很不耐烦，“有没有听到啊？”

陌天歌无奈，将灵兽袋打开，飞飞立刻窜了出来。

“你好好在灵兽袋里修炼，不好吗？”

飞飞鼻子嗅着，大喜：“嘿，进了白虎祭庙，你要我空手而空？”

“……”陌天歌摇摇头，道，“别妄想了，那白虎连我们都没法靠近，你顶多吸收一些白虎之息。”

“呵”飞飞跳上她的肩头，得意道，“那是你们，可不是我。”

陌天歌惊奇：“你有办法？”

飞飞摇头晃脑，得意道：“你忘了我的天赋了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557、惊变

557、惊变

腓腓能与一切妖兽和平共处，亦能使人心智清明，却是正好与白虎之息相克。

而且，飞飞五行属金，又与白虎正合。

陌天歌奇道：“这么巧，难道这白虎之缘，是为你准备的？”

飞飞得意地一昂首，结果却被陌天歌一掌拍下来：“真懒，自己走”

飞飞“呜”了一声，想抗议，结果见陌天歌没理它，已经走了，只好乖乖地收起尾巴跟着他们。

陌天歌一边走，一边摇头道：“景行止怕要失望了。”如果飞飞所言没错，这次白虎的机缘，真要归了它了。

秦羲却笑道：“他这人，说倒霉吧，其实走到这一步，也是机缘无数，说他幸运吧，但他总是与大机缘错身而过。”比如阳灵珠，比如朱雀之弓。

不过，机缘这种事，别人无法帮忙，如果不属于景行止，他们也没办法。

两人一兽很快回去，景行止看他们神情无异，狐疑了一会儿，便继续专心修炼。

他无伤在身，此时做的，便是吸收白虎之息。

陌天歌每次停下修炼，都会看到他盘坐在地，止水剑浮于身前，时不时有点点荧光在剑身上闪现，正是白虎之息被吸入剑身，改造剑气。

秦羲曾与她说过景行止的事。景行止这柄剑，是与他一起得到的无名古剑。那时，景行止还是古剑派重光剑尊的高徒，人生得意，眼高于顶，不愿像其他剑修一般，随意炼制一把本命飞剑，再慢慢提升。得到这柄无名古剑，景行止喜不自胜，将之炼化为本命飞剑。与此剑一起得到的剑诀，名为红尘剑诀，共有三大杀招，名为得失、悲喜、枯荣，这三剑之威，惊天动地。

当然，所谓惊天动地，是大成之后，古时大成，可不是今日之元婴，哪怕景行止已经结成元婴，也只能称为小成。

看到景行止如此专注地吸收白虎之息，陌天歌在心中祈祷，希望此次得见白虎，也能给他带来一些机缘，而不是眼睁睁又看着一个大机缘溜过去了。

至于自己么，她并没有金属性的功法，有则最好，没有也不必强求。

三日转眼便逝，正盘坐中的红绡忽地喷出一口鲜血。

夜霜魔君与天渲二人连忙凑上前。

陌天歌四人也都停下修炼，望着他们。

“城主……”

“慢慢说。”夜霜魔君按住她的肩。

红绡稳定了一下气息，慢慢说道：“我假装只是一缕残魂，飘入鬼城之中……”

这座鬼城极大，据红绡说，比云中最大的城市还要大上数倍。鬼城之中，有无知无觉的残魂，有仅仅保留了记忆的灵鬼，还有结成鬼婴的元婴鬼修。

俗世传闻，在人间，有一座不为人知的鬼城，名为酆都，人死之后，魂魄便会被拘来酆都，经鬼帝审判，重入轮回。

对于他们这些修仙者来说，这仅仅只是个传说，他们行遍天下，也从来没见过什么鬼城，能遇到几个没抹掉记忆的魂魄，就算不错了。

而这个鬼城，却汇集了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鬼魂，跟传说中的鬼城酆都十分相似。

鬼城的最高统治者，名为鬼尊，修为如何，没有人能准确地说出。鬼尊手下，有六十八位元婴鬼帝，分而统治鬼城。鬼城中的鬼魂，甚至以亿计。

…………

红绡带回来的消息，耸人听闻。待她说罢，在场八人都沉默不语。

秦羲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这样一座鬼城，若不通知仙盟，他们如何能逃出生天？

同时，白虎祭庙中的气氛不安定起来。

夜霜魔君一行人不再提起合作之事，陌天歌四人也沉默不语，松风上人更是自始至终没动过。

半个月后，红绡的伤养好了，夜霜魔君一行开始行动。

“几位道友。”临去之前，夜霜魔君来到他们面前。

四人纷纷起身见礼。

夜霜魔君面色冷漠，言语却客气：“我等三人，决意一拼，杀出重围，不知你们可愿一起？”

秦羲没有犹豫，说道：“外面如此之多的鬼修，我四人惜命，就不与几位道友同行了。”

夜霜魔君点点头，她早知他们是不会一起冲杀的，也就是随口一提。

“夜霜道友，”景行止却笑嘻嘻地道，“外面有那么多元婴鬼修，你们三人就这么出去太冒险了吧？”

夜霜魔君一顿，冷若冰霜的脸上起了一丝波澜，立刻又平静了下来：“我等三人是魔修，在此留得越久，修为损耗越厉害，倒不如趁着现在实力未损，去拼一拼。”说罢，不给他们再次发问的机问，“告辞了。”

看着夜霜魔君带着天渲红绡离去，他们四人重新坐了下来。

秦羲手指一弹，施放出一个隔音结界：“有什么想说的？”

“他们从鬼城弄到了什么。”景行止敲着剑柄说。这是一个肯定句，而非疑问句。若非如此，他们不会这么干脆地出祭庙。留在这里，夜霜魔君只要费些魔气保护那二人不被白虎之息灼伤就好，若是离开，那可就是殒命的事。

秦羲看看聂无伤，又看看景行止，道：“你们是不是想做些什么？”

这两人，一个沉思，一个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都不想就这么了结。

听得这话，景行止嘿嘿一笑，拍着秦羲的肩，道：“难道你甘心？说不定真能从他们手上拿到什么宝贝出去呢”

秦羲却瞟了眼中间的白虎：“那你放弃了？”

“……”景行止收回自己的手，唉声叹气，“我哪样都不想放弃，可总要有所取舍。”难道他指望自己得到白虎传承，然后大杀四方，潇洒地出去？他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整天白日做梦，想得机缘，要先保住命。

“不管他们。”秦羲说，“我说过，我会搬救兵，我们在此等候就是。”说罢，盯着景行止。陌天歌不必说，聂无伤他不便多管，这话就是警告景行止，不要乱来。

景行止还试图辩解：“你的传讯符传得出去吗？就算能传讯，如何解释这里的情况？”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法子。”秦羲淡淡说罢，便不再多言，闭目打坐。

他损失了一滴精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修养回来。

见陌天歌也盯着自己，景行止无奈地一摊手，也继续修炼了。不走就不走吧，反正他又不是松风上人，跟仙盟的人没仇，不怕他们来先把自己干掉了。

四人重归沉默，陌天歌对飞飞传音：“你真能把白虎弄走？”

飞飞一边甩着尾巴，一边昂着脑袋：“等着瞧就是。”

夜霜魔君离开后，外面始终很安静。假如他们动用武力杀出重围，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他们的猜测是对的，红绡从鬼城中弄到了什么宝物。

只是，陌天歌觉得奇怪，为什么松风上人跟他们一样袖手旁观？他们是因为有后手，松风上人呢？就算他安全地等到仙盟的人破了鬼城，又如何能保证自己安全脱身？对他来说，仙盟的人比那些鬼修还危险。

这般想着，外面似乎起了骚动，一转头，其他三人都睁开了眼睛。

“什么情况？”陌天歌低声。

秦羲凝神，片刻后道：“有人来了。”难道是仙盟的人？

四人都有些紧张，如果是仙盟的人，他们就得救了。

但没多久，四人一阵失望。三个人，为首元后修为，皆是魔修，显然是夜霜魔君一行人回来了。

夜霜魔君一行回来得特别狼狈。红绡的抹胸短裙上几乎都是血迹，白皙的腰身，一块黑印触目惊心。天渲好一些，一直收在袖中的假手露出来，似乎也有黑印。夜霜魔君脸色发白，魔气消耗不少。

一进来，夜霜魔君警告地看了他们与松风上人一眼，吩咐天渲：“把魔息丸拿出来。”而后，一挥紫缎，将白虎之息隔绝，将红绡安置其中。

等她做完这些，天渲却始终没动。夜霜魔君扭过头，望着他：“怎么？”

天渲淡淡道：“霜儿，就算能救回她，我们如何能带她出去？”

夜霜魔君一怔，慢慢地站起身来，定定地望着他：“你……你要我放弃红绡？”

天渲移开目光，道：“我们已经没有余力了。”

夜霜魔君不语，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天渲。直到红绡咳出一口血，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城主……”红绡抬起头，神色哀伤却坚定，“你们走吧，我的伤已经好不了了。”

“不要说这些话。”夜霜魔君的神情立刻坚决起来，望向天渲，“魔息丸。”

天渲却没动弹。

夜霜魔君再度说道：“魔息丸。”

她的声音始终平静，却一次比一次坚决。

天渲终于叹息一声，取出一枚丹瓶，抛了过去。

夜霜魔君接过，正要取出丹药，忽地头顶一黑，一道强大的力量罩了下来。

她一挥手，一道寒冰魔气从袖中扬起，顶住了那道力量。正要扭头，在红绡“城主——”的喊声中，她全身一麻。

红绡惊骇地望着她的身后，嘴唇颤抖：“公子……”

第二卷、仙道渺茫558、前世今生

558、前世今生

夜霜魔君头顶上方，浮着一个倒悬的盅状法宝，放出黑色的光芒，将她罩住。

在这黑光之下，夜霜魔君动弹不得，拿着丹瓶的手，就这么倾斜着。

红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忽地竭力叫了起来：“公子，你干什么？”

天渲目光沉沉，看也没看红绡，银色的假手伸出，在夜霜魔君的背后连拍数掌。

夜霜魔君无法动弹，就这么生生受了，当天渲拍完最后一掌，她体内的魔气一窒，一身修为就这么被封住了。

陌天歌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番变化，他们先前想过各种可能，却根本没想过，会有这般变化

“他这是在干什么？”陌天歌低声问。

身处祭庙，白虎之息对魔气有克制作用，外面又有鬼修包围得跟铁桶一般，他一个元初修士，哪怕神通非凡，如何能闯得过去？刚才他们三人同行，一样受了重伤回来。这种情况下，他还对夜霜魔君下手，真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吗？

而且，他们不但是师徒，还是情侣。

秦羲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为什么？”半晌，夜霜魔君轻声问。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因为，我恨你”天渲一字一字地说。

他的脸上，闪过许许多多的情绪，一时爱恋，一时愤恨，一时迷茫，一时忧伤。

“恨……我……”夜霜魔君喃喃重复，神色茫然。

“公子”红绡厉声喝道，“城主何曾对不起你？没有城主，你一身修为何来？”

天渲盯着红绡，冷笑：“不错，她没有对不起我，可这又如何？我恨她，与此何干？”

红绡愣了：“你……”她不明白，既然没有对不起，为何要恨？她心思单纯，虽名为侍婢，却从没吃过半点苦，亦不知人心复杂。

“我恨你，”天渲神色漠然，“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我恨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我恨你，为什么忘不了夜杀”

说到最后一句，他眼中狂暴，透出浓浓的恨意。

夜杀？听到这个名字，陌天歌好奇心起。夜杀，跟夜霜有什么关系？莫非……

“夜杀，”夜霜魔君道，“夜杀就是你，你何必……”

“我不是夜杀”天渲愤然，苍蓝的脸庞起伏不止，深呼吸之后，才能平静地说道，“我早已没了前世的记忆，夜杀与我何干？”

他冷笑不止：“你当我是夜杀，可曾想过，我根本不愿意做夜杀？”

夜霜魔君闭上眼，轻轻摇头：“我没想到……”

“你当然不会想到，”天渲冷冷地望着她，这个名列云中三大魔君之一的元后魔修，以背影看起来却是如此柔弱，“你一厢情愿地找到我，一厢情愿地收我为徒，一厢情愿地当我是夜杀，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这么说，你的感情，都是假的……”

“不，”天渲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柔情一闪而逝，“我对你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从来都是真的……可你心中只有夜杀，你只是把我当夜杀……”

他的声音如此悲伤，仿佛背叛的人是夜霜魔君，而不是他。

“就是因为这个？”夜霜魔君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就是因为这个，你要杀我？”

天渲没有回答，漠然道：“你名列三大魔君，手握夜枭城，是云中顶尖的大修士之一，你太了不起了。你把我当夜杀，养在身边，我就只能是夜杀，做你的宠物——城主府的那些人如何看我？云中的修士如何看我？他们当面很尊敬，背后却窃窃私语。就像红绡说的，没有你，我一身修为何来？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把我当你的男宠”

“那又如何？”目光落在虚空里，夜霜魔君轻声道，“我知道不是，你知道不是，这不够吗？”

“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这种滋味如何难受”天渲大声叫道。

夜霜魔君紧紧地闭着嘴，一句话也没说。

“我爱你，”他说，苍蓝的脸上浮起温情，又慢慢冷下，“可我不是夜杀，我不能忍受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着夜杀”

他继续说道：“从始至终，你爱的人只是夜杀。夜杀死了，你费尽心机找寻他的转世，你不能忍受夜杀离你而去。几百年时间，你找到了我，把我带回夜枭城，为了我体内的异血奔波……夜杀喜欢什么，你就让我做什么，夜杀讨厌什么，你从来不让我看到……可是，我已经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他喜欢的东西我未必喜欢，他讨厌的我不一定讨厌。我跟夜杀迥然不同，你却视而不见我想让你真真正正地看着我，不是夜杀，而是我……”

许久的沉默，夜霜魔君终于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想杀我？”

天渲露出苦笑：“在此之前，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刚才，鬼使神差……”

夜霜魔君惨然道：“你心中早有了杀我的念头，否则，也不会不让我知道你手中有这等法宝。”

“……”沉默片刻后，天渲道，“或许是吧。”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事实摆在面前，夜霜魔君反而冷静下来。

天渲脸上的神情复杂，最终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动手吧，”夜霜魔君淡淡道，“你一个人，出去更有把握。”

天渲咬咬牙，慢慢地抬起了银色的假手。

…………

“真奇怪，他把夜霜魔君杀了，不怕一个人势单力孤，被我们杀了？”景行止说。

秦羲道：“我先前与他交过手，他有一种诡异的神通，身体化为无形的魔气，不惧伤害。”

聂无伤眼睛一亮：“居然有这样的神通？”

“是啊，他打不过我，但我也没办法伤他。”

看着天渲慢慢抬起的手，红绡猛然扑了上去，手中双刃匕首飞快地转了起来，向天渲狠狠地扎去。

天渲眸光一冷，红绡刚刚跃起，便被他假手一挥，狠狠地拍在头顶，将她的元婴一并拍碎。

见到这一幕，陌天歌心中一寒。这个天渲，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手段，霍子期与宗嗣二人的尸首，也是这般，连元婴一起被生生捏碎，丝毫不留余地。

“红绡”看到这一幕，夜霜魔君大惊。

红绡一声惨叫，眼中光芒顿散，委顿在地，再无声息。

看着红绡七窍流血的尸首，夜霜魔君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天渲漠然道：“没想到她居然愿意为你搏命，倒是我小看她了。”

夜霜魔君惨然一笑：“原来我还不是那么失败，有人愿意为我死。”

说罢，她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将手中丹瓶一抛，两手一掐指诀，一道魔气出现在她背后，将天渲震了开来。

“你……”天渲被她震退数步，震惊地望着她。

夜霜魔君慢慢地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

“你……你没有被定住？”

夜霜魔君伸出手，盅状法宝掉下来，落在她手上。看着此物，她叹息：“幻虚定身盅，原来它落在了你的手上，可你却一直没告诉我。”而后望着他，淡淡道：“你太小看元后修士了，此盅固然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可要定住元后修士，还差了些。”

天渲默然片刻，问：“你要杀了我吗？”

夜霜魔君没有回答，说道：“你说我忽视你的意愿，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不愿意？是我不听，还是你不敢说？”

天渲没有答话。

夜霜魔君继续道：“不错，我一直当你是夜杀，因为你确实是夜杀的转世，你若不愿当夜杀，可以对我直言，可你从没说过。”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眼中终于出现伤怀：“我终于知道，你的确不是夜杀。夜杀从不自卑，他胸怀坦荡，只会要求自己，而不会在意别人的流言。”

“我……”他想说，他不是自卑，可在夜霜魔君清澈的目光下，却说不出来。

“对不起。”她轻声道，“我让你做了不喜欢的事。”

“……”

“当年，我曾与夜杀有过约定，我们两人，若是有人先陨落，就去找对方的转世，一世一世，永远在一起。”她黯然一笑，眼中浮起泪光，“我按照约定去做了，以为我们会实现誓言，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错了，我们的誓言，根本就是空中楼阁，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天渲默然，这是他一直不知道的事情。

“我寻到了你，看到你爱我依旧，还以为真的可以。却不知道，转了世，忘记了前生的记忆，就是另外的人了。你既然不是夜杀，又如何要求你继续前生的誓言。”

“我……”他想说，他确实不是夜杀，可心口却一阵阵隐痛。前世的他，真的不是他吗？

夜霜魔君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就让我们结束曾经的誓言吧，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紫色缎带扬起，化为一道紫光，闪电般刺进天渲的头颅。

天渲惊骇地睁大了眼，愣愣地望着她。

“红绡跟了我几百年，又为我而死，我不能不为她报仇。”看着他不愿闭上的眼睛，一颗眼泪滚了下来，她轻声说，“下辈子，你不会再遇到我。”

第二卷、仙道渺茫559、援军至

559、援军至

只不过一刻钟，夜霜魔君便失去了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为她而死，一个被她所杀。为她而死的只是一个侍女，被她所杀的却是两世的爱人。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陌天歌不禁要想，如果换作是她，会怎样选择？会执着到追求下一世，永远在一起吗？还是会干脆利落地结束在这一世？

却听秦羲若有所悟地说：“原来他的弱点在这里……”

“……”满腔感叹就这么被掐死了，陌天歌转头瞪了他一眼。

秦羲茫然无知：“怎么了？”

聂无伤另有一番感悟：“当真有前世今生之说……”

世人都知道，人有灵魂，然而转世重生之事，乃天地法则，不是他们所能触及的。故而前世今生，只是理论而言，无人亲眼见过。刚才听夜霜魔君与天渲所言，他们不但确定有前世今生之说，而且还寻到了转世后的人。

片刻后，夜霜魔君已恢复了平静，她将天渲的尸首收起，而后在红绡的身上摸索着。

很快地，她手中多了一物。

陌天歌刚刚看到夜霜魔君手中的是个灰色光球，眼前便闪过一抹黑色，夜霜魔君刚刚扬起紫缎，手中的灰色光球就消失了。

“松风上人”陌天歌猛然站了起来。

一瞬间，两位元后修士交手已毕，松风上人化身黑云，挟裹着灰色光球迅速遁离，眨眼便消失了踪迹。

夜霜魔君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松风上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陌天歌四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夜霜魔君也只来得及护住自己。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苦笑一声，将红绡的尸首收了回来。

做完这一切，夜霜魔君转过身，向他们走来。

“几位道友，你们有办法出去吧？”

秦羲不动声色地望着她：“夜霜道友何以肯定？”

夜霜魔君淡淡道：“我虽与你们只有一面之缘，可也曾听说过许多关于你们的事情。二位如此平静，想必早有打算。”

秦羲微微一笑，坦然承认：“不错。”

夜霜魔君没有意外，道：“既如此，可否带我一起出去？当然，报酬不会少的。”

“夜霜道友，”景行止插话，“令徒刚刚陨落，你就想办法出去了？”

这句话简直是故意讽刺人，他们之前无怨无仇，实不该这么说。夜霜魔君有些诧异地转头望着他。

景行止脸上笑嘻嘻的，目光却锐利。

夜霜魔君没生气，但也没解释，只淡淡道：“道友非当事之人，自然不会明白。”说罢，又望向秦羲，“可否？”

秦羲道：“夜霜道友愿出什么代价？”

夜霜魔君一探乾坤袋，丢出一物：“此物名为幻虚定身盅，乃是三十多年前归墟海秘地流出来的，定身之效非同小可。”

秦羲接过，却道：“此物似乎定不住道友。”

夜霜魔君苦笑道：“对付元后修士，效果当然要差一些。不过，也不至于完全没效果。我那徒儿是魔修，而且气血不纯，所以发挥不出此盅应有的作用。你们是道修，若是好好祭炼一番，就算对上元后修士，也有一定的作用。”

秦羲释放出神识，在此盅上游走一番，点点头：“果然是一件宝物。”

“不会只有此物吧？”见秦羲有答应的意思，景行止忙道，“我们可有四个人呢”

夜霜魔君扫了他一眼，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抛给他：“这本剑诀，同样得到归墟海，于我无用，就给道友吧。”转向聂无伤，“至于这位道友，我可以传你身化无形之术。”

聂无伤眼睛一亮：“道友说的是身化魔气，不惧伤害的神通？”

“倒也不是真的不惧伤害，只是要找对罩门。另外，我要提醒道友，此术并非什么人都可以练成，我虽资质修为都超过天渲，却对此术一窍不通。”

聂无伤点点头：“我没有别的要求了。”

夜霜魔君不再多言，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聂无伤。

“至于陌道友……”夜霜魔君看着蜷在角落里专注地吸收白虎之息的飞飞，道，“我有一物，想必对道友有大用。”

而后取出一只手镯，递了过来：“此物名为灵兽镯，可存放灵兽。与灵兽袋不同的是，此物可存放的灵兽多达十只，而且，在灵兽镯内修炼比灵兽袋好得多。”

陌天歌接过，放出神识，最后点点头：“道友所言不虚。”

四人各得一物，都非小可。积年的元后修士，果然出手不凡。

四人互视，都十分满意。秦羲便道：“既如此，我们便与道友直言，不久之后，会有人前来相救，到时道友与我们一起离开就是。”

听得此言，夜霜魔君眉头微皱：“此物有如此之多的鬼修，如何相救？”见秦羲甚是自信，她略一迟疑，便点头，“好吧，我信你们。”

说罢，十分干脆地捡了个不近不远的角落坐下。

…………

夜霜魔君虽盘坐着，却睁着双眼，定定地望着前方。

陌天歌见此，瞟了景行止一眼，传音：“你看她不顺眼？”

景行止一脸吊儿郎当的笑，亦传音回道：“哪有？”

“没有你那么跟她说话？”陌天歌毫不客气，“换成是我，还不一掌拍死你。”

景行止撇撇嘴，道：“如果秦守静死了……”

“胡说八道”他没说完，陌天歌就瞪了他一眼，“再说跟你不客气”

“好吧，我只是觉得她很假而已，既然是两世情人，怎么下手的时候一点也不犹豫？前头还一定要找到他的转世呢”

“……”陌天歌有点明白了。景行止这人，看似没良心，其实内心十分重情，所以看到夜霜魔君毫不犹豫地杀了天渲，心里就不舒服了。

“你不明白，”陌天歌看着夜霜魔君，叹息道，“换成是我，也许会跟她做一样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入了魔障，就算放他自由，这辈子也完了，倒不如干脆利落地结束，重新开始下一世。”陌天歌向他一笑，“我倒觉得，她还是会去找夜杀的转世，不过，肯定不会再认他。也许只是收他当徒弟，也许连见都不会见他，只是护他一世平安。”

景行止的神情慢慢软了下来：“女人的心思，真看不懂……”

陌天歌轻声道：“转世之后，我们就是另外的人了，缘分只得这一世，要好好珍惜才是。”

松风上人遁走之后，一直没有回转。

秦羲若有所思地望着石门：“松风上人安全离开了么？”

听他此言，夜霜魔君道：“他抢走之物，便是红绡从鬼城中得到的魂珠。魂珠内有无数的魂魄，灵魂之息十分浓烈，有此物傍身，可骗过鬼修的灵识。”

“原来是这样……”

夜霜魔君苦笑道：“想必之前我们传音之时，被他听到了，我太小看天极修士了。”

陌天歌却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三人带着魂珠，还被发现了？”

夜霜魔君沉默片刻，答道：“此珠的灵魂之息，只能掩盖一人身上的气息。天渲可以身化无形，我和红绡都要依仗魂珠，所以……”

“哦……”陌天歌了悟地点头。难怪天渲之前说，没有余力带上红绡了，如果放弃红绡，他们二人便可安全离开。只是没想到，夜霜魔君不愿意放弃红绡。

世事真是奇妙，如果夜霜魔君放弃了红绡，愿意与天渲二人离开，天渲未必会出手。夜霜魔君到底是元后修士，天渲虽有杀她的念头，但心中肯定犹豫。如果他只是想要她死，大可以自己独自离开，让她们被鬼修灭杀，但他却没有。选择刚才动手，必是一时冲动。

…………

任借着魂珠，松风上人安然无恙地遁出地道。黑云散去，他凭空站在风沙城上方，手托魂珠，面露冷笑：“你们就困死在下面吧就算你们以万里传音符通知秦靖和，他也找不到这里来”

想到聂无伤，他脸色变了变：“哼贱人，没亲手杀了你，便宜你了”

说罢，他正要化身黑云，遁回狼突山，忽地一抬头，干枯的眼珠盯着东边。

几道遁光瞬间飞至，一面白光闪闪的罗网当头向他罩下。

松风上人一惊，化身黑云，倏忽之间遁了开来。

不料，他要遁离的地方，亦出现了一道遁光，剑气撕天，毫不留情向他冲来。

闪开剑气，松风上人心惊不已，又是冲天火光向他扑来，同时响起的，是靖和道君得意洋洋的声音：“松风老儿，这么巧，你也在这”

随着声音，几道遁光倏忽便至，将他团团围住。

遁光散去，露出几人的真容。

东边飞着的，是金冠华服的靖和道君，手握离火葫芦，蓄势待发。

西边则是身着青衣剑袍的俊俏少年剑客，身前浮着灿若星辰的飞剑。

南边是沉默寡言的素衣道人，清瘦的脸庞，目光冷淡。

北边则是抱琴的白衣女子。

松风上人大吃一惊。秦靖和，元瑛剑尊，不言道君，外加丁鸾，这些人怎么都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60、收白虎

560、收白虎

三位元后修士，一位元中修士。

元瑛剑尊和不言道君元后已经有几百年了，实力深不可测，靖和道君虽然元后不久，却是出了名的嗜杀，再加上丁鸾，在元婴中期修士中有着顶尖的实力。松风上人再自大，也不会认为自己能在这四人联手下讨得好处。

黑云中，松风上人心思如电，已经决定跑路，但从哪里跑是个问题……

这么想着，忽然又感应到什么，扭头一看，东边又是十几道遁光，飞速往这边掠来。

感应到这些人的修为，松风上人大惊：“皆是元婴修士，你们……”

“嘿，松风老儿，看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惊喜吗？”落井下石这种事，靖和道君从来不落人后。

元婴修士的遁光瞬息便至，十几名元初、元中的修士露出身形。

危险之至，松风上人反而冷静下来。他以平凡无奇的资质修炼至元后，成为天极第一修士，除了机缘外，悟性机智一样不缺。

“秦靖和，你们好大的阵势，想一举将老夫灭杀吗？”

“哪敢啊”靖和道君笑眯眯，“不过，留下一层皮，还是要的吧？”

“哼”黑云中传来冷哼，“凭着人多就想将老夫留下，你们未必太天真了”

“松风老儿，凭着元后就想从我们这么多的围攻下脱身，你也太天真了吧”说话的是丁鸾，她与松风上人素有旧怨，天魔山中就打过一场。

“哼”松风上人没接话。一个秦靖和就不好对付了，再加上这一堆人……

“与他多说什么，动手吧”元瑛剑尊淡淡说道，右手轻轻一挥，浮在身前的风羽剑瞬间化为一道剑光，如风如电，向松风上人扑去。

古剑派在松风上人手下折过不少人手，其中甚至有一名元婴修士，元瑛剑尊曾为此寻松风上人晦气，结果却没讨到便宜，如今有机会灭杀松风上人，他当然不会放过。

元后剑修的一击，松风上人不敢小视，散在周身的黑云陡然聚起，化为盾牌，迎向风羽剑。

风羽剑名为风羽，其迅如风，其轻若羽，与黑云盾牌相撞的一瞬间，灵活地转了个弯，重又向松风上人刺去。

与此同时，琴声铮铮，如金戈铁马，刀枪争鸣，杀气腾腾的音波攻向松风上人。

靖和道君一掐指诀，南阳离火从葫芦中窜出，铺出一条百丈长的虹光，向松风上人燎烧而去。

一张雷电大网从天罩下，白光闪闪，不时有噼啪声响起。

四人出手，皆是自己赖以成名的杀招，面对松风上人，即便是四人围攻，也不敢掉以轻心。

…………

秦羲突然睁开眼，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开口：“有动静”

听到声音，其他四人都从调息中清醒过来。

“怎么？”陌天歌问。

秦羲道：“上面有人斗法……”

他话音未落，周围一阵摇晃。

建筑祭庙的石块，不知是何物制成，坚固无比，修士斗法，还不至于让它坍塌。这般晃动，如果不是斗法之地很近，便是威力奇大。目前看来，显然不是前者。

夜霜魔君脸色微变，心中暗想，难怪这几人如此笃定，这样的动静，来的是元后修士，而且不止一位。

天摇地动的斗法持续了一刻钟，慢慢地安静下来。

陌天歌心中疑惑：“这是在哪里斗法？”

接话的是夜霜魔君，她淡淡说道：“风沙城内。”

秦羲点头，他只能大概感应到斗法的位置，略一推算，应该是风沙城内，夜霜魔君这么说，就是肯定了。

“风沙城内……难道鬼修想要出世？”

“有这个可能。”秦羲道，“如今我们已经知道此处有鬼城存在，说不定，那些鬼修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高调出世，让我们忌惮于鬼城的实力，不敢来此骚扰。”

陌天歌却摇头道：“此处有祭庙和秘密库房存在，那些鬼修却是想错了。”

他们一番推测，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想错了，鬼修们并不想让世人知道鬼城的存在，至少现在还不想。

安静了一个时辰后，山体再度摇晃起来，他们甚至听到了巨雷一般的炸响，似乎山体倾塌了一般。

慢慢地，祭庙外的鬼修起了骚动，似乎一只猫放进了老鼠群。感觉到这股慌乱，景行止坐不住了，道：“我出去看看。”

夜霜魔君亦道：“我也去。”

聂无伤不用说，她在此无恙全靠陌天歌布下的匿灵阵，巴不得早点出去。

陌天歌正要跟秦羲一起出去，衣袖却被飞飞拉住了：“别走。”

“等等。”陌天歌唤住秦羲。

“怎么了？”

陌天歌指了指飞飞：“它要收白虎。”

秦羲讶然：“它有办法？”

陌天歌不多解释，看着飞飞。

飞飞丝毫不浪费时间，口中默念晦涩的口诀，四爪慢慢浮起金色的光芒。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顿时精神一振，觉得头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晰过。

踏着金光，飞飞向白虎跃去。

两人只觉得空气中的杀意慢慢地消逝，脑中一片清明。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他们仿佛到了另一个天地，天高云清，阳光明媚，春风拂面，安详无比……

“愣着干什么？”飞飞的声音响起，唤醒沉醉中的两人。

这一次，他直接发出声音，而没有用神识传音。

秦羲清醒过来，就是一愣：“它会说话？”

陌天歌没时间跟他解释，抬头一看，飞飞站在中央，白虎已经消失无踪。

“你真能收起来？”陌天歌惊讶，白虎之躯巨大无比，灵兽自带的储物空间居然放得下？

飞飞没有回答这个笨问题，它低着脑袋看着脚下一颗金光灿灿、拳头大小的光珠，可惜道：“居然不认我为主。”

“这是什么？”陌天歌感觉到其中精粹的白虎之息，飞飞没有吸收干净么？

飞飞道：“白虎力量太强大了，我容纳不了——你们来试试。”

“真可惜。”说着可惜，陌天歌却是笑容满面，她得的青龙之骨并不完整，秦羲的朱雀之息到现在也没能完全吸收，要是飞飞真的把一整个白虎都收了，她才觉得不平衡。

“师兄，你有金系灵根，你先来试试。”想到秦羲的三阳真火剑亦是属金，陌天歌唤道。

秦羲点点头，没有废话，向那颗白虎光珠走去。

已经经历过一次神兽机缘，他还算镇定，没有立刻去拿，而是运起纯阳诀，在手上覆了一层灵气，才向白虎光珠抓去。

灵气一触到光珠，光珠内猛然释放出白虎之息，杀意向秦羲汹涌而去。

一发现不对，秦羲立刻逼出朱雀之焰，将白虎之息挡了下来。

被他收服的朱雀之焰虽然弱了很多，但白虎属金，被火克制，他只是退了数步，便稳稳地站住了。

飞飞失望：“你虽有金灵根，但并未修习金属性功法，不足以收服白虎之息。”

秦羲早有准备，倒不觉得太失望，转向陌天歌：“你去试试？”

“嗯。”虽然就下，陌天歌也不觉得自己能收服白虎之息，她同样没有修炼过金属性功法，只有一个天雷大法，与金属性搭点边。

果然，她一触到白虎光珠，光珠便爆发出强烈的杀意，幸好早有准备，她心中一默念，金雷从手中冒了出来，同时，秦羲唤出朱雀之焰，替她挡了一挡。

“怎么办？”飞飞更失望了。肥水不留外人田啊，他们三人，哦不，两人一兽都不能收服，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外头一声巨响，祭庙晃得更厉害了，同时，一道火光急速从外面飞来。

秦羲一伸手，火光落在他手上，却是一道火符。

他手指一弹，火符化为一道轻烟，传来声音：“小兔崽子，还活着吧？”

秦羲笑了起来：“师父来了。”

听到靖和道君的声音，陌天歌也是心中一定：“那我们出去？”

“嗯。”既然无法收服，两人也不必留恋。

陌天歌向飞飞拍拍灵兽袋：“不用我说了吧？”

飞飞撇撇嘴，乖乖地回到灵兽袋。有主人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它不用自己冒险。

两人顺着石道飞遁，瞬间便到了石墙破损处。

守在外面的鬼修已经不在了，就在不远处，鬼修们与一批人类修士战在一处。

这些人类修士有二十之数，全部是元婴修为，虽人数不及鬼修，法宝却厉害得多，暂时战成平手。

陌天歌一眼便看到了靖和道君的身影——谁叫他一身金灿灿的惹人注目。

“师父”

靖和道君扭头看到他们，怒目而视：“两个小兔崽子，真会惹事，欠教训是吧？”

陌天歌嘻嘻一笑：“等我们回去，师父再教训吧”

“少废话，还不帮忙”师徒相逢虽然可喜，但要小心犯了众怒。秦守静一枚传音符，秦靖和就拉了他们一大票元婴修士来打架，实在可厌。

果然，丁鸾已经高声叫道：“你们师徒打完再说话行吗？再说我可走人了”

陌天歌与秦羲向这位天极第一女修揖了一礼，加入战团。

同时，传音不远处的景行止：“景道友，回去看看，说不定有一场机缘。”

打架中的景行止诧异地向她看过来，陌天歌微微一笑。

略一思索，景行止便装作力有不逮，退回祭庙之中。

第二卷、仙道渺茫561、事毕

561、事毕

几十名元婴修士的斗法，很快使得整座山峰崩裂，这座隐藏在西岭山脉中的秘密库房，历经十数万年，终于暴露在阳光之下。

一见阳光，那些鬼修大惊失色，急忙忙地往鬼城撤去。人类修士们抓住机会，最终惊动了鬼城的主人鬼尊。这位鬼尊已是元后巅峰的修为，与化神只有一线之隔。因为鬼修无形体，难以对抗天地之威，一旦化神，就会天降大劫，故而迟迟不敢化神。

哪怕在阳光之下，三位元后修士与鬼尊也只打了个平手，最后，双方握手言和，坐下来谈判解决问题。

这些事情，与陌天歌秦羲无关了，有长辈在此，轮不到他们作主。他们只是悠闲地坐在一座还算完好的山峰上，等待着谈判的结果。

这场大战，风沙城与相连的山脉几乎被夷为平地，惹得风沙城不远处的西戎人纷纷大呼天神降世。

看着这些西戎人，陌天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仔细想来，西戎人的传说，与真相颇贴近。他们说风沙城是魔鬼城，结果风沙城下，真的藏着一个鬼城。他们说这是天神降世，他们这些修仙者，可不就是西戎人眼中的天神？

景行止一脸喜气地从祭庙中飞出来——山体崩塌，祭庙已经暴露出来。

“秦守静，陌清微。”隔得老远，他就喊了，惹得一堆人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一旁的聂无伤撇撇嘴，真是个现实无比的家伙，谁对他有好处，他就叫谁。看吧，他们三个人坐得这么近，那家伙很干脆地无视了她。

剑光在他们所在的山峰落下，景行止收起飞剑，一张脸笑得桃花到处飞。

“被你收服了？”陌天歌问。

景行止点点头，又控制不住地满脸堆笑：“哈哈，我可终于走了一回好运。”

聂无伤不冷不热地说：“好运都摆脸上了，想让别人抢吗？这里多的是眼红的人。”

“……”景行止收起满面笑容，可惜，心情好了，就算不笑那也是满面春风。

“咳咳，”他装模作样地收敛起笑意，瞧了瞧不远处各自休息的元婴修士们，道，“想抢爷的东西，也得看他们有没有本事。”

不是他自大，等闲元初、元中修士，没被他抢就好了，至于元后修士，打不过还是可以跑的。

刚说了几句闲话，那头夜霜魔君过来了。

如今天极魔道不两立，她一个魔修，若非与他们达成的协议，只怕现在正在被人围攻。对此，夜霜魔君十分庆幸，选择了与他们合作。

“几位道友。”夜霜魔君见礼。

四人纷纷站起，还了一礼。

“我回天极了，后会有期。”夜霜魔君淡淡地说。

“夜霜道友这么快就要走？”

夜霜魔君目光扫过周围的修士们，道：“在此有所不便，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陌天歌想起一事，便问：“夜霜道友来此，不是为了一件东西么？现在就走，岂非白来一趟？”

夜霜魔君垂下视线，轻声道：“没有必要了。”

四人明白过来，拿这件东西，必是为了天渲。

气氛尴尬，陌天歌忙道：“既如此，后会有期。”

夜霜魔君抬头，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后会有期。”

说罢，紫缎一挥，整个人化为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夜霜魔君走后不久，靖和道君出来了。

身为元后大修士，玄清门的代表，他自然参加了谈判，这会儿出来，估计有结果了。

“师父”陌天歌与秦羲二人喊道。

景行止与聂无伤有些局促地站起来，躬身行礼：“靖和前辈。”

靖和道君一挥手，道：“这么客气干嘛，都坐吧。”说罢，很潇洒地将云辇放出来，一施术法，变成了个小亭。

师父果然是元后级的，连这享受的手段都比他们高明多了。可见元婴修士这玩意儿，也是看积累的，那些走到哪都很潇洒的，八成是积年的元婴修士，才会有心思在修炼的空闲弄出这些玩意儿。而像他们这样，随便找个角落蹲的，八成就是结婴未久，或者一心苦修。

虽说打架不是看这些享受手段，可平时一出手，逊了一筹的，就弱了气势。

陌天歌琢磨着自己也该弄点什么了，自踏上仙路，她就没停下过修炼。如今已经元婴，修炼速度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她还有一千多年的寿元，以她的资质和资源，修炼到元后是迟早的事，如此，最重要的反而是积累，不仅是修为的积累，还有心境的积累。

五人在亭中坐下，秦羲首先问道：“师父，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靖和道君道：“既然没打起来，自然是谈妥了。”

“哦？结果如何？”四人四双眼睛，盯着靖和道君。

“我们将鬼城破损处修好，此处库房和祭庙都归我们，双方互不侵犯。”

“哦……”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如今天极两面受敌，实在禁不起大战了，而对这些鬼修来说，占领地面上的资源，也毫无必要，他们还怕阳光，能与世无争地躲在鬼城修炼最好。

靖和道君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简单地说罢，就瞟着四人不说话。

陌天歌和秦羲被看得心里发毛，聂无伤和景行止也有些不安。因陌天歌和秦羲的关系，他们二人很自然地将靖和道君视为长辈，如今看他这神色，不由地想，难道靖和道君对自己有看法，不想让自己跟他们二人来往？

聂无伤是自卑习惯了，她是松风上人的徒弟，松风上人在昆吾人人喊打。至于景行止，不免想到自己是古剑派弃徒，对门派而言，实在不是好弟子。

谁知，靖和道君根本问也没问他们，只道：“你们弄到好东西了吧？”

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祭庙中有好东西，秦羲从朱雀祭庙中得到了朱雀之弓，没道理白虎祭庙中什么也没有，白虎机缘，对鬼修来说毫无用处，肯定是被他们四个拿走了。

陌天歌嘿嘿笑道：“师父你嫉妒？”

靖和道君对她翻个白眼：“少现你的机缘，不然哪天师父控制不住了，就将你的宝贝抢光”

“啊，师父，抢徒弟是会有心魔的。”

“心魔个屁，师父我已经元后了，不化神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师徒两个胡说一通，看得聂无伤和景行止目瞪口呆，他们俩都有过师父，面对师父，哪时不是毕恭毕敬的，哪像他们师徒，胡说八道。

景行止惊讶过后，心道，传言果然不虚，靖和道君这人古怪的很，不点也不像元婴修士……

胡说八道完毕，靖和道君瞅着聂无伤笑：“你这丫头，是松风老儿的徒弟吧？那老小子没个人样，居然教得出这样的徒弟。”

虽然没有明说，这语气却是对聂无伤颇欣赏，聂无伤有些受宠若惊：“前辈……”

靖和道君摆摆手，道：“不必如此紧张，本君与你师父有大仇，与你无关，你与我家这两个小兔崽子相交，本君便视你为晚辈。”

“多谢前辈……”聂无伤按下心中激动，回道。

靖和道君一笑，又叮嘱：“既视你为晚辈，本君便赠你一言，你师父在昆吾结的仇不少，你若无事，还是不要留在天极的好，如今天下大变，去哪里都好，云中就很合适。”

聂无伤恭敬答道：“此事已毕，晚辈本就打算回云中。”

靖和道君含笑点头，目光转向景行止，叹息道：“你这小子，算得上命运多舛，本君昔日与你师父相识一场，亦赠你一言。做散修固然潇洒，可有门派做靠山，有些事方便得多。福陵老道已死，你已元婴，往日的障碍都不存在了。”

景行止难得神色正经，听靖和道君这番话，他沉默片刻后，亦恭敬回道：“多谢前辈赠言，晚辈必定谨记。”却是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靖和道君一看，便知景行止很有主见，也就不再多言。毕竟，人是不同的，他虽比这些小辈多活了几百年，却不能代他们作主。

“对了，”靖和道君瞟了眼聂无伤，道：“我们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松风老儿在这里。”

“啊”陌天歌吃惊，迫不及待地问，“那结果如何？松风上人他……”

“他连肉身都放弃了，”聂无伤在此，靖和道君收敛起得意，道，“我们这么多人，虽然没留下他，但也重创了他，最起码百年内，他别想出来兴风作浪。”

聂无伤闻言，既庆幸又伤感。既然师父身受重伤，短期内她就不必担心师父追杀她了。

“这玩意儿是松风老儿留下的，给你玩吧。”靖和道君从袖中取出一个灰色的光珠，抛给陌天歌。

这枚魂珠，虽然十分难得，但没有具体用处，也就是玩具而已。

说到这，不远处有道剑光向这边遁光，一名俊俏的少年剑客在山头落下。

陌天歌发现他是元后修为，又看到他头顶浮着一柄飞剑，便知这位就是古剑派的元瑛剑尊了。没想到这位顶尖的元后剑修，居然是如此模样。

看到他，靖和道君懒洋洋道：“元瑛老头，怎么有心情来这里？”

元瑛剑尊出了名的冷漠，万事不关心，甚少与其他修士来往。

元瑛剑尊扫了他一眼，道：“与你无关。”便举步走向景行止。

景行止忙忙地站起来，虽然没有行事，举止却恭敬。

元瑛剑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你可愿回古剑派？”

第二卷、仙道渺茫562、人散

562、人散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陌天歌定然嗤之以鼻。昔日景行止在古剑派中遭受排挤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来主持公道，如今景行止结成元婴，才叫他回古剑派，现成的便宜好捡啊？

但这人是元瑛剑尊，这种情况不成立。

除了元后修为外，元瑛剑尊闻名天极的还有他的“剑痴”和正直。他爱剑成痴，以收集飞剑、参悟剑术为乐，此外杂事，无心处理。正因为如此，古剑派在首座太上长老之外，还设立了执事太上长老之衔，而上一任的执事太上长老，正是福陵剑尊。

门派事务，元瑛剑尊从不插手，但他一生持身以正，但凡他知晓之事，从无偏颇。

故而，陌天歌愿意相信，景行止在门派中受排挤之事，元瑛剑尊必然不知。要知道，重光剑尊陨落，到景行止离开门派，也不过百来年时光，这对元瑛剑尊来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时间。

事情正是如此，福陵剑尊陨落之后，元瑛剑尊才不得不出来主持门派事务。

面对元瑛剑尊的邀请，景行止先是受宠若惊，再是犹豫不决。

元瑛剑尊在古剑派弟子中，是神人一般的存在，每个古剑派弟子，都视元瑛剑尊为偶像，景行止也不例外。

如果是往日，能得元瑛剑尊一句话，是古派弟子无上的荣耀。然而，想起自己在古剑派的遭遇，景行止迟迟没有回答。

元瑛剑尊神情平静地望着他，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只是十分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景行止咬咬牙，终于开口：“元瑛前辈抬爱，晚辈已经逍遥惯了，不想再受门派束缚。”他称呼元瑛剑尊为前辈，而非昔日的师伯。

听到这个答案，元瑛剑尊脸上终于出现失望之色。

要知道，剑修晋阶较难，古剑派弟子人数不比玄清门少，但元婴修士却少得多，福陵剑尊陨落后，除元瑛剑尊外，只有一位元婴初期的霄河剑尊。虽然这百年间，又有一位门人结成元婴，但，两名平庸的元初修士，不足以支撑古剑派这个天极第三宗门。

至于元瑛剑尊，他看起来年轻，实际是靖和道君一辈的修士，想要维持古剑派的兴盛，必须在五六百年间培养出一位能够继承元瑛剑尊地位的修士。而古剑派如今的两名元婴修士，不管是悟性还是年纪，都不足以担起重任。

为此，元瑛剑尊只好在结丹修士中寻找资质优越、心性过人的门人，打算收为嫡传弟子，传之衣钵。论资质悟性，景行止在新一辈弟子中，都是拔尖的，否则，也不会一入门就被元婴剑尊收为弟子，他是元瑛剑尊觉得很有可能结婴的修士之一，谁料一找，才发现景行止失踪了。而后，他才了解到，景行止这百年来在门派中受到的不平等待遇。

可是，这一切都迟了，景行止杀了福陵剑尊之徒，已经不准备回来了。

此次极西之行，意外见到景行止，果然结成了元婴，他自然想将景行止再招回古剑派，可惜的是，景行止这百年的遭遇，让他对师门失去了归属感，不愿回去。

叹息一声，元瑛剑尊道：“福陵那般欺凌你，不怨你不想回门派。”

景行止欲言又止。他在古剑派的遭遇，与元瑛剑尊无关，很想说几句什么，又怕元瑛剑尊误会，只好闭口不言。

“罢了，”元瑛剑尊恢复平静，对景行止道，“本座身为古剑派首座太上长老，本有维护弟子之责，你遭遇的不公，本座亦有责任。既然你不愿回古剑派，本座就送你一场机缘，以补偿你百年的委屈。”

景行止一愣，怔怔地望着元瑛剑尊，没想到自己不愿意回古剑派，元瑛剑尊不但没有苛责，还要补偿。

他低下头，只觉得百年的不平遭遇，都不算什么了。那些冷眼，那些流言……至少，如今古剑派内他最尊敬的人，知道他的不平。

张开手，元瑛剑尊手心出现一柄飘浮的小飞剑，他道：“这柄飞剑，是我派一位前辈的信物，这位前辈神通惊人，对剑的领悟远超我辈，本座曾应下他一件事，作为报答，他愿将毕生所悟传予执信物之人，你按线索寻去就是。”一抬手，小飞剑轻轻送到了景行止面前，同时，元瑛剑尊密语传音，将线索留给景行止。

做完这些，元瑛剑尊道：“本座回古剑派了，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古剑派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说罢，没等景行止感谢之语，一挥袖，踏上飞剑，化为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景行止托着小飞剑，怔怔地望着元瑛剑尊消失的地方，半晌不语。

“嘿元瑛老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会收买人心啊。”靖和道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斜眼瞅着景行止，“小子，你想回去，没人拦你。”

“……”

景行止一腔热血，被泼了个干净，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靖和前辈，刚才您不是还劝我回门派么？”

靖和道君挥着手道：“本君就是看不惯元瑛老头装模作样”

“前辈”景行止抗议。

陌天歌偷笑，她敢打赌，靖和道君就是被抢了风头不爽，谁叫元瑛剑尊几句话就让景行止肝脑涂地了。果然，一转头，秦羲也是笑而不语。

光芒一闪，景行止手中的小飞剑已经被他收进了乾坤戒，心中琢磨着结束此事就去寻找机缘——元瑛剑尊说是机缘，那必定是大机缘了。

他丝毫没有怀疑过机缘有假，如果是别人，景行止还要怀疑一下用心，但这人是元瑛剑尊，他的人品全天极都可以作证。

这么一会儿时间，遁光交错，这些元婴修士或结伴或独行，离开了风沙城。

靖和道君道：“不言和丁鸾将留下来收拾局面，等我们回报仙盟，将会派出一批修士镇守此处。你们给仙盟找到了好大一批资材，少不得要奖励一番。”

后面这句话，是对陌天歌和秦羲说的。这件差事，本来是霍子期和宗嗣的，不料他们二人横死，反倒是凑巧来极西的陌天歌和秦羲完成了任务。这个秘密库房，对两面作战仙盟来说，正是当时。

仙盟成立，自然要调集资源，建立仙盟的库房，以供应作战所需物资，不能总是由各宗门自己负责。任何组织，没有财权在手，很容易变成一个空壳。然而，仙盟成员之复杂，是天极有史以来之最，无论大宗门还是小散修，所有天极的修士，都纳入了仙盟管辖。如此一来，这个库房如何建立，资源从何处调集，各宗门出多少份额，就成了棘手事。

为了此事，昆中城长老会上不知道吵了多少次。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原本没有抱期望的极西藏宝图，居然发现了上古大派的秘密库房，问题一下子解决了。这个秘密库房份量太大，若要分，分给谁，谁分得多谁分得少，这些都是问题，一个弄不好，仙盟内部就会出现矛盾。倒不如直接充入仙盟库房，如此，各势力不必再绞尽脑汁推脱，也不必为了分配资源争吵。

最重要的是，这个秘密库房，比之任何一个宗门的库房都有份量，如此一来，仙盟的地位也就牢牢稳固住了。当然，必须要有后续的敛财手段，但这个是以后的事情了。

陌天歌道：“什么奖励？通灵法宝？”

“做梦”靖和道君瞪她，而后不在意的说，“大概就是从库房里挑几件东西吧。”这个库房，他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惊人的法宝，多是材料。虽然难得，倒不至于多眼馋。

“这样的话，就由师父代领吧。”

靖和道君瞟着她，问：“你们不打算去仙盟？”

“师父，我目的还没完成呢，时间不多呀”

“好吧，”靖和道君想了想，道，“这事师父替你们担下了。不过，如今仙盟成立，两面作战，所需人手极多。我们玄清门有八位元婴，缺你们两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总不能一直让其他人出面，等此事了了，你们要替下他们。”

“是。”陌天歌和秦羲应声。秦羲倒罢了，陌天歌却知道，除了昔日打理清泉峰杂事，自己几乎没有为门派出过力，如果是平时，她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门派的供奉，但如今是多事之秋，不替门派出力，就说不过去了。

“如果始终没有结果，你也不用怕。”靖和道君望着陌天歌道，“元瑛不言那几个老家伙，都跟我有些交情，到时我们这些元后修士齐聚，不信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嗯。”陌天歌心中感动，自从拜入师父门下，师父为她做的事太多，她为师父做的却寥寥，以后若有需要，她必定为师父赴汤蹈火。

“好了”靖和道君一挥手，重又将亭子变回云辇，“师父回昆吾了，你们没事就早点回来。”没等他们回答，挥挥手乘坐着云辇消失在天际。

等到靖和道君的身影消失，周围已经没有别的元婴修士了。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陌天歌率先开口：“你们呢？”

聂无伤道：“我回云中。这些天来，我琢磨着，我师父大概有什么手段可以知道我的位置，所以我一回天极，他就找过来了。现在他身受重伤，是我的好机会，我要趁这段时间，好好提升修为。”

“可你不是没有功法吗？”陌天歌问。

聂无伤苦笑：“除非我师父愿意传我功法，不然，我从哪里弄去？幸好我已经元婴了，大不了慢慢摸索，自创功法就是。”

虽说如此，自创功法岂是那么容易？

“这倒不必。”秦羲取出一个乾坤袋，递给她，“如我所料不差，此物与你的功法有关。”

聂无伤接过，一摸乾坤袋，发现是个石碑，怔住了。

陌天歌知道他拿出来的必是得自梅风的元魔石碑，便道：“这是魔修之物，对我们无用，你收着吧。”

聂无伤点点头，露出个笑容：“好。”大恩不言谢，将来有机会报答就是。

“你呢？”陌天歌转向景行止。

景行止道：“反正无事，我去寻元瑛师伯送我的机缘。”

陌天歌撇嘴，这家伙，现在元瑛剑尊不在，他才愿意称师伯。

“你们有重要的事情吧？”景行止望着他们二人。刚才靖和道君说要聚齐天极的元后大修士，他们就知道，陌天歌遇到的问题非常严重。

秦羲点点头，叹了口气。

“需要我们帮忙吗？”景行止理所当然地说，聂无伤也没表示反对。

“这事不是人多能解决的。”秦羲摇摇头，“你们去吧。”

“好，有事招呼一声。”景行止取出一枚玉符，割裂一丝神识揉和进去，抛给他们。

“走了。”一句废话也没有，景行止御剑遁离。

聂无伤如法炮制，将万里传音符给他们：“我也走了，一百年还是太短。”

“后会有期。”陌天歌真心诚意地说。

聂无伤一笑，点点头，同样没有一句废话，化为黑色遁光，远遁而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563、得来全不费功夫

563、得来全不费功夫

所有人都走了，秦羲问：“你有主意？”

陌天歌摸出靖和道君抛来的那颗魂珠，笑道：“刚刚想到的。”

秦羲望着这灰溜溜的魂珠，不解：“这有什么用？”

陌天歌道：“库房外面的通道，机关阵法尽数被破解，按理说，肖子澜他们一行人，必定来到过库房。可是，库房中丝毫找不到他们的痕迹，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安全离开库房，去了别处，二是他们消失在库房之中。”

秦羲略一思索，顿时明白过来：“鬼城”

“不错，”陌天歌瞧着魂珠，珠面时不时凸出几张恶鬼的脸，骇人可怖，却始终挣脱不了魂珠的束缚，“拥有几十位元婴鬼修，鬼城建在此处少说也有上万年，他们必定知道，肖子澜到底去了哪里。”

“那我们去找几个元婴鬼修？”其他人都走了，不言道君和丁鸾二人还在祭庙之中，等候仙盟派人前来，他们去联络一下还是可以的。

陌天歌摇摇头：“倒是不必这么麻烦。这颗魂珠，有许多魂魄，他们或许知道。”说罢，她松开手，魂珠浮在半空中。

“我来抽魂，你护法。”

秦羲点点头，一挥手，红色剑光一分无数，化成一道幕墙，围绕在侧。同时，自己稍稍退离，以防万一。

原本，魂魄之物，元婴修士也无法触及，但陌天歌有魂珠在手，借用魂珠的力量，稍加利用，还是可以的。

双手结出眼花缭乱的手印，陌天歌聚气凝神，一股精粹的灵气凝于指尖，一点魂珠。

魂珠表面，灰色的光罩被骤然打破，无数的魂魄，往这小小的破损处挤来，你推我攘，挤压得不成形。

终于，有一个魂魄冒出了头，艰难地从破损处挤了出来。

陌天歌立刻一挥，将其他灰色光点牵引到此处，堵住了破洞。

挤出来的这个魂魄，是个呆滞僵硬的中年人，看他这模样，陌天歌总觉得不像有灵智的样子。

虽然如此，她还是问话了：“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中年人呆滞地转了转头，没有答话。

陌天歌再问：“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这魂魄仍然没有答话。

难道已经没有灵智了？很有可能，这魂珠能牵制魂魄，说不定也能炼化魂魄。

想了想，她仍然耐心地再问一句：“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这魂魄一直在转动着头部，此时终于停了下来：“我……我出来了吗？”他的声音很僵硬，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还有灵智就好。陌天歌松了口气，说道：“是，你已经从魂珠出来了。”

“啊，啊……”尽管声音僵硬，陌天歌还是听出了这声音中的喜意。不知道此人被魂珠了困多久，或许一死，就被困在其中了吧？

许久之后，这魂魄平静下来，躬身一礼：“多谢前辈再生之德，如此，我便可重入轮回了。”

陌天歌道：“不忙，我有话问你。”

“是，前辈有话尽管问，晚辈知无不言。”魂魄恭敬道，经过这么一会儿，他终于适应了现在的状态，不再那么僵硬了。

陌天歌很满意他的态度，问道：“听你这话，你原是修士？不知是何身份，来自何处？”

魂魄道：“是，晚辈是七玄门修士，曾有结丹修为，在天魔山陨落后，执念不散，后来不知怎的，被此物吸入其中，一直困到现在。”

“七玄门？”两人神色古怪，七玄门他们是听过的，但那是数万年前的门派，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如今的七大门派，都是几万年间历经考验而传承下来的，还有无数门派，曾经鼎盛无比，却渐渐没落，直至消失。七玄门就是其中之一。

在天极历史上，七玄门鼎盛于五万年前，而后渐渐没落，直至三万年前断了传承。

这魂魄是天玄门修士，最起码也是三万年前的修士。

“两位前辈，难道与我七玄门……”

陌天歌摆摆手，道：“我们与七玄门并无纠葛，只是，七玄门已经消失了。”

“消失？”声音陡然提高，显然这魂魄惊讶无比，“怎么会消失？我七玄门怎么说也是天极数得着的门派，虽然已不比往日。”

陌天歌道：“既有生，便有死，七玄门在三万年前便消失了。”

“三万年……”魂魄喃喃，“原来已经三万年了……”他忽地转头，望着东方，叫道，“师父，徒儿没能完成任务，再也见不到您了……”僵硬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哀伤。

片刻后，这魂魄平静下来，躬身道：“前辈请尽管问吧。”

陌天歌点点头，问道：“这魂珠究竟是什么？你入魂珠之后，这魂珠在何处？”

魂魄答道：“不瞒前辈，此珠是何物，晚辈也不知道，晚辈只知，此物在鬼城之界诞生，会自动吸食一些魂魄。”

“鬼城之界？”

“就是鬼城与外界相连的地方。”魂魄解释，“晚辈从其他魂魄口中得知，因有许多魂魄经此入鬼城，不知为何，全部被此物吸了进去，从何形成此珠。”

“哦……”陌天歌心思电转，问道：“那我问你，数千年前，可曾有一队修士来到鬼城之界？”

魂魄茫然：“数千年前……”他在魂珠之中，早已不知岁月。

见他茫然不知的样子，陌天歌道：“那是一队元婴修士。”

“啊”魂魄道，“我想起来了。不知道多久以前，曾有元婴修士击破了撞上了鬼门大开，被十几名元婴鬼修击杀，魂魄亦被吸入此珠”

两人闻言大喜，陌天歌追问：“那队修士，是什么阵容，其中可有一名女子？”

魂魄道：“……好像是五人，其中确实有一名女修。”

“叫什么名字？”

魂魄摇头：“这魂珠之中，魂魄何止千万，晚辈不知。”

这没关系，陌天歌心中大定，若是肖子澜的魂魄真在此珠之中，总能找到。

“多谢你了。”陌天歌看了眼秦羲，秦羲点点头，撤去周身的剑光，“你去吧。”

魂魄躬身一揖：“多谢前辈。”而后，随风散去。

脱离魂珠的拘束，他只要散去执念，便能重入轮回。若是执念依旧，也能成为鬼修，而不是被困其中，生死不能。

剑光重新围上，陌天歌如法炮制，再次放出一个魂魄。

这次运气不大好，不知是不是困得太久，这个魂魄已经没有了灵智，成为一个游魂。无奈之下，陌天歌只得将他放走。

如此数次，终于又放出一个有灵智的魂魄。这个魂魄，却对此事没有什么印象。

玉兔升起，金乌落下，日夜变幻，第二日，终于又有一个魂魄对此事有印象，印证了第一个魂魄所言。

陌天歌稍微放心下来，既然此事是真，将魂珠内的魂魄搜个遍，一定能寻到肖子澜。

成千上万的魂魄，这么一个一个地试过来，花费的时间不少，但他们有足够的耐心。一则像他们这样的修士，每次入定就要很长时间，一闭关甚至有十几年上百年的，早就锻炼得耐心无比。二则事关小命，眼见希望在前，怎么会没耐心？

问讯魂魄，休息，再接着问讯，几天时间过去，陌天歌越来越激动。证实这个消息的魂魄越来越多，魂珠内的魂魄越来越少，寻到肖子澜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等到她放出与肖子澜同行的魂魄，终于肯定了此事确凿。

放这个魂魄随风而去，陌天歌没有立刻继续，而是收起魂珠，捡了块石头坐下来。

秦羲见状，收了剑光，坐在她身侧。

“怎么了？”

陌天歌手指有些颤抖，道：“希望不是白高兴一场。”

虽然直到元婴，她才着手此事，但这百多年时间，她时常想起此事。毕竟，脑中存在一个禁制，就好像头顶悬着一把剑，一旦系着剑的丝绳断裂，她小命就完了。

她资质过人，又有众多宝物在手，前途光明，又怎么愿意命运被他人控制？每当想起此事，她都想将紫微散人碎尸万段。可惜的是，人家早就连尸首也没有了，留下一抹神识，也是早晚都要消失。

“不会的。”秦羲镇定得多，“这几天来，我们已经可以肯定，肖子澜就在其中。”

陌天歌也知道，与肖子澜同行的魂魄都找到了，肖子澜只要没有失去灵智，就在其中。只是，此事太重大，她有些担忧而已。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重新站起来，开始提取魂魄。

撕开魂珠的表层，陌天歌在心中默念：肖子澜前辈，你可千万别失去灵智，情深似海的枕边人居然是灭门仇人，既不能报仇，又不能与爱人相守，这样的执念，总不会失去灵智变成游魂吧？

这般想着，又一个魂魄挣开魂珠，在面前显形。

这是个女子，年轻俊秀，素衣白裙，虽是魂魄，却仍然灵气逼人。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这魂魄抬头张望，很快适应了状态：“肖子澜谢过道友再生之恩。”

陌天歌喜不自胜，问道：“你是肖子澜？玄机门的肖子澜？”

第二卷、仙道渺茫564、再去风息谷

564、再去风息谷

肖子澜一愣，她被困几千年，与人交往，都有些生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试探地问：“道友是……”

“我乃玄清门修士。”

“哦……”肖子澜点点头，“道友如此年轻，想必是新近结婴的吧？之前从未听过玄清门有这般年轻的元婴同道。”

这肖子澜，神情始终平静，哪怕只是魂魄，风采气度仍是不凡。陌天歌心中暗赞，难怪紫微散人至今念念不忘。

“肖前辈不知，已经过去五千年了，如今这个世界，不是前辈熟悉的那个世界。”

肖子澜一怔，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这么说……”

“前辈在这魂珠之内，困了五千年。”

“五千年，”肖子澜喃喃，“五千年……”

见她如此神色，陌天歌眉头一皱：“前辈……”生怕肖子澜得知沧海桑田，失去控制。

肖子澜很快收起悲伤：“多谢道友相救，请问我玄机门如今如何了？”

陌天歌顿了顿，道：“玄机门……在前辈陨落后不久就没落了。”

“……”这一次，肖子澜只是闭了闭眼，叹息一声。知道过去五千年，她已经猜到，玄机门不存在了。玄机门根底太浅，她一陨落，就算不被别人所灭，也会内乱终结。

很快收拾起心情，肖子澜问道：“敢问道友，怎么会知道我的来历？”

陌天歌一笑，直言：“我们就是来寻你的。”

“啊……”肖子澜再一次惊讶。

随后听到更惊讶的一句话：“肖前辈可记得徐致微这个名字？”

肖子澜仿佛被重击一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陌天歌见她如此，便知她对紫微散人亦是情深意重，只是造化弄人……

她轻叹一声，道：“我受紫微散人所托，前来寻肖前辈。”

过了一会儿，肖子澜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她苦笑一声：“紫微散人……他以为叛出了门派，就真的是散人了么？徐致微，徐致微，你不面对，就可以当作没发生么？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亦不能时光倒流……”

她一字一字，说得平静，可两人都听出了她话中的凄悲。这世上，伤心之事很多，黯然**者，莫过于毫无希望的离别，明知那个人活在世上，明知彼此相爱，却无法在一起。

陌天歌和秦羲都没有出言打断，直到她再度问道：“徐致微……五千年过去，他不可能还活着，难道他晋阶化神了？”

陌天歌笑道：“肖前辈以为，紫微前辈晋阶化神的可能性有多高？”

肖子澜毫不犹豫地说：“以他的天资和心性，若是化神，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他若真的化神，应该会亲自来寻我才是。”

“……”陌天歌感叹道，“前辈对紫微前辈了解甚深，他确实没有化神。”

肖子澜苦笑：“我们夫妻两百年，他什么性子，我岂会不知？既然他托道友来寻我，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自身无能为力。”

“是……紫微前辈曾一脚踏进化神的门槛，可惜最终失败了，陨落后将神识封印……”陌天歌简短地将事情讲了一遍，当然，她被下禁制的事，没有提及。

肖子澜听罢，沉默不语。

虽然可以强行将她的魂魄带回，但陌天歌却不想去勉强她。

她道：“肖前辈，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是生前的事了。如今你们一个只有神识，一个只有魂魄，不久之后，都要消散的，还有什么仇不能化解呢？记忆消散，下辈子就是陌生人了。”

肖子澜恍遭雷击，喃喃：“陌生人……”

陌天歌没再说话。不得相守虽然痛苦，但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爱的那个人还存在于世界上，知道对方心里也挂念着自己，所以，哪怕他们永远也不能在一起，却还有自己独守的幸福。可如果成为陌生人，心中仅存的温暖，也没有了。

这对于他们这种心中有爱的人来说，是最难忍受的事。

肖子澜一直没有说话，这短短的时间内，她想起很多很多事情。

在魂珠内，虽有成千上万的魂魄，却大多数是游魂，保存有记忆的魂魄，多数生前是修士。但，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能保留记忆，都是存有执念，不愿被抹去记忆。随着时间过去，有的魂魄的灵智慢慢消散，直至变成游魂——执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时间流逝，执念也会慢慢淡去。

惟有她，五千年的时光，她始终保持着灵智，没有一点点消散。因为，她的执念，刻入了魂魄，比任何人都深，别说五千万，就算上万年，十万年，她也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忘记。

幼年时的破家之难，苦修百年，遇到他……

他不是个好人，认识他的时候，她就知道，可她从没想过，他会是天梁门灭门的凶手之一。那双手，曾经沾染过天梁门满门鲜血，其中就有她的亲人。

如果当日她在门派之中，也许她也会丧命在他手中，可是……

这苦难，她绝对不会忘记，也没办法接受灭门仇人就是自己的枕边人。所以，她只有走，回到玄机门，永世不再见他。

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要遇到他？为什么他会是灭门凶手？如果她与天梁门无关，他曾经作过什么恶她都可以不管，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亦不能时光倒流……

结婴时，她险些困在心魔中出不来，最后成功，只是因为一个信念。哪怕不能在一起，至少，他们还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着同样的山，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走过同样的路。千年之后，他们都会坐化，一切恩怨，都随风逝去。

可是，她没有等到这样的结局。他叛离门派，让人传信，会永远在九灵山风息谷等着她，哪怕百年，千年，直到坐化。而她，死于非命。

这样的结局，她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不能爱他，也杀不了他，这一生，进退维谷，步步维艰。这执念，早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起，就在她心中洒下种子，一天天发芽壮大，直至将她的心全部占满。

而今，五千年过去，天梁门曾经的灭门之祸，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了，他们看到的，只是典籍上短短的几行字，就连他们重新建立的玄机门也消散了。他一直坚守着自己的承诺，在风息谷等着她，直到坐化。而她，变成一缕幽魂，在魂珠内困了千年。

也许她能一直保留记忆，成为鬼修，但他呢？神识早晚有一天会消散，这世上再也没有徐致微这个人……

“好。”陌天歌听到肖子澜平静的声音，“你带我去吧。”

陌天歌松了口气，重新破开魂珠，将其中的魂魄全部放出：“前辈，请进魂珠吧。”

肖子澜没有迟疑，虚无的形体化为轻烟，钻入魂珠之内。

陌天歌收起魂珠，松了口气，望向秦羲：“万幸，我们走吧。”

秦羲点点头，将剑光收回体内。

两人化为遁光，往晋国飞去。

…………

两日后，陌天歌与秦羲在风息谷外的山崖落了下来。

与百年前相比，风息谷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他们站在山崖上，只见脚边雾气汹涌，有如波浪。

陌天歌眉头微皱，道：“有点奇怪。”

秦羲点头：“嗯，这雾气，似乎不是自然产生。”

刚这样说罢，两人互视一眼，同时抬头，面露古怪。

这样想着，一道剑光出现在视野，而后在上空盘旋几圈，落了下来。

遁光散去，看到此人真容，三人同时大惊，叫道：“怎么是你（们）”

这个驾着剑光落下来，居然是景行止

三人面面相觑，好半天，秦羲问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景行止道：“我来寻机缘啊，你们呢？”忽然警觉地后退一步，“该不会你们也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陌天歌已经给了他一个白眼：“要抢你多的是机会”

景行止想想觉得有理，剑修的机缘，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那你们在这干什么？”

秦羲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景行止一愣，再度后退。

秦羲也没好气了：“你真想我们抢你的？”

“……”

陌天歌也明白过来了，她惊奇道：“这么巧，元瑛剑尊也来过这？”

元瑛剑尊说，曾经答应古剑派的前辈一件事，作为报答，那位前辈送给他的后辈一个机缘。能被元瑛剑尊称为前辈，这人最起码也是元婴修为，而且岁数比元瑛剑尊大。紫微散人可不就是这么一个人物？他是五千年前的古剑派修士，神通惊人，绝对当得起元瑛剑尊一声前辈。

看来这百年间，元瑛剑尊也曾来过这里，并且答应了紫微散人，帮他寻找肖子澜。看在同出古剑派的份上，紫微散人送出自己的信物，答应送给他的后辈一个机缘。

“怎么回事？”景行止茫然。

“我们来找的人，就是古剑派的一位前辈。”陌天歌道，“前几天我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这件事。”

“啊？”景行止不解。

陌天歌正要细说，忽见风息谷内的大雾忽然两边分开。

有人上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65、又见紫微

565、又见紫微

陌天歌惊讶不已，风息谷内怎么会有人？虽然紫微散人只剩下一抹神识，可他留下的大阵何等威力，总不会有人占了风息谷吧？

这般想着，来人很快飞了上来。

不是一人，而是一群人。

八名筑基期的女弟子各分左右，在一名结丹女修的带领下，脚踩一柄巨大的飞剑，飘了上来。

三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九个人。

看到他们，结丹女修脸上出现惊讶之色，目光扫过景行止，随后秦羲，最后定在陌天歌身上。

“叶家妹妹？”她出口的，是个疑问句。

陌天歌微怔，打量着她。她年约三十，眉目温婉，虽有妩媚之色，亦有清傲之骨。

她迟疑地开口：“商姐姐？”

这女修弯眉一笑：“可不就是我。”

陌天歌惊讶。商如婉如今的模样，与当年大相径庭——并非容貌，而是气度。当年的商如婉，温婉大方，如今的商如婉，温婉的外表下，是锐利的剑气

看到她背后的剑，陌天歌脱口问道：“你……你得了紫微散人的传承？”

商如婉轻轻点头：“这还是妹妹留给我的机缘，若非妹妹好心相救，只怕我早就没命了，哪里能拜入师尊门下。”虽然她只是结丹，陌天歌却已经元婴，她仍然称呼妹妹，神情坦然，没有一丝不自在。

陌天歌见此，非但没有觉得商如婉冒犯，反而感叹，商如婉的心性，较之当年又有了进步，见到元婴修士，仍然平静镇定，甚至能与当年一般交谈。

“不过，”商如婉又笑，“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妹妹，不过一百多年，就从筑基冲至元婴，真乃天极一等一的天才，若非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

“商姐姐也不差，当年不过筑基初期，如今已经结丹中期，想必结婴也不会太远。”这样的速度，当然比不上她，不过，比之玄清门的精英弟子也不逊色。

商如婉却笑：“别人也就罢了，妹妹这般夸我，可真叫我无地自容。”

陌天歌笑笑。再见商如婉，她心中惊叹，当年将商如婉留在紫微洞府中，她偶尔也会想起，不知她是否活了下来，却没想到，她不但活了下来，还得了紫微散人的传承。别看商如婉如今只是结丹期，以她的心性和紫微散人的剑术，晋阶元婴是早晚的事。

商如婉顿了一下，目光放在秦羲和景行止身上：“这两位是？”

“哦，”陌天歌介绍，“这位是景行止景道友，出身古剑派。”

商如婉眼睛一亮，随后躬身行礼：“见过景前辈。”

紫微散人出身古剑派，所以，她也算是古剑派的传人。这般算来，她与景行止算得上同门。

知道商如婉是那位前辈的传人，景行止收起漫不经心，客气还礼。

“这位呢？”商如婉含笑望着秦羲。她有过情深往事，岂看不出他们二人之间关系非比寻常，虽然没有亲密行为，但举止之间，默契亲近，十分自然。

“这位是我的师兄，亦是我的道侣，与我同出一门，姓秦，道号守静。”陌天歌坦然道。

商如婉脸上掠过一丝讶色：“原来前辈就是玄清门秦守静。”目光一转，落到陌天歌身上，带着深意，“我忽然想起一则传闻，玄清门靖和道君门下，有两位天才修士，一是族中晚辈秦守静，二是关门弟子陌清微，不知……”

陌天歌赧然：“当年并未实言，商姐姐勿怪。”

商如婉笑了起来：“哪里敢怪？妹妹如今是闻名天极的顶级修士，我唤一声妹妹，已是高攀了。”

陌天歌笑而不语。

笑罢，商如婉正色道：“几位是来见我家师尊的吧？”

“是，”陌天歌回道，“还请商姐姐通报，我已完成昔日约定，求见紫微前辈。”

“哦？”商如婉惊中有喜，“你们寻到了师娘？”

“算是吧。”陌天歌答道。当年的约定，是寻到肖子澜的遗骨，与紫微散人合葬，偏偏肖子澜陨落于鬼城之界，又是五千年前，她实在没本事找回遗骨，所幸寻到了肖子澜的魂魄，应该算是完成了约定。

商如婉点点头，没有一句废话，让开位置：“师尊有命，若为此事，可直接见他，几位请。”

三人上了那柄巨剑，商如婉操纵飞剑，下到谷底。

从剑上下来，看到谷中情景，陌天歌惊讶：“商姐姐，这是……”

风息谷内，人来人往，有的人练剑，有的人种植灵草，有的人处理猎物，还有人教小孩子识字。再仔细一看，沿着谷底，建了一圈的石屋，规模与一个小门派无异。

商如婉含笑望着眼前的情景，道：“师尊当年曾救过一族凡人，在此繁衍了千年，那些凡人在师尊故去后迁出风息谷。我结丹之后，师尊命我将此处大阵破去，重新布下防御阵法，如此一来，风息谷仍旧是世外桃源，那些凡人又都回来了。我索性在此收徒，侥幸教出了几名弟子。”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下来时，只有雾气而没有罡风。

三人跟着商如婉来到肖子澜雕像前，那几名筑基女弟子开启机关之后就告退了。

“请。”商如婉抬了抬手，率先进入洞内。

这紫微洞府，与当年大大不同。墙壁上镶嵌着月光石，地上一尘不染。三人在商如婉的带领下，穿过大厅，走过石道，来到五行台所在的厅内。

商如婉打出一个手印，一个石台悄无声息地移了过来。四人上去，石台缓慢而稳定地向出口处飞去。

离开五行台，当年的尸骨通道也不见了，月光石母荧亮的光芒下，四人顺利来到紫微散人所在的石室。

“三位稍候。”商如婉说罢，踏前几步，合手闭目，不知在施展什么法诀。

片刻后，石室内响起疲倦的声音：“徒儿，何事唤醒为师？”

商如婉恭敬道：“师父，您等的人来了。”

“等的人……”紫微散人顿了顿，忽地大惊，“你……小丫头，你居然结成了元婴？”

陌天歌微微一笑，踏前一步：“前辈，好久不见了。”

“呵……”紫微散人有些失语，怅然道，“果然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徒儿，过去多少年了？”

“回禀师父，离当年我们入谷，足有一百五十二年。”

“一百五十二年……”紫微散人惊叹，“小丫头，你还没两百岁吧？”

“是，晚辈如今一百八十九岁。”

“一百八十九……”紫微散人低喃，“天极何曾出过这般天才……”

听他此语，陌天歌并没有自得，只淡然道：“化神之下，天才又有何用？”

“……”紫微散人失笑，“你这小丫头，志气倒不小。”

陌天歌一笑，道：“晚辈还有千余年的寿元，若是不想化神，那未免太没志气了。”

“说的好我辈修士，岂能没有化神之志？”紫微散人声音扬了起来，“徒儿，你可要记住这句话。”

商如婉苦笑道：“师父，徒儿如今二百五十岁，不过结丹中期，可比不过叶家妹妹。”

“诶，怎么如此妄自菲薄？你起步虽晚，可百年时间结婴，还是没问题的。为师当年结婴，也有三百岁了，若不是运气不好，也就化神了。”

商如婉知道自家师父脾气，只好道：“是，师父，徒儿会努力的。”

“这还差不多。”紫微散人满意。顿了顿，他道：“小丫头，这两个是你何人？咦，其中有位剑修。”

景行止跨前一步，躬身行礼：“古剑派景行止，见过前辈。”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笑。这家伙，说什么不想再受门派束缚，如今还不是以古剑派修士自居？

“你是古剑派的门人？”紫微散人喜道，“怎么元瑛没提过，古剑派内有你这么有潜力的晚辈？”

景行止默然片刻，道：“不敢欺瞒前辈，晚辈百年前就离开了古剑派。”

“啊？”紫微散人一愣，而后怒道，“哼元瑛做了什么？居然将你逐出门派？”

景行止吓了一跳，连忙出示元瑛剑尊给的小飞剑，道：“前辈，晚辈离开古剑派，与元瑛师伯无关，师伯还将前辈答应的机缘送给了晚辈，这是信物。”

“哦？”紫微散人的神识在小飞剑上缠了一圈，道，“这确实是我的信物无疑。这么说，你打算回古剑派了？”

“晚辈……没有打算……”

“不打算回古剑派？”紫微散人道，“我的秘传，可不会传给古剑派之外的修士，你若不回古剑派，拿着信物来也没用。”

“……”景行低头不语。

见他不语，紫微散人道：“你先想想，等会儿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说罢，对陌天歌道：“小丫头，你……你叫什么来着？”

陌天歌无语了一会儿，才答道：“晚辈陌天歌，道号清微。”

“还有几十年呢，你这么早回来做什么？指望我一时好心，解了你的禁制？”

听着紫微散人理所当然的说了这么一番话，陌天歌笑了：“前辈，难道您从没想过，晚辈完成了您托付的事？”

“嗯？”紫微散人顿了顿，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急促道，“你……你说你完成了……”

陌天歌沉吟道：“也不算完成，晚辈没能寻到肖子澜前辈的遗骨，不过，寻到了她滞留人间的魂魄。”

第二卷、仙道渺茫566、夫妻再见

566、夫妻再见

陌天歌回到风息谷，紫微散人并没有往她完成托付这方面想，他自己都觉得这很艰难。

假如肖子澜坐化在宗门驻地，那么，以她大门派精英弟子的身份，只要在门派内发布一个悬赏任务就成了。但她没有，一百多年时间，始终没有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一百五十二年，从筑基到元婴，这几乎是不可复制的神话，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肖子澜陨落之地，回到这里，也许是没找到线索。

没想到，她真的完成了而且，寻到的并非遗骨，而是魂魄紫微散人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他哑着声问：“魂魄，她的魂魄还存在？”

“是。”陌天歌从怀中取出魂珠。

放走成千上万的魂魄，魂珠内独留肖子澜一人，魂珠的灰色已然褪去，只剩下蒙蒙的幽光，幽光里，隐约可见肖子澜的身影。

“让我见她。”

陌天歌却收起了魂珠：“晚辈算不算完成了前辈的托付？”

“算”紫微散人毫不迟疑。

“那就请前辈解开禁制，履行承诺。”

“……”紫微散人顿了下，叹道：“你没注意到么？你脑中的禁制已经不存在了。”

陌天歌一愣：“什么？”

紫微散人苦笑道：“我虽自负天才，可也做不到仅凭一缕神识，就给一位元婴修士下禁制的地步。筑基时，这禁制自然是有效的，结丹也还存在，但你一结婴，天地元气便会替你重塑躯体，我这一抹小小的神识，又如何抵抗得了天地之力？”

陌天歌呆愣半晌。这么说，她根本就是被骗了？

秦羲微不可见皱了皱眉，道：“前辈这样的手段，可不磊落”

“磊落？”紫微散人的声音里充满苦涩，“不管生前多么不可一世，一旦陨落，就什么都没有了。坐化之前，我花费数十年时光，将风息谷布成一座大阵，留下神识，费尽心机，引来筑基修士……为何不愿引来元婴修士？因为，就算我能困死元婴修士，也没办法控制他们，替我完成心愿……”

众人默然。他们这等修者，不管力量多么强大，始终逃脱不了天地之威，生死之则……

紫微散人长长叹息：“如今你已元婴，我这徒儿不过结丹，哪怕你要风息谷，我也无可奈何——怪只怪，怎么算也没算到你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结成元婴。”

“叶家妹妹，”商如婉诚恳道，“此事是我师父做得不对，但并没有害人之念。我既然继承了师父的衣钵，师父不在了，自当负起责任。风息谷的一切，本是师父答应过的，除此之外，我愿从此以后，听候差遣。”

说到最后一句，她垂下目光，一派恭敬，不复刚才的亲切。

“商姐姐……”陌天歌望着她，目光复杂，“你真是重情重义。”

商如婉笑了笑，望着案台，语气幽幽：“当年，我虽活了下来，却是心如死灰，若不是师父怜我孤苦，这世上早就没有商如婉这个人了。师父于我，有再造之恩，不管如何报答，都是应该的。”

陌天歌想起他们夫妻之事，也是一阵黯然。姚子修再不好，他与商如婉之间都是情真意切，商如婉用情至深，痛失爱人后，想必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念头。而紫微散人，他一生自负，惟有肖子澜是他生命中不可挽回的遗憾，偏偏造化弄人，不得相守。

两人都是深受情伤，同病相怜，难怪紫微散人会怜惜她，传她衣钵。

陌天歌叹息一声，重新取出魂珠，没有一句话，破开魂珠的束缚，放出肖子澜。

一缕轻烟从魂珠逸出，化为女子形象。肖子澜睁眼四望：“这里是……”

陌天歌没有说话，直到片刻后，紫微散人颤抖的声音响起：“子澜……”

仅仅两个字之后，紫微散人已是说不出话来。

肖子澜猛然怔住：“你……你……”

一缕神识，一个魂魄，相顾无言。

商如婉向陌天歌示意，四人悄无声息离开石室。

石门隔绝了声音，四人默然站立。

片刻后，商如婉打破沉默，笑问：“叶家妹妹，如今的局势如何了？我们身在俗世，消息不甚灵通，也不知道打得怎么样了。”

“我也不大清楚，”陌天歌道，“似乎在胶着状态。”

“哦？”商如婉诧异道，“不是成立仙盟了么？以你的修为，名列仙盟长老，怎么会不清楚局势？”

陌天歌含糊道：“此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这几年我都游历在外，回来还不久，故而对局势不大清楚。”

“哦……”商如婉没有多问，她知道有些事是个人隐秘，不便作答。

“商姑娘，”秦羲问，“凡天极修士，都归属仙盟，你可曾接到了召令？”

商如婉摇摇头：“有元瑛师伯担保，仙盟并未召令我们。”她顿了顿，望着陌天歌，“如果以后去玄清门的话，就由你们作主。”

陌天歌一愣，才知道商如婉是认真的，她摇头笑道：“不久之后，我们也要参战。刚才的话，商姐姐不必当真。”

她顿了顿，说：“紫微前辈曾经的承诺，我不会放弃，不过，你我一番前缘，风息谷我就不要了。”

商如婉如释重负，俯身下拜：“多谢妹妹。”

“不必多礼。”陌天歌将她扶起。

商如婉解释：“风息谷如今有许多凡人，迁走有所不便，并非不愿意给妹妹。”

陌天歌笑笑，没有在意。如果真如刚才所言，商如婉等于是认她为主。哪怕是为了紫微散人，谁又甘愿为奴为仆？而从她的角度，收商如婉为仆，却是没必要。她如今是元婴修士，玄清门内多的是人为她办事。

景行止忽然道：“商姑娘，你既是紫微前辈门下，元瑛师伯想必也承认你是古剑派弟子吧？”

商如婉点点头：“是。”

“既如此，紫微前辈不在了，你也可以回古剑派。”

商如婉笑笑，明白他的好心：“多谢景前辈关心，风息谷虽小，防御大阵却不输宗门。”

见她如此自信，景行止也就不再多言。

四人等候许久，石门终于开启，紫微散人的声音响起：“都进来吧。”

石室内，一切都没有变化，肖子澜静静地站着，目光平和地望着他们。

四人还没说话，紫微散人已经说道：“小丫头，多谢你替我寻到子澜。”他的声音，亦十分平静，想必两人已经和解了吧？

陌天歌如此猜测，口中道：“如果不是前辈下了禁制，晚辈也不会去寻肖前辈，没什么可谢的。”

她语气淡淡，带着疏离。被骗了一百多年，时常恐惧时间不够，她虽然没有计较，但不是一点也不生气。

紫微散人听出来了，苦笑：“你这丫头真记恨。这事你又不亏，我毕生积藏，可不是普通货色。”

虽然如此，财物岂能打动陌天歌？

见她不为所动，紫微散人只好又道：“化神心得，这总能补偿你了吧？”

陌天歌这才眼睛一亮：“当真？”

“当然，岂能失信小辈。”紫微散人说，“只要你不为难我的门人即可。”

陌天歌闻言一笑，露出闪闪发光的牙：“晚辈本就没打算为难他们。”

“……”紫微散人对商如婉说，“徒儿，等下你带他们去积霞洞。”

“是，师父。”商如婉恭声应道。

“姓景的小子，”紫微道人唤，“你可想好了？”

景行止面露复杂之色：“晚辈想好了。”他顿了顿，渐渐坚决起来，“晚辈，不想为了什么目的，而回古剑派。”

紫微散人沉默片刻，长叹道：“好，你有自己的信念，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宗师。”

景行止低着头，没有说话。体悟到化神境界的剑意领悟，是剑修不能拒绝的诱惑，但他仍然作出这个决定。几天前，他才跟元瑛剑尊说过不愿回古剑派，如今为了剑术回去，如此行迳，有违本心。

“不过，”紫微散人话意一转，“你能坚守本心，就有资格接受我的传承。”

啊？景行止猛然抬头，愣住了。

紫微散人声音中带了笑意：“元瑛既然让你来，说明他认可了你，他才是古剑派的首座，我何必多操心？”

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景行止激动：“前辈……”

“徒儿，带他去剑洞。”紫微散人吩咐。

“是，师父。”

处理完这些事，紫微散人长长叹息：“好了，你们都去吧。神识消散之前，能再见子澜，我此生足矣。”

商如婉听出他话中的决别之意，愕然：“师父？”

紫微散人笑了一声：“为师本来就撑不久了，你也不必伤心。”

“……”商如婉没有说话，却神色凄哀。

陌天歌不禁想起了扶摇子，亦是默然。

“能与子澜共度最后一段时光，我已经很满足了。再过几十年，我便会消散，子澜也会再入轮回，说不定，我们来生还有缘再见……”

“去吧，”紫微散人声音满足，“此生我已无憾。”

商如婉低下头，郑重地行了一礼，带着三人，退了出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567、回门派

567、回门派

走出紫微洞府，陌天歌转身仰头。高达几十丈的石像，清洗得干干净净，女子的面容温和清雅，长裙飘飘，栩栩如生，与肖子澜一般无二——要思念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能够将这些细微的气质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几位是先去积霞洞，还是剑洞？”商如婉问道。

景行止迫不及待：“剑洞是怎么回事？”

商如婉答道：“剑洞之中，有一座师尊布下的大阵，在此阵中，剑气纵横，剑意汹涌，封印着师尊生前领悟的剑术。”

“哦……”以剑术布阵，紫微散人当真才华惊人。

“这么说，入剑洞要慢慢体悟了？”陌天歌问。

商如婉点头：“不错，我昔年入洞，足足领悟了三年。”

陌天歌抬头望向景行止：“景道友，你入剑洞，我们可就先走了。”

景行止一心都是剑洞，满不在乎地挥手：“随便，反正我又不回昆吾。”

见他这模样，陌天歌莞尔，又问：“风沙城你用的雷珠还有没有？”

“雷珠？”景行止想起来了，摸了一颗出来，大方无比，“这是我在归墟海得的，送你送你。”

陌天歌毫不客气地收了，对商如婉道：“景道友恐怕等不住了，先送他去吧。”

商如婉看景行止急不可耐的样子，也是抿嘴一笑：“两位在此稍等。”随后转头，“景前辈，请随我来。”

“嗯嗯。”景行止点头，回头向他们挥了挥手，“走了。”

不久之后，商如婉回转，将两人带往积霞洞，中途介绍：“积霞洞是师尊藏宝之处，师尊一生积藏，都在积霞洞内。”

陌天歌看了看谷中忙碌着的凡人和修士，问：“你们修炼所需的资源呢？”

商如婉答道：“谷中开辟了许多药园，种了不少灵药。另外，此处灵脉下，有一座小灵石矿，虽然不大，倒也足够我们修炼之用。”

陌天歌轻轻点头，如此的话，她取走紫微散人的积藏，没了顾忌。

积霞洞位于谷中一处峭壁，商如婉带着他们飞上去，利用特殊手法开启禁制，才现出积霞洞的真容。

一入洞中，陌天歌和秦羲就被洞中的事物震惊了。各种矿石随便乱丢，高阶灵石成堆，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法宝、法器。

紫微散人绝对不是善茬，以一人之力，收藏了这么多东西，得灭杀多少修士啊？瞧瞧，这还有魔功玉简

震惊过后，陌天歌与秦羲商量：“师兄，这些灵器法器，对我们没用，就不必带走了吧？”

秦羲含笑：“你作主就是。”

陌天歌挑捡了一番，将大部分东西收入乾坤戒，对商如婉道：“商姐姐，剩下的，我们就不要了。”

商如婉感激地福身：“多谢妹妹。”留下的这些东西，多是灵石和低阶法器，正好是他们有用的。

从积霞洞退出，陌天歌道：“商姐姐，我们这便走了，以后若是有事，可来玄清门寻我们。”

商如婉点头，玩笑道：“古剑派有元瑛师伯，玄清门有叶家妹妹，我可真走运，有两位元婴修士做靠山。”

陌天歌也笑：“既如此，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在商如婉目送下，两人飞遁而去。

…………

回到玄清门，陌天歌立刻听到一个消息：洛封雪结丹成功，不日将接任掌门之位。

于是，回到洞府还没坐热，她就去了甘露峰。

甘露峰的值守弟子一见到她，忙忙去向洛封雪禀告，洛封雪很快迎了出来。

“清微师叔”

百年未见，洛封雪仍是往日的模样，陌天歌打量着她，笑道：“第一次听你喊师叔，这感觉不错”

“那还不容易，以后天天叫给你听”洛封雪笑意盈盈，拉了她的手，往自己洞府走去，“咱们多久没见了？上次还是守静师叔结婴的时候……”

在洛封雪洞府内坐定，陌天歌问：“听说你要接任掌门？”

洛封雪点点头：“沈师兄寿元将近，要辞去掌门之位，我便接了下来。”

陌天歌拧着眉头：“如今是多事之秋，掌门可不好做。”战事频繁，掌门不但要处理庶务，还要调度弟子，备齐物资，繁琐得很。

“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做呢？”洛封雪自嘲道，“太平时，掌门人人都抢着做，现在么，他们是有多远就躲多远。”见陌天歌依旧拧着眉头，她又笑道，“你也不必替我不平，做掌门，本来就是我的目标之一。你也知道我是什么德性，成为元婴道君，坐镇一峰，我可没这么大的志向。”

陌天歌闻言，松了眉头：“你情愿就好。”

洛封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你走了几十年没回来，师祖和守静师叔都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只有我不担心——我就知道，你会平安归来的。”

陌天歌笑：“我是打不死的蟑螂么？”

“谁说不是？”洛封雪眨眨眼，“想想上次妖兽之乱，那种情况下，你都能活下来。”

陌天歌勾起嘴角，洛封雪这么说也没错，自炼气起，她多次面对险境，都能死里逃生。

“我出关就听说了，你不但平安归来，还结成了元婴。”洛封雪羡慕道，“想当初，我们还是一同筑基的呢，如今你已经是元婴道君了，我堪堪结丹，恐怕以后都不会有机会结婴了。”

陌天歌道：“你两百岁未到，寿元还长得很，怎么可能没机会？”

洛封雪却摇头：“我没有你那般坚定的道心，结成元婴的可能性很小。别说我了，你离开百年，一定有很多故事吧？快跟我说说”

陌天歌失笑，哪怕结成金丹，已是高阶修士，洛封雪的个性还和当年未筑基时一样。

听她将自己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洛封雪感叹不已：“你还真是大胆，那么多元婴修士，居然也敢……”

陌天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温笑道：“没办法，不敢的话，我可就没命了。”

“这倒也是……”

放下茶杯，陌天歌沉吟：“有件事，得请你帮忙。”

“什么事？”洛封雪好奇，“你如今是元婴道君，还有事需要我帮忙的？”

陌天歌笑：“你可是未来的掌门，不请你帮忙请谁帮忙？”

“掌门算什么，”洛封雪自嘲，“不过是权力大一些的执事而已，也就是非常时期，管的事情多一些。”

陌天歌知道，洛封雪这是自谦。表面看起来，有元婴道君在，掌门权力很小，实际上，除了这些元婴道君，其他人都要看掌门脸色。掌门有权任命各堂口执事长老，有权介入任何一堂事务，有权分配资源，手中还掌管着门派库房。若非现在面临战事，掌门责任太大，而且有元婴道君在上面盯着，做不了手脚，掌门绝对是结丹长老人人都抢。

不过，洛封雪这也算是得偿所愿，她的志向本就不在修炼方面。

“什么事尽管说吧，以你如今的身份，告诉执事堂，他们敢不尽力？”

陌天歌道：“我想寻一个地方……”她将五灵祭庙之事大致说了一遍，“既然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很有可能有麒麟。”

“这容易，”洛封雪说，“在执事堂挂个任务就是，再派些弟子，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只是，希望比较渺茫。”

“所以我来跟你打声招呼。”陌天歌望着她，笑道，“难有结果的任务，别人可能不会上心，告诉你一声，你多留心。”

“放心吧，我会时时盯着。”还未上任，洛封雪已经执行掌门事务了。

…………

半日后，陌天歌起身告辞，洛封雪相送：“十日后，我的结丹庆典跟掌门接任大典一起举行，你和守静师叔可要来捧扬。”

“放心吧，我会去的。”

洛封雪仍然不放心，又叮嘱了好几遍，才放她离去。

陌天歌心情甚是愉快，景行止结丹，洛封雪结丹，昔日的朋友，一个个走上了金丹大道——说起来，真机已经筑基圆满，也快结丹了。

回到清泉峰，陌天歌与秦羲将此行收获一一整理。

夜霜魔君送的灵兽镯检查过了，并无异常，以后三只灵兽都可收入其中，不必带一堆的灵兽袋。

想到这里，她进入虚天境，将三只灵兽放出来。要说修炼，灵兽袋当然不及虚天境。

刚刚打开飞飞的灵兽袋，一股浩荡肃杀的气息冲了出来。

“飞飞”看到滚落在地的飞飞，陌天歌大惊，连忙将它抱起，“怎么了？”

金光中，飞飞勉力睁开眼：“我……我……”它浑身的白虎之息，浓烈暴戾。

“难道这些气息你吸收不了？”

白虎之息束缚中，飞飞艰难说道：“我……我要闭关。”

“好”陌天歌没有迟疑，将它放回灵兽屋。

白虎之息很快充斥整个虚天境，小火和小凡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陌天歌心中更是不安，难道飞飞无法驯服这些白虎之息？这可怎么办？这些白虎之息太暴戾，若是飞飞无法驯服，就会遭到反噬……

时间渐渐过去，白虎之息始终浓烈，陌天歌在飞飞的灵兽屋外布下静心阵，希望能帮到它。除此之外，她束手无策，只能祈祷，飞飞能安全度过这一关。

第二卷、仙道渺茫568、继任

568、继任

十日过去，飞飞始终没有出来。

陌天歌琢磨了一下，去参加洛封雪的结丹庆典兼掌门继任大典了。

以飞飞的个性，若有危险，应该早早就跟她说了，没说的话，应该是自己处理得来。

因为要继任掌门，洛封雪的结丹庆典比别人的隆重许多，不但玄清门弟子全部出来观礼，连交好的门派也派人前来庆贺。为此，妙一和玄因特意启用了主峰的三清大殿。

非常时期，玄清门内的元婴修士只有他们四位，其他人或在昆中城，或抵挡妖修和魔道，没能归来。

不过，留在门中的四位太上长老，全数出席，也算是十分隆重了。

洛封雪一身盛装，接受沈掌门授予的宗门长老令牌，而后，跪在玄因道君面前，请赐道号。

玄因道君含笑看着洛封雪道：“寻仙之途，茫茫不可期，若非道心坚定，难以走到终途。为师赐你道号‘冰心’，望你坚守道心，时时内省，在仙道上走得更远。”

“弟子冰心，谢师尊赐号。”洛封雪一脸庄重，叩头拜谢。

叩罢，沈掌门面带微笑，道：“礼毕，冰心师妹请起。”

洛封雪起身，由沈掌门引到大殿中间，沈掌门高声道：“诸弟子，吾以掌门之令宣布：甘露峰弟子洛封雪，得其师尊玄因道君赐号，自此名号，冰心真人。”

近旁的结丹修士恭贺：“恭喜冰心师妹，晋阶结丹。”

结丹修士之后，众筑基弟子亦行礼恭贺：“弟子恭喜冰心师叔，晋阶结丹。”

广场上炼气弟子齐声喊道：“弟子恭喜冰心真人，晋阶结丹。”

本门弟子贺罢，观礼的别派友人纷纷上前来：“恭喜冰心真人，玄清门又添了一位结丹真人。”

结丹庆典到此，算是结束了，不过，洛封雪情况不同，沈掌门并未令众弟子离去，而是重新站到前面。

目光殿外整整齐齐列队的筑基和炼气弟子，沈掌门眼睛微湿，继任以来，一幕幕情景浮现在眼前。

坐上掌门之位，有两百多年了。曾经，他拜入震阳道君门下，也曾雄心壮志，想要结成元婴，在仙路上走得更远。可惜，他资质寻常，福缘也不够，在师兄弟中，排到末位，寿元过半，仍然停留在结丹初期。随着岁数一天天增长，他知道，元婴离他越来越远了。

这时，前一代掌门退位，震阳道君要在徒弟中挑一个人继任掌门，他便站出去了。

论才能，他只是普普通通，这两百年任期，算是不功不过。然而，在他的任期内，玄清门一举成为天极第一宗门。

两百年过去，他已经没少寿元了，现在处理宗门事务，越来越力不从心，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退位，回到家族。

一代新人换旧人，他的年代结束了，还是回到家族，教育后人，发挥一些余热吧。

“诸位弟子，”沈掌门沉声道，“本座担任掌门之职已久，如今年老力衰，无法为宗门继续做事，故而决定退位让贤。”

他转过身，看了眼身旁的洛封雪，道：“今有玄因道君门下弟子冰心，年轻有为，能力出众，经几位太上长老商议，决定由其继任掌门之位。”

他话音一落，除了结丹修士都很从容，筑基和炼气弟子们惊诧无比，不少人“啊”了一声，广场上顿时“嗡嗡”作响，许多人交头接耳。

“洛师叔这才刚刚结丹，就接任掌门了？本门好像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是啊，洛师叔才一百多岁吧，好年轻呀”

“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怎么就交接掌门了？”

“那些结丹师叔师伯们早就知道了吧？咱们级别不够，当然没风声。”

“洛师叔也不错啊，脾气好，又漂亮……”

“是啊……”

众弟子们对洛封雪继任掌门很满意，女弟子们觉得她能干，男弟子们觉得她漂亮，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是一片赞同声。

见此情景，沈掌门再度在心中感叹，随后，引着洛封雪叩拜祖师。

叩拜完毕，沈掌门取出一枚方印：“此乃玄清门掌门印，现在交给你，望你好好为玄清门出力。”

洛封雪接过，恭敬道：“遵掌门令。”

沈掌门松开手：“现在开始，你是玄清门掌门。”

说罢，向前两步，转过身，躬身下拜：“弟子叩见掌门。”

两旁的结丹修士，亦转身见礼：“叩见掌门。”

随后是殿外的筑基弟子、广场上的炼气弟子。

“叩见掌门。”数千弟子合声，声震云霄。

“诸弟子请起。”洛封雪面带微笑，虚托一把，已是掌门风范。

陌天歌含笑看着眼前场景，不禁想到初次见到洛封雪的时候……

她从没想过，当日还是炼气弟子的洛封雪，竟然有一朝一日继任掌门之位，成为天极第一宗门的掌门人。哪怕今时今日，元婴道君不再闭门修炼，她这个掌门人的分量也不轻。各位太上长老出山，参与妖修、魔道之战，物资、人员等后方之事，全部洛封雪处理，好处虽然不多，分量却是极重。

掌门继任大典结束后，众弟子散去，结丹修士招待客人，新任掌门洛封雪跟随着众位太上长老，前往玄因道君洞府。

四位太上长老坐定，洛封雪这个新任掌门，却要站着。没办法，她虽是掌门，可太上长老更大。

“守静师弟，清微师妹。”玄因道君开口。

没料到先被点了名，秦羲和陌天歌二人连忙应声：“是，师兄。”

玄因道君看着他们，道：“师尊传讯来，你们休整够了，就去昆中城替下华炎师兄和灵犀师弟。”

秦羲点点头：“知道了。”

玄因道君温言道：“师尊说了，之前你们逍遥够了，接下来要好好出力。你们二人结婴未久，更是历练之时，莫要嫌辛苦。”

两人点头应是。

妙一望着他们，抿嘴笑：“你们两个最好把事情都交代给弟子门人，靖和师兄说了，这回要让你们好好历练。”

靖和道君这么说，八成不准备让他们回来了。两人倒没什么抵触，他们确实很久没为宗门做事了，而且，他们晋阶都还不久，短期内无需闭关。

玄因道君说起正事：“让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其他四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认真倾听。

玄因道君没有卖关子，简洁地道：“东海发现了妖修。”

“东海……”陌天歌低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东海何处？”

玄因道君没有直接回答，说道：“昆吾与东海并没有直接相接，中间还隔着天魔山，按理说，出现妖修，一时威胁不到我们。不过，天魔山相隔，东海之畔有个道修门派，却是直面妖兽的攻击。”

陌天歌望着玄因道君，问：“碧轩阁？”

玄因道君点点头：“不错，正是碧轩阁。清微师妹，你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陌天歌深吸一口气，道：“我与碧轩阁有旧，曾接受碧轩阁的供奉，为其客卿长老。”

“哦？”玄因道君的神色一下凝重起来。

“玄因师兄，碧轩阁如何怎样了？”

见她有些紧张，玄因道君安慰道：“不要太担心，碧轩阁没有大的伤亡。”

陌天歌神色微松，点头道：“如此还好。玄因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来说吧。”妙一道君接过话头，“大约一个月前，碧轩阁设在昆吾的传送阵出现数名修士。这些修士个个身上带伤，一到昆吾，就找上天道宗。天道宗凤清仙子问明缘由，就给昆中城传信了。碧轩阁的人说，东海突然出现大批妖兽，似乎受到妖修驱使，有目的地攻打碧轩阁。他们抵挡不住，只好派人到昆吾传讯。”

“元老会听说这件事，命凤清仙子前去调查。凤清仙子一去，才发现事情严重。东海有无数妖兽，密密麻麻地往临海城攻去，碧轩阁有护山大阵，损失倒不严重，可那些凡人，几乎都遭了难。”

“凤清仙子将这些妖兽灭杀，遁着妖兽来处追去，发现有妖修在东海岛上建了一位水上妖城。”

“什么”陌天歌与秦羲惊讶无比。妖城，这些妖修难道想攻打昆吾？

妙一道君继续道：“妖城中，凤清仙子发现有妖修的痕迹，这件事，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便报回昆中城。元老会根据凤清仙子传回来的消息，决定派遣一批修士，前往东海坐镇，万一妖修真的觊觎昆吾，就将他们挡在东海之畔。”

秦羲道：“如今我们已经是两面作战，如果东海还出事，这边还有足够的人手吗？”

“所以说，我们要投入更多的人力。”玄因道君叹道，“你们两个去后，恐怕我和妙一师姐也要去了。门派之中，估计也就两个人轮值。”

“而且，结丹、筑基弟子，也要出战。”妙一道君望向洛封雪，“封雪，没时间让你慢慢适应掌门职责了，你要想方设法，准备好足够的物资，以供弟子作战。”

“是。”洛封雪肃然道，“弟子一定尽力。”

第二卷、仙道渺茫569、化形

569、化形

回到洞府，两人唤来叶真机和水临波。

“姑姑，师父。”叶真机率先进来。

“参见两位师祖。”水临波恭恭敬敬地见礼。

陌天歌望着她微微一笑，道：“我已经传讯执事堂，将你收为记名弟子，以后你与真机一般唤我们就是。”

水临波一怔，眼中绽出巨大的惊喜，连忙叩头：“谢两位师祖大恩”

之前，她虽替两人打理洞府，但名义上还是清泉峰普通筑基弟子，只是因为叶真机的关系，她得到了随侍两位师祖身边的机会，也得到了两位师祖的扶持。玄清门内，许多筑基弟子眼红她，甚至背后闲话，因为她没有名分，却得到了本不该得到的东西。

而现在，成为元婴修士的记名弟子，她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身份，再也没有人质疑她的身份和地位。

“你将洞府打理得很好，这算是给你的奖励。”这些年来，水临波几乎没有闭关过，兢兢业业地替他们打理洞府，处理杂事。他们不是小气的人，给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只是举手之劳。

“是，”水临波感激地道，“临波一定尽心尽力，为师祖办事。”

“都说了，不必再唤师祖。”

水临波迟疑了一下，开口唤道：“……姑姑，师父。”

陌天歌含笑点头，转向秦羲：“你来说？”

秦羲点头，开口道：“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你们要做好准备。”

看叶真机和水临波恭恭敬敬地站在面前，道：“目前局势危急，过不久，我们二人便要离山了。真机，你筑基圆满，是时候准备结丹了，最好也去历练，心境修为够了，才能准备结丹。”

“是，师父。”叶真机很干脆地应下。

秦羲露出一点笑，接着却道：“先跟你说清楚，你去历练，可不是跟我们去。”

“啊？”叶真机一愣，“师父，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不能跟我们同路。”陌天歌道，“你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在战斗中活下来，寻到结丹的契机。”

“真的吗？”叶真机没担忧，反而跃跃欲试，“那我去哪里？南边？还是天道宗？”

“这个再说。”秦羲转过目光，落在一边若有所思的水临波身上，“临波，你怎么想？”

水临波犹豫了一下，道：“师父，徒儿也想去历练。”

秦羲道：“你入门以来，就没出门过，去历练也是应当。修炼不是闭门造车，没有经历，就不能修炼心境，心境修炼不足，难以晋阶，若要结丹，你确实需要历练一番。”

“不过——”说到此处，他话意一转，水临波紧张地抬头，却听秦羲道，“你要去可以，但不能跟真机一起。”

水临波一愣：“这是为何？”

陌天歌道：“你比真机有主意，若是在一起，对真机的历练不足，所以，分开效果更好。”

水临波扭头，看了叶真机一眼，回过头来，坚定地点头：“是。”她想了想，又道，“只是，洞府之事……”

“无妨，”秦羲道，“让执事堂派人，你且将洞府事务整理好，交给他们就是。”

“是，弟子遵命。”

交待罢，摒退二人，秦羲道：“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了。”

“嗯。”听玄因师兄的意思，他们这一去，可能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完全没准备是不行的。

陌天歌起身，忽地感觉到什么，一点眉心，进入虚天境。

充斥着整个虚天境的白虎之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厚重、锐利的气息。

陌天歌心中一喜，走到灵兽屋前，唤声：“飞飞？”

半晌没有回答，可灵兽屋内，分明有飞飞的气息，难道还在吸收白虎之息？当初秦羲吸收朱雀之息时，就费时很久，也许飞飞也是一样。

转身正要回修炼室，忽地听到身后“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

“飞飞？”她面露喜色，转回身去。

下一刻，却呆住了。

“怎么样？”清悦的声音传来，带着飞飞特有的懒洋洋与高傲。可是，可是——

为什么眼前站的是个人？

陌天歌愣愣地指着前方：“你——”

“我什么？”

陌天歌眨了好几眼，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而不是眼花了。

灵兽屋的门口，站着的不是一身金毛的飞飞，而是一个黄衣少年。这少年身姿清瘦，眉目俊雅，一身黄衣，将他衬得白皙如雪，此时懒洋洋地抱胸倚在门口，猛然一眼望去，分不清是男是女。

陌天歌看了半晌，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怎么你不是母的？”

少年闻言一怔，白皙的脸突然涨红，指着她：“你……你居然连我是公是母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腓腓，怎么分得清你是公是母？”

少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跟了她一百多年了，居然是公是母都没分清这是什么主人啊？

陌天歌接着又说：“你既爱美，性子又高傲，我当然以为你是母的。”

“胡说八道”少年气呼呼地，“你们人类是女**美，我们灵兽是雄**美不爱美怎么吸引雌性**”

“**？飞飞，你好直接，想找只母腓腓**吗？”这句话一出口，主题就被扭曲了。

“……”

一刻钟后，两人在修炼室相对而坐——这次真的是两人，而不是一人一兽了。

茶几旁，小火炉上，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少年，也就是化形后的飞飞提起茶壶，徐徐泡茶。当它还是兽身时，就会泡茶，此时化作人形，泡起茶来更是动作熟悉、姿态优雅。

茶香徐徐散开，飞飞端起茶杯，置于鼻前闻香，满意地露出陶醉的神情。

“我说，”陌天歌轻咳一声，“你要不要先说一下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飞飞专注地品茶，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当然是你化形的事”陌天歌盯着飞飞的脸，想看出一朵花来，“你明明没有晋级八阶，怎么会化形的？”

八阶之前，妖兽哪怕实力惊人，也只是妖兽，除非晋阶成为八阶妖兽，才能化形成人。

这是常识，陌天歌从未听过有例外。

可眼前的飞飞，明明只有七阶，却化形成功了，而且，没有残留的耳朵，没有保持原状的毛皮，一点点妖兽的痕迹都没留下。这么彻底地化形，得是十阶妖兽了吧？

飞飞道：“有什么奇怪的？五灵一出生就能化形，我吸了白虎之息，又得到白虎之骨改造身体，具备了一部分白虎血脉，当然就能化形了。”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想了想，又问，“白虎之息何等强烈，为何你没有晋级到八阶？”

“灵兽晋阶，岂是那么容易？”飞飞道，“八阶化形，对灵兽而言，有如天堑。八阶之前，哪怕实力再强大，仍是无知的兽类，一旦八阶，便开启灵智，成为万物之灵。这等夺天地造化之事，非大机缘不可得。小凡的老祖宗，活了五六千年，还不是没能晋级八阶？比人类幸运的是，我们灵兽有长久得多的寿命，繁殖又容易，才能诞生出不少于人类元婴修士的八阶灵兽。”

“是吗？这么说，你想晋级八阶，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那倒也不是，”飞飞唇角微扬，配上他清美如女子的容貌，真可称得上花容月貌，“我前段时间，吃了许多食血藤，加上白虎的力量，八阶于我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饮罢一杯茶，瞟了她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陌天歌道：“小凡和小火八阶也是时间问题。”生活在虚天境中，又有无数的灵草，它们想不八阶都难。

飞飞撇嘴，不答话了。要说修炼，真不是它的强项，若不是恰巧遇到了白虎，它想晋级七阶都要很长的时间。

陌天歌看它这表情，忍不住笑。飞飞这家伙，个性虽可恶，但它有一点好处，从不虚言。小火和小凡修炼强过它，它虽不甘愿，却也会承认。

“对了，”陌天歌正色问道，“你吸收了白虎之息，身体可有什么变化？”

飞飞抬头：“什么意思？”

她道：“我知道，腓腓一族没有斗法的手段，只是天赋能与所有妖兽和平共处。可白虎号称凶神，性情暴戾好杀，实力强大——你如今既有白虎血脉，可学会了什么天赋法术？”

飞飞嘿嘿一笑，却不答话。

慢条斯理地饮罢一杯茶，一挥手，袖中飞出一道金光，轻巧地一绕，眼前竹林轰然倒塌，把修炼中的小火和小凡吓了一跳。

陌天歌也吓了一跳。这些竹子，在此处生活了数万年，质地坚硬，不是凡品。飞飞这么轻轻巧巧地一挥，就将一片竹林夷平，这实力，普通结丹修士也不及啊

金光一跃而回，飞飞张手抓住，这抹流动不止的金光，在它手心化成一柄细长的刀。

仅仅是靠近，陌天歌已感觉到光刀上暴戾之气，仿佛无数刀光剑影汇集而成，杀气腾腾弥漫。

飞飞得意道：“这招名为白虎一击，等我晋级八阶，等闲修士，接不下我这一击。”

第二卷、仙道渺茫570、即将出战

570、即将出战

有了飞飞的前例，陌天歌特意唤来小火和小凡，打听清楚它们究竟是公是母，结果，小凡是公的没错，小火却是母的

陌天歌晕乎乎的，小凡的声音是个未变声的少年，是男是女皆可，它个性乖巧爱娇，一直都把它当小女孩。而小火，虽然也颇可爱，但在三只灵兽中，是最阳刚的一个，没料到它反倒是母的。

这世界，是公是母果然不能看表面。

陌天歌叹罢，带着飞飞出了虚天境。

秦羲正对着炫火玉精考虑怎么给三阳真火剑炼化，猛然看到陌天歌带着个俊美少年出现在面前，一下愣住了。

看到他这模样，陌天歌扑哧一笑：“怎么，认不出来了？”

秦羲回神，盯着飞飞看了好一会儿，愕然道：“才七阶，怎么就化形了？”

“我的灵兽，当然非同寻常。”陌天歌得意洋洋地说，寻了个位置坐下。

飞飞也不见礼，自顾自袖手站着——它一向不喜欢秦羲，当然不会主动理他。

秦羲也不在意这种小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怎么不是母的？”

飞飞听到这句话，好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猛然跳起来，瞪着他：“你才是母的，你quan家都是母的”

“……”秦羲很淡定地瞟了它一眼，对陌天歌道，“它若换上女装，必然如花似玉，到时对上妖修，派它出去就是了，你也省事。”

飞飞脸一下子涨红，指着他暴跳：“你、你……”

陌天歌扭头笑。秦羲这人，虽然沉默寡言，可关键时刻说出话来，能让人气死。景行止就是这样被欺负的，每次跟他说话，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如今飞飞也成了受害者。

偏秦羲还一脸淡然，大有你不服来咬的架势，飞飞暴跳之后，又奈何他不得，只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也捡个位置坐了。

陌天歌笑了够，向他解释道：“飞飞吸收了白虎之息，所以才能化形。我琢磨着，你那重明鸟，若是能吸收部分朱雀之息，必然能加快晋阶。”

“哦？”秦羲扫过飞飞，发现它一身灵气厚实凝重，虽锐利却无暴戾之息，问道，“吸收白虎之息，不是那么容易的吧？我们二人，都没办法让白虎之息认主。”

“这是个问题。”陌天歌扬声，“飞飞，你说呢？”

“哼”飞飞扭头不理。

“要是能吸收朱雀之息，小火也能化形哦”

“哼”

“真不说？”

“哼”

“要不给你换个地方住吧，灵兽镯不错。”

“你——”飞飞跳起来，瞪着她，“你重色轻兽”

陌天歌挥手扇风，说：“你是色还差不多，他可没你俊俏”

“……”飞飞哑然。

要说容貌，秦羲也不差，但显然还不到男女不辨的地步，飞飞若抹上胭脂换了女装，那可就是俊俏小娘子了。

“到底行不行？”

飞飞不情不愿地道：“应该来说问题不大，灵兽对于神兽气息，要比你们人类亲近得多。”只不过，谁会把神兽之息给灵兽呢？人类是万物之灵，却有太多劣性，他们收服灵兽，只是为了自己，很少会在灵兽身上花费资材。好吧它承认它运气不错，这个主人虽然老不管他，却从来不小气，也不会将自己当作奴仆。

“那要怎么做？”

“很简单。”飞飞右手掐起指诀，汇集起白虎之息，而后一点右手手心，白虎之息狂涌而出，渐渐聚成一颗灿烂的金珠。

它一挥手，将金珠抛给陌天歌：“服下这个就行了。”

这颗金珠，纯粹由白虎之息组成，金光流动，包含着巨大的能量。

不过，被飞飞收服的白虎之息，跟原来的白虎之息又有不同，暴戾之气几乎被化尽。

飞飞得意地说：“这白虎之息，被我炼化过，暴戾之气已经不存在了，一般的金系灵兽也可以用。”

秦羲学着它的手法，果然凝成了一颗朱雀之息化成的火珠。这颗火珠，包含热烈的活力，却又没有朱雀之息本身的戾气。

飞飞看着火珠道：“一颗不成，吃上百十颗，总能突破的吧？”

百十颗，估计秦羲炼化的朱雀之息，也就能凝成百来颗朱雀之息，它口气还真大。当然，要真打算喂给灵兽，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朱雀之息消耗了，还能继续从阳灵珠炼化，只是要耗费一些时间而已。

秦羲略一思索，便有了决定：“这几天我把朱雀之息都凝化成火珠，灵兽晋阶，对我们来说也是助力。”

陌天歌点头，秦羲的重明鸟，已经七阶巅峰，若能晋阶，便是八阶灵兽，相当于元婴初期。有元婴初期的灵兽相助，实力大大提升。想那云中散修马老驴，因为有一只八阶灵兽，才压了那些元后修士一头。

至于她自己，小凡六阶，小火近期也会突破，飞飞刚刚七阶，暂时还指望不上。不过，她有元婴人偶，也不会差多少。至于火珠，先准备着也好，小火一旦突破，实力又涨了一截。

秦羲决定后，便回闭关室凝火珠去了。陌天歌则把他的乾坤戒讨来，连同自己的，打算整理一番。至于飞飞，陌天歌把自己的身份玉牌给它，让它自己去执事堂讨一套门派服饰，以后在门派内出没，就没人查问它了。

三人各自行事。

修炼室内，陌天歌随手将秦羲的乾坤戒打开，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直接堆出了大半个石室，其中还有许多乾坤袋

看着这堆东西，陌天歌好半天才自言自语：“这家伙，原来身家这么丰厚……”

她一直以为自己身家够丰厚了，没料到秦羲比起她来只多不少。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她还不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结丹修士了，而且还喜欢去各处险地。筑基时，和景行止发现了一处上古宗门遗址，结丹后去了天魔山，陨落在他手上的修士多不胜数。再加上门派供奉，靖和道君所赐，积累大大高于修炼消耗。

比她多活了一百多年，果然不是白活的。

重要的东西，秦羲早已分门别类收好，陌天歌看了看，先将几个做了记号的乾坤袋收起。而后，把各种各样乾坤袋中的东西倒出来，高阶法宝、稀有材料、高阶灵丹、高阶灵石等贵重之物都收进乾坤戒。

之后打开自己的乾坤戒，也这般处理。

做完这些，她传音唤来水临波。

水临波一进来，差点被闪瞎了眼。不过，她只看了一眼，便恭声道：“姑姑有何吩咐？”

陌天歌指着占据了半个修炼室的东西，说道：“你去开辟石室，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收藏起来。”

“是。”水临波没迟疑，将这些东西分乾坤袋收起，开辟石室去了。

秦羲这个洞府，位置选得偏僻，这边出口，是无人的山头，洞府内部又开辟出一条石道，通往清泉峰的一处峡谷。这峡谷极深，周围都是绝壁，杳无人迹，周围有山水落下，形成瀑布，将谷底冲成一汪深潭，名为极渊潭。

因为位置特殊，此潭极冷，一块块巨冰浮于水面，长年不化，有如极北之地。

水临波来了之后，将通往极渊潭的出口重新整理一番，在极渊潭旁建起木屋回廊，倒是观景的好去处。

水临波生于海边，生性喜水，又选择了水属性功法，平日就在木屋中修炼。

得了陌天歌的命令，她就在靠近极渊潭处开辟了数间石室，作为收藏室。

水临波做完这一切，回来禀告陌天歌。

陌天歌前去一看，甚是满意，在各个收藏室布好阵法禁制，又将收藏室关闭起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师徒四人全部都要离山，收藏室不方便交到别人手上。

做完这些，昆中城终于传来的消息。

将他们二人唤到青鸾峰，妙一道君开门见山：“震阳师兄传讯，你们二人前去昆中城，替下华炎师兄和灵犀师弟，半个月后就动身。”

“妙一师姐，目前局势如何？”秦羲见她眉头锁着，便问。

妙一道君道：“昆中城还罢，天魔山吃了点小亏，最重要的是东海，目前调不出人手，由凤清仙子暂时坐镇。”她道，“如今我没料错的话，你们去昆中城，多半会被调去东海。”

陌天歌点点头，如果真是去东海，那就最好了。名为碧轩阁的客卿长老，知道碧轩阁出了事，总该去看看。

“另外，你们要带去六名结丹修士，一百名筑基弟子。”妙一顿了顿，道，“我徒儿非双也会跟你们去，你们若是有暇，照顾照顾她。”

陌天歌一愣，妙一道君口中的非双，全名吴非双，正是白雁飞的道侣，那位“吴师姐”。她嫁予白雁飞后，可是有百年没有离山了。

妙一叹息一声，露出苦笑：“两百岁，她已经拖延不起了。”

妙一道君言下之意，陌天歌听出来了。白雁飞身为震阳道君弟子，又是单灵根资质，结婴的可能性很高，吴非双身为他的道侣，岂能连结丹都没达到？偏偏这位吴师姐又甘愿做贤妻，妙一道君没少为这个徒弟操心。

这回，估计是妙一道君下了决心，否则，年岁再长，到三百岁，结丹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到那个时候，她在白雁飞中，哪还有地位？

陌天歌道：“师姐放心，交给我们就是。”

第二卷、仙道渺茫571、到昆中城

571、到昆中城

半个月后，陌天歌与秦羲带着一干弟子，离开了太康山。

队伍中，有六名结丹修士，六峰各出其一，其中五名是熟人。朝阳峰白雁飞，道号知非；清泉峰叶景文，道号冲云；甘露峰韩清玉，道号蕴玉；流云峰姜敏，道号无华；灵隐峰况烛，道号寒箬。这几人，相识时都还只是筑基，一转眼，都成了结丹修士。

五人中，最大的韩清玉二百八十多岁，最小的姜敏和白雁飞一百八十多岁，这样一队结丹修士出去，惊人的年轻。

玄清门的结丹修士，已经成功换代，往后，他们这一批人，才是玄清门的中流砥柱。

一百多人踏上飞舷宝船，往昆中城飞去。

飞舷宝船是宗门的飞行法宝，外面看起来像是一只小舟，内里可容纳千人，由高阶修士操纵，比低阶修士自己飞行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六位结丹修士上船，纷纷上前见礼。青鸾峰的朝风是妙一道君的弟子，不过三百岁光景，放在结丹修士中，还算年轻的，偏偏眼前一干人，除了秦羲与他年纪相当，个个都比他年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朝风之后，况烛上前一揖，淡淡道：“见过两位师叔。”

陌天歌知他性情冷淡，并不是对他们有意见，便回了一笑。她倒是很想唤一声况烛师兄，可她如今已经是元婴道君，不能一点上下之别都没有。

“守静师叔，清微师叔。”姜敏上前见礼，她神情亦冷淡，看着陌天歌的时候，才露出一闪而逝的笑容。

陌天歌想起百多年前，那个娇蛮活泼的姜师妹，不禁在心中叹息一声。

“守静师叔，清微师叔。”韩清玉微笑着上前来，还跟以前一样，稳重和善。她是无可挑剔的大师姐，无论何时，都行为得体，温和亲切。

叶景文没有上前，但是笑容灿烂，向他们一揖。

他们五人都见过礼了，不远处的白雁飞面露挣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当年那场闹剧之后，他被震阳道君勒令禁足闭关，从此再也没有去过清泉峰。几十年后，清泉峰风起云涌，出现惊人的结丹天象，他才知道陌师姐结丹了。自以为天资过人，在她面前自傲自得，后来才发现，这位陌师姐有着比他更优秀的资质，也有着比他更坚韧的意志，筑基、结丹，全都走在他的前头。她就像戏台上最完美的角色，把他衬得灰暗苍白、面目可憎。

目睹她结丹之后，他终于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哪怕他是百年难出的单灵根，在仙路上，也只是比别人多走几步，这不能让他傲视众生，也不能让他一步登天。

五十年后，他终于结成金丹，然而，相比他的资质，这个成绩只是差强人意，与玄清门最优秀的三个弟子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经常想起那年那个无人的山头，自己大放厥词，如果给他一百年时间，一定会把秦守静踩在脚下。结果，他一百三十岁才迈入金丹，相比秦守静的七十八，几乎多了一半，而他结丹之时，秦守静早就已经元婴了。现在，自己才结丹中期，自己只大了几岁的陌师姐却已经结婴了。

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真的适合走这条路吗？为何双灵根的秦守静，都能把他远远甩下？

而现在，这两个人站在他面前，他要执晚辈之礼——

挣扎半晌，他终于走上前：“知非见过两位师叔。”长辈在前，却视而不见，这般无礼的行迳，不能让他出一口气，只能让他失去品德。

知非——他想起师尊赐号的时候，这样对他说：你天资过人，出身高贵，因而性格高傲，目下无尘。须知，大道之前，天资不是惟一，出身更是毫无用处。单灵根是上天之赐，但并非具有单灵根便是一片坦途。从今日起，望你每日三省吾身，闻过知非。

他知道师父说的没错，可是，心中总有不平……

面对他，他们仍然只是微笑点头，既没有冷言嘲讽，也没有多加关切，仿佛他只是宗门内很寻常的一个结丹晚辈。

白雁飞按捺住心中的失望，退到一边。在这艘宝船上，他如坐针毡，陌天歌与秦羲让他想到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而不远处的姜敏，更让他想到当年的幼稚可笑。

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似乎想安慰他，却被他似有意似无意地避开。那人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乘坐着飞舷宝船，一行人三四天便到了昆中城，这还不是极限速度，如果没有此物，带着这么多的筑基修士，起码要走半个月。宗门法宝，于个人来说用处不大，人多时就派上了用场，这就是宗门的积累。

一接近昆中城，城中掠起一道遁光，在飞舷宝船前停下。

“玄清门哪位道友到此？”来人高声喊道。

陌天歌与秦羲从船中出来，看到浮在宝船前方的修士——是他们的熟人，碧云宗凤箫。

秦羲抬手道：“凤道友。”

“原来是你们两个小朋友”凤箫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是，我们二人奉命前来助战。”

“你们来得正好，现在正缺人。”说罢，一指昆中城北的高台，“宝船停在那边，自有人接待，你们二人随我来。”

秦羲转头，吩咐了韩清玉一声，便和陌天歌二人跟随凤箫，飞至城中，在万合塔前落下。三人畅通无阻地上到第六层。

与那日元婴修士齐聚相比，今日第六层只有七八位元婴修士，然而，这七八位，个个都是大宗门说一不二的人物，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在这些人中，他们看到了震阳道君。

见过礼后，他们二人很自觉地站到震阳道君身旁。

震阳道君望着他们笑问：“事情解决了？”

陌天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答道：“是，都解决了。”

“那就好。华炎受了点伤，灵犀境界有些不稳，都需要回去。既然你们事情解决了，就多呆几年。”

“是。”二人恭声。不说别人，震阳道君就脱不得身，他们受门派供奉，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是应该的。

“震阳道兄。”有人唤道。

三人结束谈话，扭过头，见是天道宗的柳定元。

比起百年前，他似乎长了几岁，魔气也有些外泄。难道他寿元将近？陌天歌暗想。

“哦，定元兄。”震阳道君客气应声。

柳定元笑容慈祥，看着陌天歌和秦羲，对震阳道君道：“真羡慕你啊，有这么出色的后辈，都不用操心了”

震阳道君呵呵一笑：“定元兄只看到好处，没看到难处啊这些小家伙，一个个都不爱理事，根本指望不上他们，看来我得忙到坐化了。”

说是难处，脸上笑容却灿烂无比，相比起柳定元，他这是幸福的烦恼，正好恶心恶心柳定元。这老家伙，跟他斗了几百年，老是被他压一头，现在终于轮到自己翻身了。

柳定元仍是笑得一团和气，神态没有半分不自然，至于他心里是不是也这么平静，就不知道了。

笑罢，柳定元道：“我以为，就派他们二人去东海镇守，如何？”

震阳道君眉头一皱：“定元兄，光凭他们两个，不够吧？”

“再加上鸾凤仙侣的宝贝女儿，应该没问题。凤清来报，八阶以上化形的妖修不超过五只，守静并非普通修士，不说以一敌五，敌三总是可以的。”

“那也要这些妖修不超过八阶……”

柳定元立刻接到：“若有八阶以上妖兽，凤清可就回不来了。”

震阳道君没再接话，指节轻敲桌面，皱眉思索。片刻后，转头问他们：“你们以为如何？”

秦羲没有迟疑，回道：“如果凤清仙子所报属实，应该没问题。”

震阳道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柳定元已道：“年轻人，真是锐气十足啊”又对震阳道君道，“东海紧临天道宗，如果实力不及，可向凤清和鲁大全救援。”

震阳道君没再表示反对，而是说道：“那还要看鸾凤二人肯不肯了。”

凤箫正与丁鸾一处说话，闻言笑道：“我说柳老头，我家凤宁可没什么本事，靠着我们夫妻俩才混成个元婴，你要靠她成事，那铁定不成。”

“凤道友，你也太谦虚了。”柳定元瞥了他一眼，“如果你家凤宁还算没本事，我们天极的元婴，都靠不住了。”

“柳道友太看得起我家凤宁了，”丁鸾笑吟吟，“她不过运气好，才没吃过亏，关键时刻靠不靠得住，我们夫妻俩可不敢保证。”

“行了行了，你们夫妻什么时候自夸过啊？早就听你们说烂了”柳定元挥着手，“一开始说凤宁资质不好，然后说她能结丹就不错了，结成元婴，你们还要说是凑巧。要真这么凑巧，天极还不到处是元婴？”

丁鸾凤箫笑而不语。

“你们夫妻俩就给句话吧，愿不愿意让凤宁跟着去？”

丁鸾笑吟吟地道：“去也成，让她见识见识真正的少年英才也好。”说到此处，目光瞟向陌天歌和秦羲。

第二卷、仙道渺茫572、去东海

572、去东海

“柳定元打的什么主意？”私底下，陌天歌如此问道。

秦羲撇嘴一笑：“还不是借力。天道宗就在天魔山，靠近东海，如今跟魔道开战，天道宗已经身在前线，若是东海的妖修突破天魔山的天然防线，跑到昆吾来，天道宗可就两面受敌了。如今天道宗的宗门实力被我们超过，要是再受到魔道和妖修的围攻，他们的低阶弟子必会大损，到时候，连宗门根基都保不住了。”

陌天歌点点头：“还好我们的宗门驻地在西昆吾，无论是妖修还是魔道，都不会直接打上山门。”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安定时期，天道宗的弟子，往往比我们成长得更快。”玄清门万年老2，就是这么来的，玄清门弟子虽然也会到南面森林去历练，但比起天道宗与天魔山相邻的处境，缺乏危机感，也就不易成长。现在，玄清门之所以崛起，除了恰巧有这么多天才弟子外，更因为这个特殊时期，天道宗损失弟子甚巨，后继无人。

秦羲接着道：“之所以让我们跟凤宁去，是因为我们三人在宗门地位都不凡。说句自夸的话，玄清门的将来，大半都在我们身上，震阳师兄绝对不会让我们出事。至于凤宁，是鸾凤仙侣的宝贝女儿，派了她去，她父母必定会做好万全准备。如此一来，东海之事，他就不用操心了。”

“也是对你的实力有信心吧？”陌天歌睨着他笑。

秦羲笑了起来：“好吧，不害臊地说，是这样。”一则中期修士低得过几个初期修士，二则他强渡南海之事，回来后就传了出去，再加上现在天极与云中有来往，在云中，他轻松灭杀梅风，与几大势力周旋，凶名赫赫。

在昆中城没休息多久，两人便点了将，准备出发。

他们带来的六个结丹修士，震阳道君指名白雁飞跟他们走，陌天歌则主动要了况烛——这位师兄医术高明，有他在身边，伤亡要降低很多。

筑基修士中，吴非双早就确定跟着他们，水临波也要回东海，那里是她的故乡。叶真机则留在昆中城，对抗妖修。

数日后，来自各门派的十位结丹修士，三百名筑基弟子，坐上飞舷宝船，前往东海。

他们上船之时，终于见到了鸾凤仙侣的宝贝女儿，凤宁。

丁鸾凤箫总是说凤宁如何如何娇纵，如何如何顽劣，资质不佳、脾气不好、心性不稳，总之，就之，全身都是缺点。等见了凤宁，陌天歌才知道，这夫妻俩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凤宁极美，五分像丁鸾，三分像凤箫，这两位犹如璧人，女儿当然差不到哪去。

她一上船，便客客气气地见了礼，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虽有些冷淡，却毫不失礼。

陌天歌传音：“这位凤姑娘看着不像娇蛮的大小姐，鸾凤二人言语不实啊”

秦羲笑，回道：“他们说的是反话，嘴上说女儿怎么怎么不好，其实宠得黑白不分，在碧云宗，她是名符其实的太上皇，随便说句什么，那夫妻俩绝对照办，她说太阳西边出的，他们绝对不会说东边出的。”

“……”陌天歌悄悄扫过凤宁一眼，道，“这么个宠法，这位凤姑娘居然没被宠坏。”

“你怎么知道没被宠坏？她在外人面前，倒是挺规矩的，但在父母面前，无理取闹的事多了。”

陌天歌瞥着他：“你知道这么清楚，跟他们很熟？”

秦羲一顿，道：“师父跟鸾凤二人还算有点交情，我也曾见过凤宁几次，这些事都是听师父说的。”他才不会说丁鸾曾经要把凤宁许给他的事，虽然是玩笑话，但那对夫妻未必没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他那时心中只有修炼，又对凤宁的娇纵敬而远之。直到天魔山，靖和道君说他心中有人，丁鸾就再也没开过这样的玩笑。

他再优秀，凤宁也是鸾凤仙侣的掌上明珠，多的是才俊可以选择，不至于盯着他不放。虽然他元婴之时，丁鸾心中也有些后悔，若是早些下手，也就没陌天歌什么事了。

这些话，秦羲打定主意绝对不透露半个字。他本来就对凤宁没想法，要是说出口了，反倒留了把柄在陌天歌手中，不爽快时拿出来一说，他就得闭嘴。

两天过去，飞舷宝船到了昆吾之东。他们二人站在船头，看着脚底森林缓缓后退，忽然看到并在一处的两座山峰。

“那里……”陌天歌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地方。

秦羲目光一扫，轻轻道：“云雾派。”

自炼气时离开云雾派，他们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一百七十年，想必云雾山早已面目全非，昔日的弟子，没有陨落坐化的，大概都成了筑基修士。他们或许听说过秦守静和陌清微之名，但绝对想不到，他们曾经是云雾派普普通通的一名弟子。

陌天歌想起天魔山遇到的王倩一和沈冰二人，道：“也不知有没有人结成了金丹……”

至于元婴，就不用想了，但凡天极的元婴修士，都去过昆中城，他们在昆中城几日，根本没听说过有云雾派的元婴修士。想来，当年紫霞宗那位元婴长老坐化后，三派没有一人晋阶元婴吧？

那些旧友，资质都普普通通，若是在玄清门，根本排不上号，就算遇上大机缘，能够结婴，最起码也要百年后。

云雾派渐渐远去，许久之后，秦羲道：“我曾问过执事堂，云雾派如今怎样了，执事堂回报，江家两位结丹修士当年被我打成重伤，一直没能恢复，百年前，被曾经的云雾派结丹长老灭杀，江家的修士被屠戮一空，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凡人，被逐出了云雾山。”

云雾派的结丹长老虽然被紫霞宗灭杀了好几个，但总有人逃出生天，也有人忍辱负重，没了紫霞宗，江家想控制云雾派，根本不可能。

陌天歌叹息道：“他们嚣张跋扈之时，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吧？”

秦羲微微一笑，又道：“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当年那位江师兄，结成了金丹，曾经回来过，如今在云雾派挂名客卿。”

“哦？他结丹了，怎么也没传讯给我？”

秦羲道：“你忘了你在天极消失了近百年？江师兄曾经递了个口讯过来，那时你不在。至于现在么，估计他已经得知你回天极的消息，就是不知道还愿不愿意相交了。”

“……”陌天歌想了想，最后摇摇头。若是别人，指不定知道她结婴了，刻意讨好，但江上航未必，他内心颇自傲，说不定反而不找她了。什么时候有空，去正法宗看看，还能不能跟以前一样。

过了云雾派，很快到达天魔山。这一段山脉，越过了天道宗，深入昆吾内腹，像一只爪子，斜过来，将天道宗包围在手心。

此处是天魔山的余脉，魔气并不浓烈，然而，气流汹涌，气息古怪。正因为天魔山是如此险地，元婴以下的修士，根本没办法越过天魔山，来去东海，只能靠碧轩阁的传送阵。

如今他们有飞舷宝船，又有元婴修士坐镇，直接越过天魔山，比传送阵还好些，因为传送阵花费甚巨，几百人传起来，耗费甚多。

说起来，还是云中方便，传送阵普及，耗费也少。天极的阵法水平，实在比不上云中，传送阵少得可怜。唔，她有陌瑶卿的笔记，云中的传送阵她也懂，什么时候传给宗门的阵法师，让仙盟出灵石把天极的传送阵建起来，这样就方便多了。

进入天魔山的地界，无数的魔气罡风往宝船扑来，秦羲已经开启了宝船的防御阵法，“嗡”的一声，宝船周围浮起光罩，这些魔气罡风打在光罩上，丝毫没有影响。

这艘飞舷宝船，算是极品法宝，不但能载人，还带有数套阵法，可攻可防。

花了半天时间，宝船终于脱离了天魔山的范围，看到远处水天相接的大海。

陌天歌一眼看到了碧轩阁，护法大阵还完好，宗门内也没有大变化。至于临海城，已经成了废城。

真是可惜。陌天歌在心中想，临海城破，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丧妖兽之手。妖兽与人类，实是天生的大敌。

宝船进入东海，碧轩阁内掠起一道遁光，飞到他们面前停下。

一身红衣，凤目含威，正是天道宗的凤清仙子。

凤清仙子脾气不大好，脸上就看得出来。

“原来是守静道友、清微道友。”曾经见过他们一面，凤清仙子认得出来，而且，她早就接到了仙盟传信。

陌天歌与秦羲见礼：“凤清道友。”

凤宁也出来了，淡淡一礼：“凤清道友。”

看到陌天歌和秦羲，凤清仙子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再看到凤宁，更加难看了几分。不喜陌天歌和秦羲，跟玄清门有关，若非他们相继结婴，天道宗也不会被抢走第一宗门的名号。不喜凤宁，则是因为一件往事。

凤清、凤宁，猛然一听，有如姐妹，实际上，凤清仙子跟妙一道君是一辈，比他们大了四百岁，她跟碧云宗的鸾凤仙侣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同姓一个凤而已。

昔日，凤宁还不存在时，凤清仙子也是出了名的美人，昆吾许多人赞她有凤凰之姿，称她为凤凰仙子。后来，鸾凤仙侣生下凤宁，凤宁的美貌，在小一辈弟子中，也颇有名。

凤清仙子几百岁了，倒不至于为了这个嫉妒凤宁。只是有一次，她在一次元婴修士聚会中听到有人说凤凰仙子，刚刚到场的她，还以为是说自己，便谦虚了一句。谁料到，那人是说，不久前带晚辈去过碧云宗，见过凤宁，惊为天人，说她才是真正的凤凰仙子，美貌无双。

场面顿时尴尬了，虽然有人铺台阶，说两位凤凰仙子都是美貌过人，然而凤清仙子已经丢了脸面，找不回来了。凤清仙子脾气本来就有些火爆，虽然不至于去找凤宁的麻烦，心中却已经记恨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73、碧轩阁近况

573、碧轩阁近况

虽然不喜，凤清仙子面上还是保持了平静：“三位道友，是来接管碧轩阁的吧？”

陌天歌微一蹙眉，接管？虽然依照仙盟的规矩，碧轩阁归属于仙盟，但仙盟并不会插手各门派内部事宜，派他们前来，只是镇守东海，以防妖修，跟接管可没什么关系。

凤清仙子真不知道是说错话了，还是在天道宗嚣张惯了，随口就是接管。

秦羲道：“我等奉仙盟之命，前来坐镇东海，阻拦妖修。”

凤清仙子点点头：“三位跟我来吧。”

说罢，率先往碧轩阁遁去。

将飞舷宝船交给况烛，三人紧随着凤清仙子，落在碧轩阁山门外。

他们刚一落下，一位女修上前来：“见过几位前辈，见过叶长老。”

这句叶长老，是对陌天歌说的，陌天歌望着眼前这人，奇道：“你认得我？”

这女修样貌二十来岁，筑基修为，并不十分貌美，但气质锐利，一看便是性格厉害的人物。

但在他们面前，她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失礼。

她道：“晚辈应锦衣，现为碧轩阁掌门，曾见过叶长老的画像，先前听说叶长老会来，所以一见就认出来了。”

“掌门？”陌天歌一眯眼，“卫浩岚呢？”

“卫掌门已经在十年前坐化了。”

陌天歌一愣：“坐化了……”

她记得，当年初来碧轩阁，卫浩岚也就一百来岁，虽然后来受了重伤，一生也无法晋阶，但应该还有两百年可活……是了，初来碧轩阁，她还只有三十多岁，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多年，若是卫浩岚运气不好，引发旧伤，坐化也不奇怪。

唉，真是可惜，如果卫浩岚还活着，以她元婴修士的手段，说不定能修补她身体的损伤，就算不能晋阶，也能多活几年。

随后，应锦衣将他们一行人请进掌门大殿。陌天歌没再多问，等会儿事情完了，再找应锦衣不迟。

凤清仙子很自然地在主位坐了，接过碧轩阁掌门侍女奉来的茶。

陌天歌眼皮有些抽，但很好地掩饰住了；秦羲只是瞥了眼上方挂着的碧水殿三个字，嘴边浮起似有若无的笑；凤宁则压根没理会，眼皮都没掀一下，既是不在意，也是不怎么把凤清仙子看在眼里。

“三位道友坐吧。”凤清仙子淡淡招呼。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秦羲也淡淡回道，三人一并坐了。

陌天歌借着喝茶的机会，悄悄将视线转向一旁站着的应锦衣。应锦衣发现了，瞥了眼凤清仙子，再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陌天歌微一笑，这个应锦衣，真是机灵。本来跟她初次见面，关系比不得卫浩岚，偏她做了这么个小动作，好似分享了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秘密，关系一下子亲近起来。

“既然你们来了，碧轩阁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明日就回天道宗。”凤清仙子面色冷冷地说，一点也没有跟她们详说的意思。

秦羲嘴角一撇，道：“凤清道友就没什么可交待的吗？”

“不必交待，都在这里。”凤清仙子手一翻，抛了枚玉简出来。

秦羲接过，道：“既如此，就不打扰凤清道友了。”随后转向应锦衣，“这位姑娘，我们何处休息？”

凤清一愣，没想到秦羲如此干脆，她还以为，他们会追着她问好些事情……

应锦衣立刻悟过来了，连忙福了一福，道：“几位前辈，请跟我来。”而后向凤清仙子一福，转身带着他们三人离开掌门大殿，留下凤清仙子，一个人满脸不快地坐在掌门主位上。

陌天歌四处张望。碧轩阁的山门和台阶，残破得厉害，周围还有干涸的血迹，看样子，前阵子经历的大战颇激烈。

路上，看到他们的弟子慌忙行礼。凤清仙子之前，他们从未见过元婴修士，如今看到三位元婴修士同行，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应锦衣见状笑道：“几位前辈见谅，小派弟子没见识。”

陌天歌摆摆手，表示不介意，问道：“如今派中有几位结丹修士？”

听到这个问题，应锦衣露出骄傲的表情：“回叶长老，派中如今有四位结丹长老，修为最高的唐长老，已经中期顶峰了。”

陌天歌点点头：“不过一百多年，能多出四位结丹修士，很难得。”

得到夸奖，应锦衣面露笑容：“多亏了叶长老，若非叶长老送了许多丹药，几位长老也没这么快晋阶。”

陌天歌只是一笑，问起：“你说的唐长老是谁？”

“是唐慎唐长老，与叶长老还是旧识呢”应锦衣忙答道。

“原来是唐慎……”陌天歌有些意外，唐慎资质是不错的，然而性格太软弱，结丹的可能性并不是很高，没想到他竟然成为碧轩阁修为最高的人，看来这些年进步很大。

四人很快到了一处精致庭园，应锦衣躬身：“三位前辈请。”

三人入内，发现庭园雅致，繁花处处，屋墙精美。园中分别有几处小院，相隔不远不近，既联络方便，又不会侵犯隐私，建得十分巧妙。

凤宁扫了一眼，便指着临水的小楼道：“我住那里。”

应锦衣立刻唤来两名侍女：“带凤前辈去那边。”

两名侍女福了一福，应声：“是。”

凤宁正要转身离去，身后秦羲的声音响起：“凤姑娘。”

凤宁转回来，目光冷淡：“有事？”

秦羲扬起手中的玉简，道：“不看看吗？”

“你们看了再给我不迟。”凤宁说罢，转身离去。

看着她进了那栋小楼，陌天歌奇道：“这位凤姑娘，真是有点不同寻常。”

秦羲却道：“她是对这件事没兴趣吧。尤其……可能对我还有点意见。”

“什么意见？”陌天歌看着他，“你不是说只是见过她几次吗？难道跟你有什么纠葛？”

“……能有什么纠葛，”秦羲镇定地说，“她傲气得很，偏偏修为不及我，故而见了面也不爱理我。”

陌天歌瞅着他笑：“你也有不受女子待见的时候？”

秦羲笑：“我又不是万人迷，自然有人喜有人厌。”

“信你才有鬼”陌天歌面带笑意地睨了他一眼，转向应锦衣，“你随我们进来。”

“是。”应锦衣心中暗喜。看这位叶长老的表现，对碧轩阁颇有感情的样子。

两名侍女打开小花厅，三人入内，陌天歌和秦羲毫不客气地坐了。

这栋小楼，现在是他们的住处，在这里，他们坐主位理所当然。凤清仙子那样的，才叫没眼色，别人的掌门大殿主位，也随便坐上去了。掌门主位，可不是谁都能坐的，除了掌门外，一般也就是首座长老偶尔坐一坐，去坐别人的掌门主位，未免太失礼，简直有些不把他们门派看在眼里的意思。

说起来，陌天歌觉得这个凤清仙子对比凤宁更奇怪，她看不上碧轩阁很正常，碧轩阁最高修为的唐慎也只有结丹中期修为，在昆吾也就是个小门派。但她对秦羲的态度就有意思了，秦羲实力比她高出了一个小境界，她不但从头到尾冷着脸，甚至连介绍情况都不想说。

“这些年来，碧轩阁情况如何？”陌天歌问。

应锦衣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着，答道：“回叶长老，碧轩阁在前代卫掌门的手中，发展良好。自从招收男弟子以来，我们在东海声名很好，也收到了一批资质不错的弟子。如今门派之中，有两千炼气弟子，一百筑基弟子，四名结丹长老。”

陌天歌笑道：“你是掌门，我不过是客卿，不会插手门派之事，你不用这么恭敬地回答。”

“是。”她这么说，应锦衣反而有些失望。不会插手，自然是没怎么把心放在碧轩阁上，其实，她巴不得这位元婴长老来插一手呢，有元婴长老相助，碧轩阁腾飞指日可待，说不定，很快能挤入昆吾中等门派的行列。

当年，她接任掌门之时，卫浩岚将门中客卿叶长老的真正身份告诉了她，她顿时被惊到了。

她是当年东海大乱后才入门的，关于这位客卿长老，她只知道与碧轩阁有极大的渊源，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来头。

十年前，这位清微道君还只是清微真人，然而，玄清门靖和道君的末徒，八十四岁结丹的天才人物，一位元婴中期修士的道侣，这样的来历，已经足够震动碧轩阁。后来得知叶长老离山游历，不知去了何方，她还很担心出了什么意外。不料，几年之后，这位叶长老不但回来了，还结成了元婴

得知此事，她万分庆幸前辈们结下的善缘，有一位元婴期的客卿长老，而且还是天极出名的人物，碧轩阁就不必担心被人欺负上门了。

她早就打算好了，等叶长老举行元婴大典时，送一份厚礼上门，拉一拉关系，免得久了交情淡了。没料到会出现妖兽攻门之事，叶长老提前上门了。

“此次妖兽袭击，损失如何？”

应锦衣答道：“门派之内，损失倒是不大，只是，临海城毁了个干净，周围的凡人死伤甚重，将来收弟子恐怕有难处。”

“这不难，昆吾多的是低阶修士，大可以去昆吾收弟子。”

应锦衣恭敬低头：“是，谢叶长老指点。”

陌天歌不禁一笑，这么简单的事，应锦衣岂会想不到？这话是在奉承她。她不禁想起卫浩岚，若是她的话，两人之间的交情，根本无需如此。唉，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74、一个接一个

574、一个接一个

一百多年过去，唐慎已结成金丹，并且已是结丹中期修为；夏青资质寻常，对修炼也不甚热衷，如今还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不过，炼丹术进步极快，已是天极一流的炼丹师；卫浩岚果然是旧伤复发，才寿元大减，幸好，她早有准备，从众多弟子中挑选出应锦衣，作为继承人培养。

陌天歌听了，叹息一声。真没想到，那居然是最后一次见到卫浩岚。

应锦衣道：“门中的结丹长老全部有事，没来得及回来。过一会儿，唐长老会前求见。”

陌天歌点点头，问：“我们带来的修士，可有人去接待？”

“叶长老放心，”应锦衣禀道，“已经有结丹长老打开护山大阵，将他们引进来了。”

“那就好。”

见他们没有再问的意思，应锦衣聪明地告辞：“两位前辈好好休息，晚辈还有些事，先告退了。”

陌天歌“唔”了一声。

应锦衣走后，陌天歌出神了一会儿，说：“跟卫浩岚真像，不愧是她调教出来的继承人。”

“卫浩岚？碧轩阁的原掌门？”秦羲问。

“是啊，”陌天歌恍惚道，“我只觉得，人生还未过半，没想到故友们都有人坐化了。”

“以后会越来越多，你要习惯才是。”

“嗯。”陌天歌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后来有没有回过俗世的故乡？”

秦羲怔了片刻，才轻轻点头：“回去过。”

没等陌天歌再问，他轻声道：“我排行第三，我的父母除我之外，还有许多儿女。多年之后，我回到秦家，却发现，我根本融入不了曾经的家庭。”

陌天歌望着他。

秦羲接着道：“我们的先祖，封侯几百年，繁衍出十几支后代。有的已经离开王府，另外谋生去了，我们这一支，还留在王府之中。没有封爵，也没有经营，说难听一点，就是靠着王府混吃等死。所以，我们这些旁支兄弟，经常会被王府嫡系欺负……”

“大哥脾气火爆，总是跟他们打架；二哥却软弱，任由他们欺负；而我，既不像大哥，也不像二哥，他们欺负我，我都不理会，久了，他们觉得没意思，很少找我麻烦。父亲喜欢大哥，觉得大哥以后会有出息；母亲心疼二哥，还要照顾小妹，所以没时间理会我。我也曾经希望，希望他们注意到我，然而……”

“师父到王府带我走的时候，我的地位一下子改变了，王爷大加赏赐，兄弟们只能羡慕地望着我。我的父母从没想过，最先给他带来荣光的，会是从来没在意过的我。那段日子，我高兴极了，既是因为师父要带我去修仙，也是因为父母对我疼爱非凡。”

他怅然一叹，继续道：“……三十年后，我回到王府，父亲已经有了职司，大哥成为将军，二哥也考了个翰林，小妹甚至当上了皇妃……我一回去，他们惊喜不已，父母天天陪着我，兄弟姐妹时时围着我。初时，我心中欢喜，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渴望的父母亲情……可我后来才发现，他们敬畏我，是因为我已经成了‘仙人’，而不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兄弟。他们对我热情而亲切，目光却仿佛在千里之外，恭敬而疏远。这个家庭，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陌天歌默然。她是寻亲人而不得，他却是亲人在侧，亲情难求，真不知哪个更悲惨些。

秦羲扬起嘴角，望着她露出笑容：“其实这样也好，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那么容易斩断亲情纠葛。既然志在大道，俗世亲人，迟早要缘尽的。”

“嗯……”

秦羲又道：“我结丹之前，又去了一趟王府，父母兄弟，大多过世了，才真正了悟到这个道理，随后结丹，宁心静气，一次成功。”

说到这里，外头有人过来了：“姑姑，师父。”

是水临波的声音。陌天歌将她唤进来，问：“你来何事？”

水临波低头恭敬道：“徒儿前来伺候师父和姑姑。”

秦羲微微一笑，道：“这里不是门派，无须你打理洞府，只管去历练就是。”

“这……”水临波目光转向陌天歌。

陌天歌点头：“去吧。”

水临波伏身：“谢师父，谢姑姑，徒儿告退。”

她走后，陌天歌道：“临波似乎并没有当自己是我们徒弟。”

秦羲笑：“这不是很好吗？说明她不是贪婪之辈。”

陌天歌却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秦羲取出凤清仙子给的玉简，阅读其上内容。虽然态度不佳，但这玉简还是记载很详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包括妖城的位置，妖修的分布及实力。

刚刚看完，外头又有人来了，却是况烛。

玄清门的道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味道。秦羲孤傲、白雁飞俊秀、况烛却是优雅。这位灵隐峰首座弟子，据说曾是门内最受欢迎的筑基男弟子，结丹之后，更加俊朗出尘。

他进来之后，不卑不亢地揖礼：“两位师叔。”

秦羲问：“何事？”

“众弟子已经安顿下来，特来禀报两位师叔。”

“可有什么问题？”

况烛摇头：“一切安好，只是想问师叔，需不需要将碧轩阁的阵法接管过来。”他们据山守门，阵法是第一要紧的东西，当然要握在自己手中。而且，况烛不太相信，这么一个小门派，能有什么高深的阵法，早点接手，也好改进。

“不忙，”陌天歌道，“此阵我会亲自检查，你们先休息，明日再说。”

况烛顿了顿，便应下：“是，弟子先告退了。”

况烛刚刚出门，就听一阵脚步声，四名结丹修士进了庭园，呼啦啦全部往这边走。双方碰面，互相审视一番。那四人看到他的服饰，问道：“阁下是玄清门的道友吗？”

“正是。”况烛冲他们一抱拳。

为首之人，是个年轻公子，面容白皙，甚是俊美，说话时脸色微红，有如女子。

他亦回礼，口中说道：“在下碧轩阁唐慎，非常时期，招待不周，望道友见谅。”

况烛淡淡回道：“岂敢。”却没有报名的意思。

四人便知，对方没有与他们相交的意思。唐慎就道：“我们还要去见两位前辈，告辞。”

况烛让开一步：“道友随意。”

唐慎等人走到小花厅外，高声叫道：“晚辈碧轩阁修士，求见两位前辈。”

过了片刻，花厅内传来声音：“进来吧。”

四人入内，恭恭敬敬地见礼：“拜见两位前辈。”

陌天歌看到那为首之人，果然是唐慎，心中甚喜。唐慎资质不差，能突破结丹这一关，殊为难得，将来说不定有结婴的可能，如此，碧轩阁便可再度兴盛了。

“不必多礼。”陌天歌看到唐慎抬头望着自己，笑意盈盈，便也笑道，“唐长老，好久不见了。”

唐慎脸色微红，但神情自若：“是，快一百年了，能再见到叶长老，真是太好了。”说罢，他望向秦羲。来时，他就知道同来的还有玄清门的守静道君，十分好奇，不知叶长老的夫君是什么模样，此时见到秦羲，心中暗想，如此出众的风采，难怪叶长老会倾心。

秦羲向他微笑示意，心中却有些疑惑，这人面貌怎么如此熟悉？

他看了一会儿，干脆直接问道：“唐长老，为何本君见你如此面熟？难道先前见过？”

唐慎愣了一下，盯着他仔细地看了起来了。他也觉得有些面熟，奇怪，这位守静道君应该没来过东海，他也只去过一次昆吾……

“啊”唐慎恍然，望着他道，“晚辈在天魔山曾与前辈有一面之缘。”

他一提示，秦羲也想起来了，这个唐慎，不就是福陵剑尊身后跟着的清秀青年么？因为身具纯阳体质，而被福陵剑尊抓进天魔山。

秦羲目光转向陌天歌，眼神古怪，看得陌天歌一头雾水。

她究竟知不知道这位唐长老是纯阳体质？她曾说过，昔日来碧轩阁，与他们一起被困二十年，有同生共死的经历，说过也不奇怪。不过，这样的秘密，没有人会随意说出口。

如果她知道有人身具纯阳体质，会是什么反应呢？纯阳纯阴，乃是天生绝配，而他，纵使有阳灵珠和纯阳诀，到底不是真正的纯阳之体……

这么一瞬间，秦羲脑中转过许多念头，最后只是道：“原来是你，没想到福陵剑尊陨落，你竟活下来了。”

唐慎微羞，道：“只是运气好，早些出去，避过了大祸。”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唐长老大难不死，必有大福。”

“能结丹，于晚辈已是大福。”

另外一男二女三位结丹长老羡慕地望着唐慎，与两位元婴前辈相谈甚欢，这也是大机缘啊……

幸好，两位前辈没有冷落他们太久，很快问起妖修之事，以及他们的职司。

三人有问必答，巨细靡遗，讲述得清清楚楚，希望在两位元婴前辈面前留个好印象。当年陌天歌来碧轩阁，他们也曾见过，知道这位叶长老擅长炼丹，若是得她青眼，必能赐些丹药，不然，指点一二也是受用不尽。

抱着这样的期望，三人知无不言，言不无尽，一直讲述到晚上。

第二卷、仙道渺茫575、探妖城

575、探妖城

第二日，众人齐聚掌门大殿。

凤清仙子这回没往掌门主位上坐，只冷冷地站着。凤宁仍然是充耳不闻的样子，对眼前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陌天歌暗暗苦笑，碰上这两位姑奶奶，这件事好像变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任务。

秦羲见人都齐了，开口道：“各位都知道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此次妖兽之事，仙盟交由我们几人全权处理，碧轩阁亦听命行事。”

唐慎站出来，躬身道：“仙盟此为碧轩阁解围而来，碧轩阁无不从命。”

秦羲点点头，望着碧轩阁几位长老说道：“好，既然碧轩阁没有意见，接下来，仙盟将会暂时接管护山大阵，望几位长老谅解。”

一位元婴前辈如此客气，几位长老连称不敢。

秦羲接着说道：“前几日，凤清仙子安排得甚是妥当，如今有了充足的人手，本君只是稍作修改。寒箬。”

况烛应声出列：“弟子在。”

“你挑选合适的弟子，尽救护伤者之责。”

“是。”

况烛退下，秦羲继续道：“知非。”

白雁飞出列，低头应声：“弟子在。”

“你将众位弟子，包括碧轩阁弟子在内，编成十人一组的小队。”

“是。”

“……”

这些措施，是他昨夜与陌天歌商量的结果，也曾邀凤宁前来商议，结果她推说自己不懂，由他们作主就是。

既然凤宁推托，他们也就不客气了，秦羲在他们之中修为最高，此事由他负责，若是出了差错，也是他的责任。

众位结丹修士都领命而去，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凤宁、凤清仙子、唐慎、应锦衣。

凤清仙子首先道：“既然守静道友已经处理好了，我就回天道宗了。”

“仙子执意要走，我们就不留了。”秦羲淡淡道。

“……”凤清仙子本来想说些什么，又被他这一句堵住了。她只说了这一句，怎么叫执意？这是巴不得她走啊

凤清仙子沉下脸色，声音中带了一点火气：“那就告辞了。”一甩袖，便往外走去。

应锦衣见状，忙追上去：“凤清前辈”

两人出了大殿，声音渐行渐远。

“凤清前辈，传送阵已经备好，晚非带您去。”

凤清仙子冷冰冰道：“不必。”

应锦衣讶然：“前辈？”

…………

不久之后，应锦衣回转，满面疑惑。她实在想不明白，凤清仙子为何不用传送阵。要知道，以个人之力，哪怕是元婴修士，穿越天魔山都不容易。

其他人没纠结此事，陌天歌率先道：“我先去看看护山大阵，如果可以的话，改进一下。”后半句话，是看着唐慎说的，毕竟她只是碧轩阁的客卿，修改护山大阵这种事，还要唐慎这个首座长老同意。

唐慎却完全没意识到她的意思只是看着陌天歌，脸色微红地笑道：“麻烦叶长老了。”

陌天歌向众人点头示意，便独自离开了。

碧轩阁的护山大阵，当年曾经去过，她熟门熟路地飞到一处箭楼，落了下去。

看到她，守箭楼的筑基弟子吃了一惊。

“前辈，您……”他们还不曾见过。

陌天歌没有说话，从乾坤戒中取出一面令牌，在他们面前一晃。

两名筑基弟子惊讶无比：“客卿长老？”

她出示的，正是碧轩阁的客卿长老令牌。陌天歌点点头：“不错，此处阵法，暂由我接管。”

两名弟子连忙让开，肃然道：“是。”且不说她手中的客卿长老令牌，单说她的修为，他们都看不透，岂敢阻拦？

陌天歌入内，当值的弟子，连忙让开。刚才她与守门的弟子对谈，他们都听到了。

碧轩阁的护山大阵，她早就见过，此时粗粗一看，已将此阵关键牢牢记住。

此阵乃是陌瑶卿布下，陌瑶卿堪称顶尖的阵法大师，这个护山大阵，不比昆吾的中等门派差，灭杀等闲几个元婴修士，不在话下。正因为如此，东海的妖修始终攻不进来。

陌天歌如今的阵法造诣，比之当年的陌瑶卿，只在伯仲之间。陌天歌的优势是，五千年时间，阵法也在不停地发展，她的阵法知识，必然比陌瑶卿要先进一些。而且，她见识过的阵法，也比陌瑶卿多得多，比如玄机阵书上的列的诸多赫赫有名的大阵，以及玄清门的护山大阵乾坤绝命阵。

略一考虑，陌天歌便决定将碧轩阁的护山大阵改成天地颠倒阵。

天地颠倒阵，是玄机阵书上列的十大凶阵之一，被困其中，天地颠倒，水火有灵，若非对阵法有一定的认识，很难找到路出来。最重要的是，碧轩阁的护山大阵，与天地颠倒阵的布阵手法很相似，改起来不难。

看着陌天歌从乾坤戒中取出一件又一件稀有材料，箭楼的值守弟子眼睛都要凸出来了，其中对阵法有兴趣的更是两眼放光。护山大阵绝非普通阵法师可以修改的，这是绝好的学习机会。

花费了半日时间，陌天歌终于将最后一块高阶灵石嵌了进去，“嗡”地一声，地上的阵图光芒闪烁，运转起来。

陌天歌招来为首的值守弟子，递过一枚玉简：“如何操控，按此玉简。”

“是。”值守弟子恭恭敬敬接过玉简。

陌天歌点点头，一挥衣袖，化身白光，从箭楼飞了出去。

循着碧轩阁的山门绕了一圈，确定这个天地颠倒阵完好，陌天歌便回了掌门大殿。

此时，掌门大殿内只剩下秦羲一人，看到她回来，他道：“回来了？那我们也走吧。”

陌天歌点点头，两人从掌门大殿出来，往山门而去。

路上，广场上，一队队筑基修士列队站好，白雁飞正在教授合作杀敌的阵法，看到他们出来，停下说话，远远地一揖。

等到离开山门，往东海飞去，陌天歌忍不住道：“白雁飞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什么时候这么……这么低调了？”从玄清门出发，这一路上他一句废话都没有，也不见了往日的高傲，只管沉默着做自己的事，而且，对他们还毕恭毕敬的，怎么想怎么不正常。

秦羲一勾嘴角，望着她笑：“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陌天歌诧异，“不会吧？当年被震阳师兄教训成这样了？”要说他收敛一些，那不奇怪，但现在这样，跟以前可是完全相反啊，一个人能改变到这个程度吗？

“当然不是，震阳师兄只是将他禁足，怎么可能改变到这个地步。”

“那是怎么回事？”

秦羲道：“你结丹之后，他就有些改变了，到你结婴归来，才真正刺激到他。”

“是这样……”陌天歌明白了，白雁飞资质极佳，因而自视甚高，筑基时他们相差不大，没什么感觉，结丹被她抛在后面也没什么，他迟早也要结丹的，直到元婴，白雁飞才真正感到绝望。

陌天歌已经结婴，他却只是结丹中期，就算他之后完全没有瓶颈，能顺利结婴，最起码也要七八十年，到时，她很可能已经元婴中期了。况且，结婴不像结丹，哪怕他是单灵根，也有可能迟迟不得成功。

实际上，白雁飞这一路走来，结婴的信心已经荡然无存，他甚至怀疑到，自己是不是适合修仙。

“震阳师兄要头疼了。”秦羲叹息一声。

按照凤清仙子给的路线，两人遁了数千里，远远地看到远处有一座大岛，岛上有一位石头垒成的小城，八成就是凤清仙子所说的妖城了。

陌天歌正要施展敛息之术，却见秦羲从乾坤戒取出一截桃枝。

“咦？”这桃枝她认得，逃离云雾派时，曾见他用过。

秦羲默念口诀，桃枝上慢慢腾起一片烟雾，直到将他们二笼罩，秦羲才停下，将桃枝收了起来。

“这是已经通灵的万年桃精本体，天生具有迷幻能力。结婴之后，我又摸索出这种用法。只要烟雾不散，他人的神识很难发现我们。”

陌天歌好奇：“它不会枯的么？”桃枝上，绿叶仿佛刚刚抽芽，桃蕊还含着露水，说是从桃枝上刚刚摘下，也没人怀疑。

秦羲笑道：“这桃树已经成精，自己会吸收灵气，无需土壤。”顿了顿，道，“走吧。”

陌天歌点头，在桃枝烟雾笼罩下，两人往妖城飞去。

离妖城还有两三里，两人再度停下。这个距离，足够他们查探了，再近，用眼睛都能看到他们。

这座妖城，十分简陋，然而，整座城池布满碉楼，上面无一例外有十几名妖兽值守，护城阵法亦是十分高明。

陌天歌道：“这阵法，很难攻破。”

秦羲目光扫过，迅速估算出妖修的数目：“凤清仙子说的没错，妖城里有六名八阶妖修，大概五六千妖兽。”

“这么多”陌天歌吃惊，碧轩阁只有两千名弟子，其中还大部分是炼气期，而这座妖城里的妖兽，少说也是二阶。

秦羲将妖城的地图仔细核对一遍，又将周围的情况记下，才道：“回去吧，慢慢想办法。”

“嗯。”眼看着烟雾快消散了，两人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第二卷、仙道渺茫576、群战

576、群战

飞遁中，一片紫光陡然出现在眼前，陌天歌只来得及一挥天地扇，将这片紫气扇开，下一刻，一道紫色雷光乍然出现。

陌天歌嘴角一勾，随意运起混元一气诀，紫雷击中她的同时，秦羲的剑气已然出手，将施放出紫雷的妖修团团围住。

那妖修看着紫雷击中陌天歌，心中得意，下一刻，脸上笑容一滞。只见陌天歌身上浮起一层金光，随后，紫雷消失无踪。不是挡回，也不是击散，而是平白消失了。

它一愣，迎面数道剑光飞来，将它牢牢缠住，来不及思考，已陷身纠缠。

陌天歌一翻手腕，天地扇出现在手中，她挥手一扇，妖修猛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扇退，就要撞上秦羲的剑光。

在这一瞬间，它翻身一滚，轻巧无比地借着一扇之力，飞上半空。

这妖修是一只黑翼飞禽，似乎也会风系法术，十分灵敏。

“风雷鸟？”秦羲手上动作一缓，剑光围在妖修身侧。

“风雷鸟？”陌天歌望向他。

秦羲道：“风雷鸟天生精通风系和雷系法术。”

他们停下攻击，这风雷鸟浮在半空，说道：“见识不错，我族已经没有多少鸟，没想到竟还有修士认得。”

秦羲轻轻一挥，收回剑光，在两人周身环绕，口中道：“风雷鸟天生便会风雷遁，此遁术精妙无比，堪称绝顶，难怪你不过八阶，却敢单身前来偷袭。我们拦不住你，你走吧。”

风雷鸟却没立刻遁离，它双翅轻扇，望向陌天歌：“敢问这位修士，为何我的紫雷对你没有影响？”

陌天歌微微一笑，摊开手，手中慢慢浮起一团金雷，她道：“我亦会雷系法术，比你的品阶还高一些，故而你的紫雷对我无用。”

“金雷”这妖修望着她手中的雷光大骇，“会雷系法术虽多，然而大都是白雷，我修成紫雷，已是不凡，阁下居然修成金雷”

雷系法术召唤出来的雷电，并非只有一种颜色，而是白青紫金，四种颜色。最普遍的是白雷；一些精通雷系法术的，可以修成青雷；紫雷则更高一阶，一般只有拥有天赋神通的妖兽，或专攻雷系的元婴修士，才能修成紫雷；金雷则是雷系法术中最强的一种，若能修炼到极致，堪比普通的天劫之雷，而陌天歌手上的这团金雷，还是天雷中的金雷。

陌天歌当然不会说，她是投机取巧，恰好截了一段天劫金雷，才能修成金雷，她对着这妖修，含蓄一笑。

这妖修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它本是仗着自己拥有风雷遁这样的绝顶遁术，才一个人前来偷袭，若是一击不中，还可以瞬间远遁。可现在它知道这两人实力不凡，若还没眼色地找他们麻烦，说不准连风雷遁都来不及用，就交待在这了。

略一思索，它刚要出口“后会有期”之类的话远遁而去，忽地扭头，望着妖城的方向。

妖城内，浮起数道遁光，向这边掠来。

它心中一喜，一句话不说，风雷遁一闪，遁离他们百丈远。

对元婴修士来说，这个距离并不怎么安全，但离得太远，它就要担心他们跑得无影无踪了。

妖城的动静，他们俩也察觉了，秦羲低声道：“走”

两人毫不迟疑，驾起遁光，往临海飞速遁去。

他们出来的时候，可没打算直接解决这个问题，不然的话，岂不是便宜了仙盟？

两人跑，六只妖追，很快地，到了东海岸边。

那六只妖仍然紧追不舍，陌天歌瞧了瞧碧轩阁，以及周围还没进入碧轩阁避难的散修，道：“不能再跑了。”

秦羲点点头，两人停住，转身等待那几只妖追来。

就在此时，碧轩阁内升起一道遁光，向他们缓缓飞来。

等到妖修站在面前的时候，碧轩阁内的遁光，也停在了陌天歌的身边——这人当然就是凤宁。

美丽的眸子扫过他们两人，凤宁提了提嘴角，第一次露出笑容：“两位真是厉害，随便出去一趟，就能引来妖修围攻。”

这话显然是在讽刺他们会惹祸，陌天歌皮笑肉不笑：“哪及得上凤姑娘，端坐在碧轩阁内，好气度，也好悠闲呢”

凤宁笑容一收，瞪着她。

陌天歌毫不客气，亦回瞪。丁鸾凤箫是长辈，她会客气，凤宁可不在此例。

秦羲瞥了他们一眼，目光放在这些妖修身上。三个对六个，他是元婴中期，这些妖修全是八阶，没有九阶。

“几位，追到此处，有何见教？”他面色从容，使得六位妖修有些狐疑，莫非他们早就布好了陷阱？以六妖斗三人，虽说其中有元婴中期修士，它们也不怕。它们已经是妖修，而非低阶的妖兽，开启灵智后，他们与人类修士之间的差距，已经到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妖修之中，传出一声轻哼，随后，其中一只白色海燕化成一个白衣女子，浮在半空道：“几位修士，我们筑妖城，只是想在此落脚，这东海之滨，十分适合我们妖修居住。如果你们肯退出此地，我们就在这山为界，互不侵犯，如何？”

“互不侵犯？”秦羲斜睨着它们，嘴角露出冷笑，“你们将此处凡人灭杀殆尽，再来谈互不侵犯，不嫌太迟了吗？”

白衣女子面色一冷，道：“你们人类自古以来，猎杀我们妖兽，从不手软。难道只许人类杀妖，不许妖杀人类么？”

“人类杀妖，难道妖不杀人类？”秦羲淡淡道，“我们是不同的种族，互杀至今，谈何信任？你们说以山为界，难道我们就信？”

白衣女子冷笑起来：“莫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南面受敌，东北又在交战，调派人手来此，不容易吧？”

秦羲斜睨了她一眼：“两三个还是没问题的。”

“阁下以为两三个便可阻拦我们？”白衣女子沉下脸色，“我等不过打个头阵，后续还有许多妖修，单凭你们，怎么可能拦得住。”

“我天极仙盟，也不是只有我们三人。”

双方你来我往几句，很快谈崩了。白衣女子面色冷下，不再说话，目光一扫，六妖忽地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么一瞬间，秦羲的剑阵已经铺开，陌天歌一挥手，人偶侍立在旁，手中天地扇“唰”一下挥开。而凤宁，罗带一挥，手中多了一支箜篌。

陌天歌瞥了她一眼，心中暗想，丁鸾弹琴，凤箫**，他们的女儿凤宁则是用箜篌，这家子的法宝全是乐器，碧云宗要是有什么大事，乐队都不用请，一家子上去奏乐得了……

这话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凤宁肯定放下妖修不管，直接跟她打起来。

六名妖修站得或远或近，陌天歌一见，面色凝肃起来。这是六合夺元阵啊，难怪这些妖修没一个九阶，居然毫不胆怯地追上来。

“师兄，先攻那女子，再伺机杀那只风雷鸟。”陌天歌低声传音。

秦羲微一点头。

她又扫了眼凤宁，亦传音：“凤姑娘，杀那个女子。”

凤宁也瞧出了不对劲，她对阵法一知半解，见陌天歌十分自信的模样，便也没出言反对。

话音一落，那六名妖修已然动了。之前看不出来，此时六名妖修一起发动，才知道它们六人除了风雷鸟外，竟是五行俱全。

人偶一抬扶生剑，劈出一道剑光，向木属性的妖修劈去。

那木妖管也不管，依旧直直地往前，斜刺里横出一道金气，将扶生剑挡了下来。

凤宁手指连弹，箜篌声响，烈烈的杀音扑向那只白燕。

秦羲则剑阵一展，铺成浩浩的火海，向白燕卷去。

白燕此时掐着指诀，一道似有若无的土属性气息将六名妖修牢牢捆在一起，游离的灵气，汇合成一股精粹的元气。凤宁的箜篌声先到，直直地冲向白燕，白燕身边使火的妖修连忙来救，将凤宁的箜篌挡下。

陌天歌面色一凝，手中天地扇一挥，滔天水柱向那火妖扑去。同时，人偶举起扶风剑，用力向下一劈，正好砍在木妖阻拦的枝桠上。

枝桠被截成两断，那股精粹的元气已经涌向木妖，它断裂的地方很快恢复生气。

秦羲的剑气卷到，那只水妖连忙一摆尾，一股水流突然从海中冲天而起，组成幕墙，将剑气接下。

凤宁丝毫不受影响，箜篌声铮铮，乐声再次攻向白燕。

一人主攻，两人牵制，一时之间，双方胶着。

秦羲修为高过他们，三人联手，对付六名妖修不在话下，然而，这六名妖修居然组成了一个六合阵，互相救援，合力而攻，汇集而成的元气时时弥补他们受到的损伤，也就打成平手。

胶着中，陌天歌一使眼色，秦羲手中剑气陡然一转，向一旁正凝聚雷光的风雷鸟卷去。

风雷鸟大骇，它以为，他们三人看得出白燕才是他们六合阵的阵眼，一定会全力攻击白燕，没想到，他们居然看得出它才是一击必杀的主攻手。

迅如雷电的剑光就要迎面掠来，它来不及思考，一挥手，雷光将自己包围得严严实实。

然而，下一刻，它仍然“啊——”地惨叫了一声。

却是陌天歌在这瞬间，用金雷击破了它的紫雷，让它硬生生受了秦羲一剑。

第二卷、仙道渺茫577、退敌

577、退敌

三阳真火剑的剑光，划破风雷鸟的黑色双翼，鲜血四溅，将海面染红。

风雷鸟一声惨叫，从空中掉了下去。

另外五只妖修一看，互相递了个眼色，水木两只妖往下冲去，欲将风雷鸟接下，金火土三只同时出手，猛然向凤宁攻去。

它们本意是围魏救赵，谁料陌天歌与秦羲二人看也没看他们，朱雀之焰一铺，袭向水木二妖，陌天歌天地扇一挥，雾气从扇中涌出，向风雷鸟卷了过去。

水妖张嘴一吐，滔天巨*扑向朱雀之焰。水克火，它又是长年生长在海中的海兽，面对火系法术很有自信，不料，眼前的火焰却非凡火，瞬间便把巨*烤成水汽，依旧扑向二妖。

二妖大惊，被朱雀之焰一灸，半边身子痛不可抑，逼不得已放开风雷鸟。秦羲挥出一道剑气，直透风雷鸟前胸。

失去双翼，风雷鸟已无法施展风雷遁，只能硬生生地受了下来。

天地扇飞出的雾气化为一道道细丝，将风雷鸟卷得结结实实，拉了过来。

另外一边，箜篌一响，凤宁堪堪挡住攻击，却是后力不足，被火妖余威扫到。

金火土三妖看到被缚的风雷鸟，再看已经惨败的水木二妖，一使眼色，五妖同时逃遁，往妖城方向遁去。

五妖逃走，他们没有去追。陌天歌将风雷鸟丢给秦羲，扭头看凤宁。

凤宁整个袖子都焦了，此时捂着手臂，怒瞪着他们。

“凤姑娘，你没事吧？”

凤宁脸庞扭曲了一下，最后忍不住了，愤怒道：“你们居然把我当诱饵？”

陌天歌若无其事：“这不是没事么？”

“你们当然没事”凤宁越想越是生气，指着自己半边袖子，“有事的是我”焦了半边的袖子，从仙子变成了疯子

陌天歌瞧着她，笑了一下，露出闪闪发光的牙：“这么点小伤算什么？打架当然会受伤了。”

“不是你，当然没什么”凤宁又瞪向秦羲，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你就由着她？”

秦羲微笑：“这点小伤，确实没什么。”

“你们，你们……”凤宁七窍生烟，指着秦羲道，“怎么，娶了别人就这么对我？”

秦羲一顿。

陌天歌瞟了他一眼，又看凤宁。

凤宁冷笑：“干什么？你把他当宝，我可不稀罕”

陌天歌却笑：“你就算想稀罕，也没机会吧？”

“你说什么？”凤宁的性子，哪里忍得了别人这么讽刺她，“若不是我无意，早八百年我们就订亲了”

陌天歌望向秦羲：“是吗？”

秦羲咳了一声，转开脸：“此事……我不知情。”

看他这模样也知道，八成有这回事。陌天歌心中冷哼一声，却又对凤宁笑道：“凤姑娘，我师兄可没答应过吧？”

凤宁冷冷瞥着她：“靖和前辈答应了。”

陌天歌毫不客气地翻个白眼：“原来凤姑娘喜欢我家师尊？虽说年纪差得有点大，不过无所谓，对我们这些元婴修士来说，几百年算什么？我家师尊不过千岁，离坐化还早呢说不定还会顺利地晋阶元后，化神也是指日可待啊”

“胡说八道”凤宁脸色涨红，“谁跟靖和前辈有关系了”

陌天歌露出诧异无比的表情：“我师父不是答应了姑娘的亲事么？”

她故意扭曲自己的话，凤宁直跳脚：“我说的是，靖和前辈答应了我和秦守静的亲事”

“哦，是这样啊”陌天歌仿佛没了兴趣，嘀咕，“真奇怪，我师父既然答应了亲事，怎么没跟我师兄说呢？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哎呀，我师父这个人就是这样，老是逗晚辈玩，真是的……”

“……”凤宁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最后指着陌天歌怒喊，“陌清微，你”

“凤姑娘怎么生气？”陌天歌凑近她，“总是生气容易老的，凤姑娘这般美貌，老了多可惜？”

“……”

“咳”秦羲拉过她，“别闹了，凤姑娘受伤了，先回去疗伤吧”

陌天歌扭头，目光可以杀死人，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陌天歌满意地点头，转头又笑得分外和善，对凤宁道：“凤姑娘，与其在这里生气，不如回去换件衣服吧？这个样子，鸾凤两位前辈见了，可要心疼了。”

凤宁咬牙切齿地盯着她，最终一甩完好的衣袖，化为遁光，往碧轩阁遁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陌天歌才一收笑容，转头望着秦羲。

被她的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秦羲硬着头皮道：“师父是说过，但我那时醉心修炼，并没有回应……”

陌天歌合起天地扇，双手抱胸：“这么说，她喜欢你了？”

“怎么可能？”秦羲道，“向她献殷勤的人多着，我只是见过她几次，话也没说过几句……”

“那可说不好，”陌天歌说，“当年魏师姐不也是……”

想到魏佳思，又想到她惨淡的结局，她不由地沉默下来。

秦羲又辩解：“你莫疑心，凤宁只是不忿而已。她出生至今，被鸾凤二人捧在手心，又生得美貌，谁见她都客客气气，所以……”

陌天歌没再说什么，道：“回去吧。”说罢，驾起遁光，飞回碧轩阁。

秦羲提着风雷鸟，愣了半晌，最后摇摇头，跟了上去。

回到掌门大殿，陌天歌已坐在一旁享受碧轩阁顶级的灵茶，看到他进来，扭过头不理。

秦羲将风雷鸟一扔，也坐了下来。

“你们是哪里来的妖修？”

受了两剑，风雷鸟已是气若游丝，它睁了睁眼，又闭上。

“不说？”秦羲嘴边露出一丝冷笑，“如果不想活生生被制成炼尸，最好老实交代。”

风雷鸟发出沙哑的声音：“不必了，我自行了断。”

说罢，体内妖丹慢慢亮起。

见此情景，两人大惊失色，秦羲连忙唤出剑光，一声招呼也无，狠狠地刺向风雷鸟的妖丹。陌天歌则一抽白丝帕，化成数丈大小的白布，向风雷鸟一盖。

…………

“轰”一声炸响，广场上被白雁飞折腾着的修士们扭头，看到碧轩阁的掌门大殿晃了晃。

“咳”陌天歌挥挥手，挥开眼前的粉尘，口中嘀咕，“真是狡猾，原来早就准备自爆妖丹了。”

不论是修士的自爆金丹、自爆元婴，还是妖修的自爆妖丹，都不是一息便可完成的事，但若爆出来，就危险了。风雷鸟的妖丹到底还是爆了出来，幸而两人反应快，妖丹还没完全爆出来，风雷鸟就被秦羲一剑抹杀，剩余的威力又被白丝帕挡了下来，整个掌门大殿，也就是坏了几把椅子。

陌天歌捡起破成十八个洞的白丝帕，叹了口气。这件高祖赐的防御法宝，到底是坏了，破这个样子，想修都没法修。

秦羲则可惜地看着炸成一堆烂肉的风雷鸟，八阶妖兽的身体，处处都是宝呢，若是能用八阶妖丹炼丹，必定修为大涨

应锦衣匆匆赶来，一进掌门大殿，吓了一跳：“两位前辈，这是……”

“你收拾了吧”秦羲道。

“是。”应锦衣唤来两名杂役弟子。

“呵”门口传来一声轻笑，凤宁换过了衣衫，倚着门口嘲弄地望着他们，“两位可真潇洒。”

虽然并没有被炸到，但被洒了一身粉末，怎么看怎么狼狈。

陌天歌一挥袖，施了个简单的法术，身上粉末尽去。她望着凤宁笑得诚恳：“凤姑娘怎么不留在小院养伤？刚才伤得不轻吧？”

凤宁又被戳中了痛处，脸色变了变。她确实伤得不轻，整条手臂都被火气侵入，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将火气全部拔除。

她沉着脸色道：“这还要感谢你们啊，若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受伤呢？”

陌天歌笑眯眯：“凤姑娘真是高风亮节，为了我们，情愿以身为饵，在下真是感动。”

“哼”凤宁气呼呼地瞪着她，“你还有脸说？我可不是愿意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秦羲，更生气了，“男人哼，果然是见色忘义的东西”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秦羲抬起头，目光如电：“凤姑娘，若不是如此，我们想击退那些妖修，可不容易。”

看到他的脸色，凤宁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又不肯认输，强辩道：“你修为最高，牵制那几个妖修，不是更稳妥吗？”

秦羲淡淡道：“一则，我们二人配合默契，二则，凤姑娘缺乏一击必杀的手段。让姑娘受伤，在下很抱歉。”

“……”凤宁扭头转身，“哼，不跟你们说了，以后别理我。”

陌天歌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听到她这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在下刚想说，为表示歉意，这有三颗九转还阳丹，可姑娘说，以后别理你……在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凤宁猛然转回来，死死地盯着陌天歌，咬牙切齿：“陌、清、微”

陌天歌立刻道：“凤姑娘有何指教？”

“你给我去死”凤宁暴跳，“故意玩我是吧？本姑娘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你你……”

第二卷、仙道渺茫578、飞飞出马

578、飞飞出马

最后，凤宁还是拿着九转还阳丹回自己的小院了。

九转还阳丹可不是那么容易炼制的，不说材料的稀有，单说炼丹手法，从一转到九转，不能出丝毫错误，难度可想而知。

凤宁可不是傻子，放着价值上万灵石的九转还阳丹不要，而且还是三颗。

等到凤宁离开，陌天歌坐了下来，捂着脸闷笑。

秦羲道：“你把凤宁得罪惨了。”

“得罪了又怎么的？”陌天歌毫不在意，“就算她告到师父面前，我们也占理。”修仙哪有不受伤的？再说了，她还特意赔了三颗九转还阳丹，够诚意了吧？谁叫凤宁说什么亲事，故意让她不痛快？

想到这里，陌天歌又不爽了，敢情她没出现之前，他还差点跟别人订了亲。

秦羲觑了她一眼，见她面色不大好看，心里琢磨一下，决定解释一下：“其实，是丁鸾前辈时常开玩笑，师父呢，也爱开玩笑，所以……”

“所以你差点就订亲了？”陌天歌斜眼看他。

“不是差点，根本就是玩笑，我从来没当真过……”

“好吧，”陌天歌想了想，又问他，“那你还有什么桃花的，一次说出来。”

秦羲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诚恳道：“没了，就算有，也与我无关。”遇到她之前的一百多年，他的人生乏善可陈，修炼、历练、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什么桃花，那都是别人的事，跟他本人无关。

“真的没有？”陌天歌怀疑。

“真没有。”秦羲十分、非常肯定，极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十分真诚。其实凤宁这事也没必要交待啊，他们之间压根什么也没有，只不过长辈开过几句玩笑而已，若不是这次凑巧他们同行，这事都没人提。

不过，他心中觉得很欢喜，她这般反应，说明内心在乎他。

两名杂役弟子将风雷鸟的尸骨收了出去，擦洗干净，搬来干净的椅子。他们两人随意说了几句话，便各自修炼了。

陌天歌取出前些日子景行止送的雷珠，渗入神识，开始探究其中的构造。这雷珠能麻痹人数息，若是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的天雷大法将会更强大。

正研究着，耳边传来飞飞的声音：“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陌天歌运起灵气，一点灵兽镯，放出飞飞：“怎么了？”

从灵兽镯出来，飞飞伸了个懒腰，道：“在里头闷死了，出来逛逛。”

既然是来杀妖兽，小火和小凡出来容易让人误会，陌天歌便把它们留在虚天境内。只有飞飞，它化成人形后，在虚天境内呆不住，总想找人多的地方呆着，就留在灵兽镯内，以便随时出来。再说了，这里可是他的故乡啊，来了怎么能躲在灵兽袋里。

“那你随便去逛吧，记得把令牌带好。”

飞飞懒洋洋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玄清门的道袍：“穿这身，谁还会问？”

“那可说不准，你长成这副模样，人家一看就知道带来的人里没有你。”

“知道了。”飞飞撇嘴，整整衣袍，又变出一波水镜来理了理长发，觉得自己俊美无比，没有任何瑕疵了，才哼着曲子从掌门大殿出去了。

看着它的背影，陌天歌不禁摇头，她怎么会养出这么一只灵兽呢？还没化形时还好，只是整日梳理它的金毛，变成人了还要照镜子，她都没这么讲究。

飞飞走出掌门大殿，经过广场时，白雁飞忽地叫道：“这位师兄”见飞飞不理，他提高声音，“这位师兄请留步”

飞飞停下，看看左右都没人，便望着白雁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叫我？”

白雁飞点点头，走到近旁，拱手问道：“这位师兄，我怎么没见过你？”

整个玄清门，也不过四十来位结丹修士，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没说过话，也是认识的，没道理突然出现一个没见过的结丹修士，尤其，还是结丹后期。

飞飞此时是七阶，正是人类修士的结丹后期。

听白雁飞这么说，飞飞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道：“没见过才正常，见过才有鬼。”

白雁飞更奇怪了：“敢问师兄是哪位师叔门下？”

飞飞指了指掌门大殿：“那里。”

白雁飞一愣：“守静师叔和清微师叔？他们两位只有一名弟子……”

飞飞打断他的话：“谁说是弟子了，我是陌清微的灵兽”

“灵兽”白雁飞眼睛凸得都要掉出来了，上下打量了飞飞一番。眼前这少年，极其俊俏，黑发间夹杂几缕金色，双眼的瞳孔似乎嵌着一圈金丝，妖异而俊美。白雁飞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了，但在飞飞面前，也只能甘愿认输。

灵兽长得比人还俊，他们这些人还要不要活啊？

“喏”飞飞从怀中取出一枚身份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没骗你吧？”

这枚身份令牌，还是执事堂特制的。飞飞跑到执事堂要衣服和令牌的时候，执事堂的执事都傻了，玄清门元婴道君虽多，却没有哪一家的灵兽化了形，跑到执事堂来要身份令牌的。这事他做不了主，便报到了问事长老希夷真人那里，希夷真人给陌天歌发了传音讯，确认此事是真的，便特别给它办了个身份令牌，登记入弟子名册。

白雁飞瞅着这块玄清门特制的身份令牌，确认里头封印的气息与飞飞一致，方才相信了。

他迟疑了一下，仍是唤道：“这位师兄，如今事忙，你可愿帮把手？”

飞飞就是不耐烦在封闭究竟里呆着，究竟是做什么，他无所谓，便问：“帮什么忙？”

白雁飞指了指这些筑基修士：“这些小辈，配合不熟，我分身乏术，有劳你帮我教导一二。”

飞飞瞧了瞧，也就是十人一队，组一个十方阵。它虽不擅斗法，但到底已经七阶了，看看也就会了。

“好吧”闲着也是闲着。

白雁飞露出笑容，躬身一揖：“麻烦师兄了。”

飞飞扭头看了看，随便指了指：“你、你、还有你，你们三队跟我来”

那三十个弟子看看飞飞，又看看白雁飞，为首三人应了一声，率领着小队跟了过来。

飞飞背着手，往山门走去。

“师兄，”白雁飞在后头唤道，“等到天黑，便可令他们回去了。”

飞飞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带领着三十个弟子，转眼便走得看不见了。

白雁飞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半晌，他脸上露出苦笑。

灵兽，居然是灵兽，那位陌师姐的灵兽居然修为也比他高，他还比得过谁？他还客气地管一只灵兽叫师兄……想当年，一只灵兽，他只当做畜生，哪里会这么客气地唤师兄……

不提白雁飞在这自伤自怜，飞飞领着这三队筑基修士，便要出去。负责守门山的唐慎不敢大意，得到弟子禀报，立刻赶了过来。

自妖兽攻山，碧轩阁的护山大阵便全部开启，封闭山门。若不是如此，仅凭碧轩阁内这些修士，如何挡得住妖修攻击？如今严禁弟子出入，一则为了弟子安全，二则也是担心有人将碧轩阁内的情况透露给妖修。

“这位师兄”看到飞飞，唐慎谨慎地打量了一番，行了一礼，“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飞飞懒得再解释，仍旧取出令牌，在唐慎面前一晃。

令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它的出身来历，却是“清微道君座下灵兽腓腓飞飞”十几个字。

看到腓腓二字，唐慎一愣。忽地想起，当年清妙师叔曾经送了叶长老一只腓腓。

他吃惊不已。他记得，当年那只腓腓才一阶，如今居然比他修为还高了，而且，还化了形。

直到此时，他才惊觉，那位叶长老手段之强大，东海的腓腓，最多只有二三阶，从来没听说有七阶的。她不但将腓腓养到七阶，晋阶速度还惊人地快说起来，七阶的灵兽可以化形吗？他心中疑惑。

“呃……这位师兄，”想了半天，唐慎还是决定把他当人类修士一样叫师兄，“请问为何要出山门？”

飞飞指了指身后一群修士，道：“带他们出去训练。”

“这个，没必要吧？”唐慎道，“我派如此之大，要训练，哪里都行。再说，外头很危险，你们若是在外遇到妖兽攻山，那可怎么好？”

飞飞道：“我自然会及时把他们带回来。”

“……”唐慎迟疑了一下，说，“麻烦师兄暂候，我先请示一下。”

飞飞嘟囔一句：“真麻烦，不就是出去吗？”

唐慎客气地笑笑，说道：“非常时期，请师兄见谅。”说罢，取出一张传音符，说了几句话，手一挥，向掌门大殿飞去。

不多时，传音符飞回，唐慎接过，里头传来一句话：“由它就是。”

他便取出一枚令牌，轻轻一照，打开一个仅容两人出入的小洞：“师兄请吧。”

飞飞领着三十名筑基弟子，大摇大摆地出了碧轩阁。

等到一干人全部出去，唐慎一挥令牌，阵法重新合拢。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怔怔地站着，看着飞飞慢慢远离。

一只灵兽，这只是一只灵兽……对比起来，自己可真是无能啊

飞飞不知道它这一出现，引得两位资质优越的修士自惭形秽，它带着一干筑基弟子，兴奋地往海边去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79、腓腓岛

579、腓腓岛

“大海的味道”飞飞站在大海上空，深深呼吸。

它虽是一只走兽，却从小生活在东海的小岛上，大海对它来说，就是故乡。

“……这位师叔”下面有人喊，“我们要做什么？”

被打断回忆，飞飞很不爽，冲下去“嘭嘭嘭”将三十名筑基修士全部踢到海里。

“师叔……”被踹下海，这些修士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师叔想做什么。他们都不擅水性，在海里，只得凭借轻身术浮在海面上。

飞飞眼睛一瞪：“谁让你们用法术了？给我在海水里泡着”

没奈何，这些人撤掉轻身术，“咚咚咚咚”全掉到海里。

飞飞满意地点头：“你们要跟海兽打架，就得习惯大海。如果你们不用法术，可以在海中顺利地演练十方阵，就算过关了”

“你、你、还有你。”飞飞指着三个小队的队首，“过来。”

三人拖着湿漉漉的衣衫，飞上来：“师叔。”

“我去巡视一下，你们三个看着，如果他们偷懒……哼哼”

三人诚惶诚恐：“师叔放心，我们不会偷懒。”

“那就好。”飞飞扭头看了看，一挥手，一道金气从袖中飞出，盘旋一圈，在不远处形成一道光幕。它道：“如果有妖兽过来，它会示警，你们就赶快回碧轩阁。”

“是。”这些筑基修士心中大定，离开碧轩阁的护山大阵，他们担心的就是遇到妖兽。

飞飞不再说话，金光一闪，化成本体腓腓，一脚一个虎爪印，虚空之中往大海深处奔去。

三十名筑基修士看得目瞪口呆，最后，三名队首中一人说道：“这位师叔的遁术好稀奇”

其他两人一齐点头。没错，肯定是遁术，确实有些遁术，会化身动物奔跑。

不提这三十人在海水中努力地练习十方阵，此时，飞飞化成本体，在海上半空飞奔，很快远离了海岸。

飞飞的遁术，源于白虎之体。那具白虎之体，现在还在它的储物空间里，而它，吸收了部分白虎血脉，具有了一些白虎神通。比如这个遁术，它四足每次落下，都会生成一个白虎爪印。

跑着跑着，前方出现一座海岛，岛上有一座妖城，妖城里飞起几道遁光，向它飞来。

飞飞脚步一顿，停在半空中，瞪圆了眼睛望着那飞近的遁光。

遁光在它面前停下，露出真容，一只飞鸟，一只海豚，一只巨鱼，均是六七阶。

面对它，海豚首先叫了起来。它的叫声有种规律，其实是在说妖兽的语言。

“这位妖兄。”海豚叫的是这句话。

飞飞警惕地看着它们，同样以兽语问：“你们有何事？”

海豚道：“不知妖兄来历？”

飞飞道：“这关你们何事？”

三只妖兽怔了一怔，那巨鱼开口：“难道你不是此处的妖兽？”

飞飞哼了一声，不答反问：“你们又是哪里来的妖兽？我怎么不记得这里有像你们这么高阶的妖兽？”

海豚道：“我们原是南海的妖兽，后来天地异变，南海与天极相连，我们便到了此处。”

“哦？”飞飞严肃起来，“这么说，这里已经不是东海了？”

“也不是，”海豚说，“与大陆相连的岛屿，也跟着大陆一起转移了，所以，这里也可以说是东海，不过，再远一些，就是南海了。”

飞飞心中大石落地，口气也和善了些：“原来你们是南海的妖兽，难怪我不记得此处有这么高阶的妖兽。”

海豚呵呵一笑，两只鳍合在一起，状似行礼：“妖兄是东海的妖兽了？”

飞飞点点脑袋：“不错，我幼时便生长在东海的海岛之中，后来为了晋阶，离开东海，如今快要化形了，才回到东海，为化形做准备。”

“原来是这样。”海豚上下打量着它，不解地问，“不知妖兄是何兽类？为何我等从未见过妖兄一般的妖兽？”

飞飞高昂着脑袋，说道：“我乃上古神兽腓腓的后裔。”

“腓腓？”另外两只妖兽都看着海豚，海豚冥思苦想，忽然想起了什么，“腓腓，你是能与一切凶兽和平共处的腓腓？”

飞鸟与巨鱼纷纷问道：“真的有腓腓？”

它们还未八阶，飞鸟和巨鱼只具备低阶智慧，惟有海豚，它是妖兽中特殊的种类之一，灵智早早开启，相当于八阶已经化形的妖兽，与人类差别不大。

海豚想到一个可能，问：“因为你是腓腓，所以我们对你没有敌意？”如果往常，遇到不知名的妖兽，又不愿意回答来历，它们早就动手了。

飞飞点头：“不错，就算你们起了杀心，我也能让你们消去敌意。”

“哦。”海豚已经相信了。见到飞飞开始，它就没想过以武力让它就范，这大概就是腓腓的特殊能力之一。另外，刚才这番对谈，飞飞的智慧显然已经超过了普通妖兽。

“原来是腓腓兄，久仰久仰。”海豚甩着豚尾，低了低脑袋。

飞飞回礼，语气仍然高傲：“你们在此作甚？”

既然同是妖兽，海豚便直言道：“海边有许多修士，我们是来猎人的。”

“猎人……”人与妖兽之间，本就是互猎的关系，人会猎妖兽，妖兽当然也会猎人，修士的肉体和金丹，同样对他们十分滋补。

“是，不知腓腓兄有没有兴趣加入呢？我们妖城内还有八阶妖祖呢”

飞飞不感兴趣地摇头：“我们腓腓的修炼方式与你们不一样，猎人我就不加入了。”

“哦。”海豚有些失望，腓腓是上古神兽之一，他们妖兽最崇拜血脉了，而且，它很快就要化形了。

“我去寻我的族人了，希望我们两不相犯。”

“这是当然，腓腓兄走好。”海豚摆出相送的姿态。

飞飞傲慢地点点头，仍然踩着虎爪印，往深海奔去。

海豚、飞鸟、巨鱼恭敬地望着它离去。

又跑了数千里，飞飞看着海中一个小岛，激动不已。还好这岛跟着天极一起过来了，不然的话，它连家乡都找不到了。

收拾好心情，它往小岛落下。

沙滩上，有三五只腓腓正在嬉戏，看到天下掉下一道金光，吓得呆住了。

飞飞看到这些小腓腓，向它们跑过来：“族长在哪里？”

小腓腓眨着眼睛望着它，没有回答。

飞飞很耐心地问：“族长在哪里？”

“你……你是天神吗？”其中一只小腓腓鼓起勇气问道。

“天神？”飞飞眨了下眼。

小腓腓道：“你的毛是金色的。”

飞飞抖了抖身上的金毛，骄傲地抬起头：“那当然，我可是最出色的腓腓。”

“这么说，你不是天神了？”小腓腓失望道。

飞飞瞪着眼睛道：“哪有什么天神，快带我去找族长。”

“我带你去”另外一只小腓腓叫道。

小腓腓转过身，往小岛另一边跑去，飞飞跟了上去。

一边跑，小腓腓一边问道：“你不是天神，那为什么毛是金色的？”

“因为我吃了一颗灵果。”飞飞漫不经心地答道。

“我能吃吗？我也想毛变成金色，好漂亮”

“嗯……那得去问我家主人。”

“主人？”小腓腓突然停住，转身望着飞飞，浑身的毛竖了起来。

“怎么了？”飞飞问。

小腓腓眼中闪烁着敌意：“你是人类的灵兽，不是我们的族人”

飞飞看着它这模样，好笑：“你这么小，知道什么是灵兽吗？”

“我知道”小腓腓叫道，“那些人类修士，会来抓走我们，我们就永远跟亲人分开了……”说到这里，它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不要离开妈妈。”

飞飞更好笑了：“我又不抓你，你哭什么。”

小腓腓哭声一停，睁圆了眼睛瞪着它：“你不抓我？”

“我为什么要抓你？”

小腓腓歪着脑袋想了想，灵光一闪，道：“我知道了，你要见族长，然后把我们都抓起来”

飞飞一愣，笑骂：“胡说八道我也是腓腓。”

“可你已经是灵兽，就不算是腓腓了。”

“……”

“小圆”小腓腓的身后，传来喝声。

小腓腓扭过头，数只成年的腓腓向它们跑过来。小腓腓跳了起来：“族长”

其中一只腓腓揪过小腓腓，躲到后面去了。一群腓腓来到飞飞面前，谨慎地盯着它。

“你是族长？”飞飞问为首的那只腓腓。

那腓腓抬了抬前爪：“不错，我是族长，你是……”

飞飞道：“我父亲叫白牙。”

“白牙？”族长思索了一会儿，跳起来，“你是白牙那个失踪了的小儿子？”

飞飞点点脑袋：“没错，我父亲还在吗？”

族长叹息着摇头：“你失踪后不久，你父亲就死了。”

飞飞闻言，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族长问：“你去哪了？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你……啊，你突破四阶了？”

飞飞打起精神，道：“不错，我已经七阶了。”

“七阶？”一群腓腓惊讶不已，交头接耳，他们腓腓一族，成年一般也就二三阶，最高的也就四阶，从来没有出现过七阶的腓腓。

飞飞继续回答族长的问题：“当年，我是不小心被人类擒住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80、一百多只

580、一百多只

飞飞很小的时候，就在离开小岛时被猎海兽的清妙长老抓了去。对于全族聚居的小岛，它只有模糊的印象，这些腓腓们，也大多不记得它。

确认飞飞就是当年走失的小腓腓，族长热情地将它邀进了休憩的山洞。

“没想到你走失了这么久，居然晋升了七阶，真是太惊人了。”

飞飞看了看那个躲在亲人背后的小腓腓，慢慢道：“我……已经是人类的灵兽了。”

“啊……”族长一愣。

飞飞没再接话，它的身上慢慢亮起刺目的金光，令洞中的腓腓都睁不开眼睛。等到金光散去，它已经化身人形。

看着飞飞化成的人类少年，族长惊讶地抬起前足，指着它：“你，你……”

飞飞道：“我的主人是个福缘深厚的修士，我因而晋升七阶，而且提早化形。”

族长惊讶之后，沉默许久，方才说道：“你告诉我们这些，想做什么呢？”

飞飞一笑，道：“我们腓腓一族是上古神兽遗留在人间的血脉，天赋奇特，不比一般妖兽。”它望着族长，“你们可愿像我一样？”

“不行”族长的大儿子，另一只腓腓高声叫道，“我们不能给人类当灵兽”

飞飞轻轻摇头：“我只是希望全族追随我的主人，不必当灵兽。”

族长闻言不解：“既是追随，又怎么不是当灵兽？”

飞飞道：“你们不了解我的主人，我相信，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主人。刚刚与我订下灵兽契约的时候，我对她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却愿意将最珍惜的灵草给我吃，所以我才能晋升七阶。如果我们全族都愿意追随她，我相信，我们无法突破四阶的命运，将会就此改写。”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族长问，“人类修士不会收养毫无用处的灵兽吧？”

飞飞闻言思索。打架？它们是腓腓，不会打架；看守山门？好像不用这么多只；坐骑？开玩笑，他们腓腓是神兽，怎么可能给人类当坐骑；种灵草？呃……

想了半天，飞飞发现，腓腓除了做宠物，好像没有别的用途，可宠物不需要一百多只吧？

“不管了”飞飞很光棍地说，“她不愿意，先赖着她再说。”

“啊？”

飞飞继续说道：“族长，上古时期，我们也曾经给人类修士当灵兽，如今只是追随一个人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族长说：“上古如何与现在相比？我们是神兽，我们的主人要么是已经飞升的仙，要么就是大神通修士，而如今……”

“如今已经没有大神通修士了，我们腓腓也不再像上古时神通广大。神兽？不能突破四阶、无法飞升的叫什么神兽？”

“这……”族长迟疑。

“何况，”飞飞肃然望着族长，“你们不想找回祖先的记忆，飞升灵界，回归家族吗？”

“祖先的记忆？”

飞飞道：“我晋升五阶的时候，找到了我们代代相传的记忆。我不想就这样被祖先抛弃在这个世界，我要去寻找灵界，回归腓腓一族。”

族长沉默了，其他腓腓也沉默了。一直以来，它们只知道，它们是神兽腓腓的后代，被遗留在这个世界，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寻找回归。

回归家族吗？真是个让它们热血沸腾的想法，可是，真的可以吗？

“你的主人，有这样的能量？你肯定吗？”族长怀疑。

飞飞摇摇头：“我不能肯定我们能找到灵界，我只能说，我的主人，是这世上最有可能达到化神期的修士。”

“……”族长扭头看看其他腓腓。

有腓腓怯怯说道：“要不，试试？”

也有腓腓说：“这……万一不行呢？我们现在逍遥地生活在这里，如果不行，说不定就灭族了。”

“可是，你看人家……”

“它是它……”

飞飞站起身，道：“你们好好商量，决定了再告诉我。”

走出山洞，飞飞慢慢往沙滩走去。

沙滩上，那些小腓腓仍然在玩耍嬉戏，它曾经是其中之一，而现在，它却是这世上惟一一只算是神兽的腓腓。命运就在它偷偷离开小岛的那一刻改变了。

真正开启灵智后，它时常感觉到孤独，这个世上，神兽已经不存在了，传承百万年的腓腓，只留下一百多只，而它是惟一晋升七阶、传承了祖先记忆的腓腓。严格来说，这个世上，没有它的同类。小火不是，小凡不是，这些腓腓们也不是。它一个人承载着腓腓种族百万年以来的记忆，承受着亘古以来所有神兽都没有体会过的孤独。它要寻找同类，它要去往灵界，可这一切，遥遥不可期。它觉得很迷茫，它甚至于不知道如何走出第一步。

从某一方面来说，它依赖着陌天歌，尽管表面上它总是态度高傲，她是那样具有生命力的人，执着而热烈，让它的心感觉到希望。

于是它想，就跟着她吧，也许，真的可以寻找到通往灵界的路，就算找不到，它也不会觉得太孤独。

“你是谁……”

耳旁传来惊恐的声音，却是玩耍的小腓腓看到了它的人形。飞飞心中好笑，如果它真的是人类，就听不懂兽语了。

它摇身一变，仍旧变作金毛腓腓，在一群浑身雪白的腓腓中间，分外惹眼。

“是你”几只小腓腓惊讶无比，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你怎么是个人？”

“妈妈说化形了才可以变成人啊”

“难怪你的毛是金色的。”

…………

一个时辰后，族长终于过来，找到和一群小腓腓在玩耍的飞飞。

飞飞仍旧化身人形，和一群腓腓坐在沙滩上。

“决定了？”

族长严肃地点着脑袋：“是的，我们已经决定，跟你走。”它顿了顿，说，“我们是神兽，不能遗忘掉祖先的记忆。”

飞飞笑了，虽然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它的意料。

它道：“把所有腓腓都叫过来吧。”

族长身边的腓腓分散开来，去寻找岛上的散居的腓腓。花了半个时辰，才将所有的腓腓找到。

族长点过名，临走前飞飞自己施放神识找了一遍，确定没有漏下任何一只腓腓，才用偷自陌天歌的一件船形法宝，载着这世上仅有的一百多只腓腓，离开小岛。

到达妖城的时候，那只海豚又出来打了个招呼，却没有起任何疑心，甚至邀请它们到妖城坐一坐。

飞飞拒绝了，不着痕迹地记下妖城的防御措施，飞回碧轩阁。

仍旧在海中演练十方阵的三十个筑基修士看着他载着一船的腓腓飞回来，目瞪口呆。

三个队首连忙飞上来，躬身行礼：“师叔。”

飞飞随便挥了挥手：“你们练好了？”

“呃……还差一点。”三人犹豫着开口，这位师叔看起来不像好说话的样子啊。

不料，飞飞却一点也不在意：“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先回山门。”

三人喜出望外，连声道：“是。”

看着身后跟着的三十个人类修士，腓腓们既害怕又好奇，连人类都听飞飞的话呢

飞飞浩浩荡荡地带着三十个修士、一百多只腓腓来到山门，顿时引起轰动。

陌天歌闻声而来的时候，山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密麻麻。看到她过来，唐慎连忙喝道：“都退开”

陌天歌看着飞飞身后的腓腓，惊讶地无法言语：“你……”

飞飞道：“不让我们进去吗？”

陌天歌吐出一口气，挥了挥手：“放他们进来。”

唐慎得令，打开护山大阵。

一刻钟后，一百多只腓腓整整齐齐地站在掌门大殿内，惊得秦羲下巴差点掉下来。

陌天歌已经惊讶过了，慢慢坐下来，斜眼看飞飞，问：“这是怎么回事？”

飞飞无所谓地坐下来，跷起二郎腿：“我把这世上所有的腓腓都带来了。”

陌天歌嘴角抽了下，继续问：“我是说，你带它们回来，有什么目的？”

飞飞端起茶，停在嘴边，想了下，说：“陪我。”

陌天歌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陪我。”飞飞一字一字说。

陌天歌头一仰，右手盖住眼睛，状似自言自语：“我一定是幻觉了。”

“你没有幻觉，”秦羲说，“我真的看到了一百多只腓腓。”

陌天歌跳起来，怒瞪着飞飞：“一百多只腓腓，你当我是专门养灵兽的吗？玄清门不是灵兽宗，你找错人了”

飞飞轻描淡写地说：“虚天境很大。”

“……”陌天歌强忍着暴跳的心情，真是报应，刚刚把凤宁气得要死，现在就被飞飞气得要死。

刚想到凤宁，凤宁就出现了门口了，她又一次倚着门，却惊喜无比地说：“哇，好可爱陌清微，送我一只吧”

陌天歌转过头，望着她：“不行”

凤宁一收笑容，瞪眼：“陌清微，你要不要这么小气？这么多只，送我一只都不行？”

陌天歌淡淡道：“它们虽是灵兽，但也有自己的意愿，我没权力将它们当做礼物转送。”

凤宁一愣，沉默下来。

陌天歌没再理她，怒视着飞飞道：“有你这样的灵兽吗？一百多只，想吃穷我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581、真正的目的

581、真正的目的

陌天歌与飞飞开展了艰苦卓绝的谈判。

首先，虚天境虽大，却到处是药田，并不适合豢养众多灵兽。其次，养一百多只灵兽，得炼多少丹药？她可没那个时间。最后，这一百多只灵兽能干嘛？虽然飞飞很能干，可找一百多只腓腓陪着它……她脑子没问题

飞飞则表示了如下意见：第一，它们可以分散，但不能分开；第二，它们打架不行，但是智慧在妖兽中算是高的，可以教授一些简单的技艺；第三，陌天歌可将灵兽丹药传授给玄清门弟子，它们愿以寻宝之能，换取灵丹。

一人一兽最终各退一步，达成协议。

这一百多只腓腓，陌天歌暂且收留下来。东海之事结束后，就将这些腓腓送回玄清门，分派各峰。这些腓腓，不会与某一个确定的人订下灵兽契约，而是归属于各峰执事堂。它们将负责寻宝，若有斩获，尽数换取灵丹。

其实，以她的实力，直接把这些腓腓抓住当灵兽也可以，修士的那些灵兽都是这样来的。但是，她不想这样做。一则，这么做违背她的处事原则，二则，飞飞跟了她一百多年，虽然个性差嘴巴坏，关键时刻却是靠得住的。而且，他们订立的契约是从属契约，并非认主契约，无视飞飞的意愿，那么将来很难再从它那里得到什么。

这个世界，虽然强者为尊，却不是一点道义也没有。

事情敲定，陌天歌向应锦衣暂时讨了个废弃的灵兽园，将这些腓腓放养其中，至于飞飞，勒令去帮唐慎守门

腓腓被应锦衣领走了，飞飞去看大门了，陌天歌跌坐下来，手抚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总有一天，我会未老先衰的。”

秦羲笑：“换个角度想，腓腓是十分稀少的物种，想弄到一只都不易，你却弄到了一百多只——放心吧，封雪一定会很高兴的，寻宝一向是宗门重要事务之一。”

寻宝包括寻找灵脉、灵石矿脉、稀有矿、灵草、灵兽等等，这些都是极重要的事务，宗门的优势，就是体现在这个方面。而寻宝的任务难度，也是宗门事务中最高的一个。

通常情况下，宗门养有一批专职的寻宝人，这些寻宝人长年不在宗门内，无须担负任何杂务，却享受着极丰厚的供奉，就是因为寻宝之难。

寻宝人均有特殊技能在身，或是天赋，或是特殊的功法，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宝物的存在。可惜的是，寻宝人很难培养，天赋比灵根稀有多了，功法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修炼的。

而这些腓腓，天生对灵气十分灵敏，飞飞更是数次寻到宝物，可见正好有来寻宝。

“我头疼的是丹药。”陌天歌揉着眉心说，“普通的灵兽丹，如何能使腓腓晋阶？我估摸着，飞飞能够那么顺利地晋阶，除了无花金果外，更是因为它平时服用的丹药皆是千年以上丹药炼制而成。这么一来，我怎么把这些灵草交给炼丹弟子炼制？”

秦羲却道：“你想多了，别忘了你如今是宗门元婴祖师之一，任凭你拿出多少千年灵草，他们都不敢起疑心的。”

“是吗？”陌天歌怀疑看着他，“一大捆千年灵草，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秦羲笑道：“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放在元婴修士身上，都是理所当然的。觉得奇怪的，也就是几位师兄师姐，他们个个都是人精，你这么年轻晋阶元婴，除了天资外，机缘必不可少，他们心中清楚，必定不会来问。”顿了顿，又道，“不过，缺什么灵草到你这敲诈，倒是挺有可能的。”

陌天歌拍拍胸口，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就算他们来敲诈，也肯定不好意思白拿。”

秦羲瞥她一眼，目光含笑：“你倒是把他们的心性摸得清楚。”

拿点灵草出去，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当初收拾药田的时候，摘了许多快到年限的灵草，后来为了给新发芽的灵草腾空间，又摘了一批不怎么贵重的灵草，这些灵草，正是用于炼制灵兽丹药的材料。

之后，陌天歌将此事丢给应锦衣不管了。本来应锦衣想要几只腓腓，结果飞飞不答应，陌天歌便赠了她一批丹药法器，当作安抚。有了这批丹药，应锦衣办起事来格外尽心。

接下来数日，临海只有几次小冲突。他们一到，六位妖修便损失一位，这些妖修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不过么，派些低阶妖兽来骚扰，那是必须的。碧轩阁这边，自然也是派出低阶修士迎战，正好给他们历练的机会。

又一日，妖兽再次来袭，多是二阶到五阶，五阶以上寥寥，便由唐慎、白雁飞领队迎战。陌天歌与秦羲仍旧坐镇掌门大殿，凤宁则一如既往地窝在她的小院。

战事进展得颇顺利，虽有伤亡，但有况烛在，伤亡已经降到最低。

神识关注着战场，秦羲道：“你说，这些妖修到底打什么主意？”

陌天歌正在研究妖城地图，道：“不是说猎人吗？”

秦羲摇摇头，说道：“我总觉得不简单，如果仅是猎人，有必要在这么近的地方建妖城吗？”

陌天歌一怔，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说的有道理。”

就像人类修士，从来不会住在森林中狩猎，因为那危险无比。猎兽，从来是在昆吾组成小队，才进入南面森林，猎兽结束，再回到昆吾，充分休息后，才再度出发。

而这些妖修，将妖城建在离碧轩阁这么近的地方，时时挑起战事，根本不像猎人的样子。

“莫非他们想夺取昆吾？”陌天歌低语。

“不能排除任何可能。”秦羲眉头微皱，“它们说后继还有妖修，我相信这句话是真的。”如果没有支援，单凭他们六个八阶妖修，哪来的底气跟他们作对？

“那就麻烦了，南海的妖兽，实力很强大呢”

“是啊，”秦羲是亲身经历过的，想起南海的妖兽，便觉得可怖，“南海的妖兽，生活在那等凶险之地，实力比普通妖修强大得多，不下于人类修士。”

他望着陌天歌，问：“我是不是给仙盟传个信？”

陌天歌摇摇头：“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还是给震阳师兄递个消息吧。”

“嗯。”

陌天歌又递过妖城地图：“这是按照飞飞说的妖城绘制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你看看。”

秦羲接过来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半晌后道：“我们想直接攻下妖城，太难了。”地图上的妖城，碉楼密密麻麻，遍及妖城，飞飞说每个碉楼最起码有十几名妖兽守着，几乎没有死角。而妖城的周围，布置的阵法也非同一般。妖修的阵法之道，比之人类修士逊色很多，也不知道它们哪里弄来的这个阵法。

“我有个感觉，”陌天歌说，“碧轩阁说不定守不住。”

听她此言，秦羲慢慢地点头。

碧轩阁太难守了，虽是依山建城，又有高明阵法，但它直接面对大海，一览无余，再加上天魔山阻隔，援军很难及时赶到，一旦落于下风，很容易全部覆灭。

“过几日，我让应锦衣将一些弟子撤到昆吾，万一真的发生这种事，也好给碧轩阁留下道统。”

“嗯。”低阶弟子对战局影响不大，走了就走了。

刚说到这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到，便有声音响了起来：“师父、姑姑”

水临波一头撞进来，神情慌张。

“怎么了？”秦羲问。

水临波喘了口气，急切道：“吴师姐……吴师姐被抓走了”

“吴师姐？”陌天歌眼睛一眯，“是吴非双？”

“是，而且，知非师叔追过去了。”

陌天歌稍稍放心：“知非实力不凡，应该不要紧。”

“可是”水临波道，“他们是往妖城去了，知非师叔的遁速追不上那只妖兽”

陌天歌一怔，霍然站起：“我去看看。”

秦羲点点头：“小心些。”

“知道了。”陌天歌当即化为遁光，往海面飞速掠去。

东海边，妖兽与人类战得如火如荼，陌天歌看了一眼，情况良好，也就不多管，神识一扫，发现有结丹修士往北边飞奔，便追了上去。

以元婴修士的遁速，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人，陌天歌飞速掠过，唤道：“白师弟”

白雁飞停下，看到她，面露喜色：“陌师姐”一时之间，忘了称呼师叔。

陌天歌也不理会，是她先唤的师弟。她道：“跟我走”话说，遁光将白雁飞一卷，飞快遁去。

不多时，陌天歌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飞禽咬着一个人往北飞去。她停下，手一扬，一道金雷在指间闪现，往那只飞禽掠去。

“轰”那飞禽被击个正着，翅膀一晃，往海面跌去。

陌天歌毫不迟疑地祭出万里独行舟，舟身陡然变大，将吴非双接了下来。

“非双”白雁飞叫道，挣开陌天歌，扑向万里独行舟。

陌天歌没管他们，天地扇一挥一收，将那飞禽的尸首摄了过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582、用我一条手臂，换你一生牢记

582、用我一条手臂，换你一生牢记

七阶与八阶之间，差距巨大，天雷大法出手，这只飞禽毫无抵抗难力，就这么变成了尸首。

将妖兽尸首收进乾坤戒，陌天歌转头看白雁飞和吴非双。

“非双，你怎么样？”

吴非双浑身都是鲜血，胸口一个大大的爪印，一只手臂被生生扯断，不知所踪，这样的伤，若是换成凡人，几乎就是等死了。

看着白雁飞六神无主的样子，陌天歌落到万里独行舟上，道：“白师弟，让我来。”

白雁飞连忙让开。

看着那几乎洞穿的胸口，陌天歌眉头一皱。肉体之伤，对元婴修士来说无须在意，但对筑基修士来说，却是致命的。

她毫不疑心地取出九转还阳丹，给吴非双喂下去，再用青龙之息将她的伤处封住。

“暂时只能这样了。”她道，“伤实在太重了，回去看看况烛有没有办法。”

白雁飞听到这话，低头望着昏迷不醒的吴非双，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陌天歌一振衣袖，万里独行舟往碧轩阁快速驶去。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她问，声音有些严厉，“只是一只七阶妖兽，你保护不了她？”

白雁飞低了头，涩声道：“是我……她为了替我挡下一击，激发了妙一师叔给的护身法宝，结果、结果激怒了那只妖兽……它大概想把我引出来，就抓着非双……”

看他一脸自责，陌天歌缓了语气，淡淡道：“你若把她放在心上，就不需要她保护你了。”

白雁飞低头，黯然不语。

万里独行舟破浪疾行，不多久，到达海边，这场冲突已经结束了，那些低阶修士正在打扫战场。

三人下了万里独行舟，白雁飞抱起吴非双狂奔。

进入山门，转过掌门大殿，白雁飞大叫：“寒箬师兄，寒箬师兄”

况烛出来，一看到他怀里的吴非双，道：“进来再说。”

将吴非双抱进偏殿，安置在伤床上，况烛迅速地检查了一遍，点头道：“有救。”

陌天歌松了口气，她可是答应了妙一师姐，照顾吴非双，若是她命丧于此，她可就愧对妙一师姐了。

况烛一刻没停，转身取出一只小钵，从旁边药柜中取出各色灵草、药粉、药水等倒入小钵，碾碎后制成药膏。

“清微师叔，”况烛指了指吴非伤口处的青龙之息，“你慢慢将这气息撤去，我来涂药膏。记住，只慢慢撤去，若是一下子全部撤去，她的血止不住，就会很危险。”

“嗯。”陌天歌点头。

况烛不再废话，指了指吴非双断臂之处：“这里。”

陌天歌手一引，青龙之息涌动，露出可怖的鲜红的伤处。况烛手指一动，药膏从钵中飞出，敷在伤口上。二人配合默契，很快将断臂的伤口处涂好，然后是胸口。

胸口的伤比较特殊，几乎被洞穿，器官也受到了伤害。况烛只能用自己特殊的功法，慢慢修复受损的器官。

半天之后，况烛舒了口气，抬头抹了抹虚汗，道：“命算是保住了，不过，修为大损，估计要十几二十年休养，才能完全恢复。”

白雁飞放下心中大石，喃喃道：“命保住就好，其他的无所谓，无所谓……”

“多亏了清微师叔的灵丹，若非灵丹护住了吴师妹的心脉和丹田，恐怕撑不到回来。”

白雁飞闻言，连忙转身道谢：“多谢清微师叔。”他镇定下来，总算记得唤师叔了。

陌天歌摇头道：“不必谢我，我答应过妙一师姐照顾她。”

况烛在旁问道：“清微师叔，不知你所用是何灵丹？药效实在惊人，弟子好像不曾见过。”

“是九转还阳丹。”

“原来是九转还阳丹”况烛悟道，“难怪有这般效用。”九转还阳丹，对元婴修士来说都很珍惜，以他的级别，还接触不到这样的灵丹。

不多时，秦羲过来了：“怎么样？”

陌天歌指了指躺着的吴非双，道：“命是保住了，不过……”

秦羲扫了一眼，道：“保住命就行了，元婴之时，一切损伤都会被修复。”

“……”陌天歌暗想，结婴，这位吴师姐目前还卡在结丹呢，不知道她得知自己失去一条手臂，会是什么反应。

正想着，吴非双眼皮跳动一下，慢慢睁开。

“非双”白雁飞惊喜，“你，你醒了。”

吴非双睁开眼，定定地望着白雁飞，半晌没有说话。

“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吴非双轻轻地摇头，慢慢说道：“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请回吧。”语气疏远而冷漠。

白雁飞一怔，呐呐道：“非双，你……你生我的气？”

吴非双扭过头，没有看他。

白雁飞道：“对不起，我……我……”却我不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忽略你？还是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或者，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这些话，他说不出来。看到她为救他而被抓走的那一刻，他是感动的，然而，然而……

“不用道歉，”吴非双淡淡道，“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向我道歉了。”

白雁飞茫然地看着她：“你……”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剧痛，看着自己的左边，那里空空的，没有应该有的手臂。她道：“你不要误会，我想了很久了，不是一时之气。”

看着白雁飞呆怔的样子，吴非双苦笑一声，慢慢地说：“我答应师父，跟来东海，就是为了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可惜……可惜我还是输了，师弟，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当初娶我，只不过是与姜师妹赌气而已——不要辩解，我不是说你喜欢姜师妹，而是，你讨厌别人觉得你一定会娶姜师妹的感觉。所以，你娶了我，要让那些人大吃一惊。”

她仰起头，望着他道：“看，你从头到尾都没爱过我，没有一点男女之爱，亦没有夫妻之情。”

白雁飞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吴非双深深吸气，继续说道：“因为你，我困于筑基期多年，每每想要闭关，总想着，别人事情办不好，你又要生气了……于是，闭关之事一年拖一年，等你结丹，我仍然抽不出时间。”

“师弟，我不是乐意将自己的时光消磨在这些杂务中，我亦是元婴道君的得意弟子，我也曾是天之骄子，你拥有的，我一样不缺。身为师父的关门弟子，我的资质是众多师姐妹中最高的，不说结婴，结丹从来没有担心过。我愿意为你日日处理杂务，不是我喜爱如此，而是，而是……”

白雁飞怔怔地望着她，似乎从没想过，她心中是这么想的。

“可你眼中从来没有我，从成婚开始，你就对我视而不见。我知道你还是很孩子气，尽管一百多岁了，还是跟孩子一样，所以我愿意等你长大。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你长大了，仍然不会爱我……”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你是个好人，尽管任性而高傲。你如此紧张，是因为我为你受的伤。就算你现在开始对我好，那也不是因为心中有我，所以，我不需要。”

“非双，我……”白雁飞觉得自己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反驳她吗？好像……她说的并没有错，可是……

“师弟，我决定结束了。我的爱没有那么伟大，得不到回报，我只能结束它。”

望着白雁飞，她又笑了，眼角却含泪：“你当我自私吧，在这样的时刻离开你。我说过，你是个好人，我为你失去一条手臂，你一定会牢牢记住我的。”

“非双……”

“回太康山，我会亲自向震阳师伯和师父说明。”眨去眼角的泪，她道，“也许你会有一段很难过的日子，但很快就会结束的。”

白雁飞怔怔道：“我……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性子被摸得通透，所有的去处，都被她堵住。

他从来不觉得这位吴师姐有多重要，就像她说的，娶她，只是为了赌气。这百年时间，他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就算是此时此刻，他也不是幡然悔悟，只是她为自己受伤，心中难过而已。爱从来不存在，也就无从找起。

他讨厌这种被别人说中的感觉，可是这一次，他却无力反驳，因为，她太了解他了。

“从今日开始，我要为我的元婴大道努力了。我就要两百岁了，若是不能在三百岁之前结丹，那么元婴大道，将永远都摸透不到。对不住，师弟，输了你一百多年，请让我赢一次吧。”

…………

“走吧”最终，秦羲拍了拍白雁飞的肩，“先让她好好养伤。”

白雁飞失魂落魄，终于还是转身走了。他需要想一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到白雁飞离开，吴非双才扭过头去，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

陌天歌看着她的神情，觉得什么也不用说了，只叹息一声，安慰她：“好好养伤，你的手臂未必不能回来。”

吴非双痛得苍白，却还能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是，多谢清微师叔。”

陌天歌摆摆手，转身走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83、负心的报复

583、负心的报复

回到掌门大殿，秦羲正坐着发呆。

陌天歌也坐下来，问：“白雁飞呢？还好吧？”

秦羲回神，道：“坏得不能再坏了，不止是消陈一阵子，估计都成心魔了。”

“哦……”陌天歌若有所思，“这算是报复吗？”

“白师弟也够惨的，先是被你打击，又遇到这种事。不过，对他而言，未必就是坏事。破而后立，他已经被心魔牢牢困住了，这一次再被打击一下，说不定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愿如此。”陌天歌不抱什么希望，除非，白雁飞真能蜕变。

接下来，白雁飞一直窝在屋里，他们知道白雁飞需要时间，也就没打扰他，让飞飞代替他去训练那些修士。

相比起来，吴非双情况不错，虽然手臂暂时没办法补回来，伤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痊愈的，却是心情极好，偶尔还能开开玩笑。

陌天歌在心中默默地想，这位吴师姐，恐怕真是报复，不过人家报复得很直接，摆明了说，就是要让白雁飞忘不掉。她一点也不同情白雁飞，这小孩完全就是活该，谁叫他一百多年没把人家放心上，就算不爱，也要好好对人家，可他呢？为了他，吴非双这么个精英中的精英，将近两百岁居然被卡在筑基期，难怪妙一师姐恼恨。

不过，这样也好，先前白雁飞已经被心魔所困，现在困得更彻底些，说不定他真能想通，为宗门再添一位元婴道君。就算他没想通，吴非双甩掉这个包袱，是肯定能结丹了。

想到这，陌天歌很勤快地又去看吴非双。

“清微师叔。”吴非双仍旧躺着，脸色没有前几天那么难看了，有了一点血色。

陌天歌含笑点头：“情况如何？”

吴非双答道：“寒箬师兄说，接下来我不用再出战了，在这躺到回宗门吧”

陌天歌点点头：“你身受重伤，自然不用再出战了。”

“是，多谢师叔。”

两人之前就没什么交情，此时相对无言。

陌天歌想了想，干脆直接问道：“吴师侄，你这么做，不怕知非师侄身陷魔障吗？”

吴非双苦笑一下，道：“我就是故意要让他心魔。”

看到陌天歌面露惊讶，她道：“我师父是妙一道君，我可没那么好欺负。他既娶我，便不该这么对我，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这几年来，我一直想着要怎么离开他，好给他一个教训，现在终于寻到机会了。”

陌天歌面露古怪之色：“……吴师侄，若是我那天没有及时赶到，你岂不是会失了性命？难道为了报复，你连性命都可以赌上？”

吴非双淡淡道：“我知道师父将我托付给两位师叔，料想师叔不会让我死于意外——就算真的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修仙途中，本就是处处危机。”

“……”无语了半天，陌天歌叹道，“你胆子真大……”她先前真是小看了这位吴师姐，不，应该说是所有人都小看了她。

说起来，她是妙一道君的徒弟，这种性格也不奇怪，别看妙一道君这般温柔和气，其实内里十分地……狡诈……

她想起当年曾听洛封雪说过的，妙一道君的往事。

“要说心机，我们几位长辈中，震阳师伯不用说了，老奸巨滑，另一个就是妙一师伯了。”洛封雪侃侃而谈。

彼此还只有筑基修为的陌天歌惊讶道：“妙一师叔？不会吧？她很生气呢。”

“那是表面”洛封雪说，凑上前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得守口如瓶。”

陌天歌忙不迭地点头，洛封雪的八卦，通常是门派之秘。

见她同意，洛封雪便道：“你看妙一师伯，容貌如何？性情如何？”

陌天歌答道：“妙一师叔的容貌，虽非倾国倾城，却也是眉目如画、清丽脱俗。性情么，我只见过几次，就觉得挺和气的，弟子做错了事，她也不生气。”

“你说的没错，妙一师伯既貌美，性情又好，又是元婴修士。你想想，女修在元婴修士中才多少？很多元婴男修的双修道侣，都是结丹修为呢妙一师伯这样的元婴女修，得多少人抢啊”

陌天歌点点头，若有所思：“这么说好像也是，可妙一师叔好像没什么桃花啊”

“那是当然，桃花都让妙一师伯掐死了。”

陌天歌好奇：“怎么回事？”

“这就要从妙一师伯还是结丹修士的时候说起了……”洛封雪滔滔不绝地说道，“妙一师伯结丹时，曾与一位男修谈及婚事。那位男修，是古剑派的一位结丹修士，据说根骨奇佳，百来年便晋阶结丹，若无意外，三百岁必能结婴。妙一师伯素来也有天才之名，与这位男修正好匹配。”

“这么说来，他们二人是珠联璧合了？”

“可不是，当年也是羡煞旁人呢”

“那后来呢？”陌天歌更好奇了，“他们结为道侣？”

“只差一点点。”洛封雪道，“他们二人相识百年，感情深厚，便打算在结婴之前结为道侣，到时凭借双修之力，晋阶元婴。就在他们双修大典都准备好的情况下，妙一师伯突然回来说，要取消婚礼。”

洛封雪接着说道：“你道为何？原来这位男修，修为出众，容貌又生得英俊，性子潇洒不羁，惹了不少桃花。妙一师伯先前也是知道的，但却不知道这位男修与那些桃花藕断丝连，背着她偷偷来往。”

陌天歌忍不住道：“既如此，他为何还要与妙一师叔结为道侣？一个人到处风流，岂不是更潇洒？”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从哪里找一个像妙一师伯这样的道侣？资质出众，貌美如花，性情温婉，又有玄清门这个大靠山，完全没有缺点啊”

“妙一师叔就这样被蒙在鼓里？”陌天歌心中忿忿。

不料洛封雪却道：“怎么可能？妙一师伯聪明着呢再说，震阳师伯他们，巴不得妙一师伯不嫁，自家培养出这么一个优秀弟子，平白嫁到别的门派，将来结婴，就得分人家一半。”

“原来，妙一师伯早就知道那男修的风流事，只是假装不知道，还主动提出了要结为道侣。那男修巴不得，很快禀告师长，准备双修大典。然后，妙一师伯暗中监视着他，就在他与一朵桃花在洞府里翻云覆雨的时候，妙一师伯突然出现，像是刚刚到访。这种事情，他哪里敢告诉别人，就被她闯进了洞府。”

“然后呢？”陌天歌听得双眼放光，想不到妙一师叔心思这么深。

洛封雪继续说：“然后，这男修自然是想撇清了，妙一师伯也不说她早就知道了，装作刚刚知道，很伤心地离开了，回来就说，要取消婚礼。那男修当然是追过来解释了，妙一师伯闭门不见，他只能黯然回去。”

“然后……”洛封雪笑容都忍不住了，“不久之后，震阳师伯派人传讯，说，妙一师伯险些自尽了。”

“……”陌天歌问，“那人有什么反应？”

“自然是后悔不迭。妙一师伯还托人带了几句话，表示以后与他一刀两断，只专注大道，总之，让他觉得，因为他的缘故，妙一师伯是了无生趣，深恨男子。这人虽风流，却是真心爱慕妙一师伯，因而悔恨不已。后来不多久，妙一师伯比他早些结成元婴，声名雀起，他心中的悔恨就演化成了心魔。”

洛封雪十分解气：“本来，只是取消婚礼，他心中只是遗憾后悔，可后来，眼见妙一师伯比他还早结婴，就心心念念着结婴，执念在身，岂是那么容易结婴的？这心魔就越来越深了。”

“那他后来呢？”

“后来？很久没听说了，似乎还在结丹期。”

想罢往事，陌天歌在心中暗叹，这一对师徒，处理的手段何其相信？看起来似乎很简单，却是直接针对别人的性子。古剑派那位男修，年纪轻轻就有着结婴的可能，必然心中十分自傲，结果却输了妙一师叔一着，而且，先前自己还负了她，甚至害她险些陨命，这两种复杂的情绪，就演变成了心魔。

而吴非双，她这么对白雁飞，也是挑准好了好时候。如今白雁飞因她之故性情大变，没了结婴的信心，她还来这么一手，白雁飞不心魔才怪

不过，这两个男人，其实良心不坏，要是那种真正无良的男子，就得换更硬的手段了。

吴非双垂下视线，半晌，又轻声道：“我固然是刻意报复他，可他若能突破心魔，必能结婴，也不算对不起他。”

陌天歌望着她，忽然问：“如果白雁飞真的改过了，你会原谅他吗？”

吴非双轻轻摇头：“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他，他只是，只是还没有长大而已……”

陌天歌默然，原来还觉得，白雁飞选择吴非双，不如选择姜敏，两人更有可能产生感情，如今看来，还是吴非双最适合他。

正想着，脑中忽然传来秦羲的传音：“快过来，有重要的事”

秦羲刚才去巡视了，莫非出了什么事？陌天歌连忙起身，告辞一声，回掌门大殿。

第二卷、仙道渺茫584、妖君

584、妖君

回到掌门大殿，秦羲就说：“准备回去”

陌天歌一怔：“怎么了？”

秦羲道：“我刚才巡视，发现妖修援军已经来了。”

“啊”陌天歌惊讶，来得居然如此之快。

“我已经吩咐寒箬和唐慎，将两派弟子集合起来，进飞舷宝船。”

陌天歌道：“碧轩阁有两千弟子，应锦衣先前转移了一部分，如今也有一千多，加上我们带来三百弟子，总数也有一千五六吧？这么多人，飞舷宝船不够呢”

“无妨，”秦羲说，“我们留下断后，飞舷宝船载不下的，就通过传送阵传送到天极。”他略算了算，“应该来得及。”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了。就算上报仙盟，一则没那么快，二则仙盟如今也抽不出人来。放弃碧轩阁，以天魔山为险，就好守得多，就算攻进来，天道宗正好就在近旁，那里是抵挡魔道的大本营，元婴修士随时可以出动。

秦羲将此处的情况记到一张玉符中，给仙盟传讯——前几天，他们刚刚给震阳道君传讯，还没回音，猜测就变成了现实。

随后，他命人去唤白雁飞。

好半天，白雁飞才过来，他双目无神，形容邋遢，向二人见礼：“见过两位师叔。”

看到他这模样，秦羲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生**洁，最受不了别人不修边幅。他声音冷了下来：“知非，如今大事临头，你却形容堕落，如何对得起震阳师兄的教导？”

白雁飞仍是有气无力地模样，道：“有两位师叔在，我又算什么？”

“胡闹”秦羲更怒了，“你不是单灵根的天才吗？受一点挫折，就爬不起来了？既如此，你还修仙做什么？既然你看不起你自己，那这里没你的事了，滚回飞舷宝船，回玄清门”

秦羲虽然性情冷漠，对人却从不苛责，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么重的话。白雁飞被他这么一骂，脸色涨红，头低得抬不起来。他从没有被别人这样骂过，哪怕是他的师尊震阳道君，如今被人一顿痛骂，骂的人还是他自认为死对头的秦羲，更觉难堪。

“还愣着做什么？你有时间，我可没时间”

白雁飞咬了咬唇，转身离开，连告退的话都忘了说。

看着他落魄的背影，陌天歌轻叹一口气。若是不能破茧重生，难得一见的单灵根，算是夭折了。

不多时，况烛、唐慎各自来报，众弟子已经集合完毕。秦羲下令，飞舷宝船立刻起航，剩余弟子开始传送。

陌天歌走在碧轩阁内，看着眼前雕栏玉彻、花团锦簇，不禁叹息。弟子可以走，财物可以搬，这些建筑，却注定要毁于战火。陌瑶卿的心血，最终还是要毁灭了。

正想着，忽见远处浮于半空的得道塔，缩小体积，落了下去。

“咦？”她心中惊讶，一振袖，往那边掠去。

遁至原得道塔所在地，那里已经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见唐慎站在那里，手托微型的得道塔。

“叶长老”看到她，唐慎连忙招呼。

陌天歌看着他手中的得道塔，奇道：“得道塔可以缩小？”

“嗯。”唐慎微红着脸点头，“得道塔是一件法宝，所以可以缩小。”

“原来是这样。”碧轩阁的宗门库房，就在得道塔内，得道塔可以带走，碧轩阁的损失就没那么大。

“叶长老……”唐慎望着她，面带犹豫。

“何事？”陌天歌问。

唐慎道：“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既然碧轩阁保不住，那么只能在昆吾另选宗门驻地，重建碧轩阁。”

陌天歌点头道：“你们这么想很对，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仙盟不可能为了你们，派人将东海抢回。再说，就算抢回了，也不安全。如今临海没有凡人了，倒不如在昆吾重建。”

“是，只不过……”唐慎看了她一眼，“我们在昆吾并没有人脉，很难寻到灵气充盈之地，重建门派，所以，还请叶长老帮一把手。”

“这不难。”陌天歌道，“我那只灵兽，最擅长寻宝，让它帮你们就是。若选中了有主之地，可以让它去谈。”

唐慎连忙躬身揖礼：“多谢叶长老。”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

下午，他们发现，妖城中的八九阶妖修达到了两位数，其中甚至有两名十阶妖修

集合这些妖修，已经有能力对碧轩阁的护山大阵进行挑战了。

二人心中沉重，唐慎却又传讯来，他们还需要一天时间，才能将所有弟子安全送至昆吾。

“说不定，他们过几日才会攻上门来。”秦羲说。

“但愿如此。”陌天歌十分忧心。

然而，老天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祈祷，一个时辰后，妖城的妖兽倾巢而出。

陌天歌与秦羲连忙回遁，有护山大阵在，他们还能与几十名妖修一战，若是就这么被包围，那就是找死了——里面有十阶妖修呢

遁光迅速划过天空，飞入碧轩阁，陌天歌一挥手中令牌，“嗡”一声，碧轩阁的护山大阵全面开启。

一道传讯符飞过来，秦羲接过，道：“唐慎说，我们最起码要撑上半天，人才能全部送走。”

陌天歌点点头，等到这些弟子全部传送完毕，他们就会将传送阵毁去，自己逃之夭夭。没有负累，元婴修士要逃命还是很简单的。

说话间，地平线浮现无数的黑点，密密麻麻，往这边而来。黑点越来越近，却是一只只妖兽。

陌天歌面色凝重，这对她而言，是一次阵法的考验。

妖兽数息便至，打头的，是二至四阶的妖兽，只听“嗡”一声，这些妖兽触到护山大阵的边缘，便被涌现出的迷雾吞进去，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随后是五至七阶的妖兽，它们终于攻击到了实处，然而，在它们的攻击之下，大阵纹丝不动。

终于，八阶以上的妖修到了，他们大部分现出本体，簇拥着二男一女向碧轩阁飞来。

陌天歌看到被簇拥在最中央的那名妖修，忽然一愣，惊愕不已。

“师兄……”好半天，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曾见过一个人，与那名妖修一模一样”

秦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是一个样貌二十出头的青年，八阶的修为，一身黑衣，面如秋月，浑身散发着妖异的气息，危险而俊美。他被拥在妖修中间，左右分别立着两名十阶妖修，十分恭敬。

陌天歌的表情非常震惊，显然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

秦羲问：“你何处见过他？”

陌天歌镇定下来，道：“在云中。”

“云中？”

“是，当初见他时，还以为他是魔修……”

那青年目光如电，落在她身上，忽然笑了起来，道：“秦姑娘，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原来你是天极的修士。”

陌天歌淡淡道：“我也不曾想过，阁下居然是妖修。”

青年抬手，文质彬彬地一礼：“当年情势不得已，望秦姑娘见谅。”

“……”陌天歌深吸一口气，道，“玄月道友，客气了。”

这青年，正是她在云中天雪城遇到的玄月魔君——他既是妖修，想来应该唤玄月妖君才是。

玄月妖君的目光落在秦羲身上，笑问：“不知这位道友是……”

陌天歌道：“这是外子，秦守静。”

玄月妖君面上诧异，打量了秦羲一番，对她道：“原来不是秦姑娘，应该是秦夫人才对。”一听秦羲的姓氏，他就知道，秦微乃是化名。

陌天歌淡淡笑道：“是秦姑娘还是秦夫人都不重要了，当年一面之缘，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刀剑相向。”

玄月妖君仍然面带微笑，道：“在下也觉得不可思议，实在太可惜了。”脸上却没有一点可惜的意思。

这个玄月妖君，有点像景行止，没事飞桃花，有事笑面虎。

陌天歌提了提嘴角，问：“不知玄月道友如何称呼，是何身份？”

玄月妖君道：“在下名姓为何，早就没人知道了，秦姑娘仍旧唤作玄月就是。在下麒麟一族，家中排行第二，家父南海君主。”

南海君主，听起来应该是南海妖修之王，这么说，这位玄月妖君，是南海的二王子了？真不知道他当初冒充魔修，在云中做什么。

“原来是玄月王子。”陌天歌扫了妖修队伍一眼，忽然勾起嘴角，道，“玄月王子这是打算拿这些妖修的命，来换碧轩阁了？”

玄月妖君没有回答，微笑道：“秦姑娘，你这座大阵虽然玄妙，可也挡不住我们。我们只要东海，不如干脆地让给我们吧”

陌天歌摇摇头：“王子保证只要东海吗？”她望着玄月妖君，露出一点笑，“只怕有了东海之后，还想要昆吾吧？”

玄月妖君顿了一下，笑了起来：“看来，我们注定要打这一场了。”

陌天歌一句废话也懒得说，只吐出一个字：“请”

玄月收起笑容，淡淡下令：“上吧。”

“是，二王子”妖修齐应一声，除了两名十阶妖修，全部冲向护山大阵。

第二卷、仙道渺茫585、天地颠倒

585、天地颠倒

强攻是破阵最笨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任何阵法，都是有承受限度的，当攻击它的力量超过它所能承受的程度，那就会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所以，阵法也受境界影响，炼气期的阵法，杀不了筑基修士，结丹期的阵法，对元婴修士无可奈何。

照理说，各派的护山大阵，大都是元婴期之上的阵法，但又比不上化神期修士，所以，他们聚集这么多的八阶以上妖修，完全可以强行破解。

当然，破解的过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现在，玄月妖君一干人，就是打算用这个笨办法来破解阵法。

对于妖修来说，哪怕他们八阶化形，灵智不下于人类，在杂学上的天赋，也是不及人类的。用技巧破阵，不如武力破阵来得干脆。

十名八阶妖修，组成一个简单的阵法，各自祭出身体炼化而成的法宝，爆出灵气，化成一柄五光十色的飞剑，向天地颠倒阵刺去。

杀意逼人的剑尖，带着尖锐的呼啸，重重地击在天地颠倒阵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碧轩阁晃了一晃。

传送阵处，唐慎的神情更凝重了，他将得道塔塞给应锦衣，说道：“你先走。”

应锦衣慌乱推拒：“弟子不敢，得道塔只有首座长老才有资格持有。”

唐慎正容道：“非常时期，为了宗门承续，才将得道塔交给你，你不必推辞。”

应锦衣仍然摇头：“唐长老带着得道塔先走也是一样的，而且，恢复宗门道统，唐长老比我更适合。”

唐慎却道：“首座长老，有维护弟子之责，本座必须留在这里。让你去你就去”说罢，将得道塔往她手中一放，推了过去。

三名弟子刚刚传走，应锦衣站在传送阵上，双目含泪：“唐长老……”

唐慎没有理会，向一旁懒洋洋靠在墙边的飞飞揖礼：“这位师兄，到了昆吾，还请你多关照。”

飞飞撩了撩眼皮，点了点头。

看着传送阵光芒亮起，应锦衣消失，唐慎转身，望着山门方向默默无语。

…………

十名八阶妖修两队，六名九阶妖修一队，三队妖修，轮流攻击天地颠倒阵，终于将防御护罩打出一道口子。

玄月妖君见状，面露喜色，瞟了面无表情的陌天歌和秦羲一眼，一挥手：“进阵。”

看到二十多名妖修进入天地颠倒阵，陌天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手中凭空出现一面小旗，轻巧一挥。只听“轰隆隆”大阵内响声不绝，似乎天塌了一般。

玄月妖君面色微变，转向身旁两名十阶妖修：“两位长老，这……”

两位十阶妖修中，面白无须的那位摆了摆手，道：“二王子放心，不至于全军覆没。”

秦羲扫过去一眼，三阳真火剑袖在手中，低声道：“放我入阵，灭杀他们。”

陌天歌略一沉吟，取了一枚玉符给他，道：“此符在身，大阵便不会攻击你。千万别与它们正面对上，借大阵杀人就是。”

秦羲一声轻笑：“我知道，不用当我是徒弟嘱咐。”

陌天歌一愣，不好意思起来。这些天来，指挥弟子，执掌大阵，习惯性地叮嘱这个那个，顺口就说了这么一句。

“开阵让我进去。”他说。

陌天歌一挥阵旗，他们站立的地方出现一个长宽三尺的小洞，里头乌云滚滚。秦羲身子一缩，跃了下去。

进入大阵，秦羲凭虚御风。周身是翻涌不止的乌云，不远处雷电闪动不止。

他腰挂玉符，不管是乌云还是闪电，都当他不存在一般，没有找他的麻烦。

有乌云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见，他一挥袖，拂开乌云，往下降去。

从乌云跳下，他很自然地低头下望，却大吃一惊。下面并不是土地，而是天空

蓝湛湛的天空，悬着一轮太阳。难道他走反了？这般想着，他准备向下转个身，只转到一半，他就转了回来。不对，确实是下面。

而上面——乌云间露出几块斑驳的大地，平原、黄土、山峰、海洋。

“天地颠倒阵，原来是这样……”秦羲若有所悟。

既然天地颠倒，那么阴阳等等大概也是颠倒的，那些妖修想破阵，不死上十个八个，那是做梦。

这般想着，他看到了进入大阵的妖修一行。

二十六名妖修，头尾各是三名九阶妖修，中间二十名分为四队，形成一个梭子阵，谨慎地缓缓飞来。

秦羲手捏玉符，悄无声息地化身乌云，慢慢飘近这只队伍。

若是寻常时候，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在这些八九阶的妖修面前，多少还是会露出一点破绽，然而，这里是天地颠倒阵内部，陌天歌主持阵法，他手中又有玉符，化身乌云后，与大阵溶为一体，暴露身份，那是不可能的。

行了一会儿，为首中间的那个妖修停住，转身道：“两妖一组分散开来，四处寻找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可能是阵眼。”

“是。”众多妖修应了一声。

为首那妖修又道：“记住，如有意外，立刻激发心灵锁链。”

“是。”

妖修们二妖一组分散开来，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寻去。秦羲选了一对都是元婴初期的，悄悄跟了上去。

飞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猥琐黑汉子道：“人类的阵法真是神奇，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像是真的，这么找，我们哪知道什么是奇怪的东西？”

“是啊”另一个五短身材的青年说，“人类的东西稀奇古怪，哪里认得出来。”

两妖默不作声飞了一会儿，那黑汉子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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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586、援手

586、援手

玄月妖君紧盯着陌天歌。她每次一挥阵旗，阵中便传来一阵巨响。这令他紧张无比，他在修士间游历过，知道人类的阵法水平，到了怎样一个程度，他带来的这些人，要直接攻破这个大阵，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只是，他不知道会惨重到什么地步。

忽然，黄衣少女模样的十阶妖修眉头一皱，低语：“不好。”

“蝶长老，”玄月妖君面带询问，“出了什么问题？”

黄衣少女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眼另一位十阶妖修。

这位妖修中年模样，面白无须，甚是儒雅。他面色凝重，道：“情况不大妙，我们要进去帮忙。”

黄衣少女点点头，对玄月妖君说：“二王子，你在此支援，我们进去破阵。”

“二位长老，”玄月妖君有些紧张，“你们进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这次带来的妖修，有他的追随者，也有对他心存不满而带来准备做炮灰的，就算全部陨落，算不上可惜，八阶妖修，须弥海多的是。可身边这两位长老，却是他最大的臂助，若是陨落在此，那君主之位，他就别想了。

黄衣少女目光如电，注视着他，声音冷漠地道：“二王子，如此怕事，如何主宰须弥海？既然想立下这一大功，就得承担风险。我们都可搏命，你怕什么？”

玄月妖君乖乖听训，低头道：“那就有劳二位长老了。”

黄衣少女不再多言，衣袖一甩，化身黄色巨蝶，翩翩飞入大阵之内。

另一位中年妖修向他微微一笑，道：“蝶依本性如此，二王子莫要在意。”

玄月妖君语气肃然：“蝶长老所言有理，小王自然该听。”

中年妖修缓缓点头，对他的受教甚是满意，道：“二王子独自在此，要小心谨慎，如果我们不好，就远遁而走。”

玄月妖君摇头：“小王将你们带来，自当与你们同回，若是两位长老折在此处，小王必定奉陪。”

“二王子此言不可，”中年妖修正容道，“身为王者，要有王者的气概。我们修为再高，也是部下，王者可以殉国、可以殉位，就是不能殉妖。一只妖再重要，也抵不过整个须弥海。”

玄月妖君恭敬地揖礼：“多谢京长老赐教，小王定当牢记在心。”

中年妖修含笑点头：“那属下去了。”

中年妖修一摇身，变成一只巨大的虎鲸，穿过破开的洞口，进入大阵。

玄月妖君眉头紧锁，盯着洞口。虽然两位长老说的不错，可它们真的陨落其中，那对而他言，不但前途尽失，甚至性命难保。

须弥海虽大，十阶的妖修却不多，除了隐世的，只有几名妖修有明确的立场。玄月妖君身为二王子，本就不是约定的继位者，他天资出众，聪明机智，这才有长老支持他继位。蝶依和京虎是十阶长老，在君主面前份量极重，若是它们二妖陨落在此，不但他势力大减，而且君主还会怪罪他。更要命的是，他早就与大王子水火不容，失去这两位长老庇护，必然会被大哥斩草除根。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主持阵法的陌天歌。当年遇到陌天歌，只是觉得她身怀秘密，来历可疑，却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如此情景。

那个时候，她才……结丹中期？而他已经七阶了。一百多年时间，他刚刚从七阶晋升八阶，她却从结丹中期到元婴初期。虽说妖兽晋阶要难一些，可他是麒麟的后裔，血统高贵，生来不久就能化形，与一般妖修不同……

半晌，他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到脑后。他的部下们正在为他生死相搏，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过是个人类女修，他可是麒麟后裔，须弥海的二王子，这只是他登上君主之位的一道坎，有什么可担忧的？两位长老说的对，身为王者，就要有王者的气概，如此怕事，如何能成就大业？

他目光渐渐坚定起来，望着上方的陌天歌，笑道：“秦姑娘，据我所知，你们的仙盟，恐怕抽不出手来支援你们，单凭你们二人，如何抵挡我南海大军？不如早早投降吧，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放你们二人离去。”

陌天歌还没说什么，身后已传来声音：“谁说只有他们二人？”

玄月妖君一怔，望向陌天歌的身后。凤宁身穿白衣，如步生莲，飘飘而来。

她扬声道：“阁下不必挑拨离间，我等身为天极修士，同气连枝，岂是你几句话能挑拨的？”

玄月妖君望着她，眼睛一亮：“这位姑娘……”

他生**美，美景、美人，只要是美的东西，他都爱。比起陌天歌，凤宁更是姿态优雅、花容月貌。

凤宁似笑非笑瞅他一眼，道：“阁下，您的属下还在阵中出生入死呢”

玄月妖君当头挨了下闷棍，心想，人类女修果然要比妖修难缠得多，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刺得没话说。当下什么爱美的心情都没了。

凤宁瞥他一眼，对陌天歌低声道：“你们胆子真大，才两个人就敢仗着护山大阵跟人家死磕。”

陌天歌笑，斜视一眼，道：“凤姑娘来得可真是及、时”

“及时”两个字，被她加了重音，显然是讽刺。

凤宁面现怒色，道：“你可别不识好歹，大难临头，我没丢下你们跑已经很好了。”

陌天歌继续笑：“我可什么也没说。”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意思谁都知道凤宁有心跟她吵架，想想又觉得吵不过她，索性不搭这话，闷闷道：“我们就这么等下去？”

陌天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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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587、不是阵眼

587、不是阵眼

秦羲不知这只黄色巨蝶究竟是何名称，亦不知它的天赋法宝，但它以黄色粉末挡住他的剑光，想必这是它本命杀招之一。

这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对策，一招手，剑光遁回他的袖中，黄色巨蝶飞来之时，他已经平空消失了。

蝶依停住，嘴巴一张一合，问京虎：“这是怎么回事？”

京虎同样不知，却有其他妖修叫道：“蝶长老，这人可以随意利用阵法之力。”

蝶依头上的两条须晃了晃，洒下一片黄色粉末。这些粉末围绕在队伍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层。做完这些，它闪回妖修队伍，变回人形。

它道：“京长老，防御非我之长，还要劳烦你。”

京虎摆了摆巨大的鲸尾，道：“不必忧心。”头顶的喷水孔忽然喷出滔天水柱，洒向四周，水柱变成一颗颗水珠子，浮在半空中。这些水珠，将周围的冰棱火花暂时隔绝，给众位妖修休整的空间，而且，只要秦羲一出来，这些水珠就会预警。

“见过两位长老。”腾出空来，众位妖修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京虎张了张布满利齿的嘴，眼睛扫过，声音沉下，“其他妖呢？”

一名九阶妖修出列，战战兢兢道：“禀京长老，能确定殒命的有六个，失散的有三个……”

蝶依眉头叠起，声音冷漠：“二十六位妖修入阵，如今只剩下十七个……你们好本事”

虽然没有出声大骂，可不悦之意很清楚地传达出来，众位妖修更是诚惶诚恐。妖修之间，较之人类修士更看重尊卑之别，而且九阶与十阶之间，差别巨大，八阶的妖修在南海到处都是，九阶也不算太稀罕，十阶却是数得着的。

京虎却道：“这个大阵确实有些名堂，怪不得他们。”

京虎的理解，让这些八九阶妖修心存感激，一名九阶妖修鼓起勇气，禀告道：“京长老，我们寻找过了，阵内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还请京长老指点。”

京虎道：“人类修士的阵法造诣，比我们妖修高了许多，所谓的特殊之物，不一定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而是具有特殊能量的东西。”

“是，”这名九阶妖修恭敬回道，“还请京长老指教。”

京虎知道，对阵法没有一定的造诣，很难找出阵眼，所以，它也就不苛责这些妖修了。

它摆了摆鲸尾，抬头打量这个世界。人类修士的阵法造诣，达到了惊人的程度，他们的护山大阵，几乎就是创造出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自己的天地规则，有自己的灵气运行，如今仅仅以“虚幻”的态度来对待，那将会死得很惨。

京虎一一扫视过这个天地。头顶的大地，有山川、平原、沙漠、海洋，除了没有生物，几乎是完美的世界。脚下的天空，宽广辽阔，似无尽处，只有太阳……

太阳京虎眼睛一亮，喷水孔中喷出一股极细的水流，往太阳浇去。接近太阳的时候，水流被迅速烤干，消失在空气中。

这种看似无用功的行为，却让京虎眼睛一亮。它可以确定，水流一接近，太阳突然散发出更加强烈的热量——这种自主性的行为，是阵眼的特征之一。

它叫道：“攻击太阳”

“是。”众位妖修齐应，各自取出本体某个部位炼化而成的法宝，向脚底下的太阳攻去。

京虎是它的利齿，蝶依则是翅膀，两位十阶妖修齐齐出手，一白一黄，两道凌厉的气息往太阳而去。

这个时候，一个白衣蓝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们的身后，袖中滑出一道红色剑光，拉得极细，避开密密麻麻的水珠，缓缓游了进去。

正在攻击太阳的妖修们没有察觉，京虎的实力，是妖修之冠，它们根本没想过竟然可以避开它制造出来的水珠护罩。

红色剑光慢慢穿透护罩，触到最底部，忽然红光暴涨，杀气毕露，剑光一下子将周围的水珠护罩绞得粉碎，一下子出现了一条数丈长的通道。

妖修们反应过来，蝶依再度洒出一层粉末，暂时阻住了剑光，然而，连锁反应之下，水珠护罩纷纷坍塌，不过数息，便全部粉碎，那些水珠被狂风卷得无影无踪。刚才被阻拦在外的冰棒棱火花、黄沙狂风，再度扫来，仓促之下，众多八阶妖修来不及防备，被扫中某个部位而受伤。

蝶依大怒，正要转变攻击目标，秦羲身影一晃，再度消失。

“蝶依，”京虎道，“在大阵之中，我们奈何不了他，只能防范。你带着他们攻击阵眼，我防范。”

既要防御阵法自身的攻击，又要防范秦羲不时的偷袭，他必须提起全部的注意力，而无法像刚才一样，仅仅施展一个护罩。

秦羲没有辜负它，时不时地出现骚扰一下，牵制住京虎。

又一次骚扰后，秦羲隐去身形，神识传音：“天歌，还能撑多久？”

任何阵法，都是由灵石组成的，而灵石拥有一个极限。陌天歌计算过，天地颠倒阵开到极致，或许可以斩杀其中大部分的妖修，但是，两名十阶妖修，很有可能有什么保命秘术，可以逃过一劫。而雷霆一击之后，天地颠倒阵就会因为透支能量而来不及换灵石，导致报废，到时，他们面对两名十阶妖修，再加上一名八阶妖修，倒是可以自保，但那些还没传送完的低阶修士，就保不住了。

所以，他们打算降低阵法的威力，换取时间。这种情况下，就要平摊阵法的威力。阵法会困住它们，也会造成一定的困扰，但并不能灭杀他们，灭杀的任务，就落在了阵中的秦羲和凤宁身上。

偏偏凤宁没带上玉符就进了阵法，现在只能游荡在外围，所以，真正的人手只有秦羲一个。

正面对抗，那是不可能的，秦羲一人，哪怕借助阵法之力，也没办法跟拥有两名十阶妖修的妖修小队拼命，所以，他只能侧面骚扰，争取时间。

陌天歌再度计算一番，道：“只要它们不是一下子把阵眼破了，应该可以支撑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秦羲松了口气，“足够了。”

它们想破掉阵眼，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个太阳，并不是阵眼，而是陌天歌刻意伪装的，真正的阵眼在头顶的大陆上，就在它们的眼前——那个咆哮的大海。妖修们万万没想到，阵眼会被制造得如此之大。

看到这些妖修在疯狂地攻击太阳，秦羲再度现身，三阳真火剑光芒暴涨，轰然出手

京虎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没想到，一直骚扰为主的秦羲会全力出手，这一剑，直接粉碎了它再次布下的防御结界，甚至，轰上了它的本体，朱雀之焰霸道地将它烧得一团焦黑。

这一次，是京虎暴怒了，可下一刻，秦羲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随着时间过去，陌天歌越来越轻松，山门外玄月妖君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听着大阵内的动静，他几乎忍不住想唤回部下，但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他知道，继续下去，还有可能拼赢，如果现在把它们唤回，那已经阵亡的部下就白白损失了。他知道，坚持下去，他一定会赢，因为天极的仙盟派不出援军，仅凭他们几个，守得了一天，守得了一年么？再说，他们有什么理由一直守下去？

可是，他希望，代价能够小一点，至少，两位长老不能有事。

大阵内，太阳的光亮慢慢黯淡下来，众位妖修面露喜色，连时时受到骚扰的京虎都分出点精神注意着那边。但它丝毫不敢大意，那个人类修士已经把它折腾够了，它有理由相信，只要它一个闪失，那个人类修士就会冒出来，给它们致命一击。

幸好，它担心的事情没有出现，蝶依的双翅一舞，一道金色亮光扑向太阳，发出“轰”一声巨响，终于将摇摇欲坠的太阳彻底击毁。

看着太阳向上疾飞，最后落在咆哮的海洋中，发出巨大的声响，甚至造成地面的海啸，众位妖修面面相觑。

没有天摇地动，也没有天崩地裂，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不，那些冰棱、火花、狂风、雷电还在凶猛地向它们攻击，这只有一个解释。

“不是阵眼……”京虎怔怔地说。

阵眼损毁，阵法就会崩塌，太阳被他们击毁了，阵法却完好无损，说明太阳根本就不是阵眼。

白衣蓝袍的身影一隐而没，千百道红色剑光突然出现，铺天盖地向它们涌来，京虎正恍惚地，只有蝶依迅速地洒出黄色粉末，将剑光稍微阻了阻，却不足以化解，眼睁睁地看着剑光击中它中。

红光耀目，尽管不足以灭杀它们，却令它们人人带伤。

而杀伤它们的罪魁祸首，又消失了。

阵法外，一道传音符飞了出来，落在陌天歌手中。传音符无火自燃，传来唐慎的声音：“叶长老，所有弟子，传送完毕。”

陌天歌面露喜色，迅速地回了一道消息：“你也传送，传送后毁去传送阵。”

她看着脸色阴沉的玄月妖君，双手结了一个手印，一挥阵旗，只听大阵“轰”地一声，整个爆开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88、顺利脱身

588、顺利脱身

大阵中，忽然间狂沙乱舞，冰棱乱飞，天沉星坠，翻江倒海，似乎天地就在这一瞬间毁灭。

妖修们齐齐转头，望向京虎。

“京长老，”蝶依疑惑道，“难道不是阵破了吗？”

京虎也觉得奇怪，天崩地裂，确实是阵破的表现，可为何不是打落太阳的时候天崩地裂？太阳到底是不是阵眼？

狂风越来越烈，挟带着无限的威势，瞬间将京虎和蝶依的防御打破，十几名妖修猝不及防，猛然被扫乱，其中修为弱一些的，立时被狂风卷走。

京虎喷出水珠，支持得十分勉强，心中惊骇不已：“这不是破阵，这是，这是……”

它还没说出口，巨大的身躯已经被雷电笼罩，它恐惧地望去，却发现雷电遍及整个世界……

“轰隆”一声爆响，整个碧轩阁笼罩在飞烟之中，山门炸毁，建筑倒塌，山摇地动。

玄月妖君眼疾手快，瞬间现出本体，遁离数里——他的本体，是一只类麒麟的蓝色水兽。

烟尘中，慢慢出现几个身影。

“呸呸呸”凤宁丝毫不顾形象地皱着脸，努力地把吸进去的烟尘吐出来。

吐完了，她指着仍然飘然如仙的陌天歌怒道：“陌清微故意看我丢丑是吧？”要破阵却不告诉她一声，让她这么狼狈想她凤宁，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这么灰头土脸过？太丢脸了

陌天歌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怎么别人就没有？”

别人？凤宁转头，发现秦羲仍然气度从容，蓝白的衣袍上一丝灰尘都没有

她忍不住把牙齿咬得格格响，这对夫妻……

陌天歌又丢过来一句话：“别说我没告诉你，逃命的时候来了。”

啊？凤宁一愣，还没来得及多问，本能的警觉已经唤醒了她。

二十八名妖修进阵，活下来五位，两位十阶，三位九阶加上玄月妖君，总共六位。而他们，只有三人，一人元婴中期，两人元婴初期。虽说他们每个人都不能当作普通元婴修士，可对方也不是普通的妖修，它们是南海的精锐

逃命，只能如此。

凤宁罗带一挥，箜篌出现在手中，五指快捷无比地一拨，乐声乍然响起，音波化成耀目的光，冲向玄月妖君。而后，手中凭空出现的灵符燃起，她被包围在白光中，在谁也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瞬间遁离。

“跑得真快”陌天歌看着凤宁的遁光消失，撇了撇嘴。

鸾凤仙侣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跑来参与妖修之战，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在十阶妖修的窥伺之下顺利遁逃，并不奇怪。其实，他们巴不得凤宁逃了，如此，他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秦羲转过视线，给了她一个眼色，陌天歌轻轻点了点头。

“玄月王子。”陌天歌笑吟吟地望着不远处脸色难看的玄月妖君，“东海，送给你们也无妨，不过，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

玄月妖君牙关紧咬，却死死没说出一个字。

二十八个，出来五个，陨落三名九阶妖修，二十名八阶妖修，这是多大的损失？虽然对南海来说，这些妖修不足为道，但，必定会成为大王子攻击他的把柄他原以为，损失一半就够了……

“哼”扇着翅膀的蝶依冷哼一声，“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不如把命留下来吧”

话落，蝶依轻巧一舞，黄色粉末洒出，陡然变成根根利刺，铺天盖地而来。

“走”三阳真火剑铺成剑阵，秦羲低喝一声。

金雷出手，铺成浩大的一张雷网，将六位妖修拦住。随后，二人毫不恋战，驾起遁光，往天魔山的方向遁去。

然而，十阶妖修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京虎巨大的身躯如无重量，带出一串的幻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而后是蝶依，两位十阶妖修，牢牢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阁下这么容易便想脱身？”玄月妖君与另外三名九阶妖修，正好将他们团团围住。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一个眼神也没给，红色剑光朝玄月妖君卷去，趁着其他妖修相救的时候，往海面遁逃而去。

京虎仍旧施展自己的独门遁法，陌天歌却顺手抛过一物，轰然一声炸响，猝不及防的京虎被定住。

是景行止送的那颗雷珠，正好用在这个时候。

京虎实力强大，所以雷珠只是阻了短短的时间。但这足够了，陌天歌一挥扶生剑，给它留下一个伤口后，便毫不迟疑地遁走。

“京长老”玄月妖君大惊，连忙冲上前。

京虎的伤很轻，但，当它阻挡住玄月妖君的时候，陌天歌和秦羲已经遁远了。

“二王子”京虎化成人形，望着他们消失的遁光叹息不已，“你要学会取舍，无法擒下那两人，对你很不利。”

玄月妖君苦笑着摇头：“京长老，又让你失望了。”

“无妨，”京虎淡淡道，“我们妖修生命悠长，离君主退位还早得很，二王子有的是时间成长。而眼下，还有得补救。”

它的目光望向大海，这里是它们妖修的地盘。

飞遁三千里，身后没有追兵，两人终于停住。

陌天歌拍拍胸口，问：“你说，他们是没追，还是有后手？”

秦羲一收三阳真火剑，说：“不知道，不过，我们最好想个办法躲避他们的追杀。”他望着脚底下平静无波的大海，“这里是它们的地盘。”

往大海飞遁，是无奈的选择，两个十阶妖修挡路，后面有三位九阶妖修围堵，迅速遁逃不可能，而如果被拖住，那将会陷入混战，不如往大海飞，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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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589、化形天劫

589、化形天劫

妖修化形，所用时间比人类修士少得多。等闲修士结婴，闭关三到五载，长达十几年的也有，妖修则不然，它们积累的时间很多，晋阶的时间很短。

所以，仅仅半个月，重明鸟便晋阶成功了。

虚天境的半空中，红光结成的茧忽然大放光芒，蹲在门前无精打采的小火惊跳起来，小凡“哗啦”一声从小溪中跃出。

红光越来越亮，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亮到极致，只听“啵”一声轻响，红色的光壳裂开一条缝，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探了出来。随后，这只手抓住红光，使劲一撕一卷，塞进嘴里“咔吧咔吧”吃了起来。吃完，优雅地抹了抹嘴，从天上落下，一步一摇地走到他们面前。

“小凤见过主人。”以无可挑剔的姿态福身见礼，细声细气地说道。

陌天歌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小凤是只雌鸟，化成人形必是女子，但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它的女子样貌年约二十五六，白肤红唇，姿态妩媚，双目重瞳神秘，浑身散发着成熟而妖娆的气息——这个，跟秦羲完全不搭嘛

真是奇怪了，先前的重明鸟明明气质跟秦羲十分相似，哪怕跟小凡小火一起玩，也孤傲得很，怎么化成人形，居然是这个样子？不会是认错鸟了吧？

秦羲也是眉头紧皱，可他与重明鸟之间有灵兽契约，绝对不会认错。

“漂亮姐姐，是漂亮姐姐”小凡首先叫起来。

小火哼出一声，嘟囔了几句兽语，扭开头。

陌天歌就见到，刚才还笑得温柔妖娆的小凤眼中闪过厉色，转过头，红袖一扫，一股霸道的朱雀之焰涌出，将小火扫得跌出十丈远。

小火摔得蒙头蒙脑，扭回头，跟小凤的目光对上，打了个哆嗦，垂下脑袋。

小凤满意地笑，朱雀之焰再现，将小火一卷，卷回自己手中。她温柔地摸着小火的毛，道：“乖乖的，姐姐自然对你好，知道吗？”

小火缩在它怀里，委屈地“唔”了一声。

小凤将小火丢开，再度笑得妩媚：“拜见主人。”

秦羲清咳一声，道：“准备准备，出去度化形劫。”

“是，主人。”

…………

看着外头把小火压制得服服帖帖的小凤，陌天歌道：“为什么小凤是这个样子？”

秦羲一摊手，道：“我怎么知道？”

“你是它的主人，你不知道？”

秦羲道：“小凤不像小凡它们，未化形前，灵智不高，与我沟通不多。再说，我不是闭关就是在外，经常把它丢在灵兽院，相处的日子屈指可数。”

重明鸟虽然也是上古异种，但他之前喂的只是普通的灵兽丹，也没有虚天境这么个地方放养，灵智也就是普通水准。再加上他不常接触，自然不知道。从这方面来说，他真不是个合格的主人。

当然，陌天歌没资格说他，她自己也差不多，无非她有虚天境，所以相处的时间多一些，吃的丹药高级一些。

陌天歌看看外头，小凤正陪着小火小凡玩耍，虽然凶了点，却很有耐心，就是不知道服不服管教。

想到这，她脑中出现一个念头，要是飞飞回来，它和小凤之间，到底谁收服谁呢？

秦羲炼丹已毕，正在炼一些简单的法宝，抵挡天劫。陌天歌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说，我能不能试着收服天雷？”

秦羲手上一顿，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她一伸手，掌心放出一团金雷：“你看，这不也是天劫之雷么？”

这团金雷，本是天地扇中青龙之影吞下的，当时只有小小一团，经过她几年的温养，多出了一倍。更重要的是，炼化了这团金雷，她施展雷系法术得心应手，何况天雷大法本是绝品功法。

秦羲沉吟许久，慢慢点头：“可以试试。”

陌天歌继续道：“问题是，天地扇中的青龙，我还掌握不透，没办法指挥它吞吃天雷。”

“如果你自己收取呢？”秦羲问。

陌天歌想了想，道：“自己承受天雷，那肯定是不行的，除非天雷削弱到一定程度。”上次青龙能够吞吃天雷。也是因为天雷已经被他们击散了许多，若非如此，结局必是扇毁人亡，而不是天雷被吞吃。

“那好办。”秦羲说，“我将天雷打散，你再收取。”

“嗯……”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关于怎么收取天雷的问题。特别要注意一点，如果天劫的威力堪比上次的结婴天劫，那他们只能保命为先，别提什么收取天雷。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陌天歌之所以会有结婴天劫，是因为她修炼的功法特殊，实力远超寻常修士，而小凤，它一直与普通灵兽无异，只是最后晋阶，吸收了秦羲少量的朱雀之息。

另外，这里毕竟是东海，离碧轩阁仅几千里之遥，最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出去渡劫。

决定之后，两人回到万里独行舟，往东行了数天，终于找到一处僻静之地，停了下来。

此处有座小岛，方圆不过数里，没有灵脉，也少有妖兽，秦羲仔细地查看了一番，道：“就这里吧，附近没什么高阶海兽。”

陌天歌没意见，将万里独行舟靠岸，两人上了小岛，收起万里独行舟，动手准备。

秦羲将岛上密密麻麻的植被全数清理干净，留下光秃秃的地皮，陌天歌便动手布阵。类似天地颠倒阵这样的护山大阵布不了，但凡护山大阵，都需要灵脉的支持，没有灵脉，就没有护山大阵。

不过，布一个简易版还是可以的，威力虽然不比原版，比一般的阵法也要强得多。

陌天歌想了想，在小岛中央布下一座防御阵，然后在外围布下阴阳夺命阵，覆盖整座小岛。

“好了。”两天后，她站起身，拍拍手，“就算威力跟我的结婴天劫差不多，我们保命也不成问题。”

在旁边打坐的秦羲睁开眼：“先休息一下，再叫小凤出来渡劫。”

陌天歌点点头，打坐半天，慢慢调息，直到恢复到巅峰状态。

半日后，她进入虚天境，唤过三只灵兽：“小凤，你跟我们出去渡劫。小火小凡，你们乖乖呆在这里。”

小火瞪圆了眼睛，抓着她的衣袖唔唔叫了起来。

陌天歌拍了拍它的头，道：“小凤的化形劫还没过，这是要出去渡劫，你和小凡等阶太低，出去会有危险，等天劫过了，再让你出去玩，好吗？”

小火呜了两声，没精打采地放开她的衣袖。

陌天歌安抚地拍了两下，带着小凤出虚天境。

一出去，她取出人偶丢在一旁，又抛出一只玉盘。玉盘离手，飘浮在半空中，陌天歌挥出一道灵气，玉盘“嗡”一声，小岛周围各个灵气点如有感应，射出白光，慢慢朝中间合拢，组成一个护罩。

“你站中间”她对小凤说。

小凤依言，站到中间阵法之力最强的地方。

秦羲抛过去数瓶丹药：“受伤就吃丹药。”

小凤接过，将丹药全部倒出，放到自己的随身储物空间，而后变回本体。

晋升八阶，小凤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倍，躯体如鸡，光秃秃的，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毛，显得有些丑陋，尾羽却如凤凰一般，绚丽无比。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小凤一出来，乌云似乎感应到它身上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汇集而来，转眼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周围一片昏暗，风声潇潇。

若是普通妖修，修炼到化形，不知要经历多少劫难厮杀，渡劫的可能性很大。然而，小凤认主之后，不是在灵兽袋，就是在灵兽院，根本没经历厮杀，让它自己渡劫，那根本是找死。

半刻钟，乌黑的劫云便汇集完毕，周围轰隆隆的雷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声音越来越大。

劫云间，天雷正在酝酿。

此处电闪雷鸣，引得附近的妖兽纷纷逃离。它们天生直觉，知道危险就要来了。然而，它们的速度，比不上天雷的速度，刚刚游出一会儿，天雷已经从劫云落了下来。

“轰”粗大的天雷落下，白光闪闪，将周围映得一片惨白。

陌天歌抛出一顶红罗伞，飞到小凤上方，天雷已经降了下来。红罗伞摇了摇，在天雷威力之下，化为飞烟。这顶红罗伞，是某次斗法的战利品，材质一般，威力也一般，被天雷砸成飞灰也不心疼。

红罗伞阻了一阻，天雷落在阵法护罩上，威力已是大减，陌天歌一挥天地扇，将之摄了过来。

第二道天雷落下，威力稍有加强，在秦羲一剑之下，被劈成两半，陌天歌收走其中一点，另外一半由小凤受了。

防御阵护身，小凤只是晃了晃，但她还是摸了颗丹药，塞到嘴里。

两道天雷过后，劫云涌动，酝酿第三道天雷。

趁着这间隙，秦羲道：“威力比你的小多了。”

刚才两道天雷，他们接的很轻松，大概是她的结婴天劫一半的威力——此次天劫，必能渡过。

果然，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天劫，都比她的天劫弱些，颜色也只是由白到青，直到最后一劫才是紫雷。

其实一般的妖修化形劫，最后一劫就是紫雷，很少会出现金雷。

“终于完了”第十劫过后，陌天歌舒出一口气。

这次天劫，比她好过多了，不过，她的灵气还是被掏空了。

她跌坐在地，准备打坐回复灵气，忽然听到小凤讶声叫道：“还有，还有天劫”

第二卷、仙道渺茫590、月下凤清

590、月下凤清

秦羲吞了颗丹药，三阳真火剑重新聚形，向天雷斩去。

“轰轰轰”天雷被斩飞，在四周炸开。天雷的威力之下，小岛上岩石断裂，周围海浪迅速将岩石卷走，转眼间，方圆几里的小岛只剩下他们脚下十丈大的地方，海还有天劫？

陌天歌抬头，果然看到劫云没有散去，而且越聚越浓。

“怎么回事？”天劫不都是十劫吗？第十劫过，应该云开雾散才对，怎么会……

来不及多想，劫云间的天雷已经露出狰狞的头角，金色光芒隐隐闪动。

“金雷……”陌天歌扭头望着阵中央的小凤，它同样一脸骇然。奇怪，难道小凤身上有什么超越水准的东西？否则，以它按部就班的修炼经历来说，没什么特殊之处，除了秦羲给的朱雀之息，可喂给它的朱雀之息只是廖廖，不足以改变它的本质。

来不及多想，金雷给劫云画上了一条金边，这条金边隐隐约约闪现，越来越亮。

“天歌”耳边传来秦羲的传音，“用人偶”

陌天歌对着他一点头。

天雷酝酿完毕，终于轰了下来。

秦羲飞上半空，三阳真火剑数万道剑光合而为一，汇集成一柄巨大的红色光剑，向金色天雷挥斩而去。

光剑舞动的声音，被雷声掩盖，红光轻巧劈开了天雷，其中一半与光剑相互侵蚀，最后一齐消散，还有一半仍旧向小凤劈下。

虽然也是金雷天劫，但比陌天歌的结婴天劫威力小得多，这一剑，只是消耗了大部分的朱雀之焰，还不到灵气尽失的地步。

光剑刚刚消散，人偶就迎了上去，广袖飞扬，白衣飘飘。这件白衣，是寒冰宫高阶修士的门派道袍，不知由何物制成，柔韧无比，防御惊人。这样的道袍，她也有一件，比人偶身上的还要高阶，来自于寒冰宫的化神修士。得到这件道袍后，她不愿意穿，想想是从尸体上面拿下来的，就犯恶心。为此，秦羲特意将这件道袍回炉，用朱雀之焰重新炼制。

金雷轰在人偶身上，白衣扬起，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凌厉的天劫之雷顿时缓了一下。

“咔嚓”人偶轻飘飘地落地。

到底是天劫，秦羲能劈散，人偶却不能承受。

但人偶这一阻，天雷又小了许多。

陌天歌迎了上去，不是天地扇，而是扶生剑，天雷大法运转，金雷在扶生剑上吞吐不定，迎向天雷。

触到扶生剑的那一刻，天雷仿佛被吸引一般，一头扑上扶生剑，生生止住了。

秦羲一怔，这是……

天雷持续不断，往扶生剑灌输而去，陌天歌咬牙，牢牢握住扶生剑。

小凤在阵中央呆呆看着，它的化形天劫，好像没它什么事……

扶生剑上的天雷越来越多，直到整柄剑都变成一团雷光，天雷仍然没有结束。

浪滔天，向他们扑来。

可惜，此处早就布下了阵法，海浪扑在阵法护罩上，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便消失于无形。

扶生剑吸取，三阳真火剑横斩，天雷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这才由小凤承受。

尽管如此，小凤不敢轻慢，一声清唳，周身出现血雾，整个身体沐浴在火焰之中。

这些火焰，并非单纯的朱雀之焰，只是，重明鸟血统高贵，再加上朱雀之焰提纯，如今这火焰品阶极高，面对天雷，也有了一争之力。

天雷轰下，小凤没有躲避，身上的火焰更浓，火与雷互相抗争，互相吞噬，互相交融。

陌天歌将扶生剑和人偶收起，再看小凤，它在天雷之下，火焰渐熄，慢慢地被雷光全部吞没。她正要上前，秦羲挡住她，摇了摇头：“没事。”

雷光中，火焰隐隐，却始终不灭。小凤终于倒了下去，火焰外，雷光闪烁。

而天上，却是乌云顿收，晴空朗月。

天劫来得快去得也快，劫云散去，巨*平息，他们站在这个仅有十丈大的小岛上，看着月色下微波粼粼，一时有恍如隔世之感。

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陌天歌转头看着火焰和雷光包围中的小凤，有些担忧地问：“它没事吗？”

“没事。”有灵兽契约在，他可以感觉到，小凤的情况很稳定，“应该是在接受天雷淬体。”

陌天歌松了口气，盘膝坐下调息。

秦羲没有坐下，虽有阵法护持，周围的妖兽又被天劫吓退，但如今的东海已经是南海妖修的地盘，天劫的动静不小，最好还是小心点。

风声呜呜，夜晚的风浪声显得特别清晰。他站在岛的边缘，脚下海浪一起一伏，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天刚入夜，却黑得很彻底。在景物纯粹的地点，总是显得格外渺小孤独，比如雪原，比如大海，尤其眼前还是黑夜。

秦羲发现这一点，立刻宁心静气，直到心中清明才睁开。

他转头看了看小凤，它正在稳步吸收天雷淬体。而不远处的陌天歌，正闭目盘膝，身体笼罩在濛濛白光中。

身处茫茫大海中，前前后后皆是海水，让人有一种变不清时空的感觉。他听着海浪声，感受着耳旁的风声，昂首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眼角似乎闪过一抹亮光，他警觉心起，三阳真火剑化为一道红光，迅雷不及掩耳地向那边扑去。

小凤在此渡劫，妖兽们不是远远躲开，就是丧命于天劫之下。如今天劫已过，必是有妖兽趁火打劫，刚过天劫的妖修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红光一掠而过，那处陡然爆发出强大的威压，同样是红色的光芒化成一个圈，将三阳真火剑一套一卷，险险地击了回来。

秦羲一怔，这气息，分明是个元婴初期的人类修士

那人作势要逃，秦羲手臂一振，三阳真火剑再出，这一次，带了十足的威力。

三阳真火剑飞到，朱雀之焰的光芒下，映出一张惊骇的脸庞。

隐约看到这人的模样，秦羲惊讶，灵气一动，将三阳真火剑收了回来。

陌天歌调息完毕，睁眼起身，奇怪道：“怎么回事？”

秦羲没有回答，望着那修士潜伏之处，扬声道：“凤清仙子，请来一叙。”

那人半晌没动，秦羲再次沉声道：“仙子，有缘在此相逢，何不坦然相见？”

月色下的海边泛起涟漪，一人脚踏红莲，往这边飞来。

这人正是天道宗的凤清仙子。

此时此刻，月色清寒，海水微澜，她红衣飘飘，脚踏红莲，若非脸色阴沉，当真是飘逸如仙，眉目如画。

到了这处小岛，凤清仙子神色复杂地行了一礼：“原来是两位道友的灵兽在此渡劫，凤清还以为是海中妖修，想来捡点便宜，实在是冒犯了。”

语言虽客气，神态却仍然高傲。

秦羲毫不在意，含笑回了一礼，道：“仙子月前离开，某还以为仙子已经回天道宗，却不想竟在此处遇见，着实是有缘。”

凤清仙子听出他话中试探之意，淡淡道：“不瞒两位，凤清此前得到一个消息，特意来此寻宝的。”

凤清仙子说罢，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如今天下大乱，凤清仙子离开碧轩阁，应该早就回天道宗了，如今却出现在东海深处，他们猜想，多半是为了寻宝什么的，只是没料到她会干脆地承认。

至于凤清仙子，此时目光游移。这么巧在这里碰到，她知道自己无法隐瞒，所以干脆承认，但她还提着心，生怕这两位要分一杯羹。她只是元婴初期，修为一般，这两位却是天极有史以来最出众的天才之二，她能与陌清微平分秋色，却无法胜过元婴中期的秦守静。

见他们二人不语，凤清仙子问：“不知两位道友在此，所为何事？东海妖修来势汹汹，你们二人怎么不在碧轩阁？”

秦羲苦笑道：“仙子不知，妖修有大军支援，如今碧轩阁护山大阵已破，我们二人是逃出来的。”

“哦？”凤清仙子眉毛一挑，“你们二人都需要出逃？”

秦羲脸上的笑容更苦：“那可是将近三十名的妖修，其中甚至有两名十阶妖修。”

凤清仙子一怔：“居然出动如此之多的妖修……”

“是啊，仙子如果暂时不想回昆吾，最好小心些，如今东海都是妖修的地盘了。”

凤清仙子沉吟片刻，抬手一礼：“多谢道友告知，既如此，我先走一步。”

秦羲退开一步：“仙子请。”

见他们没有抢夺机缘之意，凤清仙子稍微放下提着的心，最后向他们点头示意，脚下升起一朵红莲，飘飘离开小岛，直至无踪。

秦羲笑容一收，望着凤清仙子消失的地方沉默半晌，才对陌天歌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陌天歌道：“你不相信她的话？”

秦羲摇摇头：“信，但只能信一半。她所寻的宝物，未必像她表现的那般平静。”

“好吧。”陌天歌想了想，“她因碧轩阁之事来到东海，所谓的寻宝，很可能跟碧轩阁有关，我理应瞧个究竟。”

她走到小岛中央，将小凤带进虚天境，安顿在灵兽屋中，吩咐小火小凡不要打扰它，又退了出来。

“走。”没时间恢复灵气，秦羲吞了把补灵丹，祭出飞云，隐去气息，小心地缀在凤清仙子身后。

第二卷、仙道渺茫591、三千大道

591、三千大道

月色下，凤清仙子提心吊胆地飞了一阵，时刻放出神识，关注周围。

飞遁了大半天，没有任何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刚才对他们说的，都是实话。没回天道宗，而在东海滞留不去，确实是为了寻宝，只不过，她将宝物的具体消息隐瞒了。她很庆幸，秦守静没有追根究底，否则，她真不知道如何隐瞒。这件宝物，不容有失，如果真能寻到，这将是她踏上仙路以来，最大的机缘。

观察了一下四周，她一挥罗带，周身浮起一个护罩，脚下红莲慢慢落下，潜入海水。

日升月落，足足两天之后，才听“哗啦”一声，凤清仙子从水中出来。

她警戒地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才脚踩红莲，消失在天际。

她消失之后，原地两个人的身影慢慢由模糊至清晰。

秦羲望着凤清仙子飞遁的方向，道：“她在故布疑阵。”

陌天歌眉头轻皱：“难道她知道我们跟在她后面？”

“应该不是。”秦羲说，“谨慎多疑是元婴修士共同的性格，凤清仙子也是多年的元婴修士，这么做不奇怪。”

“嗯。”陌天歌顿了顿，道，“说起来，这位凤清仙子，也是三百多岁结婴的，如今也不过七百岁，跟妙一师姐很相似，可是，她的名头似乎没有妙一师姐响亮，天极的修士很少提到她。”

秦羲道：“这里头有个缘故。我们都知道，天道宗收徒只论资质，不论品性，弟子修炼魔功也不忌讳，而很多修炼魔功的人，性情十分残暴，天道宗因此落下不少口实。这位凤清道友，虽然主修功法并非魔功，却曾经修炼过什么旁门左道的功法，故而性情也有点古怪，说好听点，是嫉恶如仇，难听点，就是杀人如麻。”

“几百年前，她时常在外行走，但凡感觉不快，从来手下无情，陨落她手中的修士，没一千也有数百，因此，天极修士送了她‘女罗刹’的名号。得知此事，她性情更是易怒，若是听到有人谈论女罗刹，绝对翻脸无情，从此，没有人敢谈论她的事，久而久之，往日之事也就不为人知了。我结丹之后，就没听说她在外行事之事，这些年来，一直在山门内苦修，外人只知凤清仙子其名，却不知其实了。”

陌天歌听了，蹙眉道：“师父常说，大道之行，心性为先，为何我对时常见到不修心性的修士？像这位凤清仙子，居然也能修至元婴。”

秦羲摇头：“你理解有误，他们并非不修心性。”

“什么意思？”陌天歌不解。

秦羲望着她，问：“你可还记得，云中那位韩教授？”

韩教授，自然是岳山书院的韩仕之，陌天歌点头：“记得，说他作甚？”

秦羲道：“你应该知道，这位韩教授，虽然修为不显，对经义却有独到的见解，他只是结丹，却能名列教授，正是因为他特立独行，才华过人。”顿了顿，看到陌天歌点头，又接着说道，“在我们看来，他阴狠自利，既不收敛欲望，也不修养心性，但他却能独创心法，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陌天歌慢慢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只是还想不透彻。”

秦羲笑笑，缓声道：“我的想法是，他寻到了自己的道。”

陌天歌闻言一怔，抬头望着他。

“他能自创心法，说明经义已经了然于心，而且有自己的见解。既有见解，却不修前人功法，可见他不以前人之道为道，是寻到了自己的道。”

陌天歌听罢，心中默默思索。她这一百多年，游历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却没有哪一个人像韩仕之这般，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正如秦羲所说，韩仕之手狠手辣，刚愎自我，所谓的心性修养，对他来说全是废话，说得直白一点，他不是个好人。可就是这么个坏人，却是个儒修奇才，仅仅结丹，便成为岳山书院的教授。他深受器重，甚至能得到儒家圣物的认可，他晋阶元婴，是早晚的事。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修仙之途却是如此平坦？所谓的心境、心性，全都是废话吗？

“道，并不是惟一，佛、儒、道、魔，每一个流派，都是不同的道。小处来说，哪怕同样修道之人，每一个人的道都是不同的，每一条道都有修炼成仙的机会。这就是三千大道，皆可通神。”

陌天歌缓缓点头，这个她当然知道。

秦羲继续说：“道有三千，相似是道，相反亦是道；正义是道，邪恶亦是道；普救是道，杀戮亦是道；美是道，丑亦是道。道千变万化，惟有一点不变：只有强大的内心，才能寻到自己的道。”

“这世上有些人，阴狠毒辣，修的并非魔功，却能毫无心魔地走到最后。这是为何？因为阴狠毒辣就是他们的本心。他们直面内心，坚信不疑，自己所想，就是真理，也就是他们的道。既然他们所作所为，是遵从自己的道，当然没有心魔了。”

“所以，执着自我之人，不管是善是恶，是美是丑，都有可能寻到自己的道。”

陌天歌一怔，喃喃道：“这么说来，完全不修炼心境，亦可踏上大道。”

“不能这么想。”看她的神情，似乎对心境修炼产生了疑问，秦羲解释，“每个流派，都有不同的道，比如魔修，他们不需要修炼心境，可你会羡慕他们吗？”

陌天歌摇头，魔修之道，固然晋阶迅速，可得成大道的几率小得多，他们大多数陨落在修炼的走火入魔中。道修的修炼之途，则是水磨功夫，缓慢却稳定。

“道无先后，却有高下。旁门左道，惹下因果极多，寻仙途中，多半陨落，如此，道有何用？这与魔道之别，是一个道理。”

陌天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目光定在虚空。

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路，哪怕魔功进展迅速，她仍然觉得，堂堂正正才是她要走的路。遇到韩仕之时，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得天之眷，顺利走到结丹，甚至元婴。她想，也许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仙路也不同，只是心中仍然存疑，这样的人，真的能走到最后一步吗？

而此刻，她被秦羲点醒了。只要别人足够执着，一样也能踏上大道，但是，不必因此怀疑自己的路，她只要稳稳地走下去，坚定地走下去，总有一日，能踏上无上大道。

秦羲见她抬起头来，目光坚定，便知道她是想通了，笑道：“我们快跟上去吧，再不跟上，就让她溜走了。”

陌天歌点头，回了一个笑容，二人驾起遁光，往凤清仙子消失的地方追去。

…………

凤清仙子一直很谨慎，在水中藏了两天，又在海面上转悠。虽说此处已是东海深处，但她是元婴修士，骗过那些八阶以下的妖兽很容易。

陌天歌和秦羲也就漫无目的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这般悠闲，一直任务已经完成，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二则凤清仙子行事诡异，让他们起了好奇之心。如果真有宝物，倒不至于抢了她的，但可以分一杯羹。

在东海转了三天，凤清仙子终于在一座小岛停了下来。

她祭出一间茅草屋，进入其中。

陌天歌和秦羲在小岛周围找了个地方，用桃枝隐去行迹，藏身于万里独行舟内。

第一天没有动静，第二天还是没有动静，数天过去，凤清仙子始终没有踏出小屋。而他们也感觉到，屋内气息平稳，她没有悄悄离开，也没有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你说她在做什么呢？”隔音结界内，陌天歌疑惑地说，“调息？她这几天根本没有动过手，完好无损；修炼？真是这样也太闲了，非要躲在杳无人烟的东海修炼。”

“也许是在研究线索。”秦羲说，“这个消息，她应该是到了碧轩阁才得到的，这么点时间，有可能还理解不透。”

“这要研究到什么时候？”陌天歌有些头痛，“三五天就罢了，一两月呢？”

“反正我们也没事，就算一两年也可以等。”秦羲很淡定，他们已经将仙盟弟子送回昆吾，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晚点回去，还能少接点任务。

“好吧。”陌天歌想想，暂时不回去也没什么事，人手虽然有些吃紧，但还不到缺他们两个不行的地步。玄清门护山大阵全开，很安全，师父和几位师兄师姐也没什么危险。

凤清仙子还没什么动静，小凤先醒了。经过化形天劫，天雷塑体，它浑身的灵气凝实，威压厚重，那一丝朱雀之息更加纯粹，守护在丹田。

秦羲进入虚天境，与它试招，十分满意。现在的小凤，实力与元婴修士相当，可以带出去打架了。除了自己外，他们还拥有一只元婴期的人偶，和八阶的重明鸟，哪怕遇到元后修士，也有一拼之力。

第二卷、仙道渺茫592、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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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凤主

“她到底在等什么？”陌天歌盘坐在修炼室内，闭目沉思。

她不了解凤清仙子的性情，但她知道元婴修士的想法。他们虽有千年寿元，但向往长生大道，不愿意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凤清仙子先前已经带着他们绕了一大圈，应该来说，已经试探够了，她留在此处，必定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在等人？应该不会，这里已经是东海深处，目前又是人妖大战之期，谁会跑到东海深处来相见？或者，是妖修？还是，等待机缘出现？

修炼室外，传来小凤的声音。小火和小凡在玩耍，这两个家伙，玩起来不知轻重，时有毁坏竹林或者药田的举动，现在有了小凤，每当这时，小凤就会喝止。

她的三只灵兽，小火顽皮，小凡天真，飞飞傲慢，没一个能替她打理虚天境，小凤的出现，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小凤稳重，行事有礼有度，而且性格强势，无论是小火还是小凡，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实在是管家的不二人选。

只是，不知道飞飞回来，它们会是谁收服谁呢？

胡想了一通，她摇摇头，起身唤过小凤：“这里交给你了。”

小凤双目重瞳红光闪动，问：“夫人是要出去吗？”

“不错。”

小凤福身，道：“夫人，我跟您一起出去吧。此处是东海，妖修横行，若是遇到妖修，我好说话。”

陌天歌想了想，小凤说的不无道理，便道：“好。”

出了虚天境，秦羲正在万里独行舟闭目调息，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他睁开眼。

“怎么样？”陌天歌一边问，一边施展术法，偷窥凤清仙子。

秦羲道：“还是没动静。”

小屋布置有敛息阵法，他们只能大概感觉到凤清仙子的气息，平静稳定，应该是在打坐调息。

“我觉得，她应该不是在研究线索。如果是研究线索，应该躲在碧轩阁附近才是，躲在这里，万一招来妖修就麻烦了。况且，她离开碧轩阁至今，也有一段日子了，才寻到此地，要研究也应该研究完了。”

“你说的有理。”秦羲点头。

陌天歌继续道：“她过了段日子，才寻到此处，又在此停留近十天，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必然是在等什么。”

“不错。”秦羲一边沉思，一边道，“要等的无非三样，或人，或物，或事。”

陌天歌接过话：“正是。她要等的，也就是这三样。人或者妖修，某一物出现，或某一事发生。”

秦羲点点头，又摇头道：“可惜我们对此地不熟，不然还可以分析出一些信息。”

“是啊。”陌天歌一摊手，“我们还是除了等，别无办法。”

两人沉默片刻，忽听身后传来声音：“主人，夫人，不如让小凤去试探一下吧。”

两人转头，见小凤面带微笑，颇为自信，秦羲便问：“怎么试探？”

小凤道：“我伪装成东海妖修，与她搭话。”

陌天歌眼睛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又眉头一皱，问，“你渡劫之时被她看到了，会不会被认出来？”

小凤充满自信：“不会，渡劫之后，气息大不相同，我不现出本体，她认不出来。”

秦羲赞同：“这倒是个办法。”

“那小凤去了？”

秦羲点点头：“须得小心，那位凤清仙子晋阶元婴也有几百年了，你不是她的对手。”

“是，小凤明白。”

小凤悄无声息地下了万里独行舟，远遁千里，才现出身形，往此处飞遁而来。

八阶妖修强大的气息出现，草屋中的凤清仙子终于坐不住了，屋帘掀起，她望向东边，面带忧虑。

不多时，小凤驾着一团红云，飘飘然来到此处小岛，目光凌厉地望着凤清仙子：“你是何人？为何来到东海？”

一个八阶，一个元婴初期，实力相当，然而此处是东海，小凤身为妖修，大可以强势一点。

见小凤轻易发现了她的存在，凤清仙子在心中暗叹一声。她的敛息之术实在不怎么样，对付低阶妖兽便罢了，八阶以上的妖修，很难瞒得过去。这一瞬间，凤清仙子脑中转过无数念头，最后客气地揖礼：“这位道友请了，吾乃昆吾修士，道号妙一，来到东海，为寻机缘。”

小凤微微一怔，随后面现怒色：“来此寻找机缘？莫不是残杀我东海妖修”

凤清仙子淡淡道：“人妖两族向来誓不两立，如今又正是交兵之时，在下何必冒着危险来此杀妖？”

“这可不好说。”小凤面带冷笑，“或许你没有想过，在这里也能碰上妖修，毕竟这里还不算东海深处。”

凤清仙子目光一闪，道：“阁下是故意找麻烦吧？我有没有杀妖，你一问附近的海族便知，你却妄自揣度我的想法，欲加罪于我。”

“是又如何？”小凤脸上浮起敌意，手心出现一根火红绚丽的羽毛，它手指一弹，羽毛陡然变大，浮在半空，“人妖两族向来势不两立，你深入东海，就算不是为了杀妖，也是为了寻宝。东海是我妖修的地盘，岂能任由你轻松来去？”

妖修化形之后，便会将身体某一部分炼化为法宝，等同于修士的本命法宝，小凤的本命法宝，便是它的羽毛。这根羽毛，聚集着它身上所有的朱雀之息，又经天雷淬练，威力非同小可。

凤清仙子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位妖修会说打就打。她不怕与对方动手，但对方法宝不弱的样子，打起来说不定会引出更强大的妖修……略一沉吟，她拱手道：“道友也太心急了，你我又不是低阶修士，打起来有什么好处？”

小凤不动声色：“阁下想说什么？”

凤清仙子道：“人妖有分，机缘却是无分。”

小凤怀疑地望着她：“难道你还愿意将机缘相让？”

凤清仙子道：“相让自然是不可能的，人类修士的机缘，对妖修而言未必有用。不过，可以告诉阁下一个消息，对妖修来说，同样是一场机缘。”

小凤却是冷笑：“人类修士的话，我可不敢相信。”说罢，扬手一挥，浮在半空中的尾羽绽出万丈光芒，包裹在一团火焰中，向凤清仙子刺去。

凤清仙子大惊。以她元婴数百年的修为，当然不是害怕小凤，所惊的是小凤的本命法宝散发出的气息。

这根凤羽，凝聚着纯粹的朱雀之息。天劫之后，小凤曾告诉他们，它的化形天劫之所以会有第十劫，是因为它的血统产生了变化。重明鸟本是凤凰后裔，与朱雀同族，只是繁衍至今，凤凰血统已经很淡了，而在它化形之时，朱雀之息提纯了它的血统，使它成为真正的神兽。

神兽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而作为五灵之一的神兽朱雀，气息之浩大神圣堪比飞仙，在太古功法纷纷失传的现今，神兽的出现，打破了如今的修仙界的平衡，触动了天地法则，故而降下第十劫。

此刻，凤清仙子感受到凤羽的气息，更是惊讶。这妖修修为比她还低一些，气息却如此强大，其中之神圣简直想让人顶礼膜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东海深处，还藏着神兽遗族？这样的气息，可不是那些拥有神兽血脉微乎其微的所谓“后裔”能拥有的。

这般想着，转眼间，凤羽已至眼前，闪烁璀璨无比的光芒。

…………

外头小凤和凤清仙子大打出手，万里独行舟内，陌天歌问秦羲：“她是什么意思？为何要不报真实姓名？”

秦羲道：“多半所寻机缘颇大，故而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否则，一旦传出去，她的处境堪虑。”

“可她却报妙一师姐的名号”陌天歌忿忿道，甚是不悦。

秦羲无奈摇头：“这位凤清仙子，与妙一师姐年纪相当，然而妙一师姐资质出众，人缘又好，修炼晋阶更是比她快上许多，当年声名远远不及妙一师姐。昔日看凤清仙子，似乎毫不在意，如今看来，只怕心中存怨。”

若是不想留名，大可以像陌天歌一般，使用化名，凤清仙子却不然，她故意报出妙一道君的名字，要说是无意，他们都不信。

万里独行舟外，小凤和凤清仙子你来我往，灵气动荡，引发惊涛骇浪，风起云涌。

凤清仙子修的是火莲术，小凤则是火属神兽，两人在海上斗法，实力都有所削弱，凤清仙子虽然手段高明，小凤的朱雀之焰等级却高，一时之间，奈何它不得。

然而，此处的动静已经引发了海兽纷纷躲避，再拖一段时间，只怕就会有更高阶的妖修前来……

凤清仙子这般一想，红莲挡住凤羽，喝道：“道友，妖族修行不易，阁下当真想两败俱伤？”

小凤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凤清仙子趁机道：“道友想必晋级八阶不久吧？你我虽然境界相同，实力却有高下，若我下定决心，重创你却是不难。”

听得此话，小凤面露迟疑之色。

“你我虽非同族，可并没有深仇大恨，何必生死相搏？”

半晌后，小凤终于一招手，收回凤羽。

凤清仙子松了口气，亦招回红莲。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凤清仙子问。

小凤道：“我乃凤凰后裔，你叫我凤主就是。”

“……凤主道友。”凤清仙子感觉古怪，她名凤清，这妖修却号称凤主，怎么听起来好像占她的便宜？

小凤斜瞟她一眼：“道友，与你相斗下去，我虽实力不及，逃命却是不难，而你，若是陷入妖修围攻，不但所图成空，只怕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它皮笑肉不笑，“刚才你说的好处，还算不算数？”

凤清无奈，道：“自然算数……”

第二卷、仙道渺茫593、真假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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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真假掺半

凤清仙子一挥手，布下隔音结界，肃容道：“凤主道友，我告诉你的消息，对你们妖修来说，可能是天大的机缘，你必须与我订立契约，不得出尔反尔。”

心魔立誓，对妖修来说毫无用处，人与妖之间，只能以契约的方式建立牵制的关系，比如认主契约，从属契约。

小凤毫不犹豫：“可以，但你必须发下誓言，不可欺骗于我。”

凤清仙子一顿，很快说道：“这是自然。”

一人一妖小心戒备地发下誓言，订立契约。凤清仙子处于被动，首先发下心魔誓：“我，玄清门修士妙一，以心魔立誓，只要这位凤主道友遵守诺言，我将会告之一个有关机缘宝物的消息，绝无欺瞒。有违此誓，修为再无寸进，心魔缠身，身死道消。”

说罢，凤清仙子望向小凤：“道友，我已发下心魔誓，你呢？”

小凤暗暗撇了下嘴角，面上半分不露，淡淡道：“我们这就订立契约。”

说罢，它身上亮起红色光芒，光芒里，似乎有什么玄奥的符文一一浮现，最后归于平静，符文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球，浮在半空中。

小凤望着凤清，平静说道：“妙一道友，将你的神识印记留在上面，就算成功了。”

凤清仙子小心地探出神识，触到光球，确定内容无误，方才留下印记，收了回来。

光球亮了一下，代表着契约已经生效了，小凤一挥衣袖，光球往它飞回，依旧化作清光，收回它的体内。

“道友，请说吧。”

凤清仙子目光闪动一下，低声道：“凤主道友既然是东海妖修，可知道此处有什么异常？”

小凤不动声色，摇头：“我原非东海妖修，此地亦非我洞府所在地，故而不知。”

凤清仙子没有怀疑，顿了顿，开始缓声说起了缘由。

事情要从月前说起。妖修入侵，东海告急，碧轩阁损失不少弟子，最后以护山大阵之力勉强挡住妖修，前往天道宗求援。当时天道宗只有两位元婴修士，鲁大全掌握着天道宗护山大阵的中枢，因此就由凤清仙子前往东海，镇守碧轩阁，堵住被妖修捅开的防御缺口。

凤清仙子到碧轩阁后，很快稳住了局面。以她元婴修士之尊，最高修为只到结丹期的碧轩阁不敢有丝毫怠慢，除了得道塔第七层，碧轩阁任何重地都对凤清仙子开放，唐慎更是奉上了一批贵重的礼物，感谢她援手之情。

在这批礼物里，凤清仙子发现了一件东西——一块灰色透明石头。这块石头没有任何灵气，但有一种奇妙的安定力量，能够稳定心神。

修仙界有许多宁心静气的方法，比如阵法、灵符、丹药，都有作此用途的成品，更有人炼制出镇压心神的法宝、法器等，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当然比不上斗法之物，但也是不可或缺的，大部分人或多或少有那么一两件。

而天生带着宁心静气功能的宝物，多半是材质特殊，因而带有天然阵法，这种阵法，可能是已经发现的，也可能是未发现的，若是未发现，价值珍贵无比。市面上流通的各种天然清心宝物，多半是其中阵法已经被研究透彻，因而价值一般，碧轩阁献上的这块石头，就是后一种。

凤清仙子发现，此物材质特别，以她元婴修士的见识，也认不出来，其中含有玄妙的天然阵法，复杂而精妙，似乎包含着某种奇妙的神圣气息。

她知道自己遇到真正的宝物了，此物若是交还宗门，由宗门的阵法师抽取出其中的阵法，对宗门有莫大的好处。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碧轩阁，在昆吾的宗门中，连中等门派都不算，竟然会有这样的宝物，看来东海不像昆吾修士所想的那般贫瘠。

凤清仙子问起此物的来历，碧轩阁中无人知晓，还是应锦衣替她寻到了一份记录。此物乃是碧轩阁第十代首座长老之物，长老坐化之后，将全部身家献给宗门，此物就成了门派库房的藏品。

凤清仙子从应锦衣手中拿到了第十代首座长老的手札，从中发现了廖廖的纪录。

十代首座长老年轻时为了寻找结丹机缘，曾深入东海寻找有助结丹的妖丹。她在东海上寻觅了半年有余，遇到无数危险，中途曾在一处海域发现异状，捡到这块灰石，之后，只是修炼之时作为静心之用，并没有太在意。

但是，凤清仙子却在她廖廖数句关于异状的记录中，找到了让自己心动的东西。

“岛侧海面，光芒流动，隐有霞光。吾循光深入海底，见一灰石藏于石隙，光芒隐现。”

这位首座长老将此物收起，再仔细查看，发现周围有些奇怪，似乎有隐约的灵气波动，她找了很久，找到了几件损毁的法宝。

凤清仙子这般说道：“此人修为低微，见识浅薄，我一见那些损毁的法宝，便知是化神修士所留，她却以为是门派前人所留。”

小凤面色淡淡：“这与我何干？人类修士的东西，对我们妖修有什么用？”

凤清仙子伸出手，指间夹着一枚长条形的灰色略显透明的石头，道：“我说此物乃是麒麟骨，阁下信不信？”

小凤震惊：“你说什么？”

凤清仙子把玩着手中的石头，斜瞟着它：“我们昆吾有个灵兽宗，专精驭兽之法，他们的创派祖师的坐骑，据说是一只麒麟。”

小凤毫不犹豫地道：“不可能，神兽早就消失了，那顶多是一只具有麒麟血脉的灵兽，就像我一样。”

“大概是吧，”凤清仙子没有与她辩驳的意思，继续道，“时隔数万年，哪怕妖族寿元悠长，那只麒麟也早就坐化了。它坐化之后，灵兽宗将之尸骨炼制成一件法宝，名为麒麟鼎，我曾有幸见过。之前我总觉得，此物气息熟悉，后来才想起来，与麒麟鼎的气息十分相似，而且更纯粹一些。”

小凤闻言，眼中异彩闪动：“难道你愿意将这块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麒麟骨相赠？”

凤清仙子摇头：“当然不是，说过了是一个消息。”

她继续说道：“那些日子，我查遍了碧轩阁的典籍，又打听了东海的一些传说，基本上确定，海中曾经出现一只麒麟。”

小凤眉头一皱：“你确定是真的麒麟，而不是徒具麒麟之形，只有稀薄血脉的灵兽？”

凤清仙子道：“只是推测。”

小凤沉默，思绪却在飞扬。这里是否真的出现过一只麒麟？这只麒麟可曾留下了血脉？如果世上还存在神兽……

许久之后，它道：“道友，这个消息虽然惊人，却没什么价值，东海如此之大，到哪里寻去？”

凤清仙子道：“怎么没有？你是妖修，可以向此处海兽打听消息。而且，为何这块麒麟骨会出现在此地，附近还有妖修的法宝？多半是有修士和麒麟在此处斗过法，而且，那只麒麟还受了伤”

听到这里，小凤不禁心动了。

如果有化神修士和麒麟在此斗过法，那只麒麟很可能陨落在此地……

“凤主道友，这个消息有价值吗？”凤清仙子见它动容，微微笑道。

小凤收回心思，正容道：“如果真是这样，还算有价值。只不过……”它挑眉道，“这对道友来说，又有什么价值？如果也想要麒麟，我们就是对手了。”

凤清满不在乎地说：“我自然是对化神修士更感兴趣。麒麟有可能陨落在这里，化神修士当然也可能，若是能得到化神修士的遗物，对我们元婴修士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既是如此，你为何没去寻找，而在此处停留？”

凤清仙子解释：“那位修士的手札上说，要在特殊的时间，才能到达她所说的地方。”

“……好吧，”小凤沉吟片刻，“我暂且信你。”

凤清仙子露出微笑。小凤肯信，她就不怕它透露出去，那可是麒麟，谁会想别的妖修来分机缘？况且，他们之间又订立了契约。

一人一妖露出笑容，各怀心思地告别。

…………

半个时辰后，小凤绕了一圈回来了。

“主人，夫人，”小凤恭敬回禀，“小凤幸不辱命。”

它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说，末了向秦羲请求：“主人，您将那契约抹去吧。”

灵兽有主，与无主的妖兽不一样，有从属契约在前，其他契约效力都要比之低得多，秦羲是它的主人，可以抹掉任何与之冲突的契约。

抹掉契约之后，秦羲道：“小凤的契约可以抹掉，那位凤清仙子又是用妙一师姐的名字立的誓，她们立什么契约、心魔誓，都是白费。”

陌天歌笑，道：“小凤没说实话，凤清的话又有几分真？”

秦羲道：“最难分辨的假话，是真假掺半，依我看，凤清所说之事，背景多半是真的，细节则是假的。”

陌天歌疑惑道：“你是说，可能真的有麒麟，但并不是像凤清所说的那样？”

“大概吧。”看看凤清仙子又回到屋内，秦羲道：“至少我们知道她留在此地的原因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594、玄日

收费章节(12点)

594、玄日

东海之上，曾有一只麒麟出现，并且，与化神修士有过一战，印证这场战斗的，是海底几个毁损的法宝，以及一块麒麟骨。

且不论凤清仙子说的是真是假，其中必定有利可图，她才会冒着被妖修发现的危险深入东海。

如果真是麒麟，那还真是他们无法抗拒的诱惑。这些年，不知不觉中，他们遇到了青龙、朱雀、白虎三座祭庙，这三灵之力，分别为陌天歌、秦羲、飞飞所得，而玄武祭庙，也已经知道了地点，所欠缺的只是麒麟。

陌天歌有预感，集齐五灵之力，必然有大收获。他们原本预备去了玄武祭庙，再去寻麒麟的线索，如今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不能放过。

与秦羲商议之后，两人议定，他们在此继续监视凤清仙子，小凤去打听消息——这附近可都是妖兽，他们无法与之沟通，小凤却可以。

小凤欣然从命，带上秦羲赐的法宝，隐去形迹，它悄悄离开万里独行舟。

…………

飞遁数千里，已经远离凤清仙子神识范围，小凤在半空停住，神识一扫，确定周围海兽数量不在少数，六七阶的也有数只。

它一摇身，现出本体。经过天雷淬体，完全吸收了朱雀之息，小凤的外型有了变化，光秃秃的身上长出绚丽的羽毛，火红的光芒，是最纯粹的火焰的颜色，羽毛上，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燃烧，仿佛一只火焰组成的凤凰。

小凤仰头，一声凤唳响起，带着无尽的威势，向四周传去。

“哗啦哗啦。”随着小凤的鸣叫，平静的大海起了波澜，众多的海兽先是慌乱，后是聚集，最后，陆续往上游来，从海中冒出头。

看到小凤，它们先是震惊，而后骇然，最后膜拜。

对妖兽来说，血统就是他们最本质的特征，修为高低阶的妖兽有区别，血统贵贱的妖兽更有区别，因为血统高贵，就意味着起点高，进步快，资质优越，灵智早开。血统最低下的小鱼成为妖兽都千难万难，最高贵的五灵，却是一出生，就有五六阶的修为。

对血统的崇拜，深深刻在妖兽的血脉中，哪怕修为高上一些，它们都会对拥有高贵血统的低阶妖兽退让三分。

而现在，一只凤凰出现在这些血统说低不低说高也不高的海兽面前，它优美的身姿、精纯的气息、强大的威势，无一不带给它们深深的震撼。

嘴里带咬着食物的六阶虎皮鲸不自觉地松了嘴，被咬得血淋淋的水母掉下来，“吧嗒”摔进海里。

“我没看错吧？”虎皮鲸深深地怀疑。

“虎兄，”一只巨蚌向它飘来，“这是什么？”

“神兽，这是神兽啊”一只海豹仰头吼出兽语，吸引得数位六七阶的海兽向它游去。

“神兽，真的是神兽吗？”

“这么强大的气息，不是神兽是什么？”

海豹深信不疑，它摇摇摆摆地游上前，向小凤低下硕大的脑袋：“尊贵的神君大人，海豹族豹星拜见。”

小凤垂下视线，高傲地点了下头，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近距离之下，海豹感受到的威压更大。它还未八阶化形，灵智不高，兼之妖兽依靠本能行事，它已经毫无疑问地相信，小凤是千真万确的神兽。

“大人，”威压之下，海豹硬着头皮出声，“自改天换地，神君们都飞升灵界了，大人可是从灵界下凡的？”

小凤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我乃神君后裔，遗留人间。”

“啊……”海豹想起，不久前天地异变，东海与南海连在一处，那南海的君主，可不就是麒麟一族吗？虽说神兽早已离世，可那些血统不纯的后裔，却没有飞升灵界的资格，只能滞留人间，除非有一日，它们突破血脉的桎梏，脱胎换血，才有飞升灵界的可能。

只是，百万年过去，一代代传承下来，神兽血脉越来越稀薄，这些神兽后裔连保持神兽一族的外型都很难，更不用说提纯血脉，成为真正的神兽。

想到这里，海豹越发地敬佩这位神君大人，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能修炼出纯粹的神兽气息，使血统进化为真正的神兽，这位神君大人真是了不起。

海豹肃然起敬，恭声道：“大人真乃我妖族楷模，豹星佩服。不知大人缘何来此？若有吩咐，豹星万死不辞。”

小凤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道：“你倒是个聪明的。”

海豹短短的前肢搭在一起，作出行礼的姿态：“神君大人乃凤凰一族，与我水族大不相同，来我东海，必有要事，豹星明白。”

小凤很满意，它道：“既如此，你帮我办一件事，若是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海豹一口应下，“请大人吩咐。”

小凤说：“离此东去大约三千里，有一座小岛，你们可知道小岛附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小岛？”海豹想了一会儿，问，“大人指的是哪一种不寻常？”

小凤道：“在特定的日子里，会出现不寻常的现象，又或者，会出现奇特的东西。”它顿了顿，接着说，“顺便，你打听一下，附近可有什么传说，越古老越好，越神奇越好。”

“是。”海豹鼓起勇气道，“大人，这需要费些时日，不如，您到我洞府中歇息几日，如何？”

小凤淡淡道：“我乃火族凤凰，与你们水族无法相容，就不入海了，你办完事，直接来此便是。”

“豹星遵命。”

海豹领命而去，周围那些因迟疑而白白放过机会的海兽扼腕不已，不管这位到底是不是真的神君，其八阶修为、神兽气息都不是假的，就算水火不相容，人家指隙间漏点好处，对它们来说都是莫大的机缘。唉，让豹星白捡了一回便宜。

这些海兽们一边不舍，一边又不敢冒犯，在周围迟迟不走。

小凤目光一扫，沉声道：“尔等小辈，不必在此徘徊，方才所言之事，你们若有消息，亦可来此。”

海兽们闻言大喜，有只胆大的往前游近一些，怯怯道：“神君大人，小兽有话要说……”

…………

神兽威压之下，不过两日，小凤就打听到了许多消息，去掉没用的，将可能有关联的记录下来，便打算回去。

不料，离去之时，忽然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飞速向它遁来。

八阶以上妖修

小凤心中一跳，感觉到这些气息里面有十阶妖修，心思电转。

它不是普通的妖修，而是修士的灵兽，在人妖不两立的情况下，出现在其他妖修面前实属不智。可现在逃已经来不及了，往这边飞来的妖修，最高的是十阶修为，它刚刚八阶，肯定逃不掉。隐去气息？那也不成，它已经被这些海兽看到了，修为压制下，根本瞒不过十阶妖修……

那些气息越来越近，往它这边飞来，小凤心中一定，有了决定。反正逃不过去，干脆直接面对好了，免得把麻烦带给主人。

这般想罢，小凤一摇身，收起浑身的火焰，化成人形，脚踩一枚燃烧着火焰的凤羽，等待那些妖修到来。

不久，天际出现遁光，多为蓝白二色，伴随着强大的气息，瞬间便遁至它的眼前。

小凤抬眼望去，遁光散去，露出数妖真容。

为首的妖修八阶修为，一身蓝袍，样貌二十七八，面容俊朗，神情倨傲。

蓝袍妖修的身后，站着形貌各异的六名妖修，两名十阶，三名九阶，一名八阶。

小凤灵敏地感觉到，蓝袍妖修的身上，有着精纯深厚的水土气息，品阶极高，虽不及它的朱雀之息，却同样浩大苍茫。它心中惊异，难道这位也是上古神兽的后裔？

蓝袍妖修的目光落在小凤身上，眼中闪过惊艳。小凤的人形样貌固然美貌，更独特的是神秘的重瞳，以及浑身如同火焰燃烧般的气息——神兽之后。

一惊之后，蓝袍妖修抬手，甚是客气地说道：“这位道友，有礼了。”

等小凤回了一礼，他问：“道友应是火系妖修，怎么会来到我南海？”

小凤眼睛一眨，道：“南海？此处不是东海么？”

蓝袍妖修顿了顿，露出笑容：“道友这么说，也是没错的。不久前天地异变，东海与南海连接一处，故而此地是南海，也是东海。”

“原来如此。”小凤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这次来东海，总觉得怪怪的。”顿了顿，又面露担忧，“糟了，该不会……”

蓝袍妖修忙问：“道友来此所为何事？说不定在下能帮得上忙。”见小凤迟疑地望着他，抬手笑道，“在下玄日，麒麟族，家父南海君主。”

小凤听得心中一突。围攻碧轩阁的玄月妖君是南海二王子，这位名叫玄日，亦是南海君主之子，难道便是大王子？

一时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面上不动声色：“原来是玄日妖君，我乃凤凰族，名号凤主，诸位道友唤我小凤便是。”

众位妖修闻言惊异，玄日妖君更是半晌才回过神，面上笑容热情无比：“原来是凤道友，难怪身上神兽之息如此精粹，方才一见之下，在下还以为是神兽亲至……”

他比这些低阶海兽敏锐得多，小凤虽然身上朱雀之息精纯，威势却是不够，如果是真的神兽，哪怕只是刚刚八阶，凭借其高高在上的神兽之息，便足以让众妖拜服。小凤身上的气息很纯粹，但威势与父君相差无几，应是修炼得来，而非天生神兽。

想到此处，玄日妖君心中一动，莫非这位凤凰族的道友，有什么提纯血统的秘术？

第二卷、仙道渺茫595、仙子刨地

收费章节(12点)

595、仙子刨地

小凤离开后，陌天歌与秦羲二人等了五六日，一直不见它归来。两人甚是担忧，小凤虽然机灵稳重，世事经历却不多，兼之又是化形不久，若是遇到什么危险，真不好说。

惟一可以确定的是，灵兽契约仍然存在，小凤没有性命之危。

“到底去哪了？”秦羲眉头紧皱，周围没有八阶以上妖修，小凤又只是去打听消息，不日便回，应该不会有危险才是。可小凤却失去了消息，周围找不到一点痕迹。

“别担心。”陌天歌安慰，“小凤很聪明，大概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此时的小凤，正头疼万分。

不小心遇到了玄日妖君一干人等，为免连累主人被发现，她只能跟他们走。这些妖修，为了某个原因来到此处，短期内不会离开，她得想办法通知主人才行……

“凤姑娘，凤姑娘？”才几日时间，称呼就从凤道友变成了凤姑娘。

小凤回过神，向玄日妖君歉然一笑：“抱歉，走神了。”

“无妨，”玄日妖君目光隐藏着一丝热切：“姑娘可是有什么放心不下？”

小凤摇摇头：“没什么。”

玄日妖君却十分热情：“凤姑娘不必担忧，若是昆吾没了栖身之地，我须弥海一定有凤姑娘的位置。”

“咳咳”小凤还没答话，不远处一名中年妖修清咳两声，淡淡的一个眼神扫过去。

玄日妖君立时收了话头。

小凤心中微妙。

这位玄日妖君似乎对她有倾慕的意思，论理，她对东海妖修完全陌生，身为火系妖修，却出现在东海，着实惹人怀疑，可玄日妖君却毫不在意，甚至亲热异常，还做出了这样的保证。

——等等，玄日妖君被阻止是因为轻易向她承诺，还是因为他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东西？刚才确实听到一个比较突兀的词。

须弥海。

须弥海是什么地方？他不是南海大王子么？

小凤脑中念头一转而过，下一刻，决定继续探听下去。

虽被长老阻止，玄日妖君仍然含情脉脉：“凤姑娘，本君此言，绝非玩笑。”

小凤假装没听懂，仍然客气微笑：“妖君青眼，小凤感激不尽。”

玄日妖君的心思，她能猜出一些。他乃麒麟族王子，在妖修中，血统高贵无比，这世上与他相匹配的妖族很少，就算是神兽后裔，哪怕神兽血统稀薄一些，都是配不上他的，比如她的原身重明鸟。

但现在，她得到朱雀之息化形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只血统与凤凰相比，已经差不太多的妖修，甚至比他还强一些，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小凤抿起嘴角，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可惜啊，她是火族，可不想住在水里。

…………

“有动静了。”

耳边传来秦羲一声低喝，陌天歌精神一振，往外头看去。

这一日，更是八月十五，每一年月亮最圆的一夜。月亮从海平线跳出来的那一刻，海水涌动，一浪高过一浪，月上中天之时，已是浪涛滔天。

月色下，浪涛中，一条细细的白线在小岛周围出现，围成一个圈。这个圈白得耀眼，与天下圆月相映。

凤清仙子从草屋中出来，看到这个白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扭头掐了几个手诀，草屋急剧缩小，被收进袖中。

而后，红影一闪，凤清仙子跃入海中，消失不见。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陌天歌道：“她要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多半是了。”秦羲盯着那圈白线，皱眉思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陌天歌道：“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禁制。”

“禁制？”

陌天歌指了指天上圆月：“月升潮起，现在正是一年之中潮汐之力最强的一刻，这白线只在这一刻出现，说明与潮汐之力有关。而凤清仙子曾经说过，周围隐有灵气波动，以我所见，这灵气波动大概就是某个隐密禁制引起的。八月十五，潮汐之力最强，与此禁制冲突，因此出现了这一条白线。”

这解释合情合理，秦羲点头道：“有道理。”

在他目光之下，陌天歌不禁一笑，继续道：“果真如此，那么这一刻，就是那隐密禁制威力最弱的时刻，也是最容易寻找、最容易打破的一刻”

秦羲目光一动：“那我们跟上去？”

“嗯。”陌天歌毫不迟疑，一结手印，打在万里独行舟上，舟上禁制嗡鸣一声，向下潜去。

海面上浪涛汹涌，海下暗流湍急，万里独行舟破开暗流，越潜越深，寻找凤清仙子的去向。

秦羲扭过头，望着不远处的白线，这条白线在海面下是一道白墙，从海面一直深入海底。仔细看去，之所以是白色，是因为它由浪花组成。海水在那狭窄的空间内受到剧烈的冲击，只能以浪花的形式存在。

无数的浪花组成这一道白墙，远远地传递过来一股强大的力道。

秦羲赞同陌天歌的推测，这显然是两股力量互相冲击的结果。

“有了”越往下，海水越是漆黑，哪怕修士目力惊人，也无法分辨周遭的事物，就在此时，陌天歌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

万里独行舟追着这股灵气波动而去，玄铁心木炼制而成的船身光滑无比，悄然划过海水。

这股灵气波动越来越剧烈，周围的海水也越来越湍急，暗流汹涌，力量有如撕扯。前面的凤清仙子，为了应付激流，掐起法诀，放出红莲。

此时此刻，深入海底，她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她，也就不再收敛气息，却不知道自己的身后，跟着两只尾巴。

凤清仙子一直不停地下潜，猛然间双脚踩到海底，她露出不解的神情。想了想，她从乾坤袋中摸出一盏灯。

如豆灯光在海底闪闪摇摇，却始终不灭，再看周围黑得不见一丝光亮的海水，分外诡异。

有海底小鱼游来，在灯笼周围游弋，长期生活在海底，它们早就没了眼睛，却感觉到微弱的热量。

凤清仙子皱起眉头，罗带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扫向小鱼。

原以为她这一扫之下，小鱼立毙，不料这些小鱼只是远退数丈，又摇摇摆摆地游走了。

凤清仙子惊讶无比，虽然刚才只是随手一挥，但她是元婴修士，这些小鱼最多只有一阶，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她伸手一探，摄来一只小鱼，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只好困惑地将小鱼丢开，继续寻到灵气波动的源头。

灵气波动最强烈的，就是海底了，凤清仙子围着小岛绕了数圈，始终找不到源头，眼见潮汐之力在慢慢退去，她一着急，干脆继续往下潜去。既然已是海底，再往下潜去，只能是挖洞了，挖洞这种事情，一点也不仙子，不过，凤清仙子已经顾不得了。

错过这个机会，就还要等一年，如果是以前，她等得起，但现在，她等不起。天道宗日渐式微，为了保住天道宗的话语权，四名元婴修士外派，只留下她和鲁大全两个元婴初期镇守宗门，她不可能长期在外。

想到此事，她暗暗咬了咬牙。若不是玄清门百年来强势崛起，人才辈出，天道宗岂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且不说天极第一宗门名号的归属，单说玄清门的作派，实在令人厌恶。

他们明明已经是第一宗门了，偏还作出不愿争权的样子，参战的元婴修士始终只有一半——这一半与他们几乎倾囊而出的元婴数量正相当，都是四名。

更重要的是，柳师兄千叮咛万嘱咐，他们现在一个元婴修士也损失不起，所以，万事要以自身安危为先——玄清门八名元婴中，除了震阳、靖和、华炎三人，最长的妙一也才七百来岁；而他们天道宗，最年轻的她也有七百来岁……

思及此，凤清仙子忍不住转起了念头。震阳、靖和二人就罢了，剩余六人，除了秦守静是元婴中期，其他都是元婴初期。华炎道君是积年元婴修士，虽然只有初期，也不好对付；妙一结婴比她还早，玄因也快两百年了，这两人昔日都是天资纵横之辈，实力比一般修士强些；剩下两位，李灵犀和陌清微，可都是结婴未久，说不定连境界还没稳固，尤其是陌清微，年纪太轻了，想必根基不大稳固，若是在对战之时，疏忽一二……

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陌清微不久前还在东海，要是有机会遇上的话，她就……

天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这个称号给玄清门增添了不少光彩，若是就此陨落，不失为一个打击玄清门士气的好办法，说不定，还能一举夺回天极第一宗门的名号……

凤清仙子对自己这个主意很是满意，她忽然发现，这世上如果不存在陌清微这个人，还真是美好。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宗门着想，却忽略了心中显而易见的嫉妒。

…………

“她在想什么？”陌天歌看着凤清仙子，嘀咕。

微弱的灯光下，凤清仙子一点也不仙子地刨地，一边刨一边时不时地阴笑，实在是有失仙子的气度……

第二卷、仙道渺茫596、非禁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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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非禁而阵

禁制设在海底，实在是难以想像的事，凤清仙子忙活了一通，越是往下，灵气波动越微弱，只能放弃。

“到底在哪……”凤清仙子困惑不已。周身的暗流越来越平静，潮汐之力正在减退，再找不到，她只能先回天道宗，以后再来了。只是，目前局势紧张，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

“怎么办，怎么办呢？”凤清仙子喃喃自语，随着时间流逝，暗流渐渐平息，她越来越焦急。

忽然，她高声喊道：“前辈，难道您宁愿宝物蒙尘，也不愿赠予后人吗？”

听到凤清仙子的声音，陌天歌转头笑道：“她还真有意思，难道喊一下，禁制就会自动出现吗？”

秦羲刚想笑，下一刻，笑容凝固在脸上。

“轰隆隆”的声音顺着海水传来，沉闷而清晰，仿佛一扇关闭很久的门打开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散发出来。

两人顺着声音转过头，却见刚才还安静无声的小岛，突然开始晃动，一道清晰无比的灵气波动传了出来。

“不会吧”两人面面相觑。

凤清仙子欣喜若狂，连忙顺着灵气波动寻去，却发现波动的根源在小岛上，而非海底。

“真是神乎其技。”凤清仙子赞叹一声，迅速往上游去。

陌天歌连忙操纵万里独行舟内的禁制，隐藏行踪。

凤清仙子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机缘有望，她此时兴奋不已，哪里还顾得上戒备，这一个多月来的平静，降低了她的警惕。

回到小岛，凤清仙子的神识缓缓扫过岛上每一寸土地。她选定此岛为暂居之所时，已经将此岛检查过数遍，确定没有问题——不过方圆二三里的小岛，连元婴修士都没发现异常，这位前辈的手段，当真惊世骇俗。

凤清仙子上岛后，陌天歌仍旧将万里独行舟隐于暗处，监视她的行动。

灵气波动的来源就在小岛上，这同样令陌天歌惊叹：“看来那传闻中的修士，果然有化神以上的修为，不然何以瞒得半点痕迹不露。”

除了凤清仙子，还有她和秦羲，秦羲修为更高，而她精于阵法，却丝毫没发现这位前辈留下的禁制，这可就是个方圆二三里的小岛，等于就在三位元婴修士的眼皮子底下。

想到这，陌天歌忽然定住目光，喃喃道：“小岛……”

她神色有异，秦羲见了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陌天歌想了一会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扬眉道：“我知道这个禁制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秦羲见她神采飞扬，笑道：“你能看出来？”

“只能算是推断，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陌天歌慢慢解释，“小凤打探回来的消息，凤清仙子说，她是从碧轩阁前代长老手札中得到的消息，这说明，这件事大概是几千年前的事。我们再来看麒麟的传说，依凤清仙子所言，不会太早，肯定超过千年——”

她顿了一下，望着秦羲道：“几千年的时光，我昔日去寻高祖坐化遗府时，亲眼见到沧海桑田，许多岛屿消失或移位；尤其像这样方圆只有数里的小岛，稍微大一些的暴风雨，都能使之沉没。可你看这个小岛，为何几千年来，不但保存完好，连位置都没有偏差多少？”

秦羲道：“那位前辈既然在此设下禁制，这小岛分毫不差也不奇怪。”

“我说的就是这个。大型禁制，不可能布得很小，尤其这个禁制，简直与小岛合为一体，所以，我推测，这座岛就是禁制本身。”

“这又如何？”秦羲不解。

陌天歌笑道：“既然整座岛就是禁制，那么，就可以当它是一个独特的法宝。”

秦羲灵光一闪，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整座岛可以带走？”

陌天歌轻轻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对元婴修士而言，这么一座小岛，要带走并不难，秦羲道：“那岂不简单？若是暂时破解不了，就先带走。”

刚说完，就听小岛上传来“隆隆”的声音，两人扭头一看，不知凤清仙子怎么弄的，小岛正中央缓缓升起一汪水池。水池不大，游泳都嫌不够，大概只能洗洗澡，古怪的是，整个水池清澈无比——这小岛太小，不足以形成独立的水源，照理说，有水池也是通海的，不可能如此清澈。

只见凤清仙子站在水池边犹豫了一会儿，忽然下了决心，祭起红莲，跃入水池之中。

陌天歌“咦”了一声，道：“看来这便是入口了。”

她能感觉到，水池并不存在禁制，是整座小岛禁制中惟一的缺口。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先等等。”秦羲道，“跟得太近会被她发现，现在还不是我们出场的时候。”

陌天歌没有异议，若是现在被凤清仙子发现，大概有两个后果，一是大打出手，二是凤清仙子忌惮他们的实力，虚以委蛇，寻机把他们往死路上带。无论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好处，倒不如等一等。

凤清仙子下去之后，便消失在他们的神识之中。这禁制果然强大，难怪在此存在如此之久，都没被发现。

两人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一直不见有动静，倒是秦羲的神识忽然被触动。

“有人来了”秦羲眉头一皱，补充，“应该是妖修，八阶以上……不止一名”

陌天歌惊讶：“这里还不到八阶妖修的地盘，为什么会出现妖修？”想了想，又道，“难道是南海的妖修？”

碧轩阁已被妖修占据，为了对抗天极修士，南海极有可能再次派出妖修，驻守碧轩阁。

“不管为什么，我们先躲一躲。”说罢，秦羲神色更凝重了，“有十阶妖修……”

“十阶妖修？”陌天歌大吃一惊，道，“如果是十阶妖修，躲在外面实在不保险——不如我们也进水池？”

“等等。”秦羲感觉自己内心有所感应，却是小凤以意念传音：“主人，南海大王子玄日携六名部下来此，其中有两名十阶妖修，你们快避开。”

既然能以意念传音，小凤就在不远处，秦羲心念一动，问道：“你可安全？”

小凤道：“主人放心，我自称昆吾妖修，他们没有起疑。来不及了，他们之中有天赋擅长感知的妖修，你们就算收敛气息，也瞒不过他，快……”

“好，你要小心，有机会想办法脱身。”简短地交代一句，秦羲对陌天歌道，“进去吧。”

陌天歌点点头，结起数个手印，打在万里独行舟的禁制上，禁制上亮起一层光芒，悄然无声地向小岛驶去，投入水池，连一丝浪花也没有溅起。

沉入水池的那一刻，周围环境瞬间被切断，他们的神识、视听，不再能感受到水池之外的小岛和大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陌天歌闭目感受了一会儿，惊奇道：“好奇妙的禁制，竟然将禁制内隔绝成另外一个世界，与撕裂空间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这不仅仅是个禁制，而是个阵法了。”

禁制与阵法本是同源，差别只在于，阵法有形而全面，禁制无形而独重一面，这个禁制竟能创造出独立空间，已经算是阵法了。

“是啊。”秦羲颔首，“单看此阵，其主人必定不凡。”

“对了，你刚才说等等是为什么？”

秦羲答：“是小凤，小凤目前跟那些妖修在一起，传讯让我们躲一躲。”

陌天歌奇道：“小凤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她没说。不过，我们大致可以猜得出来，必是那日她去打听消息之时，偶遇妖修，不得已只好假称自己是昆吾妖修，被他们邀为同伴。”说完，他笑道，“你一定想不到她偶遇的是谁。”

“是谁？”陌天歌好奇，他这么说，那妖修必然与他们有些渊源，莫非又是玄月妖君？

秦羲道：“小凤说，那是南海大王子玄日。”

“南海大王子？玄日？”陌天歌一怔，“莫非是玄月妖君的兄长？”

“大概是吧。”秦羲笑道，“这下可有意思了。之前看那些妖修的表现，大王子与二王子颇有不合，二王子领军出战，结果高阶妖修陨落了十之七八，而这个时候，大王子突然出现……只怕这场争位大战，已经烧到东海来了。”

“这岂不是我们的机会？”陌天歌眼睛一亮，“他们若是斗起来，我们便可混水摸鱼，回昆吾去。”

“不错。”秦羲微笑，“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

此时此刻，碧轩阁内，玄月妖君正焦急地走来走去。

“二王子。”门口，蝶依快步走进来。

玄月妖君见是她，急忙问道：“怎么样？”

蝶依面色冷冷，道：“探子来报，大王子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日前离开须弥海，往东海而来。”

“什么”玄月妖君面色变幻不定，“我们还没查出线索，他们就动身了……要是让他们捷足先登，可怎么办？”

“二王子莫慌”京虎沉声道，“一则，大王子此举，未必就是真有线索；二则，即使他果真寻到那处，不一定就能成功。我们不可自乱阵脚。”

听得此话，玄月妖君站定，镇定地点了点头：“京长老所言有理，我们此行损失甚巨，行事要更加小心才是。”

他略一思索，转头望向蝶依：“蝶长老，大王子如今身在何处？”

蝶依漠然道：“属下这就怕人去搜寻东海。”

第二卷、仙道渺茫597、无边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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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无边水池

蓝白黑金数色遁光飞速掠来，停在小岛半空。

玄日妖君神识一扫，讶然：“怎么毫无动静？”

玄日身旁的中年妖修沉吟道：“刚才确实有微弱的气息，现在却消失了。”

“人类？”玄日妖君警觉地再次扫过小岛，心中却有些兴奋。他自小生长在深海之中，从没去过陆地，也没见过人类。

那中年妖修见状笑道：“大王子，这里是东海深处，人类岂会轻易来此？况且，不久前二王子领军攻打沿海人类门派，想必这一带的人类修士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是吗？”玄日妖君有些失望，想到玄月，他恨得牙痒痒，“哼那个小子，以为这样就能讨得父君欢心吗？也不看看他带了多少八阶以上妖修”

中年妖修似有若无地瞥了小凤一眼，道：“大王子何必担心？这件差事，对大王子毫无益处，赢了，是理所当然，输了，却要降低在君主心中的形象。大王子是南海理所当然的继承人，无须战功锦上添花，二王子是逼不得已，若不如此，他争不过大王子。”

“京长老所言有理。”大王子似乎对这中年妖修十分信服，只一句话，便心平气静。

中年妖修又笑道：“再说了，我们此行，若能捷足先登，二王子才是白费心机，他自告奋勇来此，不就是为了……”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似乎突然发现外人在此。

小凤心中却暗暗思量，南海妖修入侵，是另有目的？想来也是，除非整个昆吾，否则如此之多的妖修，抢来的资材哪里够分的？况且，据主人所说，南海固然险恶，天材地宝却是不少。

中年妖修又仿佛无意地将视线转向小凤，见小凤漫不经心的模样，望着脚下的小岛，心中略略放松一些。

提起此行目的，玄日妖君意气风发：“不错，我们这次一定顺利达成目的，到时候，我看玄月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大王子所言甚是。”中年妖修恭维一句。

玄日妖君志得意满，道：“那我们快快破了谜题吧，宝物就在眼前”

“大王子且慢”眼见夸了一句，这位大王子就无限乐观起来，中年妖修连忙阻止，“大王子，毕竟是神君前辈，神力非凡，我们要万般小心。”

听得此言，玄日妖君有些败兴，然而他对京长老一向敬服，便道：“长老所言有理。依长老所见，我们应当如何？”

京长老注视着脚下的小岛，道：“从异象来看，此岛便是我们的目的地。只是，圣地流传如此之久，却从来无人寻到，只怕并不像表面看来这么简单。”

旁边那名八阶妖修迟疑了一会儿，开口：“大王子，京长老，我没有发现任何禁制。”

玄日妖君闻言，急切道：“长老，你看……”

“不可掉以轻心。”京长老再一次强调，内心对于大王子的急躁性格感到忧虑，“我们妖修对阵法禁制之道，远不及人类精通，要小心再小心。”

“知道了。”玄日妖君的语气开始有一点不耐烦。他心想，难怪父君不是很喜欢京长老，实在是太罗嗦了

京长老目光一扫，吩咐三名九阶妖修：“你们三人先下去探路。”

三名妖修齐齐应声，分成三个方向，向小岛落下。

京长老目光转向惟一的那名八阶妖修：“金晶，现在开始，你要万般小心，只要有一点意外，你都要说出来。”

这名天赋异禀、感知能力极其敏锐的八阶妖修，看起来只是个十四五岁、十分瘦小的少女。她容貌寻常，面含怯意，与人类少女一般无二，但那一头金发，却与人类迥异。

“是。”金晶怯怯地应了一声。她只是刚刚八阶，修为远远达不到京长老的要求，正常情况下，此行怎么也不会选上她，只是因为她有一项特殊的天赋，京长老才将她纳入同行名单之中。

小岛上方，除了玄月妖君、京长老、金晶，还有一位衣着邋遢的黑皮汉子，长着一脸大胡子，懒洋洋地站在一旁，至今一句话也没说过，但没有人可以忽略他，因为他的修为与京长老一般，都是十阶。

三名九阶妖修落在小岛上，开始一寸一寸地搜寻，小岛实在太小，哪怕是仔细到一草一木，不过半个时辰，便搜寻完毕。

三妖陆续飞回禀告：“大王子，并无异常。”

玄日妖君转头看着京长老，京长老问金晶：“你呢？”

金晶丧气地摇摇头。

京长老沉吟片刻，转头唤道：“倪七，你去试探一下。”

那黑皮汉子正搓着身上的泥，听得此言，抬头向京长老咧嘴一笑：“老京，你让我试探，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京长老斜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你会别的吗？”

黑皮汉子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站出去一步，摇身一变，现出本体，却是一尾黑不溜丢的巨型泥鳅泥鳅血统极其低贱，连成为妖兽都很难，遑论化成人形，而这只黑泥鳅，不但渡劫化形，还修炼至妖兽的最顶峰——十阶这样的成就，际遇惊人也不足以形容。

这个名为倪七的黑泥鳅张开嘴，猛然一吸，顿时，狂风大作，气流激荡，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小岛上的花草树木纷纷吸了起来。先是灰尘，再是花草，接着是树木，最后吸无可吸，连地皮都吸上来半块。

吸完了，倪七闭上嘴嚼了嚼，一口气全吞了下去，咋咋嘴，不过瘾地说：“难吃，太难吃了。”

京长老懒得对这句话作出评论，对玄日妖君微笑道：“大王子，属下知道入口在哪了。”

“哦？”玄日妖君莫名其妙，他没发现半点不对，怎么京长老就知道了？

京长老一指中央的水池，沉声道：“大王子请看，倪七的吞天功何等了得？为何这潭水却纹丝不动？”

玄日妖君一看，恍然：“原来如此”连地皮都被吸出半块，水池里的水却连动都没动，他们可都是见过倪七施展吞天功的情形，别说一池水，浅一些的海滩都能让他吸个干净。

“那下面怎么办？这是阵法吗？”

京长老道：“我们下去破阵”

…………

算一算，下来已经有三个时辰了，他们仍然还在水中，而且，是淡水还不是海水。

陌天歌面色凝重。若说水池通海，她是信的，但他们尝过周围的水，始终是淡水。一个小岛，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淡水，让他们三个时辰都走不出去？

“要不，让小凡出去看看？”秦羲提议。

陌天歌摇摇头：“小凡修为低了，而且不够机灵，要是有什么事，只怕它应付不来。”

秦羲想想也是，小凡属呆的，身为凶恶的沧龙一族，却天真得像白纸，让它去打头阵，不是找死么？要是遇到灵智高一些的妖兽，恐怕被骗去卖了，还帮人数钱。

两人站在舟旁，只见小舟上空水流缓缓，平静清澈，有如琥珀一般沉敛温柔，美丽无比。可他们心中却沉重无比，因为，他们不是欣赏琥珀之人，而是被困琥珀中的小昆虫。

神识所及，远远近近全部是水，没有任何东西，他们不知道是神识被误导了，还是本来就都是水，但他们知道，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好事。

“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来历，这样的阵法，我从未听过。”陌天歌眉头紧蹙，“最古怪的是，以前不是没见过高明大阵，归墟海仙宫、极西风沙城，皆是上古大阵，却没有一个这么古怪的。”

“而且……”秦羲缓缓道，“那两处地方，多少因为时光流逝而出现漏洞，这里却没有。”

“是啊，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陌天歌面色沉沉，却又觉得深深地无力。以往哪怕阵法再强大，她都不怕，因为那是明明白白放在她面前，可以去打倒的，而这一次，她却连门都摸不到。没有灵气异常，没有阴阳混乱，没有迷神的迹象，亦没有攻击的手段，从进入水池开始，他们就好像跳进了一个无所不吸的黑洞，一切都很平静，却又平静很可怕。

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凤清仙子，从她跳进水池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她的踪迹，这个水池到底有多大，连元婴修士的神识，也无法找到边际。

“怎么办？”陌天歌喃喃，既是问秦羲，也是问自己。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太糟糕了。

“不能这么等下去……”秦羲话刚说了一半，忽地万里独行舟一颤。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喜。他们不怕麻烦，怕的就是毫无变化，只要有灵气变化，就能找到破阵的方法

然而，下一刻，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万里独行舟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陌天歌一结手印，打在舟中禁制上，却仍然没办法让它稳定下来——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向他们逼来。

秦羲抬头，周围的水流不再平静，而变得湍急无比，好像入阵之前，海水汹涌的感觉，只是这力量强大了百倍不止。

“天歌”他叫道。

陌天歌勉强稳住自己，抓住他伸来的手，大声道：“不行，我控制不住了。”

强大的力量仿佛排山倒海，向他们倾压而来，他们只能选择稳住舟上的禁制，防止护罩被压破，而放任小舟随着水流飘荡。

渐渐的，远处仿佛出现白光，而后“哗啦”一声，他们随着万里独行舟被抛了出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598、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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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恩断义绝

“师姐，师姐，快醒醒。”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声。

她在黑色虚空中挣扎许久，终于悠悠醒来。

模糊的景物在面前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清秀女子，脸上还挂着泪珠，看到她醒来，惊喜无比：“师姐，你终于醒了”

她神情有些茫然：“什么？你叫我什么？”

女子闻言一怔：“师姐，你怎么了？”

“我……”她按了按额头，低声道，“我头很痛。”

“那先休息一会儿，”女子道，“师伯说了，你是受了打击，才会……”

“打击……”她低喃，忽然头又痛了起来，无数的记忆争先恐后涌入脑海，仿佛要将她整个脑袋撕裂。

“啊——”

“师姐，师姐”女子惊慌不已，“你等等，我去叫人”

片刻后，一对男女冲了进来，女人口中叫道：“天歌，天歌”

涌入的记忆一停，她头痛顿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这个儒雅的中年文士，是她的父亲，旁边那个满脸慈爱的秀丽**，是她的母亲。他们两人的身后，照顾她的清秀少女，则是她的师妹聂无伤。

师妹所说“受了打击”，是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

她结丹之时，与一位师兄结为道侣，夫妻恩爱百年，一同晋阶元婴，堪称修仙界的佳话。不料，不久前，这位师兄突然袭击他们的师尊靖和道君，偷了镇派之宝叛离，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不安好心。

父亲望着她，面现怒色：“那个叛徒，你还为他伤心作甚？”

母亲抓着她的手垂泪：“傻孩子，傻孩子”

她有些茫然，相爱百年的枕边人居然是叛徒，这是挺惨的，但是，她怎么这么麻木呢……

刚这样想罢，忽地心中绞痛，无尽伤心，眼泪不由自主大滴大滴地落下。

母亲见状，更是抱着她放声大哭。

父亲眉头紧皱：“哭什么？这包藏祸心的贼子，走了倒好”

母亲怒道：“天歌正伤心着，你能不能体谅一点？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父亲却道：“她伤心，你便该劝着，像你这般，只叫她越发伤心”

“你——”

父亲和母亲吵起来了，师妹悄声安慰她：“师姐，你别伤心了，我不相信秦师兄会做这样的事，一定有什么隐情。”

她低头垂泪：“还能有什么隐情，他亲口告诉我……”

“可你相信吗？你相信秦师兄是那样的人？”

她迟疑：“这……”

“秦师兄向来心地良善，同门之中，有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封雪、清玉她们，更是被他救过性命。我不相信那个秦师兄是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小人。”

“……”她悄悄扫过父母一眼，见他们仍在争执，便点点头，轻声道，“好吧，晚点再来寻我。”

不久后，父母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母亲安慰她好一会儿，她借口休息，才送走了父母。

洞府中只剩两人，师妹急道：“师姐，我们快走吧，我手中有靖和师祖的令牌。”

她点点头：“好。”

靖和师祖，便是她和那位秦师兄的师尊。她与聂无伤互称师姐妹，是因为聂无伤的授业恩师是她父亲的师弟。而她，因为资质过人，早早被靖和师祖收为弟子，在门派之中，辈分与父亲相当，后来结成元婴，更是跃居其上。当然，亲人之间，只论小辈分，父亲不可能称她为师叔。

想到这，她突然恍惚起来，父亲是结丹修士，那母亲呢？她如今将近两百岁，照理说，母亲最起码也是筑基修士，可她刚才好像没感觉到母亲身上的灵气……

“啊……”脑中忽然一痛，她低低叫了一声，前头带路的师妹吓了一跳，连忙扯住她，“师姐，你又头疼了？”

她摇摇头：“没事。”

师妹不放心，又叮嘱道：“师姐，你要小心收敛修为，伪装成结丹……不，结丹修士也是有数的，就筑基吧。”

她轻声应下。这位师妹，也是青出于蓝，师父只是结丹修士，她却不过百来岁就结了丹，如今更是元婴有望。由她带着，自己装成筑基弟子，比较容易混过去。

因为元婴修士叛变，门派内护山大阵全开，低阶弟子一律不许出入，哪怕结丹修士，也要手持震阳、靖和两位元婴道君的令牌才行。

她伪装成筑基修为，又使出易容法术略微改变容貌，很轻松出了山门。而后，飞行法宝载着她和师妹，不急不缓地往东飞去。

离开百里，降下飞行法宝，师妹问：“师姐，你可知道秦师兄会去哪里？”

她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他在门派之外，并没有别居……”忽地想到一个可能，低喃，“会是那里吗？”

略一思索，她甩袖祭出一只小舟，携师妹踏了上去：“有一个地方，也许他会去。”

…………

经过数日奔波，她们到了一座高山。

这山极高，山脚是茂密的山林，山腰开始染上白色，山顶雪峰林立，阳光下晶莹雪白，美不胜收。这便是天极第一险地天魔山。

“天魔山？”师妹惊疑，“师姐，你说的便是这里？”

“嗯。”她轻轻点头。天魔山是他们定情的地方，也许，只是也许，他会来到这里……况且，天魔山是一等一的藏身之地，禁制未开，往里一躲，谁又能找到他？

“可是，师姐，天魔山禁制未开，我们怎么进去？”

“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进去。”她驭使小舟来到一处山坳，这里是天魔山禁制最薄弱的地方，这件事还是他告诉她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柄古朴长剑，尽全力将所有的灵气注入进去，剑身闪烁着金色的雷光，狠狠砸向禁制薄弱处。轰然一声，禁制裂开了，她将长剑收起，带着师妹乘着小舟缓缓飞了进去。

禁制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昏暗的天空，到处闪烁着雷光，红褐色的大地，满目疮痍，烈烈的风，如刀一般扑来，到处都是游离的禁制，损坏的法宝和零落的白骨。

她毫不停留，慢慢飞向一座山峰。那座山峰，叫做万仞峰，那里有他们的回忆。

脚下飞舟不停，很快到了目的地，万仞峰在上次争斗中塌了一半，另有一半变得平平的，不复昔日险绝风貌。

到了此处，她心口一颤，低头往下望去。

料峭寒风中，一人背对着她们坐在乱石间，他峨冠博带，身姿挺拔，无论何时，他总是这样沉静，如山一般不可摧折。

“秦师兄”小舟上，师妹已经喊了起来。

之前想起背叛之事，总觉得听故事一般，入不了戏，直到此时，看着他的背影，才发现，她心中是满满的爱意，作不得假。

飞舟落下，她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站住”上空传来怒气冲冲的喝声，一名红衣女子脚踩红莲从天而降，落在她和他之间。

她停住：“你……”

红衣女子粉面含煞：“你若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她盯着此女，沉声问：“你是何人？我与夫君相见，与你何干？”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我名凤清，你口中的夫君，是我的郎君，你说有没有关系？”

她一怔：“什么？”

凤清仙子转身，柔声唤道：“秦郎，你来告诉她。”

在她的注视下，那背影缓缓站起，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望着他的脸，仍是清俊的眉目，仍是夺人的风采，望着她的眼神却不同往日，深深的望不见底。

“秦郎”凤清仙子挽住他的手臂，仰头道，“你告诉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他眼中掠过一丝迟疑，被她挽住的手臂直觉地想要缩回。这是怎么了？他晃晃脑袋，心想，清妹与我青梅竹马，为了帮我复仇，牺牲良多，我怎么会不想跟她接近呢……

而对面的女子，一眼看过去，却熟悉无比，他甚至忍不住想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怎么会这样？难道他假戏真做了？

“秦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师妹冲上前，叫道，“你背叛师门，偷袭靖和师祖，击伤震阳师祖，盗走师门圣物，现在你还勾搭上别的女人。你，你太无耻了”

叫罢，师妹拉她的衣衫：“师姐，秦师兄他变了，他竟然背叛你，快杀了他”

“他本来就是这样”凤清仙子挽着他的手臂，高昂着头，丢给她一个轻蔑的眼神，“你跟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的先祖被秦靖和所杀，他才会忍辱负重进入玄清门，等待时机，一举报仇雪恨，可惜，被秦靖和那老东西逃过了。他不是背叛你，背叛门派，而是一开始就是假的”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最后盯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是真的吗？”

面对她的目光，他瑟缩了一下，最后扭开头，轻声道：“是。”

“都是假的？你的感情，你的作为，都是假的？”

他再次应声，这次比上次要坚定一些：“是。”

“师姐，杀了他，杀了他”师妹在后面喊道，“他已经不是秦师兄了他是个背叛师门、背叛妻友的叛徒”

她双拳握紧，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师姐，你忘了师伯的嘱咐了吗？忘了靖和师祖了吗？快杀了他”

她双拳松开，右手灵光一动，一柄流光溢彩的扇子出现在她的手中。

“秦郎，杀了她，你就可以跟玄清门一刀两断了”

看到他面前出现燃烧着真火的长剑，她终于失望了，抬起了天地扇：“既然你只是个叛徒，那今日就恩断义绝”

天地扇和三阳真火剑同时扬出惊人的杀意，下一刻，仿佛就会同归于尽。

第二卷、仙道渺茫599、仙宫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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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9、仙宫琥珀

天地扇飞出重重山水，三阳真火剑幻化成千百柄飞剑，声势惊人。

“啊——”一声惨叫，却是师妹被天地扇和三阳真火剑同时击中，她惊愕不已地望着他们两人，身影慢慢透明，最终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他们周遭的景物开始模糊，仿佛一副山水画，一点一点地被擦去颜色。

凤清仙子惊愕不已：“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陌天歌和秦羲却很镇定，脚下山石失去颜色，天空禁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浩大的仙宫。

这座仙宫不知坐落于何处，周围白云如海，一望无垠，茫茫不知尽处。他们抬起头，看到仙宫的横匾上，半躺着一名青年，一袭白衣潇洒出尘，正拨弄着九连环，玩得津津有味。

陌天歌心中惊疑，他们被困幻象中，险些自相残杀，难道就是因为这个青年？

“这是哪里？”一旁的凤清仙子喃喃自语。她不像陌天歌和秦羲，他们是自己看破幻象，破境而出，而她是被外力打破，故而此时还没有出戏，自己和幻象中的角色正在交战。

他们三人出现在此，那青年却眼皮都没抬一下，仍然专注地在解连环。

秦羲轻轻拉了陌天歌一下，传音：“他身上没有威压。”

陌天歌仔细一瞧，这青年何止没有威压，连灵气也没有怎么会这样？难道他是凡人？

“随意刺探，真不礼貌”青年忽然出声，只见他随意一挥手，他们二人顿时识海剧烈刺痛

这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刻便消失无踪。

两人惊魂未定，望着那名青年。他究竟是何境界？身上全无灵气，却随手就能令他们识海受创识海可是修士最隐密的所在，哪怕毁去肉身，也不一定能伤到识海，除非神识被重创，才会连识海一起受创。而刚才，他们的神识并没有受到攻击，识海却剧痛。这般手段，难道这位便是化神前辈？

秦羲上前一步，揖礼：“晚辈天极玄清门秦守静，这是晚辈的道侣陌清微，见过前辈。”

“这还像话。”青年哼了一声，收起九连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我倒要问你们，何故擅闯我的仙宫？”

秦羲道：“擅闯仙宫，实属无意。不久前妖修犯我昆吾，晚辈等据守之地为妖修所破，故而流连东海，无意中闯入仙宫，望前辈恕我等唐突之罪。”

“哼”青年懒洋洋道，“原来是被妖修打败了，真没用”

秦羲歉然一笑：“晚辈本领低微，让前辈见笑了。”

青年似乎有些好奇，又接着问：“你们被妖修打了是怎么回事？东海么？什么时候东海妖修这么强大了？挺争气的嘛”

秦羲道：“前辈猜错了，不是东海妖修，而是南海妖修。”

“南海妖修？”青年眉头微蹙，“南海离天极何止十万八千里，何况南海之丰饶非天极可比，为何南海妖修要远至天极？”

秦羲顿了顿，摇头：“晚辈等也不知。”

青年想了想，忽然抚掌笑道：“南海妖修？怕是须弥海妖修吧？”

秦羲一怔，他先前曾从妖修口中听到须弥海此名，只是以为，须弥海是南海的某个海域，如今听这青年所说，似乎是另一个地方？

陌天歌已抢先问道：“前辈，须弥海是什么地方？”

青年道：“须弥海是南海中某个神秘的海域，既在南海之中，又在南海之外，颇为独特。”说完了，青年又一瞪眼，“我为何要与你说这些？”

陌天歌莫名其妙，她又没求着他说，不说就不说嘛

青年又自言自语：“须弥海犯天极？那更没必要了……对了”他转头问道，“除此之外呢？你们可还有战事？”

秦羲与陌天歌对视一眼，两人均露出不解的表情。他怎么知道还有别的战事？

秦羲回道：“前辈所言不错，不久前天地异变，各大陆漂移，天极与西驰相接，如今西驰妖修来犯，昆吾魔道又起……”

“天地异变，大陆漂移？”青年惊奇，“怎么回事？”

“难道前辈不知？”秦羲奇怪、道，“各大陆都移动了位置，前辈身在东海之中，应该知道才是。”

青年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很感兴趣地继续问：“你详细说说。”

秦羲便一五一十，将此事一一道来。

不管是小岛的禁制，还是后面的幻象，足以证明其主人是境界超过元婴的修士，而刚才青年随意一出手，更说明他们的性命只在他弹指一挥间，既如此，还有什么必要耍心机？至少，目前看来，这位前辈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他问什么，老老实实答了便是。

等到秦羲将近来的局势说罢，青年坐在牌匾上叹息：“天下大乱，难道轮回的时间又到了？”

“轮回？”陌天歌在心里嘀咕，这位前辈的语气，听着好像不是件好事。

青年好一阵唏嘘，而后望着他们道：“你们能进入我的仙宫，也算与我有缘，我都算不清多少万年了，你们是第一批进来的人。”

陌天歌好奇地问：“敢问前辈尊讳，是何来历，为何在此困居如此之久？”

青年淡淡道：“吾名琥珀，身份来历，说与你们听，你们也不知晓，至于其他的，你们最好别问。”

陌天歌又问：“前辈方才说，天下大乱，轮回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意思？”

琥珀被她问得有些不耐烦，道：“废话这么多，你问什么，我就要答吗？”

“……”陌天歌腹诽，这位前辈还真是，对秦羲和气，对她就这样，难道他有断袖分桃之癖？

刚这样想罢，牌匾上的琥珀勃然大怒，向她喝道：“你在想什么？”

陌天歌愕然，指着他道：“你，你……”她这才想起，化神以上修士，能感应低阶修士所思所想，她恶意揣测他，必然是被感应到了……

见琥珀满面怒色，她正想说些什么化解一下，忽然瞟到他的尾指，心中一突，下一刻却道：“前辈与我说话，总是很不耐烦的样子，他说什么，前辈就好言解释，这难免让人想歪……”

“你……”琥珀愤然站起，似乎要动手的样子，秦羲连忙一步跨上前，挡在面前：“前辈，她有口无心，您别计较。”

琥珀叫道：“什么有口无心，我就是读心的”

“……”一时间，秦羲也不知道怎么答了。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琥珀突然就被激怒了。

他转过头，想从陌天歌那里得到点暗示，她却没给他一个眼神，仍对琥珀说道：“倒是前辈如此愤怒作甚？难道被我说中了？”

“你、你”琥珀气得都结巴了，最后怒声道，“不教训教训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对陌天歌抬起了手，陌天歌只觉得瞬间识海被什么东西击中，再次剧痛起来。

这种痛忍不住让她叫出声，却又咬紧牙关忍受。

“天歌”秦羲见她痛得抱头蹲地，急忙对琥珀说道，“前辈，请手下留情”

琥珀只是冷笑一声。

秦羲还想说什么，却被陌天歌拉了一下衣袖，她忍着剧痛，轻声道：“别管”

她痛得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目光却坚定，似乎另有含义，秦羲顿了下，仍是说道：“不管你忍不忍得了，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

陌天歌目光一暖，对他笑道：“没事，我真的会没事。”

这样说着，她慢慢直起了身子，擦掉汗水。

她的目光让琥珀有些不安，而且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的秘密就要暴露了，便想撤了法术，说些场面话。不料，陌天歌已经抢先说道：“前辈，似乎不怎么疼了呢”

琥珀再次大怒：“你当真想死？”

陌天歌却轻笑一声，站直身躯，昂首望着他：“那也要前辈杀得了才行”

琥珀一怔，看她有恃无恐的样子，再感应到她心中所念，不禁一凉：“你、你……”

陌天歌踏前一步：“前辈为什么不动手呢？以您的修为境界，要杀我们，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了吧？”

“……”

她似笑非笑：“琥珀，叫这个名，却没有姓，可真奇怪，不像是高阶修士之名，倒像是侍从、灵兽什么的名字。”

琥珀脸色阴沉，又听她道：“前辈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想必很久没有离开仙宫了，不知道是不想离开，还是不能离开呢？”

琥珀盯着她，语气阴沉沉：“你想说什么？”

陌天歌忽然一笑，温言道：“前辈，晚辈并非要与前辈为敌，只是前辈不肯将身份来历相告，晚辈才出此下策。”

琥珀闻言一愣，察觉到她此时心境平和，反倒更是大怒：“你故意玩我？”

陌天歌道：“若是前辈坦白相告，我就不必出此下策了。”

琥珀哼了一声，气恼无比：“我就是不说，你又能奈我何？”

他这样子，倒像是小孩子发脾气，陌天歌笑了：“前辈，难道您被困此地数万年，不难受吗？”

琥珀默然。

她接着道：“如我所料不错，前辈便是那只神兽麒麟，对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600、神兽被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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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神兽被囚

白衣青年琥珀盘坐在仙宫牌匾之上，默然无语。

秦羲看他这模样，便知陌天歌所猜不错，他低声传音：“你哪里看出来的？”

陌天歌瞟了眼琥珀的左手，道：“你看他的手指。”

秦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琥珀的左手尾指缺了半截，再联想到凤清仙子得到的那块麒麟骨，便了悟了。

陌天歌接着道：“不仅如此，他手腕上套了个银圈，那并不是手镯，而是将他囚禁在此的禁制。他刚才一起来，我看到银圈亮了一下。”

秦羲再看，琥珀的腕间果真套着一个银圈。他叹道：“你真是观察入微。”

陌天歌笑：“我对禁制很敏感，银圈一亮，就发现了。”

“所以，他根本没能力要我们的性命？”

“应该是的，最多让我们吃些苦头。”陌天歌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欲与他交好，一则，他对我们并无恶意，二则，我觉得，他身上肯定有大秘密。”

秦羲轻轻点头。琥珀刚才所言，他早就听出了口风，只是以为性命皆在他手，才没有多问。

两人说罢，齐齐望向琥珀。

琥珀正对着他们冷笑。他虽被囚在牌匾之侧，但毕竟是远超当今修仙界的存在，不说读心术，他们二人的传音，岂能瞒过他？

“前辈，”陌天歌道，“您想好了吗？”

琥珀冷冷道：“就算你们都猜对了，那又如何？你们既没能力伤我，又没办法放我出去，我何必与你们多话”

陌天歌道：“前辈，晚辈自知没条件与您谈判，所以，您愿不愿意，皆在您一念之间。”

琥珀继续冷笑：“你以为这么说，我就感动得有什么说什么吗？”

“……”陌天歌翻白眼，身为神兽，一只活了几万年的神兽，居然这么斤斤计较。

秦羲开口问道：“前辈，敢问您是何来历？身为神兽，为何滞留人间？须弥海是什么地方，刚才所说‘天下大乱’、‘轮回的时间’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琥珀翻白眼了，他还没说答不答呢，他居然一口气全问出来了。

他干脆往横匾上一躺，假装要休息，压根不搭理他们。

“前辈？”下面又唤，琥珀撇了撇嘴，装死。

又唤了几声，一点回应也没，陌天歌便道：“既然前辈不想理我们，我们就先休息吧。”

秦羲应了一声，两人商量怎么安顿下来，又谈起如何离开，自顾自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洞府。琥珀在横匾上听得窝火，咬牙切齿地瞪他们数眼，又觉得无趣，扭开头不理他们。

陌天歌和秦羲首先想到进仙宫，结果发现仙宫被禁制所关，无法开启，只好在外面寻了个角落安顿下来。

这个时候，凤清仙子已经从幻象中跳了出来，看到他们二人，先是惊，再是怒，上前两步，站到他们面前，怒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想到幻象中的情景，陌天歌连表面上的礼节都懒得做足，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

凤清仙子怒气冲冲：“你们跟踪我？”

“跟踪又如何？”陌天歌嘲弄地看着她。

“你——”凤清仙子勃然大怒，正要怒斥，忽地看到秦羲正漠然望着她，心中一惊。她险些忘了，秦守静已经元婴中期了，他们二人在此，她万万打不过。可就这样算了吗？想她凤清结婴之时，这两人还不知道在哪，如今却要被两个小辈所欺……

陌天歌懒懒道：“凤清道友，也许你不知道，在下除了是碧轩阁客卿长老外，碧轩阁开派祖师，正是我陌家高祖。阁下以我碧轩阁之物寻取机缘，我岂能不过问？”

凤清仙子一怔，道：“你莫不是胡言？”

“凤清道友”陌天歌冷声，“就算我是你几百年后的晚辈，如今也是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岂会胡言？凤清仙子说这句话，也就是潜意识中没把她当作元婴修士。这位凤清仙子与她并无故仇，却一直咄咄逼人，一次可以不计较，两次可以一笑置之，三次四次，她岂能一直相让下去？她虽年少，也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

陌天歌冷言相对，凤清仙子心中大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她确实一直自持身份，觉得这两人都是小辈，这种心理，不知不觉影响了她的行为，此时陌天歌直言讽刺，她却没法说什么。

想到此处，她又有些不忿，终是冷哼道：“背有靠山，算什么本事”

陌天歌讶然，扭头问秦羲：“靠山，她是在说你吗？”

秦羲微笑：“大概吧。”

“哦”她又回头，一本正经地对凤清仙子道，“你羡慕吗？”

“你——”凤清仙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恼之下口不择言，“谁羡慕了？靠男人成事，真不要脸”

“那就是你嫉妒了。”陌天歌点点头，同情地看着她，“七百多年，连男人都没弄到，是挺惨的。”

“陌清微，你胡说什么”凤清仙羞愤无比，她有心出手教训，偏偏顾忌着秦羲，一时间纠结无比。

“这倒不是胡说。”忽听横匾上琥珀出声，“若不是你心有妒意，岂会出现那般幻象。”

三人均是一愣，秦羲首先回过神来，问道：“前辈，您知道我们的幻象是什么？”

琥珀哼了一声，道：“当然知道，幻象就是我编的。”

“啊？”陌天歌与秦羲互视一眼，惊讶无比。现在他们都已知道，琥珀是被囚禁在此，周围的阵法禁制，应该是为了困住他，若他能控制幻象，岂不是形同虚设？

像是知道他们心中所想，琥珀哼了一声：“我麒麟一族，天赋玄机，小小的幻象，又算得了什么。”说罢，不耐烦地扯了扯腕上的银圈，若不是此物，他怎么会被困此地如此之久。

“原来是天赋。”秦羲轻轻点头，“前辈被困此地，仍能操纵自如，想必实力非凡。”

琥珀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你不必试探，这些事情，我不会告诉你的。”

秦羲却道：“前辈愿说便说，不愿说也就罢了，这些陈年旧事，我们知道也没什么好处。”

“别说得这么无欲无求，”琥珀嘲弄，“你们这些修士，来到仙宫，还不是为了得些宝物，可惜，此处除了我别无他物，你们能不能出去都是问题。”

“就是嘛”陌天歌接过话头，“反正我们弄不到好处，前辈爱讲故事，我们就听，不讲故事，对我们也没损失。”

“……”

沉寂片刻，琥珀又忍不住问道：“喂，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破的幻象？”他孤身被困太久，寂寞得连九连环都能假装玩得很快乐，有人说说话解闷，还是很乐意的。

陌天歌与秦羲相视，两人眼中都有笑意。陌天歌道：“前辈的幻象，失败者有二。一是，幻象中所行之事，不合我们的经历个性；二是，前辈忽略了我们的感情。”

琥珀一怔，坐起来问：“什么意思？”

陌天歌道：“就说我好了，前辈可知，我的出身来历？”

琥珀挥挥手道：“看你年轻轻轻，意气风发，大概是世家子弟吧”

陌天歌又指了指秦羲：“那他呢？”

琥珀瞟了一眼，漫不经心说：“年轻不大，倒像个小老头似的，想必贫寒出身，才会日日思虑。”

“……”秦羲无语。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别人以为他是寒门子弟的情况。

“……”陌天歌也甚是无语，刚想说话，琥珀已然惊讶道：“啊，我猜得不对？”

陌天歌眉头皱起，不快：“前辈，您能不能不用读心术？用了读心术，谈天还有什么意思？”

“……好吧。”琥珀催促，“到底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道：“我出身俗世乡村，自小无父，幼年丧母，成年之前，一直随叔父流浪，后来拜入恩师门下，才算是一步登天。”

“……”琥珀抓抓头，又指秦羲，“那他呢？”

陌天歌：“他做凡人时是王府子弟，一入仙门，便是元婴修士爱徒。”

“元婴，也不怎么高嘛……”琥珀嘀咕，结果又被陌天歌瞪了一眼。不高，他以为现在是上古或者太古吗？

陌天歌继续道：“你看，你给我们设定的什么破身份？还有那破剧情，根本不合我们的性格好不好？”

“为什么不合？恩爱夫妻一朝反目，内心挣扎无比，不好玩吗？”琥珀睁着一双好奇无辜的眼睛问。

陌天歌无奈了：“……我们是修士好不好？都是有心境修炼的好不好？简单地说，他若果真身负血仇，便不会与我成婚，因为这是累及无辜；我若当真夫君叛门，也不会被打击得不死不活，更不会与他刀兵相向。”

“为什么？”琥珀打破砂锅问到底，“因为感情深，所以更不能容许背叛，不对吗？”

“放我身上就不对”

“那你会怎么做？”

“我……”陌天歌一顿，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让你下次把幻象布置得更真实吗？”

“切”琥珀道，“这次不过是我太生疏，再有下一次，一定让你们困在幻象里出不来。”

“可惜还有第二点，前辈做得再真，感情也做不得假，我在幻境中，对幻象父母毫无感情，再来一次也是一样。”

“哼下次我就不这么编了，我……”

“前辈”凤清仙子忽然出声。

琥珀目光一凝，冷冷道：“你这小辈，胡乱插嘴，好不礼貌。”他袖口一拂，正欲施以薄惩，却听凤清仙子大声道：“前辈，晚辈有一物，献给前辈。”

第二卷、仙道渺茫601、妖修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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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妖修出现

凤清仙子从怀中取出一物，托在手上，让琥珀细看。

正是那节麒麟骨

琥珀看着此物，目光幽暗复杂，半晌后，轻叹一声：“你想要什么？我被囚此处，一身气息尽数被禁，只有不死之身仍存，若你要求太过，只怕我做不到。”

凤清仙子道：“晚辈什么也不要，只求前辈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琥珀面露苦笑，“我若能破解此处阵法，又怎会被囚十数万年？你这个要求，我无法满足。”

凤清仙子一怔：“前辈不是能操纵幻象？”

“只是令幻境产生我想让它产生的幻象，并不能将它关系。更何况，此处何止一个幻境？我数万年未得逃脱，皆因此处无异天罗地网。”

凤清仙子越听，脸色越白，最后抖抖索索道：“难道，难道我要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

琥珀语气淡淡地：“你既有寿元，何来永远？寿元尽了，你便解脱了。”

凤清仙子呆呆地望着他，见他神色冷漠，不像故意骗她的样子，顿时失了力气，委顿在地。

“怎么可能？终生困于此地，与死有何区别？我还没活够，我只有七百岁，我还要七八百年好活，我不要困在这里——”说到最后，她面色恐慌声音凄厉，却没有人安慰她。

琥珀仍旧神情淡淡，不见一丝同情之色。对于他这样活了几万年的怪物来说，这根本不值一提。

他目光一转，落到陌天歌和秦羲身上，玩味道：“怎么你们不害怕？”

陌天歌撇了撇嘴，道：“若是我们能破了此间阵法禁制，不就可以出去了吗？”

琥珀却道：“你觉得你们破解得了？”

陌天歌答非所问：“此处灵气如此充盈，正是修炼的好地方。”

“……”

她心中却想，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当年他们被困归墟海仙宫，若不是刚好凑齐四人一偶，他们就永远出不来了，如今再发生一次，也没那么可怕了。

别忘了，他们手中可是有玄虚通云阵，哪怕人不够，等上三五十年，有朱雀之息青龙之息相助，小凡小火便可晋升八阶，再加上人偶，他们就能摆出玄虚通云阵。

琥珀道：“看来你们二人是纯正的道修。”

诸道修行，道修和佛修最重心境。得知此间阵法无法破解，凤清仙子与他们二人的反应截然不同，足以分别他们的道。而此事也证明了秦羲所言，别的道固然可以不修心境，却往往折在半途，道修之道，虽途中艰辛、顾忌颇多，但是只要坚持下去，便是坦途。

“前辈”凤清仙子嘶声喊道，“这麒麟骨，难道您不想要了吗？”

琥珀面色沉了下来，最终却淡淡道：“像我等不死不灭的存在，早就可以自生肢体，我留着这点缺憾，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牢记往事——你太自为是了。”

说罢，他一拂袖，将凤清仙子手中的麒麟骨收回，漠然道：“此物原为我躯体所有，我有权收回，作为你将之寻回的报酬，只要你在此一日，我便保你一日性命。”

凤清仙子惨笑，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除了她只有秦守静和陌清微二人，她会有什么危险？她却不知，琥珀察觉到她对陌天歌和秦羲有杀意，才会许下这个承诺。

眼见凤清仙子大受打击，陌天歌叹息一声，问道：“前辈，此处阵法禁制，是何人所布？”

琥珀瞥了她一眼，道：“怎么，又想听故事？”

陌天歌睁大眼：“这个也不能说？”

琥珀嘴角微微一扬：“告诉你也没用，那是远超你等的存在。”

“那是上古或者远古时期了？”

“你在套话么？”琥珀抱膝笑，“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那个世界，还是有人飞升成仙的。”

果然是上古或太古的年代这么说来，这位琥珀前辈，最起码活了十几万年了，而他自称不死不灭的存在，莫非已经达到飞升的条件，却因某种原因滞留在人间？

“那前辈为何会被困在此地？以前辈的修为，谁有能力将前辈囚禁十几万年之久？”

琥珀闭了闭眼，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幽幽叹息一声，道：“现在告诉你们这些，也没有用。”

“因为我们修为太低？”

琥珀扫过他们一眼，没有回答。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他被囚此处数万年，第一次见到外人，却丝毫没有要他们帮忙的意思，可见这不是他们能帮的忙。

“那，前辈，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琥珀躺了下去，只是伸出手来摆了摆，口中含糊道：“别烦我。”

陌天歌只好作罢，想着反正一时之间出不去，以后有得是时间烦他，也就罢了。

刚这样想罢，忽见琥珀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又有人？”

陌天歌立刻想到，是那几名妖修？

琥珀结了个手印，向外一推，只见云海忽然涌动，泛出水波一样的波光，波光里，出现数名妖修的身影。

这些妖修同样陷入了幻境，明明周围空无他物，却做出各种动作，时而喜悦，时而愤怒。小凤亦在其中。

看到玄日妖君的身影，琥珀双眼眯起：“麒麟血脉……”

陌天歌心中一跳，那位玄日妖君是麒麟族的，琥珀必然不会为难他们，若是他们到了这里，会不会想杀他们和凤清三人？

想到这里，她看向秦羲，没法传音，只能眼神示意。秦羲对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说不必在意，还是不会发生。

琥珀介入之后，妖修们所经历的幻境轻松不少，陆续斩破幻象，从幻境中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妖修，是个邋遢的黑皮汉子，便是那泥鳅倪七。他首先看到的是陌天歌二人，“咦”了一声，指着他们道：“你们是人类？”

秦羲上前一步：“不错，在下昆吾修士秦守静，这是内人陌清微，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他言辞客气，没有人妖之见，似乎当他是同类一般通报姓名，倪七咧嘴笑，学他一般拱手：“倪七，南海妖修，本体是泥鳅。”

听到泥鳅二字，秦羲心中一跳，想到他在守阵之时，曾在天地颠倒阵中斩杀了一只泥鳅，听说泥鳅这种东西是很难成妖的，不会那么巧，他们是亲戚吧？

倪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扫过角落里呆呆出神的凤清仙子，再看到横匾上的琥珀，“啊”了一声，便问：“你也是我们妖族的？”

琥珀懒懒地抬起眼皮，他是血统最尊贵的神兽，眼前的倪七却是妖兽中血统最低贱的泥鳅，这让他惊讶了一下：“居然是泥鳅？你小子福缘不错呀”

倪七呵呵笑着，摸了摸头，问：“你是哪一族的？我虽然知道你应该是妖族，却感觉不到你的气息，你是被封印的吗？”

琥珀纠正：“我们是灵族，不是妖族。”

倪七“啊”了一声，不解地望着琥珀。

琥珀道：“你别被人类误解，人类最自私了，为他们所用，就叫灵兽，不为他们所用，就成了妖兽，其实我们飞升之后是去灵界的，当然是灵族不是妖族了。”

倪七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后点点头：“你说的有理，我们修炼的是灵气，当然是灵族了。”

“孺子可教”琥珀露出微笑。

倪七一拍脑袋，又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一族的呢”

琥珀说：“麒麟族。”

“麒麟……”倪七摸头的手一顿，揪下一大块黑泥巴，却停在了半空中，头抬起来，惊讶无比地望着琥珀，“你——”

“有什么问题吗？”琥珀仍旧懒洋洋的。

倪七又是一拍脑袋，跪了下来：“倪七见过神君大人”

神君大人，好久远的称呼。琥珀在心中感叹了一番，方才问道：“你怎知我是神兽？”

倪七道：“回神君大人，我等来到此处，正是遵从圣物提示，特意前来寻找神君遗府，只是我等没想到，神君仍然还在……”

琥珀脸色一正，坐起来盯着他：“你是须弥海的妖修？”

“正是。”倪七禀道，“小妖护卫大王子而来。”

“大王子……”琥珀喃喃念着，转头望着云海中，玄日妖君的身影。他一眼便看出这位是麒麟血统，却没料到这居然是他刻意留下的血脉。

“须弥海大王子，血统竟然已经稀薄到这个程度，看来他们寻到此处，也是迫不得已，再不找来，他们的血统就不足以支撑他们的外形了。”琥珀想罢，却更悲伤，“我被困此处，就算他们找来，又能如何？我没办法送他们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陪我送死。”

倪七不知此时琥珀心潮起伏，只见又有一人跳出幻境，正是另一只十阶妖修“京长老”。

京长老一跳出来，警惕地看了陌天歌他们一眼，便问倪七：“大王子呢？”

倪七一指云海：“大王子还没出来。”

京长老一看，云海映出来的景象，大王子满面怒色，似在争执。京长老暗自着急，玄日妖君这模样，丝毫没有斩破幻象的迹象，可千万被受了幻象的诱惑，自寻死路。

第三个跳出幻境的人，居然是金晶。

她怯生生了看了眼陌天歌和秦羲，咽了咽口水，问：“长老，这两位是……”

第二卷、仙道渺茫602、后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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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后面还有

她话还没说完，又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们身边，正是小凤。

小凤虽然也是刚刚化形，但它幼时便被秦羲所得，养在玄清门内，是以并没有太多的执念，斩破幻象也容易许多。

京长老看到她，有些吃惊。他和倪七早早破阵而出，是因为他们修为最高，金晶只比他们晚一些，则是因为她的天赋。这位凤道友修为不显，亦无天赋，居然也早早脱困，难道这便是血统之威？

他的目光又移向云海，玄日妖君仍在苦苦挣扎，他心中暗叹。大王子资质寻常，心性悟性都是普通，这些年来，他一直尽心辅佐，只是难免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京长老回神，眼见玄日妖君短期内不得脱困，便低声传音：“倪七，你早一步出来，可知这是什么情况？”

倪七言语间带着喜气：“老京，我们寻到了”而后将此间之事一一告知。

京长老顾不得陌天歌等人，一抬头，见琥珀一袭白衣，风度潇洒倚在横匾上，心中琢磨了一下，躬身行礼：“晚辈京涛，见过前辈。”

他比倪七有心机，倪七说这是神君大人，他却不敢轻信，尤其对方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神兽之息。

琥珀勾起嘴角，瞥他一眼：“不必多礼。”他会读心，当然知道京长老在想什么。

京长老仍是恭敬的姿态，口中却道：“前辈昔日在须弥海留下一线血脉，才有我等的机缘，若知前辈困居此处，我须弥海上下必定倾力相救。却不知前辈因何事困于此地，可有我等效劳之处？”

琥珀道：“昔日所为，只是为我麒麟族留下一丝香火，惠及须弥海其他妖族，不过顺手而为。至于我困居此处，非你等所能解救。”他又一笑，“我知你心中多疑，我也懒得证明身份，你就不必多言了。”

京长老一怔，一时间心中拿不定主意，不知他是虚张声势，还是果真如此。

这么一会儿时间，三名九阶妖修因为处于同一个幻境，同时脱困而出。

幻境中只剩玄日妖君，京长老焦急无比。他辅佐玄日妖君千年，对他性情再清楚不过，让他独自挣扎幻象，并不容易。

可这幻象选超他的修为，他根本无从插手。

正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倪七忽然大声道：“神君大人，还请救大王子一命”

倪七为泥鳅化形，心智单纯许多，眼见玄日妖君迟迟无法斩破幻象，反倒没有京长老那么多顾忌，而是直觉地求助更强大的神君。

京长老吓了一跳，但他此时无法可想，想了想，便没阻止。

横匾上的琥珀睁了睁眼，道：“我已将他所历幻象简化，可惜他还是没有冲破，如今也是无可奈何。”

“神君大人”倪七大声道，“大王子乃是神君血缘后辈，此行不远万里，正是为神君而来，请神君看在大王子心诚的份上，救他一命。”

琥珀没再说什么，只叹息一声，右手拨弄着左手腕间的银圈。若非此物，小小一个幻境算什么，便是脱困而出，也不是无法可想。

半晌后，他道：“他既是我后辈，我又岂会袖手旁观，到底成不成，我也不知道。”

倪七一喜，叩头拜谢：“多谢神君，多谢神君。”

不见琥珀如何动作，只双目中光芒一闪，幻境中幻象又变，破绽更多，玄日妖君终于发现不对，斩破幻象，破阵而出。

眼见玄日妖君转危为安，京涛便是不信，对琥珀也是感激万分，叩首：“多谢神君大人”

琥珀摆摆手，什么话也没说。

从幻境中出来，玄日妖君还很茫然，直到京长老，才确定自己已经脱困，顿时有些脱力：“京长老，这是什么阵法？真是太可怕了”

京长老忙道：“大王子，您此番脱困而出，多亏了神君大人，快谢谢他。”

“啊，神君？”玄日妖君茫然，顺着京长老所指，看到横匾上的琥珀，心中一惊，下一刻，体内血液沸腾，冥冥中的血脉相连，让他第一时间就知晓了琥珀的身份。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首：“晚辈玄日，叩见神君爷爷。”

玄日妖君既跪，其他妖修除了小凤，一个不落地跪了下来，同声道：“晚辈叩见神君大人。”

直到此时，京长老才去了疑心，血脉的感应不会出错，大王子既然说是，那就是。

“都起来吧。”见到后辈，琥珀不但一丝喜悦也无，反而更加忧虑。且不说此间阵法他破除不了，单说这位玄日妖君，实在是让他失望。

他血统最是高贵，却连血统低贱的倪七都不如，他留下的血脉已经淡化到这个程度了吗？若是如此，用不了几万年，须弥海的麒麟一族，便与那些所谓“神兽后裔”一般无二了。

不提玄日妖君一干人等与琥珀如何见礼，秦羲一招手，唤回小凤。

“主人，夫人。”小凤脸面有惭色，“小凤有负所托。”

她是为了探听此处异象离开的，如今他们不但找到了入口，而且顺利进入，她所打听之事，已经没必要再说了。

“无妨。”秦羲道，“我们养精蓄锐，以防不测。”

那边玄日妖君正向琥珀禀告麒麟族十万年来的经历，他们在旁听着，方知所谓须弥海，其实是琥珀昔年为了保存一丝血脉，在南海之中营造的海中之海。南海险恶却丰饶，须弥海更是适合妖修生存，如此，麒麟一族很快成长为南海之王。

十几万年下来，麒麟一族的血脉越来越淡，到了今日，只能勉强维持麒麟外形，南海君主思前想后，若能寻到先祖遗府，便可用麒麟血提纯他们的血脉。正好这个时候，天地异变，南海与东海相通，他们便派出大军，趁昆吾腾不出手的时候抢占碧轩阁，以便在此寻找线索。谁知不久后，京长老从世代相传的圣物上找到线索，怂恿大王子亲自前来，抢个头功。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先祖神君并没有死去，而是被人囚禁在东海之底。

玄日妖君刚刚说完，又见云海涌动，云海上再次出现人影。

琥珀一顿，众人回目，玄日妖君首先大惊：“玄月”

云海映出的人影，可不就是玄月妖君和蝶依京虎两位十阶妖修。

寻常时刻，玄月妖君便是寻到此岛，也找不到入口，必是他们入阵而来，才叫他们看到入口。看到这层，玄日妖君恨恨道：“便宜他了”

京长老欲言又止，对玄日妖君使了个眼色。对神君大人而言，玄日玄月皆他后辈，无分远近，大王子若是丝毫不隐藏对二王子的敌意，可能会惹怒神君大人。

可惜，他们不知琥珀会读心术，早就知道了。

琥珀自然不会在意他们小辈之间的勾心斗角，既为王者，必有争位，他只是希望，这位后辈能更争气点。

看到玄月妖君，陌天歌眉头一皱，低声问：“我们怎么办？”

玄日妖君一行七人，玄月妖君三人，其中四名十阶妖修，他们万万不敌。

秦羲抬头看了眼琥珀，他正专注地盯着云海中的影像，亦低声回道：“无妨，我们手中有玄虚通云阵。”

陌天歌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琥珀所言不虚，他们全部被困在此处，她手中的玄虚通云阵，便是谈判的筹码。他们之间又没有深仇大恨，无非镇守碧轩阁时以大阵斩杀了一些妖修，但这只是双方立场敌对而已。

不多时，蝶依破阵而出，站在仙宫面前，定睛一看，向来冰冷的脸上出现讶然之色：“你们——”

他们聚集在此，倒像是故意在等她的。

京长老一声冷笑：“蝶长老，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蝶依收起讶色，面无表情：“该惊讶的是我们，二王子才出发多久，大王子就出现在东海……呵，京涛长老，您果然心计无双。”

京长老正欲出言，又是一个人斩破幻象，正是京虎。

京虎一出现，京长老的目光便定在了他的身上。

京虎望着他，目光沉沉：“大哥，你来得可真快”

陌天歌诧异地与秦羲对了个眼神，低声道：“这可真有意思，争位的是兄弟，辅佐的也是兄弟。”

秦羲提起嘴角，露出个似有若无的笑：“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陌天歌轻轻点头：“是啊，他们敌对，我们才有隙生存。”

仔细看去，两位京长老化形后的面貌亦有相似，神情动作等更是如出一辙。

没等两位京长老再说什么，他们身边一道人影出现，正是玄月妖君。

看到玄月妖君出阵，琥珀一喜，道：“这还差不多。”

玄月妖君猛然见到这么多人，直觉地往后面退了一步，再看到琥珀，血脉连动，他一怔，立刻跪了下来：“晚辈玄月，叩见高祖”

琥珀笑意微露：“起来吧。”

有眼睛的都看到他对玄月妖君的欣赏，京涛目光一沉，玄日妖君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很清楚此行的目的，若是让玄月得到神君青眼，提纯血脉，那么君主之位，必然落到他的手里。

第二卷、仙道渺茫603、一线生机

收费章节(12点)

603、一线生机

诡异的沉默。

陌天歌与秦羲暗自高兴，对他们来说，局面越混乱越好，若是玄日玄月双方打起来就更好了。

玄月妖君的出现，让玄日妖君重新感受到跟了他上千年的恨意。他身为南海大王子，身份尊重，一出生，便是万妖瞩目的天之骄子，理所当然，是须弥海的主人，是下一任南海君主。打破这一切的人是玄月，他比玄月年长，课业却屡屡被玄月超过，读书不如他，法术不如他，连血脉觉醒都要比他晚。须弥海内，下至小妖，上至长老们，每个妖都知道，玄月二王子天资聪慧，远胜大王子。

在玄月的衬托下，他这个大王子处境尴尬，一无是处。他对君主之位并没有什么执念，但有玄月在，他决不允许让他顺顺利利成为下一任南海君主

他比他受父君宠爱，他比他得老师们喜爱，他比他受小妖仰慕，而现在，他比他得神君欢心

玄日妖君的手握紧，充满恨意的目光落在玄月妖君身上。

琥珀却恍若未觉，欣慰地望着玄月和玄日，道：“有生之年，能见到自己的后辈，我心愿已了，哪怕永远不能出去看一看天，我也无憾。”

闻听此言，京涛京虎二人同声开口：“神君大人……”两人一顿，怒目相视。

见他们这模样，蝶依轻哼一声，上前一步，朗声道：“神君大人，昔日我等不知神君被困，致使神君孤立无援，如今我等既已知晓，岂能任由神君在此受苦？我须弥海上千妖族，必定竭尽全力，救神君出此牢笼”

蝶依这番话可说是铿锵有力，可惜琥珀不为所动。

他淡淡扫了蝶依一眼：“你是蝶族，修炼至十阶十分不异。”

蝶依一愣，她不明白神君是什么意思，夸她吗？

琥珀继续道：“想突破十阶，需要多久？”

蝶依怔怔道：“历年以来，除了麒麟一族，须弥海妖修少有突破十阶。”

琥珀笑，眼中却有悲哀之色：“哪怕你们全部突破十阶，也无法撼动此处禁制，你们如何救我？”

“……”蝶依低头默然，一众妖修，无一人出声。

琥珀道：“昔日毁天灭地，我便知道，我永远都出不去了，你们不必枉费心神。”

妖修们正伤神中，金晶忽然想到什么事情，惊道：“神君大人，那我们岂不是也出不去了？”

在场这么多妖修，居然是这个实力最低微的小女妖先反应过来，琥珀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错，这就是问题所在。”

“啊”众位妖修大惊，他们来到此处，见到还活着的神君，还以为有大机缘降事，不料却惊闻此事。若是出不去，哪怕见到神君，又岂是机缘？有生之年在此一地终老，与死有何分别？

“高祖，”玄月还保持着镇定，面色沉重无比，“此间禁制，由何人所设，当真一点出去的可能都没有吗？”

听到这个问题，琥珀目光定在虚空，半晌没有言语。许久后，他道：“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道意念，那是我们根本无法反抗的力量。”

玄月妖君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怔住了。

连神君都说无法反抗的力量，那该来自于何方？仙界？魔界？灵界？还是神界？

想到最后，玄月妖君毛骨悚然。不管是哪一界，总之，不可能是这一界的力量，毕竟高祖是神君，可以飞升灵界的神君大人

“神君大人，”清脆的声音响起，金晶肃容望着琥珀，“总会有努力的方向，既然我们能进来，那这个禁制，一定有漏洞。”

琥珀淡淡道：“就算这样又如何？连我都找不到，何况是你们。”

“那就代表还有希望。”金晶目光坚定，“只要有希望，就不能轻言放弃。我们妖族寿命悠长，几千上万年的时间，说不定会有奇迹。”

琥珀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目光渐渐温柔起来，却别有意味地道：“你是个可造之材，若是能单纯一些，就更好了。”

金晶一怔，顿时沉默了。

“罢了，”琥珀忽然道，“努力的方向，我给你们。”

他目光如电，直视着这群妖修，他的后辈：“打开这座仙宫，或许还有生机。”

仙宫果然仙宫中有玄机陌天歌转头，正要跟秦羲说什么，琥珀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们两个，本神君也可以给你们一线生机。”琥珀扫过他们，又望着小凤，“帮他们破仙宫。”

阵法禁制，十个妖修拍马都赶不上人类。人类没有强悍的身体，亦没有绝顶的天赋，却是最适合这个世界、最容易修炼的种族。因为他们聪明，懂得最大限度地发挥天材地宝的作用，大大加快修炼的速度。

陌天歌与秦羲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前辈说话算话？”

“本神君岂会虚言”

秦羲却道：“我们固然信得过前辈，只是不知道，这几位道友是不是这么想的。”

琥珀目光一斜，落在玄日玄月身上：“你们怎么说。”

玄月妖君抢先道：“高祖既言，玄月没有不听的道理，只要几位道友真心与我们合作，玄月保证，几位道友必能安然离开东海。”

玄日妖君看看琥珀，狠狠瞪了玄月妖君一眼，不甘不愿道：“玄日亦是如此。”

琥珀露出微笑，看向陌天歌和秦羲：“你们放心了吧？”

陌天歌和秦羲都点头，虽然没有立下契约，但玄日玄月二位王子既然是南海君主之位的继承人，不会那么没脸没皮地赖帐。

琥珀道：“周围阵法禁制，皆设在仙宫之内，如果你们打开仙宫，我便可将之废去，如果你们打不开，呵……”

不用他说，他们都知道打不开的后果。终生困于此地，哪怕晋阶化神又如何？他们不会不尽全力。

“等等”凤清仙子忽然冲出来，冲着琥珀急切地道，“前辈，我……”

琥珀一摆手：“你若出力，自然也算上你。”

凤清仙子喜不自胜，连声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有了一线希望，她才算是恢复了神智，只是，刚才的不堪，都让陌天歌和秦羲看见了，她不好再端架子，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好了，”琥珀挥挥袖，躺回去，又拿出九连环，“你们破了再告诉我。”

“遵命。”众妖修恭声道。

玄月妖君首先迎了上来，面带微笑：“两位道友，又见面了。”

虽是笑，却让人发冷。他们二人以阵御敌，灭杀二十多名妖修，玄月妖君焉能不恨？如今神君发话，他也知道，他们擅长阵法禁制，就算心中恨极，也只能收敛情绪，与他们合作。

“二王子客气了。”陌天歌微微笑，“只能说，我们太有缘了。”

玄月妖君目光沉了一下，下一刻，仍是风流尔雅：“我们且来商议一下，如何破仙宫。”

陌天歌和秦羲当然没有意见，欣然从命。

那头，玄日妖君望着小凤，目光复杂：“凤姑娘……”

想到这几日来，玄日妖君待她殷勤无比，小凤有些惭愧：“抱歉，妖君，小凤没有如实相告。”

玄日妖君摇摇头：“这个我不怪你，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以你神君血统之尊，为何要给人类做灵兽？”

小凤摇摇头，道：“二王子身份尊贵，不知道我们这些普通妖族如何生存。我本为重明鸟一族，生活在昆吾山脉之中，我族弱小，虽名为神兽之后，却没有强大的长辈庇护。后来我族遭到灭顶之灾，离散之后，我遇到了主人。因为主人，我才得以生存，才成为大妖，才能净化血统，成为真正的神兽后裔，我今日之一切，都是因为主人。我们妖族与人类是天生之敌，是因为资源的争夺，而主人于我有大恩，我又岂能忘恩负义。”

其实，她只管答一句“灵兽契约”，玄日妖君便不会再问，然而小凤却说了这番话。

玄日妖君沉默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大王子。”京涛低声唤道。

玄日妖君叹息一声，转过身：“走吧。”

既然这位凤姑娘是人类修士的灵兽，跟他回南海就不可能了。

…………

破仙宫之前，三方先定下了契约。

首先，三方保证绝不动手，只有群策群力，才能发挥出他们最大的能量。其次，不论仙宫中有何危险，有何宝物，都要均分。

而后，陌天歌、秦羲和凤清仙子立誓，玄日玄月双方，全部立下契约。之后，才着手破解仙宫禁制。

京涛京虎两位长老暂时放下仇怨，均道：“人类的阵法造诣远超妖族，还要三位道友出力。”

三人自无不允，他们也知道，阵法禁制，是人类的专长，妖修万万不及，要想靠妖修破仙宫，他们耗尽寿元也等不到。

“凤清道友，不知你对阵法了解多少？”陌天歌问。

凤清仙子脸色苍白，这短短一两天时间，她经历过茫然无措、生死一线、希望尽灭，此时无精打采：“我于此道了解不多，不过手中有一件破禁之物。”

“是什么？”

凤清仙子伸出手，一朵红莲在她手中慢慢现形：“便是此物。”

第二卷、仙道渺茫604、玄虚通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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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玄虚通云阵

两人都没想到，凤清仙子的本命法宝，居然会有破禁之效。

凤清仙子抚摸着红莲，不舍道：“此物本为古修洞府所得，又经我祭炼成本命法宝，破禁有奇效。”

仙宫禁制绝非举手可破，此宝必会耗损，凤清仙子身为本命法宝之主，也会跟着受伤。不过，陌天歌已经懒得同情她了，这位仙子，你同情着她，指不定她心里还鄙夷着你。

她道：“你用此物破禁试试。”

凤清仙子诧异：“陌道友，此仙宫是名副其实的仙宫，其中阵法禁制高明无比，贸然出手，只怕不好吧？”

陌天歌道：“正是如此，才要试试。”

凤清仙子脸色阴晴不定起来。陌天歌说得轻描淡写，她却不敢一口应下。这红莲是她的本命法宝，若是不好，她也要跟着受伤，到时候，她人单力孤，如何出去？

陌天歌却是故意的，凤清仙子先前那么对他们，现在有机会，当然要折腾折腾她。再说，凤清仙子实在不可信，让她受伤，他们也好掌控。此时见她不肯，陌天歌便道：“你若不肯，那就算了，不过，这样可不算出力了。”

凤清仙子闻言一惊，再抬头看横匾上的琥珀，琥珀九连环玩累了，正躺着睡觉。她暗想，这位前辈先前说过，她若出力，那就可以出去，她现在不答应，那就是不出力了。

“好吧。”凤清仙子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若是不做，他们就有理由不让她出去，她不能给他们这个理由。

凤清仙子祭出红莲，只见红光闪烁，从莲芯开始亮起，然后传递给花瓣，到最后，整朵红莲都被红光笼罩。凤清仙子一挥手，红莲飘飘摇摇，往仙宫大门飞去。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红莲飘到靠近仙宫的位置，就不动了，凤清仙子掐了好几次法诀都不管用，最后一次，凤清仙子一用力，仙宫忽然反弹过来强大的力量，“噗”一声，红莲瞬间颜色黯淡，掉了下去。同时，凤清仙子猛咳一声，口吐鲜血。

再怎么说，凤清仙子也是经年的元婴修士，本命法宝温养了很多年，如果不算青龙之骨，比陌天歌的天地扇也差不到哪去。她还没怎么使劲，本命法宝就被破了，可见仙宫禁制恐怖之处。

见他们不说话，京涛京虎二位长老又上来问：“两位道友，怎么样？”

陌天歌摆摆手：“很难办。”

两位长老对禁制虽不甚了解，但刚才那一幕代表着什么，他们还是知道的，一个说：“此行若能脱困，必有重谢。”一个更是财大气粗：“两位道友辛苦了，老夫这里有些小物件，想必两位用得上。”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

妖修有天生的储物空间，但总有不够用的时候，这兽皮袋便是妖修使用的乾坤袋。

陌天歌与秦羲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均觉玄妙。

京虎眼睛一瞪，怒视着他的兄长：“大哥这是做什么？”

京涛微微笑：“两位道友出力，我们便出点财，这也是应该的。”

京虎面色挣扎，终于也取出一个兽皮袋，递了过来：“两位道友，还望费心。”破仙宫的希望握在他们手上，他生怕让京涛占了先，到时候，他们只有三妖，打又打不过，可就要吃亏了。

陌天歌微微点了点头，秦羲便光明正大地将两只兽皮袋都接了过来：“两位道友有心了，此事确实不好办，我们也没有什么把握，只能尽力。”

京虎京涛连连称是。

把他们两个打发走，他们借口想办法，捡了个角落设了禁制，兴致勃勃地翻兽皮袋。

“须弥海果然富有”刚刚倒出第一件东西，陌天歌眼睛就瞪圆了。她见过的宝贝多了，可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辟水珠。这颗辟水珠，可不是三脚猫的炼器学徒炼制的货色，而是海底蚌妖花费几百上千年孕育出来的天然辟水珠。这样的珠子，不仅仅有辟水的功效，更是御水的法宝，蚌妖化形，本命法宝多半就是辟水珠。而京虎给的这颗，更是流光溢彩，一丝杂质也无。

“还有呢”秦羲捡出了一段枯草。这截枯草，叫做不死草，是炼制长生丹的重要原料，这般成色，在昆吾买都买不着。

紧接着他们又捡出一瓶五色砂，一截十阶妖兽的外壳……数了数，京虎京涛送的两个兽皮袋，不比他们的身家差多少，秦羲更是感叹：“要不是南海太远太凶险，昆吾的修士必定一窝蜂全跑南海去。”

陌天歌道：“管他南海不南海，反正东西我们收了，办这么一件大事，收他们这么点东西也是应该。”

秦羲听她这说话的语气，便问：“你心里有数了？”

陌天歌笑：“没数，其实这个禁制，超过我的境界太多，想破解是不可能的。”

“那你怎么——”

“我有法宝啊”陌天歌神秘地笑，“玄虚通云阵。”

“哦”秦羲笑，“你这可真是一招鲜吃遍天，不管什么禁制，自己弄不弄得懂，只管打个洞就是。”

“什么叫打个洞，”陌天歌不满，“我又不是老鼠。”

秦羲说：“谁敢说你是老鼠？你要是老鼠，我岂不是也成了老鼠？还有师父那只大老鼠，真机那只小老鼠……”

陌天歌被逗笑了，捶他：“你以为清泉峰是老鼠窝吗？”

两人笑了一阵，收好东西，装模作样地用感应铃、定岳灯进行试探，忙活半天。中间琥珀的目光时不时地飘下来，似笑非笑，他什么都知道，不过，只要他们不是包藏祸心，他并不在意。

忙活了一天，又对着阵书拿算筹摆了好几天，陌天歌才装作想出办法的样子，对妖修们说：“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麻烦些。”

听说有办法，玄日玄月哪有不允，直道：“需要花费什么，道友只管说。”

陌天歌便开出了一张材料单，洋洋洒洒数张兽皮纸，毫不客气地列了数百种材料。

玄日玄月一对，各自掏腰包，凡有的都掏出来，没有的尽量用相似的代替，凑了个七七八八。陌天歌一看，剩下的自己掏了——其实这些东西，她身上就有，但总不能自己全出，白拿的机会可不多。

凑齐材料，她这才真正地开始忙碌。上一次布玄虚通云阵，她花费了好几年研究，这一次当然不用，却也不是几天能办成的。

首先是用灵石粉绘出整个阵图的模样——这个无法假手他人，只能她自己做。接着用玉松香将灵石粉固定住，再是制作阵旗和阵盘。

光是绘制阵图，就不是几天的事，哪怕她在归墟海仙宫中已经绘过完整的阵图，毕竟归墟海仙宫和此座仙宫的禁制完全不同，威力也是不同。

经过十来天推敲，改了又改，陌天歌才确定了阵图的大小和细节，而后花了一天时间缓好阵图。接下来制作阵旗阵盘，让秦羲帮忙，大半个月过去，总算完工。

这段时间，凤清仙子在老老实实地养伤，她本命法宝受创，伤也是重伤，非一两日能复原，估摸着完全好要三五年。

玄日玄月两派互相看不顺眼，被困在一起一个月，少不得唇枪舌箭、你来我往，神君在此，他们不敢动手，只敢动动嘴。玄日玄月为了保持自己在神君心中的印象，没敢动嘴，动嘴的是一干手下。

憋了一个多月，眼见陌天歌要开始布阵，玄月顾不得有仇，凑上来问：“两位道友，需要帮忙吗？”

陌天歌顿了顿，道：“无需劳烦二王子，布阵这种事，要如臂使指，别人来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玄月妖君十分失望，又不死心地问：“真的不要我帮忙？”

“二王子去休息吧。”

客客气气送走玄月妖君，陌天歌唤来秦羲和小凤，把记录布阵方法的玉简交给他们，让他们帮忙——刚才跟玄月说的全是哄他的，大型阵法，比如护山大阵之类的，一个人指不定要三五个月，甚至一两年，不让玄月插手，无非是此阵机密，万万不能泄露给妖修。

正布置阵法，一头金发的小丫头慢慢蹭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凤说话。

陌天歌瞧见，偶尔分点心注意那边。阵法都在玉简之内，她不怕被偷学，玄虚通云阵这样的大阵，哪怕她阵法天资极高，又有名师指点，也花了许多年研究才通透，又岂是别人看看就能学走的。只是，这个叫金晶的小丫头，似乎有些古怪，看起来似乎天真纯善，但她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

琢磨了一下，她密语传音给小凤：“小心点，防着些。”

小凤看了她一点，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慢慢布阵，大半天之后，玄虚通云阵终于露出真容，最后一颗高阶灵石落下，光芒一闪，整个星图仿佛活了一样，亮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看来，连横匾上的琥珀都被吸引了，他一下子坐起来，看着仙宫门前的玄虚通云阵，半天才吐出一个词：“撕裂空间。”

第二卷、仙道渺茫605、六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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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六道门

琥珀严声问：“你怎么会撕裂空间之术？”陌天歌还没回答，他继道，“不对，这只是皮毛，但是，就算只是皮毛，也不是你能学到的。”

陌天歌觉得讲起来很麻烦，便含糊地道：“昔日我曾有幸去过一个上古的仙宫，从中得到此术。”

“不可能”谁知琥珀很认真，“哪怕是粗略的空间之术，那也是撕裂空间，你究竟从何处得来？”

陌天歌无奈，只好传音将归墟海之事大略告知，至于玄虚通云阵的来历，全部推到扶摇子的身上，反正扶摇子消失了，琥珀无人问去。

琥珀听罢，半信半疑：“竟有这等事情？”

陌天歌道：“我那位扶摇子师父只说此阵由上古天才修士所创，究竟是何来历，我也不知。”

琥珀读心之下，发现她果真没有隐瞒，便点头道：“若有此术，要破仙宫还是可能的，你去吧。”

陌天歌向他抬了抬手，转过身，向众妖修道：“此阵包含一个星图和五个星位，乃是模拟星辰运行的撕裂空间之阵。五个星位需要强大的力量，元婴中期修士可能还有些勉强，最好是元婴后期。”

玄日玄月双方都要互视，没有说话，陌天歌便道：“这样吧，五个星位，我们占一个，另外四个由你们决定。”

四个星位，那就好办了，京涛道：“既如此，我们之中正好四名十阶。”

京虎眉头一皱：“这样不妥吧？我们总共只有三个。”

京涛讥讽道：“这个时候，倒是主动示弱了？”

京虎正要反唇相讥，玄月妖君已然开口：“算了，平分就平分，这个时候，还跟他们争什么。”

“二王子……”京虎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见他们已经分配好了，陌天歌道：“这里有一份密法口诀，几位准备一下。”

四名十阶妖修拿了密法，又准备了半天，直到陌天歌出声：“几位，准备好了吗？”

四名妖修纷纷点头。

“那就开始吧。”说罢，秦羲率先选了个星位站了上去。

四名妖修一看，亦站了上去。

“开始”她话音一落，一人四妖念起口诀，星图上光芒一亮，、高阶灵石产生的浓厚灵气向五个方位狂涌而去。

星图的纹路，一条一条地吸饱灵气，散发出荧荧的光芒。灵石的灵气尽了，便抽取他们的灵气，一时间，一人四妖全身灵气被脚下星图吸引，几欲失控。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星图才吸饱了一般，一道白光铺满了整个星图。随后，星图的中央，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成了”陌天歌一击掌。

星图上的四名妖修听到此言，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又纷纷掏出宝物，往嘴里一塞，有的是水草，有的是珠子，还有的是活生生的小鱼。

不管是什么东西，功效都是一样，四妖的脸色马上好看起来，显然是恢复灵气的东西。

秦羲影响不大，他身上的阳灵珠已经被朱雀之息激发了，灵气若有不够，会自动补充。从这个角度来说，斗法占了大大的便宜。

果然，其他妖修见他一脸无事，纷纷投以忌惮的目光。

陌天歌也不管，向横匾上的琥珀道：“前辈，仙宫已破，还请前辈破此禁制。”

琥珀道：“我被锁在此处，无法进入仙宫，而仙宫之内，有禁制的开关，你们进入仙宫，将之带出，我再破之。”

陌天歌狐疑地望着他：“前辈所言当真？”

琥珀不悦：“我骗你作甚？”

陌天歌道：“前辈先前只说破仙宫，却没说让我们进仙宫，如今仙宫破了，前辈又说要进仙宫拿东西，前辈还有什么未说的，全都说了吧，免得到时候又要多费唇舌。”

琥珀闻言拂袖：“我若要对你们不利，只管叫这些后辈与你们为敌就是，何须如此转折？你不愿就罢了，只管困在此地就是。”

秦羲轻轻拉了拉她衣袖：“别说了。”激怒这位前辈，可不是好事。

陌天歌也知道，只好转身对众妖修道：“诸位，我们进去吧。”

众妖无人应声。陌天歌心中冷笑，这是怕她动手脚啊

“既然诸位不进，那我们先进了。”

她挥手招过小凤，和秦羲一起跨进黑色洞口。

他们一进，凤清仙子身影一闪，也晃了进去。

众位妖修互视，玄月首先道：“我们也进吧。”一撩袖袍，钻了进去。

“二王子……”话没说完，玄月的身影已经消失，京虎叹了一声，与蝶依一起紧随在后。

随后是玄月妖君一干人等，鱼贯而入。

这个改良后的玄虚通云阵，制造出来的通道稳定得多，陌天歌三人没费什么劲，就看到了通道尽头的白光。

踏出通道，眼前所见，正是仙宫。

空荡荡的殿堂，全无一物，却有浓郁无比的仙气，在殿中萦绕。

秦羲眼疾手快，袖袍一拂，一道剑气从他袖口窜出，在头顶幻化成成千上百道剑光，将三人护得严严实实。

仙气，居然是仙气

下一刻，跟在他们身后钻出来的凤清仙子惊叫一声，连忙祭起红莲，勉强支撑住。

这仙宫之中的仙气，是仙人的仙气，而不是通常情况下，形容超凡脱俗的“仙气缭绕”，仙气中蕴含强大的力量，非他们所能容纳，一旦仙气入体，就会爆体而亡。

看着周围的仙气，陌天歌缓缓道：“这仙宫究竟是何来历，居然会有仙气。”

“只怕囚禁那位前辈的，就是仙人。”

“仙人”凤清仙子低呼一声。

陌天歌想到琥珀的说辞，怔怔道：“他怎么会得罪仙人？仙人又何必与他计较？”

不管琥珀在他们眼中多么强大，他都还未飞升，又岂会与仙人结怨？而看琥珀的模样，对封印他的人没有丝毫的怨言，似乎并不是私仇——

她有预感，此事必定有一个难以言说的秘密。

凤清仙子之后，玄月妖君冒出了头，然后是京虎、蝶依，京涛、金晶紧随其后，不多时，一干妖修全部入内。

几位十阶妖修反应也很快，众妖修纷纷祭起护体灵光，将自身护住。

京虎京涛二人左右一打量，同时开口：“两位道友……”瞪着对方停下。

陌天歌无奈：“两位想说什么？”

京虎抢先一步，说道：“这里有六条道，我们分头如何？”

大殿的两边，各有三道门，仙气之中，他们不敢妄动神识，只能亲身一探。

京虎说罢，京涛哼了一声，却没出言反对，大概他想说的也是这个。

陌天歌扭头看秦羲，两人都没意见：“好。”

京虎露出笑容：“那我们随意选？”

两方都表示无异议。只是，挑选的过程中，京虎京涛二人难免争执一二，最后只好抓阄，堂堂十阶大妖，却用抓阄解决问题，也真够无聊的。

不管他们如何分配，陌天歌和秦羲选定了最前面的两个门。他们正要进入的时候，凤清仙子跟上来，欲言又止。

“凤清道友，有什么事吗？”陌天歌语气淡淡。

凤清仙子挣扎了一下，道：“两位道友，可否让我同行？”

这话说得好客气，陌天歌面露惊讶，口中道：“凤清道友，我们不过刚结婴小辈，如何当得起与前辈同行？”

她话中的讽刺之意让凤清仙子数度变色，但她更知道一个人留在此处更危险，打定主意，就算忍着气也要与他们同行。她深呼吸，咬牙忍下翻脸的冲动，道：“两位道友，妖修数量如此之多，哪怕你们二人还有灵兽，也是不敌，何不合作？”

陌天歌直视着她，口中道：“道友诚心的？”

凤清仙子苦笑一声：“除了与两位合作，我还能如何？这些妖修信得过吗？至少我想活着。”她算是看清了，不与他们合作，她一个人能干什么？她只有元婴初期，本命法宝受创，还有伤在身，除了找他们合作，又能怎么办？琥珀说保她性命，但她进了仙宫，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陌天歌与秦羲视线一对，见他没有反对之意，便道：“合作不是不可以，不过，希望凤清道友不要心怀敌意，不然，我们之间互不信任，反倒添了许多麻烦。”

凤清仙子低头默然，片刻后昂起头：“这是自然，对两位有再多的意见，也不及性命重要。”她也算是能屈能伸，为了保命，哪怕受制于他们，也忍了。

“那好，走吧”陌天歌放出人偶在前探路，与秦羲一同迈进门内，同时，传音给留在后面的小凤：“盯着她，如有不对，下手击杀，不要犹豫。”

小凤手中凤羽一闪，应了一声：“是。”

此时，玄日一干人已经进入了一道门，玄月站在原地半晌，直到京虎催他，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玄日所进的那道门，又看了看陌天歌所进的门，低叹一声，跟在京虎身后，走进他们选的一道门。

仙宫外，横匾上的琥珀忽地目光一闪，盘坐下来：“相比你们，本神君更相信自己，这个禁制，还要我自己来破。”

第二卷、仙道渺茫606、幻象成仙

收费章节(12点)

606、幻象成仙

一跨入门内，迷雾四起，看不见周遭任何景物。

秦羲祭出定岳灯，幽幽的灯光，只能照亮一丈方圆。此灯有破禁之效，被照亮的一丈方圆内，不存在任何禁制。

陌天歌转身，发现连进入的门都看不见了。

她一振袖，太极八卦图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徐徐展开，周围泛起水一样的涟漪。随着涟漪漾开，周遭阴阳慢慢被梳理平定——

“咦”陌天歌脸色微变，梳理到不过一丈，太极八卦图之力就被一股力量阻止了，这股力量很温和，却也很强大，任凭她如何使力，始终撼不动它。

秦羲灵气一指，袖中分出数道剑光，疾刺而去，下一刻，却见剑光停在身前，似乎被什么阻挡，寸步不前。

“什么东西？”他脸色微变，紧盯着前方。不是仙气，一进入此门，仙气就不见了踪影，只能确定，大概是一个禁制。至于是什么禁制，连他的定岳灯也探不出来，恐怕远超境界，早已失传——连仙气都在此处出现，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两人法宝同时受挫，一时无法可想，陌天歌便道：“凤清道友，你可有什么手段？”

凤清仙子咬了咬唇，无奈取出一只尺长的青色玉尺，道：“此物或可一试。”

两人见这玉尺光华内敛、含而不露，显然是难得的宝贝。陌天歌心中暗想，经年的元婴修士，果然宝物众多，这件宝物，比她的太极乾坤图也不差了。

凤清仙子伸出手，青色玉尺浮在半空中，丝丝青光从玉尺中逸出，在上方汇集成一团，青光似乎蕴含着一股暴戾的气息，欲肆虐却被柔和的青光压制。

“去”凤清仙子喝道，青光破开，那股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

“哧哧哧”数声，这股气息在上方停住了，难以寸进。

凤清仙子脸色数变，一掐法诀，青光冲上去，将气息一裹，跃回玉尺。

“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这是意料中的结果，他们没什么好失望。

“这……”秦羲正要说什么，忽见周围迷雾一散，景物大变。

仙乐在空中响起，美丽圣洁的仙子飞在半空，洒下一层一层的花瓣。

陌天歌伸出手，一片花瓣落在她的手心，颜色鲜艳，气味芳香。

“真的？”她将花瓣辗成粉末，低语。

仙乐中，祥云在他们脚下出现，空中传来仙子清脆悦耳的合声：“恭请上仙上天听封。”

“薛请上仙上天听封。”如此数声，连绵不断，陌天歌只觉得神智迷糊，飘飘然上了云，随云飞上九重天。

仙玉砌墙，神木为梁，金石作阶，煌煌如神仙居处。大袖飘飘的神君、罗带当风的仙子，纷纷迎了上来，口中说道：“恭请上仙入殿听封。”

众仙簇拥下，他们进入一间金碧辉煌的大殿，殿中主位上坐着一位不染俗尘、眉目威严的中年神君。

众仙躬身见礼：“小仙拜见主神。”

中年神君抬手虚扶：“众仙不必多礼。”

众仙起身后，有人推着他们上前：“几位上仙，快快拜见主神。”

四人被推到中央，糊里糊涂下拜：“小仙拜见主神。”

“尔等不必多礼，平身罢”等他们四人起身，主神笑吟吟道，“如今天道断绝，尔等四人竟还能飞升成仙，实是资质、心性、悟性、机缘缺一不可。既已飞升天界，本神特赐封尔等为天道真君。”

四人下拜，谨声道：“谢主神赐封。”

主神点头微笑：“尔等既为天道真君，自有封地、洞府。从此上天入地，任尔来去。”

众仙纷纷涌上来恭贺，而后主神赐宴，整个仙界热闹无比。

四人迷迷糊糊，从此享受起仙界逍遥快活的日子。他们长生久视，不老不死，弹指一挥间，便可泯灭一国，随意抛出一颗果子，都能沧海桑田。没有人与他们为敌，凡人供奉、众仙敬仰——

脖颈间忽然一点冰凉，眼前的景物忽然扭曲了一下。陌天歌怔怔地望着脚下的人界，忽然道：“师兄，我们这是在哪？”

秦羲一怔，忽地五内俱焚，一道烈焰之火从他体内烧出来，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

“师兄……”陌天歌却好像看不到火焰，只是惊讶地看着他全身通红，两只眼睛好似各有一朵火焰。

“啊——”他无法忍耐地大叫，仿佛灵气爆体般，痛苦不堪。

“师兄”她叫了一声，却靠不近他。

他眼中的火焰越来越旺，周身的景物不停地扭曲，忽然“啪”地一声，裂成碎片。

什么仙界、众仙、仙殿全部消失，露出一个空荡无一物的石室。

陌天歌惊魂未定，这是她经历过最美好的一次幻境，却也是最可怕的一次幻境。因为太美好，所以让人无法自拔，永生永世留在其中，片刻不离。

秦羲身上的火焰顿时消失了，神智也清醒过来，他迅速地四处一看，吐出一口气：“假的……”

陌天歌略微回过神，对他笑道：“难道你希望是真的？”

秦羲脸上却没有笑意，他道：“我希望是真的，又希望是假的。”

陌天歌一愣：“什么意思？”

他低头，眼中露出很少见的迷茫之色：“得道成仙，好像很美好，可是真的如幻境那般，又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忘记了。”

陌天歌一顿，轻轻点了下头，慢慢说道：“原以为，成仙便是最终的目标，可是，经过这个幻境，我才知道，我虽要成仙，却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抛弃所有。”比如师父，比如真机，比如聂无伤，比如洛封雪，比如玄清门……那些她觉得重要的人，她都不想放弃。

“难道，”秦羲怔怔地，“难道成仙，并不是我们的目标？”

“不，”陌天歌忽然目光坚决起来，“应该说，那样的成仙，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要踏上大道，我们要飞升求仙，但并不是这样抛弃一切地成仙。如果成仙就要抛弃一切，如果长生却要忘记所有，这样的成仙对我们来说有何意义？”

“我努力修炼，哪怕一路荆棘也要前进，不是为了失去，而是为了守住。我要守住自己，守住所爱，守住在乎的人和物。”她想起结婴时经历的心问，陌瑶卿和扶摇子的身影浮现在她眼前。

何为仙道？为求力量，不受制于人尔

何为仙道？为求长生，探寻世界之真义

她的开始，跟陌瑶卿一样，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不必受制于人，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在乎的人。等她渐渐成长，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就像扶摇子一样，有了另一个目的。修仙，是她感觉到快乐的事，长生，是她想要达到的目标。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要怎么样才能长生，这些事，她都想知道答案，所以，她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进，斩破一切阻碍。

她的成仙，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抛开师父，抛开真机，抛开朋友，抛开宗门……既然这一切都可抛开，她最初的目的何在？修仙，不是为了失去，而是为了守住。

秦羲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要有自己的答案。

修仙，是为了什么？这样成仙，为什么他会觉得遗憾？

他还记得，师父去王府带走他的时候，只问了一句话：“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你可愿随我前去修仙？”

那时他还不大清楚修仙的意思，只是被师父一身风采折服，自然而然地答了：“愿意。”

他就这样踏上了仙路。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这条路他走得自然而然，也不需要问为什么。正因为这种心态，结婴之前，他从来没有过瓶颈，连师父都赞他，是天生修仙的材料，说他道心坚定。虽然他后来在天歌身上栽了个跟头，但却与道心无关，哪怕他三次结婴失败，也不是败在道心上，直到刚才的幻境，才让他恍然发现，他的道心并不是无懈可击。

既然道心坚定，为什么成仙之后，会觉得若有所失？成仙，难道不是他的目标吗？

她说，成仙，不是为了失去，而是为了守住，那他呢？

他……他不想失去师父，失去宗门，哪怕有她在身边。这是他要守护的东西，而不是可以随意失去的。

他终有一日会踏入大道，但在此之前，他要知道，他要守护的东西好好的。

这就是他的心。

“我知道了。”秦羲露出微笑，“我要成仙，但不是这样的成仙。”

两人相视而笑。虽为道侣，也要有同样的心，才能继续前进。

“这到底是什么幻境。”下一刻，陌天歌疑惑道，“别的幻境，都有漏洞，可身处这个幻境，一点漏洞都没有。”

秦羲摇头：“毕竟是仙人之物，岂是我们能看透的。”

他转过视线，小凤和凤清仙子盘膝而坐，脸上带着笑容，丝毫没有挣破幻象的迹象。

“她们……”陌天歌目光忧虑，“她们不会出不来吧？”

“我试试，能不能把她们唤醒。”秦羲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道灵符，拍到小凤的身上。

灵符一亮，小凤却没有半点反应，仍然面带幸福的微笑，沉醉在幻象中。

第二卷、仙道渺茫607、恶鬼

收费章节(12点)

607、恶鬼

“奇怪，怎么会这样……”秦羲喃喃自语。他拍在小凤身上的，是张静心符，照理说，陷入幻境，被幻象所迷，静心符是有效用的，可小凤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转过视线，再看凤清仙子，骄横之色又回到了她的脸上。他伸出手，将静心符拍在凤清仙子身上，灵符同样亮了一下，却毫无作用。

“这是为什么？”陌天歌不解，灵符亮了一下，表示没坏，可怎么会没有作用呢？难道，难道此幻象并非扰乱心神？

秦羲思来想去，忽地想到一个可能，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难道……”

陌天歌见他脸色难看，忙问：“怎么？”

秦羲稍稍冷静下来：“静心符有宁心静气功效，平定扰乱的心神，而现在，静心符明明没坏，却没发挥出功效，我只想到一种可能。”他顿了一下，缓缓道，“她们的心神并没有被扰乱。”

陌天歌一怔，下一刻叫道：“怎么可能？幻境就是以扰乱心神来制造幻象……”说到这里，她声音陡然停了。

“你也想到了吧？”秦羲说，“这根本就不是幻境”

陌天歌好半天才回过神，道：“这不是幻境，又会是什么？明明所有的特征，都跟幻境一模一样”

“仙人所有，岂会是普通的幻境？”秦羲面色凝重，“如果真是仙人布下的幻境，我们怎么会这么容易挣脱？”

“对啊……”陌天歌喃喃地说，“仙人幻境，我们不可能轻松挣脱。”

“我有一个主意。”秦羲深吸一口气，说，“我们到别的门看看。”

陌天歌回神，看着小凤和凤清仙子：“不管她们了？要是凤清先醒怎么办？”

“无妨，”秦羲看着凤清仙子，又取出一张灵符，拍在她的身上，凤清仙子晃了一下，又继续露出幸福的笑容，“就算她醒过来，浑身灵气也会被束缚住。”

陌天歌惊异地看了看凤清仙子，抬头道：“你的符术大有长进啊，这都弄得出来”

秦羲笑：“这多亏了你的虚天境，里面典籍繁多，我翻来翻去，发现这个灵符还能制出来。”

闲话不多说，两人收拾了一下，带着人偶回了大殿，进入对门的一扇门。

同样是迷雾四起，这一次两人很镇定，各自祭出看家法宝，护好周身。

迷雾中，隐约响起低喃声，如呜咽，如低泣，毛毛的，让人从心底凉上来。

陌天歌略有些不适，低声道：“这是什么？”

秦羲还没说话，忽地一道黑影从迷雾中飞出，化成一个七窍流血的鬼头，向她扑来。

陌天歌骇得心口一跳，天地扇一挥，一道灵气将鬼头打散，自己却直觉地抓住秦羲的衣袖。

秦羲调侃道：“怎么，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鬼头散去，陌天歌心神略定，被他笑话，又有些不满，放开他的衣袖，说：“只是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秦羲仍是笑着，却挽了她的手，轻声道：“不用强撑着不去害怕，有我呢”

虽然连情话也不是，陌天歌听了，却觉得世上所有的情话，都不及这句话动人。

心情愉快，连眼前的情景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其实，她修炼至今，可怖的东西见得多了，多么血腥的场景都吓不到她，只是，鬼怪之物，就有点恶心了。刚才所见，有点像风沙城中，他们在万鬼噬魂阵的遭遇，奇形怪状的鬼怪，极尽恶心之能事。

刚这样想罢，就见一只鬼物在雾中慢慢出现，它自身无脸，却提着血淋淋的脸皮，一边走，一边发出似哭泣、似嚎叫的声音。

陌天歌眉头一皱，一道金雷出手，将鬼物完全困住。金雷之下，鬼物被炙得“嗞嗞”作响，不多时，便失去力量，化为轻烟。

之后，鬼物纷纷涌现，两人各出手段。

打了一会儿，秦羲忽然道：“你发现没有，有件事很奇怪。”

“嗯？”陌天歌正指使人偶拿着扶生剑斩杀鬼物。

“这些鬼物是真的。”秦羲说，“而不是幻化的。”

陌天歌动作一停，抬头望着他。

秦羲继续道：“我们在鬼修的万鬼噬魂阵中，所杀的那个鬼物，都是幻化而出的，并没有实体。”

陌天歌看着眼前血肉模糊、表情狰狞的鬼物，烂肉污血甚至能溅到她的手背上，不由地寒毛直竖，“啊”了一声。

一道剑光从剑阵中分出，在她手背上一绕，那团烂肉便消失无踪。秦羲说：“这也说明了，这根本不是幻境，或者说，根本不是我们以为的幻境。”

“那是什么？”陌天歌心中一动，“难道，难道这便是仙人的手段？”

“不错，”秦羲神色凝重，“仙人手段，创世造人。”

…………

玄日面色煞白，望着眼前的情景。

在他面前，是一群“人”。这些人有男有女，男的既高壮且丑陋，手臂比他们整个人还粗，腰围哪怕十人合围也抱不过来；女的却娇艳美貌，比之天仙，更有一番野性之美。

“这，这是何物？”

他的身边，只有京涛和一位九阶妖修，其他人已经失散了。

京涛身形一晃，现出巨大的本体，对那名九阶妖修喝道：“保护大王子”

相对他的本体，这些怪异的人就不是那么高大了，京涛张开巨大的嘴，猛力一吸

他这一吸，虽比不上倪七的吞天功，但也差不太多。都说鲸吞蚕食，这就是鲸的本能。

吸力之下，这些古怪的人大吼一声，声势震天，所有人汇集在一起，向他挥出一拳。

一声闷响，一道强大的气劲挥来，与吸力撞在一处，京涛只觉得嘴一麻，一颗牙齿“啪”一声掉了下来。

京涛大惊失色，牙齿也是他的武器之一，没想到一照面就被打掉一颗，当下不敢大意，张嘴一吐，喷出无数细小的水线，向这些人兜头浇去。

虽是水线，却与利刃无异，无数的水刃射出，这些人防无可防，只能以身挡刃，最终流干血倒下。

玄日惊魂未定，正要问此物从何而来，却见远处地面震动，这些古怪的人从出现了，而且身材更高大，眉目更凶恶。

…………

玄月的经历，与他们都不同。

眼前迷雾消失，出现一幕幕骇人的情景。

有的煮着一口热气沸腾的大锅，锅底炭火通红，许多人排着队跳进大锅中，煮至皮开肉绽，惨叫不绝，最后又爬出来，皮肉慢慢生长完全，又跳入大锅中，循环不止；有的被捆在铜柱上，一寸一寸，一刀一刀地将身上所有骨肉割下，血淋不止，直至成为一堆烂肉，等受尽了痛苦，却又再度合为一个人，经历千刀万剐；有的互相砍杀，直至血肉模糊，五官移位，却始终不死；有的困在高大木桶中，被上方巨锤一锤一锤，锤成烂泥，嚎叫不止，却始终不能摆脱。

玄月扭开头，不忍直视：“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京虎蝶依脸色沉重，这个问题他们也答不上来，但眼前所见，分明危险至极。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有身穿皂服的小吏冲过来，横眉怒目地拉他们。这些小吏面目丑恶，似乎没有什么能力，却力大无穷，玄月妖君只是慢了一步，被他们抓住衣袖，就被生生扯出一只衣袖。要知道，他身上的衣衫是南海珍宝织成，便是元婴修士动手，也是丝毫不损。

“这是怎么回事？”

蝶依现出本体，洒出一片黄色粉末，阻住了小吏，口中冷静地道：“别管那么多，杀了再说。”

“不错。”京虎口中飞出白色利刃，正是他的本命法宝。

两位十阶大妖大开杀戒，不管是人是妖是魔是怪，挡在前面的一律灭杀。

那小吏虽力大无穷，又岂是十阶妖修的对手，被蝶依的黄色粉末洒个正着，又被京虎的齿刃割得粉碎，成了一堆肉块。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了，无数在受刑或抓人受刑的全部抬起了头，目光诡异地盯着他们，举步向他们涌来。

玄月妖君哪还顾得上发表感想，张口一喷，现出麒麟本体。

…………

“怎么会这么多？”源源不绝涌来的鬼怪，陌天歌已经顾不得保持干净，见得多了，也不觉得多么恶心了。

秦羲闭目，三阳真火剑在周身盘旋，他运起秘诀，朱雀之焰绵绵不绝地从阳灵珠内涌出，一道造型古朴、弓身燃烧着明亮火焰的长弓慢慢浮现在他身前。

秦羲睁眼，握住弓身，另一只手拉住紧绷的弦，指尖窜出明亮而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缓缓地拉开。

朱雀之弓。陌天歌惊呼：“你要动朱雀之弓？”

秦羲道：“仙人手段，岂能有所保留？”

说罢，朱雀之弓拉成满月，朱雀之息涌出，化成朱雀之焰，变成箭的模样，在他指尖燃烧。

他凝神，将朱雀之弓对准上空，一松手，朱雀之箭挟带着无比的威势及毁灭的气息，向周遭扑去。

“轰轰轰”连绵不绝，周围的禁制被朱雀之焰燃烧一空，恶鬼也被灭杀殆尽，出现原先的石室。

这一箭，凝聚了所有能动用的朱雀之息，秦羲一阵头晕，几乎跌坐在地。

恶鬼阵破了，他也暂时失去了能力。

第二卷、仙道渺茫608、六道众生

收费章节(12点)

608、六道众生

恶鬼消失，陌天歌不敢再留，与秦羲二人离开石室，回到大殿中。

秦羲闭目调息，而她在旁护法。

原先那个石室，她独自一人，也不敢再进。此处所见，超过他们的境界太多，多走一步，便多一分危险，小凤只能稍候再救。

大半天后，另一道门气息波动，数道人影狼狈跌出，陌天歌一瞧，是玄月妖君一行三人。

“京长老”玄月妖君一身衣裳破破烂烂，束冠歪斜，一退出来，连忙去扶跌倒在地的京虎。

京虎脸色灰败，浑身灵气散而不凝，显然重伤在身。

“无妨，”京虎摆了摆手，就地盘坐下来，“有劳二王子为属下护法，属下这就疗伤。”

“好。”等京虎坐好，玄月妖君从怀中掏出数枚五颜六色的妖兽内丹，“京长老，这里有些内丹，对你伤势有益。”

京虎视线一扫，这些内丹灵气浓郁，全无杂质，便知是君主所赐。他捡了两颗，道：“如此足矣，余下的二王子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玄月听话地收起：“京长老快快疗伤吧。”

京虎顾不得其他，开始疗伤，一旁的蝶依虽有些灵气不稳，但只是小伤，稍稍调息，便把目光放在陌天歌二人身上。

“两位道友，你们也出来了？”蝶依一如往常地冷漠。

秦羲仍在调息，陌天歌目光一动，口中只是淡淡道：“是啊，果然是仙人手段，我们险些陨落在此。”

蝶依问：“不知两位遇到了什么？”

“我们遇到的是恶鬼阵。”简单答了一句，她看着蝶依，“不知三位道友遇到的又是什么？”

“可是许多人受刑的场面？”蝶依说，“确实像是传闻中的恶鬼。”

所谓“鬼”的传说，只在凡人的国度盛行，普通妖修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鬼，蝶依知道有鬼的存在，已经很博学了。

陌天歌却听得一怔。许多人受刑？跟他们的不一样啊她忙问：“道友可否告知具体所见？”

蝶依不明所以，但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自己所见一一告知。

陌天歌听罢，神情凝重。

蝶依告知的情形，让她想起了凡人间的传说。凡人以为，人死为鬼，大善者升仙，小善者转世为人，小恶转畜生道，十恶不赦者入十八层地狱日日受刑。蝶依所说，与传闻中的十八层地狱何曾相似？

“陌道友？”蝶依疑惑地望着她。

陌天歌叹了一口气，道：“如我所料不错，几位道友所见的便是地狱。”

“地狱？”玄月妖君惊讶出声，他在云中游历过，对鬼怪地狱等传说比蝶依清楚，仔细想想，不由地点头赞同，“道友所言有理，传说大奸大恶之人，死后入十八层地狱，施以剥皮拆骨油炸灸烤之刑，直到罪业尽销，才许转世，可不就是我们所见？”说到最后，他目光转向蝶依。

蝶依说：“原来人类的传说是真的。”

玄月妖君又问：“你二人经历的具体是什么样的？”

陌天歌道：“就是有许多恶鬼，有的力大无穷，有的奇形怪状，我们奋力杀了许久，才得以脱身。”秦羲暂时力竭，她身上有些小伤，情况还算不错，若是没有朱雀之弓，他们能不能出来还真不好说，京虎蝶依两位都是十阶，京虎仍然受了重伤。

玄月妖君还想问些什么，却见另一道门又有人踉踉跄跄跌了出来。

是玄日妖君、京涛二人，京涛浑身鲜血，比京虎好不了多少，玄日妖君虽还齐整，却神色惊慌。

“京长老，京长老”玄日妖君没轻没重地抓着京涛摇晃。

京涛本就伤重，被他这一晃，一口气没喘上来。

玄月眉头一皱，出声：“大哥，你再晃下去，京涛长老才真的没救了”

玄日一愣，连忙放了京涛，口中仍然不快道：“我知道，无须你来提醒”

玄月哼了一声，扭来头不理他。

京涛喘平了口气，对玄日说：“大王子无需担心，属下调息一番就好。”

玄日闻言忙道：“好，你快快调息”

京涛警惕地扫过陌天歌和蝶依，将一根一尺长的骨刺递给玄日，方才吞了妖丹，闭目调息去了。

蝶依睁了睁眼，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没有理会，反倒转移目光，落在陌天歌的身上。

一旁的玄月踌躇了片刻，看到蝶依目光所在，恍然大悟，亦看着陌天歌。

陌天歌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是想让她出面去问玄日妖君的经历。这不是什么大事，与她也有切身关系，便出声唤道：“大王子。”

玄日妖君魂不守舍，她问了好几遍，才回过神来，向她随意一礼：“道友何事？”

陌天歌道：“不知大王子与几位长老在门中遇到了什么？为何只有你们两人出来了？”

玄日先扫了眼玄月，才答道：“里面古里古怪的，京长老又受了伤，所以我们就先出来了。”他不是毫无心眼，此时玄月身边还有一个蝶依完好无损，陌天歌又是难分敌我，若是坦白直言，岂不是把自己洗刷干净送到别人嘴边？他们进去之后就失散了，另一名九阶妖修保护他时被怪物撕得粉碎，他必须隐瞒目前的状况。

“古里古怪？”

玄日答道：“里面有许多怪物，看起来像是人，又大不相同，这些怪物十分高壮，力大无穷，男的极丑，女的极美，我们抵挡不住，好不容易才脱身而出。”

“这样……”陌天歌眉头一皱，总觉得玄日所说的怪物有点熟悉。

“你们呢？又遇到了什么？”玄日问，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玄月他们。

陌天歌说：“我们遇到的是恶鬼围攻，至于二王子他们，看到了地狱。”

“恶鬼？地狱？”这些名词对玄日妖君有些陌生。

陌天歌便解释给他听，她所读典籍颇多，这些传说大都记得，只是细节处不甚了了。凡人传说本来就多，许多传说口耳相传，后来可能面目全非，更有许多相悖之处，大多数只能听听，当不得真。

玄日听罢，说道：“真奇怪，你们遇到的都是跟鬼有关，怎么我们就完全不同，那些怪物绝对不是阴魂一类，他们带着毁灭之息，明明不入阶，却能将京长老打伤……”

“既是怪物，又怎能用我们修行界的方法去划分？”玄月说，“鬼怪一类，存在与我们不同，道也完全不同。”

玄日冷笑：“二弟知道得可真多，那知不知道如何对付他们呢？”

玄月一滞，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存在不同，道也不同……”陌天歌喃喃自语，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击掌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三只妖同时转过头来，同声问：“什么？”

陌天歌说：“高壮，力大无穷，男的极丑，女的极美，这在典籍中有记载，上古神话中称之为阿修罗。”

“阿修罗？”玄月眉头微敛，“这名字怎么如此古怪？我想起来了，我曾从一名佛修口中听说过，阿修罗是远古诸神之一，强壮好斗，与天神为敌。”

“不错”陌天歌点头，“恶鬼，地狱，阿修罗，三者放在一起，就一目了然了。古神创世之后，分众生为六道，天道、人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阿修罗道。这里有六扇门，我们所见的，正好是饿鬼道、地狱道、阿修罗道，想必剩下三扇门，就是天道、人道、畜生道。”

他们最开始所进的那道门，就是天道，所以才会有众仙、主神。说起来，他们三拨人真是倒霉，人道和畜生道相对温和，他们却进了最难办的饿鬼道、地狱道、阿修罗道。至于天道，虽然他们很轻易走了出来，只怕是他们没有被成仙蛊惑，没有融入那个道，才能轻松离开，小凤和凤清仙子这么久没出来，可见其危险。

想到这里，她有些担忧，小凤不会闯不过来吧？

“六道众生……”秦羲的声音响起，他结束调息，睁开眼，“此中便有六道众生，果然是仙家宝贝。”

“你好了？”陌天歌喜道。

秦羲笑：“又没受伤，只是调息一下，恢复灵气。”

听他此言，蝶依戒备之色更浓。

“秦道友，”玄月问，“依你所见，此处难道就是仙家手段创造的小世界？”

秦羲摇摇头：“说是世界，又言过其实，充其量，算是一件拥有模拟六道能力的法宝。”

“法宝？”

“不错。”秦羲看着旁边的门，“一门为一道，六道合一，六道众生齐备，可以称之为小千世界。但真正的六道运转，岂会有实物？此处六道众生，寄托于这座仙宫才能存在，所以并不算真正的小千世界。故而，此宝内只能算是模拟六道。”

他说得条理分明，三名妖修都信了。

玄日脱口道：“那怎么办？我们能打破六道运行吗？”

“虽是模拟，六道又岂是我等境界的修士所能干涉的？”秦羲叹息，“我们要正面破解，是不可能的。”

玄月皱眉：“难道我们要无功而返？”

“二王子不必担心，”蝶依说，“神君既然让我等前来，必定不会毫无办法。”

第二卷、仙道渺茫609、三方联合

收费章节(12点)

609、三方联合

大殿内，三方人束手无策，修罗道门中，金晶却盘膝闭目，身边守护着面色肃然的倪七。

金晶原本娇怯的面容，此时沉静如水，周身隐隐有一层灵光，似有水光流动。

这层灵光越来越亮，而后暴涨，将金晶整个人淹没。

倪七紧张不已，皮肤泛出黑光，变回了泥鳅皮，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金晶脸上的灵光亮到极至，就听“嗡”一声轻响，她猛然睁开双眼。

此时的金晶面容冷肃，双目湛然，怯生生的气质一扫而空。

“殿下”见她睁眼，倪七大喜，“殿下成功了？”

金晶站起身，高傲而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他：“你果真是这小丫头的人。”

清脆的声音，却带着懒洋洋的意味，显然不是原来的金晶。

倪七一怔，一时拿不准金晶到底成功没。

金晶也没理他，慢条斯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左右交握：“真弱，所幸天分不错，若修炼得法，突破十阶还是有机会的。”

这语气，这神态——倪七想到一个可能，惊得一跳，结结巴巴道：“前辈，您，难道您是……”

金晶瞥了他一眼，勾唇笑：“你以为呢？”

原来的金晶笑容是怯生生的，这个金晶哪怕仅仅一个笑都带着一股卓然的风流，倪七看得胆战心惊。他道：“您……您怎么会……殿下明明只是施展秘术……”

“她没有跟你说，这个秘术做什么用的吗？”金晶漫不经心，唤出本命法宝——一对麒麟角炼化成的短剑，古朴厚道的颜色，与她的金发金瞳完全不同。

倪七道：“殿下说，此秘术可以临时提纯血脉……”说到最后，他黑黝黝的脸上出现惊骇的神色。

金晶笑了，抬着头，微微眯起眼：“你不必担心，我好歹是她的先祖，不会害她的。”

倪七点头哈腰：“是，是。”尽管对殿下担心不已，他也没办法冲眼前的人发火，因为他知道，只要“她”随手一挥，自己这个立于人间巅峰的十阶小妖就会灰飞烟灭，他只能希望，这件事不会能殿下带来灾难，甚至得到好处。

金晶不再理他，麒麟短剑扬起，一股强大的威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倪七在旁，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果真是那位，他这个时候才敢肯定。

“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个所谓的六道宫到底是什么东西”金晶冷笑一声，短剑挥出一道光芒，撕开眼前的迷雾。

…………

京虎京涛都清醒了，三方正在对峙。

寻常情况下，陌天歌和秦羲两人是最弱的一方，而且与他们不同族群，会是另外双方共同的目标。但眼下却不是，京虎京涛彼此的仇恨显然超过他们，而玄月京虎还有个蝶依，玄日京涛却只有两人，他们正需要另一方势力来平衡。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人反而是最安全的，可以事不关己地看戏。

很可惜，京虎京涛都是相当聪明的人，现在的对立，对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所以，短暂的对峙后，他们选择了和谈。

“不管是你们，还是我们，来到东海，目的都是一致的。”京涛面无表情，“我们争来斗去，几千上万年，为的不是折在这里。”

京虎皮笑肉不笑：“这么多年了，你只有这句话还像人话”

京涛哼了一声，没有答腔。

“好了”一旁的蝶依出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废话以后再说，先说说现在怎么办吧”

众人沉默了一阵，玄月首先道：“如果这是死地，神君高祖不可能让我们进来。”

玄日鼻孔哼了一声：“这不是废话”

玄月面色冷冷，没有理会，他已经习惯了，无论他说什么，这位大哥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秦羲道：“可我们刚才受的伤不是假的。若非在下正好有秘宝在身，我们二人藏身此地，也不是不可能。”他瞥向几位大妖，“两位京长老受的伤也颇重吧？”

京虎京涛二人脸色一沉，玄日已经脸色数变，低声道：“恒介在里面被绞杀了，这里会杀人的”

他们果然有人陨落了陌天歌与秦羲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担忧天道中的小凤。

“可是，”玄月眉头皱得更紧，“神君高祖不会害我们的。”

“并非是神君害我们。”京涛说，“神君大人只说，我们进入此间，寻到控制禁制之物，带出去给他，便可以脱困而出，却没有告诉我们要注意什么，这不是很奇怪么？”

“不错。”京虎沉声道，“能将神君大人镇压在此，可见这座仙宫，必是仙家宝贝。如果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神君大人不可能不提，可神君大人却什么也没说。”

“所以，”蝶依缓缓道，“神君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什么？”玄日玄月同声惊叫，在他们眼中，身为先祖的神君大人神通广大，只是时运不佳，才会被困在此地。先前让他们进仙宫的时候，先祖镇定自若，他们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玄日心慌意乱，顿足道：“神君爷爷怎么也不告诉我们？这下我们可怎么办？先出去问个清楚？”说着，他向玄虚通云阵的入口看去。

“大王子”京涛眉头一跳，阻止了他，“神君大人既然没说，就是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再去问，又有何用？”

“可是，可是，”玄日左右为难，“难道我们就这样送死吗？”

“胡言乱语”京涛顾不得他的身份，肃然喝道，“神君岂会让我们白白送死？我们必能顺利寻到破禁之物”

“嗯，嗯，京长老说的有理。”玄日咽了咽口水，极力冷静下来，他一时失了分寸，京涛这么一说，他立刻就信了。

玄月妖君目光一转，看到一旁的陌天歌与秦羲，心中一动，问道：“两位道友，你们有什么看法？”

“我们？”陌天歌讶然指了指自己。

玄月道：“两位能设下那般大阵，想必对阵法禁制十分精通。”

他所说的，便是碧轩阁的护山大阵，此阵灭杀二十多名妖修，玄月提起来就恨得牙痒痒，偏生现在不能发作，只能强行忍下。

秦羲提了提嘴角，示意陌天歌先说。

陌天歌斟酌了一下，慢慢道：“我以为，仙宫中的禁制，我们是万万破不掉的。”

没料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众妖都怔了怔，玄月又追问：“道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真是进来送死的?”

“当然不是。”她说，“我们仔细来想想琥珀前辈的行为。首先，他一开始并没有让我们助他脱困的意思，似乎根本不以为，我们能助他脱困。”

众妖不由自主点了点头，若非他们坚持，琥珀根本就没说进仙宫可以破禁。

陌天歌接着道：“其次，琥珀前辈让我们进仙宫，并没有深思熟虑，也没有过多纠结。”

“这说明什么？”玄日问。

“这说明，”秦羲轻声道，“他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指望我们破了仙宫。”

“啊”玄日一愣，“那，那他让我们进来，是为了什么？总不会让我们进来消遣消遣，打发无聊时光吧？”

陌天歌扫过他一眼：“虽然没有深思熟虑，但不是没有思考过。”

玄日妖君被绕晕了：“道友，你有话就直说吧”

陌天歌一摊手，表示无奈：“我这就是直说。”不理会玄日，接着说，“我觉得，琥珀前辈是想，以我们的实力，很难破解仙宫外层的禁制，进入其中。如果进不去，那我们就死心了，如果进去了……”

“进去了，说明我们能力不错。”玄月接了一句。

“正是。”陌天歌点头，“直到我们打通仙宫内外，琥珀前辈才重视起来。但，与之不相衬的是，让我们入内寻找控制禁制之物，还是我问了之后，他才说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众妖不由自主地点头，蝶依若有所思：“神君大人，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这么重大的事，怎么会随口一说？”秦羲淡淡道，“这只能说明，他让我们进来的目的，是假的。”

“这是为什么？”玄月眉头皱得紧紧的，大惑不解，“你们就算了，神君高祖没必要骗我们。”

“不，”京虎断然道，“神君大人并不是骗我们。”

京涛接着说：“他只是要我们进入，跟我们进入的目的无关。”

“为什么？”玄日玄月同声问，他们兄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齐心。

“不知道。”陌天歌一摊手，很光棍地把问题丢到一边。

京虎答道：“难道我们进入仙宫，便可牵制住仙宫的力量？”

陌天歌不禁点点头，这也是她的猜测，不过仅仅只是猜测。

“所以，”冷漠而立的蝶依最后说，“我们在保命的前提下，尽量试探这座仙宫，就算是帮上神君的忙了。”

众妖和人纷纷赞同。一则他们觉得分析得有理，二则他们都不想冒险。在这里赔上性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那位神君，没理由要他们的命。

带着这样的心情，三方都有些消极，休息够了以后，在陌天歌和秦羲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进入天道门。

第二卷、仙道渺茫610、器灵之斗

收费章节(12点)

610、器灵之斗

迷雾散开，强壮丑陋的阿修罗向他们扑来。

金晶柳眉一轩，指尖一弹，麒麟双剑化成万道剑光，须臾便将这些阿修罗斩杀殆尽，比杀苍蝇还轻松。

跟在后面的倪七惊得目瞪口呆，之前为了保护金晶，他险些被这些修罗撕成碎片，好不容易设下屏障，暂时保得性命，而现在的金晶，却随手便将之灭杀了。

迷雾浓了又散，阿修罗们再次出现，气势万均地向他们压来。

金晶冷哼一声，剑光再出，再次绞杀全部的敌人。

倪七已经呆住了，或许是感觉到金晶的实力，这些阿修罗越来越强，到最后，倪七已经无法察看了，只觉得每一只都比他的境界高上许多。

直到此时，他才相信，这仙宫的主人是仙人，想必他们太弱，连仙宫都未尽全力。

随着阿修罗的实力增强，金晶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将之灭杀的时间也花得越来越多。

倪七很自觉地施展保命手段，躲在后面。这个级别的交手，已经不是他所能窥视的，稍不留神，便是灭顶之灾。

又一批阿修罗尽数被灭，金晶收起麒麟双剑，哂然道：“什么六道宫，上仙法宝，不过如此”

没有人回应他，四周的修罗血肉忽然蠕动起来，各自向中间爬去，直至合成一堆，慢慢地变成一个巨大的男性修罗。他身躯高大，有如小山；脚掌宽阔，一脚踩死百人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他气息惊人，站在那里，如巨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阿修罗丑陋的脸庞低下，硕大的眼睛盯着金晶，忽然开口：“你想得太简单了。”

“是吗？”金晶懒洋洋地笑，“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阿修罗道：“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出去的。”

金晶忽地一声嗤笑，语气嘲讽：“十几万年了，我真不明白，到底我犯了什么天规，你们要把我囚在此处。”

阿修罗语气平平：“你被囚不是因为犯天规，而是你太危险。”

“……太危险，”金晶笑，“照你们的意思，我连抗争自己命运的权力都没有？”

阿修罗面无表情：“既是幸运，又岂容反抗？”

“哈，哈哈……”金晶大笑，笑到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既是如此，为何要创造生命？创造一群玩偶，岂不是更听话？”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阿修罗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人修成仙，妖修成灵，你已经可以飞升灵界，摆脱命运，是你非要留下来。”

金晶已经收了笑容，冷冷地看着他：“既如此，为什么我的后辈们无法飞升？为什么今日的人类只能修炼至化神？你们给他们路走了吗？”

阿修罗道：“与我说何用？我乃器灵，这些规则，与我无关。”

“好，好，好”金晶指间灵光一动，麒麟双剑暴出万丈光芒，“陪了我十几万年，你也辛苦了，与其几十万年，百万年这样下去，不如结束在这里吧”

阿修罗没有再回答，全身已经燃烧起滔天的战意。

…………

“这是什么？”玄月脸色苍白，望着眼前的东西。

玄日难得没有与他唱反调，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座荒山。天色昏暗，树木尽枯，阴气浓郁，时不时传来鸦声，一点生气也无。静默低暗的枯木间，时不时转出或黑或白的影子，幽幽地飘来飘去。

陌天歌脸色更苍白，玄日玄月只是觉得情景可怖，她却知道，这根本不应该出现，这道门之久前还是天道之门

她抬头看着秦羲，低声传音：“师兄，为什么会这样？”

秦羲半晌后，才道：“也许，六道之间可以转换？”六道轮回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仙宫只是一件法宝，以此来表现六道轮回，也不是不可能。

众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京虎转头问道：“两位道友，这便是两位经历过的饿鬼道么？”

陌天歌迟疑地摇摇头：“我们所见，并非如此。”

“那是怎样的情况？”

她道：“就是一个空间内，有许多的恶鬼向我们扑来，而不像现在，有真实的场景。”他们在先前的饿鬼道所经历的，是个典型的攻击阵法，而现在这个，多了幻阵的特征，比那个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来了”秦羲低声说罢，一道阴风袭来，众人都打了个冷战。

他们身为修士，早已寒暑不侵，能让他们打冷战，这气息中蕴含的阴寒古怪，足以侵害人命。

“小心”蝶依叫了一声，黄衣一展，现出本体，变成一只巨大的黄蝶。

阴气侵至，化出一个惊悚可怖的恶鬼，淋漓着鲜血向他们扑来。

首当其冲是玄月，他一挥衣袖，一道蓝光从袖中飞起，化成一片蓝芒。

然而，蓝芒与恶鬼相撞，仅仅只是阻了恶鬼一瞬，便碎成千万碎片。这一碎，玄月如被重击，向后倒飞。

蝶依双翅一扇，一道柔和的力量将玄月托住，阻住倒飞之势。

京虎同时出手，利齿脱离，化成一片片尖刺，全部袭向恶鬼。

京虎全力一击，恶鬼终于被阻住了，却仍然没有散去。他脸色数变，心中惊讶无比。他已经没有留手，却仍然无法将此恶鬼灭去，这样的实力，可比他们之前入的地狱道强多了，地狱道先前出现的小鬼并不强，后来才慢慢增强的。

蝶依见状，双翅扇动，蝶影蹁跹，如同舞蹈，洒出层层黄色粉末。随着她的舞步，周围空间仿佛被扭曲，这道扭曲之力迅速延伸至恶鬼身上，“咔嚓”一声，恶鬼仿佛被冻住一般，僵硬地裂成数片，渐渐消散于空气中。

陌天歌与秦羲惊讶，蝶依这一招真是厉害。不过，看她施展此术，十分繁复，应用于实战颇有难度，舞步一被打断，便施展不出来了。

“呜呜呜……”风声中，似有若无的呜咽响起，气氛更加诡谲，若是凡人，必定要想起那些奇奇怪怪的鬼故事。

呜咽中，夹杂着沙沙的声音，无数鬼怪从荒山四处聚拢而来，一步步向他们逼近。渐渐地，鬼怪残破的躯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周围忽地狂风大作、阴气四溢

…………

麒麟双剑化成的剑光击中阿修罗的身躯，阿修罗大吼一声，巨掌向天，一根粗大的棍子出现在手中，狠狠地向金晶砸下。

金晶闭目，指诀一掐，口中念起古老晦涩的口诀。随着她的口诀，一道清透的光芒从她身体里慢慢闪现，越来越亮，竟将千钧之势的棍子挡了下来，不论阿修罗如何使力，始终定在空中牢牢不动。

光芒越来越亮，一道人影从金晶身上慢慢出现，白衣潇洒，面带傲气，不是琥珀，又是何人？

金晶是实，琥珀是虚，两人的动作表情却是毫无二致。忽然，两人同时睁开双眼，一股苍茫浩荡的气息狂涌而出，琥珀的身躯由虚转实，金晶却身体一软，就要跌下。

琥珀一展衣袖，一股无形的气流将金晶托起。这股气流中，金晶的外形迅速地发生变化。金色褪去，胸部隆起，取而代之的是，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青丝红唇，气度风流。

“殿下”躲在琥珀营造的防御护罩内，倪七忙将金晶接过——或许，她并不是金晶。

“咳咳”少女幽幽转醒，看到半空中的琥珀，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这……”

琥珀似笑非笑：“你虽心机深沉，到底不曾心存恶念，看在你亦是我子孙的份上，本神君就如了你的心愿”

说罢，他一点眉心，一滴精血从中飞出，缓缓向金晶飞去。

金晶讶然：“神君，这……”

琥珀没有理会，精血瞬间便没入她的眉心，一股浩然神圣的气息顿时充盈她的身体。

“啊——”金晶一声惨叫，只觉得身体被这股气息撕裂成碎片。

“殿下，殿下”倪七手足无措。他虽是十阶大妖，灵智却不算多高，眼前之事又超过他的认知，就不知如何是好。

琥珀也懒得解释，抛下他们不理，抬头望着占据了半个天空的阿修罗，唇角一勾，流露出淡淡的傲气：“哪怕你是仙人法宝，也不过是件死物”

“就算是件死物，这十几万年，你也跑不出去。”阿修罗的声音仍然不带情绪，手中有如天柱的棒子再度扬起，大喝一声，再次向他砸下。

这一次，不止力破千钧，更是力破千山……

…………

三阳真火剑浩荡的剑光海洋中，一个个狰狞的鬼物被燃烧殆尽。

剑光收回，众人惊疑。

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有些狼狈，刚才鬼物的实力强大，一窝蜂涌上来，他们支持得很艰难，几乎以为自己要葬身此地，不料刚才却突然变弱，让他们轻松绞杀了。

“怎么回事？”玄月望向京虎，“京长老，难道危险在后面？”

“好像不是，”秦羲说，“周围并没有强大的气息，这点不可能作假。”

“不错。”京涛缓缓点头，“其实刚才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坚持不住了。”

蝶依道：“管那么多干什么？趁现在破阵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611、油尽灯枯

收费章节(12点)

611、油尽灯枯

蝶依说罢，众人还没动手，周围就突然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玄日喊。

京涛一挥袖，将玄日护在身后：“大王子小心”

周围气息紊乱，阴鬼之气失去了原本的规律，乱轰轰地四处散逸。晃到最后，身处的这个空间开始出现裂痕，裂痕越来越大，最后结界无法维持，整个崩塌。

这一崩塌，他们才知道，这并非阵法营造出来的幻阵，而是真正的独立空间，空间崩塌之力，瞬间对他们造成极大的冲击。

“噗”“噗”玄日玄月首先支撑不住，口吐鲜血，京涛京虎急忙施展秘术，将他们护住。

陌天歌好不到哪去，若非空间崩塌之前，她直觉地丢出人偶挡在面前，此时与玄日玄月两人一样，已经被放倒了。而人偶“咔嚓”一声，失去了光芒。

她将手中天地扇一挥，青龙嗷呜，吐出一团金雷，迅速地铺成金网，罩住两人。

秦羲的剑阵嗡鸣一声，将两人护得密不透风。

这时，空间崩塌形成的撕扯之力将他们全部卷入，强大的力量几乎将他们撕碎。

…………

不知过了多久，陌天歌从晕眩中清醒过来，喘了口气。

“天歌”秦羲将她扶起来，“还好吧？”

陌天歌摇摇头，坐起来。

“咳咳”玄日玄月等人也爬了起来。

举目四望，周围是乱堆的仙玉——仙宫也塌了。

“高祖，高祖”耳边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玄日玄月两人都是一怔，顺着声音转过视线，不远处跪坐着一个少女，摇晃着平躺在地上的琥珀。

“妙妙”两人异口同声，惊讶莫名。

玄日急急地站起来，道：“妙妙，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晶——或者说，南海三公主玄妙，她没理会兄长的问题，只是焦急地看着气息微弱的琥珀。

“神君高祖怎么了？”玄月顾不得问玄日刚才问的问题，连忙站起来向琥珀跑去。

玄日也醒悟过来，与玄月同时跑到琥珀面前，跪了下去：“高祖，高祖”

“呵……”琥珀转醒，挥手阻止三人欲上前相扶，撑起身盘坐在地。

“禁制已破，你们可以出去了。”他脸色苍白，连支撑自己都费劲，却仍然骄傲潇洒。

“高祖，你和我们一起出去”玄妙叫道。

玄日玄月连连点头。

琥珀却笑：“我出不去的。”

玄妙一怔：“仙宫器灵不是被高祖灭杀了么？既然禁制已破，为什么高祖不能出去？”

琥珀抬起手，手腕上的镯子仍然闪烁着光芒：“方才你提纯血脉，我才能借助你的身躯发挥大半的实力，如今六道宫已毁，外面的禁制已破，可囚禁我的，又岂是单单一个六道宫？”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吗？”

“就算有办法，他们又岂会容许？”琥珀笑，抬头看天。

陌天歌不知道他们的感受，但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清晰地感觉到天道的存在，想到琥珀的命运，她不由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他们，都是神的玩偶。

三只麒麟沉默许久，才听玄月喃喃道：“早知如此，我们就算终生困于此地又如何？到头来，还连累高祖……”

“你太心软。”琥珀叹道，“你大哥才智不及，你却是心性不够，你们两个，都玩不过你们的小妹啊”

他们都有十阶大妖在旁保护，却一直没发现，她就在身边，而他们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却被她安插了心腹。琥珀勾起笑，望向守护在玄妙身边的倪七，以及收起高傲走过来对其行礼的蝶依。不过，无所谓，都是他的后人，谁赢都一样。

“神君爷爷，你说什么？”玄日还茫然不知。

京虎京涛却对视一眼，同声叹气。他们都输了，神君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支持三公主登位，没想到他们斗了上万年，最后不是输在对方手上，而是输给从来没想过的三公主。谁能想到呢？那个从来置身事外的三公主，会有这样的心机。

“罢了”琥珀振作精神，正容道，“时间不多了，有些话我要对你们说，你们每一个字都要记清，知道吗？”

三人一怔，玄妙问：“高祖，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六道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琥珀笑，他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似乎这一切都不足为道，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倦意，“我已是油尽灯枯，坐化在即了。”

众人都呆了呆，半晌，三只麒麟悲声：“高祖”其他妖修亦面带悲色。

“你们这是做什么？”身为当事人的琥珀却一脸云淡风清，“在此困居十几万年，我早已厌倦了，不得自由，便有无尽的寿元又如何？今日与六道宫同归于尽，反倒是解脱。”

玄月伤心：“若不是我们，高祖也不会……”

“不必多说，”琥珀抬手，阻止了他的自责，“别浪费时间。”

玄月掩不住悲色，但听话地收声了。

琥珀一弹指，一道无形的结界出现在他们周围。他道：“我所做的事情，你们不要追问，这不是你们这个境界可以插手，便是我，也不过飞蛾扑火，徒劳无功。”

“高祖，”玄日不解地问，“既如此，你为什么要去做？”

琥珀苦笑一声，没有回答，继续说：“这些天，我听你们说了如今的局势，以我推测，只怕天下大乱又一次来了。”

“又？”玄妙注意到他说了又字。

琥珀缓缓点头：“你们大概不知道，人间过上十几几十万年，就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乱到一定程度，就会毁天灭地，生灵尽灭。”

“啊”三人惊呼。

玄月首先想到，他游历云中，听说过的“上古”“太古”之说，这两个时期结束，都伴随着天翻地覆。

“难道就没有幸免的吗？”玄妙问，“我须弥海并不参与世间纷争，这一次发现了线索，来寻高祖的遗府，才与人类修士起了冲突，并非有意。”

“自然是有。”琥珀道，“昔年我被囚禁之前，已经天下大乱，为了留下一丝血脉，才远去南海，在其中创造出一个小世界，便是你们的须弥海。”

“啊……”玄妙低呼，她没料到须弥海是这样来的。

“有深厚机缘的生灵，可以免除这样的命运，存活到下一次纪元开始，繁衍出下一次的繁华。”琥珀说，“你们此次回去，不要再出须弥海，除非天下再次平定。”

“高祖……”三人悲伤。

琥珀继续道：“你们目前的困境我明白了，先前我已经改造了玄妙的身体，她已是真正的麒麟，接下来我会将你们二人的身体一并改造。记住，大难临头，你们一定要同心协力，莫要内斗。”

“是。”玄日玄月低头应下，他们互相争斗这么多年，其实对君主之位已经没了当初的热切，更多的是不想让对方继位，如今玄妙首先得了高祖青睐，他们反倒没有多么不甘。

“好了，这就开始吧。”琥珀淡淡说罢，一掐指诀，两滴精血从眉心飞出，缓缓没入玄日玄月的眉心，他们低吟一声，纯正的麒麟血脉在他们体内掀起狂涛巨*。

琥珀再次一弹指，结界破开，他看向京虎京涛：“你们过来。”

京虎京涛二人上前，跪叩：“神君大人。”

琥珀道：“他们正在提纯血统，你们好生护着。”

京虎京涛又惊又喜：“是，晚辈遵命。”

挥手让他们退下，琥珀看向陌天歌和秦羲：“还有你们。”

陌天歌惊讶，指了指自己和秦羲：“我们？”

琥珀点头。

两人上前，在琥珀的示意下，在他身前坐了下来。

琥珀再次施展隔音结界，却一直看着他们不说话。

“前辈，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秦羲道。

琥珀看着他，忽然道：“那只鸟儿身上的朱雀之息，来自于你吧？”

秦羲一顿，点头承认：“不错。”

琥珀又问：“你的朱雀之息，又是从何而来？”

秦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着陌天歌，他的朱雀之息关系着两人的际遇，同时牵扯出青龙之息，要说就得两个人都说。

陌天歌向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意见。对琥珀这种存在来说，他们的机缘算什么？他自身就是神兽，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神兽之息，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秦羲道：“这个要从内子的经历开始说起……”他将陌天歌远游，得到扶生剑，他寻去云中，两人进入归墟海仙宫，发现朱雀祭庙，等等，讲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琥珀听罢，看着他们叹息，“你们能寻到五灵祭庙，实在是机缘深厚。”

听他这语气，分明知道五灵祭庙的存在，陌天歌连忙追问：“前辈知道？这五灵祭庙果真互有联系？”

“嗯。”琥珀说，“祭庙已经存在很久了，远古毁灭后，一直不为人知，直到我们那个世界毁灭在即，才被人发现。”

陌天歌迫不及待地问：“那前辈可知，这祭庙究竟是何来历，存在着怎样的秘密？”

这一次，琥珀沉默得更久，直到他们快失去耐心，才听他轻声道：“这五座祭庙，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二卷、仙道渺茫612、祭庙之秘

收费章节(12点)

612、祭庙之秘

他们早有猜测，这五座祭庙必有秘密，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确认这个秘密的存在。

陌天歌压下心中的激动：“敢问前辈，秘密为何？”

琥珀一声轻笑，脸色更苍白了，他道：“我不知道。”

两人都是一呆，既然不知道，又怎么说是天大的秘密？耍他们玩么？

琥珀目光幽远，半晌后，慢慢说道：“你们可知道，我为何要滞留人间，明知不可为还要违背上意，导致被囚？”

两人齐齐摇头。

琥珀说：“那是因为一个人。”

两人又呆，因为一个……人？

“这个秘密，本是他发现的，只是他没撑下来，只剩下我……”说到此处，琥珀垂下目光，半晌不语。

许久之后，方才续道：“我幼时十分跳脱，堪堪化形，便四处游玩。我们神兽得天独厚，生下来就有不俗的实力，稍加修炼，便可化形。那时候，我虽已化形，其实年纪还小，还不懂得世事险恶。”

“……无论是道修魔修还是佛修，他们做梦都想降服一只神兽，而像我这样一只还未长成、实力弱小的幼年神兽，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在我走投无路，即将被人强行立下灵兽契约的时候，一个孩子救了我，将我送回我父母身边。”

他露出微笑：“他是惟一一个，对我没有任何肖想的人。多年以后，他成了人界顶尖的大修士，也没有想要收服我。我们始终是最好的朋友，只要一句话，便可以为对方赴汤蹈火。”

陌天歌听得神往，见他停住，不禁问：“后来呢？这位前辈发生了什么？”

琥珀苦笑一声，说：“后来，人间大乱，众生心中恶念丛生，为了利益四处征伐，天下间几乎寻不到一处净土。他看在眼里，十分忧心，若是这样下去，人间将会变成地狱，整个世界都有崩溃。他四处寻访，寻求解决的方法，直到有一天，他来寻我，告诉我，他可能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然后呢？”陌天歌迫不及待地问。

琥珀道：“我那时对人类之间半点兴趣也无，我们神兽，修为到了，就会飞升，并不属于人界，而他也快可以渡劫了，哪怕天下再乱，也与我们无干。”他顿了下，闭了闭眼，神色痛苦，“只是我没料到，他那次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啊”陌天歌轻呼，“那位前辈不是快飞升了么？谁能要他的性命？”

琥珀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直到呼吸恢复平静，才接着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死于乱战，我们那个年代，有许多大能修士，面临飞升的也有不少，他实力却强，却不是惟一。”顿了下，“他死之后，我开始做他没有做完的事，可是太迟了，我不但无法阻止毁天灭地，还因为违抗上命、心存不满，而被仙界囚禁于此。”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怎么也没想到，琥珀被囚，是因为这么一个理由。难怪，他对人类甚是友善，哪怕知道玄月对他们存有敌意，也没有因此想要灭杀他们。

琥珀继续道：“他去得太突然，好多事情，都来不及告诉我，就连祭庙的位置，我也只知道大概。不过，我牢牢地记住了他的一句话。”

“什么话？”两人忙追问。

琥珀一字一字道：“他说，这是一个赌局，旷世的赌局，赢了，人界就有生机。”

“……赌局。”陌天歌喃喃，“天大的秘密，赌局……难道，是天下大乱的来由，和破解之法？”

“被囚在此的十几万年，我时时回想当年的一切，觉得多半是了。”琥珀深深叹息，“可惜这个谜底，我无法亲自去揭开了。”

两人心中一动，听出了琥珀言下之意。

果然，琥珀道：“你们可愿接替我，继续做这件事？”

两人没有立刻回答，虽然一直以来，他们有意追寻这个答案，但，琥珀所言，超过了他们的想像。

“前辈，”斟酌半晌，秦羲谨慎地问，“像你们这样的大能，都无法寻到答案，我们可以吗？”

琥珀笑：“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世界崩溃之前，上界不会干扰你们自救的，除非你们像我这样，存心反抗他们。”

“……”

琥珀又淡淡道：“我的子孙早有安排，这件事情，于我半点好处也没有，要不要去做，你们自己决定。”

陌天歌想了想，问：“前辈，为何不让您的后辈去做这件事情？”

琥珀道：“我说过，我们神兽其实很懒的，这里是人界，你们人类才是主导，用不着我们出头。至于你们，若不是我刚好发现，你们身上都有神兽之息，应该与五灵祭庙有些渊源，我也不会跟你们说这些事。”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他们不得不承认，琥珀所言，打动了他们。假如真的是天下大乱，毁灭的前兆，这就是他们必须去做的事。

“好”秦羲郑重点头，“这件事，我们应下了。”

琥珀露出微笑，摊开手，手心慢慢汇集起一个光球。他说：“这是我对这件事所有的记忆，其中有各大祭庙的位置，想必对你们有帮助。”

他松开手，光球飘飘摇摇，散成光点，飞入他们脑中。

两人脑中忽然多了许多念头，甚至有一些作用特殊的口诀心法，极其高明，远超存世的同类口诀。他们心中一喜欢，真心诚意地拜谢：“多谢前辈馈赠。”

琥珀摆摆手：“我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一切还要靠你们自己。”

他一弹指，解除隔音结界，对玄妙说：“丫头，过来。”

陌天歌与秦羲再施一礼，方才退开，把位置让给玄妙。玄日玄月仍旧昏迷，不知提纯血统要多久。

“高祖。”玄妙恭恭敬敬，在琥珀面前跪了下来。

“有件事，交待给你。”

“请高祖吩咐。”

琥珀抬起视线，看着陌天歌和秦羲，说：“那两位答应我办一件事，所以，你不要为难他们，有可能的话，尽量帮助他们。”

“是。”玄妙毫不迟疑。

琥珀望着她，深深叹息，半晌后，开口道：“你那两位兄长，一位过于幼稚，且才智不足，一位空有才智，但对权力没有欲望，都不是理想的君主。而你，无论才智心计，都还算不错，只怕须弥海的未来，还要交到你的手上。”

玄妙道：“承蒙高祖青眼，玄妙有信心，一定会让须弥海安然渡过难关。”

琥珀没有笑，瞬也不瞬地望着她：“你确定？你所遇到的，是开天辟地以来，都屈指可数的灾难，虽有须弥海，但未必万无一失。”

在他的目光下，玄妙没有半点退缩，目光坚定地道：“玄妙明白，也确定自己会做到最好。”

“好，好”琥珀露出一丝微笑，“既然如此，我可以放心地去了。”

玄妙知道，这件事避不可免，此时叩下头去，神色凄哀：“高祖……”

琥珀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她，扫过玄日玄月，扫过京虎京涛，扫过倪七蝶依，扫过陌天歌和秦羲。他的目光还在流转，白衣潇洒的身影却慢慢虚化，直到消失无踪。

半空中，一个银圈掉了下来，发出一声轻脆的响声。没有了囚禁的对象，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迅速黯淡下来。

看玄妙拾起银圈，众人心中百味杂陈。

他们进入仙宫，初见琥珀时，他何等风流潇洒，不料才半个月，就落得这样的结局。

一片沉寂中，玄日玄月醒来，发出一声呻吟。

此刻的他们，体内澎湃着陌生的力量，实力增加不少，只要将这股力量消化，便可突破至九阶。

玄日坐起来，莫名其妙地看着沉默的他们：“你们怎么了？”

“大哥，”玄妙吸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道，“高祖，高祖走了……”

玄日一愣，看着她的前方，原本琥珀盘坐的地方，那里已是空无一物。

…………

六道宫被琥珀毁去，周遭的禁制一扫而空，既没有云海，也没有无边的水池，而只是一个干枯的地洞。

他们二人七妖，都有伤在身，干脆就地休养。

随后，陌天歌和秦羲在六道宫的废墟里找到了小凤和凤清仙子，她们都身受重伤，想必是空间毁灭之时被撕裂而受的伤。

大半个月过后，他们的伤好了大半，才彼此告辞。

“两位道友。”玄妙向他们二人走来，福身见礼。

得到琥珀肯定，无论是玄日玄月，还是京涛京虎，都承认了她的地位，此时的她意气风发。

“三公主。”陌天歌这般称呼，心中暗想，玄日玄月，这位三公主应该叫玄星才对，怎么叫玄妙呢？

玄妙可不知道她想的什么，亲切道：“两位唤我玄妙便是，叫什么三公主，也太疏远了。”

陌天歌再想，我们本来就挺疏远……

她虽然对玄妙并无恶感，可还是直觉地保持距离，这等心机深沉的人物，她可不想靠得太近，用脑太费劲了——咦，她好像有点传染了琥珀的懒散？

玄妙道：“我们这就要回须弥海了，两位有什么打算？”

秦羲说：“我们也要回去了。”

玄妙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陌天歌：“高祖有命，要尽量帮助两位，此物便是我麒麟族的信物。他日两位若是有暇，可来须弥海一聚。”

这件信物，是一件荧荧闪光的贝壳，蕴含着充沛的灵气，是他们生平仅见。陌天歌将之收起，拱手道：“多谢玄妙公主。”

玄妙微微一笑，告别：“后会有期。”

“再会。”

众妖在玄妙的带领下，离开地洞，不过片刻，便走得干干净净。

第二卷、仙道渺茫613、杀人要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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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杀人要干净

“我们也走吧”秦羲说。

“好。”陌天歌转头，望着一旁的凤清仙子，“凤清道友，你呢？可要与我们一同离开？”

凤清仙子面无血色，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也好。”

三人各自收拾一番，祭出飞行法宝，离开小岛——小凤已被陌天歌寻机放进了虚天境。

考虑到他们都有伤在身，三人飞遁的速度并不快，飞上大半天，就寻个小岛休息。

数日后，他们远远察觉到许多妖修的气息飞过，有高阶有低阶，想必是玄妙他们将攻占碧轩阁的妖修全部带走了。照琥珀的意思，这些妖修将回到须弥海，不再轻易入世，以避人界之祸，东海自然是不会再来了。

想着想着，陌天歌忽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秦羲瞥了她一眼，随口问。

她说：“我笑我们，运气实在好得过分。去极西风沙城，无意中寻到了库房；来东海，又阴差阳错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现在妖修退出东海，不再与天极为敌，我们算不算立下大功劳？”

“当然算。”秦羲亦面带微笑，“这可比镇守东海、防止妖修入侵难多了，替仙盟节省了不少人力物力。”

“那是不是有很多奖赏？”

看她期盼的样子，秦羲笑着摸摸她的头：“应该。”

陌天歌便道：“那我们领了奖赏就回去闭关好不好？自我结婴，一直东奔西走，是时候闭关了。”

“嗯。”他想了想，“我们立下这一大功，仙盟应该会允准的。”

“那就好，这些日子，我感触颇多，若能闭关三五十载，应该可以冲击中期。”她自信满满地说。

秦羲笑：“多少元婴修士终身困于初期，你这么有信心？”

“那是，你也不看我是谁”陌天歌神色骄傲，“……嗯，还差一棵凤冠草便能炼太清金丹了，若能炼成此丹，晋阶中期又有了些把握。”

“这倒不难，我们回仙盟交了任务，奖赏时这般要求就是。”

“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陌天歌扬声唤凤清仙子：“凤清道友，我们就在此休息一晚吧？”

凤清一直闭目调息，此时眼睛也没睁开，只缓缓应声：“……好。”

她话音一落，陌天歌已从怀中取出万里独行舟，拉了秦羲的手入内。

凤清仙子这才睁眼抬头，夕阳下，小岛上只有她一人孤独的身影。

第二日，直到日山三竿，陌天歌二人才从小舟出来，偕同凤清仙子上路。这一日，仍旧只飞遁半日，临近黄昏，也还是找了个小岛休息。幸好这里小岛繁多，不然他们哪能这么随意休息。

这一次，他们连请求也没有，随便招呼了凤清仙子一句，又钻进小舟了。

月升日落，海浪声声，凤清仙子睁着双眼，坐在黑暗中默然无声。许久之后，她转头看着停在沙滩上的小舟。法宝之物，自然隔音，她却仿佛听到了那轻佻活泼的声音。

她沉默坐了很久，月上中天之时，才站起身来，走到舟边。

红莲出现在手中的时候，引起了周围灵气轻微的波动，凤清仙子脸上犹豫不决，到最后终于一咬牙，指点红莲，带出无数的花瓣，在小舟周围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而后，她一点眉心，从中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红莲上。

“嗡”一声清鸣，红莲光华绽放，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使地上的花瓣全部飞起，围绕着小舟，以一种古怪的旋律飞舞。

凤清仙子又觉得不太满意，再度逼出一滴精血，溶入红莲，红莲光芒更炽，花瓣也飞舞得更疯狂。

凤清仙子双手合拢，食指相并，指向眉心，低喝一声：“破”

一道难以言喻的力量牢牢圈住小舟，用力挤压——

“嗤——”有些刺耳的声音响起，小舟的顶被慢慢地拉长，底部不可思议地凸出，仿佛一颗橄榄——万里独行舟的材料是玄铁心木，坚韧无比法术难侵，竟被她拉成这样的形状，可知她手中法宝红莲的可怖

凤清仙子却有些不满意，若非六道宫破禁之时，她的红莲受创严重，早就将此舟压成齑粉，哪会如此麻烦？哼都说秦守静机敏过人，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凤清仙子顿了一下，脑中立时警觉：“不好”

她立刻弃了小舟，踏上红莲便欲飞遁而去——

“凤清道友，这么急去哪？”她的去路上，一人白衣翻飞，执扇而立，望着她嘴角含笑，不是陌天歌又是谁？

凤清仙子大惊，红莲一亮，花瓣纷飞，向她袭去。

陌天歌右手一翻，天地扇刷开，向着花瓣一挥，一张金雷之网罩下，一点声响也无，花瓣便消失无踪。

凤清仙子骇然，她只道陌天歌结婴未久，境界都不一定稳当，手段自然及不上她这个经年的元婴修士，却不知她手中有天劫之雷，寻常初期修士，绝非对手。

她来不及多想，从怀中一扯，一件弥漫着魔气的黑色斗篷被拉了出来，迅速披在身上。斗篷这一披，凤清仙子整个人气息一变，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你果然有后手。”陌天歌说，手中出现一柄绘着粉荷碧叶的伞，慢悠悠地撑起。

斗篷下，凤清仙子目光幽暗：“你们故意yin*我？”

陌天歌一手擎伞，一手执扇，笑得亲切：“道友这话说的，我们说的可没一句虚言，怎么能说是yin*呢？”

凤清仙子目光闪动，她此时哪有不明白的？他们二人，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奖赏，说起晋阶中期，又刻意冷待她，在她面前亲亲热热……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动她的杀机。

秦羲出现在她身后，淡淡说道：“在下倒要问问仙子，若非我们出手相助，仙子何以脱身，何以站在这里？”

凤清仙子冷哼一声，魔气覆盖之下，原本还算美丽的面容阴沉可怖：“怎么，难道你们还以为你们对我有恩？”她的脸扭曲了一下，“你们跟踪我，伺机抢夺宝物，为此派出你们的灵兽试探我；到了六道宫，你们又故意让我破禁受创，在那位神君前辈抢了属于我的机缘这些，难道我还要感激你们？”

秦羲神色淡淡：“机缘，你以为有什么机缘？”

她清醒之后，只听说琥珀交给他们一个任务，却不知道任务为何，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机缘——神**待的任务，怎么不是机缘？

可惜，她这个本应该理所当然的想法，却是错误的，琥珀交待之事，绝非机缘，而是天大的麻烦

“就算没有我们，这件事也不会落在你头上。”秦羲不欲解释任务，只道，“如果没有我们，你们甚至进不了六道宫，更不用说打破禁制，只怕此生此世，直到寿元终尽，都无法踏出六道宫一步。”

“师兄，跟她有什么好解释的？”陌天歌说，“你看她这样子，像是会听解释的人吗？”

凤清仙子恰如其分地冷哼一声。

陌天歌目光淡漠地注视着她：“不错，我们就是故意这么做的，谁叫道友对我们始终抱有敌意呢？甚至还动了杀机任由你回到昆吾，岂不是平白给自己竖立一个敌人？”她此时眼中也带了杀气，“我们给了你机会，假如你安安分分地跟我们回昆吾，我们就放过你。可惜……”

“我应该感谢你们的机会吗？”凤清仙子喉中发出一声怪笑，她此时已经被愤怒左右了，“要杀便杀，何必如此虚伪”

秦羲叹息一声，一道璀璨的剑光缓缓游出他的衣袖。同时，陌天歌也抬起了她的天地扇。

就在他们各自出手之时，凤清仙子身上的斗篷一闪，黑气突然爆了开来

“轰”一声炸响，血肉纷飞，一个影子掠了出去，快得不可思议。

哪怕施展出压箱底的绝招，暂时恢复了实力，凤清仙子也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安然脱身，惟一的办法就是自爆肉身，元婴遁逃。魔变之后，肉身自爆的威力比寻常情况下大得多，借这一爆之力，她相信自己的元婴能安全逃回山门，到那个时候……

“啊……”带着焚毁一切气息的烈焰迎面而来，元婴的小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而后被烈焰淹没。

将燃烧着的元婴一吞，嚼吧嚼吧吞下，小凤摇身变回人形，露出不屑的表情：“笨，杀人当然要杀干净了，早就防着你这手了”笑眯眯地飞回去，“主人，夫人，小凤不负所托”

陌天歌也笑眯眯地合起菡萏伞，掸掸衣袖：“确实是笨，回到昆吾，怎么好动手？当然是在路上把麻烦解决了”

他们一出仙宫，就商量着把凤清仙子这个隐患除了，所以早早把小凤送回虚天境，让它快点养好伤，好跟在后面伺机而动。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把凤清仙子杀了，而要故意yin*她对他们动手，是因为他们要占住理，才好对天道宗交待。

他们早就怀疑，凤清仙子情绪那么容易失控，不仅仅是不修心境，而是修炼了什么对心境有影响的功法，果然，她最后施展出的手段，分明就是魔功。正因为修炼魔功让她变得易怒、难以自持，才会在嫉妒的情况下不多加考虑地对他们下手。正常的元婴修士，哪怕不修心境，也不会那么冒失，毕竟他们是两人，其中还有一位中期修士。

秦羲将自爆后还完好无损的斗篷收进乾坤戒，说：“走吧，回去还要想办法糊弄柳定元。”

第二卷、仙道渺茫614、回昆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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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回昆吾

天道宗奉灵殿内，一个炼气期的少年正打着盹，忽听“毕剥”一声轻响，猛然打个机灵，清醒过来。他揉揉眼睛，正欲再睡，一抬头，却见最前面一排本命灯中，有一盏不知何时熄灭了。他看看灯的位置，再看灯内已经一点星火也无，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手足无措了一会儿，狂奔出殿：“师伯，师伯，不好了”

奉灵殿的筑基执事正对月小酌，突然被打扰，有些不耐烦：“吵什么是哪位师叔陨落了？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

“不，不是哪位师祖”少年喘着粗气，“是，是第一排……”

“第一排？”执事闻言悚然，连忙站起身，往殿内冲去。

半刻钟后，留守宗门的鲁大全得到消息，凤清仙子陨落；又过了数天，昆中城的柳定元接到消息……

…………

碧轩阁的传送阵已经被破坏了，如今的临海城，找不到丝毫人烟，只留下一片废墟。

陌天歌站在临海城上方，微微叹息：“一个小城就这么消失了……”

秦羲的语气清冷得多：“这只是开始，如果当真天下大乱的话。”

陌天歌默然不语。

琥珀说的事太惊人，关系着太古至今数个时代的终结，而现在，他们是不是也迎来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他们只能期望，琥珀的推测并不是真的，天下大乱还没有发生。

废墟中传来狗吠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废墟中跑出来，后面跟着一条野狗，一人一狗争抢着一块黑乎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东西。这人又瘦又小，看模样，只是个八九岁的孩童，面对比他身高也差不了多少的野狗，却丝毫不惧，手脚并用，凶悍无比。

“还有人”陌天歌惊讶，这孩子分明是个凡人，身上一点灵气也无，能活到现在，着实不容易。

野狗一爪抓下，生生带下这孩子腿上一条血肉，这孩子却一声不吭，凶悍无比地冲上前，牙齿狠狠咬住野狗的脖子，任凭自己被一爪抓伤，仍然牢牢不放。

野狗脖子被咬破，鲜血流进喉咙，这孩子更凶悍了，直到野狗鲜血流尽，渐渐失力，他眼中的凶光才慢慢弱下。

野狗死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但只一会儿，他就强撑着站起来，拖着狗尸到水边将血迹洗去，警觉地查看之后，才一步步回到自己的窝。

这真的只能算是窝，他在临海城的废墟里，用稻草砖石铺成的一个窝。

进了窝，他饥饿地看了眼狗尸，狼吞虎咽地将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吃进去，而后，从稻草间翻出些野草，嚼碎了敷在伤处。

就在他做完这些，起身要藏起狗尸的时候，外头传来稻草被踩动的声音。

他立刻丢下狗尸，就地捡起一块砖头，躲在洞旁。一个影子出现在洞口，他看也不看，提着砖头便狠狠敲了下去。

“啊”下一刻，他痛呼一声，提着砖头的手被抓住了，那人微笑，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下他的头，“小家伙，下手这么狠。”

有人这孩子震惊地睁大眼，猛然抬头，看着眼前执扇微笑的年轻女子，刚才敲他头的，正是那柄流光溢彩的扇子。

“仙……仙子”一得自由，这孩子就扑通跪下，拼命地叩头，“求仙子救我，求仙子救我”

“你先起来。”陌天歌说。

这孩子激动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陌天歌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见他黑黑瘦瘦，看不出长相，只有一双眼睛生机勃勃；浑身鲜血淋漓，有的伤口甚至已经开始化脓。她皱了下眉头，问：“疼吗？”

这孩子怔了下，想到这些日子以来，每每从野狗嘴下抢食，眼睛里便蓄满了泪水。他先前时时刻刻为了生存挣扎，没时间想这样的问题，此刻有人这般温柔地问他，他的眼泪便控制不住了。

“疼。”他抽噎一声，抹掉自己掉下来的泪。

陌天歌叹息一声，伸手轻轻一挥，一团水汽将他包了起来。

这孩子只觉得舒服无比，等清醒过来，身上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了。他低头一看，身上哪还有什么伤口？连个疤都没有

他喜极，连忙跪下叩头：“多谢仙子，多谢仙子”

“起来”她一甩衣袖，将他托起，“你且回答我几个问题。”

这孩子抽噎着点头：“仙子尽管问。”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父母亲人呢？”

这孩子说：“回仙子，我早就没有父母亲人啦，我是孤儿。”

这个答案不意外，看这孩子与野狼争食的那种凶悍，绝不是幸福家庭能养得出来的。陌天歌接着问：“为何此处只有你一个人？其他凡人呢，都死了么？”

这孩子说：“自从那些海怪突然出现，人就死了好多，后来听说，山的西边来了神仙，那些海怪才没有继续伤人。那些还活着的人都托门路去神仙那里了，我、我年纪小，又是个小叫花子，他们没有叫我，我就没来得及……”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叹息一声，“那还有其他人吗？不会只剩你一个人了吧？”

这孩子摇摇头：“前些日子还有几个人，这几天都没瞧见了。”

陌天歌点点头。哪怕有幸生存下来，条件如此恶劣，撑到现在的人也不多了。

“仙子，”见陌天歌半天不说话，这孩子不安地说，“求求您带我走吧，我，我给您做牛做马，不管什么粗活我都能干……”

这是担心她丢下他么？陌天歌注视着他，说：“我不需要小厮。”

“那，那……”他还没说完，就听到她说：“你有木火双灵根，心志又坚毅，倒是很好的修仙苗子，我且问你，可愿随我回玄清门，寻仙问道？”

这孩子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她。

陌天歌就笑了：“怎么，你不愿意？”

这孩子如梦初醒，跪下去拼命叩头：“多谢仙子，多谢仙子，哦，不，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等等，”陌天歌说，“我只是带你进山门，有没有师徒之缘还要看以后。”

“哦。”这孩子茫茫然应了一声。

“你叫什么？”听话的孩子，陌天歌向来是喜欢的。

“我叫小良。”

“好，小良，跟我走吧。”

“是，仙子。”

带着这孩子晃晃悠悠出了废墟，秦羲已经在前头等候了。

“怎么样，还有人吗？”她问。

秦羲叹息着摇摇头：“没有了。”陌天歌去找这小孩，他便在周围飞了一圈，可惜没有其他幸存的人了。

“那我们走吧。”陌天歌没有纠结，能找到一个，已经不错了。

秦羲点点头，祭出飞云。万里独行舟被凤清仙子毁了，如今他们只能靠自己——唉，元婴修士就应该有元婴修士的气派，没有随身洞府类的法宝，都不好意思出门。师父有云辇和小亭，凤清仙子还有座茅草屋，他们惟一有的就是一艘万里独行舟，勉强用来摆摆阔，这下又没了。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昆中城。看到昆中城上空停满了各式宏伟华丽的飞舟、飞车，陌天歌不无羡慕地说：“咱们什么时候从宗门买艘飞舷宝船吧？开出去一定风光得很”

秦羲笑着瞥她一眼：“身为元婴道君，飞舷宝船你可随意调动，何须去买？”

陌天歌说：“宗门的飞舷宝船，总是与自己的不大一样。”

秦羲摇了摇头，道：“你明面上看起来，与那些从精英弟子走上来的宗门修士一般无二，其实内里完全不同，你可以为宗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却无法全心地信赖它。”

陌天歌听得一怔，这是在说，她心里有所保留吗？…

秦羲已经在接引修士的指引下，在高台降下，有人迎了上来：“……守静师叔、清微师叔。”

两人一看，正是韩清玉。

“清玉。”秦羲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最近如何？”

“谢守静师叔关心，无论我还是师父师祖他们，都挺好的。”韩清玉笑眯眯答。

陌天歌习惯性地想唤韩师姐，又觉得不好，便向她笑了一笑，当作招呼。

“两位师叔既然安全回来了，快些去见师祖吧，你们失去消息这些天，师祖面上没说，其实心里挺担心的。”

“好，你忙吧。”秦羲举步要走，又想起来，指了指缩在陌天歌身后的小良，“这孩子是我们在东海救下的，灵根颇佳，暂且交给你吧。”

韩清玉仔细瞧了瞧小良，点头微笑：“师叔放心。”

秦羲和陌天歌离开，韩清玉伸手去牵他的手，小良却一脸戒备，手缩在身后。

韩清玉一笑，低下身问：“小dd，你叫什么名字？”

小良警惕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小良。”

“小良？没有姓吗？”韩清玉疑惑。

小良扭过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说：“我……我就姓陌吧。”

“咦？”韩清玉诧异。

小良转回来，认真地说：“我说我姓陌，可以吗？”

韩清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温言道：“当然可以，你想姓什么，自己决定。”

小良这才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眼睛又追逐着他们二人的背影：“……这位姐姐，你叫他们师叔，他们很厉害吗？”

“当然啦他们可是我玄清门的太上长老，人世最顶尖的修士。”

“啊”小良怔怔地说，“那，那我能当他们的徒弟吗？”

“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韩清玉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那你可要努力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615、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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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先发制人

“你们竟活着回来了”靖和道君这般说着，语气却欣慰。

震阳道君望着他们笑道：“凤宁回来后，说你们陷入了妖修的包围，我和靖和师弟都有些忧心，幸好你们都安全回来了。”

秦羲回道：“震阳师兄费心了，我们此行虽有惊，总算无险。”

震阳道君笑吟吟：“看你们这样子，不但无险，只怕收获还不小吧？”

秦羲笑：“东西是没有，不过，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将东海的遭遇一一说来，说到六道宫及琥珀的来历，再说起琥珀告知的惊人消息。听他说完，靖和道君和震阳道君却没有丝毫震惊。

“师父，震阳师兄，你们难道不觉得惊讶？”陌天歌问。

靖和道君笑，望着她说：“丫头，难道你忘了，为师曾与你说过，太古上古的事情？”

陌天歌一怔，回想起来，自己关于太古上古的印象，最深刻的不正是来自于师父的解说么？

靖和道君接着道：“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觉得太古上古的结束十分古怪，你这么一说，我们就明白了。”

震阳道君点头：“不错。不过，你们说到，有神兽被镇压在人间，还是吓了我们一跳。可惜这位前辈已经坐化，不然的话，我们还要去请教一番。”

陌天歌道：“关于祭庙之事，先前未曾细说。不瞒师父，我几番机缘，与祭庙或多或少有关，就连我这本命法宝，与青龙也是渊源颇深。”

她详详细细地将筑基开始，偶遇青龙祭庙，到前不久，极西的白虎祭庙，全部说给两位道君听。

这些事情，他们之前也听过一些，但因为事涉机缘，没有多问。如今听陌天歌从头到尾说下来，震阳道君不禁感叹：“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些祭庙存在多少年，所知者寥寥，却叫你一一碰见，可见你与它们之间有缘。如今又遇到这位神兽前辈，叫你们知道其中的因果关联，依我看，这件事注定落到你们头上。”

陌天歌道：“如果此事关系到人界覆灭，我们自当尽力。只是，此事重大，曾有一位临近飞升的大能前辈都无法完成，单凭我们二人，如何能够做到？”

震阳道君笑着摆摆手：“不是你们二人，而是我们整个玄清门。你要记着，你是我们玄清门的元婴道君，无论任何事，都有玄清门站在你的背后。”

这些话，陌天歌也是知道的，只是，此时由震阳道君说来，有着不一样的意味。

她不禁想起刚才，秦羲对她说的话。她可以为宗门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却无法全心信赖它。还有很久以前，他曾经说过的，像他这样，从小生活在宗门的弟子，对宗门的感情跟她是不一样的……

她开始反省，自己对宗门的感情到底差了什么？就像秦羲说的，她愿意为宗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假如宗门有难，她也会坚定地站在宗门的立场上，无论在外面流浪多久，都会想回来，因为这里有她牵挂的人……可是，宗门的不是她的，任何东西，只有属于自己，她才会安心……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她缺少的是安全感，年少时总是在不停地失去，又经历了云雾派的逃亡，所以，她很难去相信，宗门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这样吧，”最后，震阳道君如此拍板，“此间事了，你们不用留在昆中城了，以后只专注这件事情。”

陌天歌回过神来，问道：“震阳师兄，我们的修为是不是太低了些？”

靖和道君闻言笑骂：“你这丫头，是觉得自己都没时间修炼，趁机讨好处吧？”

陌天歌笑：“师父，你可别胡说，我修为越高，做这件事越有底气呀”

“清微说的也有道理。”震阳道君拈须笑，“以我所见，这件事本身急不得，究竟是不是真的天下大乱，我们还不肯定，总要观察些时日。”

“震阳师兄所言有理。”秦羲点头赞同，“如今的局面，确实比较艰难，但要说天下大乱，那还不至于，至少人间的秩序还没有乱。若是我们急忙忙地去做这件事，准备不充足，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

其他三人不由地点头。确实，天下大乱之推测，出自琥珀之口，琥珀却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世界。

沉吟了一会儿，震阳道君说：“这件事，我们暂且不要说出去，免得扰乱人心。”

三人点头同意。

震阳道君继续说：“守静和清微还是回山，专心修炼。一则，如果此事是真，你们二人就要去寻找剩下的祭庙；二则，你们修为越高，活下去的可能性就越大，倘若有朝一日，我玄清门逼不得已卷入其中，也不至于断了道统。”

陌天歌震动：“震阳师兄……”

震阳道君安抚道：“这是最坏的打算，我们目前连情况都还摸不清楚，远远不到这样的地步。”

这一点，陌天歌也知道，只是，震阳道君说的那句话，让她动容。活下去，为玄清门留下道统……她突然明白了秦羲说的那种感觉。宗门，是他们最大的倚仗，也是他们最信赖的对象。

“好了。”震阳道君微笑起身，“你们二人此番立下大功，稍后我便去替你们讨奖赏，你们且先休息。”

“震阳师兄”秦羲唤住他，“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们……杀了凤清仙子。”秦羲说。

“什么？”两位道君惊讶，震阳急问，“凤清死了？”

秦羲点点头：“她不知为何，一直对我们心存敌意，后来我们稍稍引导，她果然对我们下杀手，既如此，我们便除了她。”

震阳道君重新坐了下来：“你们仔细说说。”

秦羲便取了那件斗篷出来，将凤清仙子的作为详细说了一遍。

靖和道君便冷哼一声：“她既动了杀机，就该先下手为强，难道等刀悬在自己头上才反击么？你们做得很对，便是说出去，也占得住理。”

震阳道君的反应截然不同，他拈着胡须若有所思：“照理说，柳定元早就接到消息了，看来是他故意瞒下的。”

凤清身死，天道宗便只剩五位元婴，别说抢回天极第一宗门名号，只怕一不小心，宗门实力就让古剑派超了，柳定元当然不敢随意发布凤清的死讯。再说，从明面上来说，凤清的死与他们是毫不相干，凤宁可以证明，凤清仙子在他们接手碧轩阁后就离开了。

沉吟片刻，震阳道君提着那件斗篷，对他们道：“守静，清微，只怕这件斗篷不能给你们了。”

陌天歌和秦羲自然没意见，他们身具神兽之息，这种魔道法宝对他们没什么用处。

“师兄先去处理这件事，你们自便。”震阳道君将斗篷收进乾坤袋，举步离开。

看震阳道君出了院子，陌天歌问：“震阳师兄想怎么做？”

“自然是闹场了。”靖和道君懒洋洋地说，“他们追查的话，搞不好会查到你们头上，不如先发制人，让柳老头没法找你们的麻烦。”

“……”好吧，陌天歌承认，这真是一个好办法。

…………

走出玄清门的分院，震阳道君调整自己的神情，吹胡子瞪眼，才迈着大步气冲冲地进万合塔。

万合塔的守门弟子惊讶无比，心中嘀咕：是谁惹得这位元后大修士如此愤怒？

弟子见礼，震阳道君都只是随便哼了一声，一路脚不沾地地直冲六层。

万合塔六层只有七人在场，两个资历还浅的元婴修士正将各层递上来的资料汇总，剩余的不是元老会，就是门派的掌权人。

众人见是震阳道君，正要打招呼，就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摔到桌案上。

“震阳道兄……”凤箫刚唤了一句，那边看清东西的柳定元就变了脸色。

“柳定元”震阳道君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柳定元缓缓抬头，阴沉着脸色：“这句话该是我问震阳道友吧？为何我派凤清的密宝会在你的手上？”

“哼”震阳道君鼻中哼出一声，脸上全是不耐烦，“你还要装模作样？我问你，为什么凤清完成了任务，不回天道宗，却流连东海？为什么她要趁守静清微不备，偷袭他们？”

柳定元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么说，凤清是死在秦守静和陌清微手上了？”

听得这句话，从元婴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凤清仙子死了？那天道宗岂不是又少了个元婴修士？而且，还跟秦守静陌清微有关……

震阳道君冷笑一声：“她自以为结婴已久，又是暗算，必能得手，可惜太小看别人了”

柳定元抬起眼，目光有如利箭，一字一字地说：“徐、震、阳莫要欺人太甚”

他面带冷笑，说：“凤清虽然行事冲动，可不是傻子她区区元婴初期，面对元婴中期的秦守静，旁边还有个陌清微，会以一敌二，以弱攻强？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我倒是怀疑，他们二人杀了凤清，颠倒是非”

“真是可笑”震阳道君半分也不退缩，“你身为凤清的师兄，难道不知道她的性情？她本就是个嫉贤妒能的，往日见了我派妙一，恨不得用下巴看人，见了守静清微，会好言好语？”

说着，他转向凤箫：“凤道友，你们夫妇可曾听凤宁说过，凤清对他们的态度？”

凤箫目光一闪，语气平平：“凤宁那丫头倒是说过，凤清道友处事有些不大妥当，不过，应该不至于杀人这么严重……”

“哼哼”震阳道友继续对柳定元冷笑，“常理来说不可能，放在凤清身上，那可说不定”他指指桌上的斗篷，“修炼魔功，她的心境早就扭曲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616、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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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对峙

才跟靖和道君说了一会儿话，万合塔就传来消息，让陌天歌和秦羲去一趟。

靖和道君立马乐颠颠地起来：“走，去看戏”

陌天歌无语：“师父……”原来他们就是去演戏的？

靖和道君说：“有戏干嘛不看？柳定元那老东西，嚣张了一千年，我早就看他不爽了，终于有机会看他笑话，一定要去”

“……”陌天歌心想，师父你比他可嚣张多了，柳定元虽然也修炼魔功，但自持身份，心态还算稳固，平日里最多以势压人——谁叫天道宗一直势大呢？

秦羲说：“不让师父去，他哪坐得住？”

“就是，咱师徒三人齐上阵，不把柳定元气到吐血不算完”靖和道君如此趾高气扬地宣布，而后领着两个宝贝徒弟，杀向万合塔……

其过程无法赘述，简略地说，他们师徒再加震阳道君，成功将柳定元气到魔气翻涌，险些克制不住情绪大打出手。而后不言道君和季道人赶来，与他们对峙。

玄清门和天道宗打起来了

这个消息没过一天就在昆中城的高阶修士间传遍，一时间，人心动荡，遑遑不安。要知道，天极七大元后修士，且不算那个要么消失、要么大开杀戒的松风上人，剩下六位，两大宗门各占两位，他们要真打起来，对天极修仙界来说，无异于天翻地覆，到那个时候，别说抗击魔道与妖修，能在四位元后大修士大打出手引起的动荡中活下来，就算不错的了。

而最镇定的，莫过于古剑派与丹鼎门弟子，因为他们的首座，就是一位元后大修士——从这点来说，一位元后修士的存在，对门派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绝非实力强大这么简单。

为此，留在昆中城的诸位元婴修士达成共识，急急传讯另两位元后修士，连同碧云宗的丁鸾、灵兽宗的华灵运等等，众元婴修士中有名望的人物，前来调解。

此时，天草居士正在妖修森林坐镇，元瑛剑尊则镇守天魔山，两人收到传讯，大惊失色，就往昆中城赶回。

天草居士先到，昆中城紧邻妖修森林，不过半日，他就到了。

本来元瑛剑尊没那么快的，天魔山到昆中城，横亘大半个昆吾，就算他玩命地驭使风羽剑，也得三四天时间。幸好，跟云中有了联系后，天极也建立起了远距离传送阵，虽然一般情况下不会动用，不过，这显然属于特殊情况，元瑛剑尊立马开启传送阵回昆中城了。

元瑛剑尊、天草居士、丁鸾、华灵运，连正法宗那个一般情况下不露面的无思道君也火急火燎地赶来了。一时间，天极但凡有点名望的元婴修士，一窝蜂地往昆中城跑，幸好如今战事平稳，元婴修士一般只是坐镇，不然的话，仙盟的防线不得整个崩溃。

陌天歌知道杀了凤清仙子，善后会很麻烦，但她还是低估了麻烦的程度，几乎整个天极，都在为此事奔波。估计凤清仙子也没想到，自己生前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元婴修士，死后会引起如此之大的风波。

玄清门和天道宗已经在万合塔对峙两天了。这两天内，天道宗除了镇守宗门的鲁大全外，仅存的一位元婴修士黑风道人也来了昆中城，而玄清门方面，妙一和玄因正在来的路上。

双方仍然在对峙，虽说两家修士之间，有些私交不错，然而此事关系到宗门的兴衰，只能将私交放在一边，宗门利益为要。

六对四，玄清门显然占了上风。这也是柳定元最痛恨的事，原本他们与玄清门的元婴修士是七对五，还多了一位元后修士，大占上风；偏偏这两百年间，天道宗时运不济，变成了五对八，若非他和不言还能支撑个几百年，只怕天道宗就此一撅不振了

想到这，柳定元更痛恨了凤清实力虽不济，可她的存在，至少让天道宗的元婴修士数字好看一点。她的陨落，意义不在于她代表的实力，而在于她代表的数字。元婴修士一个一个地陨落，似乎预示着，天道宗的颓势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这让柳定元的心中升起难以挥去的阴影，他实在不能容忍，天道宗没落在他的手上。

元瑛剑尊到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情况。中间的长桌，玄清门和天道宗各坐一边对峙，众位元婴修士则在边上随意坐着，这些人里，他看到无思道君、丁鸾、凤箫、华灵运、天草居士……

其他人不提，他们或多或少与两大宗门的修士有些私交，略有偏向，天草居士却是一脸淡定，似乎根本不想插手。

元瑛剑尊明白他的想法，丹鼎门险些断了香火，便是因为六大派拖延救援时间，虽说深仇大恨没有，但若能让六大派互斗，他绝对乐意看好戏。所以，指望天草居士化解两大宗门之间的仇怨，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还是要他上场啊元瑛剑尊脸上毫无表情，心中却有些无奈，他是最不耐烦俗事的，否则古剑派也不会另设执事太上长老，偏偏现在这些事，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几位道友。”他走上前，说，“有什么事，不妨好好商量。你们两大宗门，是仙盟的顶梁柱，关系着仙盟的兴衰，这般剑拔弩张可不好。”

虽然语气冷淡，意思还是很清楚地传达出来了。见了他，两边都缓了神色。

在元婴修士中，元瑛剑尊是个奇特的存在，他不像柳定元和震阳道君，老谋深算手段圆滑；也不像丁鸾和凤箫，交游广阔朋友众多。他凡事不理惟剑是命，却没人敢轻视他；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却人人都对他敬重有加。因为他的不争，也因为他的不理，他反而是最正直的一个人。传闻中，元瑛剑尊一生持身自律，从未做过偏颇之事，哪怕是自己门下弟子，也绝不偏袒。这句话，从来没有人反对。

总而言之，元瑛剑尊的人品，在天极就是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他会站在最公正的地方。

柳定元余怒未消，语气僵硬地道：“元瑛道友，你来了便好，这件事，我希望玄清门给我们一个交代”

“哼”元瑛剑尊还没说话，震阳道君已然怒道，“真是可笑明明是本座找你要个交代，什么时候变成了我们给你一个交代？”

“徐震阳，你还要恶人先告状吗？”

震阳道君反唇相讥：“我还以为你全身上下乌七抹黑，丢到东海都洗不干净了，难道你以为你是好人？”

“你——”

“两位”元瑛剑尊开口，声音仍然冷淡，却成功阻止了两位元后大修士、两大宗门掌权人的唇枪舌剑。他说：“你们再吵下去，除了浪费时间，什么也解决不了。”

两人沉默一会儿，又异口同声：“你说怎么办？”

元瑛剑尊抬起目光，扫过一直沉默着的秦羲和陌天歌，口中说：“如果你们接受我的调解，就各自向我说一遍经过。”

震阳道君和柳定元互瞪，而后双双松口：“好。”

震阳道君是见好就收，他先发制人，为的就是占据主动，左右说出去，也占得住理。至于柳定元，他虽然心中愤怒，但不是蠢人。凤清既死，非要跟玄清门作对，对天道宗一点好处也没有，倒不如在元瑛剑尊的调解下，暂且化去这段恩怨，厉兵秣马，以图发展。只是，天道宗的脸面还是要保住的，徐震阳休想颠倒是非

元瑛剑尊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道：“既是凤清遇害，就请柳道友先说吧。”

柳定元点了点头，开口道：“众位道友都知道，我天道宗如今人才凋零，为了仙盟之事，我与不言师弟常驻于此，宗门内只剩鲁大全和凤清二人。不久前东海惊变，妖修入侵，碧轩阁到我天道宗求援，凤清便去了碧轩阁。”

他顿了一下，目光停在秦羲和陌天歌身上，继续道：“接下来各位都知道，玄清门的秦守静陌清微二人接受任务，接替凤清，镇守碧轩阁。事情怪就怪在这里，他们接替任务后，凤清一直没有回来，我们也没有接到任何消息，直到几日前，宗门内凤清的本命灯突然熄灭。”

元瑛剑尊听了，缓缓点头：“那柳道友对此事有何看法？”

柳定元深深吸了口气，道：“在徐震阳来之前，我并无任何看法，只想着，等空闲一些，让人去一趟东海，看看凤清是怎么回事。”

元瑛剑尊转向震阳道君：“震阳道友，你呢？”

震阳道君始终非常完美地维持着不悦的神情，此时说道：“凤清之事，我等之前并不知情。两天前，守静清微回来，才说起，他们因妖修攻破碧轩阁，流连东海，却遇上早就离去的凤清。凤清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回去，遇到他们之后，更是心生嫉妒，下手偷袭，却技不如人，被他们反杀。”

“哼”震阳道君话音刚落，柳定元就冷哼一声，“胡言乱语，凤清怎么可能偷袭他们”

“柳定元……”

“两位道友”元瑛剑尊严声喝道，见他们二人不再说话，才道，“既然事情落在守静清微二位道友身上，那就请二位道友来解释一下。”

秦羲向陌天歌清点了下头，朗声道：“元瑛前辈，我来说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617、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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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改变

东海之事，秦羲掐头去尾，除了六道宫的经历，基本上都讲了一遍。在他口中，凤清仙子因为不可告人的目的流连东海不去，遇到他们之后，更是疑神疑鬼，而且，对他们心生嫉妒，最终暗中下手，想要将他们两人一起灭杀。

说完了，秦羲将毁掉的万里独行舟残骸交出来，上面残留的灵气波动很容易就能看出，确实是凤清动的手。

秦羲这番话说罢，万全塔六层一片寂静。虽然凤清此举十分愚蠢，但她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否则也不会有女罗刹的称号，干出这种事来，并不算太奇怪。

柳定元大怒：“一派胡言凤清再愚蠢，也不会以一对二，以弱攻强我倒觉得，是你们觊觎凤清的机缘，才会伺机杀人夺宝”

震阳道君哼了一声，指着桌上的黑色斗篷：“那这个东西，你又怎么说？”

元瑛剑尊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捡起斗篷，仔细查看一番，道：“此物我曾听说过，名为转魔衣，应该有相配合的一套魔功。此魔功修炼不易，稍有差错，便会性情大变……”

“柳老头，听到没有？”一直坐着看戏的靖和道君懒洋洋来一句，“别说凤清不会这么蠢，事实证明她就是这么蠢……”

“这只是推测”柳定元脸红脖子粗，勉强压下怒气，转向元瑛剑尊，“元瑛道友，你说句话”

元瑛剑尊叹息一声：“不错，确实只是推测。”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凤清因魔功而性情大变，有物证在此，但这个物证并不是特别有力；秦羲和陌天歌杀人夺宝，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却是最合情理的推测。

双方各执一词，根本无从分辨。

半晌后，元瑛剑尊淡淡开口：“我有一个办法，不知你们同不同意。”

震阳道君缓了语气：“元瑛道友请说。”

元瑛剑尊道：“修仙界中，能让人无法说谎的，有两种法术。其一便是搜魂术，此术倒也简单，只是限制颇多，受术者损伤极大。另一种便是梦引术，梦引术以梦境为引，使人放下戒备，有问必答，而不会有任何不良后果。”他看向秦羲和陌天歌，“你们二人，可愿经受梦引术的考验？”

听他此言，震阳道君和柳定元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靖和道君奇道：“元瑛老儿，你居然懂梦引术？”搜魂术一直流传至今，梦引术所知者却不多，会的就更少了。

元瑛剑尊淡淡道：“略懂。”

“好”柳定元立刻应下，转头望着他们，目光闪动，“如果你们不敢，那就是你们心虚”

秦羲与陌天歌对视一笑，道：“我们所言不虚，没什么不敢的。”

“震阳道友？”元瑛剑尊转向震阳道君。

见他们二人神态轻松，震阳道君自然也不反对：“有劳了。”

元瑛剑尊点点头，对陌天歌和秦羲道：“你们二人收起神识，放松识海，不要抵抗。”

这么多元婴修士盯着，叫他们放松识海，还真是有些困难，不过他们也知道，不放松识海，接受梦引术，自己会很难受。

靖和道君低声道：“为师在此，你们只管宽心，若有人对你们不利，为师和震阳师兄一定会拼命护住你们。”

有了靖和道君这句话，两人大感安心。

就在他们闭上眼睛，放松识海之后，元瑛剑尊伸出手，手心慢慢凝聚起一团光球。等到光球聚到拳头般大小，他轻轻一推，光团一分为二，笼罩在他们身上。

这一瞬间，陌天歌觉得，周围的人和物仿佛离自己远去了，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放松、愉快，没有任何负担。迷糊中，仿佛有人问了她什么问题，她一丝停顿也无，直觉地说了一些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元瑛剑尊淡漠而清晰的声音：“诸事问毕，收”

光团从他们二人身上收回，元瑛剑尊扫过柳定元：“还有什么问题？”

陌天歌不知道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拿眼去看靖和道君。

靖和道君嘻嘻笑，向他们翘了下拇指，两人放下心来。凤清先动手是事实，只要元瑛剑尊没问到别的事情，就没什么关系。

柳定元面若死灰，挣扎半晌，说道：“他们二人早知凤清情绪不对，为何还要故意刺激她？此举有违守望相助之道”

震阳道君却道：“她对别人心存恶念，反倒要别人守望相助？敢情你们天道宗的规矩是让别人遵守的”

柳定元脸色难看无比。他万万没想到，果真是凤清先动的手，凤清并不是这么愚蠢的人，想来想去，大概是凤清修炼出错，自己却没发现。事到如今，天道宗的脸面已经丢了，但他不能不据理力争。

他转向元瑛剑尊，说：“元瑛道友，你说呢？”

元瑛剑尊清俊如少年的脸上，始终波澜不起，他道：“守静清微的作为，确实有些不妥。”

若是以前发生这种事，元瑛剑尊不会多说半句话，但如今天极宗门组建成天极仙盟，不管是何身份，都应该视为同门。虽然放在其他人身上，多半会跟陌天歌他们一样做。

震阳道君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元瑛剑尊道：“好了，事情已经清楚了。这件事，并非守静清微之过，天道宗不得再寻他们的麻烦。”

听得此言，天道宗数人脸上都憋闷不已，但他们都同意元瑛剑尊调解，事情又摆在面前，此时也无法再说什么。

元瑛剑尊又道：“不过，他们二人眼见凤清身陷魔障，却没有出手相助，此举有违道义。”他顿了一下，仍然没人出声，便继续道，“既如此，就由玄清门向天道宗作出赔偿。”

“呼——”在场不少人松了口气，心中又不无遗憾，还是没能打起来啊

两大宗门都没表示反对，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柳定元知道，既然是凤清先动的手，那从玄清门讨不到什么“公道”了，而震阳道君也明白，天道宗损失一名元婴修士，他们什么也不付出，是不可能的。所以，双方均默认了这个结果。

既然结果已出，众位元婴修士或安心或遗憾地离开了万合塔，只留下两大宗门及各大宗门的掌权人。

接下来还是重头戏，赔偿问题。

元婴修士对宗门的意义极大，柳定元抓着这一点狮子大开口，震阳道君当然不肯，此事他们只是做得有些失当，并不需要负责，赔偿也就是意思一下。两人开始唇枪舌剑，讨价还价，每一个灵石都要计算清楚……这哪里是元后大修士，分明是坊市小商贩……

在各宗门掌权人的见证下，双方总算达成了协议，将这件事抹过去了。

回到玄清门分院，震阳道君抹了把脸，说：“柳定元那老家伙，早晚有一天我让他把今天收的东西吐出来”

虽然砍掉了一半有余，但也是个不小的数目。陌天歌琢磨了一下，道：“震阳师兄，我手头有些灵草，可以抵掉一部分……”

震阳道君摆摆手：“高年份灵草难得，你还是留着炼丹自用。这些东西，宗门还出得起。”他又笑道，“清微，你还是太见外了。你们是宗门弟子，出了事自有宗门替你们担着，何况此事并不是你们的错。”

陌天歌微怔，若有所思。原来，她与秦羲的差别就在这里吗？

沉思间，震阳道君已经正了神色：“你们二人这就回太康山吧，时间紧迫，那位琥珀前辈说的事，我会让本门弟子留意，你们只管修炼就好。”

“震阳师兄，那这里……”

“妙一和玄因已经赶过来了。”靖和道君挥挥手，“你们只管去，顺便告诉灵犀，他最好也闭关。你们三人是玄清门的希望。”

陌天歌抬头看了眼秦羲，他神情肃然，心中便有些明白，师父和震阳道君已经有了决定。如果真的天下大乱，改天换地，整个玄清门都会努力保存他们的性命，让他们为玄清门传下道统。

她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最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是。”

震阳和靖和两位道君一拍板，陌天歌和秦羲当天就踏上了回太康山的路途。他们刚走没多久，玄因和妙一就到了。四位道君没有去万合塔，而是窝在玄清门分院内，关起门设了禁制议事。

第二天，坐镇太康山的掌门洛封雪收到一封传书，内容不长，但洛封雪看了一夜。不久后，玄清门内发出掌门令，召回一批弟子，之后，陆续派出一批批弟子，却没有上战场，而是游荡在整个天极，不知在做什么。

这些改变，整个玄清门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

陌天歌、秦羲、灵犀道君三人同时闭关了；华炎道君去了一趟昆中城后，回到太康山，就不再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日日坐镇主峰三清殿。陌天歌知道，他寿元不多了，而修为一直停在元婴初期，基本上没有晋阶的可能，所以，他打算为宗门贡献最后一点力量——保护他们闭关。

想到这里，陌天歌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只药瓶。这只药瓶里装着的丹药，名为长生丹，一颗可延寿五百年。

第二卷、仙道渺茫618、赠丹

收费章节(15点)

618、赠丹

“师兄，你说，我应不应该把长生丹拿出去？”她摩挲着手中药瓶，问。

秦羲正在翻找典籍，过了一会儿答道：“你想拿就拿。”

“……”陌天歌转过头白了他一眼，“有你这么随便的吗？”

秦羲无奈：“本来就是你有权决定的事，何须我说？”

“可是，且不说长生丹有多难得，别人的长生丹只能延寿一百年，我的却是五百年，这怎么解释啊？”陌天歌纠结。她并不是吝啬这些东西，只是很难解释来源。

秦羲却道：“他们又不会强逼你解释，你担心什么？”

“……”好吧，她承认，事关宗门，她缺少的就是秦羲这种淡定。

她想了想又问：“你说，现在关键时刻，我是不是应该把灵草和丹药拿出来用？”他们整理虚天境时，曾将一批灵草采摘下来，其中大部分炼成了丹药，小部分存放起来，这些东西数量巨大，不是他们两人用得完的。

秦羲也想了一下，答：“可以啊，目前来说尤其有用，门派实力急需提升。”

陌天歌又问：“那应该拿出来多少？”

秦羲回想了一下她拥有的丹药数目，道：“一半吧。”

他们被困天魔山的时候，没事做就天天炼丹，存下的丹药拿出去能吓死人，虽然总数比不上门派库房，但高阶丹药就多得多了，而且，品质也好了许多。

两人对外号称闭关，其实各有要事。秦羲在找寻关于改天换地的记载，可惜的是，每一个时代的结束，典籍大量消失，很难找到关于那段历史的只言片语。而虚天境，产生的年代大概在上古之前，里面的典籍根本没有这些内容。为此，洛封雪派出大量弟子外出，搜寻各方面的书籍玉简。

至于陌天歌，则在琢磨几部功法之间的关系。她的混元素女功、秦羲的纯阳诀和三元转轮功、还有元宝给的阴阳双修大法，这几部法诀都存在或多或少的问题，有的适应虚天境，有的不适应，必须要解决其中的问题，他们才能借助体质，飞速修炼。

想到丹药这个问题，陌天歌召来水临波，让她唤洛封雪过来。

她渐渐适应了新的身份，也学会了摆元婴道君的架子——这是元婴道君必须有的气派，对宗门弟子而言，也是一种激励。

洛封雪乘坐机关大雕，往极渊潭飞来。

秦羲结婴后，便将原先位于某个山头的洞府出口封闭了，而将另一个位于极渊谷的出口开启。如今整个极渊谷都在洞府禁制的范围内，想要入谷，除了乘坐陌天歌特制的机关大雕，别无他法。

从极渊谷上空往下望，谷底大部分被极渊潭覆盖，只见水清如镜、波光荡漾。身处谷底，又另有一番风景。最醒目的，是直流而下有如白练的瀑布，水声哗啦，飞珠溅玉；水面上，浮冰处处，有如冰川；潭的一角，立着几间木屋，有回廊相连，两者都爬满了青藤，颇得野趣；木屋坐落的空地上，遍植奇花异草，冰雪中，傲骨凌霜。

洛封雪一看，就知道是陌天歌那位记名弟子的杰作。认识一百多年，年少相交，她对这位“天极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太了解了，叫她自己布置洞府，随意建两间木屋就差不多，哪会像现在这般，处处彰显优雅格调。

不过，这样子才有元婴修士洞府的气派，像守静师叔原来那样，洞府随便开在一个无人的山头……算了，不提了

洛封雪从机关大雕下来，水临波已经等候在旁，福身见礼：“临波见过掌门。”

洛封雪笑道：“不必多礼。”如今水临波是陌天歌的弟子，论辈分与她是一样的，但她既是结丹修士，又是掌门，身份上要高许多。

水临波神态平静，不卑不亢：“姑姑已经在等候掌门了，掌门请随我来。”

洛封雪点头：“有劳了。”

水临波带着洛封雪，从岩壁上的洞口进去，一路蜿蜒，直至大厅。

“姑姑，冰心掌门来了。”

陌天歌正在研究功法，听到声音，收了功，颔首：“知道了。”向洛封雪笑道，“封雪，坐吧。”

“多谢清微师叔。”洛封雪一本正经地揖礼，而后捡末位坐了。

到现在为止，两人的礼数周全，没有丝毫违礼之处。等洛封雪坐了，四目相对，互视了一会儿，两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这次不错，你终于像个元婴修士了”洛封雪说。

陌天歌无奈：“要摆架子还不简单？就看对着什么人了。”

“这么说，我是属于不需要摆架子的对象了？真是太荣幸了”洛封雪装模作样地拱拱手。

陌天歌笑，说道：“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告诉你。”

她此时态度和善，笑意盈盈，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高阶修士的风范。洛封雪不由想起，当年跟在守静师叔身后来到玄清门的小修士，心中暗暗感叹。

“师叔有什么事吩咐？”

陌天歌从怀中拿出一个乾坤袋，递给她：“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师父师兄他们都在为宗门奔走，我们却无法帮忙。这里有些丹药和灵草，是我们平日积累下来的，就当是我们为宗门做些事吧”

洛封雪知道他们二人都擅长炼丹，便没客气，接了过来，口中道：“其实你们已经帮宗门很多了，你的灵兽飞飞，上次带了许多族人回来，这些腓腓对宝物十分灵敏，带上它们，寻到宝物的几率很高。”

说起飞飞，陌天歌苦笑：“那个家伙，我还不了解？他从来不肯吃亏，又不让族人认主，只怕要的回报不少。”

洛封雪抿嘴笑：“所费是比认主的灵兽高些，不过，没有它们，哪来那些宝物？不瞒你说，这次得了震阳师伯之令，我派出一批弟子，带着腓腓去寻宝，收获颇丰。这些东西，将会用于渡过难关，假如玄清门能安然渡过此劫，这些腓腓居功不小。”

“不用白养着它们就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洛封雪告辞而去。

乘坐机关大雕飞出极渊谷，再御剑回主峰掌门大殿，洛封雪打开乾坤袋，将丹药灵草倒了出来。这一倒，她惊呆了。

从乾坤袋内倒出来的丹药灵草，足可以堆成一个小山，而且还没有倒完。其中装灵草的玉盒数百个，装丹药的玉瓶更是数不胜数。洛封雪呆了一会儿，手伸进乾坤袋摸了摸，喃喃自语：“这么多丹药，连瓶子都要不少钱吧？”这些玉瓶，质地细腻，是上好的灵玉，光算灵石，就价值不少。

洛封雪抓过一只玉瓶，打开瓶塞，顿时香气满室。她倒出一颗，更惊：“太清丹”这可是有助结丹的极品灵丹她又打开几只玉瓶，除了太清丹，还有青云丹、仙风露，甚至还有元婴级别的太清金丹和九转还阳丹

洛封雪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整个玄清门的库房，也没有这么多的高阶丹药啊

再随意拿过一只玉盒，上面贴了防止灵气流失的高阶灵符，符旁写了一行小字：紫元灵草，八千年。再看其他的玉盒，皆是珍贵灵草，年份均在五千年以上，甚至还有几株是万年的

洛封雪抹了把虚汗，略一思索，将这些玉瓶玉盒一股脑塞回乾坤袋，出了掌门大殿，往最前面的三清大殿走去。

华炎道君正在画符，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修炼了，趁着还有两百多年可活，赶紧发挥余热，安排好门人弟子的出路，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听说了陌天歌二人带来的消息，他便自请回山，镇守三清殿，以保护玄清门最有前途的三名元婴修士闭关。

洛封雪来的时候，他只是稍稍分了点注意力给她：“哦，封雪啊，有什么事吗？”

“华炎师伯。”见了礼，洛封雪顾不得客气，将乾坤袋呈了上去，“方才清微师叔唤了弟子过去，说将这些东西献给宗门。”

“哦？是什么东西连你都拿不定主意？”华炎道君笔走龙蛇，符笔划过，符纸上的字迹发出微弱的灵光。

“师伯您看看就明白了。”

一张灵符画好，华炎道君放下符笔，接过乾坤袋。手探进乾坤袋，摸出一支玉瓶，他打开闻了闻，道：“上品行气丹，好东西。”转向洛封雪，“就是这些？”

洛封雪道：“您看看有多少，就知道弟子为何要来请教了。”

华炎道君闻言，心想，即便多一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两人本就机缘深厚……然后，他也呆住了。

只是随意一倒，乾坤袋中“哗啦啦”掉出一堆东西。摸了摸乾坤袋，索性全部倒出来，华炎道君惊叹：“这两个小家伙，运气未免太好了，哪里弄来这么多灵草，居然能炼制如此之多的丹药。”

洛封雪在旁边说：“华炎师伯，您看看那些灵草再说吧。”

华炎道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捡起一只玉盒，上面写着：凤冠草，九千年。他一怔，急急地将上面的灵符取下，看到里头果然是一株九千年的凤冠草。

好半天，他将玉盒一关，贴上灵符，对洛封雪道：“封雪，这些东西先留在师伯这里，若无问题，自会交到你手上。”

洛封雪毫不迟疑：“是，师伯。”

第二卷、仙道渺茫619、还满意吗

收费章节(12点)

619、还满意吗

半个时辰后，刚刚送出去没多久的乾坤袋又回到了自己手上。陌天歌指指华炎道君放在桌上的乾坤袋：“华炎师兄，为何又把它拿回来？”

华炎道君问：“清微，这些东西，当真送给宗门？”

陌天歌点头：“岂能有假？”

华炎道君说：“你可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自然知道，这里面的丹药，都是我与守静师兄亲手炼制而成。”

“你这么说，我明白了。”华炎道君将乾坤袋重新收起，“这些东西，对宗门来说太重要了，我必须再去昆中城一趟。”

陌天歌了然：“师兄尽管去吧，有我们在，宗门不会有事。”又从桌案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木盒，“华炎师兄，这里有一些较为贵重的丹药灵草，直接交给封雪不大合适，你一并带去，问问震阳师兄如何处理，或者你们直接分了也好。”

太清金丹和九转还阳丹都放在那个乾坤袋中了，华炎道君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丹药会更贵重。见陌天歌把木盒推过来，示意他打开，便没推辞。木盒里仍旧是玉瓶和玉盒，这次玉盒居多，大概二十来个，玉瓶只有四五个。

华炎道君一眼看到，最上面的玉盒上写着“百结果，万年”的字样，他的神情立刻肃穆起来。

“先前那些万年灵草，都是些寻常的品种，这些才是珍稀灵草。”他听到陌天歌如此解释。

华炎道君微微点头，没有打开细看，而是把目光放在玉瓶上。拿起一只玉瓶，拔出瓶塞，一股凝而不散的淡香缓缓飘了出来。

“这是……”闻到这个香味，华炎道君怔了一下，继而激动，“难道是长生丹？”

长生丹十分贵重，因为其中有一味珍贵无比的灵草，经常百年时间才出现那么一株，一旦出现，就会引起哄抢，而抢到灵草的人，又不一定会去炼长生丹，故而长生丹极少现世，可遇而不可求。

陌天歌惊讶：“师兄知道？莫非已经服食过长生丹了？”

华炎道君摇摇头：“我结丹时曾有幸见过拍卖长生丹的情景，可惜，那时财力不及，眼睁睁看着它落入他人之手。后来侥幸结婴，就再也没见过了。”他望着陌天歌，“清微，不瞒你说，我急需此丹，所以不与你客气了，待我从昆中城回来，必不叫你吃亏。”

陌天歌摆摆手：“华炎师兄，如今正是宗门共渡难关之际，谈何个人？师兄应该看得出来，我们不缺这些，若说回报，师兄拿再多的财物，我们也用不上，不如师兄你晋阶中期来得实在。”

晋阶中期，就提升了宗门实力，也提高了他们渡过此劫的可能性。华炎道君明白她说的意思，想想觉得有理，便道：“既如此，我就不矫情了。”收了木盒，不再多说，回主峰交代一声，便再度启程，前往昆中城。

目送华炎道君离开，陌天歌暗想，看来要尽快在太康山和昆中城之中建起传送阵，这样跑来跑去，也太麻烦了

想到就做，她回去洞府，传来水临波，让她去寻合适的人选，来学习传送阵。

水临波办事向来很快，她立刻去了主峰掌门大殿，向洛封雪说了此事，而后在洛封雪的陪同下，将留在门中的阵法师全部集中在一起，最后挑选了两个人。

得知是去向清微道君学习阵法，这两人激动不已。玄清门的人都知道，几位道君中，震阳擅炼器，守静擅炼丹，华炎擅制符，清微擅阵法。相比其他三种杂学，阵法学习的人最少，称得上阵法大师的更少，概因其他三种杂学与修炼斗法息息相关，阵法却没有直接的关系，通常买上一两套就够了，无须自学。这种情况，造成阵法师大部分依靠自学，也更依赖天分。如今能得到这个向清微道君请教阵法的机会，他们岂不激动？

水临波当天就将这两名弟子带回了极渊谷洞府。

从机关大雕下来，眼见极渊谷风景奇丽，毫无禁制存在，两名弟子心中都觉得奇怪，难道清微道君没在自己的洞府设下防御阵法？正这么想着，忽觉灵气轻微一动，上空一只凶禽“呀呀”叫着，却始终无法飞下来，他们才知道，阵法是存在的，只是以他们的境界看不出来。

发现此事，他们心中又敬又畏，原来清微道君的阵法造诣已经达到了似有若无的境界。

在水临波的带领下，两名弟子穿过蜿蜒的石道，到达洞府大厅。

“姑姑，师父，人带来了。”

陌天歌正与秦羲交流功法心得，听到声音，抬头去看。

水临波带来的两名弟子，均是筑基修为，一男一女，男的中年模样，气度沉稳，女的多貌十八九岁，看样子自身年纪也不大。

看到他们，两名弟子连忙见礼：“弟子易问（习素）拜见守静师祖、清微师祖。”

“易问，习素……”陌天歌重复一遍他们的名字，笑道，“你们二人之名，颇合数术，倒是有趣。”

面对元婴道君的调侃，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见秦羲站起来：“我去修炼，有什么事，你交待临波去做就好，事情已经很多了，别总是自己亲力亲为。”

“只是些小事。什么事都叫临波，她只有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那就多找几个人。”秦羲转头嘱咐，“临波，回头你去封雪那，要几个人来帮忙。”

水临波应声：“是。”

想了想，他又道：“真机哪里去了？顺便叫他来见我。”

“真机去演武堂了，弟子这就去叫他回来。”

秦羲“嗯”了一声，摆摆手，进修炼室了。

“跟我走。”陌天歌对他们说，起身走向另一条石道。易问习素二人连忙跟上。

石道宽阔寻常，两名弟子却越走越惊心，这里分明有极其高明的禁制，他们虽看出禁制的存在，却无法分辨是哪种禁制，更不用说感受其中的阴阳五行变化。

走过一条石道尽头，陌天歌停下，双手结印，打开一扇石门，走了进去，两名弟子连忙跟了进去。

这间石室很小也很简陋，桌椅床柜一概没有，只有石壁上凿出一排排石洞，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玉简、阵盘阵旗，地上胡乱地堆着各式各样的材料，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陌天歌在中间略高一些的石板上坐下，说：“坐吧。”

两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将脚下的东西腾开，在低一些的地方跪坐下来。

“先说说你们的情况。”她手一伸，摄来一本书籍，一边翻找一边问。

易问首先回话：“回禀清微师祖，弟子分属灵隐峰，自幼入门，只是资质寻常，所以很早就转修阵法了。”

习素禀道：“弟子分属流云峰，亦是自幼入门，一入门就专修阵法。”

陌天歌点点头：“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按自己的习惯作答。”

“是。”两人知道，这是要考查他们的阵法造诣了。

陌天歌提了三个问题，两名弟子思索良久，一一答了，答完之后，紧张地看着她。

“你们基础还算扎实。”陌天歌说，将手中的书递给他们，“这里有个焚海碎日阵，给你们三天时间，想一个破解方法。如果通过了，我便收你们为记名弟子，教授全部阵法心得。如果过不了，也可以跟我学阵法，但只有传送阵一种。”

两人又惊又喜，习素忙道：“师祖，破阵之法，只靠想像不够准确……”

“这里的东西，你们可以随便取用。”她说，站起身往外走，“三天后，我再来看。”

两人起身相送：“是，弟子遵命。”

回到大厅，就听秦羲在教训叶真机：“你筑基圆满也有些日子了，不想着结丹，却天天混迹演武堂。你要知道，斗法固然重要，修为才是根本，筑基再厉害，也不及结丹随手一击。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出去了，在谷中好好参悟功法，时机成熟，就闭关结丹。你姑姑在你这年纪，已经闭关结婴了，为师虽然差了些，也结丹圆满了，你身为我们的弟子，岂可懈怠？”

叶真机委委屈屈地说：“师父，你和姑姑是天极千年难出的天才，岂是我能比的？”

“难道比不上，你就不修炼了吗？华凌也要准备结丹了吧？你想输给他？”

“我……我知道了。”

石门打开，叶真机出来，看到她在，面露喜色：“姑姑，你在啊”

陌天歌看着他，不说话。

叶真机莫名所以：“姑姑？”

看了一会儿，陌天歌道：“真机，我知道你对自己信心不足，所以才想积累多一些再结丹，可我们现在没时间了，你必须尽快结丹。”

“姑姑，发生什么事了吗？”

陌天歌摇摇头：“你早晚会知道的，去修炼吧。”

“哦。”叶真机听话地没再多问，独自离开了。

不久后，水临波回来，看到她坐着，过来回禀：“姑姑，掌门说，明后天就让人过来。”

陌天歌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临波，你费尽心思，这样的日子，还满意吗？”

水临波愣住，呆呆地看着她。

第二卷、仙道渺茫620、全家总闭关

收费章节(12点)

620、全家总闭关

呆愣半晌，水临波涩声唤：“姑姑……”

陌天歌慢慢地道：“你的身份完全没有疑点，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如果不是无意中发现了白玉散人的手札，恐怕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曾是他最宠信的侍女。”

“……”水临波沉默着没有说话。

陌天歌也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许久之后，水临波慢慢地跪了下来：“临波无话可说，请姑姑责罚。”

“你要我怎么责罚？”陌天歌仍然没看她一眼。

水临波闭了闭眼：“就算姑姑要赶我出去，或者废了我的修为，我都……我都……”余下的话，她说不出口。

“真的无话可说吗？”陌天歌道，“面对真机也无话可说？”

水临波怔住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陌天歌望着她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还想留下来的话，就实话实说。”

水临波呆呆地看着她，半晌后，她止住泪，低声开始述说：“临海大乱之后，我辗转来到昆吾。为了谋生，什么都做过，给人做婢女，当伙计，去森林深处采过药，猎过兽……什么能赚钱，我就做什么。可就算这样，赚的钱也无法维持修炼所需，别说筑基，连炼气高阶都难……”

“后来，我听说昆中城散修众多，十分繁荣，就去了昆中城。昆中城果然机会很多，想赚钱就有活干，而且，到处可见筑基修士，如果能得他们指点一二，对我们这些炼气低阶的小修士来说，就是天大的福分。”

“但是，昆中城不是那么好混的，如果修为低，就会被其他人欺负。我去南面森林采药时，无意中采到了好几株数百年的紫玉灵芝，欣喜若狂，以为筑基有望了，结果……不小心被药铺老板发现，灵芝就被他抢走了。”

水临波停了一会儿，平静了心情，才继续说下去：“我只是个炼气小修士，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谁会替我作主？我甚至要感谢那个老板，只抢了东西，没有杀人。我除了认命，别无他法……后来，散修联盟张贴出告示，白玉散人招收侍女，我狠了狠心，去应征了……”

陌天歌盯着她：“你知道白玉散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水临波的神情却很平静，“昆中城的人都知道，白玉散人修习采补之术，经常会用各种方式寻找合适的女子，夺其元阴，助自己修炼。所谓的侍女，其实也就是炉鼎。”

她抬起头，却见陌天歌坐在上首，漠漠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水临波苦笑一声：“我知道，您看不上我这种行为，可是，那种无所依靠、毫无希望的感觉，已经折磨得我快崩溃了。我想报仇，可资质不好一无所有的我，根本无法找药铺老板报仇，如果成了结丹修士的侍女，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我顺利成为白玉散人的侍女，进了他的洞府，只是，他嫌我修为太低，资质又不好，一直没动我。可白玉散人的身边，有那么多姬妾侍女，日子岂会好过？一开始，我被欺凌得很惨，欺凌得多了，火气就上来了，火气一上来，心也跟着活过来，但我已经没有后悔药可吃了。在那里，表面看起来风光，其实，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踩着无数的尸体。再说，就算赢了所有人又怎样？只要白玉散人一个转念，就得献出自己……”

脸上的眼泪干了，水临波深深吸一口气，再次平稳地叙述下去：“我没办法摆脱这样的命运，在白玉散人眼里，我就是一颗尘埃，他要如何就如何。于是我想，如果我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弱小，那就让这颗尘埃变成明珠吧，向他证明，我有更大的用处，也许他会愿意尊重我。”

“我并不蠢笨，甚至比一般人聪明，我努力地向周围的人学习，学习揣摩人心，学习勾心斗角……我花了十年时间，做了许多原本不愿意做的事情，终于成为他身边最信任的侍女。白玉散人不是个好人，滥杀无辜、掳劫女子，几乎没有什么坏事是他不做的，但他对我不错，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可能筑基。我那时就想，这样子过一辈子也不错，他给了我安身之所，我伺候他一辈子。”

说到这里，水临波顿了一下，才道：“如果不是后来，他要我当炉鼎的话……”

炉鼎，又是这两个字。陌天歌叹息一声，这就是散修女子难以逃脱的命运吗？

水临波低下头：“我筑基后，白玉散人就动了心思。我求过他，这辈子为他做牛做马都行，只求他给我一点尊重，可是没用。他警告我，他再宠我，我也只是一个宠物，宠物没有资格向主人要求尊重……”

“所以，你就逃了？”

“是，”水临波低垂着头，双拳却紧握，“我跟了他几十年，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却连自己都得不到保全……我不甘心，所以我逃了。”

“那真机呢？为什么真机会卷入其中？”

水临波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我本来有机会逃的，结果真机糊里糊涂，叫破我的行藏，让我失去了这个机会。我……一时恼火，就故意让白玉散人以为，是真机帮我逃的。”

好半天，陌天歌都没说话。

反正都说出口了，水临波索性放开来说：“我心里想着，这回就算是死，也有人陪着一起，下黄泉也不孤单。只是……没想到，因我之故被抓，真机居然还维护我……”

“他十岁开始，就跟着我，不曾见过人世险恶，所以对人至真至善，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

“是啊……想不到坏事做尽的我，居然会遇到那么单纯的一个人。”水临波笑，笑中有泪。

“对白玉散人来说，胆敢逃跑，就是背叛，对于背叛的人，他从来不手软。真机来头太大，他不敢杀，索性就将我们关在一起，有空了，就把我们弄过去折磨一下。”

“所以，”陌天歌说，“什么隐藏元阴的说法，都是假的。”

水临波苦笑：“是啊，不然我如何解释，他不看重元阴，对一个抓来的炉鼎恨之入骨。”

“真机能杀了白玉散人，也是因为你的布局，对吗？”

水临波点头承认：“不错。”

陌天歌轻敲杯沿，道：“杀了白玉散人，杀了洞府中大部分知情人，再由真机激起宗门怒气，将散修联盟灭口，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了。而你，借由真机，得到一个光明的身份，摆脱阴暗的过去。”

水临波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那么，临波，”陌天歌注视着她，目光无悲无喜，“你费尽心思，这样的日子，还满意吗？”

“……”水临波垂着头，“当年，我浪迹天极时，就想着，为什么我的灵根没有好一点？如果好一点，就能跟那位仙子走了。后来，跟着真机来到玄清门，见到姑姑，我就想，一场轮回，我还是来到了这里。”

她始终低着头：“我要求的始终不多，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栖息，就够了。我费尽心思，这样的日子，是我甘愿。”

“那真机呢？你也甘愿？”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姑姑，除了这段过往，我从未说过一句谎言。”

陌天歌想起，当年初见她的时候，曾经问过一句话，你喜欢真机吗？她答的是，喜欢。

也许，像她这样用尽心机才能活下来的人，反而会爱上单纯得不懂心机为何物的人，她始终会记得，那十几年，他曾经一门心思、什么也不问地护着她，和她生死与共。

“近期我们会要求真机闭关结丹，你也不能再困于琐事了。等封雪派来的人一到，你也去闭关，直至结丹。”

水临波猛然抬起头，望着她：“姑姑……”

陌天歌神色不动：“去吧。”

在她的神色间，找不到一丝不悦，水临波便明白了，她深深地叩下头去，真心诚意地道：“临波，谢姑姑再生之德。”

…………

水临波走后，秦羲从修炼室出来，见她仍在出神，便问：“怎么，还有什么问题？”

陌天歌回神，摇摇头：“就这样吧。”

秦羲翻着手中的书册，说：“这次真是巧合，当年灭了散修联盟，拿了一堆的典籍回来，又没人去读，如果不是我们正巧要找东西，又怎么会发现。临波，她还真是心机深沉，这样一个人，放身边安全吗？”

陌天歌道：“你刚才还说，有什么事，叫临波就是。”

“……”秦羲道，“我看她这些年规矩得很，就算瞒了什么，也不必太追究。”

“我之前就想着，”陌天歌说，“如果她对真机有感情，真心替我们打理洞府，就什么也不追究，不然……”

“不然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秦羲说罢，话意一转，“真机和临波都闭关，你赶紧把飞飞也叫回来吧。我们来一次全家总闭关，从老到小，从人到兽，无论是你的灵兽还是我的灵兽。”

这句话成功地把陌天歌逗笑了：“胡说八道。”

第二卷、仙道渺茫621、记名弟子

收费章节(12点)

621、记名弟子

秦羲的话听起来像玩笑，但这确实是他们的打算。

除了刚刚八阶的小凤，飞飞已经七阶，小火、小凡都吃了无数的食血藤，修为增长极快，很快就可以七阶，再努力一把，便可八阶化形。如果现在开始，勒令他们闭关，给他们服食丹药和神兽之息，几十年间晋升八阶不是不可能。

第二日，洛封雪亲自带着人过来。她选中的，是一对兄妹，都是筑基期，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却还维持着少年少女的样貌。

陌天歌一见这两个人，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怎么是你们？有寒箬在，你们还需要给别人做事？”

这两人，正是展白的义兄义妹，小古子和小醉。况烛早就结丹了，展白目前正在闭关结丹中，据说已经成功了，只是还未出关。结丹修士便可开洞府，招收弟子随从，他们二人有这么两个靠山，压根不用像别的筑基修士一样，找什么差事做。

小古子嘻嘻笑道：“清微师祖，你怎么是别人呢？好歹我们也算是旧识。再说，这差事可好着呢，给两位元婴道君跑腿，不知道多少人抢，我们还是借着况烛师兄的名号，到冰心师叔这里走了后门，才把这差事拿下来。”

“臭小子，敢破坏我的形象”洛封雪含笑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陌天歌道：“他们就是被寒箬师兄赶出来的，听说我这边要替你们找人打理洞府，寒箬师兄特地把他们揪到我这来。我想着，他们也算是你的熟人，总比陌生人好些。”

陌天歌瞅着这两人：“你们怎么得罪寒箬了？”

小古子擦擦鼻子：“哎，况烛师兄说我们两个不思进取，都一百多岁了，还跟十几岁一样。还说我们这么懒惰，就是因为留在他身边的缘故，所以把我们踢出来了。”

“踢得好。”洛封雪拍手说，“看看你们两个，筑基多久了？修炼一个比一个懒惰。你们白师兄，原来修为比你们高不了多少，现在都要结丹了，你们才勉强筑基中期。”

小古子说：“像白师兄那样有什么好的？天天就是修炼、炼丹、医术……我想想都疯了，反正我们不是修炼的料”

小醉在旁边插了一句：“冰心师叔比清微师祖还早筑基，如今清微师祖都元婴了，冰心师叔也就是不久前才结丹的。”

“……”洛封雪被说得哑口无言，这两个家伙，小古子古灵精怪，小醉一针见血，嘴上想赢他们可真不容易。

陌天歌看得想笑，洛封雪哑口无言的时候可不多。

“清微师祖，你就收下我们吧？我们都没处去了。”小古子说，两个人四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陌天歌说：“在我这里，可不能懒惰，洞府中一切事务，都要打理得井井有条，与各峰来往之琐事，也要你们负责。”

小古子拍拍自己瘦弱的胸膛：“师祖你就放心吧，迎来送往我最擅长，打理事务小醉最明白，交给我们，不用祖师花一点心思。”

陌天歌转过目光，见洛封雪向她点了下头，便道：“好吧，暂且把你们留下来，如果做得好，丹药法宝，什么都有，做得不好，那你们就回寒箬那去吧。”

“哈”两人跳起来一击掌，而后一本正经地向她道谢：“多谢清微师祖。”

既已决定，陌天歌将水临波唤来，让她把洞府事务全部交给两兄妹，自己准备闭关。另外，传讯把飞飞叫回来，它虽已化形，却是占了白虎之息的便宜，自身修为不足。

至于小凤，她的伤势还没好，不到闭关的时候，就先留在外面——有了飞飞的先例，小凤也去执事堂要身份令牌，问事长老眼睛差点掉出来。小凤货真价实八阶化形，玄清门等于又多了一位元婴修士。

…………

石门打开，陌天歌跨进石室。

石室内的两人抬头看到她，一人欢喜，一人颓丧。

“拜见清微师祖。”两人齐齐行礼。

陌天歌点点头，在中间的石台坐下：“如何？”

易问是喜的那位，他首先捧起一个阵盘，呈了上来：“弟子愚钝，只想到这个方法破解。”

陌天歌转向习素：“你呢？”

习素双眼无神，神情疲惫，此时反倒镇定下来了，拿起手边的一册书卷：“此阵精妙无比，弟子阵法造诣不足，只拆解出这些阴阳五行变化，弟子甘愿认输。”

陌天歌接过，将阵盘和书卷都看了一遍。片刻后，她抬起头来。

习素已经放弃了，此时低着头，十分难过。易问则紧张地看着她，他交上去的破解之法，只是在阵盘上演练的结果，这里没办法实践，到底能不能破解，还是未知数。

陌天歌看着易问，说：“这确实可以破解焚海碎日阵，只是你并没有将原阵法拆解，许多地方很生硬。”

易问心中忐忑，硬着头皮解释：“禀师祖，此阵精妙，三天时间，不够拆解，弟子无法可想，就自作主张……”

陌天歌微微颔首：“以你们的阵法造诣，三天确实不够拆解。”

易问略微放松了一些，又听她道：“你这破解之法，可以算在以阵破阵的范畴内，只是太过粗暴，无异于同归于尽。”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陌天歌微微一笑：“不过，你虽走了取巧的路子，破解了就是破解了，懂得变通是你的优点，本君说话算话，收你为记名弟子。”

易问大喜，叩下头去：“谢师祖，谢师祖。”

陌天歌摆摆手，阻止他继续拜下去，转向习素：“从这份拆解来看，你的基础十分扎实，这么复杂的阵法，拆解得分毫不差，这十分难得。可惜的是，你不懂得变通，时间不够，还是一门心思地将原阵法拆解了再说。”

习素的心更沉，她知道自己失败了，白白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不过，学习阵法，就要有一股气在，不撞南墙不回头，不知变通，也可以说是执着。有这种意志，假以时日，必能成为阵法大师。”

陌天歌停住，微笑着看着习素：“本君欲收你为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习素惊喜无比，疲惫地神情一扫而空：“师祖……师祖说的是真的？”

“骗你作甚？”陌天歌说，“你若愿意，明日便可来此。”

“愿意愿意。”习素鸡啄米似地拼命点头。

陌天歌放下手中的阵盘和书卷：“你们可以回去了，明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天搬过来。”

“是，弟子遵命。”两人喜不自胜。

…………

易问习素搬过来后，陌天歌让人在演阵室旁边开辟两个石室给他们居住，教授他们传送阵。教完传送阵，她就没什么时间亲自教导了，只有把演阵室开放给他们，让他们自学。这对于阵法师来说并不难，自学本就是他们最主要的学习方法。

数天后，华炎道君又回来了，同行的还有靖和道君——陌天歌暗想，这些天，玄清门的元婴道君在太康山和昆中城飞来飞去，难道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吗？

两人一回来，就把他们召到上清宫，连真的在闭关的灵犀道君，也被叫过来了。

看到他们，靖和道君斜眼瞅：“你们两个家伙，秘密不少嘛”

陌天歌笑：“师父你教的，财不露白，秘密地放在肚子里才是秘密。”

“哼”靖和道君口中哼了一声，脸上却掩不住的笑意。他刚刚分到一笔珍贵惊人的物资，心情好得很。

华炎道君笑道：“清微你也不说清楚，你的长生丹增加的不是百年寿元，而是五百年，幸好我们几人，都不曾吃过长生丹，否则的话，宝物在前，却不得享用，可就太痛苦了。”

“我没说过吗？”陌天歌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没说过……

华炎道君笑容满面：“我本想着，有三百多年寿元，我可以尝试冲击一下中期，不料，服食之后感觉异常，震阳师兄试了试，才知道是五百年寿元。再多五百年寿元，何止是中期，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冲击一下后期”

修为越高深，寿元就越高，若是能晋阶中期，华炎道君就不止现在这点寿元，确实有可能冲击后期。初次炼出长生丹的时候，陌天歌就想过，这种上古的长生丹，药效未免太惊人，五百年时间，对于元婴修士来说，足以改天换命。

“是啊，震阳说不定有机会触摸化神境界，为师也有机会修炼至后期顶峰。”靖和道君十分愉快，“这下子，我们玄清门想不兴盛也难了，以我们的寿元，足以等到宗门出现一批元婴修士。”

有了这些丹药，现存的元婴道君寿元增长了，结丹真人结婴的几率也增加了，他们几乎可以想像，玄清门同时拥有十几位元婴修士的情况。

陌天歌不禁想起，秦羲曾经说过，虚天境的药草，足以支撑一个门派称霸天极，如今有机会实现了。

正说着，灵犀道君到了，众人见礼落座。

“几位师兄，唤我来何事？”灵犀道君问，“不是说时间紧迫，我们要尽快提升实力吗？”

华炎道君说：“正是关系此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只乾坤袋，“守静清微给宗门找来一批物资，这是你的份。”

灵犀道君不解，直到看过乾坤袋里的东西，顿时震惊了：“几位师兄……”

第二卷、仙道渺茫622、收徒

收费章节(12点)

622、收徒

两百来岁就结成元婴，虽有灵根之助，灵犀道君也是自身勤奋，兼之机缘深厚。但，他再怎么机缘深厚，也没见过这么多顶阶丹药。

华炎道君热心地向他介绍：“灵犀，你大概不曾见过，这就是长生丹。”

不料，灵犀道君却说：“长生丹当年我曾在师尊那里见过，只是，这个品阶更高一些。”

“哦……”华炎道君这才想起来，他的师尊天云道君是服食过长生丹的，可惜最终死于非命。他又笑道：“这长生丹可不比寻常，可以增加五百年寿元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有意让灵犀道君震惊一下，这次终于如他所愿，灵犀道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当真？”

“自然当真。”

“五百年，若是传出去，只怕天下震动。”灵犀道君马上冷静下来，第一个就想到这点。

“不错。”华炎道君说，“不止是长生丹，还有其他丹药灵草。万年的百结果，有助结婴，还有的甚至可以用来突破元婴境界，这些丹药，昔日我们冒着生命危险，都不一定能得到。再加上，我们还有固本丹，可以说，我们的修为进益、晋阶可能将增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如果这些事泄露出去，将会给宗门带来大难。”

灵犀道君说的这点，几位道君不可能没想过。

“所以，保密是第一等的大事。这批物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靖和道君话音一落，灵犀道君疑惑：“我们不说，又有谁能知道？”

华炎道君摇摇头：“灵犀，不止是我们手上的这些，还有一批。”

“还有一批？”灵犀道君惊讶地睁大眼。

华炎道君说：“那些东西，虽不及我们手上的珍贵，却胜在量多，对宗门的意义，反而要超过我们手上这些。”

灵犀道君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手上的这个乾坤袋有着多大的份量，超过这些，那得是多贵重一批物资？

他看着陌天歌和秦羲，眼中带着敬服。

“守静师兄，清微师妹，你们莫不是抢了哪个上古大派的典藏吧？”

灵犀半开玩笑的话，让两人莞尔。

陌天歌笑道：“上古大派的典藏，岂会只有这些？可惜上次我们去归墟海，没能将那座仙宫的库房搬回来，否则的话……”

“你这丫头，真不知道什么叫贪心啊”靖和道君吹胡子，指着秦羲说，“这小子筑基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上古大派遗迹，几大派分了好大一批物资，那也不过是几个小库房，真正的上古大派库房，岂容他人轻易搬走？”

几人你一言我语，却始终没有问他们物资的来由，陌天歌心中安然，想着秦羲所说果然不错，他们不会非要知道，这些宝物从何而来，她应该对宗门更有信心才是。

因为这批丹药灵草，几位道君作出了几个决定。

首先，有了足够寿元的华炎道君回门派，跟他们一样闭关，尝度冲击中期；其次，靖和道君要长期镇守宗门，培养弟子，最好在这几百年间，培养出新一代元婴道君。至于玄因和妙一，只能暂时牺牲一下了。

“师兄，那我呢？”灵犀道君问。

华炎道君说：“你们三个，还是跟原来一样，只管修炼。”

“这……几位师兄师姐都在奔忙，我却什么也不管，还平白得了这么多宝物……”

“灵犀，”靖和道君打断他的话，“你们是宗门前途最远大的弟子，你们修为晋阶，就是宗门实力增强，一样是为宗门做事，你莫要多想，只管闭关就是。”

“还有你们两个，”靖和道君转向陌天歌和秦羲，“我听说你们号称闭关，可洞府却是人来人往，怎么回事？”

秦羲说：“师父，既然是闭关，当然要把琐事先处理了。”

“你们的琐事这么多？”靖和道君看向陌天歌，“你收了两名阵法师为记名弟子，是想把自己所学传下去？”

陌天歌点头，道：“总觉得以后不会有这份闲心了，我不比震阳华炎两位师兄，门人众多，自有传承。现在若不传下去，一身所学，只怕无法流传下去。”

华炎道君叹道：“清微，你这么想是玄清门的福气。”

是不是玄清门的福气，陌天歌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几位道君又交流了一些信息，方才各自回转。

回到洞府，秦羲见陌天歌心事重重，便问：“怎么了？”

陌天歌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在想，机关术应该传给谁？”

秦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叹息一声，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不如，我们也开始收弟子吧？”

陌天歌闻言有点犹豫：“这……我们以后可能没什么时间，收弟子好吗？”

秦羲说：“你想得太复杂了。门派之中，设有问道宫，负责教授弟子。除了杂役、外门、及没有师承有的内门弟子外，师尊闭关的精英弟子，一并归入问道宫管辖。你功法独特，师父又一直没有闭关，所以你没有经历过那个阶段，我们这些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哦……”陌天歌想想觉得也是，高阶修士闭关，动辄几年几十年，难道门下弟子就不管了吗？她又问：“精英弟子由问道宫何人管辖，是什么境界？”

秦羲道：“按照惯例，问道宫传功长老均由积年结丹修士担任，所以一般情况下，哪怕精英弟子是结丹修士，也可以应付。再说了，结丹修士有元婴道君定期指导，问题不大。你看灵犀师弟，就是个例子，他没有师承，多年来，一直由各位师兄师姐轮流指点的。”秦羲顿了顿，又笑，“你啊，晋阶太快，好多弟子经历过的阶段，你都没经历过，所以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恍然，“也对，大宗门制度完善，对于各种情况应该都有应对方法。”

“所以，你想将一身所学传下，大可以开始收弟子，我们闭关空余，稍加指点，也就是了。一则，身为精英弟子，他们必须要有独立的能力，二则，宗门考虑周全，不会耽误他们。”

陌天歌思索许久，终于决定：“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也开始收弟子吧。”

…………

陌天歌一个决定，玄清门整个门派都忙碌起来。

“守静、清微二位道君要收弟子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遍六峰，各峰有门路没门路的弟子们，纷纷开始活动，打听消息，请托人情，甚至直接找上门来。

幸好小古子和小醉确实能干，这些事不用他们操半点心。

“展师侄”须发花白、仙风道骨的老修士带着亲切的笑容，唤眼前的少年。

小古子转头，看到这位修士，连忙迎上前来：“这不是言默师伯么？贵客上门，难怪今天喜鹊一直叫。师伯安好，小古子给您问安了。”

老修士摆摆手：“展师侄太客气了，老道哪算是什么贵客。”

“言默师伯当然是贵客……”

两人十分肉麻地互相吹捧一阵，言默真人才慢慢切入正题：“听说，守静、清微二位师叔要收弟子，不知展师侄这里可有什么独门消息？”说着，从衣袖里摸出一件东西，塞到小古子手上。

小古子心领神会接过，笑眯眯道：“小古子不过替两位师祖打理洞府，哪有什么独门消息。不过……”他压底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师侄与清微师祖有旧，倒是知道一点她的性情偏好。”

言默真人亦默契地凑近，又递了包东西过去：“劳烦展师侄了。”

小古子掂量了一下，说：“清微师祖这人，最是低调和气，所以她不喜欢过于骄傲的弟子。收徒么，第一要性情好，不可太过骄横；第二要自立，不可太过依靠长辈；第三，最好懂点阵法……”他看着言默真人笑，“其他的，资质好、心性佳，不用多说了吧？”

言默真人了然：“哦……”

“当然了，”小古子说，“年纪轻最好，毕竟两位师祖，也才两三百岁不是？”

言默真人明白他的意思，道：“当然不是老道了，老道这把年纪，还妄想拜两位师叔为师不成……”

小古子笑笑：“师伯是为后人考虑嘛，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那守静师叔……”

小古子说：“守静师祖性情与清微师祖相近，再说了，清微师祖满意，守静师祖岂会说个不字？”

说到最后，小古子挤眉弄眼，言默真人作出恍然大悟的姿态：“明白，明白……”

两人又互相吹捧一阵，言默真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嘿”小古子摸了摸了手中的乾坤袋，得意极了，“结丹真人果然出手大方”

“哥”小醉在后头叉腰横眉，“你这样随便收人家的东西，让两位师祖知道了怎么办？”

小古子不在意地摆摆手，说：“你以为我收东西两位师祖不知道吗？不收东西，怎么把这些苍蝇打发掉？两位师祖心中清楚呢咱们只要把师祖交待的事办得妥妥当当，不耽误他们的事，他们不会计较的。”

“你又知道了？”

“哎呀，你就放心吧”小古子分了一个乾坤袋给她，“再说了，咱们俩还分谁跟谁吗？我的不就是你的？”

拿了那个乾坤袋，小醉满意地嘀咕：“说的也是……”

第二卷、仙道渺茫623、三名弟子

收费章节(12点)

623、三名弟子

收徒事件轰轰烈烈地忙了两个月，总算落下帷幕。

两位道君共收取弟子三名，一名为守静道君弟子，另两名则投入清微道君门下。三名弟子，均是筑基修为，各人性情不同，却都是心性坚毅、机敏聪慧之辈。

收徒期间，小古子放出风声，两位道君喜爱什么样的弟子，有什么要求，倒让他们择徒的麻烦少了许多，没有将许多乱七八糟的对象送过来。为此，他们特意赏了兄妹俩一人一件顶阶法器，喜得两人见牙不见眼。

这次收徒事件，他们俩赚得是盆满钵满，各路人物来打听消息，都不好意思不送两件好东西，总的加起来，对他们来说是笔巨大的财富。而且，他们两人在此，只要把事情打理完，两位师祖根本不管他们做什么，可比况烛那里舒服多了。

“要是一直能这样就好了。”极渊潭水面，凸出的岩石上，小古子伸个懒腰，感觉幸福极了。

“可不是？况烛师兄老要说，要勤奋啊，要修炼啊……咱们俩就不是那块料”小醉提着一篮子东西，走到他旁边，两人从篮子里掏出烤架、竹签、柴火，以及各色调料，最后摸出数块兽肉，开始烧烤。

“你们在这啊”旁边传来声音，叶真机摸着鼻子走过来：“好香，分我吃。”

说着，自顾自地从上面取下来一块烧得正好的兽肉，塞到嘴里。

“叶师叔”小古子说，“你还真是自来熟啊”

叶真机毫不在意，笑眯眯地说：“几块兽肉，这么小气干什么？”

小醉停下烤肉，歪着头打理他半晌，忽然道：“叶师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顺心？”

叶真机三两口吞了烤肉，掬了潭水洗手，说：“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小古子撞撞他的手臂，“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快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

叶真机白他一眼，没说话。

“是啊，叶师叔，”小醉说，“看你这样子，这件事也没别的人说吧？”

叶真机白了她两眼。

片刻后，他说了……

“嗯……师父要我闭关结丹。”

“那就结丹呗。”小古子呼哧呼哧吃着烤肉，随口说了一句。

“就是，结丹是好事嘛”

叶真机顿了一下，说：“可我没什么信心……”

“你还没信心？”小醉奇道，“师叔你可是咱们玄清门最优秀的元婴修士的弟子。”

叶真机苦笑：“正是因为我是姑姑和师父的弟子，所以……我资质寻常，若非姑姑和师父照拂，自己还算勤奋，哪会有今日？他们两人都是天纵奇才，可我却……师父那天说的对，在我这年纪，姑姑都闭关结婴了，师父也结丹圆满了，可我，却连结丹这一关都没迈过去。”

叶真机说完，心情低落。他知道厚积薄发的道理，也明白自己资质寻常，所以想着，多积累积累，再闭关结丹。可现在师父却要他早些结丹，他实在是对自己信心不足……

结果，却听小古子说：“叶师叔你好奇怪。你要随便就能跟他们相比，那他们还是天纵奇才吗？你两百岁没到，比我们年纪还轻呢，精英弟子基本上都是两百来岁结丹的吧？还有的人一辈子都结不成丹呢”

“可是，”叶真机语塞半晌，道“我是姑姑和师父的弟子啊”

“你是他们的弟子，就要跟他们一样吗？那本门那么多元婴道君，也没见哪位道君的弟子都元婴了。”小醉说了，还点评一句，“我看你就是庸人自扰，自找罪受”

“……”自己纠结了好几个月，结果被这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批得半文钱不值，叶真机郁闷了。

“叶师叔”小古子按着他的肩说，“你就宽心吧，你有你的路，干嘛在意那么多？你看我和小醉两个，简直就是混吃等死，况烛师兄还说我们俩活着就是浪费太康山的灵气你听听，这话是义兄说的吗？你才被你师父说了几句，算什么呀？”

“寒箬师兄真这么说？”

“可不是，”小醉不以为意，扳着指头数，“每隔一个月，他就要教训我们一次，每隔十天，就要催我们修炼一次，每天都要派人来盯我们修炼一次你看，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那你们俩……”叶真机觉得奇怪极了，那他们俩怎么还这么悠闲？

“我们俩就是不爱修炼呀”小古子说，“人各有志，我觉得修炼到筑基，活上三四百年，天天依山看水、枕石观花，也就够了。结丹么，我们俩一没这个志向，二也没那么好的资质。”

小醉补一句：“依你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死一死？”

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他，叶真机茫然了：“那我……”

“你要结丹吗？”小古子问。

叶真机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那不就结了。”小醉一摊手，“要结丹，你就结丹呗失败了，就再结，反正你有个好师父好姑姑，已经比别人容易太多了，为什么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听到这句，叶真机如醍醐灌顶：“对啊，失败了还可以再来嘛”他猛地站起来，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我去修炼。”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小古子和小醉嘻嘻一笑，对击一掌：“总算走了，少个人分肉”

…………

“真机闭关了。”秦羲说。

陌天歌眉头微锁：“他闭关得这么仓促，会不会有问题？”

“没事，”秦羲说，“让他尝试一下，失败了也就知道自己缺陷在哪了。”

“……只能这样了。”

“临波呢？”秦羲问。

“临波跟我说，把最后一点事情处理了，也闭关。”

秦羲微微颔首：“这就好。飞飞也快回来了吧？”

“嗯，算起来，再几日就好了。”陌天歌顿了顿，说，“小火小凡都七阶了，它们俩还算乖，不用我们操心。”

“那最好。”所有人都不用他们操心，他们便可以把精力放在新收的弟子上面，把他们都领进门，他们才能放心地闭关。

这次他们不约而同，都选择了筑基弟子。一则，结丹修士多半有了师承，没有师承的也是年纪太大；二则，结丹修士多半已经选定功法，有了自己的道，而筑基修士刚刚入门，在道上有如白纸，正是可以随意挥洒的时候。三则，筑基弟子比结丹修士听话。

至于其他的要求，大半与小古子说的不离，只是人选出乎众人的意料。

陌天歌收的弟子一男一女，男的名为谢正意，女的名为池云舒，两人都是筑基未久，三十来岁。以精英弟子而言，他们筑基的岁数只是不早不晚，资质方面也不算最佳，都是比较普通的双灵根。

选中他们，主要考虑到几点。谢正意出身小修仙家族，家世普通，性格稳重，耐得住寂寞，又有阵法功底，是学习机关术最好的人选。池云舒则是体质特殊，体内阴盛阳衰，几乎到了阳灵气不能留存的地步，所以习练其他功法，总是力不从心；陌天歌发现这点，觉得她应该是很好的素女诀的传人，再加上她少言寡语，让喜静的陌天歌很满意。

至于秦羲，他原本并不怎么想收徒，毕竟叶真机便是他一脉相承的徒弟，但在挑选弟子过程中，遇到一个不错的人选，也就收了。

此人名为桑玉书，年纪稍大，已有近百岁了，修为却一直停留在筑基初期；灵根也普通，连双灵根都不是，而是三灵根。按理说，这样的条件，连精英弟子都不是，结丹修士都不想收他为徒，却被秦羲看上了。其原因与池云舒一样，桑玉书体质极阳，留存不住阴气，也是因此，修为进展极慢。

听说，他报名参与挑选之时，曾被许多同期修士笑话他不自量力，不料他竟将一干资质优越、出身高贵的修士打败，成为守静道君的第二名弟子。那些笑话过他的修士，悔得肠子都青了，心中想着，连桑玉书都能被挑中，想必自己去把握更大，怎么就错过机会了呢？却不曾想过，因为桑玉书刷下来的那些弟子，每一个都比自己优秀得多。

挑选结束之后，三名弟子纷纷打包行李，住进了极渊谷洞府。有了弟子，有了随从，守静清微二位道君终于有了元婴修士的气派。

大厅内，三名弟子小心翼翼受宠若惊地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三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资质都不是那么优秀，出身也比较普通，这次能被元婴道君挑中成为他们的弟子，自己都不敢相信。

陌天歌看着自己的两名弟子。谢正意模样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目光湛然，卖相极好，可以说，长得一副名门正派弟子标准的长相；池云舒长相并不出众，姿容寻常，消瘦沉默，比起习素来，要差许多，但她气质沉静，在两位元婴道君面前，丝毫不怯，别有一番魅力。

“你们都准备好了？”她问。

“是，师祖。”谢正意抱拳。还未举行拜师仪式，他此时只能称为师祖。

池云舒也点点头：“是。”

桑玉书沉默着，只是低了低头。问话的并非他的师尊，无需他答话。

“那先去歇着吧，明日拜师仪式，以后你们就是我正式的弟子了。”

两人齐声应道：“是，弟子遵命。”

谢正意、池云舒退下，桑玉书仍然沉默地站着。

秦羲看着他，问：“你是否奇怪，为何本君会挑中你？”

桑玉书犹豫了一下，点头：“是，弟子资质普通，在师祖看来，甚至可以说差，其他方面，也没一项出众，为何师祖会挑中弟子？”

秦羲微微一笑，道：“本君看中你，一是你适合修炼本君的功法，二是你心态极稳，立身极正，哪怕近一百岁，仍然停留在筑基，你仍然不急不躁，不妄自菲薄。大道之行，走到最后，资质虽然重要，心态却更重要。”

看到桑玉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秦羲又道：“不过，你的资质比精英弟子差太多，也比他们落后太多，不努力的话，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后。”

“是。”桑玉书神情一凛，“弟子必定严格要求自己，绝不懈怠。”

秦羲露出笑容：“你有没有资格做本君的入室弟子，乃至嫡传弟子，都是未知数，好好努力吧，用事实证明自己。”

第二卷、仙道渺茫624、全部闭关

收费章节(12点)

624、全部闭关

第二日，拜师仪式很简单地举行了，甚至连清泉峰的宁心殿都没去，只在洞府里斟茶敬师，聆听师训。

他们三人，只是入门弟子，还没资格举行隆重的拜师仪式——陌天歌自己的拜师仪式同样很简陋，甚至连个名号都没有，就是某天靖和道君把她叫过去，敬了杯茶，就算完了。秦羲么，更不用说了，压根就没有。

另外，水临波也被叫了过来，顺便敬拜师茶。她掌管洞府这些年，兢兢业业，如今有新弟子入门，她这个最先入门的怎么着也不能再做记名弟子。

拜师后，三名弟子分别挑选自己的修炼室。池云舒和谢正意选中的就在他们附近，桑玉书则看中了极渊潭边的木屋。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枯燥，无非是修炼、教导弟子。

没几日，飞飞回来了。

他进入极渊谷的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多人？”

小古子迎上来：“是飞飞师叔吗？”

飞飞点点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小古子说：“我们是替两位师祖打理洞府的执事，这是我妹妹小醉。”他又指指一旁的桑玉书，“这是守静师祖新收的弟子，清微师祖收了四名徒弟，正在教授弟子呢”

“哦……”飞飞甩甩衣袖，“居然收弟子，真麻烦。”说着，进洞了。

进洞不久，就见一名二十五六岁的美貌女子悠闲地坐在大厅里沏茶。

“你是谁？”飞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好眼熟。”

那女子瞟他一眼：“这就不认得了？”

“……”飞飞仔细地感受了一下，惊，“你是小凤？”

小凤笑笑，指指自己的对面：“喝茶么？”

沏茶那是飞飞的强项，当下也不拒绝，坐下来喝了一杯：“还不错，不过比我的差了点。”

小凤瞟了点茶具：“那你来？”

陌天歌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人正和谐地沏茶饮茶，反倒把她看傻了。

“怎么回事？天下红雨了？”陌天歌抬头看看，可惜洞府里看不到天。这两个家伙，个性都强势得很，居然相处得这么和谐？

飞飞白了她一眼，说：“难道你希望我们一见面就打架，把洞府都拆了？”

陌天歌道：“你不打架，是打不过吧？”

“……”飞飞很轻松地被打败了，它得承认，七阶不久的它，纵使有白虎之息，也打不过八阶化形、血统提纯后的小凤。

小凤浅笑道：“神兽，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了，难得有一个同类，何必打打杀杀？”

它们能这么想，陌天歌巴不得，要是像小火飞飞刚见面那样，打得鸡飞狗跳，那以后还活不活了？

不过么，叫飞飞回来，可不是让他喝茶的。

陌天歌顺手就把他揪进虚天境：“闲话少说，闭关”

“哎哎，我干嘛要闭关……”

“不止是你，小火小凡，全部闭关，不八阶不给出去”

“喂……”

陌天歌把他往修炼室一丢，说：“天下大乱，改天换地，你修炼不修炼？”

飞飞一愣：“什么？”

“是你崇敬的神兽大人说的哦”

“啊？”飞飞更不解了。

陌天歌懒得跟他说，出去把小凤一并揪进来：“你给他解释。”然后出去了。

…………

“此部功法，名为纯阳诀，乃纯阳体质专修的功法。你原先的功法，为师看过了，只是寻常，对你的体质没有帮助，不如转修此部功法。”

桑玉书接过缓缓飞来的玉简，稍微一看，大吃一惊，连忙跪下：“谢恩师赏赐。”

他资质虽然不佳，眼光却极准，这部功法精妙非常，称得上玄清门最顶阶的功法，如果是以往，他穷尽一生，也得不到这样的功法。

秦羲摆摆手，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托盘，上面有一个灵石袋，数只玉瓶，一件法器：“这是给你准备的，弟子份例虽然不少，可你基础太差，资质也不佳，远远不够用。这里是一年份灵石、丹药，应该足够你一年修炼所需。至于这件法器，乃为师昔日所得，可攻可守，妙用无穷，你仔细揣摩。”

“是，弟子遵命。”桑玉书恭恭敬敬地叩头。

秦羲微微颔首：“你且将功法牢记于心，有不明白的，再来问。”

“是，弟子告退。”桑玉书叩拜之后，离开了。

秦羲只收了这么一名弟子，最是简便，陌天歌那边，则忙乱得多。

早上，她给易问、习素二人讲解阵法；下午，教导谢正意机关术；池云舒所走的路跟他们完全不同，又要另外教导。

如此忙了一个来月，易问、习素二人已经将传送阵的各种变化了解于心，陌天歌便把玄机阵书给他们，让他们一边自学，一边出去筹备传送阵。

得知能建立传送阵，震阳道君大喜，有了传送阵，玄清门进可攻退可守，保存宗门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至于谢正意，他是个十分认真严谨的人，几乎没有爱好，对于枯燥的事务也甘之如饴，学起机关术来，专心致志，连陌天歌也自叹不如。

花了几个月，将机关术的窍门教给他，又留了一大笔灵石让他自己收购材料，一批晶魂玉用以实验，陌天歌便让他自学了。当然，修炼之事，也没有让他放下，给了他进入典籍室的资格，让他自己挑选一部适合自己的功法。

至于池云舒，陌天歌花的精力更多。素女诀是专为纯阴女修创立的功法，池云舒虽然体质近阴，到底并非纯阴，入门需要一步步引导。虽然桑玉书也是如此，但秦羲只有他一个人要管，轻松得多。

池云舒沉默寡言，却是极其决断的人，发觉自己以前的功法不适应素女诀，她毫不犹豫地将以前的法诀一层一层化去，而转修素女诀。

这让陌天歌很满意，素女诀本就是纯粹的功法，修炼的人也要心思纯粹。

如此一年过去，池云舒、桑玉书均修炼入门，可以放手让他们自己修炼了。

他们二人的功法比较特别，陌天歌和秦羲闭关之前又叮嘱，若是问道宫无法给予指点，便向靖和道君请教，身为师祖，能力所及，理应教导徒孙。可以向元后大修士请教，二人又惊又喜，连忙应是。

解决了池云舒和桑玉书的事，两人所有的琐事都处理完毕，正式进入虚天境闭关。

在此之前，叶真机、水临波都闭关了，飞飞、小火、小凡，也全部专心修炼，除了小凤，他们几乎算得上全家总闭关。

…………

虚天境，修炼室，四枚玉简飘浮在两人中间。

陌天歌说：“我想过了，纯阳诀的问题，其实不难解决。”

“哦？”

“我的素女诀，应该也是改过的，我之所以这么顺利地在虚天境内修炼，原因就是混元录。将素女诀和混元录合为混元素女功，素女诀在虚天境进展不快的难题就解决了。”

秦羲若有所思：“所以，我可以把纯阳诀和三元转轮功合为一体？”

陌天歌点点头：“以前是我们修为不够，现在修为够了，对功法的本质体验更深，这对我们来说虽然有些难，却不是做不到。”

“那……阴阳双修大法呢？”

陌天歌笑：“我修炼混元素女功，你修炼三元转轮纯阳诀，也是一阴一阳，与阴阳双修大法无异。”

秦羲想了想，明白过来：“所以，我们按照阴阳双修大法的套路，将混元素女功、三元转轮纯阳诀套进去，也可以阴阳双修。”

“正是。”陌天歌顿了顿，“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究竟可不可行，还要我们试过再说。”

“那就试。”秦羲说做就做，一伸手，将纯阳诀和三元转轮功的玉简拿在手中，心神沉浸进去，一步步开始揣摩。

不提他们二人，昆中城天道宗分院内，正在进行一次不为人知的密谈。

“玄清门最近动作很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柳定元坐在首位上，轻敲扶手，好像对众人说，又好像自言自语。

天道宗的没落之势，哪怕是炼气小修士都看得出来，玄清门势不可挡的崛起，天极修士有目共睹。对于他们这些天道宗元婴修士来说，最可恨的就是，这件事发生在他们的眼前，他们却无法阻止。

季道人眼中掠过一道杀机：“如果他们不见好就收，那就给他们一个教训”

柳定元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给他们教训？他们与我们一样，有两名后期一名中期，身为中期修士，你打败几个初期修士，难道不是理所当然？若说中期修士，你有把握一定胜过秦守静？”

季道人哼了一声：“任凭秦守静如何天资横溢，他晋阶元婴也才一百年，所谓的元婴中期，不过是震阳靖和强行提升的结果，能多厉害？”

“季师弟”柳定元沉喝一声，“难道你没发现，秦守静这次从云中回来，与以往大不相同？”

季道人一怔，微微眯起眼，回想这次见到秦羲的感觉。

柳定元道：“他身上的气息，浑厚凝实，不比积年中期的你差多少，而且，身上有一股神圣浩大、带着毁灭的气息，很轻易地将普通元婴修士压得不得动弹。你我都不得不承认，秦守静再也不是昔日的小辈。”

季道人默然无语。

柳定元接着说：“不管玄清门在做什么，从我们的探子回报来看，玄清门在努力提升门派实力，是无庸置疑的。他们已经有八名元婴了，虽然华炎坐化再即，但两三百年内再出现一两位元婴修士并非难事，一不小心，让他们元婴修士的数量超过两位数，那我们很难再翻身了。”

众人默然无语。

“不言师弟，”柳定元忽然转身对不言道君说，“你和季师弟都回宗门吧，坐镇宗门，培养弟子为重。”

不言道君目光一闪：“那这里？”

柳定元叹了口气，忽然整个人都苍老了起来，他支撑偌大一个宗门，实在太疲倦了。

“仙盟的权力，我们只能放到一边了，天道宗才是我们的根基。”

第二卷、仙道渺茫625、麒麟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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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麒麟之息

碧云宗四位元婴修士，亦在密谈。

除了鸾凤仙侣外，碧云宗还有凤宁、青岚两位元婴初期修士。凤宁不必说，有全天极实力第一的元婴夫妻为父母，她的结婴理所当然。青岚却是从碧云宗低阶修士中杀出来的，她资质寻常，年纪比凤宁大些，结婴也早些，是鸾凤仙侣十分依赖的后辈，也是他们认定的下一代首座——凤宁那个性就算了，她要当首座，还不把人得罪光。

丁鸾说：“玄清门将有大动作，这是肯定的，我们也无法阻止，左右我们不是天道宗，不必争第一宗门的虚名。我们要考虑的是，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对玄清门？是亲近，还是疏远？”

青岚略加思索，道：“弟子以为，不如多多亲近。”

“哦？”

青岚慢慢说道：“门内探子来报，玄清门在东海弄到一批腓腓，此兽极擅寻宝，如今一批批玄清门弟子带着腓腓离开宗门，在各地游荡，必定是为了提升实力而寻找资源。而玄清门内一干元婴道君，不用我们多说，最年轻的三个，是近年来最天才的修士，他们很有可能晋阶中期，乃至后期。有资源，有人力，玄清门的崛起，将势不可挡，我们与他们多多亲近，总是没坏处的。”

丁鸾凤箫二人不禁点头。

玄清门历来清正平和，门规严谨，与诸派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玄清门的众位元婴道君，与他们夫妇二人私交也甚好。

同样的密谈，发生在各大宗门之内，他们都看得出来，玄清门将会强势崛起，但他们都低估了这个强势的程度。

接下来的几十年间，玄清门的崛起之势，堪称惊天动地。

首先，玄清门的结丹修士爆发式地出现，每隔几年，就会有人结丹，短短几十年，结丹修士便攀升至五十位。

这在云中或许不奇怪，但在天极，却是空前的

结丹修士的数量攀升到一定程度，就会出元婴修士，这是修仙界人所共知的道理，他们此时已经明白，玄清门的元婴修士，绝不会停留在八位。

这样的上升势头，吓坏了诸多门派，尤其是天道宗，但，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都无法阻止玄清门的壮大。

…………

闭关的第三年，陌天歌与秦羲将四部功法完全地融合在一起，创建出一部新的功法，这部功法以双修为主，完全契合他们自身的特质，令他们修炼事半功倍。

这部功法，他们仍然唤作阴阳双修大法，但内里已经完全不同了。

功法创造完毕，两人暂时出关，指点门下弟子。

易问和习素阵法造诣越来越精深，玄机阵书已经摸到了门道。他们两个，一个阅历丰富，懂得变通，一个执着顽强，一根筋到底，却是殊途同归，对玄机阵书的运用各有各的妙处。

而谢正意，是最不需要操心的，他有一种十分顽强的精神，能自主地摒弃一切干扰，只专注于自己的事。这三年时间，他已经把这个境界的机关术吃透，甚至基础比陌天歌更扎实。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要求他将精力放在修炼上面，不晋阶结丹，虽然也可以造出结丹期的机关，但难度要比自身晋阶结丹期难上十倍，而元婴期的机关，就没有办法了。只有晋阶结丹，对于灵气的理解，才能到一个新的境界，陌天歌希望，就算谢正意无法结成元婴，也要晋阶结丹，如此才可以造出元婴期的机关人偶，才能将机关术真正地传下去。

所幸，谢正意很听话，立刻重新捡起被他荒废的修为，开始废寝忘食地修炼——陌天歌发现了他一个缺点，同一时间内，他只能专注一件事。不过，这个问题不是很大，等到谢正意晋阶结丹，便可以专心于机关术上。

而后是池云舒和桑玉书两人。他们的性格其实有些相似，都是坚毅顽强之辈，处事十分有决断，该怎么做，毫不犹豫。但他们两人又有不同，池云舒是沉默，桑玉书是内敛。

三年时间，两人都将各自的功法修炼到登堂入室的地步。尤其是桑玉书，他在筑基初期停留了五十来年，积累丰厚，得到适合的功法，竟一日千里，轻易地冲破瓶颈，达到筑基中期。虽然秦羲给了他许多丹药和灵石，但他的灵根实在不怎么样，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必是勤奋异常，没有丝毫懈怠。

池云舒稍差一些，一则，她筑基不久，根本没有积累可言，二则，她与桑玉书不同，她原先修炼的功法是化去了的，现在重新修炼回来，没有十来年是不可能的。从这点可以看出池云舒的毅力决断，哪怕要耗费十几年时间，确定功法无益后，她化得毫不犹豫。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是，叶真机结丹失败了。这件事两人心中早有准备，并不觉得失望，只要他懂得总结就好，总是会结丹成功的。

指点完弟子，再去上清宫拜见靖和道君。靖和道君看了他们新参悟出来的阴阳双修大法，啧啧称赞，表示自己也做不到更好了。

随后，靖和道君告诉他们，三年来一切如常，甚至战事有所松懈。毕竟打架这种事，消耗是很大的，正道如此，魔道如此，妖修也是如此，他们不可能一直高强度地战斗，适当地松弛才能持续下去。

这一点，也从侧面说明，所谓的天下大乱，可能还没有到来，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准备。

得知这个消息，两人又重新回去闭关，这一次闭关，可能耗费十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

虚天境修炼室内，陌天歌与秦羲相对而坐，两人都在闭目打坐，先是各自调息，而后，他们调息的步骤渐趋一致，直到最后，两人同呼同吸，同起同落，仿佛一个整体。

呼吸中，精粹的阳灵气和阴灵气从他们身上慢慢延展出来，直到凝结成一个整体。

阳灵气与阴灵气互相缠绕，互相交融，互相滋养，慢慢地开始壮大。

只是，他们的阴阳灵气中，包含了许多个人的东西，比如混元之气，比如三元之光，比如神兽之息。

秦羲的朱雀之息已经与一身灵气合为一体，阳灵气中就带有朱雀之息，陌天歌的青龙之息较隐晦，但在朱雀之息慢慢地引导下，也散发了出来。

当朱雀之息与青龙之息相触的一瞬间，忽地有什么东西大放光芒，照亮了整个虚天境，惊动了虚天境中的三只灵兽。

神兽之息得到白虎之息传承的飞飞最敏锐，他马上就认出来，这是神兽之息，既不是青龙，也不是朱雀，而是麒麟

怎么会有麒麟之息？他犹豫地看着陌天歌的修炼室，最终没有去打扰他们。

那道光芒亮起时，陌天歌和秦羲身上的灵气仿佛有牵引一般，往光芒来处狂涌而去。

两人惊讶地睁开双眼，发现他们的中间，浮着一块小小的东西，正是这块东西，散发出强大的气势。

“这是什么？”陌天歌惊问。

秦羲先是疑惑，再是不解，而后恍然：“是麒麟骨，那截麒麟骨”

陌天歌心思一转，立刻想到六道宫，琥珀的那块麒麟骨，她问：“不是被琥珀前辈收走了吗？”

秦羲说：“琥珀坐化后，这截麒麟骨没有随风散去，但好像失去了全部的灵气，黯淡无光，因此被他们忽略了，我随手捡起来的。”

“失去灵气？”陌天歌盯着那截麒麟骨，这哪里像是失去灵气的样子？

麒麟骨突然停止吸收他们的灵气，光芒一闪，突然，一股浓厚的麒麟之息狂涌而出，向他们反灌而来。

“唔……”两人都是大惊失色，但在麒麟之息的压制下，他们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麒麟之息倒灌进经脉。

痛，这是陌天歌第一个感觉，经脉仿佛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压不住的疼痛。她想起朱雀祭庙中，元沐真人和凌云鹤的情况，难道她也要经受一次？她的眼睛瞄向秦羲，希望他的阳灵珠再次帮上忙。

秦羲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激发阳灵珠，带着淡红的光芒在他丹田亮起，麒麟之息顿了一下，而后向阳灵珠涌去。这个过程中，秦羲同样痛苦不堪，不过，他的经脉经历过朱雀之息，倒不是特别难忍受。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天之久，大部分的麒麟之息涌向阳灵珠，还有少部分仍旧灌给陌天歌。但有阳灵珠分担，她并不是太痛苦了。

“为什么……它就认准我了……”陌天歌咬着牙说。

秦羲痛苦中露出一丝笑：“因为……我没有土灵根啊”

陌天歌一怔，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是混元灵根，所以任何一种神兽之息，都可以在她身上存在，秦羲没有土灵根，所以属土的麒麟无视了他。

就在她慢慢忍受不住的时候，麒麟之息渐渐弱了下来，那块麒麟骨的光芒也慢慢变淡，直至最后，失去所有的光泽，掉落下来。

两人终于获得自由，纷纷大口喘息。

“我……”陌天歌刚想说话，刚刚险些被撕裂的经脉巨痛无比，不但话被呛住，连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秦羲并没有吸收这些麒麟之息，故而没她这么痛苦，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琥珀的神兽之息，全部在这块麒麟骨里吗？”

秦羲也不知道，但看起来似乎是的。

陌天歌实在坐不住了，躺了下去：“不行，经脉好痛，丹田太涨……这些麒麟之息要吸收了才行。”

秦羲有些无奈，想想又觉得好笑，他们费尽心思创出新的阴阳双修大法，第一次修炼，居然就遇到这样的事。谁知道那块失去灵气的麒麟骨，居然会将琥珀的麒麟之息吸收了呢？

“没事，我来帮你，你可以借助我的身体慢慢吸收。”秦羲将她扶起来，“继续修炼吧，把多余的麒麟之息送到我身上，你专注地吸收一部分。”

陌天歌强忍痛楚，点了点头，闭目修炼起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626、元婴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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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元婴中期

这一吸收，竟花了十年时间。

这是陌天歌没有想到的，她本以为，像秦羲一样几个月就够了。

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秦羲修炼的功法与朱雀之息相合，吸收得也相对容易。而她呢？之前从未修炼过土属性的功法，虽然混元灵根和混元功法不会排斥它，却难以融合。

而且，她吸收的麒麟之息，比秦羲的朱雀之息更多。有阳灵珠在身，他难以吸收时，朱雀之息便会自动存进阳灵珠，她却没有，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炼化。

“轰”吸收到了极致，陌天歌只觉得浑身的经脉都被扯断，丹田爆烈似地痛苦。

在这种痛苦中，她的经脉和丹田被强行拓宽，麒麟之息一寸寸漫延上来，直至整个人再度被填满。这种痛苦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十年后，麒麟之息终于被完全吸收，两人停下修炼。

在助她修炼的过程中，秦羲也是受益匪浅，融合的过程中，她体内阴灵气和混元气息一直滋养着他的经脉，令他浑身灵气更加精纯。

收起灵气，秦羲抬头去看陌天歌，下一刻，却吃了一惊。

“你突破了？”

许久之后，陌天歌才缓过来，打量了一下自身，再感受一下丹田，惊喜无比：“这就……元婴中期了？”

这次突破，完全出乎意料，而且顺当得不可思议，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秦羲半是羡慕半是喜悦地说：“怎么你晋阶得这么容易？当初我晋阶中期，不仅花了五十年一刻不停地修炼，最后还是借助你留的万年灵果，以及震阳师兄和师父两人的助力，才能突破至中期，但也因此留下后遗症，一身修为并不稳固。”他仔细看了她一会儿，说，“你的灵气很厚实，只是境界还不是很稳当，再闭关几年，就能稳固在中期了。”

陌天歌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喜道：“那要多亏了那位琥珀前辈，哪里会想到，他的麒麟之息并没有散去，而是留在那截麒麟骨中——另外也多亏了你，若非你顺手捡回来，哪有我的机缘，想晋阶中期，少说还要几十年时间。”

秦羲含笑点头。可以说，陌天歌这次晋阶，是取了巧的，但因为她功法灵根的缘故，又有他在旁分担痛苦滋养身体，这一关过得极顺，与人家水到渠成晋阶相比，也不差什么。

“那继续闭关？”

“嗯。”秦羲毫不迟疑，“境界稳固之后，再出关不迟。”

两人又重新开始修炼，这一次，终于成功地双修了。阴阳双修大法在两人之间轮转，互相滋养，彼此交融。

…………

时光荏苒，又是五年过去，陌天歌的境界终于稳固，秦羲也大有进益，两人决定出关。

十五年时间，洞府还是一如往昔，大厅中一个人也没有，神识展开，各位弟子都在修炼，小古子小醉似乎又在极渊潭边吃烧烤。

这十五年，对他们来说最是痛快。主人闭关，没有人情往来，他们几名弟子又都很自立，根本不会使唤他们，他们只需要照顾药田灵草，整理收藏室就行，闲得都要生蛋了。

陌天歌和秦羲都没有在意，只要不耽误正事，其他时间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干涉。

传音符发出去，小古子和小醉立刻收拾了烧烤进来。

“啊，两位师祖，你们出关啦”小古子笑嘻嘻道。

秦羲微微点头，在主位上坐下：“你去唤他们过来。”

“几位师叔吗？”小古子说，“马上去”说罢，和小醉两人去叫人了。

得知师尊出关，留在洞府中四名弟子全部放下自己的事，前来拜见。

易问和习素不在洞府中，他们二人得了陌天歌阵法传承后，便一直为宗门奔忙，建立传送阵、教导阵法师，如今是宗门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桑玉书突破中期后，去游历了几年，收获颇丰，回来后便留在极渊潭木屋中，天天看瀑布观水，思索自己的道。

谢正意和池云舒一直在修炼，他们基础薄弱，正是积累之时，还不到游历的时候。

水临波则在几年闭关后，顺利修炼至筑基圆满，如今正在沉淀心情，准备过一阵子便外出寻找结丹契机。

至于叶真机，他们终于听到了好消息。在结丹失败后，他投入到玄清门门派事务中，磨砺耐心，又外出游历，坚定道路，终于在不久前结丹成功了。不过，稳定境界后，他又离开山门，前往天魔山了。

陌天歌很欣慰，不管将来能不能结婴，真机总算是走上了自己的道，她对二叔的承诺，也算是完成了。培养叶家子弟，扶持叶家，真机结丹后，就是他的事。

四名弟子聚齐，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水临波，她看了陌天歌一会儿，吃惊道：“姑姑，你……你晋阶了？”筑基修士无法清晰地感觉出元婴修士的境界，只能凭威压气势判断，水临波与她相处日久，是以第一个发现了。

陌天歌笑着点头：“运气不错，侥幸突破中期。”

得到肯定，四名弟子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们都知道陌天歌的年纪，今年……才两百零五岁吧？听说在此之前，天极最年轻的结婴纪录是两百零六岁，而她竟在两百零五岁就元婴中期了

四名弟子最初的震惊过后，齐齐跪下，口中道：“恭喜师父（师母、姑姑）晋阶元婴中期。”

陌天歌微微颔首：“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都起来吧。”

四名弟子齐齐起身，恭候在旁，他们知道，这是要检查他们的修炼进度了。

两人一一问过，对四人的修炼情况很满意，而后出言指点，将他们修炼中的难题一一解答。

得到他们的指点，桑玉书和池云舒许多地方茅塞顿开。哪怕有靖和道君指点，毕竟他没有修炼过这两部功法，有些地方，亲身经历的人才会清楚。

问过近况，指点完修炼，两人让弟子们散了，准备出门拜见师尊。

这些年来，靖和道君一直留在宗门内，十几年间，未曾踏出太康山一步。因为有元后大修士坐镇，亲自培养弟子，这十几年来，玄清门的新晋弟子十分出色。

前几年，因为陌天歌那批物资，许多积累丰厚的修士迎来契机，一时间，每年都有弟子结丹。后面几年，结丹的势头缓了下来，但平均来说，还是十分喜人的。

至于那些腓腓，情况也很好，它们找到了不少物资，有矿脉、灵草、灵石，正好保障低阶弟子的物资供应。

到了上清宫，不用守门弟子禀报，靖和道君的声音已经传来：“两个小兔崽子，终于出关了”

两人入了上清宫，向师尊见礼。

“咦”靖和道君凝神一扫，忽然发现不对，目光定在陌天歌身上，惊讶无比地望着她，“你，你中期了？”

陌天歌笑，向他揖礼：“还要多谢师父平日教导之恩。”

“屁”靖和道君从龙椅上跳了下来，“我哪里教导你了？你这是刺激我”

“……”陌天歌在心中默想，这是场面话，师父你不懂么？

“中期，你今年……今年两百多少来着？”

“两百零五。”秦羲提醒。

“哦，两百零五。”靖和道君气呼呼地绕着圈，“两百零五，两百零五啊居然就元婴中期了想想你们师父我，虽然资质出众，又智慧过人，全天极都没几个人可以比的，可就是因为时运不济，一直拖到四百岁才结婴啊晋阶中期更是近六百岁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暴走状的靖和道君，两人齐齐退了几步。

秦羲小心翼翼地说：“师父，天歌可是你的弟子，她中期了，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高兴，我高兴得很”靖和道君黑着脸，大手一挥，“我通知震阳老儿，给你办结婴大典”

“啊？”陌天歌不解，“师父，我结婴的时候都没办，为什么这个时候办？”

靖和道君说：“本来早就应该给你办了，这不是一直没时间么？你一闭关又是十几年。现在你晋阶中期，正是补办的好时候”他嘿嘿笑了笑，目光凶狠笑容狰狞，“哼柳定元，还有松风老儿，这下该吓死你们了吧？连当师父的我，都被吓到了”

许久之后，暴走状的靖和道君终于平静了心情，舒了口气，在龙椅上坐下来。

他说：“说吧，你到底怎么中期的？按理说，你最少还需要几十年的积累才对。还有，你们双修得怎么样了？”

陌天歌便将这十几年闭关的情况一一说来，从第一次功法双修，到麒麟骨，再到麒麟之息反控，最后吸收麒麟之息，一举突破中期，然后花了五年稳定境界。

靖和道君听着，眼睛又瞪出来了：“五年，那岂不是两百岁的时候就中期了？”

陌天歌看了他一眼，低调地答：“是。”

“啊啊啊啊啊……”靖和道君再次暴走，暴走完了，又笑了，拍拍她的肩说，“好徒儿，真给师父争气。”

…………

陌天歌有点怀疑，师父已经被她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627、结婴大典暨中期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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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结婴大典暨中期庆典

昆中城的震阳道君接到消息，立刻回讯，结婴大典一定要办，而且要办得隆重，办得风光。

如今的形势，玄清门已经成为无可争议的天极第一宗门，是时候宣告他们的力量了。只要陌天歌的元婴大典一出，天极将会震动，自此以后，天极就是玄清门的天下。

没过半个月，玄清门再度传来消息，华炎道君晋阶中期，这下把震阳道君喜得，大笔一挥，陌天歌的元婴大典变成清微元婴大典暨华炎中期庆典。

虽然请帖还没发出去，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天极。

天道宗分院内，柳定元和黑风道人默然对坐。

不言道君、季道人都留在宗门内，亦是十几年未曾涉足昆中城。这些年来，天道宗培养弟子十分尽心，效果也甚是显著，已经有几名弟子结丹圆满，有机会结婴了。但一名元婴修士的诞生，绝非那么简单，这个有机会，有可能发生在几十年后。

在这个关头，玄清门的华炎、清微道君居然同时晋阶中期，还发了请帖，准备为陌清微补办结婴大典。

他们都知道，这是玄清门在宣告自己在天极的霸主地位。

可他们又能怎么样呢？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没有叫板的资格。

“这些年，他们一定另有奇遇。”柳定元坐在主位上，慢慢说道，“华炎明明寿元将近，还闭关冲击中期，必然是得到延寿之物。”

黑风道人全身包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张有如僵尸的脸，他说：“华炎的寿元，原有两百来年，如果延寿了，大概就是三百多年，晋阶中期……已经超过五百年了。”

一个寿元超过五百年的修士，称不上寿元将近，他还有着漫长的时间，为宗门做事。

想不到，他们原以为最不足虑的华炎道君，居然也大翻身，成为他们需要重点关注的存在。

“还有陌清微，”柳定元眉头皱起，“我怎么想也想不通，她怎么会晋阶中期的？她才多少岁？哪怕资质再出众又怎样？天极难道还少天才修士吗？她不但破了结婴的纪录，居然还在二十多年间晋阶中期……玄清门一定得到了天大的机缘，可恨我们当时没有引起注意。”

如果当时就重点关注，未必不能发现这点，趁着那个机会，捣乱也好，抢夺也好，天道宗逆境之下，说不定还有翻身的希望，可如今呢？柳定元觉得疲惫无比，他已经放弃跟玄清门争一时的长短了，事到如今，只有韬光养晦，以图后续。

其他宗门内，发生着同样的对话，只不过，他们都庆幸当初选择跟玄清门多多亲近，如今玄清门崛起，只要他们不乱站队伍，就不会有影响。

消息传出不久，玄清门的请帖纷纷发出，这次不但各大宗门接到了，连中小门派、结丹以上散修，一个不落。玄清门还宣称，天极宗门众多，若有新成立的宗门没有接到请帖，万望见谅，此次庆典，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修为，前来庆贺的，全部欢迎。靖和道君还很坏心地将请帖发去极西狼突山，给松风上人，至于他来不来，那就不管了，只要他看到，并且恶心到就行了。

一时间，天极震动，小宗门和低阶散修更是欢声雷动，许多修士日夜兼程往太康山赶来，意欲共参盛事。

玄清门山腰下的坊市、客院全部对外开放，一时间，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各店铺又大赚了一笔。

玄清门附近的商家也跟着赚了不少，因为来的修士太多，客院全部住满，太康山下便搭起了漫山遍野的帐篷，这些商家出租帐篷，生意火爆得很。

三个月后，哪怕脚程慢的低阶修士也都汇集太康山，结婴大典暨中期庆典终于举行了。

大典前两天，玄清门大开山门，除了门派重地，全部对外客开放。顿时，众多修士涌入，玄清门各处人来人往，仿若集市。

这些地方，当然不包括众位元婴修士的洞府，极渊谷仍然安安静静，只是时而有人爬到峰顶，想要见识见识元婴修士洞府的风光。

极渊潭的布置和机关大雕让他们赞叹不已，连带的，对元婴修士更是敬畏。

结婴大典那天，玄清门主峰偌大的广场，密密麻麻站满了修士，还有站不下的，特由几位元婴道君联手施殿玄奥之术，在广场上半空搭起一个个漂浮的云台。这让众多低阶修士大开眼界，这等玄妙的法术，非元婴修士无法施展，他们此生只怕也就看这么一回。

良辰到，洛封雪身披鹤氅、头戴芙蓉冠，端庄从容地走了出来，站在数万名修士面前。

“诸位道友，今日是我玄清门清微道君结婴大典暨华炎道君中期庆典的日子。你们之中许多人，跋山涉水，不远万里而来，本座玄清门现任掌门冰心，谨代表玄清门全体弟子，对诸位表示感谢，并且，欢迎诸位光临。”说完，她躬身一礼。

广场上诸多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纷纷还礼。

洛封雪重新站直，目光平静，没有一丝紧张：“现在，本座宣布，结婴大典开始，有请我派首座太上长老震阳道君主持。”

此时，除了陌天歌外，众位元婴道君都站在三清大殿前，个个头戴高冠、身披羽衣，仙风道骨，气势非凡。

洛封雪话音一落，站在第一位的震阳道君举步走了出来，洛封雪退到一边，他站了上去。

“各位道友，各位弟子，今天能站在这里，本君十分荣幸。在此之前，本君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场结婴大典。我派弟子清微，年仅一百八十岁，便结成元婴，如今两百零五岁，更是突破初期，成为元婴中期修士本君站在这里，非常地激动，望我派弟子，均以清微为榜样，仙道求索，坚持不懈。”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将玄清门众弟子说得热血沸腾，也令其他修士更敬畏玄清门的强大。

“现在，请清微上前。”

震阳道君话落，众人的目光放在不远处，广场的尽头。

山门下，站着一人，她头戴太极冠，身穿太极道袍，脚踏八卦履，外披仙鹤羽衣，风姿秀逸，清俊如雪。

在两侧玄清门弟子的拱卫下，她缓缓穿过人群，往三清大殿走去。

观礼的人群顿时起了骚动，许多人喊：“快看，那就是清微道君”

有人看了，不禁说道：“果然好年轻啊”

便有人讥笑前头那人：“元婴修士，年纪轻不轻哪是外表看得出来的？你看碧云宗的丁鸾前辈，还有那位妙一道君，外表不都是双十年华？”

前头那人恼羞成怒：“自己看不出来别说别人看不出来”

“呦，那请问，您哪看出来的？”

“我哪看出来，为什么要告诉你？”

…………

这些喧闹声，在陌天歌走上三清大殿的时候，都停止了。

震阳道君微笑地看着她，将她引进大殿，跪叩祖师，口中道：“吾派弟子清微，一百八十岁结成元婴，两百零五岁突破至中期，特告慰祖师在天之灵。”

陌天歌恭恭敬敬地向祖师神像行叩拜大礼，三跪九叩，一丝也不松懈。跪完起身，又向震阳道君深揖一礼：“弟子清微，结成元婴，晋阶中期，永世不忘宗门大恩，此后余生，必定尽全力关爱弟子，扶持宗门。”

震阳道君含笑点头：“尔能有此想，吾深感欣慰。”

说罢，又将她引出大殿，跪叩师恩。

这已经是靖和道君第三次在元婴大典上受弟子跪拜了，他心中得意洋洋，面上却半分不显，仍然神情庄重，态度淡定。

“弟子清微，今日能结成元婴、晋阶中期，离不开师尊百年来的爱护，特此叩谢师恩，请师尊训诫。”

靖和道君面带微笑，慈祥地望着跪在面前的陌天歌，开口道：“吾徒清微，尔天资过人，聪慧机敏，少年得志，难得心性平和，持身以正。这百余年来，为师见你勤勉有加，丝毫不懈，甚感欣慰。如今你踏上大道，为师没什么可训诫的，只送你一句话：汝若能持，大道可期。”

陌天歌叩下头去：“谢师尊赠言。若无师尊，清微难有今日，师尊之大恩大德，清微永世难忘。此言清微必定谨记于心，时时自省，不负师尊苦心。”

靖和道君欣慰点头，和颜悦色道：“你既已元婴，便是另立门户，此后师徒之情放在心中，不必再口称师尊，亦不必向任何人跪叩。”

“是，弟子谨遵师命。”陌天歌肃然。

震阳道君上前：“谢师礼已毕，清微师妹请起。”

陌天歌言闻起身，与靖和道君一起，回到元婴道君队列中去。

震阳道君再度面对众人：“诸位道友，此番既是清微道君结婴大典，亦是华炎道君中期庆典。我派华炎道君，虽然声名不显，然对我派而言，却是不可或缺的。多年来，华炎道君为宗门付出良多，以致修为落后，但，他却始终坚持，终于，在数月前晋阶中期。修仙路上，像清微道君这样的天才修士，固然是光芒四射，但更重要的，是像华炎道君这般，始终自持，绝不放弃。”

说罢，又请出华炎道君，跪叩祖师，一番勉励。

最后，震阳道君宣布宴请众人，结婴大典就算是结束了。

陌天歌松了一口气。她本性低调，元婴大典能不举行就不举行，但此次大典对玄清门意义非凡，所以她还是打起精神，一番应对。接下来的宴客，自有其他擅交际的道君处理，她可以回去了。

却在此时，洛封雪将她截下，说：“清微师叔，有你的客人。”

第二卷、仙道渺茫628、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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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口信

“我的客人？”陌天歌心中奇怪，她朋友不多，多半就在宗门内……

“是什么人？”

洛封雪回道：“是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他自称姓凌。”

姓凌陌天歌心中一动，冒出一个人名，说：“带我去吧。”

洛封雪点点头，前头带路，将她引到主峰待客的偏殿。

还未跨进偏殿，就见一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负手独立，抬着头似乎在观赏偏殿供着的道君像。

在她跨进偏殿的一瞬间，那人便转过身来。发髻束冠，面容俊朗，一身杏色道袍，如流云般潇洒流动。

“陌道友，好久不见。”来人看到她，露出温文尔雅、恰到好处的笑容。

正是云中一别多年的凌云鹤。

“凌道友？”陌天歌惊讶，“多年未见，可还好么？”

“……过得还算可以吧。”凌云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复杂，“哦，还未恭喜道友晋阶中期，在下此次前来，恰逢盛事，不胜欣喜。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就当恭贺道友结婴大典的礼物吧。”

他伸手一托，一只精巧的玉盒出现在手中，向她平平飞来。

陌天歌伸手接过，揖礼：“多谢，凌道友太客气了。”

凌云鹤笑笑：“想不到才五十多年，陌道友不但结成元婴，还一举突破，成为中期修士，在下真是自愧不如。”

陌天歌道：“道友不也一举结婴，踏上大道么？此次晋阶中期，却是我偶遇机缘，占了便宜，算不得真。”

“突破就是突破，机缘何尝不是实力，陌道友何必谦虚？”凌云鹤始终面带微笑，只是这微笑太过完美，反而显得虚假。

陌天歌想着，当年他受尽朱雀之息侵体的痛苦，却为他人做嫁衣裳，宗门谋划万年，白白便宜了秦羲，此时仍能与她谈笑，已是难得，便当不知。

“凌道友怎么来天极了？”陌天歌指指旁边的椅子，“请坐。”

两人各自坐了，凌云鹤答道：“此次前来，是特意来天极看看的，顺便给陌道友传个信，只是没料到恰巧碰上了道友的结婴大典。”

“哦？”陌天歌问，“不知传的什么信？”

凌云鹤说：“只是一句口信。有个人托我带一句话给陌道友。”他顿了一下，说，“祭庙现世，速来。”

陌天歌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她盯着凌云鹤问：“带话的人是谁？”

凌云鹤目光平静：“便是那位天残道友。”

陌天歌疑惑：“天残道友为何自己不来？是被事情绊住了？”

凌云鹤缓缓点头：“他被月影魔君缠上了，此时脱不得身，若非我恰巧路过，也不会让我带话。”

这句话解释了事情的来由。化名天残的聂无伤与凌云鹤交情平平，让他带话本身就有点奇怪，而且还是口信。

陌天歌点点头：“多谢凌道友，不知凌道友何时回云中？”

“就回了。”凌云鹤说，“只是随意看看。”

他先前说，是特意来天极看看，顺便传信，现在又说，只是随意看看，陌天歌听着，便知道他是特意给自己传信来的，只是她与九彦宗算得上有仇，不好明说。

陌天歌郑重地向凌云鹤揖礼：“多谢凌道友，如果道友不介意，可否等上几日，让我随行？”

凌云鹤目光顿了一下，玩味地看着她：“陌道友，先前我们起过那样的冲突，你还愿意相信我？难道你不怕我在途中对你下手么？”

陌天歌笑了起来：“且不说我向来有个自负的毛病，就说我认识的凌云鹤，也决不是背后下手的人。”她始终记得，当年在无忧谷，全心信任兄弟朋友的凌云鹤。

凌云鹤低头沉默了，脸上完美的微笑有了一丝裂痕，最后他叹息一声：“但愿我始终是这样的凌云鹤。”下一刻，他抬起头来，又挂上完美的面具，“陌道友，我在何处休息呢？”

这话是同意等她了，陌天歌喜道：“多谢凌道友愿意相候。”

凌云鹤摆摆手：“此事我亦在天残道友相邀之列，所以，只是顺便而已。”

“尽管如此，还是多谢。”陌天歌转头，唤来外面等候的执事，请他代为安排。

那执事道：“掌门早已吩咐下来，贵客请随我来。”

凌云鹤起身，向陌天歌一抱拳，不再多说，随着执事离开。

陌天歌原地站了一会儿，出了门便想回清泉峰。不料，走到三清殿后，就见秦羲等在那里。她快步迎上去：“怎么没回去？”

秦羲笑，不答反问：“来的人是凌云鹤？”

“嗯，”陌天歌点头，“这事我正要跟你商量，咱们先回去吧。”

秦羲没说什么，两人相偕离开主峰，回清泉峰洞府。

他们飞遁之时，跟在执事身后的凌云鹤抬头，看着云中的两个身影，悠悠地叹了口气。

回到绝渊谷，众位弟子都不在，连小古子小醉也去主峰帮忙了，只有小凤留着看门。

两人索性没进洞府，随意选了块浮在水面的岩石坐下，依山看水。

“凌云鹤找来，是为了传话。”陌天歌将刚才见凌云鹤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说，“如果真是祭庙之事，那非要去一趟不可了。”

秦羲略加思索，问：“凌云鹤可信吗？”

“应该可信。”陌天歌点评，“他这个人，虽然也会玩心计，但一向玩阳谋而不是阴谋，我觉得，他的人品比很多人可信。”

“可是，我们在云中跟九彦宗结了大仇。”

陌天歌笑着摇头：“凌云鹤不屑于用这样的方式报仇，这一点我相信。”

“好吧，”秦羲没再纠结此事，说，“我信你。”

陌天歌转头看着他，温柔一笑。

“那么，聂无伤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秦羲眉头轻锁，“祭庙现世，速来。是哪个祭庙，又是如何现世？凌云鹤传话，她被月影魔君缠上了，是否就是因为此事？”

“我可以确定几个祭庙的地点。一是青龙，已经毁于东海；二是朱雀，在归墟海秘地中，现在已经进不去了，而且，就算进去了也没用，朱雀之弓和元魔石碑已经不在了；白虎，在极西风沙城，那里有仙盟的元婴修士驻守。剩下的就是玄武和麒麟，玄武就在云中伽凌山中，但我没有去过；麒麟不知。”

秦羲轻敲指节：“前面三个，已经没有价值了，聂无伤在云中，那么现世的，最有可能是玄武祭庙。另外，麒麟也有可能，如果它也在云中的话。”

陌天歌接着说：“凌云鹤一点也不着急，所以目前来着，还没有什么人抢。”

“那么月影魔君呢？又是怎么回事？”

陌天歌想了一会儿，道：“明天再问问凌云鹤吧。”

秦羲没表示反对，也没表示同意。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一同回去修炼。

第二日，已经有部分人打道回府，玄清门一下子空荡了很多。

陌天歌和秦羲去见靖和道君，将此事禀明，靖和道君十分慎重，干脆跑到主峰三清殿，把所有元婴道君都叫来。

听了此事，震阳华炎等人看法相同，认为该去，但应不应该跟凌云鹤一起，以及可不可信等问题，又有不同的意见。商讨了半天，总算是勉强达成一致。

“守静，清微，此事是你们的机缘，那就由你们作主吧。”震阳道君说，“只是有一点，你们一定要注意，如果九彦宗另外有人随行，你们就拖着时间，我们也抽人前去。”

震阳道君原本打算，他们再带个人过去，但很不巧，他们商量来商量去，都抽不出人来。震阳、妙一、玄因三人，要在昆中城代表玄清门，如今天道宗的势力大部分退出仙盟，相应地，事情就落在了玄清门的身上，三个人已经是最少了；靖和、华炎二人镇守山门，靖和还是培养弟子，华炎是一边帮助靖和，一边稳固境界；灵犀本来可以跟他们一起去的，但很不巧，他一门秘术修炼到关键时刻，如果贸然停止，对自身危害较大。

所以，震阳道君感叹：元婴修士再多，也不够用啊

秦羲点头：“我们知道了。”

华炎道君踌躇了一会儿，问：“只你们二人，还是不大放心。清微，你那好友当真可靠？”

他已经问了好几遍了，陌天歌无奈：“当真可靠，华炎师兄你安心吧。”

秦羲想了想，说：“也许，我们还可以找一个帮手。”

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陌天歌问：“谁？”

“景行止。”秦羲的答案在预料当中。

陌天歌很想翻白眼，但人太多，忍住了：“你还真是相信他。”

秦羲道：“我说过，我自筑基就认识他，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是我难得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景行止？”震阳道君疑惑。

靖和道君说：“就是以前重光的宝贝徒弟。”

重光剑尊与他们一辈，震阳道君也是认识的，后来也曾听过，他陨落后留下一名弟子，在门中颇受排挤。只不过，重光剑尊与他们交情都很一般，没必要为了他的徒弟插手人家门派事务，是以不清楚景行止的名字。

“原来是他，我好像听说过，这小子叛门了。”

靖和道君翻个白眼，他可不怕难看：“那小子叛门后反倒成就了元婴，元瑛老头后来找过他，依我看，他早晚还是会回古剑派的。”

震阳道君想了想，说：“既然你们信得过他，那就由你们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629、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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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北海

月影魔君之事，凌云鹤表示也不知情，只是偶然遇到月影魔君追杀“天残”，“天残”无奈之下，托他带一句话，并且承诺，将会邀他同行。

陌天歌心中忧虑：“月影魔君到底是云中三大元后魔修之一，聂无伤被他追杀，万一……”

秦羲却道：“你看凌云鹤的样子，一点都不急，就知道聂无伤暂时没有危险。她怎么说也是松风上人的徒弟，结丹期就能强渡南海，可见手里有些宝贝，逃命大概问题不大。”

陌天歌听了觉得有理，她是关心则乱了。

既然决定请景行止同行，秦羲没有耽搁，当天就亲自去了趟晋国九灵山风息谷，陌天歌留下招待凌云鹤。

如今玄清门建立起大批传送阵，来往方便得多，秦羲先传送至昆吾与俗世接壤处，再行飞遁，不过半日，便到了风息谷。

入了风息谷，见过商如婉，打听景行止的消息。商如婉称，景行止在剑洞闭关十五年，几年前出关离开了，具体去往何处没说，听他的意思，可能还是去云中。

秦羲谢过她，赶回玄清门。

陌天歌听说此事，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别的办法，说不定去了云中，反而能找到他。”

秦羲想想，总不能因为景行止不去，就没说什么。

第二日，他们带上灵兽，将洞府交给诸弟子，与凌云鹤起程离开。

他们先随凌云鹤传送至昆中城旁的无名小镇，再经远距离传送阵到云中，而后借用九彦宗的传送阵，当天就到了天雪城。

陌天歌不得不承认，云中的修仙水平就是比天极高，修士的平均修为高就不说了，平日里生活更是方便，许多地方都有传送阵可以借道。

回到天雪城，凌云鹤唤来凌宜顺，问聂无伤的消息。

凌宜顺禀报，最近探得的消息，他们似乎一直在北海流连，没有回云中。

原云中的北海，就是天地异变前，天极的南海，只是天地异变后，云中北移，原北海，即天极南海反倒位于云中之南，天极之东。如今在云中，北海指的是真正的极北之海。

极北之海荒芜至极，除了一些凶兽，完全没有人烟。因为条件恶劣，海兽数量少而力量强大，凌云鹤表示，原本的凶海归墟海，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就连元婴修士，也不愿涉足。

陌天歌听了，十分慎重，仔细地打听极北之海的情况。幸而凌云鹤早有准备，详详细细地说给他们听。

北海中，最危险的是常年遍及整个海域的极光，其蕴含的磁力混乱五行，难定阴阳，元婴修士在其中，修为要大打折扣。这个极光照耀的海域，云中称为北极圈。其次是时时刮起的飓裂之风，此风包含一种古怪的力量，每次刮过，空间都会变得不稳定，几乎没有办法抵抗，只能躲避。

陌天歌想着，大概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月影魔君才拿聂无伤没办法吧？

到了天雪城，凌云鹤才透露出自己的情况。

他结婴，在归墟海回来二十年后。当年他虽未得到朱雀之弓，但也算因祸得福，被朱雀之息贯通经脉，反倒将经脉拓宽，又淬炼得强健无比，结婴时没有丝毫阻碍。结婴后，他便依惯例卸下九彦宗掌门之职，成为太上长老。

陌天歌算了算，凌云鹤结婴还在她之前，归墟海时，他还只是结丹后期，不过二十年，便一举迈过结丹圆满，跨入元婴境界，可见朱雀之息对他带来的好处有多大。想到这里，陌天歌稍感安慰，至少他们没有把凌云鹤害得太惨。

思及此事，陌天歌玩笑道：“凌道友，如今我们二人就在九彦宗眼皮子底下，贵派不会趁机报复吧？”

凌云鹤淡淡地笑了笑：“这些年来，元沐师伯一直伤势未好，铁面师伯又坐化在即，九彦宗可没这个心思找两位的麻烦。”

“是吗？”陌天歌收敛了脸上的笑，九彦宗如今的处境，她也有份，最好什么也别说。

沉默了一会儿，双方都是无话可说，凌云鹤便道：“两位先休息吧，等打听到确切的消息，我们再动身。”

他们当然没意见，也不方便有意见，在天雪城休息一天，第二日，凌云鹤拿到聂无伤最新的消息，就出发了。

沿路仍然是借助远程传送阵，从天雪城直接传送至北极岛。如今的北极岛，可说是名符其实，已确定位置的大陆中，它是最北的。

不过二十多年，昔日人来人往热闹无比的北极岛满目萧条。所有的店铺都搬走了，住户也没见着，街道空落落的，北海萧瑟的寒风中，还没被刮走的店铺招牌摇摇欲坠，分外凄凉。

看着这一幕，凌云鹤叹息一声：“昔日谁能料到，北极岛竟也会有这么萧条的一日？人力物力，都抵不过天地之力。”

陌天歌和秦羲默然无语，他们也见过曾经的北极岛，与眼前相比，几乎是两个世界。

寒风中，一个伛偻的身影缓慢行来，走到面前，露出一张苍老的容颜。

“几位仙师，”老人恭敬地向三人躬身，“北极岛已经没有人了，如果你们是交易来的，还是快回吧。”

老人只是个凡人，看不出他们的修为，故而如此猜测。在天地异变后的前几年，常常有刚刚出关的修士不知内情，来北极岛猎**易，可惜白跑一趟。

“老人家，多谢你的提醒，我们不是来交易的。”凌云鹤和颜悦色地回道。

“爷爷，爷爷”老人还没说话，不远处传来呼唤，一个壮实的少年寻了过来。

“爷爷”这少年是个有灵根的炼气修士，看到老人，欢喜地跑了过来，下一刻看到他们三人，连忙收敛笑容，有些惶恐地见礼：“晚辈见过三位前辈。”

他修为太低，同样看不出他们的实际境界，但强大的威势作不得假，心中猜测，比筑基期还强一些，那应该是结丹期了吧？

“不必多礼。”凌云鹤抬手虚扶，口中问，“北极岛已经没有人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走？”

少年道：“是我爷爷不肯走，他说，在北极岛生活了一辈子，不想背井离乡。”

凌云鹤眉头微皱：“可是，这里已经不适合住人了。”北极岛虽然还不在北极圈内，但离得很近，时不时有极光泄露出来，至于飓裂之风，风尾也会扫到这里。

老人一脸沧桑，叹息道：“小老儿没几年好活了，就让我死在这里吧。我这孙儿是个孝顺的，早几年就叫他走了，他就是不肯……”

凌云鹤看着那少年，说：“你知不知道，在这里住久了，你的身体会受到损伤，影响你将来的成就？”

“啊？”老人一听，慌忙拉着孙子，“乖孙，这是真的？”

少年沉默许久，点了点头：“知道，可我不能丢下我爷爷。”

“乖孙诶……”

“故土难离……”凌云鹤叹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瓶，递给那少年，“这瓶丹药，本是淬体之用，用来抵挡极光飓风，问题不大。你爷爷年纪大了，身体虚弱，最多只能吃一颗，剩下的你拿去淬体。”

少年又惊又喜：“前辈，这……”

“拿着吧。”

少年接过，二话不说跪下叩头：“多谢前辈。”

老人在旁亦连连躬身下拜：“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您真是太好心了。”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凌云鹤淡淡一句，转身对陌天歌二人道，“走吧。”

说罢，率先举步，不见他如何飞遁，就已经远离。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次相见，凌云鹤的表现非常奇怪。原来的凌云鹤，虽然重情义，但绝对不会放在脸上，更不会这般多愁善感。

陌天歌琢磨不透，秦羲对凌云鹤了解更少，想来想去，她干脆直接问了：“凌道友。”

前方的凌云鹤身影不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说：“你是否遇到什么事了？”

凌云鹤半晌没有回答，他又飞在最前面，看不到他的表情。

许久后，听到他轻轻的声音：“如果一切都毁灭了，争强斗狠，还有什么意义……”

一切都毁灭……

秦羲突然不动了，陌天歌也跟着停了下来。

凌云鹤飞了一阵，不见他们跟上来，只好回头。

“两位这是怎么了？”

秦羲紧盯着他：“什么是一切都毁灭？”

凌云鹤笑笑，毫不在意地说：“只是随口说说。”

“恐怕不是吧？”秦羲也笑笑，“你我虽无大仇，可我们与九彦宗有夺宝之恨，贵派两位元后大修士如今的窘境，与我们多少有点关系。这种情况下，寻常人哪还愿意与我们往来？阁下不但不计较，还千里迢迢，只为传一个口信……”说到这里，秦羲的神情冷下，“凌道友，如果你还有诚意的话，最好还是实话实说。”

凌云鹤盯着他，却始终没有说话。

秦羲既不逼他，也不放弃，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

忽然，凌云鹤笑了，目光转向一旁的陌天歌：“如果是别人，我不会，但是她……”

第二卷、仙道渺茫630、海中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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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海中妖兽

说到“她”字，凌云鹤就顿住了，目光直视秦羲，唇边带着浅笑，似乎在等待秦羲的反击。

让他失望的是，秦羲始终没有别的反应，仍然就这么看着他。

好半天，凌云鹤叹了口气：“你到底是太自信，还是不在乎？”见他还是不答话，便认真地说，“不要假装听不懂。”

他是决意要听个答案了。秦羲终于开口，却只是摇了摇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所以我无从说起。”他没有将情事说给别人听的爱好，也不需要。

凌云鹤定住了，许久以后，他一声苦笑：“罢了，我何必自寻烦恼。”他的目光恢复了清明，说，“这件事，我会跟你们说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秦羲一点也不想被敷衍。

“……等我冷静的时候。”凌云鹤丢了一句一点也不冷静的话，便要转身。

却听到后头陌天歌的声音：“你是不是也知道，太古、上古天毁地灭的原因了？”

凌云鹤猛然顿住，转过身来。

陌天歌盯着他，瞬也不瞬。

刚才他们的对话没头没脑，她还有点想不明白，但凌云鹤先前的话，她有些听出来了。一切都会毁灭，除了他们所得知的那件事，还有什么事称得上“一切都会毁灭”？凌云鹤一定知道什么

许久，凌云鹤问：“你怎么知道？”

“你果然知道。”陌天歌没有回答，而是望着他。

凌云鹤又叹了口气，他最近叹气的次数很多。他说：“我们还是先去找天残道友吧，晚一天，就难找一天。”

陌天歌只考虑了数息，便同意了：“好吧。”相比起这件事，她更看重聂无伤的安危。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三人重新往北海深处飞去。

越往北飞，海风就越强烈，到后来，已隐隐带了撕裂一切的力量，刮过之时，周围的空间变得极不稳定。

凌云鹤提醒一句：“这就是飓裂之风，我们很快就会进入北极圈，极光之下，飓裂之风会更猛烈，若是遇到风眼，除了躲避，别无他法。”

天色越来越暗，北边的天空却渐渐亮起一层荧光，这荧光五颜六色、如雾如电，绚丽至极，如仙人执画笔潇洒一挥，留下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这美丽至极的景色，却带着逼人的杀机。他们三人刚刚进入极光的范围内，陌天歌与秦羲的护身灵光就“嗤”一声腾起烟雾。

凌云鹤停下，说道：“极光带有元磁之力，两位最好有点特别的护身手段。”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他们两人，秦羲专精于火系，目前看来，似乎没什么大用；陌天歌么，所学倒是很杂，可惜，最强的防御法宝白丝帕已经毁了，身上的宝衣贴身防护。两人琢磨了一下，陌天歌祭起太极八卦图，秦羲扯出一件如丝仙衣，挥手展开，铺成匹练，将两人护住。

这件仙衣，是仙盟奖励物品之一，来自于风沙城的那个库房。他们将东海妖修之事彻底解决，立下不小的功劳，仙盟特意奖赏了一笔不小的财富，他们既不缺灵石，又不缺丹药，就挑了几件比较有用的法宝，其他都留在洞府，填充他们的收藏室。

凌云鹤的目光在仙衣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这固然是件不错的法宝，但对他来说，没什么价值。

三人越往北飞，极光所带的元磁之力越是强大，而且，根本无法躲避。还有飓裂之风时常刮过，威力比之极光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飞，就飞了三天。北海地界，凌云鹤布下的眼线不敢轻入，只是在北海边盯着，这些天都没有发现月影魔君或聂无伤的踪迹，所以推断，他们应该还在北海中，到底在哪，就只有他们自己找了。所幸，聂无伤留给凌云鹤一个元神牌，可以大致感应到距离远近，他们可以肯定，聂无伤还安全。

耳边尖锐的声音响起，飓裂之风所带来的空间动荡之力瞬间加剧，凌云鹤脸色一变：“不好，风眼来了”

三人抬头去看，就在不远处，一个个巨大的灰色旋涡，倒吸在海面上，所过之处，海水翻涌，浮冰粉碎，掀起狂风巨*，无一例外。

“我们得避一避。”凌云鹤急促地说，“风眼之力，绝对不是我们能抵挡的，哪怕元后修士，也扛不住。”

陌天歌左右一看，眉头皱起：“这里除了海水就是浮冰，哪里能避？海底么？”

凌云鹤点头：“不错，就是海底。”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北海的妖兽，大部分都藏在海底，我们入海，一定要小心。”

风眼正在移动，不多时，就会到达他们所在的位置，凌云鹤说完，毫不迟疑地一头栽下，潜入海底。

秦羲也没拖延时间，仙衣一展，丢给陌天歌，自己一振臂，唤出剑阵，便也跟着潜下去。

“……”陌天歌一句话没说出来，只好披上仙衣，跟了下去。

飓裂之风影响下，海水同样动荡不安，幸而他们都是元婴修士，这点动荡并不放在眼里。等到风眼刮到他们头顶的海域时，他们已经潜入深海，影响不到了。

这些天来，海面上始终不见生物的踪迹，直到此时，才见海水里隐约游过阴暗的影子。

陌天歌看着那影子滑过，许久都未消失，心中有些悚然。这么大的海兽，气息却这么微弱……她可不会以为，没有气息是实力低微，凌云鹤说过，能在北海生存的海兽，都有元婴期的实力。

凌云鹤早有准备，一到达海底，他就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船形法宝，此宝一出手，迅速变大成为一艘真正的船，可以容纳几十人。

“进去吧。”他说，率先开启舱门。

等他们跟了进去，舱门关闭，整艘船就成了封闭的空间。“风眼可能要几天才能散去，我们在这等着。”凌云鹤说罢，自顾自在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背对着他们盘膝打坐。

看他这样子，是不打算与他们说话了。陌天歌向来是识趣的人，便拉着秦羲在后舱坐下，与凌云鹤遥遥相对。

“你怎么样？”她关切地问。

“没事。”秦羲知道她问的什么，刚才他把仙衣留给她，自己只用剑阵护身，剑阵在极光和飓裂之风下，威力大减，“只是灵气消耗得多些，不至于撑不住。”

过了一会儿，秦羲说道：“这种环境，我们的实力会有所下降。我不用说，除了本命法宝就是朱雀之弓，都是火系；你的话，天地扇是五系俱全，扶生剑、天雷大法是雷系……那位月影魔君，不但是元后修为，身边还有炼尸，若是魔修受的影响小一些……”

他们如今都是元婴中期，凭借身上的神兽之息，以二敌一应对元后修士还有胜机，但如果削弱得太厉害……

“应该不会。”陌天歌想到无忧谷的经历，“魔气与灵气相对，但还在五行之中、阴阳之内。污秽之气、死气，这些都是独特的存在，可以对魔气产生影响，想来极光和飓裂之风也是一样，应该不会例外。”

极光说到底，是元磁之力，飓裂之风则是空间撕扯之力，这两种力量，可不管是灵气还是魔气。

秦羲想想，觉得有理：“但愿如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那天，凌云鹤说的话，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

秦羲笑：“我还以为你会听不懂。”

“原来听不懂，后来想了想，就明白了。”陌天歌老老实实地回答。等半天，秦羲没再问什么，她又忍不住问，“你……不问为什么吗？”

秦羲低头看着她，嘴角始终含笑：“这要问什么吗？我从来不觉得你没有魅力。”

他的反应太平静，醋海生波这种好像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哪怕此时此刻，都是这么平淡的一句。陌天歌说：“……难怪那天他会问，你到底是太自信，还是不在乎。”

秦羲道：“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们之间的事，跟别人无关。如今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如何相伴千年、万年？感情从来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开花结果的，猜忌和怀疑，只会消磨它的存在，如果有朝一日消磨光了，那才叫自作孽不可活。”

见陌天歌只定定地看着他，他笑：“怎么了？”

她唉声叹气：“我现在知道了，其实输的人是我。”

“嗯？”秦羲挑眉，表示不解。

陌天歌却笑而不答。

飓裂之风足足刮了两天，两天后，凌云鹤站了起来。

陌天歌和秦羲也跟着站起来，只听凌云鹤说：“风眼应该已经不在了，我们上去吧。”

他们正要应声，忽地船体一晃。凌云鹤一怔，转回去看着外面。

一只巨大的眼睛从船的上空掠过，而后是空洞洞的嘴，露出尖利的牙齿。

“这是……北海妖兽？”陌天歌心惊。这只海兽体型之巨大，是她生平仅见。身上没有丝毫气息，但也因此更可怕。

凌云鹤脸色难看无比：“真是倒霉。”

第二卷、仙道渺茫631、斗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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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斗兽

“凌道友？”陌天歌与秦羲没有立刻动作，毕竟他们现在身处凌云鹤的法宝内。

凌云鹤看着外面的海兽，面沉似水：“虽然我们三人联手，可以击杀此兽，但这样做太浪费时间，万一受伤更麻烦……”说到这里，他面露坚毅，走上前去，“我来试试，把它甩了”

“甩了？”

他们还没说什么，凌云鹤已经双手结印，将一道道法诀打上去，刹时，法宝船的周围，无数的符印随着法诀一个个亮起。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外面的海兽眨巴了一下眼睛，张大嘴巴，用力一吸，似乎想一口气把船吸进去。

就在船身开始倾斜的一刻，符印终于全部亮起，灵气从船头的聚灵阵传入船身，一声嗡鸣，已经被吸入的船头猛然挣了出来，打了个转，如箭一般没入黑暗。

船中的三人早有准备，身影丝毫不动，凌云鹤更是面色严肃，手中结印不停。

陌天歌扭头去看，结界外，那只海兽好像愣了一下，眨巴一下眼睛，而后猛然窜近。

“它追过来了”

凌云鹤没有回头，这是他的法宝，他可以凭借法宝感觉到那股紧追在后的激荡气息。

他说：“给聚灵阵换灵石，越多越好。”

他正在操纵法宝，腾不出手来，船上的灵石这几天都没换过，快要用尽了。

陌天歌上前，扫了一眼船上提供灵气的聚灵阵，道：“凌道友，如果你信我的话，我重新布个聚灵阵……”

“废话”凌云鹤打断她，“我不信你信谁？快点”

陌天歌不再多说，从乾坤戒中倒出一堆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玉石来，每一颗都散发着纯净无比的灵气。

凌云鹤看得眼睛都直了：“你居然有这么多晶玉”

这些晶玉，是当年归墟海仙宫得的，九彦宗也夺得不少古修遗物，凌云鹤手中也有晶玉，但他只是晚辈，总量又不多，所以只是分赐了一些，得了十来颗。而陌天歌倒出来的，足有几十颗。

陌天歌没理会，袖口一拂，几颗晶玉安在原阵法主要的位置上。而后，她双手灵巧动作迅速地将聚灵阵拆了，一边拆一边布，不过片刻，一个全新的聚灵阵就布好了，整个过程中，提供给凌云鹤的灵气始终没断。

当阵眼的几十枚晶玉一起闪动着亮光，凌云鹤觉得压力一轻，轻而易举地驭使着船向前破浪而行。

“应该足以维持全速几天了吧？”陌天歌退了下来。

凌云鹤道：“这么多晶玉，那还用说？”元婴修士斗法中，一枚晶玉有时候也会影响一场战局，何况是如此之多的晶玉，那些人要知道他们用在聚灵阵里，只是为了驭使法宝，还不气得晕过去。

想到这，凌云鹤也有点牙痒痒，他手上的晶玉也不多啊这么个用法，真是个败家女，真不知道那个秦守静是怎么忍的……

陌天歌一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反正晶玉会自动恢复，留着干什么？花点时间又回来了。

在晶玉充沛的灵气支持下，凌云鹤驭使着法宝船全速狂奔，身后的海兽先是缓缓跟随，后来似乎被激起了凶性，咬在他们身后猛追。

这海兽本就生活在北海，速度极快，而且不惧极光和飓裂之风，追起来毫无顾忌，哪怕凌云鹤将法宝船驭使到极致，也仅仅只是保证不被追到。

这一追一逃，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海兽仍然奋起直追，法宝船始终维持着最快的速度，不敢有一丝松懈。

“它会不会一直追下去？”陌天歌忍不住问。

凌云鹤也是第一次直接面对北海的海兽，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他面色严肃，甩出一句：“不知道。”

妖兽的习性，遇到猎物比人类有耐心得多，假如这海兽将他们当成猎物，追到天涯海角都有可能。但不逃的话，就只能杀了。按说妖修不会超过十阶，他们这里三个元婴修士，一个初期，两个中期，灭杀一只海兽，不在话下。可凌云鹤也说了，这里的海兽很难杀，耗时间是肯定的，万一受个伤……能逃还是逃吧。

“这样要追到什么时候？我们不是要省时间么？”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秦羲蹙着眉头说。

“不会浪费时间，”凌云鹤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现在的方向，就是天残道友所在的方向。”

“什么？”陌天歌急道，“若是中途我们没有把它甩掉，那怎么办？带着这只海兽去救人？”

“到时候再说了”操纵法宝中，凌云鹤有些烦躁，“大不了这东西不要，我们自己走就是。”

陌天歌不说话了。这只法宝船的价值，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虽然比不上飞舷宝船，但精巧处有过之无不及，抵得过普通元婴修士全部的身家。凌云鹤没有一开始就把这东西拿出来，估计也是十分珍惜，如今说这话，多半是气话。

过了一会儿，凌云鹤语气平顺了，说道：“如果三天内甩不掉，我们就下船把它击杀。此船消耗颇大，太久了不值得。”

陌天歌二人自然不会有异议：“好，就听道友的。”

凌云鹤怕惊动海底的其他海兽，干脆浮上海面，破浪而行。

海面上，极光无遮无掩，法宝船只是轻鸣一声，护罩上亮起光芒，仍然乘风破浪，没有丝毫停顿。

陌天歌低头一瞧，聚灵阵中，晶玉聚集的灵气更快了，心知凌云鹤所言不错。像这般在海面航行，因为要抵挡极光和飓裂之风，灵气消耗的速度非常快，虽然有晶玉，他们损耗得起，但就像凌云鹤说的，不值得，晶玉损耗了，也是要时间恢复的。

如果不去管后面的海兽，极光之下的极速飞行，实在是世间难见的美景。

天上极光如雾如电，清辉濛濛，周围无日无月，却有世间最明亮的星子，有如黑幕中的金沙。若是此时，能感受到海风吹拂，那就更好了，可惜的是，这里的海风都是飓裂之风，直接吹在身上，是要人命的。

陌天歌看了一会儿，转头发现，秦羲又在修炼了。她摇摇头，同样收敛心神，打坐调息。

“咦”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凌云鹤的声音。陌天歌和秦羲同时清醒过来，转头看着他。

凌云鹤没有转身，却是对他们说：“天残道友往我们这边来了。”

他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出声：“什么？”

“元神牌感应到了。”

元神牌……那应该不会出错。陌天歌想了想，觉得心下不安：“我们现在拖着一只海兽，若是月影魔君跟在天残道友身后……”

不用她说下去，他们都知道这种情况有多糟糕。无论是海兽，还是月影魔君，他们合力之下，都不惧怕，但若两者相遇……

“弃船，杀兽”下一刻，秦羲腾身站起，唤出三阳真火剑。

与聂无伤会合之前，杀了海兽，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假如月影魔君没跟在后面，那么一切安然，如果就在后面，那他们也好腾出手来将他击退。

凌云鹤自然也懂，他一掐法诀，舱门无声无息开启。

“走。”看了陌天歌一眼，秦羲率先离开法宝船。

陌天歌唤出玉骨人偶，把扶生剑交给它，自己也跃了出去。

一出船，三阳真火剑光芒一闪，朱雀之焰铺开，秦羲直接就攻了上去。

陌天歌也没迟疑，天地扇一挥，一团金雷从中飞出，化成无数的金芒，扬扬洒洒，仿佛下起一场金色的雨。

同时，人偶操着扶生剑，劈了上去。

“嗤”“嗤”“嗤”数声，他们都击中了，那海兽浑身一僵，却是毫发无伤。

“此兽常年受极光飓风侵袭，故而外皮坚韧无比。”凌云鹤从船中出来，将船仍旧变作法宝大小，收回乾坤袋。说完，光芒一闪，一道流光出现在他手中，如一轮弯月，清冷幽寒，有形无质。晋阶元婴后，他的本命法宝经过重新祭炼，模样与以往大不相同。原本只是一柄弯月形的玉刀，如今却化成一片寒芒，仿佛真的是一片月光。

看到海兽，凌云鹤双眼一眯：“你们的法宝居然可以伤害到它……”

“呼噜呼噜……”这海兽长得可怕，却不会叫唤，只会发出吐泡泡似的“呼噜”声。它似乎才反应过来，大嘴一张，吐出一串泡泡，向他们咬来。

三人分散逃开，各自出手。朱雀之焰铺天盖地，金雷之雨见缝插针，月光之华迅如闪电。

这只海兽仿佛不知回避，全都挨得结结实实，一时间，海水动荡，掀起巨涛。

“呼噜——”海兽大怒，露出利齿，疯狂地扭动起来。

“呲，呲……”随着扭动，海兽浑身漆黑的皮肤泛起一层光泽，这光泽如雾又如电，带着绚丽的光华，引动诡异的气息，在这气息之下，三人灵气紊乱起来。

这海兽，常年在北海生活，受极光飓风侵袭，练得一身铜皮铁骨，更将之化为己用。

第二卷、仙道渺茫632、五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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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五对一

聂无伤在夺命狂奔。

她知道自己的运气向来不怎么好，但没想到会差到这样的地步

从天极回来，她便专心参悟元魔大法，刚悟出点头绪，出关去参加魔修交易会，就被月影魔君盯上了

她不知道月影魔君从哪里知道元魔大法的存在，但让她交出元魔大法，绝对不可能，所以，她趁之不备，利用秘宝跑了。

可是，那是云中三大魔君之一啊初期跟后期，怎么比？没奈何，她只好琢磨，有什么人可以帮忙。她在云中实在没什么熟人，万里传音符又没办法越过整个大陆，若不是偶然遇到凌云鹤，她几乎想一路遁回天极。就算是交代给凌云鹤，她也不敢抱太多的希望，与他只是略有交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替她跑一趟。

万幸的是，景行止在云中，接到了她的万里传音符，如果他顺利赶来，他们二人联手，未必没有希望。

景行止，这个“贱人”怎么还不来？她已经跑了半个月了，为了逃命，身上的秘宝用了大半，再跑下去，还不如直接把元魔大法交了合算

话虽如此，聂无伤跑起来可没一点慢，她太懂得一个元后修士的可怕了，不想再一次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

凌云鹤已经第三次吞服补灵丹了，灵气渐渐充溢，如水月光再一次挥出，清辉濛濛，却带出凛凛的杀机。海兽“呼噜呼噜”疯狂地甩着尾巴，身上鲜血淋漓，染红了一片海域。

他抽空看了眼另外两个人，心中疑惑不已。这两人一直没有吞服过补灵丹之类的东西，怎么看起来还是灵气充盈的样子？

来不及多想，海兽狂暴，实力暴涨，周身被极光覆盖，猛然向他袭来。

凌云鹤身形疾退，月华洒下，阻住了海兽的攻击，同时，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跃入海兽张大的嘴中，从利齿间消失。

凌云鹤一骇，正要出声，眼角瞥到陌天歌，才意识到，刚才那个是她的人偶，而不是她。

人偶提着扶生剑，被海兽吞入腹中。不多时，海兽更加狂暴起来，一时间风浪汹涌，极光闪烁。

三人各自驭使法宝，远远退离。

鲜血从海兽嘴里流出，而后是一点寒芒闪动的剑尖，出现在海兽的腹部，“刺啦——”扶生剑闪烁着雷光，切开海兽的腹部。海兽一阵疯狂地扭动，慢慢平静下来。

陌天歌抹了把脸，将人偶和扶生剑收回：“总算干掉了……”

秦羲剑光一闪，没入海兽硕大的脑袋中，不多时，掏出一颗五颜六色犹如无数星辰在其中运行的光球：“这是妖丹？”

凌云鹤点点头，道：“此兽非一般妖兽，其妖丹蕴含元磁之力和撕裂之力，无法像寻常妖丹一样服用。”

秦羲点点头，询问地看向他：“凌道友，你……”

凌云鹤摆摆手：“灭杀此兽，多亏了你们，妖丹我就不要了。”他扫了一眼海兽，“如果可以的话，这兽皮我想要。”

秦羲微微一笑：“请。”

三人将海兽剥皮拆骨，坐地分尸。

“凌道友。”再度起身之前，陌天歌笑眯眯地看着凌云鹤，伸出手，“我的晶玉。”

看她这模样，凌云鹤撇了撇嘴：“小气”话虽如此，还是掏出她原先布在船上的晶玉还给她。嘴里说着小气，其实凌云鹤知道，几十颗晶玉，那可是会引起元婴修士混战的，哪可能白送给人？她先前愿意拿出晶玉，已经是极大方的了。

…………

一道魔气倏忽而至，离聂无伤越来越近。

聂无伤连回头都不敢，这些天来，她遭遇险境无数，知道月影魔君有追踪秘技，时不时就会追上她，若不是她盗走了师父许多秘法，早就被他抓到了。

她将遁速提升到极致，身后的魔气仍然慢慢接近，她心中焦急：景行止这家伙，怎么还不来？等到她秘宝用尽，他来就没有用了

这般想着，忽然感觉到前面强大的灵气波动。她心中一喜，有人

不管是谁，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聂无伤取出一道魔气缠绕的玉符，一指捏碎，速度陡然加快，向前飞遁。

“哼”身后的魔气中，一个全身隐于黑色斗篷中的人影倏然接近，“小丫头，你以为只有你有秘术么？”

低低暗暗的声音，分辨不清原来的音色，月影魔君仍如往常一般，神秘地不露半分痕迹。

飞遁不停，聂无伤道：“前辈追了晚辈这么久都不使用秘术，想来代价极大吧？前辈又怎么知道，晚辈只有这一种秘术呢？”

“那就再试试”月影魔君说，身边的炼尸猛然飞窜，向聂无伤扑去。

身上光芒一闪，一块黑色的玉牌挡住了炼尸一击，聂无伤一振袖，一道元魔之气飞出，化成一道星芒，忽然爆开，将月影魔君阻了一阻。

就在前面，再坚持一会儿……

聂无伤这般想着，再度捏碎一枚魔符。

三个人……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对方也朝着她飞过来了，聂无伤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些不是敌人。

两名中期，一名初期……不是陌清微他们……聂无伤有些失望，只希望对方不要为难她才好。

正这么想着，忽地元神有所感应，感应的点就在前方。聂无伤一喜，是凌云鹤找来的帮手？那还好，两名中期，两名初期，应对月影魔君还是有希望的。

聂无伤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月影魔君在她身后冷笑：“哼以为这么几个人，就能帮你？太天真”

“来了”天边一个黑点越来越近，而后是两团黑云，凌云鹤精神一振。

陌天歌一眼就看到了聂无伤，迎了上去。

等看清眼前的人，聂无伤大喜：“天歌”

这是她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她们认识的时候，还没有陌清微之名，只有陌天歌。久别重逢，危机之下，她直觉地唤了这个名字。

陌天歌一愣，随即绽出笑容：“无伤。”

三人各自出手，向聂无伤身后的月影魔君袭去。

秦羲一点也没留手，调动阳灵珠内的朱雀之息，便是剑阵朱雀焚天。无数的剑气汇集成浩浩荡荡的海洋，向月影魔君扑去。

陌天歌也是如此，只听“嗷呜”一声，一只青龙从天地扇中现形，吐出一口金雷，化成金色雨幕，向月影魔君罩去。

两人全力施为之下，小心谨慎的凌云鹤就不够看了，一弯轮月洒下清辉，迎上炼尸。

聂无伤迅速退到他们身后，抓了一把魔丹吞下，身上的元魔之气暴涨，化成一朵巨大的黑云。

“哼，几个小辈”月影魔君一挥斗篷，身前魔气狂涌，那具炼尸向聂无伤冲去。

魔气迎上剑海金雨，“嗤嗤嗤”只是轻响，却开始互相吞噬。

魔气势大，先是占了上风，但剑海金雨却更顽强，被浇灭了一些，又不停地燃起，互成犄角。当剑海金雨开始反噬的时候，月影魔君心中一惊。

明明他修为更高，法诀威力更大，但却被诡异地克制住了。无论是剑海还是金雨，都带着一股浩大圣洁的气息，似乎天生地克制他……

月影魔君不由地想起刚才出现的青龙，难道这些人，修炼的是克制魔功的功法？

来不及多想，那边秦羲唤出朱雀之弓，阳灵珠内的朱雀之焰再度狂涌而出，随着他拉开弓弦，形成一支火焰之箭。

弯弓如满月，一箭射天狼。秦羲松手，朱雀之箭疾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向月影魔君激射而去。

月影魔君想要躲开，但他此时已经被剑海金雨困住了，犹如身在泥潭，紧急情况下，他使出秘术，陡然消失在原地。

“嗤——”仍然是一声轻响，这一声的威力却大得多，尽量月影魔君已经瞬移，仍然被朱雀之箭的尾风扫到，一大团魔气被灼伤。

“唔……”他紧盯着秦羲手中的朱雀之弓，心中暗恨。这便是九彦宗谋夺了十万年的朱雀之弓，不愧是拥有器灵的通灵法宝

他知道自己败了，本尊被这两个小辈拦，炼尸又被凌云鹤他们联手截住，杀不了他们了。

他一展斗篷，卷起炼尸，便欲远遁。

就在此时，周身忽然爆开璀璨耀目的光芒，锐意冲天，杀意逼人。

剑修之剑

月影魔君心下悚然，被这几个小辈堂堂正正地打败也就算了，这突然出现的剑修是怎么回事？他堂堂元后修士，云中三大魔君之一，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个剑修，比他先前遇到的所有剑修都要强大，他的强大不在于他的修为，而在于他的剑意。他整个人消失在剑意中，只有剑意在而人不在，所以，收敛杀意，他就无形无质，释出杀意，就剑意滔天

一击不得手，那名剑修远远退离，笑眯眯地看着他，却冲那些小辈喊道：“我没来迟吧？”

聂无伤远远哼了一声：“事情都解决了，迟来大师”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景行止喊罢，对月影魔君道，“前辈，你老了，要服老才行，现在是我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月影魔君冷哼：“想留下本君，你们还太嫩”

说着，身影一翻，化成一丝黑雾，转瞬远离。

第二卷、仙道渺茫633、去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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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去玄武

没有人去拦阻月影魔君，他遁得轻轻巧巧。

元后大修士，岂不是那么容易拦下的？一不小心，被他各个击破，那就是他们自作孽了。

景行止故意追在后头喊：“前辈，您可要走好，千万别一跤跌死了”

“……”陌天歌摇摇头，说，“你这是欺老吗？”

景行止痞子一样地笑：“为老不尊的老，我一向喜欢欺。”

“我看你这是痛打落水狗”聂无伤白了他一眼，堂堂元[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后魔君，就这样被她归类为落水狗。

她此时仍是天残的装束，却没有伪装嗓音，凌云鹤听得眉头微皱：“天残道友？”

聂无伤很干脆地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抱歉，凌道友，我真名聂无伤。”

“……”凌云鹤看着她真实的面容，有些意外，最后叹了口气，“真名假名，又有何妨？我只认得，你们一个是秦微道友，一个是天残道友。”

他这句话，莫名地让两人伤感起来。时光一纵而逝，百年过去，他们皆踏入了元婴大道，昔日的无忧谷，还恍如昨日。

说起来，当初无忧谷的六个人，除了当时殒命的两个，剩余的四个都结成了元婴，回想往事，当真感慨。

五人相对站着，秦羲看着周身剑气环绕、有如身在剑阵中的景行止说：“你竟然中期了？”

“干嘛这么惊奇？”景行止瞥了陌天歌一眼，“陌清微才结婴多久，她都能中期，我为什么不能？”

聂无伤此时才注意到，惊喜：“天歌，你中期了？”

陌天歌笑着点头：“不久前刚刚晋阶，也是得了天大的机缘。”

“哼”景行止嫉妒无比，他们每次都有大机缘，他就每次跟在后面捡漏幸好白虎和剑洞都是他的，不然，他得嫉妒死。

“几位。”凌云鹤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走吧”

…………

一个时辰后，他们坐在凌云鹤的法宝船内，缓缓地向海岸驶去。

“月影魔君没有同党吧？”景行止在法宝船中转了一圈，问。

聂无伤说：“你现在才担心，晚了吧？”

“我早就担心了，所以多准备了一段时间。”

聂无伤扭头瞪他：“你就不怕我没撑到你们来？”

景行止嘻皮笑脸：“你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看你全身霉气，想死都死不了啊，霉女”

聂无伤咬牙：“是啊，没有你全身都是剑威风，剑（贱）人”

陌天歌看着他们笑，这回见面，聂无伤更放松了，会叫她的名字，会这样跟景行止开玩笑，想必已经完全脱离了松风上人的阴影，重获新生了。

胡扯了几句，众人各叙别情。景行止说，他在风息谷的剑洞闭了十五年关，将紫微散人的剑意了解于心，才出关离开，末了，得意洋洋地说，他现在可不怕秦羲了。

秦羲只是笑，这次相见，他当然看得出来，景行止跟以前不同了。原来的他，锋锐逼人，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剑。而今的他，浑身的剑意收敛得半滴不剩，但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化身为剑。紫微散人真不愧是剑修奇才，不但生前成就惊人，死后还将毕生所学保存在剑洞，将之传了下来。

景行止一直说，大机缘都是他们的，他只能跟在后面捡漏，其实，身为一个剑修，无论是阳灵珠，还是朱雀之弓，都比不上紫微剑洞。而且，他之前还得到白虎之珠认主，这可以是连飞飞都没做到的事。

至于聂无伤，回到云中，她就闭关参与元魔大法，后来不知怎么的，让月影魔君缠上，要她交出元魔大法。

等聂无伤说完自己被月影魔君缠上的经过，陌天歌眉头轻皱：“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元魔大法的存在？”

“是啊，这也是我想不通的一点。”聂无伤说，“可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露半点口风。”

秦羲轻敲指节，说：“你的魔气十分高深，这是根本隐藏不了的。而今云中和天极又有了来往，之前极西之事，说不定会传到云中去——难道月影魔君知道了你是松风上人的徒弟？”

松风上人修炼的元魔大法，这并不算秘密，天极的高阶修士，大部分都知道，而松风上人最后一次出现，就在极西。

“难道是夜霜魔君？”景行止说，“上次云中来人，只有她回去了，说不定，是她把无伤的情况泄露给月影魔君的。”

聂无伤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应该不至于，夜霜与月影两位都是元后魔修，实力在伯仲之间，月影魔君想抢元魔大法，必定是想突破后期，晋阶化神。这样的好事，夜霜魔君岂会让给别人？几位魔君之间，可不怎么和睦。”

“不是她，那月影魔君怎么会知道元魔大法？”秦羲说，“云中上一个修炼元魔大法的人，是那位星落城城主梅风，已经被我击杀在归墟海，元魔石碑之事，也没有泄露出去……”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

“杨成基。”陌天歌缓缓说出这个名声，“元魔石碑之事，鬼方魔君是知道的，所以在归墟海，他才会秘密潜入地宫，而最后，他功亏一篑，元魔石碑最终被杨成基得到。”

聂无伤一怔：“鬼方魔君陨落几十年，杨成基不见踪影，一直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

陌天歌说：“当日我们从归墟海秘地出来，就跟杨成基分开了，他究竟去了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总不会是被月影魔君抓了吧？”聂无伤提出一个可能，想了想，又否定了，“也不对，如果他被抓，根本就用不着抓我了。”

众人都沉默了，每个人心中都在思索。

“各位，”凌云鹤忽然出声，“你们要探究原因，可不可以等以后？在下来到此地，可不是为了此事。”

“哦，抱歉。”聂无伤歉意地笑，“凌道友有什么想问的？”

凌云鹤说：“天残道友之前答应的事呢？”

聂无伤毫不迟疑地说：“自然会履行，我们这就去。”

“对了”提到这事，陌天歌问，“你让凌道友传的口讯是‘祭庙出世，速来’，这跟祭庙有什么关系？”

聂无伤抿嘴笑：“其实，我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是让你们引起重视，快点过来。”

“……”陌天歌摇摇头，“知道你有危险，我们自然会第一时间赶来。”

听到这句话，聂无伤怔了一下，心中却是一暖，又道：“不过，事情也是真的。遇到月影魔君之前，我出关参与魔修交易会，得到了消息。此事目前还没传出去，不过，我们最好快一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别人知道了。”

陌天歌点点头：“玄武祭庙，还是在无忧谷吧？”

“你怎么知道？”聂无伤惊讶，“我在那次魔修交易会上，搭上了星落城曾经的长老，从他手中换到一些消息，才知道那位梅城主就是从玄武祭庙中得到了元魔大法，所以当时把我们这些结丹修士诱骗到一起，喂给他创造出来的元魔，好助自己一步登天。不料，他计划失败，元魔被我吞了，白费了心思。”

星落城之事，可说是改变了聂无伤的一生，如果不是她们被梅风所困，不得脱身，聂无伤也不会吞食元魔，由武入魔，成为真正的魔修。

陌天歌道：“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你手中的那块元魔石碑，就是梅风的。”

“猜到了。”聂无伤笑，转头看着众人，“怎么样，诸位，马上去无忧谷，没问题吧？”

秦羲和景行止不用说，陌天歌也不必问，只有凌云鹤表态：“在下此行，已经做好了准备。”

聂无伤露出笑容：“那就好。”

“不过……”凌云鹤又说，“既然决定立即前去，天残道友是否可以告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聂无伤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陌天歌便道：“凌道友，你也曾进过朱雀祭庙，应该知道才是。”

凌云鹤皱眉：“你们说的玄武祭庙，就是跟朱雀祭庙一样的地方？”

“不错。”陌天歌颔首。

凌云鹤沉思：“既有朱雀，又有玄武，莫非还有青龙白虎？”

没有人回答。祭庙之事，既是大机缘，又关乎天下大乱之秘，陌天歌岂会轻易出口？去了玄武祭庙，若有凌云鹤的机缘，也算是报答了他一番相助之情。

想到这，她心中一动。玄武属水，他们四人再加上灵兽，只有她和小凡有水灵根，这机缘不会落到凌云鹤的身上吧？

“对了，凌道友，之前你说过，你知道毁天灭地的事，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

经过这几天，凌云鹤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只是压抑得太久，无论是九彦宗还是凌家，都让他压抑不已，如今心中又着压着个大秘密，情绪才有所波动，并非真的想要如何。其实，就算陌天歌当真有所回应，他还要考虑考虑——道家推崇道法自然，感情之事，也是水到渠成，抢夺而来的感情，非善始，亦难善终，于修行有碍。

此时，他听陌天歌这般问他，便道：“此事还要从归墟海仙宫说起……”

第二卷、仙道渺茫634、再进无忧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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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再进无忧谷

归墟海秘地中的上古大派寒冰宫，便是在上古破灭时被撕裂出去，而成为独立空间的。

据凌云鹤所说，被撕裂之时，寒冰宫内尚有弟子存活，可惜人类的寿元，远比妖修要短，而且，撕裂空间之力太过强大，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所余不过几人，最终只能灭绝。而妖兽，因为寿元长又数量繁多，最强大的还是活了下来。

九彦宗在寒冰宫内，收获了许多乾坤袋，其中便有幸存者的遗物，正好落入凌云鹤的手中。从归墟海归来，凌云鹤立刻闭关了，直至结婴，他才看到了那枚玉简，而此时，天地异变已经发生，纷争顿起。

但凌云鹤并没有马上想到那方面，概因云中一切平静，不像天极已陷入战火。直到他开始游历，远去枭阳，又找寻元州现在的方位，后来更是冒险去新发现的鬼修或妖修大陆……

几十年间，他四处游历，眼见天下纷乱，方才想到，寒冰宫那枚玉简中所记录之事，可能再一次发生了。天下大乱，人界覆灭，那枚玉简并没有说得很详细，但他是何等聪慧之人，自己所见，再加上玉简所闻，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想法。回到九彦宗，凌云鹤一头栽进藏书阁，翻遍宗门收藏的典籍，渐渐发现了这个秘密。

九彦宗身为云中第一宗门，在云中根基极深，藏书更是繁多，太古至今，留存的典籍虽不多，但总有些蛛丝马迹，凌云鹤将之串联起来，从而得出了这个结论。

如今各大陆纷争顿起，可能就是天下大乱，天下大乱之终，便是毁天灭地。

然而，当他将这个结论禀告长辈后，却没有引起重视。元沐真人认为，这些只言片语，不足以说明，这就是太古上古毁灭的原因；就算是，天下大乱也未必就会到来，人妖鬼各道修行者本身就是敌对，这十万年来，从来只有短暂的和平，没有永恒的和解。

凌云鹤知道元沐真人所言有理，但他还是忧虑不已。他这些年四处游历，对于天下纷乱的局面感触更深。然而，没有人听信他的话，他只能将这些压在心里。

陌天歌听说了这些事，不禁想道，比起凌云鹤，她何其幸运？玄清门众位道君无条件地信任她，甚至倾宗门之力帮助她，若非如此，她今日就与凌云鹤一样，便有满腹心事，也只能靠自己。

说完这些，凌云鹤看着他们，慎重道：“陌道友，既然你问出那句话，那你们肯定知道得比我多，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拜托你们，如果是这件事的话，请允许我成为你们的同伴。”

聂无伤和景行止听得稀里糊涂，景行止说：“我们没见面才多久？你们俩又搞出事来了？”

聂无伤踢了他一下：“安静点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陌天歌和秦羲对视一眼，秦羲传音：“未尝不可，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陌天歌点了下头，表示明白。天下大乱，末日将至，这是天下人的事，他们之所以没有公之于众，是因为此事尚未得到证实。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贸然公布此事，必然会引起恐慌。再说，所有的线索都在他们手中，自己不去探明真相，总是不甘心，但叫他们两人独自担负起天下的存亡，他们还没有那么伟大。

“其实，就算凌道友不说，这件事也要告知道友的。”陌天歌叹了口气，“在仙路上，我所遇之人虽多，可信的却少，如果凌道友愿意与我等同行，我求之不得。”

说着，她目光又放在景行止和聂无伤身上：“你们也是一样。”

“天歌，”见她神情凝重，聂无伤不禁问道，“凌道友所言都是真的？”

陌天歌点了一下头，慢慢地向他们说起，不久前东海海底六道宫之事，连带的，五灵祭庙之事也不再隐瞒，原原本本，全部告知。

这些事，不再是他们两个人的机缘，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责任。

聂无伤和景行止震惊得难以言语，凌云鹤反倒松了口气。陌天歌所说，证实了他的猜测，让他的心落到了实处，同时，也让他知道，自己并非独自一人，还有人结伴同行。

“果然如此，凌某自当略尽绵力。”

好半天，景行止道：“如果你们俩说的都是真的，那不用多说，我肯定会帮忙。”这种事情，并非一人两人的责任，救人便是救己。他是自私自利，但并不是愚蠢。

聂无伤也没迟疑：“我也是。”

“这种事情，会骗你们吗？”秦羲顿了顿，对景行止说，“我们从玄武祭庙出来，你最好回古剑派，非常时刻，别惦记着面子了，我们需要古剑派的助力，元瑛前辈一定会相信你的话。”

景行止瞪他，很没有重点地说：“谁惦记着面子了？”

秦羲不理会，扫过所有人：“如果你们都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么说定了。为了自救也好，为了守护自己看重的东西也罢，我们共同进退，找到五灵祭庙，找出事情的真相。”

其他人等都无异议，此事就这么看似草率地决定了。

法宝船又缓慢地开了几天，终于到了北海岸。

他们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趁着这个时间，或疗伤，或修炼，或炼制法宝等，好好休养。这些日子以来，聂无伤被月影魔君狂追，虽然没有重伤，小伤却是不可避免，花了半个月，才算是准备妥当。

之后，众人下船，凌云鹤收起法宝船，五人往无忧谷赶去。

元婴修士的遁速极快，无忧谷离此又不算远，不过一日，五人便到了伽凌山中。

只是，伽凌山中的情景让他们震惊了。

伽凌山的外围，零零散散地分坐着许多修士，从筑基到结丹不等。

聂无伤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开坊市吗？”

凌云鹤眉头一皱，唤来一位着九彦宗弟子服饰的筑基修士。

那名筑基修士看到凌云鹤，紧张不已：“弟子季田，拜见太上长老。”

“免礼。”凌云鹤没有废话，单刀直入地问，“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修士？他们留在这里做什么”

季田恭敬道：“禀太上长老，他们都是进无忧谷寻宝的。”

“寻宝？”凌云鹤更诧异了，无忧谷在云中颇负盛名，但所在地颇为隐秘，不是谁都能找过来的，哪会像现在这样，简直变成坊市了。

“太上长老有所不知，”季田禀道，“不久之前，各大城坊市都流出一张寻宝图，图上标注，正是无忧谷所在。如今无论是一叶岛还是北极岛，都已经废弃了，资源紧张，所以，虽然大家都觉得，可能不是真的，但还是来看个究竟。”

凌云鹤看了眼聂无伤，见她一脸莫名其妙，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只小袋子，对季田说：“不管是真是假，无忧谷不是筑基修士可以来的，这些你拿去分给同伴，早早离开吧。”

季田大喜，连声道：“多谢太上长老，多谢太上长老”

有了元婴修士的馈赠，他们何必冒险进无忧谷？自然是早些离开了。

陌天歌瞧着凌云鹤的行为，只觉得他果然改变了许多，行事与以往大不相同。

季田离开，众人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进无忧谷。

这事显然不对劲，无忧谷存在这么多年了，一叶岛和北极岛荒废也有几十年，怎么可能这么巧，在他们要进无忧谷的时候，流出了无忧谷的地图？

半晌后，凌云鹤缓声问：“天残道友，是否告知你消息的人，把此事泄露出去？”

聂无伤摇头否认：“不可能，他泄露不了，我放了他，自然是用了些手段的。”

凌云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那位星落城的长老，不过结丹期，以元婴修士的手段，让他永远不能再泄露此事，并不是难事。

“那到底是谁把无忧谷所在地泄露出来？他的目的是无忧谷，还是无忧谷中的玄武祭庙？”陌天歌说，既是问他们，也是问自己。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进去再说。”凌云鹤率先往无忧谷入口走去。经过嶙峋的乱石，直达入口那颗古树，凌云鹤祭出禁神珠，轻轻松松将入口禁制破解。

陌天歌注意到，凌云鹤手中的禁神珠光芒幽亮，比凌家仿制的那颗要纯粹许多，便知道，这颗就是归真道圣留下的禁神珠。这颗禁神珠虽然是九彦宗多年传下来的至宝，但它已经认了凌云鹤为主，再保留在宗门也没什么意义，就归凌云鹤所有了。

看到他们过来，周围的修士一直关注着他们，但却不敢上前打扰，此时见他们破去洞口的禁制，眼睛都亮了起来。

凌云鹤转身，对众修士朗声道：“各位，无忧谷是个什么地方，不用我告诉你们，我们也不会强制不让你们入谷，但你们最好听着筑基修士莫要进谷，否则别想有命出来，结丹修士最好六人以上再进谷。九彦宗弟子一概不许入谷，不管你是什么修为，听到了吗？”

只是安静了数息，剩余的九彦宗弟子便齐声应道：“是，谨遵太上长老之命。”

他曾任九彦宗掌门，又是九彦宗祖师圣物认主之人，在九彦宗的声望远超普通元婴长老，这些九彦宗弟子虽然有些不甘，但没人抗命。

“走吧。”凌云鹤说，转身率先入谷。

第二卷、仙道渺茫635、元婴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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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元婴齐来

无忧谷内，还如当日一般，灵气、魔气、污秽之气混杂，一步一天地，处处危机。

但这对元婴修士来说，不过随手而为，五人很轻松地入了内谷。看到内谷入口的那条裂缝，陌天歌不禁想起凌云鹤那只奇特的灵兽。

“凌道友，你的灵兽小黑呢？”

凌云鹤一探灵兽袋，放出秃鹫小黑：“在这。”

没有晋升八阶，小黑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凌云鹤只是看了一下，又收了起来。

看过小黑，聂无伤忽然道：“天歌，我记得你说过，你见过第一个练元魔大法的人，练出了死气？”

这是在说任与风，陌天歌点点头：“不错。”

聂无伤道：“……我师父也是很早就开始修炼元魔大法的，他之所以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就是因为所悟功法有差。”

陌天歌想起松风上人那鬼样子，与任与风何其相似？莫非元魔大法当真有一条路通往死气？

她这般想着，就见聂无伤从怀中取出一个个乌黑晶亮的石块，往外一丢，丢到死气裂缝的旁边。

“魔晶？”陌天歌一眼认出，这是她们落入梅风圈套时，梅风用来控制他们的魔晶，据说此物是尸魂术的主要材料，吸人精力控人魂魄，使人不知不觉变成行尸走肉，乃是一等一阴邪之物。

聂无伤道：“你看，此物果然可以吸收死气。”

众人看到，一道道黑色的死气缓缓被吸入魔晶，魔晶因此看起来更饱满晶亮。

“你要死气做什么？”陌天歌问。

聂无伤抿嘴笑：“秘密。”

等魔晶吸收完死气，众人便要进内谷。陌天歌想了想，把小凤和飞飞从灵兽镯中放出来。夜霜魔君赠送的这个灵兽镯，最大的作用是，随身携带几只灵兽，而不用担心他们耽搁修炼，秦羲因此把小凤也寄放在她的灵兽镯内。

看到小凤，三人眼睛都直了，尤其以凌云鹤为最。景行止和聂无伤多少已经习惯，这两人时不时就会弄出点什么，让人羡慕嫉妒恨。

“咦，”聂无伤目光定在飞飞身上，“这个……好像没有八阶啊？”

陌天歌道：“这是我的灵兽飞飞，你们都见过的，他只有七阶，能化形是因为别的原因。”

飞飞随随便便地向他们拱了拱手，站到一边。

景行止盯着他好一会儿，忽然道：“原来剩余的白虎之息是被你降服了？”

飞飞听了，转头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恍然：“原来你就是白虎之珠认主的人，真是便宜你了。”

他们身上同时有白虎之息，很容易就感应到了。

景行止撇嘴：“真是没礼貌的小孩，我怎么说跟秦守静是一辈，要口称师叔知道吗？”

“哼”飞飞扭头，“没我你会有白虎之珠？”

“没我你就有白虎之珠？”

飞飞语塞败退，其他人笑。

小凤款款行礼：“小凤见过诸位道友。”她虽是秦羲的灵兽，但也是八阶妖修，在元婴修士面前，称呼道友就够了。

一番见礼后，五人二妖的组合再度出发。

“飞飞，你带路吧。”玄武祭庙就是飞飞发现的，陌天歌毫不客气地指使它。

飞飞没表示异议，它虽然脾气别扭又小气，但该干的活是不会推的。稍微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挑了个方向前进。

相比百年前无忧谷之行，这一次他们的阵容堪称华丽，路上的各种险阻，根本不是问题，很快到了当时三头巨猿出现的地方。

“跟我走”飞飞一个响指，挑了个诡异的角度，尽往树间石底钻，为此，他还特意现出了本体。

走了一阵，眼见越来越难走，景行止忍不住问：“你不是特意报复我们吧？”

飞飞翻白眼：“我闲的”

景行止还想再说什么，秦羲和陌天歌二人忽然同时停住：“有情况。”

五人二妖停在原地，他们之中，景行止和他们两人一样都是元婴中期，剑修专修一剑威力更大，相应地，就不怎么修炼神识，没有特殊的秘术，预警能力就不及传统的法修。过了一会儿，景行止也“咦”了一声，然后是聂无伤和凌云鹤。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凌云鹤错愕不已。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神识清晰地感应到，许多元婴修士，正往这边而来。无忧谷内，气息混杂，他们感应得不远，但身为元婴修士，这一点不至于弄错。

如果只是结丹修士，那不奇怪，无忧谷中的灵草奇物，对结丹修士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但若是元婴修士，无忧谷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危险，若有需要，自己独自前来就够了，根本用不着邀请帮手，更不用说这么多人……

“你们找个地方等我，我去看看。”只一瞬，凌云鹤便如此决定。

其他人互相看看，都点头同意。他们四人在云中或多或少有仇人，尤其是陌天歌和秦羲，归墟海一行不知得罪了多少元婴修士，个个都是云中的风云人物。只有凌云鹤，身为云中土著的他人面极广，人缘不错，云中修士多少会卖他面子。

凌云鹤稍作准备，原本握在手中的月光之华轻轻一挥，散成无数的碎片，没入他的衣袖，袖口便出现了许多流动的月华。然后，才循着原路，往内谷谷口而去。

行不多远，到达当初进无忧谷休憩的大树前，凌云鹤就停住了，他已经看到了第一个人。

黑色斗篷，魔气缠绕，身边跟着一具炼尸，正是不久前北海一别的月影魔君。

凌云鹤微微眯起眼，难道，此次无忧谷泄露，是月影魔君搞的鬼？他们几人在北海岸停留了大半月，时间上倒是有可能。只是，月影魔君到底看上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过不去？

月影魔君之后，便是数位元婴中期修士，有魔修有道修，比如，丹霞宗的南归田，五行谷的如意道人，还有九彦宗的几位元婴修士，紧跟着出现的是夜霜魔君、虚相尊者、韩仕之、觉悟、马老驴等人。最后是一个一袭黑衣、面容清瘦的少年，他身后浮着一面鬼面幡，身上魔气淡薄，若非气势惊人，根本不像一个魔修。

凌云鹤一个一个辨认过去，曾任九彦宗掌门的他，这些人基本上都认识。最后一个，就是杨成基，当年归墟海之变，鬼方魔君陨落，杨成基消失，鬼方城被另外一名元婴中期的魔修占据，几十年后，杨成基再度出现，已经结成魔婴，晋阶元婴。

看到杨成基出现，云中修士都以为，他会去夺回鬼方城，不料，杨成基是回鬼方城了，但并没有夺回城主之位，而是要求取回自己的私藏。一个元后魔修的遗产何等惊人？新任的鬼方城主自然不会同意，他是经年的元婴修士，高了杨成基一个小境界，又掌握了鬼方城，有恃无恐。

在这种情况下，杨成基只能选择动手。鬼面幡一招，鬼方城的旗帜自动顺服，天魔塔一出，没怎么出手，那名中期魔修就认输了。魔尊之物，自己是打不过的，境界差距之下，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认输了，只不过去一个鬼方城，身外之物再贵重，也不及身家性命重要。

然而，杨成基并没有像众人以为的那样，夺回鬼方城，而是像一开始他说的那样，取回私物，便再次离开鬼方城。那名新任的鬼方城主欣喜若狂，结果因为这一场败绩，大失脸面，不久后被另外一名中期魔修打败，鬼方城再度易主。

而这些是是非非，杨成基一概不理会，他离开鬼方城，失去了踪迹。而现在，杨成基竟出现在了这里。

凌云鹤目光一凝，站在树下，定定的没动。

众元婴修士纷纷在树下停住了，无声无息地汇集而来。

率先走出队列的是九彦宗的一名修士，他道：“凌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凌云鹤向这人点头招呼，道：“元师兄，我受人之托，来此了结一桩因果。你们这是作甚？”

这位元师兄元婴中期，三十来岁模样，他道：“我们收到消息，无忧谷中存在一个远古祭庙，所以就来看看。”

凌云鹤闻言一顿，目光缓缓移动到月影魔君身上：“是月影前辈说的吗？”

元师兄点头：“正是。”

凌云鹤笑了一下，提高声量：“月影前辈，北海一别，你虽落败，可我们是五人联手，也算正常，前辈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这话是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的，果然，听到此话，众修士都把目光转移到月影魔君身上。

凌云鹤的底细他们都清楚，结婴不过几十年，也就是堪堪稳定修为，他这么坦然地说出五人联手，想必他的同伴修为也不会太高，这样的人物，月影魔君居然败了？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月影魔君身为云中三大魔君之一，除了修为，实力也是一等一的。

“哼”斗篷下，月影魔君的声音仍然很稳，“不必逞口舌之快，凌家小子，今日我们都是为宝物而来，你说这些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凌云鹤的笑容很完美，“若非北海一战，前辈只怕还在追杀那位天残道友，抢夺元魔大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凌云鹤话音一落，落在最后的杨成基忽地眼中光芒闪动，向他们看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636、质问

收费章节(12点)

636、质问

凌云鹤刻意把话题往北海扯，其他人也不傻，既没有跟着为难月影魔君，也没有向凌云鹤问个究竟，只管在旁看热闹。

归墟海之事后，虽然失去朱雀之弓的九彦宗没有宣扬，此事却迅速传遍云中，高阶修士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当时元沐真人等人就猜到，华严寺和岳山书院多半也知道祭庙的存在，再加上他们这么多年的谋划，多少会有风声传出去，所以这件事才会泄露。

但，追究这件事已经没有意义了，朱雀之弓已经没了，所以九彦宗也就闭口不言。

不过，朱雀祭庙，神兽之弓，通灵法宝，这已经在众多元婴修士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们蠢蠢欲动，所以，一听说此地可能有祭庙出现，就有一部分人赶来了。他们不怕这是假的，这么多人，任谁都没办法设下陷阱，把他们一网打尽，而目前这状况，根本是月影魔君心有不甘，故意给凌云鹤他们捣乱。

“凌师弟，你这话的意思是？”元师兄眉头一动，缓声问道。

凌云鹤直视着他，轻声道：“元师兄，有什么话我们回宗门再说。”

元师兄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凌云鹤知道，他此次不打招呼就跟陌天歌他们同行，宗门十分不满。陌天歌在云中虽然掀起了大风波，但真正得罪和受害的人，只有他们九彦宗。失去朱雀之弓这样的上古通灵法宝，若不是元沐真人够冷静，在得知他们是天极玄清门修士的时候，就已经冲到天极跟他们玩命了。而这一次，他们竟然从别人口中得知，凌云鹤私下与他们同行，这简直就是自打嘴巴。

所以，元师兄等人也没有通知凌云鹤，就这么过来了。一则，他们同样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二则，是警告凌云鹤，不要乱来。

凌云鹤是聪明人，一看到元师兄出现，再加上说话的神态，就知道他们的来意，所以，他只是说了一句，回宗门再说。这表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忘记宗门。

元师兄等人当然不会让别人白看笑话，一听这话，就暂时放下了。

“哼”月影魔君冷声一哼，只道，“信不信随你们，去不去也随你们。”却是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他知道他根本不需要解释，只要这些人心里有这个念头就行了。况且，放出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就是来找麻烦的。

他话音刚落，却见落在最后面的杨成基迈步走了上来，盯着他问：“月影前辈，你要元魔大法做什么？”

杨成基虽是元婴初期，但云中的修士没人敢把他当元婴初期，他手中可是有魔尊圣物天魔塔，一个等闲的元婴中期修士，都败在了他的手里，而他却举重若轻，丝毫看不出有多吃力。

月影魔君淡淡道：“我又不抢你鬼方城的东西，无须向你交代吧？”

“前辈自然无须交待，”杨成基的脸庞苍白消瘦，气势却越凌厉，“晚辈只是担心，前辈可能误解了某些事情，枉费心机”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斗篷下，月影魔君看不清表情，只是语气嘲弄。

“小凌道友，”丹霞宗的南归田笑眯眯道，“不知你的同伴呢？”

这句话问的，若非处于敌对位置，凌云鹤简直想给他喝彩。他们一行人来到此地，根本没有隐藏行踪，无忧谷外的修士都看到了他的同伴是谁，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问的是谁。

聂无伤和景行止暂且不论，陌天歌和秦羲在云中的知名度可就高了，归墟海一行，坑了九彦宗，出来时的天劫引得一叶岛覆灭，说不定事后的天地异变，也跟他们有关系。

若问云中的元婴修士，谁是他们最恨的人，估计除了九彦宗，没人会说是他们两个，但若问谁是他们最讨厌的人，他们就牢牢地占据榜首，不可动摇了。

这两个灾星，除了抢九彦宗的东西，确实没干多过分的事，但他们的存在，简直就是云中的灾难

好吧，反正一切不可挽回，人家又是天极大宗门的弟子，他们懒得计较也没法计较，可走就走了，又跑来云中干什么？抢了九彦宗的朱雀之弓，难道还想抢什么玄武祭庙的东西？他们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他们知道了，又怎能放过这个可能呢？他们此时的心态，就像马老驴说的那样：咱们云中的东西，怎么能叫那两个小辈弄走？反正去看看又不花钱。

所以，南归田这话十分得人心啊，众人心中都很想问：凌云鹤，你这家伙到底是哪边的？难不成故意跟他们交好，伺机报朱雀之弓之仇？

凌云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向南归田点了下头，便朗声道：“诸位道友，不管你们是为何而来，这无忧谷不是我家的，凌某没有资格阻拦，各位想做什么，请便吧。”

他话音一落，就有一人喝道：“凌云鹤，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跟那些天极人结盟，来抢云中的东西？”

凌云鹤眸光一冷，直视那位修士。这是一位魔修，面容颇生，修为也一般，像是刚刚晋阶，神情却倨傲，实在不像个普通魔修，此时此地突然如此质问，不知背后是否有人授意。

他皮笑肉不笑：“凌某先前说过，来此是受人之托，了结一桩因果。诸位都是人界顶尖的修士，不用我说，也知道无端背负因果有多严重，什么天极、云中，在下头太小，这大帽子戴不住”

“就算如此，你为何连自家宗门都不告知？分明是心存不轨”

凌云鹤挑了下眉，面带微笑地问：“阁下，敢问高姓大名？”

这魔修闻言气势一弱，却又嚷嚷：“你这是什么意思？寻机报复吗？”

“没什么？”凌云鹤慢条斯理地说，“只不过，阁下这般热心，凌某险些以为，你是九彦宗流落在外的后人……”

“休要胡说八道”此人怒道，“你行为诡异，难道还问不得？”

“问是问得，只是，”凌云鹤神情一冷，“阁下是什么身份？凭什么问我九彦宗的事？难道想借此挑拨？”

元婴修士中没有蠢人，一听凌云鹤这话，这名魔修就闭嘴了。他算是知道了，当过掌门口才就是比他好，自己再说下去，除了丢脸，根本不会有其他收获。

“诸位，”那位元师兄适时地站出来，“九彦宗之事，不劳外人操心，不管我家凌师弟做了什么，他并无违背道义之举。无主宝物，本就是能者居之，诸位有意争上一二，凌师弟可没阻止你们。诸位要争要抢，都请便吧，只是，若再挑拨离间，莫怪九彦宗不客气”

说到最后一句话，元师兄隐露杀气。尽管在场的九彦宗修士，没有一个元后修为，但没人敢轻视这句话。这几万年来，九彦宗一直是云中的大鳄，实力远超其他宗门，不说其他，元沐真人还在宗门内坐镇呢

“呵呵，”沉默中，忽听马老驴一声轻笑，一张菊花似的老脸皱成一团，声音温吞地说，“诸位道友在这里等什么呢？夺宝之事，自然是各凭手段了。”

气氛一松，虚相尊者的大嗓门也响了起来：“就是，废话这么多，浪费时间要走快走”

这次来的元后修士，只有月影魔君、夜霜魔君、马老驴以及虚相尊者。这次不同归墟海，只是月影魔君一面之辞，能来这么几位元后，已经算是不错了。岳山书院和华严寺就只是派了韩仕之和觉悟过来。

归墟海之后，已经过了五十多年，当年圣物认主的五个人，借着圣物之力和归墟海的收获，纷纷迈入元婴境界。先是韩仕之和凌云鹤，再是陌天歌和杨成基，觉悟原来修为低一些，但在不久前，也成功结婴了。

他们结婴的岁数是惊人的，除了韩仕之稍大，其他人都没有超过三百岁，若是放在以往，可说是惊世骇俗。他们的实力也是惊人的，除了无名录，其他四件无一不是顶阶的法宝，杨成基凭借天魔塔，轻松战胜元婴中期修士，就是一个例子；而韩仕之，虽然无名录原先并非法宝，功法的作用却要超过法宝，再加上他本就悟性超凡，是儒修中一等一的奇才，无名录化为己用后，进益惊人，只差一步便可晋阶中期，无名录亦被他炼成了法宝，与其他圣物无异。

“老月，快走吧”虚相尊者不耐烦地催促。

好好的名字被叫成老月，月影魔君十分不快：“关我何事？我又不曾邀了你过来”

“哎呀，这么小气干什么？怎么说咱们也有上千年的交情了……”

不提那边夹缠不清，这边元师兄低声传音：“凌师弟，你不与我们同行么？”

凌云鹤歉意地回道：“元师兄，抱歉，我方才所言都是实话，待我了结了这桩因果，再回宗门向你们交待。”

元师兄点点头，不再多说：“那你自己小心。”说罢，带着九彦宗其他修士，跟着月影魔君而去。

凌云鹤站了一会儿，独自转身离开。

第二卷、仙道渺茫637、地下河

收费章节(12点)

637、地下河

收敛气息，隐去形迹，凌云鹤在乱石中穿行。

在场这么多人，不是没人想借由他找到陌天歌等人所在，他得小心翼翼，甩掉后面的尾巴才行。

左穿右绕，忽前忽后，无忧谷中地势复杂，再加上凌云鹤刻意隐藏踪迹，不多时，便把暗中盯梢的人都甩开了。就在他放心离去时，忽地感觉到有一点气息正在靠近，并且有人出声：“凌道友，等等。”

这声音是他熟悉的，凌云鹤惊讶地转过身，看到杨成基从乱石中穿出来，花了些时间，找到他的位置，慢慢走了过来，而脸上仍是漠然无表情。

“杨道友？”凌云鹤微微皱眉。

杨成基点点头：“凌道友要去和天残道友、陌道友他们会合？”

这个没什么可隐瞒的，凌云鹤道：“正是，杨道友有何指教？”

“带我去。”杨成基说。

凌云鹤一怔，杨成基在归墟海仙宫关闭的那二十年，是和陌天歌他们在一起，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想必他们共过患难，自有交情，然而，就这样不打招呼地把他带过去……

“凌道友可以传讯问他们，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我不会强求。”

凌云鹤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张传讯符，说了几句话，发了出去。不多时，传讯符回转，带回来了他们的答复：带他来。

“走吧。”他说，“他们同意了。”

不多时，凌云鹤带着杨成基出现在四人面前。

与当年相比，杨成基完全不像一个魔修，浑身只有凝实却收敛得极好的魔气，宛如少年的脸庞清秀俊逸，苍白消瘦。不知情的人，只当他是初入魔道的少年，而不是一个元婴魔修。

双方见了礼，介绍过小凤和飞飞，杨成基什么客气话也没有，单刀直入地说：“此行你们想平安回去的话，很难。”

陌天歌一怔，问：“杨道友此话何意？”

杨成基不说话，转头看凌云鹤。

凌云鹤苦笑，将刚才的情形稍微描述了一下，道：“他们对我抱有敌意，就连九彦宗，都不相信我了。”

明面上，九彦宗暂时放弃了质问他，但派出来的人是元师兄，这就很说明问题了。这位元师兄，是元沐真人的族人。

陌天歌叹了口气：“凌道友，连累你了。”

凌云鹤摇头，平静道：“是我自己的选择。”他并没有背叛九彦宗，只是九彦宗暂时不能理解他。

“那么你呢？杨道友，你找我们到底是……”秦羲的话只说了半句。

杨成基勾了勾嘴角，看起来像是笑：“既然我来找你们，自然是站在你们这边。”

众人听得一怔。虽然他们五人联手，实力不差，但在这么多元婴修士面前，也算不得什么，杨成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加入他们？

“比起他们，我更相信你们。”杨成基说，“归墟海二十多年，我实力最差，却能平安脱险，可见几位都是说话算话的人。若非如此，此行我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那杨道友有何求呢？”秦羲又问。

杨成基的目光落在聂无伤身上，道：“我想知道，元魔大法从何而来。”

聂无伤眼波一动，却没说什么。

看得出来，杨成基很坚持。他们五人索性各自表态，景行止和秦羲保留意见，陌天歌、聂无伤、凌云鹤三人同意，也就接纳杨成基入伙了。

“杨道友，有件事要先告诉你，玄武祭庙中的元魔石碑，大概就是无伤手中那块，你想以此来追寻元魔大法的来历，不如与无伤交换研究，去玄武祭庙，可能会空手而归。”陌天歌正色道。

杨成基面色毫不波动：“假如真是如此，我不会多作要求。”

这般说定，新的同盟形成，众人把局面摊开来说。

“这些修士中，夜霜魔君与我们有旧，祭庙中又没有她感兴趣的东西，应该会给我们一个面子；觉悟么，他也不是会争长短的性子，昔年我杀了他的师弟，他也能明辨是非。这两个人，基本上不会成为敌人。月影魔君，韩仕之，这两个不用多说，跟我们有仇，多半是不会善罢干休的。至于南归田、马老驴，他们都是投机之人，没有利益之争便罢，若是利字当头，他们估计会毫不犹豫地翻脸……”按照凌云鹤说的名单，陌天歌掰着手指算，算来算去，还是敌对人士居多。

杨成基面色仍然冷漠：“已经不错了。这几十年间，几位修为大进，我们六人联手，除非两位以上元后修士联手，其他人不足为虑。”

杨成基表现得很有信心，他相信以自己的实力，再加上天魔塔，足以压普通的元婴中期修士一头。而陌天歌、秦羲、景行止三人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当年秦羲与景行止二人联手，就能与元后修士对抗，何况如今，景行止与陌天歌都晋阶了中期？至于聂无伤，虽然是她结婴后第一次见面，但他知道元魔大法有着怎样的威力。还有凌云鹤，他本身就是九彦宗的天才弟子，又有禁神珠在手，全力出手的话，不会比他差多少。他们这样的阵容，如果不能在这些元婴修士中占据主动，那他们哪还有脸自认比普通修士出色？

“还有我们呢”一旁的飞飞懒洋洋地说。

“……”杨成基自动把他忽略了。小凤就算了，她是八阶妖修，血统又高贵，可以帮得上忙，飞飞连化形劫都没过，到时候不得把他收进灵兽袋。

几人又推想了几遍，方才再次动身。

飞飞变出本体，一边在前头领路，一边告诉他们当年所见。

“……那个祭庙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周围地貌比较特别，可能要费点功夫。”

“什么地貌？”景行止问。

飞飞懒得解释，口气很差地说：“到了就知道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这语气，听得景行止手痒：“你还真不知道什么叫灵兽的本分啊身为灵兽，要以崇敬礼貌地语气跟人类说话，知道吗？”

飞飞停了一下，直接抬起一条后腿，做了个小狗嘘嘘的动作，以示鄙视。

景行止见状大呼：“你耍流氓？身为灵兽，你居然向人类耍流氓？别说这里有女人了，母兽都有一只，你不脸红吗？”

“咳咳”小凤袖手，远远地站开，以示跟自己无关。

拜托，就算她是母的，她是禽，飞飞是兽，不同种族的好不好？再说了，她都可以当飞飞的祖母了……

走了一会儿，飞飞忽然停住，鼻子嗅了嗅，“呜呜”地叫了起来，似乎在呼唤什么。

“吼吼”他声音落，周围响起别的声音。

飞飞再叫，这声音也跟着和。两人一唱一和，不多时，那边终于放下戒心，一个巨大的身影一步一步，从石林间钻了出来。

这身影大得可怕，在它面前，他们六人像小蚂蚁一般，抬头仰望。

三头巨猿在场的人中，有四个人当年曾亲眼见过这只三头巨猿，它身上三气交缠，刀枪不入，法术难侵。

“石头”飞飞抬起脑袋，叫了一声。

三头巨猿在他们面前停下，硕大的眼睛盯着飞飞，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掌，放到飞飞面前。

飞飞蹬腿跃了上去，被三头巨猿托上肩。

“唔……”三头巨猿眼睛一眨，偏着头看着肩膀上的飞飞。飞飞就是有这样一种神奇的能力，无论是何等凶兽，都不会对它起恶意。

两只兽互相蹭头亲热，又以兽类的语言交流了好一会儿，飞飞才转过身。他说：“走吧，石头带我们过去。”

第一次来无忧谷，就是石头带着飞飞过去的，否则他们根本不会发现，这里会隐藏着一个祭庙。

石头仿佛听懂了，仰头叫了几声，领着众人在乱石间穿行。

无忧谷的地形有多乱，只有进过的人才知道，一时是灵气，一时是魔气，一时是污秽之气。石头却丝毫不在意，它本身是三气混杂产生的怪物，无论是哪一气对它都没影响，而这些对元婴修士来说又不够瞧，一时间，前进速度飞快，不多时，就钻进了某处地洞。

一行人在黑漆漆的地洞里穿行，陌天歌取出天地扇，用扇坠上的月光石母照明。

很快地，地洞中的场景开始变化，一截截的冰茬从土里露出来，起先只是些微碎片，随着他们深入越来越多，直至周围被冰壁覆盖，众人有如走入一个冰雪世界。

“好美。”小凤看着周围冰棱晶莹，冰壁如玉，忍不住赞叹道。

穿过一个又一个冰窟，渐渐地，听到流水哗啦，脚下慢慢出现蜿蜒的溪流。溪流越来越大，走到最后，他们站在一条巨大的地下流河面前。

听着水声哗啦，看着波涛汹涌，六人有点傻了。

“这……居然有条河？”

其实有条河没什么，奇特的是，这条河里汇集里三气，其中尤其以死气为最。

“我们要怎么走？”陌天歌问。以他们的修为，直接走当然可以，但这样损耗灵气颇大，而且一不小心被死气缠上，就会很麻烦。

“吼吼”三头巨猿仰头吼叫一声。

飞飞说：“石头驮我们过去。”

三头巨猿随手从冰壁上敲下块硕大的浮冰，丢在河里。

六人一兽看了好一会儿，蹲在三头巨猿肩上的飞飞不耐烦地说：“快走啊”

犹豫了一下，众人一咬牙，跳上那块浮冰。

三头巨猿推着浮冰，迈入河中。

第二卷、仙道渺茫638、愚人动手

收费章节(12点)

638、愚人动手

这条地下河的情况，比无忧谷更加复杂。无忧谷中，三气是分散的，就算混杂在一起，也只是像石林中的三气之光一样，颗颗分明。而河中的三气，却混杂成一种奇特的状态，仿佛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类似死气，却更复杂，其中阴暗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没有石头，他们六人也能渡河，但免不了会被此种诡异气息缠上。而现在，石头推着浮冰，若是三气缠绕上来，就会被它先挥开，他们六人一兽，安安稳稳地前进。

这条河又宽又深，不时地有阴风吹进来，让人寒毛直竖。石头踩着水，溅起哗哗的水声，推着浮冰，把他们送往河的另一端。

不多时，浮冰靠在对岸，几人从上面下来。

石头也涉水爬上岸，它的身高和体质让它无惧于此处的诡异。

一行人再度前进。地下河过后，地上到处都是一滩滩的黑水，他们穿来绕去，仿佛在河滩上行走。

走了好一会儿，眼看这一段路也过去了，飞飞忽然道：“前面有鬼修，准备打架吧。”

“嗯？”陌天歌一愣，“鬼修？”

飞飞嗯了一声，说：“这里似乎是个万人坑，埋了许多尸首，因此出现了鬼修。大概是受这里混乱之气的影响，这些鬼修毫无灵智，一味主杀。我和石头不受影响，你们就不行了。”

正说着，他们纷纷感受到了鬼修的气息。

秦羲眉头一皱：“难怪此处死气为主，原来是有鬼修。”

“实力如何？”凌云鹤问，他一向关注最实际的问题。

“……五六七八阶……大概吧。”飞飞很不负责地说，“重要不在实力，而是数量，很多，非常多。”

实力不高的话，再多也没用……吧？这般想着，六人已经站在了一道地裂峡谷前。

“这……”好半天，陌天歌才说出一个字，“这么多？”

“早就说过很多了。”飞飞优哉游哉，坐在石头肩上甩着尾巴，看得几人牙痒痒。

眼前这条地裂峡谷，一眼竟望不到边，峡谷内尽是行尸走肉般的鬼修，幽灵一般飘来飘去。这些鬼修的实力分布很平均，从低阶到高阶都有，他们初初一看，其中元婴以上的少说也有几十只

“杀过去？”陌天歌说。

“只能这样了。”秦羲话落，红色剑光从他袖口窜出，瞬间化成红芒，将自身包围，而后，红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对岸掠去。

进入裂缝峡谷范围，底下游走的鬼修仿佛闻到腥味的猫，猛然往上窜起。

这些鬼修，眼神呆滞，动作却灵敏，无论是何修为，凡是感应到的，全部冲向秦羲。一时间，鬼影乱舞，阴风阵阵。

三阳真火剑的剑光一往无前，凡是靠近的鬼影，全部被朱雀之焰绞杀。

景行止惊叹：“这家伙，实力又强了，我得加把劲才行，不然还是打不过他。”

陌天歌摇摇头：“景道友，你还是想个实际点的目标吧。”

“……你看不起我”景行止悲愤。

“不错嘛，听出来了”陌天歌笑，一挥袖，亦化成一道白光，往对岸急速掠去。

她的出现，让峡谷中的鬼修混乱起来，一部分感应到她的气息，改变方面向她飘来，一部分仍然紧紧粘着秦羲，还有一部分左飘右移，似乎不知该怎么选择。

面对鬼修拦路，陌天歌身前亦出现了一柄剑，只是这柄剑造型古朴、气息平和，正是扶生剑。她伸手一指，一道金雷窜出，迅速缠上扶生剑，“噼啪”一声，金雷立时被扶生剑吸收，扶生剑气势顿变，杀意滔天而起。

金雷覆盖下的扶生剑所向披靡，鬼修只要靠近，就在天劫之雷下化为飞灰。

其他人看得咋舌，景行止瞪着眼睛说：“有没有搞错？难道我玩不过秦守静，连他老婆也玩不过了？”

“想开一点”聂无伤拍拍他的肩，“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说着，自身化为一朵黑云，慢悠悠飘了出去。

景行止在她身后喊：“喂，你那同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继聂无伤之后，凌云鹤、杨成基、小凤纷纷掠向对岸，连石头也一摇一晃地带着飞飞向前飘去。景行止无奈，一纵剑，也飞了出去。

聂无伤的黑云与松风上人的完全不同，松风上人的暴戾而充满阴暗之气，她的却很平和，但侵蚀能力更强。凡有鬼修向她追来，都被她的黑云包围，慢慢被腐蚀一空，连灰都没留下。

同样是元魔大法，杨成基又是另一番情景。他手中鬼面幡一招，一道激荡的魔气萦绕周身，靠近的鬼修均被刷下，而他的头顶，浮着一座玲珑的宝塔，散发着幽暗却强势的气息，这股气息之下，哪怕元婴期的鬼修，都被压制得难以动弹。天魔塔，不愧是云中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修、被尊为魔尊的人物留下的绝顶法宝。

紧跟着是凌云鹤。此时此地，面对这么多鬼修，凌云鹤不敢再保留实力，月光之华洒下清辉，凡在月光范围的鬼修，都惨叫消失。相比天魔塔，禁神珠要内敛得多，它被凌云鹤召出来后，只是浮在他的身前，释放出温暖安定的光芒，但这光芒照射下，死气不侵，使得凌云鹤气定神闲。

凌云鹤的身后，小凤清唳一声，现出本体。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身躯，长长的尾羽华丽耀目，凡是靠近的鬼修，均被她身上的朱雀之焰烧得半点不剩。

景行止在她的不远处惊叹：“神鸟凤凰？莫不是朱雀祭庙得的机缘吧？秦守静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好运”

鬼修一窝蜂地涌来，一瞬间，景行止气势大变，无数的光剑在他周围盘旋，虚虚实实，剑光闪烁，锐气逼人。鬼修迎面而来，光剑拔地而起，以万钧之势向他们斩去。“嗤嗤嗤”数声，与气势相比，动静要小得多，光剑轻轻巧巧，就将这些鬼修迎面斩落。

而远远离着他们的石头和飞飞，却悠闲无比，没有鬼修找他们的麻烦，石头本是三气交缠的怪物，在此地如鱼得水，飞飞却是得天独厚，这些鬼修直觉地将它当作无害的存在。

六人一兽各施手段，杀入峡谷，一时间，鬼影乱舞，死气激荡。

渐渐地，低阶鬼修被斩杀干净，只剩下元婴以上鬼修。

刚才没有细数，如今一看之下，这峡谷内的元婴鬼修，竟然达到了百数

陌天歌想到极西风沙城的鬼城，亦拥有上百的鬼修，动辄出动几十，不禁惊叹：“鬼修的元婴这么不值钱？怎么动不动就元婴？”

秦羲就在她身前不远处，一边与鬼修厮杀，一边道：“你也不看看他们有多少，在这里又留了多久。人类修士如果没有寿元之限，元婴也会数之不尽。”

陌天歌听了这话，不禁点头。人类修士的元婴之途，中间不知道倒下多少人，资质、悟性、心性、机缘、运气，倒在每一关前面的，都是难以计数的修士。而在这一切前面，还要加上寿元，鬼修、妖修可以用数倍以人类的时间积累，以弥补他们的不足，人类却要被短暂的寿元禁锢住。或者说，有得必有失，人类拥有妖修难以企及的智慧，拥有鬼修无可比拟的身躯，所以，他们难以突破寿元的禁锢。上天虽然偏爱人类，但还是在一定限度内保持着平衡。

而且，眼前这些鬼修，不知为何没有保留下神智，反倒成为炼尸一般的存在，这与人类修士根本不能比。他们一行人，有法宝，有秘术，每一个人都可以以一敌众。

去路被阻，每个人陷入缠斗，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向其他人靠拢——他们可不是杀鬼修来的，抱成一团，直接过去是正经。

最快的是小凤，她身为秦羲的灵兽，以靠近秦羲为第一要务，所以，趁着其他人杀鬼修的时机，借他们的光，没怎么费劲到了秦羲身边。

“主人，上来。”小凤说。

秦羲刚刚灭杀了两名鬼修，没怎么犹豫，就跳上了小凤的背。他虽然行有余力，但这样平空飞行，抵御死气侵袭，要浪费不少灵气，而小凤是禽类，飞行是她的本能，由她背着，省事得多。

小凤的背上，秦羲的剑阵再度出手，铺成一片红色海洋，小凤配合地吐出朱雀之焰，燎烧而去，一人一兽配合下，周围死气一空。

“天歌”秦羲喊了一声，向她伸出手。

陌天歌抬头一看，唤出人偶，将扶生剑往人偶手上一交，自己搭住秦羲的手，也上了小凤的背。

扶生剑上，还有她的金雷，人偶虽没有灵智，却最容易指挥，陌天歌让它守在小凤身侧，配合小凤的朱雀之焰不时地施放雷光，周围的鬼修无法靠近，根本不用他们出手。

“你们两个投机取巧”众人纷纷聚拢，景行止如此指控。他们哪个人不是倾尽所能，尽力杀敌？他们两个倒好，坐在灵兽背上，由着灵兽和人偶厮杀，自己都不用动手。

“景道友，”陌天歌“唰”一声挥开天地扇，说，“智人动口，愚人动手，要认命啊”

景行止还没说话，正靠过来的聂无伤眯起眼：“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都是愚人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639、黑水聚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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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黑水聚形

一行人越过峡谷，已经是大半天后。

这些元婴鬼修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胜在数量多，十来个围一个，打不过也耗死你。

而且，周围死气弥漫，他们还得分神抵挡死气。

好不容易所有人聚拢，一口气冲过了峡谷，就地休息。

“飞飞，后面没什么了吧？”

飞飞一边给石头梳理头上的毛，一边答道：“好像……嗯，不用打架了，就是难走一点。”

地形复杂？不用打架什么都好说，几人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休息半日后，所有人灵气恢复完毕，再度上路。

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飞飞所谓的“难走一点”。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一眼望不到顶。他们进了地洞，这一路七拐八弯，入地已深，如今看这溶洞的情况，足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这个溶洞的问题，不在于高，而在于溶洞中或滴落或漂浮的黑色水滴。这些水滴，包含着强烈的气息，与那条地下河仿佛，而其中的腐蚀之意，又远远超出。

“这什么东西？”陌天歌问。

飞飞一摊手，表示不知道：“反正碰不得。”

秦羲分出一缕剑光，触到一团黑水，刹时“嗤”一声，剑光与黑水互相抵触，黑水消散，剑光晃了晃才稳住。

“这么厉害？”陌天歌吃了一惊，秦羲的剑光中，包含着朱雀之息，其中毁灭、克邪之意是鬼、魔等的克星，结果却被这平凡无奇的黑水腐蚀了。

凌云鹤一皱眉，手指一划，衣袖中飞出一片月光碎片，同时击向一滴漂浮的黑水。这次连声音也没有，月光与水滴同时消失不见。

景行止不信邪，也抽剑向一滴黑水斩去，黑水倒是被斩没了，但却有一丝黑气留在了他的剑上。

景行止的本命之剑，早就炼化入剑婴。不过剑修嘛，耍的就是一个帅，上至元婴剑尊，下至古剑派入门小弟子，都喜欢在外头背把剑，景行止也不例外。他身上背的那把剑，是止水剑的本体，此时被黑水腐蚀了，连同他的剑气也变得不纯粹，他心中大为后悔，急忙忙地将黑气逼出去。

聂无伤也出手试探了一番，她的黑云轻巧一托，黑水滴落在上面，又滴落下来。

“咦？你没事？”陌天歌惊讶。

聂无伤说：“你不记得了？当年入无忧谷，我也曾沾染过死气，不过后来被元魔之气吞了，也许是同出一源，死气对我的腐蚀作用不是很强。”她把黑云唤回来，推到她面前，“你看。”

黑云上还是留了痕迹的，不过相比起他们，就浅得多了。

“杨道友呢？”陌天歌转向杨成基，“你同修元魔大法，想必也是一样了？”

杨成基也出手试了一试，果然，虽然不比聂无伤，黑水对他的腐蚀能力同样大减。

“既然你们能保持实力，警戒之事，就由你们来。”秦羲说。

聂无伤和杨成基都点头同意，目前看起来，这段路可能比鬼修峡谷还危险，这些黑色水滴，或漂移或滴落，防不胜防，若是来个意外事件，不小心就会沾上。

“走吧，试试再说。”等了这么久，飞飞有些不耐烦，石头也叫了两声，然后把飞飞托下来，捧在手心，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周围的黑水，就这么踏了进去。

陌天歌摇摇头，也跟了进去。地上到处都是水渍，周围全是乱飞的水滴，何止是飞飞说的“难走一点”？这段路他们不需要打架，却更费精神。

陌天歌施放出混元一气诀，又放出那件仙衣，小心翼翼地穿行。

这些黑水，根本没有规律可言，它们在这个溶洞里，简直是随心所欲。它们或者如普通水滴一般，由顶部滴落；或者在地上聚成一滩，有意识般地扩大缩小；或者干脆在溶洞里四处穿梭，仿佛调皮的小童；或者在空中撞击、融合、分离。

身处其中，陌天歌几乎叹为观止，这些水滴简直有生命一般，或欢快，或平静，或狂热，或忧郁……自成一个世界。如果认真去看，仿佛会融入它们的世界，跟随着他们一起喜怒哀乐……

胸口一阵冰凉，陌天歌陡然惊醒，四处一看，其他人或多或少出现沉迷之色，只有聂无伤和杨成基清醒一些。

“小心”她高声道，“这里有古怪。”

所有人顿时精神一振，如梦初醒。

凌云鹤骇然：“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怕禁神珠沾染上黑水，被其腐蚀，才收了起来，结果却因为没有禁神珠镇压元神，被这些水滴趁虚而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飞飞和石头两个根本不必顾忌，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六人一兽打起精神，各自施放出绝招。他们都清楚，哪怕被黑水腐蚀到，也不能被迷了神智，一旦失去神智，那就等于把命交出去了。

凌云鹤祭出禁神珠，道：“你们靠近一些，禁神珠有定神之效。”

其他人闻言，都往凌云鹤靠近。禁神珠浮在半空中，在凌云鹤的驭使下光芒大亮，照得方圆数十丈一片通明。有禁神珠镇压，他们精神一振。

六人缓缓前进，既要防止神智被迷，又要防备黑水腐蚀，走得奇慢无比。

在他们走过数十丈之时，身后的水滴忽然一滴一滴奇快无比地融合，在地上汇集成一大滩黑水。黑水沿着诡异的曲线行走，在地上绘出脑袋，绘出躯体，绘出手脚，等到人形绘制完毕，忽地一挣，挣脱地面的束缚，站了起来。

这个由黑水组成的黑人浑身仿佛套着一张紧身的黑皮，没有头发，没有五官，没有指甲，没有毛发，只有黑漆漆如水流动的肌肤。

他扭了扭手脚，而后调整自己的转向，向前方几个人走去，行走间无声无息。

这些人很小心，但他的速度太快，只是一转念，他已经袭了过去。

“小心”聂无伤喊，一团黑云挥了出去，挡住黑人的一击。

看到这东西，几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只是觉得，这些黑水仿佛有生命，没想到真的是有生命

这个黑水组成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威压，只有黑水本身的毁灭污浊之息，若非聂无伤实力下降不多，这一击他们恐怕毫无所觉

瞬间，所有人都祭出法宝。

“你们退开”聂无伤喊，“让我跟杨道友来就行。”

这黑水对他们几人的腐蚀作用太强，如果让他们靠近，少不得要溅上几滴，到时候实力也要跟着下降——这可不是休养一两天就能恢复的。

陌天歌等人没有一丝迟疑，退离数步。杨成基也没有犹豫，鬼面幡一招，元魔之气飞快地向这黑人刷去。

“我们走”秦羲说，“这里对我们不利，留在这里反倒拖累他们。”

四人一兽飞速前进，毫不吝惜地各施手段，只要不腐蚀到自身和本命法宝，其他法宝是顾不得了，毁宝总比毁人好。

而这头，黑水所化的人虽有些微灵智，却远远不及人类，被杨成基的鬼面幡连连刷中，就手忙脚乱起来，聂无伤见状，提起拳头，聚起元魔之气，一拳打出。

她本是武修，这一拳力量十足，一拳下去，黑人应声而碎，却仍旧化成无数的黑色水滴，四散开去。

她与杨成基站了一会儿，只见周围的水滴仍然四处游荡，倏然间一道人影在她身后汇集完毕，站了起来。

“后面”杨成基喝道，鬼面幡一刷，一道元魔之气向那黑人击去。

聂无伤转身，仍旧一拳打出去，将之击碎。

“这样不行，我们打不死它。”杨成基说，眉头紧紧地叠在一起，“走”

聂无伤点点头，毫不迟疑地跟在他身后，向前飞奔。

他们走不多久，就看到了先走一步的陌天歌他们。他们被三五个“黑人”围住了，四人一兽正一边抵挡，一边跑路。

“给他们断后”杨成基说，鬼面幡连刷，一名黑人很快被他刷倒了。

聂无伤点点头，喊道：“你们走”

四人一兽也没客气，解决了两个黑人，其他的丢给他们，赶紧离去。

等他们跑没影了，聂无伤一拳击碎一名黑人，说：“谢谢你。”

杨成基目光一动：“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他们。”聂无伤看向他，笑，“原本，你自己先过去，我们也说不了什么的。”

“……”杨成基趁着对敌之际转身，苍白的脸庞有些不自然，声音却冷硬：“不是只有你才可能有朋友。”

聂无伤一愣，下一刻，嘴角弯了起来，声音也带了几分欢快：“是我多话了，抱歉。”

两人不再多说，将这几个黑人解决，再度去追赶他们一行人。

赶到之时，仍然是那一幕，他们被数名黑人包围，而且，人数越来越多。

众人都有些无力，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这些黑人，一打就变成水滴，水滴过一会儿又能化成人，而他们，空负一身修为、法宝，却因为生怕被腐蚀而无法全力出手，只能这么一路跑，由聂无伤和杨成基断后。

“吼吼”远处声音传来，石头的身影慢慢靠近，看到他们正在与黑人搏斗，十分惊讶，而后上前来，一推一扔，一名黑人就被它摔成了水滴，再推再扔，数息之间，黑人被清扫一空。

六人一兽都有些发愣，这这这……他们一干号称天才的元婴修士，外加血统高贵的神兽，居然比不上一头……还没化形的妖兽？

第二卷、仙道渺茫640、玄武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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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玄武之珠

有石头带着，一干人很快出了溶洞。

直到看到熟悉的巨石铺地，众人才松了口气。

“总不会再有问题吧？”陌天歌说，却小心地没有挪动脚步。

“应该没有吧……”飞飞有些心虚，他有石头护着，通过溶洞时根本不曾见过黑水化形，也就以为不要打架，结果他们几人通过时，险些被困在里头，如今说这话，十分地没有底气。

陌天歌不知道他弯弯绕绕的心思，但还是小心谨慎地放出人偶，前去一试。

面目僵硬的人偶提着扶生剑一步一步跨进祭庙的通道，走了三五十丈远，没有任何动静，众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相比起其他祭庙，玄武的气息要沉敛得多，除了祭庙本身的厚重古朴，只隐约透出安然浩大之意。

玄武，属水，坎位，太阴化生，统摄万灵，其本体为龟蛇合体，象征福泽绵延。

与其他四灵相对，青龙象征包容与生机，朱雀代表热烈与活力，白虎包含杀伐与暴戾，玄武则是融合与福泽。

它的气息并不强烈，因为天下之水，无处不在，却潜于万物。它的气息也不凌厉，因为水之特性，在于滋润万物。

只是，这玄武祭庙与另外的祭庙又有不同，它的玄武之息并不是那么纯粹。

“怎么会这样？”秦羲第一个发现不对，无论是陌天歌、景行止还是飞飞，他们虽然得到了神兽之息的传承，化用都不及他，他是惟一一个将朱雀之息完全与自身结合的人，所以他对神兽之息感受得更直观。神兽之息的特征，就是它高于现今修仙界所存的一切气息，因此最为纯粹。可玄武祭庙，虽然也浩大神圣，却似有若无，有一股杂气。

“怎么？”景行止茫然不觉地问。

“……你不觉得，玄武之息并不纯粹吗？”秦羲横了他一眼，以前相交不太深，还不觉得，如今景行止在他面前不装了，才看出，这家伙聪明倒是聪明，在他们面前就不爱用脑——仔细想想，景行止这种人，若非完全信任，岂会如此？回想当初，他虽觉得景行止是个可信的人，却十分不喜他的举止作派，没想到，数百年下来，自己修为越来越高，昔日故交中，只有一个景行止一起走到了元婴。

想到这，秦羲心气平了些：“玄武与其他祭庙存在明显的不同。白虎的旁边虽然也有鬼城，却没有丝毫鬼气逸出，因而并不受影响。朱雀中虽有魔气，但那是属于元魔石碑的，朱雀之息与元魔之气互不干涉。而玄武，明显已经被其他气息影响了。”

“为什么会这样？”景行止继续问。

秦羲顿了一下，努力抚平额上的青筋，语气却泄露出了情绪：“拜托你用用脑子，我又不是你爹”

众人：“……”

景行止：“以我们的年纪，你想当我爹难度太大了，当我岳父还有点可能。”

众人：“……”

“废话那么多，走了”聂无伤一马当先，跨进祭庙。

陌天歌紧跟在后，经过景行止时停了停，以看女婿的目光上下一打量：“长得还可以，就是年纪大点。”

景行止嬉皮笑脸：“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岳母，我那未婚妻什么时候能出世？”

…………

同样是整齐的巨石，玄武祭庙的色泽偏暗，带着阴凉之气，而在这阴凉之气中，又混杂了许多说不清的气息。

陌天歌眉头皱了皱：“这些鬼修，到底在此多久了？居然将玄武之息都腐蚀了。”

“最起码……十几万年了吧？”聂无伤说，“无忧谷是上古遗迹，会埋着如此之多的尸骨，只可能是上古崩塌之前。”

凌云鹤赞同：“不错，无忧谷在上古时是洞天福地，所以我猜测，要么上古时被封存，要么就是上古结束之时，毁天灭地，这些人都死在了地裂峡谷中。”

十几万年，无数的尸骨，使得地裂峡谷中死气聚集，渐渐成了一个鬼修的世界。而因为改天换地、空间崩塌，昔日的洞天福地被污秽之气所污染，这些鬼修失去了灵智，成为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众多气息的融合，变成了一种新的气息，渐渐侵蚀了这里的玄武祭庙，年深日久，玄武祭庙变成了如今的情形。

走过宽阔石道，迎面是厚重的石门，上面刻着玄色的图腾，还有密密麻麻的远古壁画，肃穆而悠远。

众人推开石门，强烈的神兽之息扑面而来，看到高阔的大殿，粗大的石柱，尽头，是一座沉默矗立的雕像，巨大的龟上，盘着一条玄蛇，它俯身看着他们，目光冷漠淡泊。

“我们还是出去吧。”杨成基低声说。

聂无伤点头：“此处神兽之息太浓烈，我们还是避开比较好。”

“你们小心。”陌天歌回头道，“月影魔君既然知道祭庙的存在，八成也寻到了星落城的旧人，随时都可能进来。”

二人应了一声，出去了。

转回头，却见凌云鹤若有所思。

陌天歌问：“凌道友，可有什么不妥？”

凌云鹤道：“当年星落城被夜霜魔君连根拔起，几乎无人逃过此劫，怎么那么巧，天残道友和月影魔君都遇到了幸存者？”

陌天歌神色肃然：“你的意思是……”

他轻声道：“只怕这根本就是月影魔君的圈套”

凌云鹤话音一落，陌天歌就发觉外头不对。她修炼了炼神诀，神识敏锐，随后就发觉，又有人进了祭庙。

而后是秦羲、景行止等人，四人面色沉重，小凤也蹙着眉头，他们心知凌云鹤猜测的八成是真的。

他们有石头带着，到此处尚且这般艰难，这才一会儿时间，就有人来了，可见早就准备好了。

“先拿东西，跟聂、杨两位道友会合。”秦羲说。

众人都点头，当下飞快从大殿退出，往后寻去。陌天歌抽空给聂无伤发了传音符，让他们快快赶来集合。

陌天歌一边跟在秦羲身后，一边低声传音：“月影魔君设下这个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月影魔君这般作为，可说是兴师动众，除他之外，一气来了三名元后修士，七八名元中修士，再加上初期修士，竟有二三十名。

而他们几人，只有聂无伤和杨成基是魔修，身上可能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如果只是冲着他们两人，何必搞出这么大的阵势？人多事乱，到时候被别人夺了怎么办？

她这般一说，秦羲道：“依我所见，他只是顺势而为。”

“哦？何意？”

秦羲道：“若非我们这些人及时赶到，聂道友只怕逃不过去，何须再设下什么局？只怕月影魔君只是利用星落城的漏网之鱼去试探她是否身怀元魔大法，至于祭庙，也就是随口一说。”

陌天歌想了想，点点头。没有了元魔石碑的祭庙，对魔修价值不大，对月影魔君来说，只有取信聂无伤这点价值。

她顺下去说：“……结果我们这些人赶到了，他打不过，知道我们要来祭庙，所以干脆放出风声，叫来一票元婴修士，跟我们抢玄武，然后他自己对付聂无伤，抢了元魔大法。”

“还有杨成基。”秦羲补充，“如果他确定聂无伤修炼的是元魔大法，那杨成基不用说了。”他们两人的魔气近似，确定一个，就可以确定另一个。

陌天歌一怔，问：“既如此，他抢杨成基的不一样么？”

“不一样。”秦羲笑着摇头，“杨成基毕竟是鬼方魔君之徒，又是魔尊圣物之主，凌道友还说他轻松胜了中期修士，月影魔君失了一具炼尸，对付他可没那么容易。再说，这位杨道友是什么个性，别人不清楚，我们还不知么？他行事滴水不漏，只怕月影魔君想堵他都难。”

陌天歌想起归墟海仙宫那几十年，不禁笑了。当初杨成基死死守在元魔石洞里不出来，不就是防着他们么？这位杨道友，因为天资出众，自幼就是师兄师姐的眼中钉，他的成长史就是与各种阴谋手段斗争的历史，应对这种情况很有心得，只是这回敌人实力强大一些。

“不过，月影魔君没想到，无伤的师父不比鬼方魔君差，经历比杨成基更复杂，想抓无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秦羲微笑：“是啊，不然也等不到我们赶过来。”

正说着，他们闯过了最后一道石门，看到一个巨大的广场。

陌天歌见过青龙祭庙，里头是一副完整的青龙骨架；而朱雀祭庙，朱雀遗骨已被制成朱雀之弓，供奉在祭庙之中；白虎祭庙又有不同，整只白虎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躯体归了飞飞，汇集着白虎之息的白虎之珠认了景行止为主；如今这玄武祭庙的广场上，浮着一团蓝荧荧的光珠，里头水浪涛涛，仿佛装下了天下江海。这光珠他们再熟悉不过，除了颜色气息不同，与白虎之珠一个模样。

“这是……玄武之珠？”景行止说。

“应该没错，咱们快些收服了，再晚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说完，聂无伤和杨成基跑过来了。他们两人是魔修，不敢靠近，只站在门口，杨成基更是唤出了天魔塔，转头面向石道。

陌天歌知道他们的意思，这是要替他们挡下后头的人。

她没时间感动，将小凡唤了出来：“玄武属水，估计要修炼水属性功法，才能引动玄武之息，以求认主。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看法，我们可以一起试。”

凌云鹤点点头：“这是自然，机会是大家的。”

景行止却道：“我只有金灵根，估计不成，再说，我已经有了白虎之息，就不跟你们争了。”说罢，退了开来，跟杨、聂二人一起守门口去。

秦羲也摇头道：“我也没有水灵根，你们来吧。”

小凤不用说，她如今是货真价实的神兽之后，怎么可能去继承别的神兽之息？最后只留下陌天歌、凌云鹤，以及被陌天歌从灵兽镯放出来的小凡。

“凌道友，”陌天歌笑道，“我亦有水灵根，所以，要跟你争一争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641、收服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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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收服认主

杨成基守在正门口，聂无伤默默地站在一旁，稍往里，是景行止和秦羲。他们四人卡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剑出鞘，法宝出手，严阵以待。如此列阵，料想就算是元后大修士，也无法轻易入内。

陌天歌、凌云鹤、小凡围着玄武之珠，不远处守着小凤和人偶，石头驮着飞飞躲得远远的——飞飞只是七阶，石头也未化形，这种局面，他们最好不要掺和。

“主人，”玄武之珠的水流之息吸引了小凡，它流着口水看着玄武之珠，“这个，可以吃吗？”

陌天歌闻言挑眉：“你想吃？”

“嗯嗯。”小凡淌着口水，“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陌天歌莞尔，小凡是沧龙，却与属木的青龙不同，是属水的灵兽，玄武之息对它而言，吸引力极大。

“凌道友，我们快些动手吧。”陌天歌说。

凌云鹤退了一步：“陌道友先请。”

陌天歌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因为感恩还是别的原因，不过，她不怎么喜欢推让，颔首道：“那就不客气了。”

说罢，运起混元一气诀，向玄武之珠抓去。

玄武之珠顺利被陌天歌抓入手中，陡然放出光华。

陌天歌只觉得脑中微茫，一瞬间，只觉得无数东西在脑海流过，仿佛自亘古以来的时间，都一一亲历，更有铺天盖地的水灵气将她淹没……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清醒过来，低头一看，玄武之息缠绕了整只手臂，此时一停，玄武之珠不受控地从她手中飞出，仍然漂浮在半空中。

陌天歌暗自可惜，她未曾修习过水属性功法，只有混元功法，无法使之认主，只蹭到了这些玄武之息。

“来了”石道那头，人影出现，杨成基低喝一声，一指眉心，天魔塔在头顶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周围的魔气一空，全部向天魔塔涌去，甚至连聂无伤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气。

他们见此才知道，为什么杨成基能轻松战胜那位中期魔修，天魔塔可以操纵周围的魔气，只要是魔修，都会受到影响。

来人正是月影魔君，与他相伴的却是那位云中散修马老驴。月影魔君在前头，马老驴倒骑着驴紧跟在后，一张老脸仍然笑如菊花，伴随着“叮铃叮铃”的声音，漫步而来。

铃声入耳，众人都觉得心神一乱，连忙各自紧守心神。

月影魔君刚刚靠近，只听杨成基一声轻叱，天魔塔猛然向月影魔君袭去。

而后是景行止，万千剑光，如银瓶乍破，倏然刺出。

月影魔君丝毫不慢，双手一掐，魔气张扬，那具炼尸扑了上去。

“没时间了，”陌天歌转回头说，“凌道友，不介意的话，我的灵兽与你一起尝试，如何？”

凌云鹤点头：“好。”刚才陌天歌轻易将玄武之珠抓过去，他心口跳了跳，还以为自己又与机缘失之交臂，暗自后悔，直到玄武之珠自动挣脱，才舒了口气。他暗暗苦笑，原以为陌天歌修炼的不是水属性功法，而自己修炼的却是寒冰宫的镇派功法冰火诀，得玄武之珠认主的机会大得多，才大方地把机会让给陌天歌，经过这么一回，他觉得，以后还是不要假作大方的好。

“小凡”陌天歌拍拍小凡的头，“你想吃就吃吧，不过，你要跟凌道友争一争，看玄武之珠认谁为主。”

“哦。”小凡乖乖点头，欢快地向玄武之珠扑去。

陌天歌道：“凌道友，请。”

凌云鹤也不客气，袖口一动，上面无数的月光碎屑化出清辉，而后，全身一半腾起火焰，一半包裹着玄冰，向玄武之珠探去。

这是陌天歌第一次看到冰火诀全力施展，回想朱雀祭庙，与今日全然不同，想必当时凌云鹤的冰火诀还未大成。假如归墟海在今日出世，凌云鹤已经结婴，朱雀之弓的归属真不好说。想到这，陌天歌有些庆幸，幸好，他们赶上了，白捞一件通灵法宝。

玄武之珠在小凡和凌云鹤之间停住，冰火诀所化玄冰清洌纯粹，小凡身上的水属性灵气充盈无比，两者影响下，玄武之珠陡然暴起光华。

小凡和凌云鹤在此争夺玄武之珠，入口处已经大打出手。

杨成基和景行止联手，天魔塔压制月影魔君，鬼面幡击退炼尸，万千剑光如雪压下，月影魔君一时难以寸进。

被击退之后，月影魔君目光闪动，道：“马道友，神兽之物就要被他们夺走了，你还要袖手旁观吗？”

他身后的马老驴没有答话，只是嘿嘿一笑，一拍身下的驴，那驴腾空而起，视剑光如无物，向他们跃了过来。

这驴只是外表像驴，其实是一种罕见的灵兽，只见它雪白的四蹄在空中划出奇妙的轨迹，周围的空间出现诡异的波动……

景行止只觉得自己眼睛花了，明明剑光还在，那驴却驮着马老驴穿过了他的剑光，跃过石门进来了。

秦羲眉头一皱，早就准备好的剑阵当头就罩了下去。

马老驴与他的驴分开，那驴身形一滚，变成了一个黑衣童子。

黑衣童子不管秦羲，甩出一串铃铛，向聂无伤打去。

“一别多年，秦道友修为又有精进啊”马老驴笑眯眯地说，“当真是后浪推前浪，没想到，如今的后辈这般出色，我们这些老家伙快没处混了”

口中说着，马老驴的动作却不慢，鞭子轻轻一挥，凭空出现无数道风刃，将秦羲的剑阵轻松挡下。

元后修士果然不凡秦羲脑中念头一闪，一挥袖，朱雀之焰源源不断地涌出，重新化成剑阵。

“多年不见，前辈风采依旧，我等后辈，岂敢与前辈相比？”扪心自问，秦羲自认与元后修士也有一争之力，但若生死相拼，就要差上一些。修为越高，越阶灭杀敌人就越难，元初修士或许有水货，元后修士却都是实打实的人界顶尖修士，无论手段、心性都是一等一的。

面对秦羲的剑阵，马老驴不见如何为难，又是一甩鞭子，空中陡然出现无数朵风刃组成的花，一朵朵缓缓地盛开。

这花出现得无声无息，又是无形无质，却美不胜收，每一朵的花瓣都由风刃组成，急速地旋转着，带起似有若无的寒意，但凡靠近，就默然无声地被绞成碎片，实在是一等一阴人的手段。

风花撞上剑海，红色剑光“扑扑扑”数声，如烛火被轻轻吹灭。

秦羲瞳孔一缩，又是一道剑光从袖中游出。这道剑光毫不起眼，与其他剑光毫无差别，其实上，这道剑光中蕴含的朱雀之息极厚，是三阳真火剑的本体。

马老驴的风花越开越多，只是转瞬，便铺满了半个广场，连聂无伤都影响到了。

“小凤，去帮他们。”陌天歌见状，天地扇一挥，金雷出手，密密麻麻织成雷网，将小凡和凌云鹤牢牢护住，同时，操纵着人偶向前，向马老驴劈出一剑。

扶生剑本是雷属性，陌天歌又在上面附了天劫金雷，威力大大提升，虽不及天魔塔，却也是难得的极品飞剑。原本人偶是死物，虽有元婴的修为，却及不上真正的元婴修士，但因为扶生剑才手，丝毫不比普通元婴修士差。

一剑斩去，扶生剑劈出一道雷光，即使是马老驴也不敢硬接，退让开来。

趁着这个机会，秦羲剑阵一击，将风花击碎大半，趁胜追击，悄悄将三阳真火剑的本体埋伏下。

另一头，杨成基景行止与月影魔君斗得旗鼓相当。原本，月影魔君的实力不止于此，但他被杨成基的天魔塔克制，发挥不出来，而景行止又是剑修，竟压得他一身神通，无法施展。

他们斗得如火如荼之时，陌天歌敏锐地感觉到，又有人进入祭庙了。

她转头一看，小凡和凌云鹤仍然全神贯注地收服玄武之珠。

似乎被他们两人所带的气息所激发，玄武之珠光芒大亮，却始终稳稳地浮在半空，没能被他们收服。

陌天歌心中一沉，暗想，都已经这么久了，玄武之珠还没有被收服，难道他们两人都不足以使之认主吗？再仔细一看，又有些愕然。这玄武之珠确实还没有被他们收服，但并不是像她一样，无法感应，而是在左移右闪。蓝荧荧的光团急速地旋转着，有时向凌云鹤一点，有时候向小凡挪一挪，好像被他们拉来拉去。

“……莫非，他们都能收服玄武之珠？”这个念头一起，陌天歌就提起了心。如果不能收服就罢了，如果能收服，结果却差了一点，那就太可惜了。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玄武之珠慢慢地向凌云鹤飘去，这一次，小凡没能拉回来。

陌天歌叹了口气，收起遗憾。也罢，至少是凌云鹤，而不是别人的，只是可惜了小凡，如果能吞服玄武之珠，说不定他能一举晋阶，突破化形。

正这样想着，小凡可能是急了，张大嘴就咬了过去。它当然不可能真的朝玄武之珠咬过去，那就不是争，而是抢了，小凡这般，只是在释放它的水属性灵气。它的行为奏效了，玄武之珠忽然一顿，被拉成椭圆形，而后，在三人惊讶的目光里，慢慢分离成两颗，各自飞到小凡嘴里、凌云鹤手上。

陌天歌呆了一下，喃喃自语：“这也行？”

第二卷、仙道渺茫642、有人跑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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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有人跑有人来

小凡咕咚一声，把玄武之珠吞下，很满意地咂砸嘴：“好吃，可惜没尝出味。”

——既然没尝出味来，怎么会好吃？

陌天歌敲了它的头一下，说：“回灵兽镯慢慢尝吧。”把它揪回去。

陌天歌转头问：“飞飞，你呢？”

飞飞抱着石头叽叽咕咕了一会儿，说：“我们也进去吧。”

陌天歌点点头，等他们跑过来，把二只分别揪进灵兽镯。灵兽镯内可存放十只灵兽，现在小凤在外面，小火小凡飞飞连石头也才四只。

石道尽头再次出现人影，足足有七八名元婴修士，陌天歌看到了夜霜魔君和虚相尊者，觉悟和韩仕之。

凌云鹤学小凡一样，把半颗玄武之珠一吞，袖口一展，月光之华飞了出去。

陌天歌也动了，天地扇一挥，雷网仍旧变回一团金雷，飞回天地扇中，又一挥，变成一道闪电，往马老驴击去。

马老驴倏然后退，一朵硕大的风花陡然出现，盛放的花瓣正好绞中金雷。

“这不是陌小友么？”马老驴笑眯眯。

陌天歌看看周围美得梦幻的风花，再看看马老驴那张风干菊花脸，有种奇妙的违和感。她道：“马前辈，一别多年，别来无恙？”

“嘿嘿”马老驴的菊花脸上，眼睛眯得都看不见了，“哪及得上小友春风得意？不过五十多年，一举从结丹晋阶元婴中期，实在是闻所未闻。”

话音落，一朵风花陡然出现在她所站的位置。

“噼啪”一声，雷网落下，陌天歌的身影消散至虚无，真身出现在十丈远，而原地一张雷网将风花包裹起来，竟将风花整朵湮灭。

马老驴脸上的笑一收。看似轻而易举，其实这朵风花是此秘术的根本，他刚才暗暗决意，要将陌天歌一举拿下，一则玄武之珠有一半被她的灵兽吞了，二则她若重伤，秦羲必定手忙脚乱，没想到竟被她轻松避过。

这小辈在仙宫到底得了什么样的机缘？结婴才五十多年，居然能与他这个积年元后大修士争一时长短

没来得及多想，剑阵再度罩下，他一挥鞭子，仍旧像刚才一样，风花朵朵盛开，将剑阵逼开。不料，一道毫不起眼的剑光突然暴起，破开他的风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来。

“嗤”一声轻响，马老驴低头，看到自己胸腹破了一个血洞，伤口处滋滋作响，却是秦羲埋伏下的三阳真火剑找到最合适的机会，透体而过，朱雀之焰更是借机侵入。

马老驴掷出鞭子，这条毫不起眼的细鞭在空中一顿，“啪啪啪”自行甩动，每甩一下，空气就一滞，三四下之后，陌天歌和秦羲只觉得空气晦涩，无论是天地扇还是三阳真火剑，都停在那里，挥不出去。

马老驴背上的葫芦飞起，落到手中，瓶塞一拔，“咕咚”喝了一口。霎时，他身上的伤口以肉身可见的速度愈合，迅速消失不见。

肉体之伤对元婴修士来说，并不是那么严重，然而，他竟能将朱雀之焰轻松排出，就不简单了。真不知道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灵药，连朱雀之焰都能逼出。

五声之后，细鞭停住，马老驴身上的伤也好了。

秦羲使了个眼色，陌天歌一点头。天地扇挥动，一条青龙腾起，“嗷呜”一声，张嘴吐出一团金雷，金雷迅速铺开，向马老驴罩去。紧接着，风花绽开，青龙却未消失，而是向马老驴卷去。

马老驴大惊失色。他看到青龙，还以为就是一项秘术的影像，并没有放在心上，不料威力惊人的金雷之后，铺天盖地的青龙之息汹涌而来，他才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项秘术这么简单。

这些青龙之息，浩荡神圣，似乎蕴含着无尽的生机，强大的威势，几乎令他这个元后大修士难以招架。

马老驴暗暗咬牙，这两个小辈，必是猜到，能定住空间的法宝，不可能频繁使用，才会在他使用凝空鞭后，立刻向他发难偏偏真让他们猜中了，凝空鞭使用一次，便要休息数月，刚才不小心中了计，他不得已提前使用凝空鞭，如今才会如此被动

心思电转，马老驴摸出一道金光闪闪的灵符，骈指虚空画了几笔，轻轻点在灵符上，灵符顿时爆出刺目的金光，化成一个个玄奥无比的符文。

陌天歌见此，身影一闪，施展瞬移，而玉骨人偶一步迈上前，扶生剑闪烁着雷光，以一往无前的姿势一剑劈下。始终在旁掠阵的凌云鹤，更是看中了这个时机，祭出禁神珠——

这个时候，出现了另外一道强大的气息，包含着毁灭与热烈。马老驴目光一转，看到秦羲拉开一张燃烧着烈焰的古朴长弓，顿时大惊

他是散修出身，斗法最是狡猾，刚才陌天歌连连出手，他就知道是刻意牵制他，好让秦羲腾出手，他也暗暗准备了后手，打算将计就计，反扑回去，但，朱雀之弓一出现，他就知道，自己的后手挡不住它。

他当机立断，呼哨一声，正与聂无伤缠斗的黑衣童子就地一滚，现出本体，驮了马老驴就跑。

说起来，这驴当真奇妙，他的四蹄似有扭曲空间之能，正是因为此项法术，聂无伤虽全面压制他，却迟迟无法拿下。

此时，马老驴一人一驴，借助驴的四蹄，再次破开景行止的剑光封锁，窜出石道，一溜烟没影了。

“马老驴”月影魔君大恨他就知道，这个老家伙靠不住，一有危险跑得比谁都快现下把他一人丢在这里，难道让他再受一箭吗？

狠狠地瞪了聂无伤一眼，月影魔君一甩斗篷，斗篷脱体而去，化成遮天蔽日的乌鸦，铺天盖地往景行止和杨成基扑去。而他自己，趁着这个时机，带着炼尸逃之夭夭。

…………

“这就完了？”景行止咕哝一句。

秦羲收了朱雀之弓：“不这样，你还想怎样？”

眼看着又有人过来，他吃准了马老驴不是个轻易冒险的人，故意用朱雀之弓吓他，果然把他吓跑了，月影魔君孤身一人，打不过他们，只能跟着跑。

其实，这次能这么顺利地把两名元后修士打跑，还是占了地形之利。杨成基和景行止挡在门口，月影魔君无法入内，两名元后修士不能联手，也就没办法各个击破。直到此时，陌天歌还觉得好险，要不是马老驴胆子小，跟两名元后修士拼个鱼死网破，还真不好说。

只是，月影魔君和马老驴跑了，又有其他人来了。

陌天歌叹了口气，这么多人，得打多少架？当下摸了把补灵丹塞里嘴里，又顺手把人偶身上的晶玉换了。

刚做完，那些人就到了。

这些元婴修士一过来，就看到月影魔君和马老驴联手，与他们缠斗在一起。正各怀心思，或者插手助哪一方，或者袖手旁观，谁知才走了几步，马老驴他们就被吓跑了，这下子，众人心思又变。

连月影魔君和马老驴联手都没拿下他们，这些人实力这么强？那自己跟谁联手呢？或者，干脆放弃算了？

正想着，马老驴忽然回头喊了一句：“各位，玄武的遗物已经被他们夺去了，你们看着办吧。”说完，骑着驴又跑不见了。

马老驴喊了这一嗓子，众元婴修士眼睛都亮了。

陌天歌苦笑，马老驴这老家伙，打跑了也要给他们添乱。

“诸位”秦羲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不瞒你们，玄武已经认主，你们来迟了。”

马老驴已经把话放下了，现在不承认也没用，是以秦羲干脆实话实说。他们的实力刚才已经展现过了，连两名元后修士联手，都奈何他们不得，这些一盘散沙的修士，又怎么从他们手中抢走玄武？不如放话威慑的好。

众修士果然迟疑了。半晌后，南归田忽然一笑，问道：“敢问，是哪位得了玄武遗物认主？”

灼灼的目光下，凌云鹤嘴唇一翘，上前几步，拱手道：“几位道友请了，凌某便是玄武认主之人。”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南归田眯了眯眼：“竟是……小凌道友。”

陌天歌却是一愣，凌云鹤竟然把所有事情都揽过去了，没有把她拉进来。其实，他完全可以说另一半在她的灵兽小凡身上，凭借九彦宗在云中的根基，这些修士必定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他就可以顺利脱身了……

而现在，凌云鹤说玄武认他为主了，这些修士顾忌到九彦宗，难免会有束手束脚。到底抢不抢呢？抢的话，要得罪九彦宗了，而且这些人实力这么强，能不能抢到手还是问题；不抢的话，难道眼睁睁看着宝物在眼前飞走吗？这可不是修炼的态度。

众人挣扎之时，忽听一声轻笑，扭头一看，却是韩仕之。

结婴之后，韩仕之的模样变化不大，昔日时时缠绕眼底的阴沉不见了，反倒显得越发谦和儒雅。而实际上，云中的人都知道，狂妄才是韩仕之的本性。

此时，只听韩仕之慢条斯理地说道：“宝物在前，各凭本事，这不是修仙界一贯以来的规矩吗？什么时候，各位变得这么礼让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643、群起而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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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群起而攻

韩仕之说完，有几人目光一定，透出几分凶狠。

不错，修仙界的规矩就是如此，九彦宗把持云中第一宗门也有几万年了，难道这几万年间，其他修士都不与他们相争吗？当然不可能夺宝归夺宝，结下的仇乃是私仇，宗门向来不会管太多。

就算退一万步，真的被九彦宗惦记上，避着些就是，他们若当真步步进逼、断绝生路，云中的修士就要群起而攻之了

一旁的觉悟却有些犹豫，他迟疑着说：“可是，宝物既已认主，如何再夺？”

韩仕之瞟过去一眼，心中十分看不上觉悟这温文软弱的个性，口中道：“认主，如果没有主，不就行了？”

这话说完，落在凌云鹤身上的目光更加地不怀好意。

凌云鹤收了笑，沉下脸色，月光之华仍旧变作一柄玉刀，握在手中：“如果几位要动手，那就不必废话了”

“嘿嘿，凌小子，你这个性，我喜欢”虚相尊者大声叫道，扛着禅杖就跨了出来，“来来来，我也不欺负你们，一起上吧。”

凌云鹤还没动静，一旁抱着双臂的夜霜魔君“嗤”一声笑了：“我说，和尚，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没见那老僵尸跟马老驴都被他们打跑了吗？”

“嘿”虚相尊者立刻接下去，“那你跟我一起上？咱们俩要是把这些小辈收拾了，以后看老月和马老驴还敢在我们面前嚣张不？”

“他们一向不敢在我面前嚣张。”夜霜淡淡道，目光向韩仕之瞥过去，“再说，本君身为元后大修士，可没有给小辈打前阵的道理。”

听了她这话，虚相尊者摸摸头、咂咂嘴：“老夜，我咋觉得你这话不太对？”

夜霜魔君提了提嘴角，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无奈：“和尚，你能修炼到元后真不容易啊”

虚相尊者一本正经地点头：“那是，不过老夜你说过很多遍了。”

“可每次见你，我都忍不住再说啊”夜霜魔君叹气，“算了，你要打就打，别叫我。”

“真可惜。”虚相尊者嘀咕一句，想想又问，“老夜，你这是没兴趣，还是坐收渔翁之利？”

夜霜魔君已经忍不住敲额头了，她背靠石壁，道：“什么神兽传承，对我们魔修又没用，本君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

“那你……”

被问得多了，夜霜魔君冷冷瞥过去一眼：“我看着不成吗？”

“成，成”虚相尊者连连点头，他脾气是暴了点，但他知道谁惹得起谁惹不起。把注意力放在凌云鹤等人身上：“小辈们，来吧”

“……”

陌天歌看着夜霜魔君，正好与她眼神一对，笑着点了下头，夜霜魔君嘴角略微一勾，看起来像是一个笑。

“你们还不来吗？”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们出手，虚相尊者耐不住问，“你们干嘛？怕了？”

凌云鹤叹了口气，问：“虚相前辈，您是真的要抢宝物，还是凑热闹？”

“……热闹要凑，宝物要抢。”虚相尊者坚决地说。

凌云鹤面容一肃：“那晚辈就不客气了。”话音一落，弯月玉刀如光如电，倏然出手。同时，他身形后退，一直浮在头顶的禁神珠猛然大放光芒。

虚相尊者原地不动，双掌一合，一道金光从他掌间迸出，顿时一个同样双掌相合面带慈悲的佛像虚影浮现，与他重合。

“明王相”凌云鹤双眼一眯，袖口一动，收回月光，头顶的禁神珠却更亮了。明王相是佛门通行的防御功法，几乎每一个佛门弟子都会，但修炼到顶阶的寥寥无几，到虚相尊者这个层次，明王相之下，普通的手段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伤害，所以，凌云鹤干脆地收回自己的法宝，辅以禁神珠，换成强大的神念攻击。

“嘿，这可真是宝贝”看着禁神珠，虚相尊者眼睛亮了，口中却道，“如果是元沐老儿用起来，和尚还真挡不住，可惜啊……”

话未落，一道闪烁着金色雷光的剑光劈了下去，“刺啦”一声，将佛光撕出一道口子。虚相尊者转头，看到陌天歌对他笑道：“虚相前辈，可惜什么？”

“……”本想可惜一下，凌云鹤修为不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真的帮着他，虚相尊者没话说了。

陌天歌这一动手，仿佛捅了马蜂窝似乎，南归田和如意道人互相打了个眼色，齐齐出手。

南归田右手一弹，一枚金钱高高飞起，忽地变大，方孔向凌云鹤套去。

如意道人的身前浮现出五面各色小旗，按照一种奇特的方式分布，他轻轻一挥，五面小旗或快或慢地开始旋转，周围的灵气也开始浮动——

“吭——”撞击声响起，南归田的金钱被景行止的剑光击中，其他人也都蓄势待发。

一名元后修士，两名元中修士，说不准其他修士也会趁此机会动手，现在绝不是留手的时候。

而陌天歌的目光放在如意道人身上，她深知一个可以临时布阵、影响周围灵气运行的元婴阵法师有多可怖，当初若没有田之谦，凌云飞万万不敢对凌云鹤设下杀局。

“师兄……”她唤。

秦羲知道她想说什么，三阳真火剑毫不客气往如意道人身上招呼过去。

而这时，元婴修士已经一窝蜂地拥上来了。

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他们最好的时候，混水摸鱼，他们有可能会成为赢家——他们的实力，没有袖手旁观的资格。

没动的只有两个人，夜霜魔君，觉悟。

夜霜魔君抱臂靠着石壁，目光淡漠，看着眼前的乱斗，一点也没有掺和的意思。

她眸光微动，看向觉悟：“你不上吗？”

觉悟迟疑了许久，最后叹气着摇摇头：“师伯只是让我过来瞧瞧什么情况，没说要夺宝，宝物既然已经认主，还要厮杀，杀心未免太重，对修行有碍……”

夜霜魔君嘴角一勾，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我还道你与他们有旧，才不愿出手呢”

觉悟不好意思地抓抓光头：“确实有这个原因……那位陌道友曾经给了我一条生路，我不想……”

夜霜魔君叹了口气：“若是不想出手，你还是早早回去吧。眼前这乱局不用说了，月影和马老驴不会善罢干休的。”

觉悟一愣：“前辈，他们不是被打跑了吗？”

“他们只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夜霜魔君淡淡道，“等到两败俱伤，他们自会出现。”

“啊……”觉悟一惊，又小心地看着夜霜魔君，“那前辈呢？”

夜霜魔君摇摇头：“本君一向不说谎，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说着，往石壁上一靠，闭目养神似地闭上眼睛不动了。

觉悟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我还是回去向师伯禀报吧。”说着，举步离开了。

除了觉悟，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觉悟”，凡是进入祭庙的修士，一波一波地往这里赶来，前赴后继地投入到夺宝第一线。可惜，通道太过狭窄，完全不能容纳二十多名元婴修士斗法，结果被陌天歌他们占了地利，守着入口，任是再多的人，能动手的也就两三个。

陌天歌一行人数不多，实力却强。秦羲、景行止、杨成基三人站在第一线，防线牢不可破。

一开始，这些人还满怀热情，随着时间流逝，久攻不下，渐渐起了别的心思。他们共有二十多人，正面敌对的却只有两三人，自己若是冲在前面，岂不是为别人做嫁衣裳？若是受了伤，别说抢不过别人，没被人趁机抢夺就算好的了这几人实力又强，刚才如意道人就险些被合击灭杀，他还是成名多年的中期修士

慢慢地，攻势缓了下来，任谁都不想做马前卒，便宜了别人。到后来，甚至互相推诿，不再攻击。

“如意道兄。”南归田传音，向如意道人递过去一个眼色。

如意道人会意，远远离了众人，躲到后头去。他刚才被秦羲陌天歌二人合击受了伤，如今人人懈怠，他的行为很正常，没人多注意。

“南兄，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依你所见，应当如何？”

南归田摸摸富态的肚子，瞥了外头一眼，道：“先前虚相老和尚动手，本想着我们或许可以趁机捡个便宜，没想到不过几十年时间，这些小辈实力增长如此之快，不但没能如愿，还令如意道兄受了伤……”歉意地向如意道人拱拱手。

如意道人摆手：“你我几百年的交情，何须如此？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抢到。”

两人看着前方的情景，一时都没说话。

如果他们这些人一拥而上，哪怕这些小辈实力增长再快，也挡不住。毕竟这里有二十多名元婴修士，中期不在少数，更有虚相尊者这名后期修士，而陌天歌他们，却只有三名中期，三名初期，外加一只八阶妖兽，一个初期人偶。但是，他们怎么可能会毫不芥蒂地联手呢？人人都存着混水摸鱼的心思，就谁也不肯拼命，包括他们两人，也是一样的。

“依我所见，我们不如暂且退去。”南归田忽然说。

“南兄……”如意道人有些惊讶。

南归田油光满面的脸上，小眼睛闪着精明的光，他看了看通道尽头：“马老驴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如意道人闻言一顿，很快点了点头：“就听南兄的。”

马老驴这个老家伙，可说是元婴修士中最狡猾的，明明还有希望，他怎么可能真的走呢？与其被他收了渔翁之利，不如暂时离开，看他搞什么鬼。

第二卷、仙道渺茫644、凌云鹤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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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凌云鹤的处境

陌天歌掸掸衣摆，坐了下来。

入口处正僵持着，这些人都不蠢，刚开始打了一会儿，后来发现他们实力强大，就不再轻易涉险。

她也知道，这只是一时之计，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一则，拖下去他们无法脱身，二则，时间拖久了，万一他们商量个章程出来，就该动手了，就算没商量出来，若援军到来呢？这里不是天极，元后修士不但多，还跟他们没关系。

聂无伤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说：“你发现没有，有一伙应该在的人却没来。”

陌天歌想了想：“你说的是九彦宗的人？”

“嗯。”聂无伤目光扫过石道上的元婴修士，“凌云鹤自称得到了玄武遗物认主，九彦宗明明也派人来了，怎么不来支援呢？”

陌天歌也看着这些元婴修士，其中果然没有九彦宗的人。

“你怎么想？”她问。

聂无伤摇摇头：“我想不明白，九彦宗到底是怎么看凌云鹤的，他不是归真道圣所遗圣物认主之人吗？按理说，应该是倾宗门之力培养的继承人才对，可是……”

“可是，九彦宗却好像很忌惮他的样子。”陌天歌说。她对比自己，再看九彦宗对凌云鹤的态度，就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从凌云鹤独自一人寻她去救聂无伤开始，他似乎一点也没有给宗门报备的意思，然后是无忧谷，他见过元师兄，感叹着九彦宗已经不相信他了。而现在，他被困于此，九彦宗竟然没有来给他解围。

聂无伤把事情在心里过一遍，问：“会不会月影魔君和马老驴把九彦宗的人暂时困住了？”

陌天歌怔了一下，点头：“倒是有这个可能。”她们都知道的事情，其他人会不知道吗？

其他人确实知道，这些元婴修士，现在心里正惴惴着。他们本以为九彦宗的人在后面，趁着他们还没到，赶紧抢了再说，可他们在这一耗就是一整天，其他人几乎都到了，九彦宗的人却没来，这就奇怪了。

一边是还没抢到手的宝物，一边是不知何时到来的九彦宗，除了及早抽身的南归田和如意道人、不耐烦跑掉的虚相尊者，以及压根不想夺宝的夜霜魔君，其他人都提着心，也就越发地不想凑上前挨揍。

难道真的要便宜九彦宗？所有人都这么想，十分不甘，却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韩仕之目光闪动，忽然开口：“各位，再这么拖下去，大家不如及早回去的好。”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转过来看他。

韩仕之神情淡淡：“九彦宗离此不远。”

他说罢，便有人嗤笑：“你知道，难道我们不知道？”

韩仕之不恼，只是嘴角一勾，露出讥讽的笑：“你们知道又如何？坐在这里干等？”

他语气中的讥讽太明显，而他一向得罪的人很多，话音一落，就有人冷笑：“怎么，韩夫子，你又想算计别人了？”

韩仕之丝毫不动气：“这里人这么多，我的修为不值一提，局面也清清楚楚，这样我都能算计到，只能怪你们太蠢了”

他话很难听，顿时许多人勃然大怒。

韩仕之只当没看到，又说：“九彦宗会请援兵，你们不会吗？各大宗门抢夺资源，一向如此。”

他这一说，大部分人收了怒意，若有所思。

不错，宗门抢夺宝物自有不成文的规矩，抢到算完，哪怕结仇，也不会轻易挑起纷争，毕竟各门各派都是低阶弟子最多，当真撕破脸，对方来几个高阶修士，把低阶弟子杀个干净怎么办？再者，九彦宗虽然元婴人数占优，但其他宗门元婴人数也不少，只是比较倒霉，元后修为不多而已。比如丹霞宗，这几年还不错，目前有六名元婴，静虚门更多，达到八名之数，亦有元后修士坐镇；像这样的两三个宗门联手，完全不输九彦宗。而九彦宗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铁面真人面临坐化，元沐真人有伤在身，与其他只有一名元后的宗门无异，正是最好的时机

“韩道友这么说，是否已经通知了宗门？”有人思量妥当，缓声问道。

韩仕之勾唇一笑：“几个时辰前，韩某已经送出消息。”

修士中，有几人一对眼色，低声传音彼此商量，有几人略一思索，便施以各种手段传讯，也有人什么也不做。

“……当真值得吗？”有人迟疑，“这般兴师动众……”

“九彦宗为了朱雀，可是谋划了十几万年，值或不值，各位看着办。”说罢，韩仕之退离人群，闭目盘坐下来。

这番对话，陌天歌他们都听到了。韩仕之这是阳谋，就算让他们听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陌天歌思索片刻，举步走向凌云鹤。

“凌道友，你给句实话吧，”施展隔音结界后，陌天歌说，“九彦宗到底是什么态度？对你，对我们是什么态度？”

凌云鹤默默地盘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他道：“我说过，九彦宗已经不相信我了。”

“只是这样？”陌天歌追问。

凌云鹤看着她，苦笑着叹了口气：“好吧，事实是，元沐师伯非常不满我的作为，觉得我妇人之仁，当年从归墟海回来后，就冷落我了。”

“为什么？”

“还用说吗？”凌云鹤看着她，目光复杂，“没能得到朱雀之弓，元沐师伯迁怒于我，而我又亲近你们，如今还得知我跟你们在一起，有玄武的消息却隐瞒不报。”

陌天歌沉默了，这样说的话，跟他们也有点关系……

“你……你的长辈呢？他没有为你说好话么？”

凌云鹤又叹气：“你不知道，当年出仙宫的时候，我太公被人暗算，修为毁了大半，如今在天雪城养伤，可他的伤太重了，基本上不可能复原……”

陌天歌惊讶，这么说，凌家岂不是地位大降？

看到她的表情，凌云鹤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年我从归墟海回来，立刻闭关结婴——掌门之位固然重要，元婴修士才是凌家立足的根本。”

陌天歌沉默许久，也叹了口气：“真是抱歉。”她很明白凌云鹤所说的处境，得罪了首座，家族元婴修士又无法恢复修为，他被逼结婴，以顶替凌士羽的位置。可就算如此，凌家也算是失势了吧？除非有朝一日，凌云鹤晋阶后期，元沐真人才有可能放下芥蒂——而这些，跟他们不无关系。

凌云鹤轻轻摇头：“就算没有你们，也是一样。”元沐真人不满的是他的行事态度，就算没有他们，这些早晚也会发生。

“可是，你身上不是有禁神珠吗？”陌天歌皱着眉头说，“不为别的，看在你是祖师圣物继承人的份上，也该对你宽容一些。”

凌云鹤笑了一下：“有禁神珠才是最要命的。如果没有禁神珠，我算什么？九彦宗十几名元婴修士，我刚刚晋阶，平凡无奇，不值得他们费神。被禁神珠认主，我就成了独特的那个，吹不得打不得。”

陌天歌明白他的意思了，寻常时候，禁神珠可以给他增加分量，但，当其他人对他的不满累积到一定程度，禁神珠就成了碍眼的东西。不能动，又看不顺眼，就只能冷待他。

凌云鹤静静道：“归墟海之后，元沐师伯认为我不堪造就，打算另选继承人，可惜，禁神珠没办法重新认主……这种情况下，我的地位就很尴尬了。”

沉默了一会儿，陌天歌轻声问：“难道，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困在此里，不伸出援手？”

“不会。”凌云鹤自信地说，“不管怎么样，我始终是九彦宗的弟子，元沐师伯只是心生不喜，但不会置我于死地。”

“那他们……”

“他们会来的。”凌云鹤看着门口，“只不过要让我得点教训，让我明白，九彦宗才是我的倚仗，你们，只是外人。”

平心而论，陌天歌觉得，元沐真人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错。既然觉得凌云鹤不可靠，不足以担起九彦宗，那就该抹除他在九彦宗独特的影响力，让他做一名普通的元婴修士。

但她觉得，元沐真人评定凌云鹤难当大任太过草率，因为他视她为友，便认为他妇人之仁？她可记得，当初面对背叛的凌云飞和田之谦，凌云鹤一点也没手软，假如有一天，她的存在影响到自己和宗门的利益，相信他也会如此。反倒是元沐真人，未免有些想当然，如今人界有越来越混乱的趋势，与其得罪她以及她背后的玄清门，不如揭过那一段，少竖敌为妙，毕竟朱雀之弓本是无主之物，秦羲能得到，是他的机缘，而不是从九彦宗手上强夺来的。想来九彦宗万年来的兴盛，让元沐真人对目前的局势没有清醒的认识。

…………

还没等到九彦宗，外面就骚动起来了。陌天歌暗暗头疼，这些元婴修士果然等不住了，他们想趁九彦宗来之前，赶紧抢了再说。

这般想着，她站了起来。这是一场硬仗，虽然九彦宗也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但必须撑到九彦宗来，他们才有脱身的可能。

第二卷、仙道渺茫645、震慑

收费章节(12点)

645、震慑

阴暗的山腹间，一道长而阔的峡谷横亘其间，仿佛仙人怒劈一刀留下的痕迹，两边山壁垂直陡峭，黑气弥漫。

峡谷边，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黑衣人，他看着峡谷中翻腾的黑气、游荡的鬼修，与身边的炼尸一般，沉默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青衣儒服的身影飞掠而来，在他身后站定。

“月影前辈。”这人拱了拱手，虽然唤着前辈，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恭敬。

黑衣人——也就是月影魔君，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中年儒生。失去了斗篷，他的脸仍然模糊不清，似乎是功法之故。

“韩道友。”月影魔君缓缓道。

这中年儒生，正是韩仕之。韩仕之仍是那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结婴之后，不再像以前那样，面上儒雅内里阴狠，看起来表里一致了，却更叫人摸不清了：“那边已经开始混战，料想他们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不知九彦宗何时会到？”

闻听此言，月影魔君阴阴地笑了一声：“九彦宗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时候到了，他们自然就出现了。”

韩仕之双眼一眯：“那马老驴呢？前辈可是要分他一杯羹？”

月影魔君模糊里的脸庞上，目光闪动：“怎么？舍不得？”

韩仕之轻哼一声，轻蔑道：“这个老家伙，倒是干点让人舍得的事情，干活的时候不见人，捡便宜便是来得快。”

“呵……”月影魔君低笑一声，“话虽如此，没有他，又怎么迷惑那些人？”

韩仕之冷道：“这老东西，早晚叫他吃个大亏”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月影魔君说，“等我们有以后再说。”

两人沉默片刻，月影魔君问：“俞先生该到了吧？”

韩仕之点点头：“老师已经起程，只是不方便用公开的传送阵，需要点时间。”

“元沐老儿已经离开九彦宗了，可不能耽搁。”

这一点，韩仕之比较有信心：“找不到元真，总可以拖他一段时间，这就够了。”

月影魔君颔首：“但愿如此顺利。”

…………

天地扇挥动，一条青龙腾起，带起万丈金光，铺开一片璀璨。

陌天歌将聂无伤一扯，两人略微退开，凌云鹤顶上她们的位置。

“无伤，你还好吧？”她问。

聂无伤脸色苍白，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符，轻轻一捏，那道黑气迅速被她吸入，她的脸色迅速好看了起来：“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她在逃避月影魔君追杀时消耗了太多精力，受了许多小伤，虽然休息了大半个月，却容易觉得疲惫。

她忧虑地看着入口处，这些人仿佛达成了共识，他们抵挡得住吗？

陌天歌也是同样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一边，各自打坐。

他们六人一兽，轮着守门口，坚决不放人进来。被挡在外面的修士看着，干脆也学他们，商量好轮换。如此一来，他们压力陡升，毕竟那是二十多名元婴修士，耗也能耗死他们

“撑着”凌云鹤说，目光坚定，“九彦宗不可能对我见死不救，我们撑下去，就能活着。”

看着他这样子，陌天歌不禁暗暗叹气。她也希望，凌云鹤说的是对的，九彦宗不会放弃他，只是，如果九彦宗真的放弃他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摇头。不会的，便是不为凌云鹤，为了禁神珠和玄武，他们也得来。

他们都没想到，这一守，就守了三日。先前他们还是以实力压人，到后来，完全是靠丹药死撑。眼看着丹药渐渐不足，陌天歌担心起来，除了聂无伤和杨成基，其他人都是要丹药补充灵气的。虽说他们每个人身家都不错，可元婴修士斗法损耗极大，而一旦动手，反倒比低阶修士更容易分出胜负，再加上高阶丹药珍贵无比，再丰厚也不可能像炼气期一样当糖豆吃。她心中犹豫很久，看看外头，下了决心。

“师兄，”她低声传音，“丹药不够了，我是不是拿点？”

秦羲示意景行止顶上他的位置，退了下来。从陌天歌的眼中，他看出她的意思，眉头微皱：“你想……”

“嗯。”她顿了顿，解释道，“九彦宗应该不会放弃凌云鹤，但我们对他们而言，却是无胜于有，谁知道九彦宗是不是等我们撑不住了，再救凌云鹤？”

秦羲默默思索了一会儿，道：“你说的有道理。”

“那我去拿了？”

秦羲迅速扫了眼在场的人，点点头：“我护着你。”

陌天歌明白他的意思，道：“上古之时，奇特的储物法宝不少。”

秦羲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三阳真火剑出手，无数的剑光璀璨耀目，将她圈在中间，围得严严实实。借着剑光的掩护，别人很难察觉轻微的灵气波动，陌天歌进入虚天境，到储藏室，将所有用得上的丹药全部装入乾坤戒。想了想，又将小凡飞飞他们放出来，叮嘱他们好好呆着。

等她出了虚天境，秦羲收了三阳真火剑，将丹药分给其他人。

凌云鹤看到她递来的丹药，惊讶：“陌道友，这……”

陌天歌很镇定地说：“我储物法宝中备了许多，只是进出有些麻烦。”

他们刚才的行为，瞒得过外面的修士，瞒不过凌云鹤他们。听了她这番说辞，凌云鹤没有怀疑，只当她法宝独特，点头接过：“多谢了。”

景行止压根问都没问，他已经习惯了，这对夫妻神神秘秘的，时不时搞出点古怪的东西。

不过，看着陌天歌给的高阶丹药，他又克制不住嫉妒之火熊熊燃起：“你们两个，好东西未免太多了”想当初，归墟海仙宫里，他摸了陌天歌一瓶九转还阳丹，喜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这会儿她就给了两瓶景行止悔啊，早知道当初应该挟恩多敲一点

“废话别那么多，认真打架”陌天歌说。

景行止吞了把丹药，什么废话也没有，继续堵人。这可是生死大事

有了这些丹药，众人底气足了。外面这些人，轮换得比他们长，有足够的时间完全恢复灵气，但他们有一样不足，那就是不齐心，人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打算，想少出些力，所以，都不会拼命。

看着这些人，景行止向秦羲打了个眼色，目光似有若无地看着其中一名修士。

这些修士初期顶峰修为，中年模样，本命法宝是一对数寸长、金光闪闪的钉子，两枚钉子攻时化为金光、守时化成金幕，转换流畅，均是不弱。但，攻守平衡同时也意味着，两者都不怎么拔尖。

秦羲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剑光交错间，景行止忽然暴起，无数的光剑虚影向那名初期修士罩去，那名初期修士大惊失色，法宝一变，就要化作金幕，下一刻，一道犀利无比的红色剑光陡然出现，一下打断了他的动作。

这名修士倒也镇定，一探乾坤袋，一道白光亮起，将他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秦羲手一指，一道火光忽然从那道剑光中窜起，一股浩大神圣、热烈毁灭之意无遮无挡地散开，这股威势将那名初期修士强硬地压了下来。

同时，璀璨无比的光剑虚影中，一道金光蓦然出现，扬起同样浩大的气息，其中蕴含的暴戾杀伐令人颤抖。这道金光融入剑光之中，众人仿佛听到白虎一声嘶吼，心神剧震，那名初期修士更是直面这股锐利的杀意，只来得及元婴出窍，就觉得身上一凉，肉身被劈得粉碎。

早已腾起手的红色剑光再度出现，一声清唳，华丽的火焰尾羽一卷，气息神圣的火焰中，元婴须臾就被烧得焦黑，化为飞烟，连同肉身，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乾坤袋都没留下。

众皆骇然

他们都没想到，这两人会突然暴起，迅雷不及掩耳地斩杀了一名修士，连元婴都没机会逃出

好厉害的身手，好狠辣的手段刚才他们使出的是什么法术？那般威势，远比他们修炼的功法高阶。便有人想到，这位秦道友便是抢了九彦宗朱雀之弓的人，刚才又出现一只火鸟，莫非这就是朱雀的传承？那另一位呢？明明是个默默无闻的剑修，居然有着不比那位秦道友逊色的实力，莫非也得了神兽的传承？那凌云鹤呢？他要是吸收了玄武遗物，再加上禁神珠，岂不是元初胜元中，说不定还能与元后一较高下？

一时间，众人既被震慑，又勾起了贪念。

这时，一直在旁掩护他们的杨成基一卷鬼面幡，鬼面脱幡而去，狠狠咬上另外一名修士。

这名修士如梦初醒，拍出一张顶阶元婴符箓，身形暴退，让别人顶上去。退下来再看，不小心被鬼面咬到的地方，已经黑紫一片，浮起一块大如核桃的肿块。此人不禁大惊失色，心中暗想，要不是自己当机立断，舍下顶阶灵符，只怕会跟那位一样，把小命交待了吧？

这变故其他人都看在眼里，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退。

那两个实力强大，这个杨成基一样不好对付，还有后面的凌云鹤、陌天歌，一个是九彦宗捧在手心里培养出来的，一个仅仅结丹期就敢跟一票元婴修士叫板，就连那个毫不起眼的黑衣女子，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众人一时间都犹疑了。这么厉害的一票人，自己有必要为别人送命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646、第二个魔尊

收费章节(12点)

646、第二个魔尊

“元真呢？”无忧谷外，元沐真人问。

一名守在无忧谷入口大树的结丹修士禀报：“回首座师伯，元真师叔说，他在里面盯着，首座师伯若到了，传讯给他就是。”

元沐真人的眉头深深地叠了起来。这人说联系元真，实际上，他一到就向元真发了传讯符，但元真并没有收到。目前这种情况，着实诡异了。

“元沐师兄。”另有一位长着一脸大胡子的中期修士上前问，“元真师弟该不会被卷进去了吧？”

“不会。”元沐真人眉目沉沉，“只是让他盯着些，又不是多难办的事，难道连这个也办不好？”

听出了元沐真人语气中的不悦之意，这名大胡子修士不再多言，只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进去吗？”

元沐真人也在纠结这个问题，想了想，慢慢道：“元真办事向来稳妥，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

大胡子修士听出了他话中之意：“师兄怀疑，有人困住了元真师弟？”

元沐真人点点头：“元真必定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他们有三个人，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肯定有人针对他们，说不定，针对的是我们”

“不会吧？”大胡子修士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夺宝归夺宝，若是蓄意杀害我派修士，不怕惹怒了九彦宗？”

元沐真人显然没有这么乐观，他道：“铁面师兄坐化，不过在这几十年间，我又有伤在身，说不准就有什么人，以为翻身的机会来了。”

大胡子心知元沐真人所言有理，便问：“既然师兄觉得元真师弟出事了，那我们是先去找元真师弟，还是救凌师弟？”

元沐真人的眉头叠了又叠，显然十分烦恼：“先救元真吧，那个小子向来有福缘，暂时应该死不了。”

他口中的小子是指凌云鹤，大胡子想了想，道：“元沐师兄，元真有三个人，又有什么让人觊觎的东西，就算一时被困住了，应该也没有性命之危，反倒是凌师弟……这些天来，各大门派元婴修士尽出，都往这边赶来，我怕凌师弟撑不了多久，禁神珠不容有失，如今他又自称得了玄武传承，我们是不是该早些过去？”

元沐真人冷哼一声，道：“早些救他做什么？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明知道那些人与宗门有大仇，还跟他们来往，来往也就算了，有玄武的消息，不通知宗门，却与他们几人同行他眼里到底有没有宗门？”

“师兄息怒，”大胡子忙劝道，“凌师弟年轻，受些挫折难免觉得不快，无视宗门，他还没有这个胆子，凌家如今都靠他撑着呢”

元沐真人缓了些，道：“这个我也知道，陡然从天上掉下来，必然会觉得失意。可他自己不争气，又有什么办法？九彦宗的担子太重，我没那胆子把它交到一个行事太过随意的人手里。”

大胡子有些不以为然：“依师弟所见，说这话还太早，历来首座都是元后修为，凌师弟结婴未久，究竟有没有到元后的机缘，还不好说，假如真有一日晋阶元后，师兄就算不喜，也只能交到他手里。”

元沐真人知道他所言不假，叹了口气：“还是先寻元真吧，这件事透着古怪，我总觉得有阴谋，不找到元真，心定不下来。至于凌云鹤那小子……哼，禁神珠只有修炼冰火诀的人才能认主，倒是不怕。”

见他心意已决，大胡子不再多言：“是，师兄。”心中暗暗一叹，这位师兄一向多疑较真，一旦起了疑心，心里就像卡了根刺，不找到元真，就没办法消除他的顾虑。只是，这话一出口，分明打定主意，万一来不及，就放弃凌云鹤，毕竟失去了继承人的身份，凌云鹤一个人比不上元真三个人重要。想到一向与自己交好的凌士羽，大胡子暗自叹息，没了凌云鹤，凌家可真的败落了。

…………

南归田与如意道人正在飞遁，不一会儿，两人在一条石道的尽头停住，露出惊疑的表情。

“怎么回事？”南归田看着眼前堆得密密麻麻的乱石，眉头皱得紧紧的。

如意道人上前看了看，脸色阴沉：“路被人堵了。”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条路，是月影魔君带他们进来走的小道，据说是星落城当年寻找魔矿，无意间发现了诡异的气息，花费了多年时间挖出来的。如果没有这条秘道，想进来就难了，他们也亲眼看过，黑水聚形的可怕之处。

现在这条路被人堵了，他们施展神识，发现被堵得很彻底，就算他们是元婴修士，也不可能疏通了。

“怎么会这样？”想了一会儿，南归田问，“如意道兄，依你看，到底是谁把这条路堵了？有什么用意？”

如意道人思索片刻，道：“既然把路堵了，那就是暂时不想我们出去，或者不想别人进来。不想别人进来好解释，无非是这些天来的人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难。可如果是不想我们出去……”

见他半晌没有说话，南归田追问：“不想我们出去，又如何？”

好半天，如意道人吐出一口气：“此人必定居心险恶。”

南归田双眼一眯：“什么意思？”

如意道人说：“我们为什么要出去？除了宝物归属落定，还有……”

南归田略一思索，惊了：“逃命”

如意道人沉沉地点头。

两人又是沉默，许久之后，南归田说：“说不定，是防止那几个人逃命呢？”

如意道人苦笑：“南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自欺欺人了？”

南归田跟着苦笑：“是啊，我不该自欺欺人的，我们这么多人，他们想逃哪那么容易？根本不必用上这样的手段。只是，我实在不敢相信，什么人这么大手笔。”他只庆幸，丹霞宗和五行谷的人都还没到，免去了此劫。

“不管是谁，我们只有两个选择。”如意道人已经考虑到了后果，“一是，马上回去，让他们暂时放下争夺，联手杀出去；二是，投靠另一方。”

南归田还未说话，就听寂静的山腹间响起了清晰的掌声。

“啪啪啪”随着声音，月影魔君悄无声息地走近，在他们不远处站定，道：“两位道友果然是聪明人，不知道两位会怎么选择呢？”

听到声音，两人已经转过身来，看到月影魔君走近，自己的神识却全无发现，不禁骇然。这个老鬼，已经可怕到这个程度了吗？

不过，他们都是活了几百近千年的老怪物，脑中一闪，便恢复了过来。此情此景，他们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月影道友。”如意道人沉声道，“原来你设计这么多，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功法”

“不。”月影魔君说，“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那小辈的功法，只是没想到，那小辈居然能叫来那几个帮手，叫本君一番心血成空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来这里，灵机一动，忽然想到，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即便是后来才想到，道友也是早早起了杀心吧？”南归田盯着他，“为什么？杀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魔修，所占不过一城，就算你要统一魔域，也犯不着把我们全杀了。”

月影魔君轻轻一笑：“南道友好像觉得，统一魔域很简单？”

南归田没说话。

月影魔君接下去说：“且不说夜霜那个老妖婆有多麻烦，现在的局面，道修强盛得太久，就算统一魔域，也没办法恢复魔尊在世的盛况”

“原来，月影道友想做第二个魔尊。”如意道人面无表情，缓缓道，“把我们这些人都坑杀于此，道、佛、儒各大门派全部一蹶不振，连魔道惟一能跟道友相抗的夜霜道友也逃不了，道友便可一统魔域，甚至称霸云中。”

想到这里，他又微微皱眉：“不对，这件事不是单凭道友一个人能做的，一定还有帮手吧？”

“这是自然。”月影魔君模糊的脸上目光闪动，“如意道友太看得起我了，本君确实想做第二个魔尊，不过，还没有狂妄到想称霸云中。”那么多元后修士，岂是容易灭杀的？只要将那几个一向不对付的灭杀于此，就够了，他只想创一个自古未有的巨大魔域，并不想成为云中之主。他很有自知之明，魔尊在世时，尚且有扶摇子等四圣压制，何况是他？

“那么，”南归田叹了口气，“月影道友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

月影魔君定定地看他们许久，说道：“杀你们两个，还不算很难，不过，那样就太可惜了。就像你们刚才说的，我给你们两个选择，打败我逃走，或者，加入我们。”

他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怎么样，决定好了吗？”那张模糊的脸上，南归田和如意道人仿佛看到了笃定的笑。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加入。”

“好”月影魔君这下真的笑了，一边转身一边说，“跟我走吧。”

下一刻，他的脚步停住了。

一个紫衣人从角落转出来，同样毫无声息。她叹了口气，说：“月影，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第二卷、仙道渺茫647、入套

收费章节(12点)

647、入套

“夜霜……”月影魔君脸上目光闪动。

夜霜魔君撩了撩额前碎发，笑：“可不就是我。怎么，你也要问我，选择哪一条路吗？哦，不对，你不会问我，因为有我在，你做不了第二个魔尊。”

月影魔君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

夜霜魔君也不说话，带着气定神闲的笑。

这让南归田和如意道人越发摸不透他们的心思。夜枭城历来是最霸道的魔域，夜霜魔君的实力可想而知。她很少亲自出手，但，月影魔君和鬼方魔君对她都颇为客气，从不与夜枭城起冲突。

月影魔君杀不了夜霜魔君，这是肯定的事，而夜霜魔君呢？明知道他还有同党，就这么跳出来，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夜霜，你以为你能阻止？”

“我不能。”夜霜魔君道，“不过，总得给你找点麻烦，才不枉费你这么看得起我。”

月影魔君身上的杀气陡然沉重起来。

…………

进入无忧谷，元沐真人一行人顺着元真给的路线图，穿过外谷，走到内谷，最后拐进一个坑洞，这坑洞狭小而不规则，有着明显的挖凿痕迹，偶尔还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着矿锄之类的东西。

在漆黑的坑洞里弯弯绕绕许久，中间经过一个地方，众人仿佛听到耳边哗哗的水流声，还有一个地方，诡异之息极浓，连他们这些元婴修士，都觉得汗毛直竖。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

他们一走出来，就看到十来名元婴修士站在边上，看到他们出现，每个人都面带戒备。

元沐真人扫过一眼，发现这些都是各大宗门的元婴修士，不知为何，都停在此处。

他给了大胡子一个眼色，大胡子心中了然，上前一步，向众人团团一揖：“各位道友。”

见他以礼待人，众元婴修士稍稍放下戒备，纷纷见礼。

这些修士中，一名中期修为的圆胖老头笑眯眯道：“原来是赵兄，你们九彦宗来得可有点慢啊”

大胡子笑道：“有些事耽搁了。敢问萧道友，为何你们都停在此处？”

这圆胖老头闻言叹了口气：“不是我们想停，是因为根本走不过去啊”

大胡子一愣：“走不过去？”

圆胖老头点点头，伸手一指：“你们看，路不知被何人所堵，无法通行了。”

九彦宗众人上前一看，果然，元真的路线图中所标记的通道不见了。

“这……”大胡子有些发愣，“这是怎么回事？”

那圆胖老头说：“不知道。我们只是比你们早到一点，就发现路被堵住了，而且，这位五行谷的严道友说，堵路的手法，是一种特殊的结界，暗含阵法之道，很难破解。”

他指了指旁边一名面带羞涩的青年，这青年似是刚刚结婴，境界不大稳的样子，见圆胖老头指出自己，连忙向大胡子又拱了拱手。

五行谷专精阵法之道，五行谷的修士说难以破解，那就是真的难以破解。大胡子问清情况，又出手试探一番，才去元沐真人禀报：“元沐师兄，那位严道友应该没说谎，确实有一个结界，依我看来，想要破此结界，非一日之事。”

这位师弟斗法不太出众，阵法却颇有天分，元沐真人相信他的判断。他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惊道：“不好，元真说不定就是被困在这里”

听他此言，九彦宗修士尽数露出惊诧的神色，大胡子一惊之后，马上想到，确实存在这种可能。他们一路走来，都无法联系到元真，而通道又被堵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如果元真正好被困在里面，那就解释得通了。

元沐真人很快冷静下来，急速思考：“元真毕竟是我的血缘之亲，他若出事，我应该有所感应；而且，本命灯一旦熄灭，宗门内会立刻动用万里传音符告知于我。既然这些都没有，元真他们应该没有性命之危，只是暂时被困住了。”

大胡子点点头，同意他的判断：“既然元真他们没有性命之危，我们是不是先去救凌师弟？”

“嗯。”元沐真人点头，眼睛又眯了起来，“去找找，元真说过，这里还有一条路，只是非常难走，我们只能选择走那条路了。”

他们正说着，忽见两道身影慢慢从溶洞中飞了出来，一个外表五十岁左右，如俗世富家翁般绸衣锦鞋、着金带玉，一个身穿天青色道袍，素净清秀。

“如意师……师兄”那位五行谷的严姓青年叫了起来。

那两人看到他们，慢慢飞了过来。

“诸位道友。”南归田笑眯眯，“原来你们已经来了。”

“南道友”萧姓圆胖老头连忙行了一礼，问道，“南道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路被堵住了？”

南归田闻言叹了口气：“南某正是为此而来。马老驴与月影老鬼勾结，意欲抢夺玄武传承之物，又担心我们人数太多，就封了通道。我与如意道兄眼看局面混乱，早些离开了，不然也脱不了身。”

“竟是如此？”圆胖老头又惊又怒，“难怪月影老鬼突然这么大方，原来不安好心”

如意道人冷冷道：“他什么时候存过好心？幸好我之前就留心了。”

“如意道友。”元沐真人忽然开口，“既然如意道友早就怀疑了，为何还要跟来？”

看到元沐真人，如意道人缓了语气，苦笑道：“元沐道友说的轻松，你们九彦宗家大业大，我们五行谷哪能如此轻松？不怕道友们笑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不准这机缘就掉到自己头上呢？”

听如意道人这话，众人心有戚戚焉，他们哪个人不是这么想的？不然，怎么可能月影魔君一放出消息，就来了二十多个元婴修士？几十年前天地异变，一叶岛和北极岛毁了，如今云中修仙界是青黄不接，结丹修士培养不起来，他们这些元婴修士也没处找灵宝，闲着也是闲着在，不如来凑个热闹，这么多人，月影魔君总不可能一网打尽吧？

那圆胖老头疑惑道：“如意道友，月影老鬼和马老驴不过两个人，哪来那个本事？我记得，夜霜道友和虚相和尚也跟来了，他们应该没这个胆子啊”

“萧道友有所不知，”南归田道，“夜霜和虚相都被引开了，他们二人似乎还勾结了什么人，早就做好准备了。”

“勾结了谁？准备了什么？”元沐真人直入重点。

南归田摇头：“我们二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发现不对，就忙着逃命了。”

众修士沉默着，互相之间却在疯狂地传音，或队友，或门人，都在商讨南归田和如意道人所说的话，月影魔君真的和马老驴勾结了？还是他们故意把他们这些人引开，免得竞争对手太多呢？

他们不相信月影魔君和马老驴，但也不相信南归田和如意道人，如今的云中，资源竞争太激烈了。有的人偏向保命，有的人偏向夺宝，还有的人要去救人，一时间，十几个人犹豫争辩，难以决断。

“元沐师兄，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大胡子给元沐真人传音。

元沐真人眉头紧锁，半晌才道：“有这个可能。”

“啊？”

元沐真人说：“月影老鬼是什么德性，别人不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可知道。他年轻的时候，一点也不低调，元婴之后，不知怎么的，居然修身养性起来了。若说他设下这个圈套，我是信的。”

“那我们……”

元沐真人又踌躇：“只是，南归田和如意这两人，素来秤不离砣，狼狈为奸，若说他们两人合伙骗人，也不是不可能。”

看他这样子，大胡子知道，元沐师兄又犯毛病了，到底哪一个是真相，他一定要想清楚才会下决定。

这时，坑洞又钻出了三个人，众人一看，竟是岳山书院的俞夫子及另两名元婴儒修。

看到他们在此，俞书生一脸惊诧：“元沐道友，你们这是……”

“俞先生。”元沐真人抬手一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两个人。岳山书院当年在归墟海损了些修士，这两位中就有一位是近年来刚刚结婴的。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岳山书院如今只有五名元婴，连同先一步派来的韩仕之，他们竟来了四位莫非，韩仕之得到了什么消息？

他这样想着，已经有人把情况告诉俞书生了。

俞书生听罢，看向元沐真人：“元沐道友，你怎么想？”

元沐真人摇摇头：“不好说。”

俞书生却是一笑：“我岳山书院却要赌一赌了。”说罢，向众人拱拱手，带着两名后辈迳自去了。

元沐真人一愣，连忙唤道：“俞先生”

俞书生停下：“元沐道友有何见教？”

元沐真人双眼微眯，问：“俞先生似乎很有把握？”

俞书生一顿，笑得有些高深莫测：“就算是吧。”说着，转身，“我岳山书院不比九彦宗家大业大，该拼的时候还是要去拼啊。

”

第二卷、仙道渺茫648、终于来了

收费章节(12点)

648、终于来了

被小凤替换下来，陌天歌简直要趴了。

很多年没有这么疯狂了，这几天一直有人赶过来，外面的元婴修士已经达到了三十之数，斗法的强度增加了不少，他们几人几乎麻木了，斗法、轮换、吞药、调息，一步也不敢放松。面对这么多元婴修士，若不是丹药还有许多，恐怕他们要直接崩溃了。

爷爷的，九彦宗到底来不来？

“会来的”凌云鹤说，虽然疲惫，但还是很坚定。

听到他的回答，陌天歌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那句话问出口了。她懊恼地拍拍额头，她真的累到连说话都没知觉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九彦宗放弃你的可能性？”有阳灵珠在身，秦羲相对轻松。

凌云鹤一顿，头微微仰起，说：“没想过。”

“你最好想一想。”秦羲语气淡淡，似乎一点也不考虑他是否能承受，直接说，“九彦宗离此不算远，何况传送如此便捷，没道理他们现在还不来。”

凌云鹤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有些迷茫了。

秦羲一点也没发觉，自己一句话就打破了一个人一直以来的信仰，仍旧守在门口，寸步不移。

陌天歌坐在聚灵阵里恢复灵气，似有所觉地看着凌云鹤。

许久以后，凌云鹤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没事。”

真的没事吗？只怕不见得。陌天歌在内心叹息，回想起几十年前，归墟海一行，他还是九彦宗最具潜力最受重视的后辈，几十年过去，他一举结婴，地位却一落千丈。世事无常只有四个字，念起来却字字千钧。

陌天歌不知道，冷待凌云鹤对九彦宗来说是对是错，但她知道，身为当事人的凌云鹤一定很难过。而她，越发地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孤独不是身边无人，而是心中无人。

“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九彦宗。”耳边传来秦羲的传音。

她琢磨了一下秦羲话里的意思：“你是说，九彦宗很可能不来，我们最好自救？”

“嗯。”秦羲语气平平，“靠别人是靠不住的，何况，九彦宗对我们可没有好感，哪怕有凌云鹤在，我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一点，他们一直都知道。好一点，九彦宗不理会他们，救了凌云鹤就走，不过，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趁乱杀出；差一点，就是九彦宗怀恨在心，欲对他们下手，不过，就算有元沐真人在，九彦宗也不可能横扫，他们联起手来，逃命还是很有把握的。而无论哪一种，他们都不能毫无准备。

“你说怎么办？”

秦羲一剑震退敌方，传音凌云鹤：“凌道友，你可舍得你那件飞船法宝？”

凌云鹤不解，看着他回道：“道友何意？”

秦羲说：“我们有一法，也许可保得平安，只是，需要你那件法宝争取些时间。”

话说得委婉，也就是用他的法宝换取时间。凌云鹤想了想，道：“法宝终究是身外物，再珍贵也不及性命重要。”

“那就好。”秦羲又对陌天歌传音：“我已问过凌云鹤，用他的飞船法宝争取时间，我们进飞船，然后进虚天境。”

陌天歌吃了一惊：“带他们进虚天境？”

“我曾在典籍中看过，这世间有许多如归墟海一般的空间裂缝，有秘术可以炼制出进出的钥匙，比如当年的五件圣物。你的虚天境同样是用钥匙的，所以，这般告诉他们就是。”

陌天歌却道：“你这么说，不是勾引别人的贪欲么？”既然是钥匙，那就是可以抢的，里面又有那么多灵草……不是她不愿意相信朋友，而是人心难测，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候环境的催化很重要。

秦羲耐心地说：“这一点我岂会不知？虚天境内，你就是神，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动点手脚很容易。他们在这种时刻，都能与我们共同进退，可见对我们抱有真心，应该不会究根问底。”末了，他又叹道，“我知道这一步很险，这对我们还是他们，都是一次考验，如果不好，也许还会给我们留下后患，不过，生死关头，还是性命重要。”

陌天歌听罢，把这件事在心中细细想了一遍，觉得十分可行。她如今是中期修为，他们几人中，没有一个比她修为高，而且又擅长阵法，做这点手脚，并不算难，在药田周围隔出结界，或者直接把竹林围起来。至于后患，那总比丢命的好——任与风事件后，她一直刻意少用虚天境，免得太过依赖，但这并不是不用，生死关头，当用还是得用。

这么一想，她点头：“好，我明白了。”

秦羲点点头：“你布置一下，保证我们有时间退到飞船上。”等陌天歌应了，又传音凌云鹤：“凌道友，假如事危，你就丢出飞船，我们全部躲进去。”

凌云鹤自然答应。

略微恢复灵气，陌天歌站起身，从乾坤戒内掏出许多布阵之物，从门口开始，仔细地准备起来。为了御敌，她已经在门口布置了几个简易阵法，如今细细规则，将这几个阵法包括进去，增强防御能力。

秦羲高声道：“我们辛苦一下，撑到她把阵布完。”

众人都无异议，只是，见陌天歌开始布阵，外面的攻势更猛烈了。

…………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离开溶洞，元沐真人抹了把汗。

这段路真是凶险无比，他们大概二十个人，虽然并无折损，却有一半被这诡异气息侵蚀了，其中有三五个尤其严重，估计想要拔除这些气息，没个几十年根本不可能。

这样的凶险让元沐真人感觉十分不妙，如果这么一条出路，还真的存在被一网打尽的可能……不过，对方也要很强的实力才行，月影魔君一个人可不够。

想到这，元沐真人心定了定，专心地继续前进。

不多时，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神圣的气息，其中夹杂着许多修士的气息，平日还不觉得，如今与这股强大气息相比，元婴修士所谓的威势，根本不值一提。

看到石板铺地，巨石垒墙，察觉里面还打得厉害，元沐真人才算是松了口气。虽然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凌云鹤可以放弃，但能救还是要救，毕竟他是九彦宗的弟子，还是禁神珠认主之人。

“诸位”走进祭庙，九彦宗五人立刻占了通道，转身面对众人，元沐真人语气沉沉地说，“我们为何来此，大家心知肚明，一旦动手，我们就是敌人不过，诸位道友也可以选择跟我们做朋友，元沐在此承诺，若愿出手相助，必有重谢，即便不想出手，只要不与我们为敌，亦有谢礼。”

元沐真人这般做法，就叫先礼后兵。九彦宗再强大，也不过十来位元婴修士，有人在闭关，有人去游历，还有人坐镇山门，目前能出马的，除了被困的元真三人，也就是他们五位，而跟他们同行的元婴修士，就有十几人，再加上先前已经在的……就算元沐真人是云中目前的第一修士，也没办法把这些人都打败，尤其还有俞书生这位元后修士

而对于一些实力一般、又没有足够盟友的人来说，帮九彦宗也是很好的选择，身为云中第一宗门，云中第一修士，元沐真人既然说有重谢，那就是足以让元婴修士心动的东西，这可比他们盲目地去抢玄武机缘要实惠得多。

当下就有一些人心动了，另有一些小宗门修士权衡之后，不打算插手，而剩下一些大宗门的修士，不用说也是不会答应的，他们的同门已经在前方交手了

“俞先生。”最后，元沐真人的目光落在俞书生的身上。

俞书生轻摇折扇，淡淡笑道：“元沐道友，还需要问吗？”

元沐真人叹了口气：“俞先生，我可真不想与你动手。”

俞书生微笑道：“我们抢来抢去也不是第一回了，元沐道友何必如此伤感？”

元沐真人笑笑，玲珑宝塔出现在手中。

…………

陌天歌首先察觉到祭庙入口处的动静，灵气波动那般剧烈，动手之人很可能是元后

她刚刚这么一想，凌云鹤忽然露出惊喜的表情：“元沐师伯，元沐师伯来了”

其他人转头看他，陌天歌问：“凌道友，你确定？”

凌云鹤毫不犹豫地点头：“不会有错，这是玲珑塔的气息。”他也曾是元沐真人喜爱的后辈，经常带在身边，玲珑塔于他十分熟悉，断不可能认错。

众人大喜，九彦宗的人到了，有机会逃了

秦羲瞥过凌云鹤，含笑道：“凌道友，你的法宝保住了。”

凌云鹤亦笑：“幸好元沐师伯赶上了，不然我就一穷二白了，这艘飞船，当初花光了我一身积蓄呢。”

陌天歌跟着笑，暗里传音给秦羲：“来得真及时，不用考验他们了。”

秦羲微微点头，秘密能不现于人前，最好不现于人前，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虚天境的存在，毕竟那始终是有风险的。

尖锐的呼啸声传来，祭庙外的斗法越来越激烈，引动守在门外的修士纷纷去支援同门，秦羲扫了一眼，说：“我们也冲出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649、围困

收费章节(12点)

649、围困

祭庙内乱得一团糟，这些元婴修士有生以来，想必都没见过如此混乱的局面，五六十人，云中半数以上的元婴修士，都在这里了。陌天歌更是咂舌，换成天极，那就是七八成，哪怕是后来的昆中城，也没有同时聚集这么多元婴修士。

空间狭小，修士却多，法术、法宝、灵符、秘术，到处乱飞，其混乱程度堪比凡夫俗子斗殴……

陌天歌深信，如果这里不是五灵祭庙，而是普通的什么建筑，早就天摇地动、山崩地裂了。

他们几人一出来，立刻遭到围攻，所幸，场面太混乱了，即使是围攻，也力不从心。

“趁机跑”秦羲说。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凌云鹤会被九彦宗接走，他们却不会，趁着局面混乱，赶紧跑是正经，千万别老老实实等着九彦宗来救。

…………

地裂峡谷旁，站着六个人，分别是月影魔君、马老驴、南归田、如意道人、韩仕之，以及五行谷那位姓严的新晋结婴修士。

他们每个人都沉默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几道身影飞遁而来，很快飞到他们眼前。

“老师”韩仕之面带喜色，躬身见礼。

俞书生温文尔雅地笑，一抬手上折扇：“仕之，你辛苦了。”

“不敢，这是学生应该做的。”韩仕之个性狂妄，但在老师面前，却恭敬谦逊。

俞书生含笑点头，转过视线，看着月影魔君：“月影道友，准备好了？”

月影魔君态度淡漠：“自然。你们呢？”

俞书生道：“元沐一干人已经进去了，我们可以动手了。”说着又叹道，“可惜，郭老头和妙英没有上钩，不然的话……”

“杀了元沐，已经够了。”月影魔君冷冷道，“元沐一死，铁面坐化，没有元后修士坐镇，九彦宗矛盾激化，若是再使点手段，分崩离析也不是不可能，到时，云中第一宗门消散，道门实力大降，就是魔儒两门崛起之时。”

“夜霜呢？”俞书生问，“你确定她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哼”提起夜霜魔君，月影魔君脸色有些难看，“如果不是虚相那个老和尚插手，夜霜哪那么容易跑掉”

俞书生眼睛一眯：“这么说，夜霜已经知道了？”

月影魔君有些不情愿地点头：“不过，他们也跑不出去。”

“嘿”一旁的马老驴笑眯眯道，“月影道友，何必想这么多呢？就算他们跑出去，又能如何？难道你还怕了他们不成？”

月影魔君冷冷看了他一眼：“马老驴，你不必煽风点火，虚相那老和尚一向看你不顺眼，要寻仇，你也跑不了”

马老驴眨着小眼睛道：“道友这可真是误会我了，小老儿寿元寥寥，还惹这些闲事做什么？只求有生之年安安稳稳，也就满足了。”

月影魔君又哼了一声，半点也不信他的话。马老驴寿元确实不算多了，他是鬼方魔君一辈的修士，如今云中的元后修士中，数他年纪最大。不过，这老头凭借散修之身，迈入元后行列，机缘是一等一的，据闻当年曾服食过增寿灵果，算来还有四五百年的寿元。四五百年，相对于元后修士近两千的寿元，并不多，但也不算很少，何况，这老头一向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他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是不是会一直支撑到他们都就木了还活着。

“月影道友，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俞书生催促。

月影魔君点点头：“开始吧”

…………

祭庙中，场面越发混乱，地方太小，元婴修士斗法动静又大，这么多人难免伤及无辜。而除了同门、为数不多的好友，他们大多处于利益联合的关系，大多数人之间，还有过因夺宝而大打出手的经历，被他人法术伤及，也不确定是误伤还是有意，难免出手反击。如此一来，战斗面很快被扩大。

相比他人，陌天歌一行人却进退有序，六人一兽，攻守结合，丝毫不乱。

人偶已经被陌天歌收了起来，地方狭小，他们几个人已经足够形成一套防御体系。

他们且战且走，终于在大殿处看到一路推进来的九彦宗一行人。

九彦宗同样走得很稳，他们人数不是很多，但在元沐真人的统御下，井然有序。

看到他们，元沐真人目光闪了闪，下一刻，喝道：“云鹤，你们过来”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陌天歌勾唇一笑，与秦羲对视一眼。元沐真人果然是个聪明人，明明心中恨极了他们，仍然能暂时放下对他们的仇恨，选择联手。

“是，元沐师伯。”凌云鹤应了一声，却又向陌天歌使了个眼色，看着出口处。

陌天歌琢磨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他们不要多耽搁，快走就是。她感激地一笑，不管怎么说，凌云鹤的作为，无愧于朋友二字。

正在此时，一股阴冷的气息漫延而来，令人寒毛直竖。

靠近祭庙入口处的修士回望一眼，顿时大惊失色：“鬼修，鬼修”

随着他的喊声，那股阴冷的气息更盛，众元婴修士展开神识，俱都发现，外面出现数量庞大的鬼修，往祭庙涌来。

他们都是被月影魔君带来的，不曾见到那条峡谷，也不知道这里有数量如此之多的鬼修，此时陡然见到，除了惊还是惊。鬼修在云中也有，但他们都离于人世，数量也少，而外面这些鬼修，竟然成千上万，元婴以上的，也在百数他们太惊讶了，云中居然存在如此之多的鬼修？

一时间，众人都停手了。

元沐真人也停手了，他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岳山书院一干人已经不见了，连同南归田、如意道人，以及赶来支援的那位五行谷严姓修士。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脱口道：“不好”

大胡子问：“元沐师兄，怎么了？”

元沐真人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们中计了。”

九彦宗众人，以及其他听到这句话的修士都是一怔。

元沐真人扬声道：“各位，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恐怕中了某些人的诡计”

他话说完，有一位与九彦宗还算有些交情的修士问道：“元沐道友，你这话何意？”

元沐真人目光如电，转头望着入口处，说道：“各位不妨想想，我们为何会来到这里？这里又缺了哪些人？”

众修士闻言思索，凌云鹤首先反应了过来：“月影魔君”

元沐真人望向他，目光赞赏，心想，这小子才智俱是不凡，可惜行事不太如意……

经元沐真人这么一提，陌天歌怔了下，忽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聂无伤转头问：“什么？”

陌天歌道：“要抢元魔大法，也不急在这一时，何妨等你落单再来？他表现得如此急切，找来这些人搅乱局面，恐怕不是为了抢功法这么简单。”

听她这么说，元沐真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现在，半个云中的元婴修士都在此处，月影魔君、马老驴他们又早早避开，根本就是打定主意，让这些鬼修把我们困死。”

有祭庙在，这些鬼修不敢入内，同时，有这么多鬼修在，他们也很难杀出重围。这跟他们过峡谷不一样，当时发现他们的鬼修并不算多，而现在，却是人为刻意，把鬼修全部引来此处。

“还有，”元沐真人说，“岳山书院，南归田，如意道人。”

他话音一落，祭庙内顿时起了骚动。如果只是月影魔君和马老驴，那只是两个人而已，马老驴是散修，月影魔君手下也不过一个月影城而已，魔修的存在方式，月影城并没有其他元婴修士。可加上岳山书院、南归田和如意道人，那份量又不同了，岳山书院、丹霞宗、五行谷……合起来，也有近二十位元婴修士假如他们真的被困在这里，那这三派加上月影魔君和马老驴，就是云中修仙界一半的力量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有人叫道，“困死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元沐真人苦笑一声：“一叶岛消失，北极岛没落，为了什么，还用说吗？资源减少，云中早晚会有动乱，只是，没想到动乱来得这么快，这些人下手如此狠辣”

对云中一半的元婴修士下手，这些人好大的手笔，也怪他们，对周围环境不够了解，不知道这里有如此之多的鬼修。

想到这里，元沐真人看向陌天歌的目光杀意森然。若不是天地异变，一叶岛不会消失，北极岛也不会没落，而天地异变，跟这小辈脱不了关系

“云鹤。”元沐真人语调平平地说，“过来。”

察觉到元沐真人的杀意，凌云鹤犹豫了一下。

“怎么，你当真想叛出九彦宗吗？”元沐真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对宗门有怨，与他们同行，这些都不算什么，可你现在不过来，就是背叛宗门”

“元沐师兄”大胡子失声道，“凌师弟只是……”

元沐真人凌厉地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凌云鹤：“云鹤，你过来，以前一切休提，你还是九彦宗的弟子，如果你够争气，将来九彦宗还会交到你手上，可你不过来的话……”

凌云鹤忽然叹了口气，问道：“元沐师伯，你想要他们的性命吗？”

没等元沐真人回答，他又继续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评价过他们的话。”

元沐真人目光一顿，似乎想起什么。

“元沐师伯，我不会背叛九彦宗，但，请恕我不能听你的话。”凌云鹤神色平静，语气淡漠，“如果任由你们杀他们，我将后悔终生。”

“凌云鹤”元沐真人再也控制不住，厉声喝道。

凌云鹤没有回答，低声道：“退回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650、是为道义

收费章节(12点)

650、是为道义

凌云鹤话音一落，他们六人一兽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后退。

“大殿”秦羲说。他们离后面的广场有一段距离了，大殿却就在近旁。

“可是无伤……”陌天歌有些担忧地说，大殿中神兽气息浓郁，只怕聂无伤和杨成基……

“我们没事”聂无伤马上打断她的话。

几人不再犹豫，往旁边的大殿闪身而入，秦羲袖口一挥，大殿石门就要关上。

这时，元沐真人的玲珑塔已经到了，原本小巧玲珑的宝塔陡然变大，向他们砸来。

景行止动作亦快，剑光中白虎聚形，轰然一声，与玲珑宝塔撞得结结实实。

石门关上了。

凌云鹤没有犹豫，法宝飞船被放了出来：“上去”

他们深知，石门很快就会被打破，根本拖延不了多久。

等他们上了飞船，石门传来重重的撞击声，而后被打开了。

“都过来”陌天歌语速极快地说，“我带你们到一个空间裂缝去，你们千万不要抵抗。”

等众人都点头，她示意他们站到身边，伸出手叠在一起，自己一点眉心，唤出珠子。

这个时候，法术已经打在了船身上。

陌天歌漠然看着船外的元沐真人等，按住其他人的手，白光亮起，将他们带进虚天境。

失去了主人，法宝飞船很快被打开，船内空空如也。元沐真人眉头紧皱：“哪去了？”

可无论他们怎么找，哪怕把飞船拆了，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周身白光散去，众人睁开双眼。

他们身处的地方，是一个竹林，林间几间竹屋，灵气充盈，林外是茫茫一片白雾，阻隔了他们的视线。

“这里是……”聂无伤微怔，她怎么觉得很熟悉似的？

“一个空间裂缝。”陌天歌说，“我无意中得到的钥匙。”

景行止扫视一周，嘀咕道：“好浓的灵气，应该是上古形成的吧？”

“大概吧。”陌天歌疲惫地说，“我们要在这里躲一段时间了，你们随意。”说着，回到自己的修炼室，秦羲也十分熟络地跟了进去。

小凤现出本体，回到她位于竹林深处的窝。飞飞出来招呼一声，又躲进去了。小凡和小火……嗯，在修炼。小火最近很努力，小凤一直给它提供朱雀之息，它也到了冲击八阶的时候了。小凡么，正在吸收玄武之息。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全都跟进了修炼室。

看着眼前一排站着四个人，陌天歌挑挑眉，摸了四个蒲团丢出去：“坐吧。”

四人坐下，大眼瞪小眼一会儿，还是聂无伤先打破沉默：“这地方我是不是来过？”

“是啊。”陌天歌笑道，“当年我们被梅风追杀，也是躲到这里来的，不过你昏迷着，所以不知道。”

“难怪有点熟。”聂无伤左右看看，评价，“真是个好地方，被追杀了一躲，清净。”

杨成基问：“我们躲在这里，出去时还是在原地吗？”

陌天歌点头：“嗯。”

“假如飞船被毁，有没有影响？”

“不会，除非空间被撕裂，可能会有点影响。”

凌云鹤左右看看，道：“灵气这么浓郁的地方，居然不种灵草，也太可惜了”

“……”陌天歌没说话，不好告诉凌云鹤，其实灵草多得很，只不过被她隔断了而已。

“咳”秦羲清咳一声，问正事，“凌道友，你这么做，还能回九彦宗吗？”

听得此话，凌云鹤沉默下来。

“是啊，凌道友，你这么走了，凌家会不会有麻烦？”陌天歌也问。

凌云鹤长叹一声，道：“不这样，难道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杀？”

“我们不一定会被杀，”景行止说，嘴边带着一丝冷笑，“你们九彦宗也不过五个人，元沐真人虽然是元后修为，可他旧伤未愈。”

凌云鹤轻轻摇头：“其他人呢？从某个方面来说，会发生今天的事，跟陌、秦、杨你们三位有关，你们天劫之后，就发生了天地异变、大陆移位这种事，导致云中资源紧张，引发今天之事。元沐师伯绝对有办法挑起大家的情绪，使你们成为众矢之的我们已经很疲惫了，完全是靠着丹药死撑，再次被围攻，我们还撑得下去吗？”

景行止默然，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种情况。如果元沐真人这么煽动，云中的修士偏向九彦宗，还是他们？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你们被杀，我可能永远也得不到那个答案了。”凌云鹤说，目光坚定，“知道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有可能掉下来的剑，这个世界有可能会被毁灭，我x日寝食难安，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至于凌家……”他露出苦笑，“我太公还在，凌家不会有事，只是……”

“依我看，担心这个还早了点，”聂无伤打断他的话，“我们能不能出去，还是两说呢”

“是啊……”聂无伤的话一下子拉回正题，陌天歌叹道，“这次真是麻烦大了，我们被困在极西的时候，还可以求救，现在到哪求救去？”

景行止皱着眉头，一脸晦气：“真是倒霉，被鬼修困了一次，居然又被困第二次”这一次的情景，跟极西何等相似？只不过，极西的鬼修是有意识的，困住他们的行为是主动的，而这里的鬼修是无意识的，是被别人引导的。

“说起来，月影魔君他们到底怎么弄的呢？居然能把这些鬼修从峡谷里弄出来。”陌天歌发散了一下思维。

聂无伤毫不在意地耸肩：“谁知道？云中有鬼修，也许这位魔君跟鬼修来往，所以知道鬼修的一些特性吧”

众人再度沉默。

好半天，杨成基出声：“闲话少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近五十位元婴修士，外面还有那么多鬼修，难道就这么等着吗？”

“不错，等。”秦羲道，“我们现在不能出去，只能等。”

“……等到什么时候？”

秦羲笑，望着杨成基道：“我们在归墟海仙宫，几十年都等了，现在有什么不能等的？”

杨成基思索良久，叹息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凌云鹤沉吟道：“确实只能等，出去的话，元沐师伯不会放过我们的。”

“凌道友，”陌天歌忽然问，“你觉得，他们能离开吗？”

“能不能离开我不知道，不过，元沐师伯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一定会想办法的。”凌云鹤表现得很有信心，这是长久以来，身为九彦宗的弟子，培养出来的对首座的信心。

“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笨办法。”景行止懒洋洋地说，“只要他们不内讧，时不时出去杀几个鬼修，不行了就退回祭庙，这么杀下去，总是可以把鬼修杀干净的。”

众人一想，这确实是个方法，只不过耗时会比较长，但也相对安全。鬼修再多，也是有数的，这些人都是元婴修士，对他们来说，有威胁的也就是元婴鬼修，其他的不足为虑。百多位元婴鬼修，听起来很可怕，可如果分而杀之，也不是那么难了。

“这一点我们能想到，想必月影魔君不会想不到。”秦羲说，“依我看，他们必定还有后手。”

“这么说来，我们躲在这里看戏，是最好的选择了。”聂无伤想了想，道。

听到这句话，凌云鹤面露挣扎，对他来说，面对九彦宗的人送死，那是难以忍受的。

“好像……没错。”陌天歌仔细思索一番，“反正我们没什么急事，等他们冲出去，两败俱伤，再离开不迟。”

她话落，凌云鹤忽然站了起来：“陌道友，请你将我送回去。”

其他五个人的目光全部落到他身上，陌天歌讶然：“凌道友，你……”

凌云鹤道：“凌家养我，九彦宗育我，凌云鹤能有今天，正是因为有师门长辈，如今他们有难，我岂可只顾自己？”

杨成基眉头微皱，道：“凌道友，你刚才那么做，就算现在出去，元沐真人不一定会原谅你，又何必……”

凌云鹤的脸上露出苦笑：“不管元沐师伯怎么待我，该我做的，便不该推托。救你们，是为道义，回去与同门手足并肩奋斗，也是为道义。如果我不顾他们死活，又谈何没有背叛九彦宗？”

凌云鹤这人，该用手段的时候绝不手软，可骨子里却保留着固执的忠义。他不像景行止，师尊坐化之后的冷遇让他失去了对宗门的归属，如果换成是他，既然翻脸了，何必再回头？凌云鹤却不同，他一直是九彦宗的精英弟子，从小被重点培养，甚至还有元婴修士亲自教导，后来更是成为掌门，被元沐真人视为继承人，就算后来他失意了，那两百多年的优待，却不是假的。

“让他去吧。”秦羲忽然出声。

陌天歌有些诧异：“师兄？”

“假如是你我，这样的时候，会放下同门吗？”

陌天歌一怔，凝眉思索。如果是他们……就算震阳道君有朝一日与他们意见相左，也改变不了玄清门爱护他们数百年的事实。

陌天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凌道友，跟我来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651、斩鬼

收费章节(12点)

651、斩鬼

飞船残骸上空，凌云鹤突然出现，顿时吸引了大殿内所有修士的目光。

九彦宗众人中，元沐真人的目光尤其凌厉。

凌云鹤迳自走到他面前，拂衣跪下，一句话也没说。

许久之后，元沐真人终于哼了一声：“怎么，你不是要跟他们同进退吗？难不成他们把你踢回来了？”

“不是，”凌云鹤神色平静，“我是九彦宗的弟子，自该与各位师兄师姐同进退。”

元沐真人勃然大怒，讥诮道：“跟我们同进退？你刚才不是说不听我的话吗？”

“对不起，师伯。”

“对不起，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元沐真人简直想一掌拍死他，“看看你干的什么？啊？明知道有玄武的消息，却不告知宗门，还与宗门大敌同行关键时候，你还站在他们那边，帮助他们脱身你做了这些，只一句对不起？”

凌云鹤冷静地说：“师伯，不是我有玄武的消息，而是他们带我找到了玄武。”

元沐真人一怔：“什么？”

凌云鹤继续道：“他们一行人中，陌、杨、聂三位道友当年于我有相助之情，月前我在北海遇到聂道友，受其所托，往天极传信，他们因此带我来寻玄武，并且允诺，若是玄武认我为主，他们便助我得到玄武。”

元沐真人收了怒容，问：“结果呢？”

“他们信守承诺，”凌云鹤说，“弟子得到了玄武之息。”

元沐真人不说话了，只定定地看着他。而周围的元婴修士，听到这句话，看着凌云鹤的目光一下子变得贪婪。

当这些目光从贪婪变得危险，并且蠢蠢欲动的时候，元沐真人抬起头来，元后修士的威压一下子散发开来，牢牢地定住这些人的脚步。

“诸位，宝物花落谁家，已是尘埃落定，莫要再生事端”元沐真一字一字地说，目光凌厉，“何况，我们正处围困之中，能不能出去还是两说”

他此话一出口，众修士迟疑了。不错，宝物再重要，能及得上自己重要？如果被困此地，不得脱困，就算有再多的宝物又怎样？

元沐真人语气一缓，又道：“各位道友，月影马老驴等人用心险恶，意欲将我等困死于此地，我等正该同心协力才是，若是再起纷争，如何冲破重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我等安全脱困，九彦宗自有谢礼奉上。”

又是恐吓又是利诱，元沐真人总算是把这些人安抚住了，而后在九彦宗众人周围施放出隔音结界，恶狠狠地瞪凌云鹤：“起来吧，晚点再跟你算帐”

“谢师伯。”凌云鹤站起，在大胡子修士身边坐下。

“你们突然消失是怎么回事？”元沐真人缓了口气问，“你又突然出现，难道他们也可以突然出现？”

凌云鹤迟疑了一下，道：“元沐师伯，他们怎么说也助我得了玄武，这个……”

他这个态度，让元沐真人又恼了，但这次他控制住了，很快恢复平静：“罢了，你小子就是这犟脾气，你只说，他们对我们有没有威胁，就够了。”

这个问题，凌云鹤很快答道：“师伯请放心，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元沐真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妥协地叹了口气：“好，我就信你一回”

…………

确定凌云鹤没事，陌天歌合上手中小镜。这面镜子，是件普通的法宝，随着修为日深，她对虚天境的操纵越来越随意，将虚天境外的景象在镜中展示，只是随手而为。

“凌道友没事，我们不用担心他了。”陌天歌说，“既然决定要等，你们随意吧，别把我这拆了就行。”

见她满脸疲惫，有送客之意，三人都站了起来。

聂无伤说：“你好好休息。”

杨成基只拱了拱手。

景行止则笑嘻嘻：“这么快就想赶我们走，这些天憋坏了吧？”

他们哪会听不出景行止这话什么意思？秦羲无动于衷，陌天[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歌狠狠瞪他：“再说踹你出去”

景行止封口，贼笑着出去了，还很体贴地帮他们把门带上。

“累死我了。”陌天歌虚浮着脚步起身，推开相邻的休息室，一头栽在床上，而后一滚，把自己埋起来了。

秦羲跟在后面，看得好笑，把她从里面捞出来躺好，自己也躺了上去。

两个人好一会儿没说话，只静静地躺着。从进入无忧谷开始，这些天来，一直在战斗，没有停过，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陌天歌忽然道：“我们要等多久呢？”

秦羲没睁眼：“你着急？”

“没。”否定后，陌天歌转过来摸摸他的脸，“不会又在这里留个几十年吧？那样你就老了。”

秦羲睁眼，贴上去：“我老么？”

……

陌天歌败退。

等他们缓过劲来，外头景行止、聂无伤和杨成基已经大兴土木，把她的竹林砍了大半，建起了一大排竹屋。

陌天歌看到的时候心疼得都滴血了。这些竹林，她当初盖竹屋里砍了一半，后来被飞飞试验他的白虎一击又砍了一片，现在再被他们砍了大半，只剩下外围半圈了。这可不是普通竹子，其质地之坚硬，炼制法宝都行了。

“你们还真不客气啊”她咬牙切齿。建这么多房屋，难道想在这落地生根？

景行止很厚脸皮地说：“你说随意嘛”

聂无伤抿嘴笑：“我是无所谓，这家伙非要建给我们每个人都建一套洞府，什么修炼室、休息室、收藏室、炼丹室……全都要。”

陌天歌额角青筋抽动，还套间了

秦羲挑眉，斜瞅着景行止：“你想长住？”

“别这么小气嘛”景行止搭上他的肩，“将来给我的未婚妻住也行啊”

聂无伤一本正经地点头：“说的对，将来你倒插门也方便。”

景行止扭头，冲她呲牙：“真是谢谢你了，替我想得这么周到”

“必须地”聂无伤毫不客气，“想到将来你管我叫声师叔什么的，我就觉得，应该对你多一点爱心。”

“……”景行止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貌似占了秦守静未来女儿的便宜，但好像让自己矮了一辈……

“白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杨成基自顾自地进屋修炼了。

…………

玄武祭庙内，众修士当天就在元沐真人的主导下，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被困在祭庙内的所有修士，暂且放下恩怨，同心协力，直到脱困。

休息几日后，他们按照亲疏远近，分成各个小队，去试探鬼修的虚实。其中二十人留守，其他人有出击有掠阵，各队队员之间配合密切，不求强攻，但求坚守。

如此安排后，众修士放下成见，出祭庙试探鬼修的实力。

结果很不妙，这些鬼修并没有意识，论单个并不是很强，可他们似乎有着战斗的本能，一发现人气，就一窝蜂地涌上来——这么个打法，他们五十多人全部拉出来，也要以一敌二。而且，他们身上带有诡异的死气，这些死气与寻常鬼修身上的有所不同，腐蚀能力极强，一旦沾染上，就很难将之逼出。

第一次试探，二十人被包围，最后陨落一人，严重腐蚀两人，轻度腐蚀七八人。

对于元婴修士来说，这已经是可怕的伤亡。这使得人人面色冷峻，气氛沉重。

花了三天时间，轻度腐蚀的伤者全部逼出死气，严重腐蚀的两人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战斗能力。

接下来的试探更加小心翼翼，元沐真人甚至亲自出动，只留下十个人照应，其他人全部出去，尽量抱团，不要与鬼修直接接触，避免死气侵蚀。

有针对性地方案，许多人不再保留地拿出一些克制鬼修的法宝，这一次试探十分成功，甚至斩杀了七八名鬼修，而他们多数只是轻伤。

这一次大胜，鼓舞了众修士，他们对于冲出重围，终于有了一点信心。

伤者较多，这一次休养了十天，才再度动手。众修士有的放矢地安排了一系列手段，只在祭庙内留了少数几人，仍旧大胜而归，灭杀了五名鬼修。不过，运气不太好的是，这一次重伤的两三个，轻伤的更多。

凌云鹤疑惑了：“我们有了经验，为什么受伤的人反而更多？”

元沐真人思索良久，叹息道：“我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

“资源。”元沐真人说，“这些鬼修的鬼气防不胜防，被腐蚀得稍微严重些，靠自身修为就行不通，要动用丹药，而丹药是有限的……”他说得委婉，事实是，经过这二十多年的消耗，元婴期的丹药贵了很多，他们每个人身上备用的都不多，这就直接影响到了他们恢复的速度。如果鬼气没有逼干净，就投入战斗，实力受到影响，受伤的人当然更多了。

“那怎么办？”凌云鹤沉吟，“留出更多休息的时间？”

元沐真人，以及其他被推举出来的暂时领袖，一堆人考虑了一天，终于决定，采纳凌云鹤的意见：拉长休息时间，尽量将鬼气完全逼出，恢复了实力后，再出祭庙一战。

如果刻意放慢脚步，他们足足花了大半年，才将鬼修斩杀了大部分。

第二卷、仙道渺茫652、各人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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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各人去向

镜面上，祭庙大殿已是空无一人。

他们在虚天境里等了一年，那些被困的云中修士总算把鬼修斩杀殆尽，离开了。他们又等了大半个月，他们都没有回来。

“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陌天歌问其他人的意见。

众人互视，最后聂无伤道：“我觉得可以走了。”

景行止伸伸懒腰：“走吧走吧，在这里连练剑都不方便。”事实是，他一练剑陌天歌就冲出来，勒令他不许再破坏竹林了。可这里才多大？身为一个元婴剑修，施展剑术怎么可能控制在方圆几里内？这么一来，他对这个所谓的空间裂缝是一点也不羡慕了，他可不是那些打坐修炼就能晋阶的法修。

杨成基也点了下头。对魔修来说，这里浓郁的灵气完全不值得羡慕，他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了。

最后是秦羲：“他们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应该是不会再回转了。”

陌天歌拍板：“好，收拾收拾，咱们出去吧”

话音刚落，忽然感觉到周身所有的灵气都流动起来，往外头狂涌而去。

众人都是一怔，景行止扭到一半的腰都停住了：“怎么回事？”

陌天歌起身，推开门，看到外面都是闪烁的灵光，无数肉眼可见的灵气往一个地方涌去。

“小凡”她惊讶。

飞飞蹲在石头肩上，石头坐在小凡位于小溪边的窝前，盯着小凡的窝看。看到他们出来，飞飞抓抓身上的金毛，幽幽地说：“居然让它抢先了。”

他很幽怨，他才是最早吸收神兽之息的灵兽，而且已经化形了，怎么就让小凡抢先了呢？它才得到玄武之息一年呢

陌天歌说：“谁叫你这么懒？小火都比你勤快”

“我已经不懒了……”当初被勒令闭关后，他已经很勤奋了，可晋阶这种事，说不好啊

秦羲道：“小凡近千岁了，它一向修炼勤奋，积累丰厚，如今得到玄武之息，一举突破桎梏，并不奇怪。”

几只灵兽中，小凡是积累最丰厚的一个，而且性格乖巧，修炼从不偷懒，它的晋阶是水到渠成。

看了一会儿，陌天歌扬声道：“小凤？”

半空中，小凤化成人形，红衣飘飘地落下来：“主人，夫人。”

“这里交给你了。”陌天歌指指小凡。

小凤点点头：“小凤明白。”

“我们走吧。”陌天歌说，“小凡晋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景行止唉声叹气：“又一只……”

陌天歌不理他，唤出眉间的珠子，打出口诀，将几人送出虚天境。

玄武祭庙内安安静静，无半点人气。

五人小心地戒备一番，确定无人，才从祭庙内出来。

出了祭庙，周围只有些微死气残留，可见鬼修已经被灭杀干净了。顺着原路回去，一路干净得不可思议，溶洞中黑水少了许多，聚形而出的“人”威力大减，陌天歌猜测，这些黑水也是依托鬼修产生的死气而存在的，现在鬼修被屠戮一空，失去了死气的根源，想必这些黑水也会慢慢消失。

走过溶洞，地裂峡谷空空荡荡，徒留死气。他们从上面往下望，隐约可以看到，峡谷内遍布残垣断瓦、累累白骨。想必这曾经是一个人类的聚居地，突然遭遇惊变，全部蒙难，才会变成鬼修的世界。

过峡谷，渡暗河，他们一钻出地洞，就发现无忧谷内气息大变，残留的灵气波动十分剧烈。

“怎么回事？”景行止皱着眉头，“光是打架没这么大的影响吧？”

陌天歌神识一展，片刻后说道：“果然不错，月影魔君他们早就准备好陷阱，等着他们踩出来。”

“什么陷阱？”

“一个比大宗门护山大阵更凶险的杀阵，大概是五行谷的手笔。”陌天歌道，“我们快走吧，有这么一个大阵存在，无忧谷步步凶险，万一再牵连进去，就麻烦了。”

众人都明白，云中两股势力正在交战，他们最好赶快离开。

跟着陌天歌一路七拐八弯，绕开凶阵，一行人迅速离开无忧谷。

无忧谷外空无一人，不复当日盛况，他们没有耽搁，离开伽凌山脉，去向最近的修仙城镇借传送阵。

到达伽凌山不远的小镇，众人发现，镇中高阶修士来来往往，其中不乏元婴，而低阶修士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杨成基自告奋勇，前去打探消息，不一会儿回来说：“云中大乱了。”

陌天歌忙问：“什么情况？”

杨成基道：“月影魔君果然在无忧谷中设了局，五十多名元婴修士，死伤大半，只剩二十人逃出生天，这其中包括九彦宗的元沐真人。这一年来，岳山书院连同丹霞宗、五行谷对九彦宗施压，九彦宗近十名元婴修士失去踪迹，人心大乱，幸好根基深厚，又有铁面真人坐镇，支撑了下来。元沐真人一脱困，回到九彦宗，就对几大宗门宣战了。”

“啊”聂无伤惊道，“九彦宗虽强大，但如何对阵三大宗门？他们损失严重么？”

“好像不严重，到底死伤多少，九彦宗并未公布。”

这样的消息，九彦宗当然不会公布，不过，看他们颇自信的样子，应该损失不大才是。

秦羲缓缓道：“从无忧谷逃出的元婴修士，都会选择站在九彦宗这边，三大宗门如此算计他们，这口气怎么忍得下去。如此，双方也能分庭抗礼了。”

“正是。”杨成基点头，“魔佛二道也不平静，夜枭城也向月影城宣战了，虚相尊者与夜霜魔君二人联手打上月影城，还有马老驴……”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云中大部分势力都牵扯其中，想必最少几十年不得平静。”

“那凌云鹤呢？”陌天歌问，“可有他的消息。”

“他没事。”杨成基淡淡道，“可以说因祸得福，重新得到了元沐真人的信任。”

陌天歌点点头，这样的话，她也就放心了。

五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陌天歌开口了：“杨道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杨成基毫不犹豫地说：“云中的事，我不想掺和，不过，如果你们还有祭庙的消息，请允许我同行。”

陌天歌点点头，经过此番并肩战斗，杨成基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可信，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这样一个帮手。

“那，我们回云中？”她转头看秦羲。

秦羲嗯了一声：“云中大乱，我们还是离开的好，你们呢？”他看景行止和聂无伤。

聂无伤说：“我要闭一次关，然后回云中解决一件事。”她神色平静，显然早就深思熟虑。

陌天歌略一想，就知道她要解决的是什么事，看着她说：“如果需要的话，来找我。”

聂无伤点头应下，又笑：“恐怕不会有这个机会了，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做。”那是她一个人的因果。

陌天歌亦笑，拍拍她的肩：“那就祝你心想事成。”

“你呢？可愿接受我的建议？”秦羲看着景行止。

景行止伸了伸懒腰，说：“我跟你们一起回去。”仿佛随口一说，没有丝毫挣扎，想必也是考虑良久。

见他应了，秦羲反倒怔了一下：“你想好了？”

景行止淡淡地笑：“你说的对，非常时刻，还惦记那些做什么？古剑派是我的开始，我要回去，把师尊失去的那些，全部拿回来”

也许他对古剑派已经没有了当初敬仰的感情，但古剑派里，有他尊敬的人，无论是故去的师尊，还是元瑛剑尊，他都不想他们的心血成空。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天下大乱之后，是世界毁灭，他还是想回到古剑派。

“喂，你要是回古剑派，称号是什么？行止剑尊？啊，不行，我要捡一下鸡皮疙瘩。”

景行止狠狠地白了陌天歌一眼，道：“我们古剑派的尊号，有的是名字，有的是道号，有的是剑名，我没取过道号，自然是剑名入号。”

古剑派虽然也是道法为基，但并不像正统道门一样，结丹取道号，号真人、道君，取不取道号，都由自己。元婴剑尊中，元瑛是名字，福陵、重光是道号，霄河是剑名。景行止的名字是三个字，又无道号，自然遵从剑名入号的习惯，号止水剑尊了。

“止水剑尊，止水剑尊……”陌天歌念了两遍，忍笑，“真是相当配啊……”

景行止不理会她。

“恭喜。”聂无伤含笑向他点头。

习惯了聂无伤时不时刺两句，景行止听了愣是觉得别扭，小心地问：“你还正常吧？”

聂无伤笑容一收，一本正经地说：“你要不要换个剑名？”

“……”

“没别的事我们就走吧”秦羲出声，“我们一行人太打眼，最好不要在此久留。”

陌天歌点点头，道：“留个口信给凌云鹤吧，毕竟他如今也算是我们的同伴了。”

众人都没意见。

陌天歌想了想，对聂无伤和杨成基说：“你们两个身怀元魔大法，最好还是离开云中，免得撞上月影魔君。”

杨成基道：“我还有点事情要解决，解决完了，就会离开云中，到时候也许会去天极。”

聂无伤说：“我已经打算好了，去枭阳躲一躲。”

陌天歌一愣：“枭阳？”

“嗯。”聂无伤颔首，“枭阳穷山恶水、人员复杂，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无论是云中还是天极，目前都不适合我。”

陌天歌想到松风上人，叹了口气。

五人最后说定，由杨成基给凌云鹤送口信，再彼此交换万里传音符，约定联络之地，最后，告辞分别。

第二卷、仙道渺茫653、小凡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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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小凡化形

一路风尘仆仆回到玄清门，两人去拜见靖和道君。

对于他们一年多时间就回转，靖和道君感到很满意：“怎么样，收获如何？”

这个问题，让他们两个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除了小凡得了玄武之息，什么收获也没有……难道是白忙？

两人这般如此把经历一说，靖和道君听罢，大手一挥：“拿到玄武就好，等你们去了最后一个祭庙，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陌天歌琢磨了一会儿，疑惑问道：“师父，琥珀前辈说的那位朋友，去祭庙好像很难，为什么我们很简单？如果没有人争抢，简直是一路顺遂，完全没有波折。而所谓的秘密，我们却完全没发现，难道我们做得不对？”

靖和道君说：“这件事，为师早就想过了，确实不大对劲。不过，这只是那位琥珀前辈的转述，真相究竟如何，我们并不知晓。所知太少，也就没办法推论……”

陌天歌叹气，她也知道，就这么点信息，很难推断出真相。

“好了，你们去休息吧。关于麒麟祭庙，完全没有任何线索，恐怕要慢慢打探消息，你们专心修炼就是。”

“是，师父。”两人应下，又问了些宗门的情况，才退出上清宫，回极渊潭洞府。

…………

“师祖”看到他们两个，坐在水潭边背靠着背、看书看得哈哈大笑的小古子和小醉惊得连忙滚起来，“拜见两位师祖，恭迎两位师祖回归”

陌天歌看得好笑：“你们这么害怕做什么？”

抬头觑一眼，发现他们并没有生气，小古子露出笑容，道：“弟子失态了，两位师祖莫要怪罪。”

“你们不出去丢人就是。”秦羲已经进去了，陌天歌甩下一句，“把他们都叫来。”

“是，清微师祖”

没过一会儿，众弟子都前来拜见。

易问、习素二人还是不在，陌天歌培养他们，本就是为宗门服务的，所以也不在意；叶真机和水临波都不在，叶真机打定主意好好历练自己，近年一直在天魔山杀敌，水临波则是外出寻找结丹契机。留在洞府里的就是桑玉书、谢正意、池云舒三人，听闻消息，三人连忙前来拜见。

两人仔细问过弟子们的课业，颇为满意。果然，他们没有光看资质是对的，除了资质，心性更重要，看这三人，这么省心的徒弟哪找去？

“你们很好。”陌天歌温言道，“只不过，修炼之事，要张驰有度，不可勉强为之。你们基础不甚扎实，千万不可操之过急。须知，多少岁结丹，多少岁结婴，这些都是虚名，一步步走得稳当才是最重要的。”

想想觉得，自己身为天极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却说岁数不重要，似乎有些得了便宜又卖乖，难以说服他人，便又接着说：“在这一点，为师最有体会，若能晚些晋阶、水到渠成，比早早晋阶却要花时间夯实基础要少许多隐患，也能走得更远。”

两个徒弟连同桑玉书都点头称是。他们都听说过，清微道君筑基时，曾刻意放慢修炼速度的事，当时只是觉得羡慕，而今却有了另外的体悟。

教导了一番，把三个徒弟打发走，两人相对而坐，半晌没说话。

许久，秦羲问：“你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答：“我在想云中的事。”

“怎么？”

陌天歌想了想，说：“你说，云中突然发生这种事，是不是冥冥之中，气运所致？”

秦羲一怔。

她接着说：“你想，月影魔君这般作为，也太大胆了，难道他只是为了引发云中混战吗？如果换成是我，既然决定坑杀这些人，那就要确保一个不留。”

秦羲顿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月影魔君不是这么想的？”

“可是，被困的修士只是死伤大半……”

秦羲摇头：“我们只看到结果，却看不到过程，也许月影魔君原本有一个万全的计划，结果失败了。”

陌天歌偏头一想，慢慢点头：“好像……嗯，你说的有道理。”

秦羲又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的计划出现了问题，或者被困的人实力出乎意料——我们只是局外人，看到的只是片面。”

“嗯。”陌天歌出神了一会儿，说，“天地异变，各大陆改变位置，我们与妖修相临，因而引发大战；元州失去良好的位置，与妖修大陆相联，面临生死存亡；如今云中又因为一叶岛和北极岛的没落，出现资源问题，陷入大乱……而天地异变，与我们不无关系，换句话说，这些是不是都是因为我们？”

“我倒不觉得。”秦羲淡淡说，“天地异变究竟为何，我们还不清楚，就算是因为我们，又怎样？凡人都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何况是关乎天下亿万生灵之事？我们不过是一个诱因。再说，琥珀前辈说过，天下大乱，恶念丛生，依我所见，人心才是大乱的根源。你看月影魔君，若非存了贪念，岂会如此？马老驴、俞夫子等人，更是如此。”

陌天歌默默思索半晌，叹道：“罢了，反正都发生了，再追究原因也没有意义。”

“是啊，如果我们想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那就去解开这个谜，也许等我们去了麒麟，就有答案了。”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师兄，你真的觉得去了麒麟就有答案吗？我们已经去了四个祭庙，可什么也没得到。”

秦羲笑道：“就算如此，我们也得去找麒麟。我们了解得太少，能做的事情也太少，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可以做了。”

“嗯……”

数日后，昆中城传来消息，景行止重归古剑派，号止水剑尊。

陌天歌听了闷笑，他还真的叫止水剑尊啊

话说回来，他的回归，喜坏了古剑派，愁坏了天道宗。

古剑派除了元瑛剑尊，还有两名元婴剑修，都是初期修为，资质好像都比较平庸，景行止的回归，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他资质高、剑术强、年纪轻，又已经元婴中期，有很大的可能晋阶后期。而元瑛剑尊，年纪与震阳道君相当，没有意外的话，还能活个六七百年。如果景行止机缘够，这个时间，足够他晋阶后期。只要有元后修士存在，古剑派就始终能保持超然的地位。

至于天道宗，他们只有五名元婴了，如果再没有弟子结婴，早晚会被古剑派压下一头。景行止这一回归，柳定元险些愁白了头。

相对于天道宗，玄清门镇定得多。古剑派元婴修士再多，有他们多吗？现在的玄清门，不是两百年前的玄清门，而且有了那批巨大的物资，还担心后继无人？说起来，当初秦羲结婴吸引来的弟子，也快可以结丹了。

天极各宗门此消彼长，总体来说，尚算稳定，云中却乱成了一锅粥。

无忧谷事件后，九彦宗与岳山书院、丹霞宗、五行谷翻脸，联合无忧谷中被坑杀的中小门派，双方打得你死我活。

云中修仙界太平得太久，这一打起来，造成的损失尤其巨大，然而，谁都停不了手。

近三十名元婴修士同时陨落，何等骇人听闻？那些陨落的修士的宗门，岂能忍下这口气？这等血海深仇，必将世世代代传下去，直到一方败落，或被更强大的势力终结。

而这一切，跟离开云中的陌天歌等人无关了。

…………

虚天境内，灵气有如实质，小凡的屋前，一股浩大悠远的气息，将水灵气汇集成溪流。

小凤迎上前来：“主人，夫人。”

陌天歌问：“怎么样？”

小凤禀道：“差不多了，大概就在这一两日内。”

陌天歌点点头，又问：“飞飞和小火呢？”

“不出意外的话，小火三五年内就会晋阶，至于飞飞……”小凤摊手，“他的情况不同寻常，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那……石头呢？”陌天歌扭头看看，居然没找到石头那巨大的体型。

“夫人想问什么？如果是修为……”小凤有些为难地说，“请恕小凤无知，实在不知道它该怎么归类，所以……”

表面看起来，石头是只妖兽，可它的血肉早已异化，与石头一般，兼之气息混杂……还真是没法归类。

“算了，”陌天歌决定放弃，“石头不是我们的灵兽，只是飞飞的朋友，不用管它，由它住着就是。”

小凤点点头，正要再汇报一下虚天境的情况，忽然小凡屋前的小溪动了起来，水息一股脑往屋里冲去。

“哗啦”一声，小屋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露出一个庞大的水团。

清澈的水流，裹着一个人，随着水流急剧地旋转，慢慢地浅了下来，水流尽了，那个人缓缓地落了地。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看起来比飞飞略大一些，没有飞飞那妖异的俊美，一身低调的青灰色，平平淡淡，毫不出彩。然而，仔细看去，便觉得他眉目清润，带着一股羞涩，整个人如水一般，干净无比，让人无法生出污秽之念。

“见过主人。”落地之后，少年上前，向陌天歌揖礼，见秦羲在侧，想着也要见礼，却犹豫了一下，不知唤什么好，露出为难的神情。

陌天歌见状笑了，道：“小凡？”

“是。”小凡回神。

“怎么样？化形可还顺利？”

“嗯。”小凡面露喜色，道，“我已将玄武之珠融入妖丹，一身灵气全部转化为玄武之息，与玄武神兽无异。”

“那就好。”陌天歌觉得他浑身气息凝实，应该没有后患，便道，“准备准备，出去渡劫。”

第二卷、仙道渺茫654、纷纷八阶

收费章节(12点)

654、纷纷八阶

清泉峰的上空，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玄清门众弟子吃惊无比，纷纷涌出洞府，观看这惊人的一幕。

“快看，这是什么？”

“难道有人结丹？”

“才不是”另一名弟子撇嘴，“上次定观师叔结丹，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那是什么？”风有点大了，吹得他们站都有些站不稳。

没等他们多聊几句，就有结丹修士飞到半空，喝道：“众弟子全部回到洞府，开启防御阵法，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声音加持了法术，远远传出，如此重复数遍，炼气、筑基弟子们怀着疑惑回了洞府，心中暗暗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低阶弟子回洞府后，玄清门护山大阵整个开启，留在宗门内的元婴道君，除了闭关的灵犀道君外，其他四人全都出现在主峰的半空中，分四角而立，中间夹着一名青灰衣袍的少年。

乌云汇集完毕，第一道雷落了下来，惊天动地的感觉，让低阶修士们心慌意乱，但，想到宗门内有那几位元婴祖师坐镇，又都安定下来，在洞府中静心打坐，等待消息。

化形天劫陌天歌他们早就经历过，如今在宗门内，上有护山大阵，下有一名元后三名元中共四位元婴修士看护，动静虽大，却是稳稳当当。

小凡的天劫，果然与小凤一般，不但是十劫，最后还是金雷，想必也是因为他得了神兽传承，为玄武血统的缘故。

半日后，天上乌云消散一空，露出晴朗的天空，护山大阵恢复半开启的状态，各峰的结丹修士飞上半空，传音喝令：“禁令已除，众弟子可自由外出”

闻听此言，低阶弟子放下心来，急不可待地出门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地，一个消息传遍玄清门：宗门又出现一位元婴……哦不，八阶妖修

小凤的事情，并不曾隐瞒，玄清门弟子们大多知道，守静道君名下，有一只妖兽渡过化形劫，成为妖修——也就相当于宗门的第九位元婴修士。而今，清微道君门下又有一只妖兽晋阶化形，相当于第十位元婴修士

这个消息，喜坏了众多弟子，再加上这十几年来，宗门极其大方，筑基和结丹之人与日俱增，不禁对宗门产生无比的信心。玄清门真的是天极第一宗门了，哪怕最鼎盛时的天道宗，也无法与他们相比

领了门派服饰和身份令牌，小凡独自回了极渊潭，陌天歌和秦羲没走，连同靖和、华炎两位道君，坐在三清殿。

“妖修，嘿妖修。”靖和道君饮了一盏茶，斜眼瞅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真是不声不响啊除了灵兽宗，就没听说过哪家有灵兽化形的你们一个也就罢了，还来第二个。赶紧说说，接下来是不是还有？”

陌天歌微笑：“是，徒儿还有两只灵兽，快要化形了。”

“啊”靖和道君一愣，“还真有？”

“是啊……”陌天歌尽量表现得低调些，免得这个孩子气的师父嚷嚷起来。

靖和道君没嚷嚷，却瞪了她一眼，愤愤不平地嘀咕：“哼，好东西都是你的，哼哼”刚才天劫的时候，她居然用本命法宝把天劫之雷都给收了，那可是天雷，还是天雷中的金雷他几乎要恨自己不是雷灵根了……

“师父”却听秦羲唤了一声，目光淡淡地瞥着他，他看得出那意思，四个字，别幼稚了靖和道君更不平了，收这两个徒弟，简直就是气自己的

“守静、清微，”华炎道君及时出声，笑吟吟看着他们两个，“还没恭喜你们，又添了一大助力。”

“师兄太客气了。”秦羲笑道，“这几只灵兽，离独挡一面，还差得远。”

“不管怎么说，晋阶化形，都是好事。”华炎道君顿了一下，提起正事，“昨日将此事传讯给昆中城，震阳师兄十分高兴，让我们一切照旧，其他无须理会，自有他们处理。”

“一切照旧？”陌天歌抬头。

“不错。”华炎道君温和地注视着他们，“之前云中之事，震阳师兄考虑过了，特意嘱咐，没有收获也不要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震阳师兄也认为，可能要寻到麒麟，一切才有定论。麒麟的线索，宗门一直在查找，你们二人只管修炼，实力足够，才能有备无患。”

“是。”陌天歌和秦羲同声应下。

“对了，你们近期不会闭关吧？”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摇头：“不会。”

“那你们也多花些时间教导弟子。不管如何，我们是宗门的元婴道君，我们随手教导，对那些弟子而言，可能就是通天大道。”

“是，谨遵师兄教诲。”

陌天歌暗暗瞥了眼一旁犹自气哼哼不理人的靖和道君，暗想，华炎师兄这样的才叫师长风范，师父您就算了吧……

…………

既然是几位师兄决定，陌天歌和秦羲也就安心在宗门内修炼兼教导弟子。

十几年前，坐镇宗门培养弟子开始，靖和道君便发话，如炼气和筑基弟子一般，结丹修士也开启一月一期的法会。

结丹修士与低阶弟子不同，迈入结丹，对于修炼他们有自己的见解，也已经选定了要走的路，无须再像以前一样，一步步引导。故而，这个法会，多半是由结丹修士提出疑难，元婴道君讲解。而元婴道君，留守宗门的就这么几个，灵犀道君一直在闭关就不用说了，只有靖和道君和华炎道君两个活人。所以，法会没有固定场所，靖和道君主讲，那就在上清宫，偶尔华炎道君主讲，就去灵隐峰。

陌天歌和秦羲回来后，也加入了主讲的行列，极渊潭水面的岩石上，时不时地坐满结丹修士。

这十几年来，结丹修士与日俱增，虽然有许多在外，也有许多闭关，然而，时常来听道的，仍有近二十人。

在这些年纪大部分超过自己的结丹修士面前，陌天歌一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讲得多了，就放开了。不管年纪，她的修为是实打实的，在这些人面前，她就是前辈。而这些结丹修士，因为她结丹以后，就远去云中，结婴方才归来，对她并不熟悉，这几十年间，玄清门早已将她塑造成天极有史以来最天才的修士，门下弟子人人向往景仰，他们也不例外。

修炼、教授弟子、讲道，时间流水一样过去，五年后，小火果然晋阶化形了。

小火只有两百来岁，化形之后，是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活泼灵动，与小凤的风情万种完全不同。

得知小火化形，飞飞已经麻木了，只是在陌天歌嘲笑他的时候，嘿嘿冷笑两声，回头把自己往小屋里一关，发奋去了。

飞飞这一关，就是十年。

飞飞是最早得到神兽之息的灵兽，若非他基础不好，腓腓又是注重神念的族群，也不会被小凡、小火抢先晋升八阶，静心十年，它终于将白虎之息完全吸收，一举冲入八阶。

飞飞的八阶天劫，仍然是靖和道君、华炎道君相助，有小凡小火在前，无论是他们两个，还是下面的低阶修士，已经习惯对抗天劫，除了十年内入门的，众弟子熟门熟路地关闭洞府，开启防御阵法，等待天劫过去。

这次的天劫亦是十劫，威力比另外三只神兽更强一些，陌天歌琢磨着，可能是飞飞本身就有神兽血统的原因。

飞飞天劫过后，昆中城传来消息，仙盟有意向妖修发动强攻，一举将妖修打退，给天极争取几十年乃至百年的平静，好好休养生息，专心对付魔道。为此，仙盟将各大元婴修士召到昆中城，震阳道君明令，宗门交给陌天歌、秦羲，以及灵犀道君三人，靖和、华炎两人去昆中城。

得到传令，靖和、华炎两位道君简单地交待了几句，就踏上了去昆中城的传送阵。

…………

枭阳三岛。

枭阳在云中、元州修士心中，名列最不想去的险恶之地第一名，相比起云中、元州二地井然的秩序，枭阳就是个完全没有律法规矩的地方，杀人抢劫如同家常便饭，生活在这里，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胜者为王。

原本，云中居中，元州在东，枭阳在西，连成一线，天地异变后，云中往北移动，元州往西南，枭阳往东，变成了枭阳居中，云中居北，元州居南。

如今，枭阳与云中隔着原本的天极南海，无岛屿，海域险恶，等于断了联系；元州却因为繁多的岛屿，相对平静的海域，成了枭阳修士喜爱的抢掠对象，三不五时约上亲朋好友，去往元州几日游，抢劫、杀人、夺宝，玩得尽兴还不用团费。这导致了两个后果，一是枭阳修士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二是元州修士的战斗水平直线上升，撇除不太和谐的过程，光看结果，似乎是……皆大欢喜就算了，勉强算是各有所得。

聂无伤在这里过得很滋润。枭阳都是亡命之徒，以魔修居多，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这实在太适合她了。

她到枭阳的第一天，枭阳为数不多的元婴修士都以为她是来抢地盘的，纷纷作出了不明智的决定，本着谁挡路就灭谁的原则，聂无伤很快将大部分人打趴下，成了枭阳上岛的霸王。

第二卷、仙道渺茫655、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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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大比

聂无伤睁开双眼，握了握拳，感到很满意。

沉淀了这些年，终于突破进入中期了。

算起来，她结成魔婴的时间比陌天歌只早不晚。当初梅风弄出个元魔，吞食了不少结丹修士，原本打算用在自己身上，直接从元婴初期冲到后期，结果还没完成，就被她捡了个便宜。有了那些元魔之气，转为魔修，结婴只需要把那些元魔之气化用了就成。

只是后来，因为她偷得的元魔大法不完善，一直停在初期，才拖慢了修炼速度。得了元魔石碑后，她的修炼一日千里，加上魔修少有瓶颈，终于一口气冲进了中期。

还好没有太慢。秦羲和景行止就不说了，虽然是同一代的修士，可年纪相差也有百岁，陌天歌却比她还小一些，落在她后头，那就不好意思了。

舒展了一下筋骨，觉得浑身舒畅，聂无伤起身，走出洞府。

枭阳不愧是云中修士眼中最可怕的险恶之地，在这里，名符其实的穷山恶水，灵脉、魔域，都小得不能再小，聂无伤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想为枭阳的修士掬一把同情泪。就她现在占据的这个，放在云中，连结丹修士都不要，在枭阳却成了元婴修士争抢的洞府……

枭阳的元婴修士不多，修炼到元婴，谁愿意在枭阳受苦受累？留在枭阳的，都是有着迫不得已的原因。有的仇人太多，有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的怀璧其罪……加上枭阳资源就那么点，打打杀杀的，最后留下来的就那么五个元婴修士，其中两个被她打趴下，两个被她吓跑，另一个很聪明地没掺和进来，这洞府理所当然就归了她。

“魔君”看到她出现，一名胡子唏嘘面相沧桑的结丹魔修连忙迎上前，毕恭毕敬地行礼，“魔君有事，吩咐属下去做就行了。”

聂无伤很淡定地点点头，拿出一枚玉简：“这些东西，准备一下。”

“是。”这名魔修接过玉简，一探神识，便有些傻了，“魔君，这……”

“怎么，有问题？”聂无伤淡淡瞥过去一眼。

这魔修就打了个冷战，不由地想起几十年前，被她打得险些元婴破碎的上任洞府主人，连声道：“没有没有。”再度浏览一遍玉简，“属下马上召集人手，前去元州”

“慢着”聂无伤取出一个灵石袋，“不要惊动他人，你一个人去元州买回来就是。”

这魔修张着嘴巴无声地看着她。去买？第一次见到枭阳的元婴修士要买东西……

“怎么，又有问题？”聂无伤慢条斯理地捏了捏拳头。

“属下不敢”这魔修接过灵石袋，“属下马上去办，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

聂无伤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是”这魔修一句话也不敢再问，屁颠屁颠离开了。

看着这人离开，聂无伤又站了一会儿，回到洞府，重新盘坐下来。元婴中期，再加上那些东西，差不多够了。她不敢等到元婴后期，到那个时候，只怕他的伤已经恢复了吧？积年余威，她太清楚他的实力，如果让他恢复修为，自己很难再有机会，到那个时候，只能等他寿元尽了自己坐化。如果是这样，这个心结将永远也不能解开。

聂无伤又捏了一下拳头，目光坚毅。她一定要亲手打倒他，让自己获得新生

不过月余，那名结丹魔修就从元州回来了，恭恭敬敬地将乾坤袋和剩余的灵石献了上来：“魔君，属下不负所托。”

聂无伤摄过乾坤袋，一一检查过，点点头：“好，办得不错。你几十年，你也算兢兢业业，看在你如此听话的份上，本君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结丹魔修大喜，连忙下拜：“谢魔君”

聂无伤淡淡道：“本君离开枭阳之前，这句话都算数，你可以想好了再来。”

魔修一怔：“魔君，您……您要离开枭阳？”

聂无伤微微抬起目光，看着虚空，半晌没有回答。就在魔修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道：“还是早点说吧，免得我到时来不及兑现。”

“魔君……”

“说吧。”

魔修道：“魔君应当知道，属下多年前受过重伤，魔丹因此受损，修为难有寸进……”

“知道了。”没等他说完，聂无伤便道，“我可以帮你修复魔丹，但也仅此而已。”

魔修大喜：“谢魔君，谢魔君”

聂无伤看着他千恩万谢，心中暗自叹息。这个属下，是她占据上岛后，自动投来的，看中他，正是因为他魔丹受损，心思单纯。他之所以魔丹受损、流落枭阳，自有其一番心酸往事，这让聂无伤不免想到，若非当初自己见机快，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像他这样吧？

师父，师父。她目光幽冷，双拳紧握。半晌后，缓缓吐一口气。一百多年的折辱，她一定会亲自讨回来

…………

尽管妖修之战正打得如火如荼，玄清门五十年一次的大比仍然举行了。

玄清门的规矩，炼气、筑基十年一次小比，筑基与结丹大约五十年一次大比。这几十年间，玄清门筑基、结丹修士人才辈出，几乎半数的弟子在外征战，宗门内仍然有三百多筑基弟子，三十多名结丹修士。

大比的奖励十分丰厚，从功法、法宝到灵丹、材料，应有尽有。而且，结丹修士暂且不说，筑基弟子在大比中表现出色，很有可能被结丹真人、乃至元婴道君收为弟子，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此时此刻，太康山的主峰上，以高深的阵法之术凭空搭建起一座庞大的斗法台。从外面看来，斗法台仿佛一座透明的莲台浮在半空中，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却是一个宽广无边的世界。

斗法台上，不论生死。这句话并不是说，上了斗法台死了白死，而是说，死也不会死。这座斗法台，并非普通的擂台，身处其中，受到阵法的保护，真正的元神和肉身会被保存起来，哪怕比试时肉身尽毁、元神尽灭，一旦结束，就能恢复如初。

演武堂的威武长老一声令下，斗法台上两名筑基弟子开始比斗。

环绕着斗法台的数座云台上，众位结丹真人，一边观看，一边对门下弟子点评。这是观看实战难得的机会，因为斗法台的特性，不同于平日的切磋，更能发挥出修士的实力，也更容易看出各人的长处与缺陷。

陌天歌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叹，大宗门的实力，当真是中小宗门望尘莫及。光是这座斗法台，便是云雾派这样的中等宗门倾尽全派之力，也无法建造的，何况那些只有数名结丹修士的小门派。想当初，她随二叔浪迹昆吾，见识过许多门派的仙台会，都只是普通的擂台，加持了阵法而已。

“清微师妹不曾参与过门派大比吧？”耳边传来温文尔雅的声音。

陌天歌转头一看，是另一边的灵犀道君。老的都被征召去昆中城了，玄清门内只有他们三个小的。灵犀道君在不久前刚刚出关，修为大进，心情甚好，整天春风拂面。

“灵犀师兄见笑了，师妹一直未有机会。”

灵犀道君笑道：“像我们这等元婴道君门下弟子，筑基一般不参加大比小比，结丹方才参与，师妹未有机会，却是晋阶太过神速了。我与守静师兄，结丹时经历两次大比，一次守静师兄正闭死关，却也只有一次同台。”

“哦？”陌天歌颇感兴趣，“结果如何？”

“自然是我败了。”灵犀道君笑意盈盈，说着失败，却半点也不萦绕心怀。

首位的秦羲弯了弯嘴角，道：“那是你结丹不久，修为堪堪稳固。”

“你我年岁相当，说什么结丹不久，也是我输了你一着。”灵犀道君摇摇头，玩笑道，“守静师兄，赢了还这么谦虚，叫我们这些输了的人如何自处啊？”

秦羲摆摆手，看着陌天歌：“真正赢的人在那呢，我们在她面前，都是输家。”

灵犀道君一愣，放声大笑。笑罢，他道：“守静师兄，别的我还有自信，这一点真的没办法跟你比了。”

秦羲也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说起这个，近几十年来，宗门内优秀弟子频出，这一次大比，颇有看点。”灵犀道君的目光转到斗法台上，眼波一动，“咦，这名弟子就不错。”

陌天歌和秦羲也转过去，亦被吸引了目光。

斗法台上两名弟子，都是筑基中期，其中一名宝物繁多，法术频出，大概是结丹修士门下的精英弟子。另一名就落魄得多，只有一件上品法器，所修功法也较普通。这么两名弟子，却是前者被压着打，着实奇特。

看了一会儿，秦羲忽道：“此人当真是可造之材。”

灵犀道君点点头：“是啊，无论是法器还是功法，都远远不及，却靠着扎实的基础和灵活的应变周旋其中，更难得的是，斗志高昂，十分顽强，假以时日，必然有所成就。”

秦羲望着他：“灵犀师弟对这弟子很感兴趣啊”

灵犀道君笑笑，招来一名弟子：“此人姓名为何？”

这名弟子翻了翻名录，禀道：“回师祖，这位师弟名叫陌小良，是甘露峰弟子，现年四十五，二十五岁筑基……”

“哦？”灵犀道君双眼微眯，“不过二十年，就进入中期，殊为难得……他可有师承？”

这么问却是对他有意了，这名弟子又羡又妒，答道：“未有师承。”

灵犀道君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他资质不差，意志更佳，修为进益又快，为何未有师承？”

“这个……弟子不知……”

灵犀道君当然没指望这名筑基弟子能回答，不远处问道宫的传功长老听到，起身回道：“回禀师叔，这陌小良之所有未有师承，是因为脾气太过暴烈，当年炼气之时，曾失手打死同门，所以……”

“为何？”灵犀道君神情凝重起来，同门相残，这可是宗门禁令，不管资质多么出色，犯此禁令，都会被逐出门派，更不用说被元婴道君收为弟子。

“是一名弟子仗着家族势力蓄意欺压，这陌小良冲动之下，下手过重……”

“原来如此。”灵犀道君点头，“如此说来，也怪不得他。”

“是。”看得出灵犀道君对这弟子颇感兴趣，传功长老附和道，“宗门禁令，不得同门相残，如果他是过错方，早就被宗门除名了。可他这般脾气，着实令人头疼，当年也有几位师弟对他感兴趣，最终还是觉得，磨一磨他的脾气为好。”

第二卷、仙道渺茫656、入谁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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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入谁门下

“陌小良陌师弟，请随我来”陌小良下台之时，一名执事从云台上飞下，公事公办地扬声道。

见此一幕，众弟子羡慕嫉妒之情溢于言表，他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必是有人看中陌小良的表现，意欲收徒，才会唤他去问话，只要抓住这个机会，表现得好一些，就能一步登天，成为高阶修士门下之徒

陌小良却面无表情，跟着这名执事，飞上云台。

“弟子见过三位师祖，众位师叔师伯。”被引到三位元婴道君面前，他只是有些惊讶，并不惊慌，礼数上丝毫不缺，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太多恭敬。

灵犀道君丝毫不见怪，仍然笑吟吟地：“陌小良，刚才看你的斗法，本君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陌小良躬身：“是，师祖请问。”

灵犀道君说：“心性和资质，你认为哪个重要？”

陌小良一怔，想了想，方才答道：“心性。”

“哦？”灵犀道君颇感意外，这个问题许多人心中觉得，是资质更重要，而在元婴道君面前，多半会思考一番，说两者一样重要，没想到陌小良会这么干脆地说心性更重要。

“为何？”

陌小良答道：“不为何，端看宗门诸位师祖，未必有超强的资质，却一定有过人的心性。”

灵犀道君看了眼陌天歌和秦羲，笑道：“本门八位元婴，其中五位乃单灵根，剩下三位，其中一位是比单灵根更出色的混元灵根……如何说明你的观点？”

陌小良道：“守静师祖是双灵根，却是玄清门最早结丹的天才修士，而且，二百一十一岁就结成元婴；灵犀师祖……您是单灵根，无论是结丹还是结婴，都比不上守静师祖，这是其一。而华炎师祖，资质比之守静师祖还有所不如，仍然走到了元婴，这是其二。朝阳峰的知非师叔，便是单灵根，却至今未能结婴，修为难以寸进，这是其三。”

灵犀道君失笑：“你还真敢说啊……”

陌小良继续道：“此三事，可见走到元婴的未必资质高，却无一都是心性极佳。”

灵犀道君笑着说：“有资质无心性的都在前一步被刷下来了，是吗？”

陌小良迟疑了一下，点头：“是。”

“那你可曾想过，无资质有心性，在更早的时候就被刷下来了？”

陌小良迟疑得更久了。

灵犀道君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师祖是说……”陌小良有些困难地道，“资质，其实比心性更重要？”

灵犀道君摇摇头：“本君可什么也没说，这个问题，不需要本君告诉你答案。”

陌小良沉默不语。

“陌小良。”安静了许久，灵犀道君忽然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入我门下？”

虽然早知道执事叫他上来，是有人对他感兴趣，可能还会收他为徒，但，听到灵犀道君如此干脆利落的问题，陌小良仍然惊讶了，他没想到会是元婴师祖，更没想到，对方没有一次次地考验，只问了几句话，就直接要收他为徒了。

见他好一会儿都没回答，灵犀道君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陌小良回过神，忽然撩起袍子跪了下来：“灵犀师祖见谅，弟子昔日曾有过一个愿望，在回答师祖之前，想先问清微师祖一个问题。”

灵犀道君颇觉有趣，点头道：“可以。”

陌小良抬起头，望着陌天歌，目光中闪动着一些东西，似仰慕，似渴望。他道：“敢问清微师祖，可还记得弟子？”

眼前的陌小良，外表二十出头，面容端正，眉梢眼角带着厉色，因而并不俊俏，但那浑身的凶悍凌厉，却与记忆中相同。

陌天歌面色不惊，点头：“记得，只是没想到，你会姓陌。”

陌小良道：“当日蒙师祖相救，弟子才能逃出生天。当日入门之时，弟子问蕴玉师叔，怎么样才能做清微师祖的弟子，师叔答，等我成为玄清门最厉害的弟子，就可以了。弟子这些年来，一直为此努力，从不懈怠。只是，了解得越多，就越知道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这些年来，莫说元婴道君，连结丹真人都不愿收我为徒。如今灵犀师祖意欲收弟子为徒，弟子心知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但在此之前，弟子想问师祖一句，师祖可愿收我为徒？”

云台上，凡是听到的修士都惊讶地看着他。玄清门创派这么多年，从来只听说过，元婴道君问弟子可愿入门，没有弟子反问元婴道君，可愿收自己入门，这个陌小良，真是太胆大，也太自视甚高了

陌天歌眼中亦露出讶色，她看了始终含笑灵犀道君一眼，问：“你可知道，灵犀师兄意欲收你为徒，除了你颇合他的心性，也是因为你适合修炼他的功法？如果拜我为师，我顶多替你讨来功法，却不可能像他亲自指点一样指点你。”

“弟子知道。”陌小良平静地说，“只是，这是弟子几十年来的心愿，必要问上一句，才甘愿转投他人。”

陌天歌瞥了眼灵犀道君，说：“我并无收徒打算。”

陌小良吐出一口气，向她叩了一个头，转向灵犀道君：“回灵犀师祖，弟子愿意。”

灵犀道君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眯眯道：“你先问过她，再来答复本君，这岂不是告诉别人，在你心里，入我门下并非最好的选择？这样，本君还会愿意收你为徒么？”

陌小良垂着头道：“灵犀师祖若改变主意，弟子无话可说。”

“即使这样，你刚才还会去问？”

“会。”陌小良没有一丝犹豫。

灵犀道君点点头：“你去吧，晚一点会有人通知你。”

“弟子告退。”陌小良叩了一个头，仍旧毫不失礼地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问：“灵犀师兄这是要收徒，还是不收徒呢？”

灵犀道君回道：“清微师妹这是真的不想收徒，还是让给我呢？”

两人相视，一起笑了。

灵犀道君说：“他毫不犹豫地说，心性重要，这说明在他心中更重心性。他的资质不差，算是过关，看重心性，这对他只有好处。而且，我更看重的是，他直面本心，哪怕是在我们三人威压之下，仍能以本心相对。相对而言，脾气暴烈一些，并不算多大的缺点。”他们这些元婴修士都知道，大道的第一要点，就是直面本心，这一点，陌小良已经做到了，这也就是说，他将来踏上大道的可能性比寻常人要大得多。

“还有，”一直旁观的秦羲开口，“他并不是不知变通，看重理想，却不会抱着理想去死。”

“是啊。”灵犀道君面带微笑，“坚定的信念是必要的，但不能一成不变，不懂得审时度势，也会被现实淘汰。”

“总之，恭喜灵犀师兄收得佳徒了”陌天歌拱手，“恭喜恭喜。”

大比第一天过去，灵犀道君便收了一名徒弟，这个消息振奋了众多弟子，对大比更加热情了。

等到五天过去，所有筑基弟子比完，林林总总有十来名弟子成功拜入高阶修士门下，可惜，其他的都是结丹真人，拜入元婴道君门下的，只有陌小良一个。

众弟子失望之余，又羡慕嫉妒恨，算着下一次大比，纷纷担心自己年纪太大，无法入元婴师祖法眼……

接下去，是结丹期的大比。

大比是普通情况下、惟一能观看结丹修士斗法的机会，因此，主峰上人不但不多见，反倒更多。

此次参与大比的结丹修士，大概二十个左右，结丹修士的比试要详细得多，算一算，到决胜局大概要十几场。结丹修士斗法的强度也大得多，所以，一天至多安排三场，总的算来，要五六天才能结束。

等到大比完全结束，便是万法自然阵开启的日子，五十年间入门的筑基修士，都要进万法自然阵。算来算去，还要忙上十来天，陌天歌索性收了心，暂停修炼，准备悠闲地度过这段时间。

结丹修士比试开始，陌天歌惊讶地发现，妙一道君门下的吴非双竟然已经结丹了当年东海之行，她废了一只手臂，受了重伤，况烛断言，大概要十几二十年才能痊愈，再加上结丹的时间……如今才过去三十多年呢

好奇之下，她一问才知道，原因还在她身上。当年她拿出众多灵草灵丹，缩短了吴非双养伤的时间，而后，她又得到了足够的丹药，专心修炼下，二十年时间，一举突破，结成金丹。

陌天歌听了，感叹道：“话虽如此，她必定积累了许多，才能这般顺利进入结丹期。”

秦羲淡淡道：“这还要感谢知非，若不是他，岂会那么容易斩断纠葛。”

想到还在结丹期挣扎的白雁飞，陌天歌叹了口气。

更令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吴非双的对手，居然正好就是姜敏

看着她们二人在斗法台相遇，双方神情平静，仍如当年一般，客气地互称师姐师妹，态度友好，但并不刻意亲近，想来，白雁飞都已经被她们放下了。

陌天歌不禁再度为白雁飞叹息，他若再放不下，就要输给她们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657、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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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弑师

北来的风夹着黄沙，席卷而来，吹得整座山下着沙雨，簌簌作响。

狼突山一年到头，都是这样，只有难得几天阴雨天，才能免于黄沙漫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里的黄沙，总是带着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息，一旦沾染上，凡人会立刻死去，连修士也会被腐蚀。

天极修士，很多人知道，狼突山是极西三大险地之一，却几乎没人知道，这里是天极第一修士的洞府所在。

漫天沙雨中，一个黑衣人步履闲适地踏上狼突山，视黄沙如无物，一步一步，往山腹走去。

山腹有一个地方，被黄沙掩埋，元婴修士却能感觉到，那里透露出不同的气息波动。

黑衣人停下，双手掐起繁复的手诀，最后轻轻一推，陡然出现一个幽深的洞口，而后走了进去。

“谁”洞府幽暗，传来阴沉的喝声。

黑衣人停下，轻叹一口气：“你对自己真自信，连开门法诀都没有换，师父。”

清悦的声音，与昔日的沙哑完全不同，松风上人一顿，幽暗的洞府里陡然魔气涌动，沛然汹涌。

“是你……”绷紧的声音，每个字都饱含怒气。

“是我。”聂无伤轻轻一挥衣袖，周围魔气平顺俨然。

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松风上人惊怒：“你竟然元婴中期了这才多久，你哪来的功法？”不自觉地摸了摸，乾坤袋内，元魔石碑还在。

“天下间不是只有你手上那部元魔功法。”聂无伤静静道，“师父威风太久了，似乎连警惕心都忘记了。”

松风上人当然不会忘记，几十年前的风沙城，几大修士围攻，他连肉身都被迫放弃，回到狼突山，时时都警惕着。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贱人居然有胆回来

“你以为你元婴中期了，就可以跟我叫板了？”

“不敢，”聂无伤语气淡淡，“所以，我才趁着师父还没恢复的时候回来。”

“你倒是聪明。”松风上人冷笑，“就是太自信了”

“是吗？”聂无伤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忽然问，“师父，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元魔大法哪来的？”

松风上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魔气中传来一声冷哼：“你打什么主意？”

聂无伤微微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多么坐井观天”

她话音一落，洞府内的魔气似乎感觉到了松风上人的情绪，起伏不定，只是这些魔气始终无法近她的身。

松风上人似乎感觉到了，于是这些魔气稍稍带上了一点压力，缓缓向聂无伤逼近。

“没用的。”聂无伤面带微笑，头微微仰起，带着以往绝不会有的轻慢，“师父，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你欺凌，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做一件事、不敢多露一个表情的聂无伤了。”

幽暗的洞府，漆黑的魔气，越发衬得她肤色白皙、容颜如雪，松风上人有一刻的恍惚，在她脸上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痕迹，牙关就咬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沉沉地问：“你的元魔大法，从何而来？”

聂无伤轻笑一声：“你终于还是问了，师父。”她顿了顿，说，“师父，你想过没有，既然有白虎祭庙，那是不是有青龙、朱雀、玄武？”

松风上人一怔。这个，他当年不是没想过，只是找到一个祭庙，已经是他机缘深厚，又从何处去寻别的祭庙？难道，这贱人真的有这样的机缘？想到这个可能，松风上人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修炼元魔大法，据我所知，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杨成基，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倒霉被灭的星落城主梅风，“师父，你确实是世间难得见一间的修炼奇才，但很可惜，你刚开始走错了路，等悟出真正的元魔大法，已经晚了。”

聂无伤的语气始终温和淡定，语速不疾不徐，似乎一点也不把他放在心里，这让松风上人十分不快什么时候，那个在他身旁战战兢兢的丫头，变成了这副模样，变得敢与他叫板，变得他无法掌控

“你想说，你走对了？”

聂无伤嘴角一扬：“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走对了，不过，你一定走错了。”她顿了顿，“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同样修炼元魔大法，你放弃肉身，重新夺舍，仍然不能拥有一具完整的躯体，而我，却毫无影响？”

“哼”松风上人心中微动，却只是冷哼一声。

聂无伤不理会，继续道：“一来，师父你前面走了弯路，二来，也许你根本不曾注意到，元魔大法，不是只能修炼元魔之气。”

幽暗的洞府无声无息，不知道松风上人此刻是何种心情。

聂无伤的声音静静响起：“师父，你进入元后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突破？是修为不够，还是根本不能突破？”

黑暗中的松风上人巨震，喝道：“你说什么？”

一声轻笑，聂无伤道：“以前我不明白，这些年来，修炼着元魔大法，慢慢想着以前的事，我才发现。”她目光转动，看着黑暗中的人影，“师父，是不是进入元后，你的肉身不堪重负，才会修炼元魔气云，试图代替肉身？”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松风上人感觉到一股咄咄逼人的锐气，而话里的内容，更让他心惊。什么时候，那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求得一线生机的丫头，变成这个样子了？

“看来，我猜对了。”许久等不到回答，聂无伤微笑，“师父你一开始悟错了功法，让死气有机可趁，腐蚀了肉体。如果你当机立断夺舍重生，还可以断了一切隐患，可惜那时你不知道，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死气连你的元神也腐蚀了。”

“……”

聂无伤脸上挂着笑，目光却越来越犀利：“……所以，哪怕你夺了舍，还是一具骷髅”

话音落，魔气陡然张扬开来，将原本的气息逼开，露出一个在石台上盘膝而座的人影，这人影身形消瘦，几乎连衣服都挂不住，抬起的脸上，血红红的烂肉与白生生的骨茬混合成令人作呕的一幕。

“师父，好久不见。”聂无伤这时才道。

“哼”元魔之气再度狂涌，往骷髅附去，不多时，仍旧变作一团黑云，与松风上人平时的模样一般无二。紧接着，强大的威势散发开来，向聂无伤压下。

聂无伤目光幽冷，双手一结手印，调动魔气，抵挡松风上人的威压。

“你果然是她的女儿，”松风上人沙哑着说，“我太小看你了。”

聂无伤心中一动，缓缓问道：“师父，这么多年了，你可曾想过我娘？”

洞府中的元魔之气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

聂无伤继续道：“你打我、折磨我的时候，是不是想着我娘？”

“……住口”松风上人低喝，“如果你想死得更快一点的话，就接着说”

聂无伤笑：“我是不是长得有点像我娘？所以师父你每次折磨我，都会骂我贱人。可惜，你骂不着我娘了，你是不是有点后悔，当时干脆利落地把她杀了？”

魔气涌动得更加剧烈，松风上人的声音低低暗暗地响起：“我后悔什么？那个贱人早就受报应了，背着我偷人，可惜那个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你们母女的？是那个男人亲口告诉我的”

聂无伤目光一变，笑容尽敛。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他杀了，他这种人，该死哈哈，哈哈哈……”松风上人放声大笑，骷髅发出的声音，还有那阴森的语气，犹如从地狱中爬起来的恶鬼，令人毛骨悚然。

聂无伤忽地撇嘴一笑，这动作显然学自景行止。她嘲弄地说：“那还真是多谢你了，这种男人，确实该死，他若活到现在，我就亲手要他的性命。”她目光又放在松风上人的身上，“师父，其实何必呢？你这副样子，不人不鬼，人憎鬼厌，既不能突破元后、晋阶化神，以求元神与肉体合一，摆脱死气侵扰，又不能快意恩仇，把仇人都灭杀了，你还活着干什么？你的敌人都在变强，只有你，在慢慢地失去生气。就算我不回来，再过几百年，你的寿元也尽了……你这一生，没有希望了。”

“怎么，用这个就想打击我？”松风上人不为所动，“贱人，你还太嫩了”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聂无伤套上一双拳套，慢条斯理地说，“师父，你日薄西山行将就木了，认命吧”

说罢，元魔之气在双拳聚集，随着她一拳打了出去

洞府中元魔之气如浪涛狂涌，分不清是谁的，松风上人已重新化成一朵黑云，冷哼道：“天真”

只见黑云，松风上人扬起了一面小旗：“贸然跑进别人的洞府，还想杀人？”

小旗挥舞了一下，却半点动静也没有，松风上人一怔，看着手中的小旗。这是阵旗没错，也没有失效，为什么会……

“说的是，我既然敢进来，岂会没有把握？”聂无伤说，几颗浸透了死气的魔晶在阵眼的位置上闪动。

第二卷、仙道渺茫658、失败的人生

收费章节(12点)

658、失败的人生

狼突山上，陡然爆开一团黑色魔云，其威之盛，其势之强，不但将整座狼突山覆盖其中，更是越过西岭山脉的南端，漫延至昆吾山脉。

黑色魔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在对峙。一方一身黑衣，略有些娇小，另一方藏身于黑云之中，看不清模样。

“师父，”聂无伤紧紧盯着黑云中的那个人，“认输吧，虽然我中期不久，可你伤重未愈，肉体又不契合……你打不过我的。”

黑云中传来一声冷哼，松风上人阴森森道：“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就算如此，你的实力始终不如我，不过是用言语刺激，以求胜机罢了”

话音落，黑云陡然爆涨，原本的幽暗中，生出毁灭之息，幻化出许许多多可怖的魔头，向聂无伤撕咬而去。

聂无伤身形不动，一条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丝带出现在她身前，向这些魔头迎了上去。

松风上人见状，黑云陡然晃动了一下。

“贱人”黑云中传来声音，“白养你这么多年，若非你偷我宝物，我岂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聂无伤御敌的宝物，正是得自松风上人。她在丝带后咬紧牙关，抵御魔头的侵扰，冷笑道：“莫非你还要与我算账不成？这么可笑的事，可不像师父你做的。”

别跟她算什么饶她性命养育她成年的恩情，人生不是一笔收支分明的账，加减之后，便可以抵消恩仇，她只知道，母亲死于他手，自己的一生亦毁于他手，这样的仇，日夜刻骨难忘

松风上人不说话，魔云中瞬间飞出三道黑线，向聂无伤缠绕而来。

聂无伤双手间顿时绽放开一朵巨大的黑色的花，花瓣舒展，将自身整个包围起来。

三道黑线击中花瓣，就顿住了，双方开始角力。

聂无伤此刻正承受着想像不到的压力，那三道黑线，是松风上人的秘术，数百年温养而形成，每一根线，都带着震动元神的元魔之力，每次施展，都会消耗自身修为，故此术松风上人轻易不会施展。而今日，他不但施展此术，甚至三线齐出，可见对聂无伤恨之入骨。

黑线之下，聂无伤身上的花瓣越来越淡，渐渐地，露出她的轮廓。

就在花瓣消散的一瞬间，黑线就要穿透身躯的时候，聂无伤陡然消失了，同时，惊天动地的一拳从上空砸在松风上人身上。

“咔嚓”骨骼被击中的声音响起，松风上人坠了下去。

虚空中露出聂无伤的身影，也跟了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落在狼突山上，松风上人身上魔云摇动，魔气消散了许多。

“贱人，你……”

“这该感谢你啊，师父，”聂无伤说，“幻影移形符，还是师父你当年从一名元婴修士身上抢来的。”

“哼”松风上人当然知道。当年他被偷走的乾坤袋，装的都是重要的灵宝，这导致今日他不但无宝可用，甚至还被自己的宝物重伤

这个小贱人……

看着聂无伤冰冷的脸，松风上人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就像她猜测的一样，风沙城被迫放弃肉身，他不得已进行了夺舍。

当年悟错了功法，他没有夺舍，其一是已经被死气侵蚀了元神，夺舍也解决不了问题，其二也是给自己留了希望，夺舍终生只能一次，有朝一日排尽死气，再行夺舍，便能拥有全新的躯体，那就有了化神的希望。

可现在呢？如果不是发觉这个贱人回了天极，他怎么会跑去风沙城，怎么会被那些老家伙围攻，怎么会放弃肉身，怎么会被迫夺舍，怎么会失去化神的一切希望？都是这个贱人

“我真后悔，当年没有杀了你”松风上人一字一字地说。

聂无伤笑了一声：“是啊，当年如果你杀了我，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可惜，你后悔也没有用了”

一朵魔云从她手中升起。相比起松风上人，聂无伤的魔云没有那么强势，却也干净得多，就是纯纯粹粹的元魔之气。

这使得松风上人更加愤恨，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他的，属于他的——

“呀——”失控的喊声后，魔气翻涌而起，如浪涛般一波*汹涌澎湃。

聂无伤一见此景，便知道松风上人已经被她刺激到疯狂了。他本就不修心境，错误的元魔大法又使得他精神扭曲，断绝了化神的希望，再加上聂无伤连番打击，终于使他陷入魔障。

“我杀了你——”阴暗的声音，带着腾腾的杀气，卷起魔气与黄沙，一股脑往聂无伤打去。

聂无伤毫不吝惜，一件件灵宝出现在手上，抵挡松风上人的攻击。

魔气舞动她的黑衣，黄沙铺天盖地，她丝毫不敢松懈。元后毕竟是元后，尽管言语上她刻意刺激轻视，但她心中知道，哪怕师父身受重伤，夺舍失败而肉身不契合，仍不是她能正面抵挡的。

这是天极第一修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只能拖，只要拖下去，最后赢的人就是她

元魔气云中，黄沙簌簌，山石滚落，狼突山几乎要整个倾颓。

聂无伤咬着咬在支撑。法宝、灵符一件件地丢出来，迎上松风上人的魔云，又一件件地被爆毁。

每一次，她都有种错觉，自己要支撑不住了，但想到那一百多年的屈辱，她又撑了下来。身上的伤越来越重，她捏着早就准备好的魔符，不间接地补充魔气。

这些算什么？她已经不是那个被欺压**，却无法反抗的聂无伤了她有了朋友，她挺直了背脊，她可以走在阳光下，她要有自己的人生

这个在她心里留下阴影，连喘息都不敢的人，她要亲手将他抹去

无数次捏碎魔符补充魔气，无数次丢出灵宝抵挡攻击，终于，身上的威压慢慢弱了下来。等到攻击停下的时候，聂无伤精神一震，双手一合，一颗硕大的魔晶出现在她手间，闪烁着诡异的死亡的气息。

她轻轻一弹，魔晶飞出，明明是平缓的速度，却迅速出现在了松风上人身边。

松风上人嗤笑一声：“这样就想反击？做梦”

聂无伤嘴角一挑，露出一个冷笑，拳上元魔聚集，无声无息地打了出去。

松风上人一挥，魔云缠绕，随意一挡。

不料，下一刻，聂无伤的拳头，却穿透了魔云，实实在在地击在了他的身上。

松风上人睁大双眼，难以置信。不可能，怎么可能……

看着他重重摔下，聂无伤语气淡淡：“师父，道有三千，却未必都是通途。”

魔云散去，露出一具干枯如骷髅的躯体，可怖的脸上，两只眼珠死死地盯着她，犹不相信：“怎么可能，你……为什么我会输……”

聂无伤注视着他：“你真想知道？”

松风上人死死不闭眼。

聂无伤说：“在我踏上狼突山的时候，就开始布置魔晶。师父你大概不知道，这魔晶不仅仅只有死气，它在云中人见人怕，因为它有一种诡异的功效，那就是吸人精气。”

看到松风上人躺在地上，拼命地想站起来，聂无伤怜悯道：“师父，你的肉身坏了，元神也被死气缠绕，自身的精气本就不足，若非你修为深厚，灵魂的精气早就无法支撑你活下去了。我一直激怒你，一是让你轻敌，二是拖时间，让魔晶吸收你的精气。”

“原来……”松风上人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似乎是在笑，“你……果然是她的女儿……”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却有着不同的语气。第一次，是愤恨，这一次，却是思念。他幽幽地说：“也好，死在你女儿手里，好过不人不鬼，无声无息地死去……阿英，下辈子……”

“你现在这样，有什么用呢？”聂无伤望着他，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弱小，“我娘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对她说？”

松风上人喉咙里发出古怪的一笑，他道：“她都背叛我了，也对，我这个鬼样子，怎么可能会有女人一直爱我……”

“我娘是这样的人吗？”聂无伤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说，“你深爱的女人，生命里惟一的女人，是这样的人吗？虽然我不记得三岁以前的事，但我不相信。”

松风上人睁大眼，几乎脱离眼眶的眼珠看着越发恶心可怖。

“师父，”聂无伤轻声说，“你始终保留着洞府里我娘的石室，你不允许任何人踏入，不让任何人提她，连师兄骂她你都要罚他……师父，你一直爱着我娘，对不对？”

“我……”没有嘴唇，牙齿露在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在颤抖。

“你这么深爱的女人，会因为这样的理由离开你吗？她已经陪伴了你几千年，会这样离开你吗？”聂无伤冷冷地说，“与其责怪她，不如责怪你自己吧这样的你，就算下辈子，她也不会再想遇见的”

松风上人失神地看着漫天的黄沙，一千多年的岁月，在眼前一一晃过。

踏入仙道，普通弟子，门派被灭，天魔山，机缘，石碑，悟错功法，身躯溃烂，阿英……是的，遇到阿英的时候，他已经是那个鬼样子了，她不会因为这个离开他的，是他怀疑她，才一步步将她推远。

原来他的人生，完全地失败了。没能迈入化神，又亲手毁了她。

这样失败的一生……那就这样结束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659、混沌之气

收费章节(12点)

659、混沌之气

收到聂无伤万里传音符的时候，陌天歌吃了一惊，因为她只在其中附了两个字：救我，而地点竟然是狼突山

她曾经从聂无伤口中得到确认，松风上人的秘密洞府，就在狼突山。

“我得去狼突山”放下传音符，陌天歌说。

“怎么了？”秦羲诧异，“狼突山可不是普通地方。”

“无伤求救，她在狼突山。”陌天歌简洁地说，已经起身准备了。

秦羲一怔，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道：“等等让师父陪你一起去”

陌天歌顿了下，没逞强：“好。”

太康山和玄清门已经建立了传送阵，靖和道君回来得很快，得到传信，不过两个时辰就回了宗门，听陌天歌这么一说，一句废话也没有：“走”

有了元后修士陪伴，陌天歌底气很足，不过两天，就踏入了狼突山。

“这是……”

狼突山之所以名为狼突山，是因为形状如一只狼急奔，此时的狼突山已经面目全非，狼头的地方光秃秃的，应该是尾巴的山崖也消失了。魔气到处弥漫，与之相连的西岭山脉首先遭殃，花草树木，尽数被夹杂了死气的魔气腐蚀。

靖和道君一挥衣袖，甩去黄沙，口中抱怨：“松风老儿这是搞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这儿？”

陌天歌撑起菡萏伞，隔绝了周围的魔气：“看样子，无伤回来报仇了。”

靖和道君表示赞同，狼突山的样子，分明经历了一场大战。

“那个丫头，能跟松风老儿打成这样，实力不凡啊”靖和道君感叹一句，随后皱了皱眉，往一个地方降下。

“师父？”

“来。”靖和道君只说了一个字。

陌天歌闭了嘴，很快也发现了不对。

落在黄沙上，靖和道君一拂衣袖，黄沙被吹开，露出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一具骷髅。

“这是松风老儿？”靖和道君诧异地看着那具骷髅，虽然魔气未消，却明显已经死了，连身体都腐烂了。

“无伤”看到另一个人，陌天歌连忙扑上去。

聂无伤脸色惨白，全身僵硬若死，魔气聚而不凝。

“这丫头了不起啊”靖和道君啧啧称赞，“我都没能把松风老儿干掉，她居然办到了”

陌天歌没空发表感想，正想握住聂无伤的脉门，看看她的经脉情况，却猛然想到她是魔修，自己对魔修了解得不多，也没办法用灵气进入她的经脉检查一番。愣了一会儿，她问：“师父，这个，怎么办？”

陌天歌的求助，让靖和道君得意非凡：“关键时刻，还要为师出马。等着”

说着，眼珠光芒闪动，往聂无伤身上一扫，便收了功，恢复常态：“没事，伤虽然有点重，不过没损及元婴，休养个三五十年，估计就能复原。”

“三五十年？”

“这是不算外物的时间，如果她有魔丹之类的疗伤丹药，估计一二十年就可以。”

陌天歌点点头：“那我们带她回去吧。”

靖和道君没立刻回答，看了她好几眼，才道：“丫头，你对她真是不同啊她可是魔修，又是松风老儿的徒弟，你竟要带她回宗门养伤？”

陌天歌说：“不然怎么样呢？看她死在这吗？”

“……”

“师父觉得不好？”

靖和道君想了想：“没事，震阳那老头不敢有意见。”

“……”

师徒俩几句话，就这么决定了，两人带着聂无伤回玄清门。到了玄清门，靖和道君什么事也没管，去昆中城了。

陌天歌则开了一间石室，把聂无伤往里头一塞。魔修养伤什么的，她帮不上忙。

“怎么样？”等她安顿好聂无伤，回修炼室，秦羲问。

陌天歌说：“她把松风上人杀了。”

“什么？”秦羲以为自己听错了。

陌天歌又说了一遍：“她把松风上人杀了，所以身受重伤。”

秦羲缓缓神，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她还真的把松风上人杀了？刚才我感觉了一下，她也只是刚刚中期而已，到底怎么杀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等她醒了再问吧。”陌天歌想了想，“毕竟她跟了松风上人那么多年，也许知道他不为人知的弱点？”

秦羲点点头，指指桌上：“先不管她，你来看看这个。”

陌天歌一看，桌案上摆着数件东西，一是淬灵水，二是落神渊中的吸灵粉，三是白虎祭庙旁的上古大派库房中得到的那块晶体。淬灵水暂且不论，那吸灵粉他们至今还没想好怎么用，晶体更不用说了，他们问遍人都不知道是什么。

“怎么？”

秦羲没说话，拿起淬灵水，就往上面滴。晶体上面，已经有一个小小凹洞，淬灵水滴下去，凹洞缓慢地融化下去，等到一杯淬灵水滴完，已经融出了一个洞。

“原来只是外壳。”陌天歌看着，上层的晶体已经被淬灵水融了，里面是一团似雾似水的东西，没有任何灵气，却有一种玄奥无比的气息，“这是什么？”

秦羲看了眼旁边一堆堆的书籍玉简：“我们被误导了，连真面目都不知道，怎么查得出是什么东西？发现这一点后，我翻了古书，发现它有可能是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混沌之气。”秦羲说，“天地之始混沌开。”

陌天歌很久没说话，她已经傻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照你这么说，哪怕在仙界，混沌之气也是顶阶的宝物，怎么可能会流落在人界？”

秦羲摇摇头：“追究这个没有意义，你再来看看。”

说着，随手拿过几块灵石，丢了进去。而后就见，气体以肉体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消失无踪。

“就像这样，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能融化。”

“是吗？”陌天歌神色郑重起来，从乾坤戒中掏了几块不重要的材料，丢进去，果然全部消失了，连渣都没剩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吸灵粉可以吸收任何法术，这些混沌之气能融化任何东西，如果放在一起，会怎么样？”

秦羲笑：“我正是这样想的，只不过还没试，你就回来了。”

“那就快试试”

秦羲点点头，看看包裹混沌之气的晶体又有些愈合了，就拿了淬灵水，重新将之融化。

“原来这东西会自动生长。”陌天歌似有所悟，“难怪可以用来盛装混沌之气。”

再度融掉外面的晶体，秦羲小心地用灵气包裹着些许混沌之气，使之浮在半空，而后取了吸灵粉洒上去……滋滋声不绝于耳，仿佛在沸腾燃烧，吸灵粉与混沌互相缠绕互相吞噬，仿佛在激烈交战。

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多时，声音慢慢弱了下来，从下到上，露出冰晶一样透明的颜色，最后成成一个晶体。

相对无言好半晌，陌天歌敲敲存放混沌气息的外壳：“原来这个东西，就是吸灵粉做的？”

秦羲也摸了摸，感觉看来看去都没区别，直到他试图输入灵气，猛地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陌天歌发现他神色有异，忙问一句。

秦羲没有立刻回答，费了些功夫收回灵气后，道：“吸灵粉能吸收灵气，混沌之气能化解万物，这两者结合，简直是防御利器”

陌天歌敲敲晶体，问：“你是说，做防御法宝？”

秦羲颔首：“不错。我们原来就想过，吸灵粉用来做防御法宝最好，如今加上混沌之气，效果好了一倍不止。”

陌天歌想了一会儿，却道：“我倒觉得，做攻击法宝不错。”

“哦？”

陌天歌摸了件普通的法宝丢进混沌之气，很快地，法宝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迹。

秦羲看了一会儿，悟了：“你是说……”

“哪件法宝这般霸道？不攻击可惜了。”

秦羲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天歌，你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不同？”陌天歌微讶扬眉，“哪里不同？”

“似乎……更锐利一些。”他说，一边回忆一边含笑，“以前的你，居守势居多，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而现在的你，也有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陌天歌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便笑道：“也许是被你们影响的吧？这样不是更好么？”

“嗯。”秦羲笑应一声，看着手中的晶体，思忖片刻，道，“这东西到底怎么炼制，还真是一时摸不清楚。我去一趟昆中城吧？向几位师兄师姐讨教一下，群策群力……另外，也可以借交易会与其他人交流一番，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线索。”

陌天歌想了想，同意了：“有传送阵在，我与灵犀师兄坐镇宗门足矣，你去个把月问题应该不大。”

“好。”秦羲将后来凝出的晶体收了起来，又拿了一筒淬灵水，少量吸灵粉，收进乾坤戒，“我现在就走。”

“这么快？”陌天歌意外。

“早去早回。”秦羲顿了下，又低声提醒，“聂无伤现在这个样子，你多留心，她身份敏感，传出去不好。另外，你与她交情是不错，可她到底是魔修，又是松风上人的徒弟，松风上人那个疯疯癫癫睚眦必报的个性，据传也是受了功法的影响，我实在有点担心……”

“我知道。”陌天歌理智地说，“我早有准备，在她养伤的石室内布置了许多防御阵法，你放心。”

秦羲点点头，不再多说，收了东西离开洞府，去昆中城。

第二卷、仙道渺茫660、麒麟的线索

收费章节(12点)

660、麒麟的线索

五日后，聂无伤终于清醒了。

她一醒来，就看到陌天歌坐在身旁。

“天歌”聂无伤见是她，松了口气，“我总算活过来了。”

陌天歌看她脸色还很苍白，关切地问：“你还好吧？怎么这么冒失，一个人就去狼突山？不管松风上人受了何等重伤，到底是元后修士，哪怕我师父也不一定有把握灭杀他，你只有一个人……”

聂无伤笑笑，说：“我怕我没时间啊他寿元不多了，受伤又那么重，万一在我动手之前死了怎么办？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陌天歌哼道，“你这叫没事？就算有灵丹妙药，你的伤最起码要一二十年才能养好”

“只是一二十年而已。”聂无伤很淡定，“我三百岁未到，寿元长得很，只花几十年时间算什么？”

“你真是……”陌天歌被她堵得没话了。

“好了。”见她神情不快，聂无伤略带讨好地笑，合掌说，“我都活着，你就不要跟我计较这个了。对了，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打败我师父的吗？”

她成功地唤起了陌天歌的好奇心：“怎么？”

聂无伤慢慢说道：“我师父他修为高深，实力强大，正面打败他，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他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曾经修炼错了功法。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有一个人修炼后的样子，跟我师父很像。其实，我师父也就是那么回事，没有修炼出元魔之气，反而修炼出了死气，只不过，他才智高得多，早早发现不对，很快悟出了真正的功法。但他的肉身已经坏了，并且让死气侵入了元神。”

“这么说，以他的状态，修为再高，也无法化神了？”元婴为金丹融合部分元神之力结成，化神却要元婴经过千锤百炼，与元神、肉身，全部融为一体，元婴、元神、肉身，无论哪个部分，都不能出问题。对肉身来说，就算有所损伤，在元婴之力下，也可以再生，但若被杂气污染，就一定剔除异物；元神更是如此，被死气污染，那是万万不能跟肉身、元婴融合，晋阶化神的。

“正是。”聂无伤颔首，“你也发现了吧？那个样子，还算是人吗？如果不是修为高深，他早就在死气折磨下变成一具尸体。”

陌天歌想到当年她在无忧谷中的行为，忽然明白过来：“当年你用魔晶吸收死气，就是为了对付你师父？”

聂无伤点点头，叹息一声：“当年见到魔晶，我就隐隐觉得，这会是一个突破口。我师父他太强大了，寻常手段，根本对付不了他，只有魔晶，吸人精气，作用独特，另辟蹊径，让他防不胜防。”

“到底是死气还是精气？我怎么听不明白了？”陌天歌有些迷糊，“他既被死气困扰，死气才是他的大敌，不是吗？”

聂无伤摇摇头：“死气固然是他的大敌，但短期内难见成效，而且，以他的修为，可以成功地将死气压制下来，没办法取他性命。”

“那你……”

“我用魔晶吸收死气，一是用死气破坏洞府的阵法，二是麻痹于他。我师父见多了死气，不会太放在心上，从而忽略魔晶真正的作用。他肉体已衰，元神受困，早就该是个死人，这说明他的灵魂之力十分弱小，只是靠强大的修为撑着。我用魔晶吸他的精气，使他的灵魂之力溃散，这样，就能不战自胜”

陌天歌把这番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叹道：“布置出这一手好棋，你真是费尽了心思。”

聂无伤苦笑一声：“若不是打不过他，何须如此？一切，只怪我太弱小。”

“怪你时间太少。”陌天歌摇头说，“以你的条件，晋阶后期是早晚的事，化神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你不确定他能等到那一刻。”

“是啊。”聂无伤目光有些失神，“师父已经活得太久了……”

两人相对默然，只觉得时光流逝，再强大的修士，也有消失的一刻，而长生大道，遥遥无期。

许久，陌天歌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聂无伤想了想，摇头：“没有。”

“……”陌天歌叹了口气，“要不，你留在我这吧。”

聂无伤一愣，连忙摆手：“我可是魔修，玄清门是道门，这……”

“我又不是让你加入玄清门，”陌天歌笑说，“我如今好歹也是元婴道君，留一位朋友在此长住，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聂无伤仔细想了想，她能去的就那么几个地方。云中大乱，如今局势扑朔迷离，到处都是厮杀；枭阳，这地方就更乱了，没有实力，只能任人宰割；天极，她是松风上人的徒弟，这件事并不难查。本来，狼突山够隐秘，如今也暴露了。她如今身受重伤，根本无法与别人动手，最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养伤，这么想来，玄清门还真是最好的选择。

首先，玄清门现在很强大，无论是天极还是云中，都不可能有人来玄清门的宗门驻地找麻烦。其次，陌天歌是她最信任的朋友，多次救她于危时，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可信的人了。

聂无伤思考了一会儿，确定之后，便同意了：“好，多谢你了。”

陌天歌摆摆手：“你我之间，还称什么谢？”她取了一枚玉符，“你就在这里养伤，如果有什么需要，就用此符通知这里的执事弟子。”

聂无伤接过玉符：“那不客气了。”

两人又说了一番这些年来的经历，以及修炼养伤的问题，陌天歌才离开石室，让聂无伤休息。

…………

秦羲这一去，两个月才回。

他一回到洞府，陌天歌便问：“怎么这么久，有头绪吗？”

秦羲道：“如今战事频繁，我去得不巧，昆中城修士不多，震阳师兄说，要个把月才有一个大型交易会，让我等等。我想着，昆中城是交易之城，说不定真有奇人异士知道些什么，就应了。这两个月，倒是收集一些消息，几位师兄师姐回来后，也给我们出了很多主意。”

说着，他取出一个小袋子，哗啦啦倒出许多玉简，粗粗一看，足有三五十枚。

陌天歌目瞪口呆：“这是……”

秦羲无奈笑笑：“不一定都是真的线索，有点类似的，全都记下来了。”又挑出其中一个，“这是师父他们商议总结出来的，给我们参考。”

陌天歌一枚一枚玉简地看过来，好半天才看完，眉头微蹙：“这些都要花时间试验，不是一时半刻能决定的。”

“嗯，所以我们有事忙了。”

两人搬了东西进虚天境，秦羲问：“这两个月没事吧？聂无伤怎么样？”

“在养伤呢，我把她留下来了。”陌天歌把两人的谈话大致转述了一遍，道，“我看她神智清明，应该没什么。而且我也问过，她说，松风上人之所以会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修炼了那个错误的功法。元魔大法既然与五灵祭庙放在一起，必定是远超现世的功法，不可能有这样的缺点，只要悟对了，就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他也是预防万一，把人留下来，总要防着点。“对了，景行止也在昆中城，他告诉我一件事。”

“哦？”想到景行止的现状，陌天歌十分感兴趣，“止水剑尊跟你说什么了？”

秦羲见她一副很想笑的样子，无奈地道：“不要笑他了，他现在已经很正经了。”

“很正经的景行止。”陌天歌貌似正经地点点头，又扑一声笑了，“好难想像啊”

等她笑够了，秦羲接着道：“景行止告诉我，他发现了麒麟的线索。”

“啊？”陌天歌惊讶，“居然这么快？是什么线索，何处得来？”

秦羲在桌案旁坐下，拨弄着玉简，问：“灵兽宗祖师坐骑麒麟，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灵兽宗就是以麒麟为门派图徽。”这件事天极的修士都知道。

“景行止说，他无意中在宗门藏书阁中找到关于灵兽宗祖师坐骑的记载，突发奇想，找了灵兽宗的华灵运，打听到一些消息。”

陌天歌奇道：“开派祖师坐骑的消息，岂会轻易告诉别人，景行止莫不是被骗了吧？”

秦羲淡笑：“应该不会，他付出了一些代价，华灵运无法拒绝。”

“是什么？”

“他手中的白虎之息。”秦羲说，“他让华灵运见识了白虎一剑，又送了些许白虎之息。”

陌天歌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对灵兽宗来说，还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谁说不是？华灵运当场就详详细细地把坐骑麒麟的来历告诉他，而后回去闭关了。”

陌天歌笑出声来，又抓着他问：“到底这个麒麟，跟我们要找的麒麟有没有关系？”

“景行止推测，应该有。”

“应该？”

秦羲轻轻摇头：“资料还是太少，而且不久前天地异变，许多描述都作不得准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确认。”

陌天歌松了口气：“这倒不急，无伤还需要很长的时间疗伤——快说说，灵兽宗的麒麟到底从何而来？”

秦羲饮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说：“在云中。”

“啊？”这个地点，陌天歌有些头疼，“难道我们还要去云中？”

第二卷、仙道渺茫661、麒麟祭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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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麒麟祭庙的位置

云中，毫不客气地说，满地都是仇人。上次玄武之事，整个云中的修士都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想找几个没仇都很难。

“是在原来的云中，”秦羲倒是淡定，“天地异变之后，灵兽宗早就派人去查过了，并不在典籍描述的地方，所以景行止怀疑，天地异变改变了麒麟所在位置。”顿了顿，他又笑道，“这个不急，有了线索，还要很久去追查，何况线索如此简陋。景行止也说了，听灵兽宗的典籍记载，这个地方有浓郁的神兽气息，但灵兽宗的祖师并没有见过祭庙，也不能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麒麟祭庙。”

陌天歌点点头，也是，麒麟祭庙如果那么好找，就不会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了。

“接下来怎么追查，景行止说了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秦羲摇头：“他说这件事他包了。”

“包了？”陌天歌想想笑了，“可怜的孩子，从来没体验过元婴剑尊的威风吧？”

“可不是，”秦羲亦是脸上带笑，“这样最好，我们有时间炼制法宝了。”

“嗯。”陌天歌赞同，“最好在找到麒麟祭庙之前炼制成功。”

之后，两人全身心地投入到炼制法宝中去。先是把收集来的线索一一整理，没用的丢弃，有用的留下，而后对照几位元婴道君的意见，分析试验。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混沌之气和吸灵粉太过玄妙，难有寸进。到后来，两人只好全部放弃，专心体会混沌之晶的材质。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笨的方法，炼器之道发展到今天，有许多方法可以鉴别材质，炼器师们通常用这些方法鉴别之后，便开始炼器。体会材质，那不但需要足够的悟性，还要有大把的时间，通常一件普通的材料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才能体会出来，珍稀一点的，甚至要几年。

混沌之晶显然属于后者，他们两人也是没办法，对于这种超品的材质，那些炼器手法完全不管用。

时光如水，很快地流过去。聂无伤养伤，景行止追查麒麟祭庙，陌天歌和秦羲炼制法宝，每个人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

十年后，仙盟终于打退妖修，开始休养生息，震阳、妙一、玄因三人回到门派，由靖和、华炎留守昆中城。

接下来，各人修炼的修炼，游历的游历，天极一派平和。这使得陌天歌不禁怀疑，天下大乱的推断，是不是错了？

当然，内心深处，她希望是错的，人界末日，人类灭绝，这样的事情谁都不喜欢。

这些年来，玄清门的发展速度，震惊了天极。

有了足够的丹药，结丹弟子猛增，每隔几十，就有人结丹，如今玄清门的结丹修士数量已是天极第一，并且难以超越。

陌天歌和秦羲的门下，有叶真机、水临波、桑玉书三个结丹弟子。叶真机且不说，虽然灵根一般，悟性却不差，又是他们自小调教，只要突破心境，灵药相助之下，结丹并不难。水临波的灵根可算是差，所幸心性坚毅，才能走到筑基，按理说，结丹的可能性低到近乎没有，陌天歌看在她打理洞府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用丹药把她砸进了结丹期，也算是成全了她和叶真机。至于桑玉书，除了灵根差些，其他方面并无缺点，有秦羲指点，这么多年厚积薄发，结丹可说是水到渠成，秦羲甚至认为，他有机会踏入元婴。

至于其他人，易问习素就不说了，他们并不算陌天歌真正的弟子，所长也非修炼，只是顺其自然。谢正意和池云舒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他们年纪尚轻，结丹的话，少说还要几十年磨练。

要说这些年来玄清门最耀眼的明星，还是灵犀道君收的那名弟子，因受陌天歌救命之恩而姓了陌的陌小良。

被灵犀道君收为弟子三十多年后，仅仅八十岁，便结成金丹。这个岁数，只比秦羲稍晚，比陌天歌还要早些。一时间，陌小良俨然成为玄清门新一代的天才，时常被人提及，与陌天歌秦羲相提并论。

陌天歌觉得，这并不是个好现象，修炼一味地求快，那是不成的。为此，她特意跟秦羲提了，秦羲深以为然，找了个机会暗示灵犀道君两句，灵犀道君哪会不知，表示自己早有准备，他们二人也就不再多说。不管怎么样，陌小良是灵犀道君的弟子，他们不好插手太多，再说，他们也有自己的弟子，只不过，陌小良是他们带进玄清门的，与他们存在一个因果，才多关心些。

三十多年过去，聂无伤的伤终于完全好了，连隐患也一并拔除，而他们也初步将混沌之晶的材质摸清，着手炼制法宝。

这个时候，景行止突然上门拜访。

从云中回来，景行止就回了古剑派，这几十年时间，只有秦羲去昆中城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其他时候，他们都是传讯符联系。此时猛然见到景行止，陌天歌十分地不适应。

景行止一身古剑派元婴剑尊的青色剑衣，上面花纹繁复，彰显贵气；发髻一丝不乱，束在发冠里。他一进太康山，就装模作样地见礼：“两位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样的景行止，陌天歌简直无法直视，还是秦羲淡定，随口一句“道友风采依旧”，就把他迎进洞府了。

聂无伤一看到他，错愕了一下，毫不客气地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景行止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陌天歌忍了笑，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么多年没见，大家和气点。”

“第一个想笑的就是你吧”景行止一点也领情，狠狠地瞪她。

陌天歌一摊手，表示无辜，嘴角却一直上扬。

景行止又哀叹：“我这也是没办法，元瑛师伯虽然不说，但他不喜欢轻浮的人。唉，回门派就是不自由。”

“你终于知道自己轻浮了？”聂无伤在旁边说风凉话。

眼见景行止的脸要全部黑了，陌天歌忙道：“行了，无伤你别刺激他。景道友，你来不是为了斗嘴吧？”

“当然不是”景行止正色道，“我来，是因为麒麟有了确切的消息。”

离第一次发现麒麟的线索，已经三十多年了，在这三十多年里，景行止时不时会送来一些消息。一开始，他同样派人去云中寻觅，不过，并不是了寻找祭庙，而是找寻灵兽宗祖师的足迹。

灵兽宗典籍记载，其祖师曾游历天下，经过一个地方，获得了一只类似麒麟的灵兽。据华灵运说，这并不是真正的麒麟，而是具有麒麟血统的神兽后裔。

古剑派的弟子深入云中，打听各地传说，再结合灵兽宗的记录，抽丝剥茧找出有用的信息，确认云中某地曾有过浓郁的麒麟气息，那只麒麟坐骑，正是诞生于此。

但是，这些麒麟气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地消失，到天地异变的时候，完全不见了。线索就此中断。

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景行止再度去贿赂华灵运，这次只得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不管怎么追查，都查不到了。元瑛剑尊告诉他，麒麟是灵兽宗的象征，要找早就被灵兽宗找到了，就是找不到，华灵运才会那么干脆地告诉他这些消息。景行止听了，差一点扛着剑就去灵兽宗找麻烦，好不容易才忍下来。

“那后来呢，你又找到什么？”

“这次不是找，而是推论出来的。”景行止面带得色，袖子一挥，四人面前凭空出现各大陆地图的虚影。

“你们看，这是现今各大陆的位置，我们在其中标出四灵祭庙看看。”他手指一弹，极西风沙城和云中北部首先出现金色和黑色的两个点，“这是我们目前能确定的祭庙位置，白虎和玄武。”

再一弹，天极东和云中南亮起了青色和红色两点：“青龙在东海，朱雀在归墟海，对吧？”

众人都点头，不明白他说这些什么意思。

景行止神秘地笑了笑：“可你们想过没有，东海和归墟海，未必跟着大陆转移了。”

众人一怔。

陌天歌盯着虚影地图，看了看东海和归墟海的位置，忽然惊讶地站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景行止端着茶杯，得意地点头：“就是这样。”

陌天歌手指一抹，云中南的红点往下划去，停在现在元州的位置，天极东的绿点一路往东。

四个点停住，虽然不大对称，却明明白白地分列东南西北。

“看到了吧？”景行止说，“东南西北，且正好暗合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

秦羲目光移动，停留在中间。

“既然它们都相合，那麒麟岂会例外？自然是在中间。”黄色的点慢慢划动，最后停在中央的位置——枭阳

“发现这一点，我就拿了天地异变之前的地图来对比，你们再看。”景行止手掌一翻，一副颜色略有区别的地图与虚影慢慢重合，代表麒麟的黄色的点，出现在云中偏西的位置。

“看到了吧？”景行止面带微笑，“这里，就是灵兽宗祖师得到麒麟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坐了回去，平息心情，“这么说，麒麟在现在的枭阳了。”

“是，也不是。”景行止收了地图虚影，慢慢饮了一会儿，享受够了高人的感觉，才接下去说，“你们看，位于大陆上的白虎玄武，全部随着大陆转移了，青龙和朱雀没转移，是因为它们其实是在海上。麒麟呢？看地图，它分明一直在大陆上。”

“为什么？”聂无伤想了想，说，“灵兽宗祖师并没有真正见过麒麟，所见者不过麒麟之息，也许麒麟根本不在大陆上？”

“……”刚想装一下高人，就被聂无伤破坏了，景行止很不情愿地说，“是，我派人去了枭阳，果然并没有大陆上发现任何麒麟的踪迹，直到深入海底……”

第二卷、仙道渺茫662、炼宝、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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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炼宝、出发

既然找到了麒麟祭庙，那就要准备动身了。

陌天歌和秦羲都认为，混沌之晶的炼制手法已经摸出了头绪，先把法宝炼好再说。聂无伤表示，自己要去一趟狼突山，找找松风上人还留下什么东西。景行止没什么可忙，便接过了联系杨成基和凌云鹤的差事。

四人各自分头，约定事情结束，就一起去枭阳。

混沌之晶的炼制过程很不顺利，也许是混沌之气太过玄妙，炼制时混沌之晶时不时地碎裂，导致吸灵粉消耗极大，法宝刚刚成型，就用光了。

两人一商议，再去一趟落神渊收集吸灵粉。

已经去过一次，这一次熟门熟路。落神渊还是那个样子，到处都是黄色乱石，寸草不生，罡风席卷而过，挟带着强大的威势。

他们从落神渊下来，仍旧被卷进了旋涡，不过这一次早有准备，自身受到的影响不大。

顺着峡谷，慢慢进入当初发现吸灵粉的山洞，用淬灵水一点点从青灰色的山石中析出吸灵粉。这些吸灵粉，大块一些的指头般大小，看起来像是乳白色的玉石，小块的如同粉末。

两人花费了几天时间，几乎将整块山壁都融化了，陌天歌忽然停住：“你快来看”

秦羲闻言，转头去看。

只见山壁深处，露出一点金属的痕迹，只是，究竟是哪种金属，却辨不出来。

“这是什么？”

秦羲摸了摸：“弄出来看看”

“好。”陌天歌进入虚天境，装了一大桶淬灵水出来，毫不吝惜地泼向石壁。在淬灵水的作用下，吸灵粉全部被他们收入囊中，最后掉下来一个圆形的东西。

这东西大概三尺见圆，呈暗沉色，一面是圆形的框，另一面微微隆起如龟壳，下面则是缠枝一般的底座。

秦羲把它翻过来，拂开上面的灰尘，看到隆起的那一面刻着繁复至极的图纹……

陌天歌定睛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些图纹玄奥无比，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变化，阴阳、五行、生死，乃至红尘万千、因果无数……

“天歌”耳边传来一声沉喝，陌天歌蓦然惊醒。

“怎么回事？”秦羲问。

陌天歌有些后怕地摸摸心口，道：“这东西不得了，肯定不属于我们这一界。”

“哦？”秦羲仔细地看了一遍，虽然也觉得玄奥，却没有她那么深的感触。

陌天歌指着上面的花纹解释：“你看，这些图纹里，蕴含着阴阳、五行、因果、红尘，甚至还有六道轮回……”

随着她一一解释，秦羲神色越来越凝重：“居然如此玄妙？”

“你对阵法了解不多，所以感触没有我深。我可以肯定，就连上古，也不可能有这么玄妙的东西，必是仙人，乃至上神之物”

陌天歌的语气斩钉截铁。她的阵法传承自玄机阵书和陌瑶卿，这两者都是现世所能达到的阵法的最高峰，虚天境内又有许多上古乃至太古的书籍，可以说，她是当今世上，对上古阵法水平最了解的一个人。她可以肯定，这些花纹绝非修仙者的手笔，最低也是仙人的东西。

秦羲想起落神渊的传说，低声道：“两名天神在极西大打出手，其中一名天神一剑劈下，形成了落神渊……只怕极西传说中的天神，并非修仙者，而是真正的仙人。”

“……只要人类不灭绝，曾经发生过的事，会经由各种传说，流传于世。”陌天歌盯着地上的东西，半晌后道，“你看，这像不像一面镜子？”

秦羲点点头，忽又笑了：“就是太大了些，这分明是手镜的模样，要用这么一面镜子，那人得多大？”

陌天歌莞尔一笑：“既是法宝，自然可以随心意大小。这镜子应该是在斗法之时损毁的，才会维持斗法时的大小。”

这个道理，秦羲当然知道，他只是开个玩笑。玩笑过后，他沉吟：“这么看来，落神渊真的是两个仙人的战场，所谓吸灵粉，其实是这件法宝的材料。”

“是啊……难怪我们寻遍典籍，也找不出吸灵粉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仙人法宝所有。”说着，陌天歌浮想联翩，“既然这里是仙人斗法之地，会不会还有其他宝物呢？快快，我们去找找”拉了秦羲便要挖地三尺。

秦羲失笑：“你以为仙人法宝是什么？遍地都有？”

“找找嘛，又不吃亏”

“好吧。”放过这个机会，确实挺可惜的。

落神渊中充斥着古怪的罡风，又没办法全力使用神识，除了挖地三尺，好像没别的办法。陌天歌干脆把虚天境中四只灵兽连同石头全部放了出来。

“挖地？”四只灵兽一听，脸色各异。

小凤反应快，立刻说：“那我去那边。”

小凡乖乖应声：“哦，那我挖哪里？”

飞飞脸色半黑，看看小凤，又看看小凡，忍了：“石头，走”自从灵兽们纷纷化形，他已经失去了独一无二的霸主地位，所幸他有石头，无论干什么，石头都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

小火却道：“主人，这种事我干不来呀，不如让我跟着你们吧？”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面带祈求。

陌天歌眉毛抽动了一下，说：“你跟着小凤，记住，听小凤的话。”

“哦……”小火垮下脸，趁着她没注意，甩了小凤一个白眼，“走吧”

小凤笑笑当没看到，领着小火就走，转过身，两只手却捏了捏。

灵兽之间的暗潮汹涌，陌天歌哪会不知道？小火爱玩，小凤总是管教她，所以八阶化形以后，小火时不时地下点绊子，可惜她级数太低，完全玩不过小凤。可以预见，等会儿回来，又要哭爹喊娘地告状。

“小凡，你跟着我们。”

“哦。”相比起来，小凡就是个乖宝宝，说一句做一句。

两个人，四只灵兽，哦不，五只，把落神渊能去的地方都刮下一层地皮，也没找到任何法宝的残留，只发现了一些斗法的痕迹。

“天歌，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陌天歌不明白他的意思：“有吗？哪里不对？”

秦羲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也许只是错觉吧，总觉得这里太干净，除了这件法宝嵌在山壁里，其他东西竟然一点也没有留下。”

“……难道你的意思是，有其他人来过？”

“不好说。”秦羲没想出头绪，也就不提了，“算了，就算有，我们也没办法追查，回去吧。”

把灵兽全部召回虚天境，两人启程回玄清门。

前几天聂无伤从狼突山回来，表示自己大有收获，要闭个小关，准备一些保命之术。

而杨成基和凌云鹤刚刚联系上，也说要一段时间才能过来。这正好给他们留出了炼制法宝的时间。

两人没拖延，也跟着闭个小关，马不停蹄地炼制法宝。

这一次还算顺利，有了足够的吸灵粉，再加上镜框上的花纹给了陌天歌很多启发，历时数月，新法宝终于出炉。

在虚天境中试验一番，两人对新法宝都很满意，能攻能守，无形无质，令人防不胜防。这件法宝，单凭材质，就能算是世间顶尖的法宝了。

“此宝与你斗法风格甚合，有了此宝，你的实力将不在我之下。”秦羲把这件命名为混沌化天盒的法宝放到她手上。

陌天歌没客气，她知道自己晋阶中期，根本就是占了琥珀的便宜，实力并没有太大的提升。论修为，她如今与秦羲在同一境界，可斗法的话，就不及他了。而且，秦羲一向专注，对他而言，有朱雀之弓就够了，再多法宝，反而分散了精力。

闭关出来，古剑派传来消息，杨成基和凌云鹤已经到了。

陌天歌和秦羲当下去了震阳道君的洞府，将此事告知。这件事，他们之前提过，震阳道君已然知晓，此时说道：“守静，清微，先前你们去云中，师门腾不出人手，如今局面良好，我欲使灵犀与你们一同前去，你们可愿意？”

“自然愿意。”秦羲道，“我们此行，并非寻宝，人手越多越好。”

震阳道君点点头：“其实，你们三个都出去，本座有些不放心，但玄因和妙一为宗门忙碌了几十年，如今正闭关，怎么也不好打扰他们。灵犀如今正值突破关口，跟你们出去经历一番，对他也有好处。”

秦羲躬身：“是，我们一定与灵犀师弟同心协力，守望相助。”

震阳道君温和地笑：“立派数万年来，我们玄清门未必是最强的门派，却一直是最和谐的门派。这是我们立派的根基，我相信，你们都会平安归来。”

勉励了一番，震阳道君又道：“靖和华炎两位师弟从昆中城送回来一些东西，另外，本座也有些东西给你们。”

说罢，递给他们一个乾坤袋。

秦羲接过来，略微一看，惊道：“震阳师兄，这……”

“安心收下吧”震阳道君微笑地看着他们，“你们是玄清门新一代的希望，为宗门的未来付出那么多，值得这些。”

“……是。”千言万语，最后只这么一句，“我们都会平安归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663、去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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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去枭阳

数日后，陌天歌、秦羲、聂无伤，连同灵犀道君，一起离开了太康山，去往古剑派。

四名元婴修士同时上门拜访，惊得古剑派的接引弟子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慌忙前去禀告，景行止没有耽搁，立刻把他们迎进去。

相比起太康山，古剑派的宗门驻地要险峻得多，景行止的洞府更是如此。这家伙，选定了一座孤峰作为洞府，直上直下，根本无法住人，他一人独居峰顶，只留了两名执事弟子打理，端的清冷孤僻、高人风范。

陌天歌啧啧赞叹：“一人独居一峰，古剑派好大的手笔”

景行止努努嘴：“大手笔在那呢”

他指的是最后面的一座高峰，那是古剑派的最高峰，相比起这座独峰，那座高峰更显气势，风景也更佳。

陌天歌虽是第一次来，却也知道，那就是元瑛剑尊的洞府所在地，她笑道：“元瑛前辈分明拿你当继承人培养，将来那个还不是你的？”

听了此言，景行止连忙摆手：“这话可不要乱说，我门内还有两位师兄呢”一副我很谦让的样子。

陌天歌和聂无伤一齐翻白眼。秦羲不禁笑道：“景道友，你什么时候行事这么谨慎了？”

“我一直很谨慎的好不好？”景行止跟着翻白眼。其实，没离开古剑派之前，他在门派一直很谨慎，福陵剑尊那派的人时时地盯着他，不谨慎，就会被抓到把柄。只是他本性玩世不恭，离开古剑派之后，难免放荡了一些……

进了洞府，凌云鹤和杨成基已经等着了，几人一番见礼，各自坐了。

几十年不见，这两人都晋阶了中期。陌天歌打量几眼，杨成基一如既往地沉默，看不出什么；凌云鹤眉宇间少了许多郁色，看起来这些年过得不错。

看着他们，凌云鹤笑道：“以前真是看不出来，非但秦、陌两位道友出身名门，连景道友也是不凡，杨道友更是天极第一修士的传人。我说你们天极修士怎么回事？全都跑到云中，叫我们云中修士无地自容么？”

陌天歌晃了晃手中茶杯：“凌道友这话说的，你们云中难道就没有天才修士了？就说你们二位，结婴的年纪也不比我们大。”

在场七人，论年纪秦羲、景行止、灵犀道君三人稍大，凌云鹤、聂无伤居中，杨成基、陌天歌最小。百来岁对元婴修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们中最早结婴的秦羲，也只是早了百来年，如今更是与他们一般，都是元婴中期。

“还说呢，你是我们中结婴年纪最小的一个，说这句话是刺激我们呢？”凌云鹤半开玩笑。

陌天歌笑，摆手讨饶：“好了好了，我说错了还不成？”

闲话几句，景行止进入正题：“几位道友，先前传讯不便，麒麟祭庙的消息没有详说，现在大家都在这里，关于祭庙的位置与情况，这就告诉你们。”

他取了几枚玉简，一人一枚，送到他们手上：“这是地图，我们此去，路途遥远不说，还有许多危险，如果失散，就自己过去。我们不会为了哪一个人空等，一切都要自己小心。”

众人都没异议，他们都知道，如今枭阳是什么情况。云中北移，枭阳周围都是茫茫大海，往北与曾经的天极南海相接，那里凶险无比。景行止查出麒麟祭庙在枭阳，位置却有偏差，究竟在何处，还要他们仔细搜寻，万一在海上失踪，其他人如何寻找？

灵犀道君探入神识，发现玉简里面画了一幅清晰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点，是古剑派弟子发现麒麟之息的地方。一旁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多名弟子的经历和推断，详细无比。

他心中微动，传音秦羲：“守静师兄，这副地图未免太详细了，这位景道友到底是……”

联手探险，主事者多半会保留一些重要消息，可想这副地图的详细程度，远远超过要告诉同伴的范围，似乎是古剑派弟子打探到的所有情报。

秦羲微微笑道：“放心，这些消息都是真的。”

灵犀道君不再多问，却对景行止有了另外的态度。看来，这位止水剑尊景道友与守静师兄之间，信任的程度非比寻常。

“……诸位都看到了，我们现在只能确定，麒麟就在枭阳的海底，但位置有所偏差。那片海域，超乎想像地危险，结丹弟子无法探明，只能我们自己动手了。”

凌云鹤真心诚意地拱手称谢：“景道友，这些消息，不知省了我们多少功夫，麒麟祭庙的位置能探明，还多亏了你。”

景行止摆摆手：“不必客气。一直以来，我都是坐享其成，如今有了能力，理当尽己所能——好了，我要说的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补充？”

其他人都没说话，秦羲道：“我这有件事。”指了指身旁的灵犀道君，“枭阳之行，我这位师弟也会同行，不知各位可有意见？”

说是各位，其实问的也就是杨成基和凌云鹤。他们带着灵犀道君进来，景行止又毫不避忌，杨凌二人哪会不知？此时听秦羲坦言相告，凌云鹤便回道：“我们此行不为争宝，这位灵犀道友愿意同行，凌某求之不得。”

杨成基只简单的三个字：“没意见。”

秦羲露出浅笑，道：“同样的，几位道友若有同行之人，一并就是。”

几人互视，景行止首先摇头：“古剑派可不像你们玄清门，我元瑛师伯要坐镇宗门，剩下两位师兄还要分一个去昆中城，没人手。”而后看向凌云鹤。

凌云鹤苦笑道：“我虽然重获元沐师伯的看重，可这件事，他还是持不相信的态度。再说了，云中大乱这些年，九彦宗人手不足，我能离开，已经是元沐师伯格外放权了。”

剩下杨成基，那是说也不用说了，这小子还有别的朋友吗？

“那就这么定了。”作为主人，景行止拍板，“没事的话，明日我们就动身。”

没人有意见，他们来此会合，已经是做好了准备。

第二日临动身前，景行止去向元瑛剑尊告别，陌天歌等人亦同时拜见。元瑛剑尊没多说什么，景行止做这些，不可能瞒着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早就说了做了，所以，只是嘱咐了几句，就让弟子送客了。

出了古剑派，凌云鹤感叹：“以往云中的修士总觉得云中名列第一，外海之地，无论是元州、枭阳还是远隔重洋的天极，都无法与云中相提并论，如今想起来，真是坐井观天、自高自大。天极有你们这等天才之士，又有那位元瑛剑尊一般的前辈，哪怕数量不及，也不比云中差了……”

陌天歌听了，玩笑道：“凌道友，昔**去我玄清门，怎么不见如此感叹？莫非玄清门不及古剑派？”

凌云鹤摇头而笑：“非也。玄清门固然强大，相比我九彦宗，也只是差在元婴修士数量上，但，玄清门的修士，都不曾超过凌某所见，而古剑派……景道友这位长辈，却与云中修士全然不同。”

“哦？”景行止好奇，“不知元瑛师伯不同在何处？”

凌云鹤说：“云中虽然没有像古剑派这样强大的剑修门派，但剑修数量也不少。剑修的修炼之路，无非是一剑破万法、出剑永无回，这位元瑛前辈却不然，他有剑修的锐气，却也有道修的胸怀万物……如今的修仙界，剑修只记得修剑，又有多少人记得，剑修与武修之所以不同，便是因为剑修以道家为根基？哪怕是景道友你，除了心境磨练得通达一些，对道基也不太重视吧？”

一开始只是好奇，听着听着，景行止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这是他从未听过的，关于剑修的评价。

“……毫不客气地说，如今的剑修，太过着迷力量，从而成了旁道。而这位元瑛前辈，他爱剑成痴，却多了更多的包容，这是天下剑修，乃至景道友你都不及的。”

“是，”景行止不由自主地说，“天极皆知，元瑛师伯持身以正，从不偏颇，哪怕当初我不愿回古剑派，他都能随手将天大机缘相送，这样的胸怀，确实无人能及……”

“当然，这只是凌某一家之言，景道友你不必尽信。”凌云鹤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景行止此时心潮澎湃，哪里会真的不信？凌云鹤这些话，仿佛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知道剑修的路，还有另外一种走法，而这个榜样，就在他的身边。

不提景行止一路苦苦思索，他们一行七人，飞遁至远距离传送阵所在的小镇，借由传送阵去往云中，又由凌云鹤出面，从南周国传送至茫茫大海的一座小岛。

当年各大陆改变位置，云中与枭阳的传送阵无法再用，中间又隔着天极南海，惊险无比，后来，有元婴修士从东边绕过天极南海，花费数年，寻到一座离枭阳较近也较安全的小岛，重新设立了传送阵，这才与枭阳联系上，更是借此与元州恢复了往来。

这条路，聂无伤是走过的，一到此岛，她便说：“我来带路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664、入海

收费章节(12点)

664、入海

为了防止枭阳修士抢掠，这座小岛坐镇了一位元婴修士，还设了到元州的传送阵，方便与元州交易。

本来，经由元州到枭阳会更安全些，但据坐镇的元婴修士说，元州目前与妖修大陆打得不亦乐乎，妖修正全面侵占元州，去元州并不是个好选择。

这位坐镇小岛的元婴修士，是个寿元千余岁的初期修士，大约是晋阶无望，又不想牵扯进纷争，才会远离云中，屈居于此。他与凌云鹤相熟，见他们一行人大部分是元婴中期，个个风华正茂，甚是羡慕，又得了陌天歌送的灵草，十分尽心地将附近的情况告诉他们，还送了一份详细海图。

带着这份详细海图，再加上熟门熟路的聂无伤，七人直接由海路向着枭阳进发。

这一路上，海兽遍地，以六阶七阶居多，八阶九阶不是没有，只是发现他们，就远远躲开了。

陌天歌看着脚下繁多的海兽，不禁道：“若是在此地建起一个猎兽之岛，未必及不上当初的一叶岛。”

“陌道友所言甚是。”凌云鹤点头赞同，“不过，在此建岛，难度太大，非短时间所能完成。当年的一叶岛，经营十几万年，才有那般规模，而且，背靠大陆，才能有所倚仗。如果只有一座小岛孤悬海外，万一陷入妖修包围，很有可能被一口气覆灭。”

陌天歌怔了怔：“还是凌道友考虑得周详，我有些想当然了。”

凌云鹤笑道：“陌道友不知，这件事云中的修士早就考虑过了，只不过时间太紧，后来又局势大变，才会拖延至今，非是凌某眼光独到。”

…………

一路顺遂地飞了数天，离枭阳越来越近，众多岛屿已经有了修士活动的痕迹，聂无伤突然在一座荒岛上停下。

“聂道友，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秦羲问。

聂无伤摇头道：“我们一行人，这么多元婴修士，如果进入枭阳三岛的范围，难免引起轰动。而麒麟之息出现的地点，都在枭阳的外围，所以，最好就到这里为止。”

陌天歌将地图拿出来一对照，他们所在，离其中一个点很近，便道：“无伤说的有理，我们没必要再往前了。”

她们都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意见，纷纷拿出地图研究。

古剑派弟子所探查出来的，总有三个点，这三个点各是一片海域，相隔有些远，范围也颇大，呈环状环绕着枭阳的北面。

“我门下弟子来报，这三个区域，时常有八阶以上妖修活动，所以他们没办法仔细查探，不过，差不多可以肯定，就在这三个点附近。”景行止说，“依我所见，这三个区域颇大，搜寻起来要费不少功夫，我们不如兵分三路，如何？”

七名元婴修士搜索一个地方，确实太浪费了，而且这里离枭阳岛不远，只是偶有八阶妖修，他们每个人都是修士中的佼佼者，岂会惧怕于此？

当下众人都同意了，商议怎么分配。

凌云鹤首先道：“兵分三路，我们有七个人，实力强的两人一队，稍弱的三人一队。”

灵犀道君很自觉地站出来：“各位道友都是中期修为，只我还是初期，就不客气了。”

接着是聂无伤：“我重伤初愈，也不逞强了。”

除了他们，另外五个人都没作声。秦羲不用说，他是实力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强的一个；陌天歌晋阶中期五十多年，境界稳固，又刚刚炼制成绝品法宝；景行止得了紫微散人传承，还有白虎之珠在身，论起实力，比陌天歌还要强些；凌云鹤既有玄武传承，又有禁神珠；杨成基拥有云中五件圣物中最强大的天魔塔。要说他们中分出哪个最弱，还真不容易。

秦羲略一思索，道，“天歌，要说聂道友最信任的人还是你，不如你与灵犀师弟、聂道友同行。”

陌天歌应了一声。除了他们两个，灵犀道君与其他人都不太熟，而秦羲同行的话，又跟聂无伤不熟，所以她是最好的人选。

转向其他三人，秦羲笑问：“哪位道友愿与我同行？”

寻常情况下，自然是景行止，他们二人是老搭档了，不过，为了平均实力，他还是问了一下。

景行止还没说话，凌云鹤已然微笑道：“凌某意欲与道友同行。”

秦羲没有觉得意外，轻点了一下头：“没问题的话就这样吧。”

景行止与杨成基互视一眼，挑眉：“无所谓。”

分好小队，三组人各自挑选自己的目标。陌天歌这一小队理所当然地被照顾了，分到最近的一个。

“师兄，等等。”临去之时，陌天歌唤了一声，从灵兽镯中唤出小凤，“小凤与你同去吧？”

秦羲点点头，轻声嘱咐：“灵犀师弟修为稍弱，聂道友又是重伤初愈，你那几只灵兽，好歹都是八阶，让他们同行，也安全一些。”

“好，我知道了。”

简单说了两句，各自招呼一声，飞遁离开。

…………

“天歌。”飞遁中，聂无伤唤道。

“怎么了？”见她面有疑虑，陌天歌问。

“有件事，我想了好几天了，”她叠着眉头问，“景行止找到麒麟祭庙的方法，是根据其他四灵祭庙的方位，而这个方位，又是天地异变之后……为什么会这样？这些祭庙不是已经建立百万年了吗？难道百万年前，就注定今日的世界会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我们想过，”陌天歌缓声道，“之所以会天地异变，与我等在归墟海的经历不无关系，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聂无伤点点头。

陌天歌接着道：“我们到底在归墟海触发了什么，才会引起天地异变？归墟海仙宫的开启，充斥着各种巧合，只要一个条件达不到，很可能永世不会现世，老实说，我不认为这个结果是可以预见的，所以，我认为，世界会变成今天这样，只是一个意外。况且，百万年前的人，或者是神，怎么可能会因为世界有一天变成这样，而按照这个结果来建造祭庙？”

聂无伤想了一会儿：“你是说……这个世界有可能本来就是这样的？”

陌天歌轻轻点头：“我们猜测，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现在这个模样，只是后来因为某个原因，变成了先前的样子，比如，几次毁灭的大灾难。”

“……”聂无伤默默地想了许久，轻声道，“都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世界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希望太古时的太平。”

陌天歌没再说什么，她也希望如此，希望顺顺利利地找到麒麟祭庙，找到那个琥珀称之为大秘密的真相，找到那个赌局的真面目，获得取胜的筹码。

“清微师妹，就是这里吧？”耳边传来灵犀道君的声音。

陌天歌转头一看，对照了一下地图：“应该是了。”

这个地点，是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离枭阳上岛不算远，因此海兽不太多，刚才感觉到有一只八阶妖修在这附近，发现他们，也远远遁走了。

说起来，枭阳修士真是一个奇特的存在，无论是云中、天极、元州，三大陆的修士如果居于枭阳这么一个位置，肯定会全力捕兽，以供修炼。枭阳修士却不然，他们好像已经习惯了掠夺为生，宁愿远去元州抢劫，也不愿出海捕兽。这导致了枭阳三岛附近，完全还是原生态，海兽几乎没有减少。

陌天歌按了按灵兽镯，呼啦啦放出自己的三只灵兽，以及与飞飞形影不离的石头。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聂无伤还是觉得很壮观，啧啧赞道：“你这架势，没打架就够威风的，灵兽宗修士也没这么多八阶灵兽吧？”

灵兽宗修士修炼的功法很特殊，本命灵兽从来与自己修为相当，修炼到高阶，以二敌一，颇占便宜，但，本命灵兽只有一只，其他灵兽想要养到八阶以上，同样很难，就连灵兽宗的首座华灵运，也不过两只八阶以上灵兽。

“哇，大海”小凡首先叫了起来，随后渴求地望着陌天歌，“主人，我可以下去吗？”

陌天歌道：“就是让你下去的。这片海域有泄露出来的麒麟之息，你下去找找。”

小凡一句废话也没有，倏然现出本体，化成浑身青色的沧龙，跃进水中。

“你们也是。”陌天歌转头对另外两只灵兽说。

飞飞撇撇嘴，懒得问什么，拍拍石头的一只脑袋：“石头，我们走。”

小火却有些畏缩：“主人，你让我干别的吧，我能不能不下去？”她是火属灵兽，对于大海有天生的畏惧。

“行，”陌天歌指指脚下，“你就在这接应小凡和飞飞吧。”

“好”不用下海，小火一口应下。

安排好几只灵兽，陌天歌转头唤道：“灵犀师兄，我们也下去找？”

“好。”灵犀道君伸指一弹，一张青翠欲滴的荷叶出现在他面前，旋即化成一道绿意，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为兄先走一步，师妹与聂道友多加小心。”说罢，没入海中。

“无伤，我们也去吧。”

“嗯。”

两人各施手段，沉入大海。

第二卷、仙道渺茫665、万兽齐来

收费章节(12点)

665、万兽齐来

沉入海中大概百丈之深，果然感觉到微弱的麒麟之息。

陌天歌停住，闭目合掌，默默地运起功法。

灵气从丹田流出，而后是麒麟之息，当麒麟之息充斥全身，周围同类的气息越发清晰。

陌天歌睁开双眼，随着麒麟之息缓慢游动。

这里的麒麟之息很古怪，淡薄而飘渺，几乎无处可寻，哪怕她有麒麟之息在身，也感应不到来处。

怎么会这样呢？

追寻的麒麟之息断绝了来处，陌天歌停了下来，再度催动体内的麒麟之息。

可这一次，仍然没有维持多久，就不见了。

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头绪，干脆暂时放弃，往上游去。

“哗啦”一声，她从水里冒出头，振袖甩去些微水珠，发现聂无伤已经上来了，凭空盘坐在海面上。

“你也上来了？”她挑眉。

“有些古怪，我得想想。”

聂无伤也不打扰她，两人就这么盘膝而坐，相对默然。

又过了一会儿，再次“哗啦”一声，灵犀道君从水中冒出头来。

“两位早上来了？”灵犀道君亦是甩掉水珠，在稍远的地方凭空盘坐，“这麒麟之息是找到了，但是未免太古怪，摸不到抓不着。”

“灵犀师兄说的是。”陌天歌思索着，“我亦有麒麟之息在身，却感应不到……莫非，这些麒麟之息只是遗漏在此，麒麟祭庙不在此处？”

“不在此处，又在哪里？”聂无伤说，“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都在该在的位置上，麒麟便该在中央。况且，假如麒麟祭庙不在此处，这里的麒麟之息又做何解释？”

“是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陌天歌喃喃自语。

“也许，是因为麒麟祭庙的入口，被掩盖了？”灵犀道君忽然道。

陌天歌和聂无伤同时抬头。

“怎么不对吗？”看她们的神色，灵犀道君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有”陌天歌露出笑容，“灵犀师兄说得太对了我们找不到，就是因为被掩盖了呀这些麒麟之息，是先前泄露出来的。”

“这样的话，我们还要找下去吗？”聂无伤问。

“先联系他们吧。”陌天歌想了想，说，“看看他们的情况如何，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情况。”

“嗯……”

刚刚取出传音符，就见不远处小凡哗啦冒出头，叫了起来：“主人，有海兽，好多好多海兽”

“什么？”三人都是一愣。

小凡飞快地游过来，后头跟着小火和飞飞，他说：“海水流动不对，有很多很多的海兽往这边过来。”

“很多很多？”陌天歌听得糊里糊涂，问，“哪里来的？过来这里做什么？”

“南边，南边来的”小凡有些着急地拱着她，“我们快走，去岸上，有上千只，不，上万只……”

上万只海兽？陌天歌的脸色有些发白，如果上万只海兽一涌而上，就算没有八阶妖修，也够呛，更何况，这根本是不可能的，附近就有八阶妖修出没。

“快走”飞飞在后头喝道，“有可能是海兽出来觅食，也有可能是妖修大陆的妖兽被妖修驱赶……水里是呆不得了”

“走”灵犀道君当即起身，“躲到岸上去，找机会会合”

“嗯。”陌天歌没有迟疑，激发传音符，而后迅速唤过几只灵兽装进灵兽镯，往最近的小岛激射而去。

另外两个小队显然比她更早发现，在她发出传音符之时，已经先后收到秦羲和景行止的传音，都是言简意赅，表达的一个意思：“南边有众多海兽，速速躲好”

当他们踏上小岛的时候，神识已经发现了众多海兽的踪迹。三人闷不吭声，寻了个山洞，陌天歌迅速拿出阵法布好，收敛气息藏身其中。

这些海兽越来越近，“嗡嗡”之声不绝于耳，陌天歌默默地用神识计算。小凡说的没错，少说也有上万只，最低的三四阶，高的……八阶、九阶、十阶……到底是哪里来的呢？聚在一起觅食？应该不可能吧？或者，是妖修大陆……

仿佛千军万马从头上踏过，地面在震动，海浪在翻滚，他们三人都不是见识浅薄的低阶修士，但这样的动静，仍然令他们面色发白。

海兽潮水一样从上面涌过去，似乎没有多注意他们，三人心情略微放松，但下一刻，一名八阶妖修在他们头顶停下，然后是两名九阶……

他们屏住呼吸，心口悬着大石，忽地感觉到其中一名妖修出手了，三人连话都来不及说，迅速从山洞中闪了出去。

“轰”一声巨响，他们藏身的山洞被击得粉碎。

一出山洞，头顶黑压压的，全是会飞的海兽。

陌天歌心一沉，一按灵兽镯，把灵兽全部放出来：“躲不了了，干活吧”

“这么多？”小火惊讶地叫了起来，心虚得厉害，她从小到大，动手的机会实在是少。

陌天歌天地扇一挥，一道雷光将靠近的六七阶妖兽击得粉碎，沉声道：“这么多也没办法，既然躲不了，那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越聚越多的妖修，这些妖修几乎都以本体存在，目光充满敌意。

人偶悄无声息地放了出来，陌天歌向其他两人一打眼色，迅速向前冲了过去。

让妖修们有时间集合，那绝不是好主意，为今之计，越快冲出重围越好，只要跟另外两拨人会合，生存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看到他们冲过来，这些妖修有了更厌憎，有的却兴奋，队形略微一变，作出迎敌的姿态。

居然是会集体作战的妖修……

聂无伤的魔云最先准备好，她仍然有着作为武修的习惯，拳头重重击出，魔云迅猛地向妖修们袭去。

与此同时，灵犀道君手一挥，无数的绿色在空中闪现，铺成一张青翠的大网，这张大网汇集，陡然化成一株参天古木，带着萧然的古意，与无尽的生机。

面对他们的率先出手，这些妖修严阵以待，分别以众敌一，将之抵挡下来。

陌天歌看到其中一名妖修，十阶修为，至今未曾出手，只在旁冷冷地看着，其他妖修都是本体，唯有他，是化形后的模样。

这个黑瘦的外形，看着十分地熟悉，等看到对方背后没有消去的双翼，陌天歌一个激灵，失声道：“是你”

黑瘦妖修的目光定在她身上，目光阴狠的眼睛眯了眯：“原来是你，当年一别，想不到还能见面。”不太熟练的人类语言，带着古怪的腔调，赫然是一起逃出归墟海仙宫的黑色妖修

归墟海仙宫崩塌时，有黑、白、青三只妖修一同逃出，陌天歌与杨成基引发了结婴天劫，他们却是化形天劫。天劫之后，风雨交加，天地异变，杨成基从海中遁走，陌天歌与秦羲、景行止三人前往元州，三只妖修却不见踪影，原来已经成了海中妖修的首领。

听到他们的喊话，聂无伤和灵犀道君有些惊疑地看着他们，聂无伤传音：“天歌，你怎么会认识这妖修……”

陌天歌向她摆摆手，示意晚点再说。

她扬声道：“原来是老黑道友，当年归墟海一别，道友逃出生天，真是可喜可贺”

黑瘦妖修嘿嘿一笑，道：“这还要感谢道友啊，如果不是你们，我等一辈子都要被困在寒冰宫中，哪能离开？哪有今日的风光？”

“不敢，机缘巧合罢了”陌天歌略微一顿，又扬声问，“敢问老黑道友，你们这是作甚？”

黑瘦妖修望着她，口气十分淡漠地说：“只怕不便与道友知晓。”拒绝生硬，目光阴狠，大有一言不合随时动手的意思。

陌天歌却不想立刻与他动手，这么多妖修，累死自己么？“说的也是，妖修之事，我们知道也是无用。”

黑瘦妖修闻言眯了眯眼：“这里是妖修的地盘，你等来到此地，有何贵干？”

陌天歌顿了一下，道：“道友此言差矣大海固然是你等海兽的栖息地，可岛中亦有人类居住，怎么就是妖修的地盘了呢？”

“哼”黑瘦妖修语气很差地说，“你们这些人类，来到海上，不就是为了猎兽么？巧舌如簧，还不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哼”陌天歌也冷哼一声，“你们妖修什么时候对人类亲切友善了？还不是时不时地驱使低阶妖兽，利用灵智未开的它们抢夺人类的丹药法宝，铺就自己的化形之路”

“你……”斗嘴实在不是妖修的长项，不过一句话，这黑瘦妖修就哑口无言了。他想说，他是在归墟海仙宫中化形的，可这么一说，好像承认了她这句话似的。

将这名为老黑的妖修气势压倒，陌天歌正想说什么，缓和一下局面，以求共存，忽地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击，却是另外四个人已经跟妖修交上手了，老黑扭头一看，顿时怒气冲冲，喝道：“把他们灭了”

“是”他身旁的妖修们齐声相应，摩拳擦掌，就要扑上前来。

陌天歌在心中暗暗叫苦，却无可奈何，低喝一声：“上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666、海兽大军

收费章节(12点)

666、海兽大军

三个人，三只灵兽，外加一只人偶，勉强算是七个元婴修士，至于石头，已经被陌天歌忽略了。石头固然法术不入，但它毕竟还没化形，甚至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化形，想要伤到这些妖修，那是不可能的。

而对方，老黑下了杀令之后，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毫不留恋地带着几名妖修离开，周围奔腾而过的低阶海兽也没有留下的打算，视他们如无物般地向前飞奔。留下十几名妖修，与他们剑拔弩张地对峙。

聂无伤首先出手了，她从武修到魔修，将两者合而为一，战斗风格直接而猛烈。周身魔云颜色越来越重，仿佛滴墨一般，迎着妖修就冲了出去。

“轰轰轰”每一拳击出，都带着裂石开山的力量，以及诡异的腐蚀之息。冲在前面的几名妖修猝不及防，被她击个正着，如断线的风筝，遥遥飞了出去。

见此一幕，原本不怎么把他们看在眼里的妖修有些紧张起来，同时飞出两位九阶、一位八阶，意欲围住聂无伤。

陌天歌冷哼，天地扇一挥，“嗷呜”一声，青龙现身，口吐金雷，向其中一名九阶妖修扑去，将他远远地甩离聂无伤。

青龙的出现，令妖修大惊：“神君？这是神君的气息”

众妖修惶然，这个人类怎么会有神君的气息？神君已经在人界绝迹了呀莫非真像须弥海那些麒麟说的那样，神君的后裔现世了？可这个，跟人类修士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她的法宝是杀了神君才……

他们还没想出究竟，忽见小岛周围的海水沸腾起来，往对面涌去。

小凡此时是化形后的模样，面容平淡的少年，青灰色衣衫在剧烈的海风中猎猎作响，乍看并不起眼，稍加注意，才会发现，他全身上下，充斥着一种浩瀚神圣的灵气，使得他整个人如最纯净的水一般透明，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他双眼紧闭，双掌合拢，掐着手诀，一团水蓝色纯净无比的灵气在他指间出现，渐渐壮大，随着这团灵气的出现，周围的海浪仿佛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了，他们之中水属的妖修，也不能够从中汲取到水灵气。

等到灵气增长到一定程度，他睁开眼，平平无奇地一指，一个龟蛇合体的的影子陡然出现，冷漠地看了众多妖修一眼，海水刹时掀起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向他们拍了下来。

“哗啦”巨大的力量冲刷下来，大部分妖修因震惊而忘了动弹，被冲得东倒西歪。但，小凡毕竟晋阶未久，召唤出的玄武虚影并不是很强大，又被众多妖修平摊，仅仅只是让他们难受了一会儿。

只是，玄武虚影的出现，让这些妖修疯狂了。

“玄武神君，那是玄武神君”有妖修大声喊道。

“这就惊讶了？”飞飞哼了一声，现出本体。

他是几只灵兽中最早得到神兽之息的，而且得到的还是灵兽本体，刻意施放下，全身鼓荡的白虎之息浓烈无比。

飞飞笼罩在金光中，刹那间，一个白虎虚影降下，与他的本体重叠了起来。

“喝”一声断喝，白虎虚影越来越清晰，白虎之息也越来越浓烈。

突然，他向前飞奔，四足平踏，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白虎脚印。

白虎虚影在身，飞飞如铜头铁臂，毫不客气地一路撞过去，修为稍微低一些的妖修，都被他撞飞。

他虽然最迟晋升八阶，八阶后，实力却增长最快。

而此时，小火也现出了本体，朱雀之焰喷涌而出，燎烧而去。

相比小凡和飞飞直接得到神兽之息，小火要弱一些，因为她的朱雀之息得自小凤，而且自身又非凤凰后裔，血脉进化就不像小凤那么彻底。但她有她的优势，她在虚天境生活得最久，食用的灵草最多，身体最为强韧。

这些妖修已经麻木了，先是青龙，再是玄武，然后是白虎和朱雀，怎么会有这么多神君的气息？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还手吗？对于神君本能的敬畏，让他们无法毫无顾忌地还手。

而这个时候，远处的天边陡然亮起光芒，蓝天白云，映衬得火焰格外分明，一声凤唳，远远传来。

“凤凰”看着那只飞近的火鸟，一名妖修失声喊道。

所有妖修的目光，都转向了那边。

“小凤”陌天歌看着小凤款款飞近，以一种高傲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这些妖修。

尽管她只有八阶，而这些妖修里，九阶也不少见，但在她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下，众妖修不由自主敬畏地看着她。

沉寂片刻，一名妖修鼓起勇气，出言问道：“敢问可是神君大人？”

火焰在周身飞舞，小凤浑身充斥着高贵神圣的气息，她语气淡淡地回道：“本座为神君后裔。”

“神君，真的是神君”妖修顿时骚动起来。

“冷静，冷静”也有妖修高声喊道，“这世上本就有神君后裔存在，有什么奇怪的？如果他们真的是神君，为什么会跟人类在一起，与我们妖修为敌？神君是我们的，可不是人类的”

听了这句话，妖修中的骚动很快平息下来，众妖修开始窃窃私语。

“可是，这样的气息，怎么不是神君？我们妖修，有天生的本能，不可能会认错神君”

“话是这么说，但乌大哥说的也有理，神君怎么可能不管我们，站在人类那边？”

“就是，依我说，是这些人类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从哪里抢走了神君遗留下来的气息，才会……”

“不可能如果真的有神君气息遗留，为什么我们妖修都不知道，却让人类占了便宜？他们拥有的神君气息不是一种两种，而是四种有什么原因，会造成这样的巧合？”

“不是巧合，那更说明他们处心积虑，居心不良”

“……难道他们是须弥海的人？须弥海君主一脉，自称麒麟神君后裔，再加上他们，不正好五灵神君都齐了吗？”

“原来是这样这次须弥海挑起海族之战，根本就是心怀鬼胎”

“那这些神君气息是怎么回事？这位神君大人又是怎么回事？这都造不了假啊”

“……”

“……”

十几名妖修哪里还能维持平静，小凤一出现，他们就叽叽喳喳，自己先吵了起来。

灵犀道君有些诧异地看看他们，又低声传音：“清微师妹，你看这……”

“小凤既然过来，那说明师兄是安全的。”陌天歌回道，“这些妖修不战自乱，那最好，领头的那位老黑道友可不好对付，当年与我们从归墟海仙宫一起出来的，还有他两名同伴，其中有一名修为不比他差，他都晋阶十阶，只怕那位也是……”

陌天歌顿了顿，继续道：“原来他们之所以南侵，是因为跟须弥海闹起来了，这样我就有主意了”

她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枚巴掌大小、荧荧闪光的贝壳，贝壳上似有无尽的灵气，还有一些玄奥的法术。陌天歌拿起来轻轻一吹，一道奇妙地、仿佛在心灵深处响起的呜呜声传遍整个海域。

这声音一响起，妖修的争论陡然停住了。许久后，一名妖修喊道：“他们果然是须弥海的”

话音一落，众妖修不再忌惮于小凤这个神君后裔，一窝蜂地涌上来。

“清微师妹……”这个变化，灵犀道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早晚要打，灭了再说”扔下八个字，天雷大法出手，一道雷网从天而降。

刹时间，小岛上一团乱糟糟，人和妖大打出手。

…………

南海边缘，同样是数以万计的海族大军，此时严阵以待。

为首的是南海三公主玄妙，此时的她，不再是六道宫中金晶的模样，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上水蓝宫裙，额上麒麟小角，神秘高贵，高高在上。

她身旁不远，是玄日和玄月，身后则守护着蝶依和倪七。京虎京涛、以及其他十阶妖修在更远一些的位置，调度着众多海族。

“报——”远远地，一名八阶妖修飞遁而来，在玄妙面前单膝跪下，“禀三公主，归墟海大军，距此还有一日路程。”

玄妙凤目一眯，沉声问：“八阶以上几名？”

“回三公主，据探子回报，十阶九名，九阶二十以上，八阶约五六十。”

听到这个数据，玄妙身后的蝶依轻声道：“归墟海高阶妖修出动了半数以上，看来这次打定主意要给我们好看了”

玄妙嘲弄一笑：“这样就想给我们好看？归墟海未免太看不起我们了论起高阶妖修，我们不比他们少，还以逸待劳，他们可真不够聪明”

“这是自然。”蝶依面色冷漠，口中却恭维，“他们不过寻常妖修，哪里及得上君主一脉血统高贵？何况三公主如今是真正的神君”

玄妙面带微笑，忽地脸上笑容一顿，从怀中取出一枚贝壳。这枚贝壳荧荧发光，灵气环绕，此时莫名地震动起来，传出呜呜的声音。

“报——”又一名八阶妖修飞遁而来，在玄妙面前跪下，“禀三公主，一群人类拖住了大约一半妖修，他们身具其他四灵气息，归墟海大军已经在前方停住了。”

“是他们？”三公主略一沉吟，扬起手来，“传令，大军出发，迎面斩敌。”

第二卷、仙道渺茫667、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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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大打出手

参天古树出现在半空中，仿若真实，灵犀道君从中踏了出来，双眼无情无绪。他伸出手，轻轻一挥，一株古树猛然栽下，阻断了一名妖修的巨涛术。

周围的妖修是越来越多了，海兽大军起先只是派这些妖修拦住他们，海兽们照旧前进，后来，因为一直斩杀不了，反倒被他们拖住，便有不少妖修回头，意欲将他们尽数灭杀再说。

他们这边算是好的，支援的不多，秦羲和景行止那边，眼见着不少妖修冲他们去了。

陌天歌有些焦急，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拿出须弥海的信物，这些妖修怎么会认出须弥海君主之物呢？发现这些妖修与须弥海有龃龉，可能便是冲着须弥海去的，她就想用三公主玄妙给她的信物呼救，却没料到这些妖修对须弥海如此熟悉，居然连这样的信物都认得——这么说来，须弥海和归墟海已经打了很久了？那名镇守小岛的元婴修士，只是说海面上不大平静，时常有妖修往来，却不知道两海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清微师妹”耳边传来灵犀道君的声音，“我们尽快与守静师兄会合吧”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立刻镇定下来，起伏的情绪对于突出重围一点作用也没有，再说，即便她这里能暂时拖延又有什么用？秦羲景行止他们两拨人已经打上了，这边的妖修见了，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你们在前，我断后”他们人虽多，实力却不平均。四只灵兽都是八阶，他们修炼较慢，实力增长也不快；灵犀道君虽实力不错，但始终是初期修为。

“夫人莫急，”小凤道，“主人那边暂时还可支撑。”

“我明白，我们快走，不要耽搁”她目光一转，“无伤，你和灵犀师兄打前阵。”

聂无伤一句废话也没有，点了下头，一拳打飞挡在前面的八阶妖修，撕开他们的阵形。

灵犀道君紧跟在后，他性子温和，又是修炼木属性功法，斗法风格却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暴烈，哪怕九阶妖修挡在前面，拼着两败俱伤，也要全力出手。

而这些妖修，因为一开始被各种神兽之息吓住，不敢全力出手，到现在也只是困住他们。

见他们欲逃，妖修们骚动起来，不约而同地摆出阵势，堵住他们的去路。

陌天歌面色一寒，一个有如冰晶闪着寒光的盒子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挡住聂无伤去路的几名妖修见到此物，各施法宝，一把漆黑的长剑、一根闪着幽光的尖刺迎了上去。

那盒子却突然停在半途，打了开来。那几名妖修唬了一跳，直觉地先下手为强，向盒子劈下。

不料，盒子打开后空空如也，只有一股奇妙的气息隐约浮现，似包容万物，无论什么，都可以投入其中，又似毁灭万物，任何东西，只要沾上一些，都会消失不见。

“嗤”一声微响，劈在盒子上的黑色长剑和尖刺似乎碰到了什么，以肉眼可眼的速度迅速消融。

“啊”操纵这两件法宝的妖修惊喊一声，如受重创。

“这是什么东西？”只是一个照面，两件本命法宝就被消融毁灭，太可怕了本命法宝与主人心神相连，法宝毁则主人伤，不说当场陨落，修为也要大跌。

一时间，妖修们惟恐避之不及，如果只是法宝受伤，那还能慢慢温养回来，直接消融算怎么回事？他们还能重新炼制吗？还是说，无法挽救了？

混沌化天盒一出手，便镇住了他们，陌天歌趁机喊：“快走”

聂无伤毫不迟疑，化为遁光，飞掠而去，而后是灵犀道君、四只灵兽。

等到他们尽数出了包围，陌天歌也往外遁去，忌惮于混沌化天盒，众位妖修不敢强阻，只远远地围着。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遁光飞速掠来。

这白色遁光速度极快，不过一瞬，便到了眼前。

陌天歌被众多妖修牵制了速度，很快就被挡住了去路。

遁光散去，一名白衣女子站在半空中，好整以暇地看着陌天歌：“这位道友，别来无恙？”

陌天歌一怔：“你是？”

“怎么，认不出妾身了吗？”白衣女子微笑，只见她十阶修为，相比起周围这些妖修，化形得十分完美，不但没有半点妖兽外形遗留，甚至端庄娴雅，超过许多人类女子。

“也是，当年初见，妾身没经历过天劫，不怎么会化形，难免丑陋一些。”她嘴角含笑，让人如沐春风，双手却隐有雷光闪动。

陌天歌脑中浮起一个身影，缓声道：“你是……那位老白道友？”

白衣女子微笑点头：“妾身白灵，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姓陌，道号清微。”陌天歌没心情与她闲扯，直入主题，“不知白道友拦住去路，有何见教？”

“这还要问陌道友，”扫过她身前浮着的混沌化天盒，白灵眼中掠过忌惮，“阁下身为人类，在我海族领地做什么？”

这句话，让陌天歌忍不住勾起嘲讽的笑：“白道友这话说的奇怪，海洋是你们海族生活之地，海中岛屿，却是人类栖息之所，自古以来，就有人类在海岛居住，什么时候都变成了你们海族领地？再说了，也没见你们妖修离开大陆，凭什么不让人类踏足海洋？”

白灵被说得眉头一皱，下一刻，十阶大妖的气势陡然压了下来：“这么说来，你们不愿离开了？”

陌天歌淡淡道：“我等无意插手海族纷争，来此自有要事，若是办完，自当离开，可若强逼我们离开……那也不是容易的。”

谁知道归墟海和须弥海大战之后，这里的线索会不会被全部抹掉，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他们断然不会轻易放弃。假如真的要面对整个归墟海上百的妖修，他们也许会因为实力不及而暂时离开，但这些妖修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说明，他们与须弥海打起来了，如果能借助须弥海之力，她也不会客气。再说，这些妖修真的会放他们离开吗？恐怕不会，到时候趁着他们离开，背后下杀手，他们岂不是被动了？

“办事？”白灵的脸上掠过一丝狠色，沉声问，“是否便是偷取神君气息？”

陌天歌心中一怔，脸上却始终淡定：“白道友这是从何说起？”

白灵冷哼一声：“阁下以为，我们为何会与须弥海纷争不断？便是因为他们自称麒麟神君后裔，意欲在我们的海域中，夺取神君气息”

陌天歌心中一惊，原来此地的麒麟之息，早就被妖修注意到了？仔细一想，也对，麒麟之息分散于海中，海兽岂会不知？这样的话，他们想进入麒麟祭庙，岂不是要跟归墟海须弥海的妖修争夺？

一转念，又觉得应该不用，六道宫中，琥珀曾经吩咐过玄妙三只麒麟，他日如有需要，尽量帮助他们找寻那个秘密，麒麟祭庙关乎于此，他们又不想争夺麒麟之息，应当不至于翻脸，到时与他们合作就是。

这么一想，陌天歌心中一定，气定神闲地道：“白灵道友，你们海族之事，我不欲多管，不过，听道友此言，不免有一个疑问，道友可否解答？”

白灵扬眉：“道友有什么话就快说话，只怕过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陌天歌拱了拱手，语气颇谦逊地问：“在下记得，几十年前，这里并非海域，而是云中，云中之南，是为归墟海，云中之北，却是须弥海。如今云中已经不在这里，可这里算不得须弥海，也算不得归墟海吧？”

她说罢，白灵双眼微眯，目光凌厉：“莫非道友以为，此处神君之息，要归你们人类不成？”

“不敢”陌天歌忽然双掌一合，周身忽然爆开一股神圣浩荡之息。

白灵、以及周围的妖修陡然色变：“这是……麒麟神君……”

陌天歌笑吟吟放下手：“白道君，实不相瞒，我这一身气息，来自一位神君前辈的馈赠。对我们人类而言，神君之息固然强大无比，却不能像你们一样，改变自身的体质，进化出更高的血统。对我而言，要麒麟之息，这些已经够了，你们争夺的，我没有兴趣”

听了她这番话，白灵半晌未语。

这伙人，确实很难对付，他们原本打算一口气灭杀了，没料到一直到现在，都灭杀不了，反而八阶妖修被拖住了大半，这对他们即将到来的决战，是致命的，所以大军停下，打算一口气把这些人类灭杀了再说。可这样说的话，似乎他们也没有一定要敌对的理由？

“不要信她”众多妖修敌意满满地盯着陌天歌，其中一名高声喝道，“人类最是狡猾，而且她刚才废了昌八和老虾，不能放过她”

这妖修说罢，立时有人附和：“对，不能放过她，她的法宝这般可怖，万一背后偷袭怎么办？”

群情激愤，一时间，白灵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双手一展，雷光结成一个圆球，里面光芒流转，气息玄奥：“抱歉，我们没办法相信人类。”

第二卷、仙道渺茫668、生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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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8、生死之间

陌天歌在心中暗叹一声。

她并没有寄望于妖修主动放她离去，只希望言语上打动白灵，拖延一二，让秦羲他们有时间会合，然后赶来救她，如今看来，却是没成功。

刚才他们七名元婴，加外一只人偶，还能在这些妖修间周旋，如今只剩她一人，哪怕有混沌化天盒在手，也难以面对十几名妖修围攻，更不用说还有一只十阶妖修。

为今之计，只有杀出一条血路，尽人事，听天命假如她当真陨落于此，那是她今生机缘不够，无法登仙，下一世，她还会再来

一瞬间，她已经下定决心，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这股杀意让白灵侧目。她原本不怎么把人类放在眼里，哪怕这个人类是当今世上惟一一个经历了结婴天劫的人，她是上古妖修，一直生活在上古空间里，在上古之时，结婴天劫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个人类修士在她眼中，也就是个平常的元婴修士。但这股杀意和那件奇特的法宝，让她感到这个人类并不好对付。

陌天歌一振袖，一股充盈的灵气充斥周身，混沌化天盒已经不见了踪影。

白灵的面前，那个雷光结成的圆球，先是白色，再是青色，而后紫色，最后金色。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从白雷直接进化成金雷

见此一幕，陌天歌瞳孔微缩，她也是玩雷系法术的，岂会不知金雷的稀有？除了自己，她还没见过哪个人修成金雷，而且她是占了天劫之雷的便宜，否则，便是修炼了天雷大法，只怕也是终身不见金雷。

当年归墟海，这位白道友施展雷法术好像还不是金雷吧？到底是她隐藏了实力，还是后来修炼出来的？或者跟她一样，从天劫中截出来的？不管是哪个，都不好对付。

天地扇挥动，青龙衔雷抢先出手

白灵冷笑一声，袖口微微摆动，身前的雷球晃悠悠地飞了出来。

天地扇炼制之法，本就是以阵入器，以阵御器，为了配合陌天歌修炼的功法，所用材料五行皆有，而不像一般的法宝那样，以某个五行为主，故而，五行之物，皆可由其化出。但，因为修为所限，一开始，天地扇只能化些花草飞鸟、山水虚影，后来修为高一些，温养上去，能化出五行杀招，而等到她结婴天劫唤醒了其中的青龙之息，就能唤出其中的青龙之影。

青龙之影，与秦羲的朱雀之弓、景行止的白虎一剑异曲同工，只是他们二人所修皆是杀招，这就比她的更具毁灭力量，青龙之影则是守护、防御为主，相对温和。

然而，这不代表青龙之影不能攻击，它有它独特的攻击方式。

两种金雷相触，白灵的金雷势大，“扑”一声便要向陌天歌的小金雷吞去。

白灵勾起笑，甚是闲适地看着陌天歌：“妾身不知道友从何处修炼出金雷，不过，只怕道友的金雷还没修炼到家……”

她话未说完，忽听“嗷呜”一声巨吼，原本衔着金雷的青龙向前一咬，将白灵的金雷咬住一块，一口吞了下去。

白灵陡然色变

陌天歌忍不住笑了：“抱歉，在下的天雷大法是不到家，不过，青龙之息，却不是假的”

白灵目露厉色，不再与她搭话，指诀一掐，默默运起法诀，操纵金雷。

陌天歌压力陡增十阶大妖不是假的，而且，这位还是上古妖修。但她只能咬牙撑着，周围有十几名妖修，一旦她出现溃败的迹象，他们就会一涌而上，而她的身边，只有一只人偶守护。

白灵的优势，在于她的修为，十阶的实力，操纵的金雷比她强势。但她也有优势，除了金雷，她还有青龙，金雷是死的，青龙却是活的。

她闭上眼，天地扇浮在身前，默默地调动其中的青龙之息，慢慢引动青龙之影。

“哼”似乎感觉到青龙在慢慢变强，白灵冷哼一声，倏然化出三根金芒，向陌天歌激射而来。

陌天歌睁开眼，冷视白灵一眼，这是欺她修为不够，无法在角力之时分心金芒瞬息便至，身旁的人偶忽地跨前一步，扶生剑斩了下来

“嗤嗤嗤”三声，金芒击在扶生剑上，尽数被挡下，人偶却陡然失去力量，往下坠去。

白灵一声轻笑：“你现在连个帮手都没有，我们这么多妖修，你打得过吗？”

陌天歌轻哼一声，没有回答，似乎毫不在意。实际上，她的心情沉重无比。十几名妖修，其中一名十阶大妖，她如何单凭自身逃出重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可惜，没有看到飞掠而来的遁光。

白灵注意到了，笑容就更甜美了：“那位是你的丈夫吧？可惜，他来不了，老黑在那边，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呵……”陌天歌露出自信无比的微笑，“自保？白道友似乎太看得起你们妖修了，你们正在跟归墟海交战吧？只怕到时候，八阶以上妖修损失甚巨，没办法再打了”

“天真……”白灵只觉得可笑，正想好好嘲讽她，忽地笑容一停，露出惊讶无比的神情，“你……”

她的身后，冰晶一般的盒子无声无息地出现，一缕无形的气息缠绕上她的手臂。

混沌之气，无形无质，无声无息。白灵早就防着混沌化天盒，却没料到，这件法宝如此可怕

她面露痛苦之色，挥手一斩，将右臂生生斩断，身形瞬移。这一移动，失去她控制的金雷被青龙抓住机会，一口吞了下去。

“噗”白灵一口血喷了出来，狠狠地瞪着陌天歌。

“天真？白道友是在说自己吗？”青龙隐回天地扇，陌天歌手托混沌化天盒，目光轻视地瞥她一眼。

鲜血淋漓而下，几乎控制不住要现出本体了，白灵深吸口气，自嘲一笑：“终日打雁，终被雁啄，是我太小看如今的修士了，以为自己是上古的妖修，便可以笑傲人界，不想这个人界，亦有机缘惊人的天才修士。”抹掉断臂的血迹，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手臂，她问，“道友这究竟是什么法宝？我早就提防着，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它出现？”

陌天歌摇头：“抱歉，这个问题，请恕我无法回答。”

白灵也就是随口一问，无论是人类修士，还是妖修，都不会随意告诉别人自己的法宝是怎么回事。她叹了口气：“妾身原本想给道友一个痛快，可惜，道友太有本事了……”挥了挥手，语气淡淡，“杀了她。”

虽然肉体之伤无碍，修炼多年的金雷却被青龙所吞，她已是身受重伤。

面对十几名妖修，陌天歌眉目凛冽，夷然不惧。这个时候，惧怕没有任何作用，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青龙再度出现，吞食了白灵的金雷，实力大大地增加了。发现这点，陌天歌都想要感谢她了。除了天劫，金雷几乎无处可寻，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慢慢地修炼，白灵的金雷，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岁月，比她的强大很多，真是白白便宜了她。

妖修已经逼近了，陌天歌袖口一扬，青龙源源不断地吐出金雷，化成雷柱，铺天盖地砸下，将方圆数里变成了雷电的世界。

雷光映出陌天歌的身影，衣袂翻飞，有如幻影，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诸位，想要我的命，可要用自己的命来赌啊……”

…………

秦羲忽然心口一跳，直觉地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猎猎海风中，陡然出现的金雷铺成的海洋。

“天歌……”他脸色煞白，剑阵一铺，便往那边杀去。

已经与他们会合的景行止喊道：“你干什么？”

“天歌危险”他只说了四个字，人已冲了过去。

前方妖修来挡，他毫不迟疑地出剑，浩浩的剑海当头压下，无论是何种法宝、何种法术，都不能撄其锋芒。

一名浑身漆黑的双翼妖修拦在他面前，一个巨大的沼泽悄然出现。

秦羲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下心情，这是一名十阶妖修，想破开他的阻拦，必须要全力以赴。

周身的剑阵一变，八化四，四化二，二化一，成千上万的剑光瞬间合成一柄剑，一柄通体燃烧着火焰，隐约有朱雀之影闪动的剑。

筑基时，三阳真火剑只是一柄厉害的飞剑；结丹后，三阳真火剑可化为剑阵，以势夺人；元婴之时，又可重新将剑阵修回一剑，这一剑，聚剑阵之威，成万钧之势。

三阳真火剑斜斜地劈了出去，不管脚下沼泽，直接指向老黑。

毫无花巧的一剑，却有着难以抵挡的气势，在这种气势下，老黑不敢小看，沼泽瞬间揭起，向剑光兜头盖下。

“吭——”一声清锐的响声，一只白虎陡然出现，向老黑扑去，景行止提剑挡在前面：“快走”

秦羲一怔，随后点了下头：“多谢”收起三阳真火剑，往陌天歌的方向飞遁而去。

此时此刻，离他们很近的一朵白云上，或坐或躺着两名青年，一人着深蓝绣金道袍，眉目俊朗，一人简单的白色长衣，清秀出尘。下面打得热闹无比，他们却懒洋洋地下着棋，只是时不时地瞅上两眼。

“呼——”蓝袍青年掩着嘴打了个呵欠，说，“阿灵，你不去帮忙吗？”

第二卷、仙道渺茫669、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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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命悬一线

白衣青年掀了掀眼皮，面色不动：“帮什么忙？这么点妖修也打不过，死了也活该。”

“十几个，可不是这么点哦”元宝又打了个呵欠，随手放下颗棋子，伸手揉了团云当靠椅，“这丫头真不错，居然自己找到这里来。唉，回想当初，我们的修仙路，怎么就这么乏味呢？”

“那是你，不是我”钟沐灵不客气地说，“我的修仙路精彩得很，只有你，到化神都没出过几趟门。”

“喂喂，我后来出过很多趟门诶……”

“那是跟着别人看戏吧？”钟沐灵落下一枚白棋，瞬间吃掉了一大片黑棋，他敲了敲棋盘，“你的龙被我吃了，还要接着下吗？”

“咦？”元宝扫了棋盘一眼，挠挠头，“我刚才没做活吗？”

钟沐灵哼哼两声，没答话。

“算了，我认输。”元宝很快甩开疑惑，投子认输。他看着下面，饶有兴趣地说：“哎呀，这不是当年吃了阳灵珠的小子吗？也是元婴中期……哟，快突破后期了，不错不错，这速度比你当年快多了，就比我差一点点，这样才配当你的玄孙女婿。”

说了半天，钟沐灵仍然无动于衷，元宝就有些忍耐不住了：“我说阿灵，你还真不救啊？”

钟沐灵看着下方大片的雷光，半晌后，方才道：“化神之道，容不得他人插手，我若插手，便坏了她的道。”

“可她要是死了呢？”

钟沐灵语气淡漠：“踏上仙路，就要随时面对死亡，她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道理。既然选择这条路，就一切都要自己面对。”

“没这么严重吧？”元宝深深地感到疑惑，为什么他总是觉得，他跟这些人修的不是一个仙呢？修炼，晋阶，修炼，晋阶，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非得见死不救才能有自己的道？

钟沐灵轻轻摇头：“像你这样一生顺遂的人，是不会明白我们的仙路有多难走的，哪怕你听过见过。化神修士是这个世上不应该存在的力量，所以不允许插手人间之事。当初不管我如何赠宝，都只是对后辈的爱护，可若出手相救，这个因果就要她自己背上。化神修士的因果，她背不起，与其此番救了她，却要她断绝化神的希望，不如听天由命。我想，以她的性子，宁愿就这么陨落，也不愿此生不得化神。”

目光转过，他又嘴角一勾：“况且，她未必会死。”

…………

周身沐浴着雷光，陌天歌目光冷冷地看着冲杀而来的妖修，混沌化天盒已经隐身于雷光之中，伺机而动。

这是绝地，但没到最后，未必没有逢生的机会。

她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十几名同阶妖修围攻，除非当机立断放弃肉体，以元婴遁逃，否则，根本不可能逃过。不过，混沌化天盒的存在，和突然暴涨的金雷，给了她另外一种选择。

怀中的贝壳，正呜呜地震动，似乎感觉到，另一个就在不远处。这种奇妙的感觉，同时传递给拥有它的人。

陌天歌微微一笑，眼角撇到一个硬扛着走进金雷阵雨的妖修，冰晶一样的盒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一股幽渺的气息冒了出来。

“啊……”一声惨叫，这一次被融化的，是妖修的半个身子。

没有鲜血，没有伤痕，只有被融化后剩下的半具身体，若非这妖修当机立断，外头的白灵又眼疾手快，恐怕连元神都逃不出来

这个变化，让众妖修犹豫着停步了，他们知道这人类修士有一件可怕的法宝，却不知道这样可怕

白灵在后头恨铁不成钢：“她再厉害，也就是个元婴中期修士，你们中间，八阶不说，与她同阶的九阶都这么多，难道就被她吓住了？她的金雷维持不了多少，你们多多攻击，消耗就是她的法宝无形无质，不管你们躲得多远，都有可能被灭杀，倒不如趁早杀了她，才能保证自己的性命”

这番鼓动很成功，其中几名胆大的妖修一咬牙，使出法宝，就攻了上去。

另有一些如梦初醒，心中明白过来，他们不一定要攻进去，在外面攻击，消耗她的金雷也可以了。

当下法宝齐出，法术乱飞。

被众多法宝和法术击中，陌天歌闷哼，只觉得元神受创，疼痛非常。但她只能忍着，她已经退无可退，就算此时遁逃，也会在瞬间被这么多妖修联手击杀。她只是一个人，一旦失去金雷，就没办法承受这么多妖修的攻击。

这个时候，她不禁要庆幸自己经历过五灵修身、天雷淬体，如此，她的承受能力大大提升，才能够站到现在。

疼痛中，混沌化天盒仍然持续地出手。“啊……”又一名妖修倒下了，他们想防范，但无从防起，其余的妖修纷纷施展出各自的防御手段，戒备地盯着金雷中的人影，这使得她压力顿时一轻。

八阶以上妖修的防身手段，这好像有点难了……她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悄悄操纵着混沌化天盒，往一名防御不怎么严密的妖修潜去。

冰晶的颜色一闪，盒子已经打开了，混沌之气无声无息逸出。

“啊”这妖修立刻发现不对，双翼一动，躯体瞬间远离，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身上的防御法宝已经被消融了，右翅上出现一片创口扭曲的血肉。

这就是混沌化天盒的可怕之处，它会直接将肉体消融，使他们失去愈合的能力。

看到创口，这妖修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这么可怕，要不是刚才他动作够快，被偷袭得手，他岂不是跟那名仅剩元神的妖修一样了？

“看到没有，她那法宝可以被挡下来，你们用防御法宝，或者高阶防御法术”白灵在后面喊。

这一发现，让众妖修心中大定，不再束手束脚，各种法宝法术，毫无顾忌地往金雷砸下去。

陌天歌压力陡增。金雷被一一破开，十几名妖修同时施术，哪怕是天劫之雷，哪怕有青龙镇压，仍然只能支撑数息，就一截一截地消散了。

陌天歌顾不得心疼金雷，她只希望能多支撑一会儿，支撑到机会出现，支撑到援军到来。

火红的光芒在天际出现，白灵第一时间发现了，抬头注视着那道遁光。对方直掠而来，没有丝毫迟疑，强大的朱雀之息，随之毫无顾忌地散开，鼓荡激扬。

“堵住他”发现对方就是冲他们而来，白灵喊。

五名妖修同时退开，转头往遁光来处迎了上去。

急速飞遁中，那人的剑光已经扬起，朱雀之息肆意飞扬，朱雀之焰带着毁灭之势，气势万钧地压了下来。

五名妖修先后迎上去，却给他可趁之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飞前面两个，又以强盛的朱雀之息逼退了后面三个，争取到那么一点时间，一头冲进金雷之中。

陌天歌已经看到他了，看着他拼着以伤换伤地冲进来，就这么冲到她的身边。她呆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她想等援军，但绝不是这样的援军

“你一个人过来做什么？景行止呢？凌云鹤呢？”她失声喊道。

“他们等一会儿就来。”秦羲说。剑阵出手，旺盛的朱雀之焰支撑住金雷，金雷的溃败之势顿时止住。

陌天歌岂是好骗的？白灵之前说过，老黑去对付他们了，他带领的妖修绝对不会少，如果能够突破重围前来接应，就不会只有秦羲一人，更不会什么也不管，直接冲进来。

“你……”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过来陪我送死吗？”

这是除了天魔山之后，她第一次如此失控。

他们的爱从来不浅，但一直很克制。以长生为目的的修者，他们面对的是漫长的人生、悠长的寿元、布满荆棘的道路，在这过程中，感情总是在无意中被消耗，假如太过肆无忌惮，早早地挥霍一空，面临的便是爱情的枯萎，纷飞的结局。

所以，他们一直很理智，认认真真地爱，决不轻易伤害，也不肆意燃烧。他们维持着同一个步调前进，在两人的感情里，填充进更多的东西，比如理想、目标、友谊……

他们做得很成功，拥有同一个宗门，有着共同的理想，结交同样的朋友，多年朝夕相伴，他们甚至连喜好习惯都变得一样，不用多说一句，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仿佛另一个自己。

但，这样的相处，难免会渐渐流于平淡，总是觉得，尽管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对方，尽管会竭尽所能地为对方付出，任何事临头，却都要权衡一番，将理智摆在最前方。

就像这一次，她在生死关头，只想着他能够和其他人会合，再一起来救她，却没想着他不顾一切地过来，哪怕救不了她，也和她一起死。

“你疯了吗？”久违的眼泪从她眼眶滑落，“你说过，如果我死了，而你活着，那么你还是会好好活下去，为什么……”

“可我也说过，如果一同赴死，我亦不悔。”秦羲神情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天歌，我不能看着你命悬一线，却不来相救，哪怕是一起死。”

第二卷、仙道渺茫670、还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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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还有以后

钟沐灵已经站了起来，神情冷峻地看着下方。

“真的不会死吗？”元宝在旁边说着风凉话，“就算这个小子过来了，也很难说吧？”

“哼”钟沐灵懒得与他说话，袖口一抬，却露出一块朴拙厚实的方印，隐带威胁之意。

元宝立马封口。

不是他打不过这家伙，只是最近打起来是越来越费力了，让他十分地忧伤。

下面的两个人，仍在苦苦支撑。金雷刚才已经摇摇欲坠，有了朱雀之焰扶持，也仅仅只是维持不坠。他们之前，已经战斗得太久，不说灵气，精神也已经不济。

“天歌，”雷光与火焰中，陌天歌恍惚地听到秦羲的声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嗯，记得……”眼睛已经花了，混沌化天盒仍然神出鬼没，凭借着神识，伺机偷袭。

“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你假装破落修仙家族子弟，炼气九层，参加云雾山的仙台会，连符箓都没用，打败了好几名十层的修士……”

“……原来你在此之前，就见过我了。”

“是啊，”陌天歌眼前仿佛出现两百多年前，那个一身朴素青衫的青年，明明是相同的容貌，却奇妙的平凡无奇，“仙会台上，二叔跟我说，你对灵气运用十分纯熟，不是有长辈指点，就是本人心志坚定，将来必有作为。”

“呵……”他轻笑，“二叔好眼光。”

陌天歌也笑：“那时候的你，真叫人喜欢不起来，看起来没架子，却总是木着一张脸，徐师弟找你说什么，你总是嗯两声打发他，会跟我们在一起，却不让我们靠近你，就连我向你道谢，你都巴不得赶我走……”

“那时候，”秦羲叹息着说，“那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会成为我这么重要的人，我只是想，原来这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丫头，玄清门精英弟子不当，跑到这么个树不开花的小门派来当普通弟子，还要上仙台会打得要死要活。”

“哈……”陌天歌忍不住笑出声，又问，“如果那时候，我和二叔跟着回玄清门，你会怎么安置我？”

他状似思索，道：“多半……会收你为弟子，然后把你丢给玄因师兄。”

陌天歌“啊”一声，又对他笑：“这么说来，我竟是错过了一位师父，真是可惜。”

“不，一点也不可惜，”秦羲脸上的笑容带了更多的感叹，“当时的我，心中只有大道，如果收你为徒，便不会时时挂在心上，就不会成为你的‘秦师兄’，也不会被两位化神前辈戏弄，更不会因你产生魔障。如果没有这一切的开始，我们就不会有今日。”他没有恋童之好，如果一开始遇到是小女孩的她，就会把她放在晚辈的那个位置上，而不会心生绮念。

“那样错过，那个世界的我们也许永远都不会发觉，不知道遗憾，但今时今日的我，还是庆幸，有了这一系列的阴差阳错，让我们彼此拥有。”

陌天歌半晌没说话，好久，眼角微湿，却面带笑容：“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让我觉得不够，再怎么多也不够……”她挺直背脊，目光凌厉起来，“我们要活下去，这样就会有以后，很长很长的以后。”

“嗯”秦羲笑，忽地俯身印下一个吻，“活下去，一起活下去”

金雷黯淡下去，但还有天地扇在手，还有混沌化天盒伺机扑杀，还有三阳真火剑，还有阳灵珠，还有朱雀之弓，他们远远还不到认命的时候

两人突然高涨的求生欲望，让白灵恨恨地咬手帕，眼看着他们气势弱了下来，怎么突然又这么精神起来了？

这般想着，却见金雷火焰之中，那名人类男修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古朴长弓，慢慢拉开弓弦，一只火焰组成的箭在弓身上慢慢成形。

白灵愣住，因为那强大的气息，也因为熟悉的造型。

等到那人类修士瞄准之时，她才魂飞魄散似地大喊：“朱雀之弓，快退开”朱雀之弓，居然是朱雀之弓，寒冰宫的镇派之宝她在寒冰宫的山门长大，对这件传说中的镇派之宝再了解不过，寒冰宫习冰火诀持朱雀之弓的弟子，从来都是同阶修士中的顶尖者，甚至有人能越阶一战

可惜，来不及了，朱雀之弓激起热烈的朱雀之焰，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

一声清唳，朱雀现身，凡阻我路，尽化焦土

“啊——”

来不及退开的妖修被朱雀之焰穿透，连元神都没逃出，便失去性命，从半空掉了下去。

一片美丽的冰晶趁乱出现在妖修群中，“嘭”一声沉闷炸响，那股奇妙的气息大片地铺开，无物不化，无物不融。刚刚经受了朱雀之焰攻击，防御法宝或法术被破，许多妖修连护身灵气都没施展，便被混沌化天盒趁虚而入。

两拨攻击过后，还安全站着的妖修只剩不在攻击范围内的那一半。

白灵气个半死，早知道这个人类身上有朱雀之弓，她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放出来可现在说这个已经迟了，只这么几息时间，他们就损失了七八名妖修

“哼朱雀之弓的力量太大，老娘就不信，你还能用第二次”白灵强撑着站起身，打算自己带伤出手。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名八阶妖修急遁而来，叫道：“白长老，白长老，须弥海杀过来了”

——白灵一阵头晕，气咻咻地瞪着他们二人，最终却只是咬着牙下令：“走”

妖修们去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就尽数撤离了，再一会儿，景行止他们赶到。

一番苦战，每个人都十分狼狈，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伤，小凡和灵犀道君身上的伤略有些重，看得出来，刚才战斗的激烈程度丝毫不逊于他们。

“守静师兄，清微师妹”看到他们还活着，灵犀道君万分激动，刚才他险些以为来不及了。如果他们三人离开山门，却没一个人回去，不知众位师兄师姐会如何伤心，尤其是靖和师兄，他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最疼爱弟子。

众人此番再见，不胜庆幸。能捡回一条命就好。

先把几只灵兽收进灵兽镯，陌天歌道：“这里不安全，先跟我进裂缝空间。”

众人也知道，妖修之所以退去，是因为更强大的敌人逼过来了，他们最好退到安全的位置，免得再被牵扯进去。

唤出灵珠，默念口诀，一干人等消失在半空中，进入虚天境。

“啊，果然有虚天境。”白云之上，元宝不知从哪里摸出了酒壶洒杯，自斟自饮，十分享受。他的语气，却不带惊讶，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

看着他们脱离险境，钟沐灵脸上也带了几分笑容：“这丫头，果然像我。”

元宝斜眼瞅他：“怎么，得意了？有后代好得意啊”

“你就嫉妒吧”钟沐灵不为所动，“想来你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

“……哼”元宝不爽了，可惜，这种话他还真没办法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扭头问：“我们要在这等多久？”

钟沐灵悠闲地端起另一只酒杯，说：“等到他们找到答案。”

元宝瞪眼：“你确定那几个小辈会说？”

“为什么不会？”钟沐灵挑眉。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最后元宝放弃了，他舒展手臂，懒洋洋地靠着云椅，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几枚仙果，一边吃一边说，“好吧，早点办完早点了，扶摇子那老家伙酿的酒应该可以开封了，去他那吃酒”

“就惦记着这些。”钟沐灵轻哼一声，语气却甚是温柔。

虚天境内，一干人熟门熟路。陌天歌一边把众灵兽放出来，一边道：“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出去。”而后，拿了丹药给小凤，让她给小凡疗伤。

惟一没见过的灵犀道君惊呆了，他有些猜到，他们那些惊人的丹药从哪来了，不过，这里好像看不到药田……

“灵犀师弟，”秦羲示意他也坐下，温言道，“这里是一个空间裂缝，很安全，你只管放心。”

灵犀道君点点头，笑道：“以往只听说过，这世间存在一些可以进出的空间裂缝，不过少之又少，没想到你竟然就有。”

秦羲微笑，没有否认虚天境不是他的，这无关紧要。

“师弟就在此疗伤吧，等事情了了，我们再出去。”

“是，师兄。”

众人各自休息疗伤，陌天歌时刻看着外面的情况。

不久之后，归墟海与须弥海的海兽大军交战了，数万只海兽密密麻麻，挤在一处。因为与他们动手，死伤不少的妖修，归墟海很快落入下风。除了白灵，老黑和那只青色妖兽也在其中。上古妖修果然实力不凡，从归墟海仙宫出来，他们都安然渡过了天劫，并且借助天劫晋了一阶，白灵和老黑都是十阶，那只青色妖兽已是九阶。

可惜的是，白灵因陌天歌之故重伤在身，老黑和青妖独木难支。须弥海的妖修一点也不比他们少，而且实力保存完好。

这一打，就打了三天。

第二卷、仙道渺茫671、麒麟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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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麒麟开门

当怀中的贝壳再次传来震动，陌天歌停下调息：“我们可以出去了。”

秦羲点点头，唤来众人，一同离开虚天境。

经过三天休养，大家都缓过气了。灵兽们毕竟实力不高，经过这番苦战，或多或少有伤在身，陌天歌便没有带出去。灵犀道君服用了九转还阳丹，暂且控制住了伤势。

他们出虚天境后不久，便看到几道遁光向他们飞来。

到他们面前，遁光散去，露出三个身影：蓝衣宫裙的玄妙，一身黑衣的玄月，还有那个看着老实其实也有心眼的倪七。

“陌道友，秦道友，好久不见。”玄妙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二人。

“好久不见，三公主风采更胜往昔。”陌天歌回了一笑，又向玄月和倪七点点头，“二王子，倪道友。”

玄月和倪七只是淡淡回礼，丝毫没有越过玄妙，这让陌天歌觉得，玄妙这个君主继承人的位置，大概是稳固了。

双方互相介绍，一番见礼，玄妙邀约：“几位道友，我已知你们为何而来，实言相告，麒麟祭庙就在我们的手上，便是为此，须弥海与归墟海才会争斗多年，否则，当年我们听了高祖告诫，就不会再出须弥海。”

“三公主，”玄妙如此坦诚，陌天歌便也言辞恳切，“我们确实是为麒麟祭庙而来，不过，并不像那位白灵道友以为的那样，来抢夺麒麟遗宝的，这个理由，别人不清楚，三公主再清楚不过。当年琥珀前辈托付之事，我们一直牢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座祭庙我们都已经寻获，现在只剩麒麟。既然麒麟祭庙已在三公主手上，还请三公主允准，让我们一起进去。”

玄妙笑着点头：“道友放心，神君高祖之言，我们不敢稍忘，这麒麟祭庙，道友尽管入内，我们绝不阻拦。只是……”

见她面有疑难，陌天歌道：“三公主有话，还请直言。”

玄妙道：“麒麟祭庙我们确实寻获了，但祭庙入口，似乎被堵住了，至今未能入内，所以能不能进去，我们也说不好。”

陌天歌一怔：“哦？”

这件事解释不清，玄妙干脆地说：“几位道友请随我而来，看看便知。”

说罢，玄妙转身，带着玄月和倪七，往海面落下。

“清微师妹，他们可以信任吗？”灵犀道君有些迟疑，看他们刚才的对话，十分熟稔，言语间信任非常，这让灵犀道君感到不可思议。这些天来，他已经见识过他们朋友之间毫无条件的信任，这样的朋友，一个已是难得，不用说一群，如今竟连妖修也有？

秦羲道：“灵犀师弟，我们与这几位道友之间，有着一个因果，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是可信的。”

这么一点，灵犀道君马上想到刚才陌天歌和玄妙口中说的“琥珀前辈”“神君高祖”，便不再多言。

众人跟在玄妙身后，潜入海中。

玄妙他们是海中妖修，一入海便如鱼得水，带着他们一路飞速前进，很快到了一座小岛底部。对着一面石壁，玄妙抬手一指，石壁一晃，无声无息地移开。玄妙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玄月倪七率先走了进去。

陌天歌和秦羲毫不犹豫地跟进去，景行止等人紧随其后。

所有人进入其中，石壁合拢。

这是一个海底洞穴，幽暗的空间，被夜明珠照得明亮而美丽。奇特的是，洞穴内没有海水，有如陆地。

“见过三公主，二王子，倪长老，见过诸位贵客。”几名八阶妖修守在洞穴之中，看到他们，上前行礼。

玄妙微微点头，其他人一番回礼。

“几位道友，就在这里。”玄妙指着一道耸立的门。

这道门，青石磊就，巨石雕成，高耸威严，气势磅礴。两扇石门上，雕着栩栩如生的麒麟，散发着威严浩荡的气息。

“麒麟之息……”陌天歌轻声说。既有这般纯正的麒麟之息，那这里就是麒麟祭庙，不会有错了。

说来好笑，从筑基期发现青龙祭庙，她一直没有从正门进入四灵祭庙。青龙祭庙是另外开启的入口，朱雀被寒冰宫筑成地宫，白虎嵌在西岭山脉中，玄武也是从别的入口……直到麒麟，最后一个祭庙，她终于看到了大门这真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

“我们想了各种方法，都没能打开。”玄妙说，“不过，几位道友也不用着急，这才几天而已，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道友说的是，我们……”陌天歌正想说些什么，忽地那股浩荡的麒麟之息冲天而起，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祭庙里面冲了出来。

众人大惊，这么强烈的麒麟之息，发生什么事了？

“呵呵，”众人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声音似远实近，没有着落，如在耳边，“等待多年，终于有人来了吗？”

不高亢也不低沉的男声，带着一股闲适，悠然响起。

玄妙闻言色变，喝道：“你是何人？快快出来，莫要装神弄鬼”

“小丫头，脾气别这么大。”这人道，“便是你的曾曾曾祖，也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啊……”玄妙愣了，一时不能明白他话中之意。

“唉，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敬老了吗？”这人似在自言自语，明明声音很年轻，语气却老气横秋。

“敢问是哪位前辈？”秦羲扬声问，“前辈既等待多年，想必不是为了戏弄我们吧？”

这声音一顿，带着几分笑意道：“年轻人啊，就是没耐心。好了好了，放你们进来就是。”

话音一落，那扇麒麟大门似乎被什么触动，慢慢地打开了。

在场十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踏进去。

“怎么，没胆了？”那声音戏谑。

玄妙一咬牙，率先走了出去。

“妙妙”玄月一惊，唤住她。

玄妙昂着头，道：“这是麒麟祭庙，我们是麒麟后裔，难道也不敢进去？”说罢，一振衣，稳稳地踏了进去。

玄月一怔，怅然叹了口气。他终于知道，他比三妹差在什么地方了。

“我们也走吧。”秦羲道，“以这位前辈的实力，对付我们，不必多此一举。”说罢，也走了进去。

一行十几名修士，默然无声地走进麒麟祭庙。

宽阔的石道内，充斥着浑厚的麒麟之息，这让陌天歌深切地感觉到，同样是神兽，五灵有着极其强大的力量，她身上得自琥珀的麒麟之息，在这种威压下，丝毫不得动弹。

石道的尽头豁然开朗，麒麟大殿就在众人眼前。

他们一走近，大殿的门缓缓打开，而后是近在咫尺的声[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音：“欢迎，小朋友们。”

一进麒麟大殿，众人就呆了。

这座大殿，与其他祭庙并无不同，除了神像的位置上，是一只威严的麒麟。

诡异的是，神像的旁边，仿佛与另一个空间相连，没有该有巨石墙壁，而是青山绿水，流水潺潺。水潭边，摆着一张棋桌，上面搁着一副奇怪的棋，画着五颜六色的图案，陌天歌一眼认出，这是一个阵图。

棋桌旁，一人跪坐，手上停着一只尾羽华丽的灵禽，看着他们悠然而笑。

这个人面貌年轻，不超过三十岁，眉目甚是平淡，称不上俊俏，但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潇洒自如的气度，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风姿非凡。

而最让人忌惮的，是他身上的气息，有如沉渊静海，扬而不发。

“前辈是……”陌天歌有些呼吸不能了，“化神期修士？”

这人微微一笑，悠然道：“你便是持灵那名后辈？身上有他的气息。”

持灵，是钟沐灵的道号。陌天歌深吸一口气，俯身见礼：“晚辈陌天歌，见过前辈。”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醒悟过来，纷纷行大礼，凌云鹤、灵犀道君等人尤其激动，他们可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化神修士

玄月玄妙他们也恭敬地行礼了，一是因为，对化神修士的崇敬，无关钟族，二是这名化神修士，似乎认识他们的祖先。

“不必多礼。”这人始终面带微笑，抚了抚手边的鸟儿。

众人起身之后，陌天歌恭敬问道：“不知前辈名讳，为何会在麒麟祭庙之中？”

这人放开手中的鸟儿，让它飞走，方才答道：“吾号寒泉，如今是麒麟祭庙轮值之人。”

这个答案让陌天歌愣了愣：“轮值？”

寒泉微笑着点头：“不错。自万年前开始，麒麟祭庙便有化神修士镇守，千年轮值。”

“啊……”聂无伤在旁低呼，“这么说来，我们做这么多事，化神修士都知道？”

她敏锐的反应，引来寒泉赞赏的一眼：“你要这么说，那也没错。”

这句话让他们震惊了。他们都知道？那是不是说，其他四灵祭庙早就有人去过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们还能得到神兽传承？他们还有必要寻找什么真相吗？

玄妙更是怔怔许久，忽然有些激动地喊道：“既如此，为什么你们没有去找我家神君高祖？你们是化神修士，力量比我们大得多，为什么不愿意对他伸出援手？前辈您说，您认识我的一位先祖，是吗？难道他也不肯求助自己的祖先？”

第二卷、仙道渺茫672、大道断绝

收费章节(12点)

672、大道断绝

玄妙质问之后，寒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道：“小丫头，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们之前并不知情。如果不是你们找到了那位前辈，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上古遗留的神兽。”

寒泉这般回答，让玄妙呆住了：“这……你们连祭庙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寒泉摆摆手：“你乃麒麟一族，这些事，就由你的先祖解释给你听吧”

玄妙知道，族中曾有先祖突破十阶，但那只是家族传说，并无佐证。而且，不知为何，突破之后，这些先祖就不再留在家族，消失在世间了。现在，她竟然有机会见到他们，莫非这些先祖一直都在，只是不与他们见面？这些化神修士，如此作派，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寒泉不再多说，只见他指间聚起一道灵光，随随便便往身旁一指，便出现了一道散发着雾气的门：“进去吧，去了就能见到你的先祖。”

“啊？”这般神奇的法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玄妙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向寒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刚才多有得罪，望前辈海涵。前辈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寒泉摆摆手，浑不在意：“去吧。”

玄妙领着众妖修再行一礼，便往那道门走去。

众妖修进入那道门，最后消失不见，寒泉轻轻一挥手，那道门也不见了。

这很像是传送阵，但比传送阵要随意得多，化神修士的神通，未免太神奇了。

“还有你们。”寒泉的目光放在陌天歌和秦羲身上，浅笑，“你们二人，与另外两位有旧，所以……”

“前辈也要把我们送走吗？”陌天歌问。

寒泉轻轻点头：“理应如此。”

陌天歌转头看了看：“那他们呢？”

寒泉道：“放心，化神修士不杀人。他们既然有缘与我相见，自有一场机缘。”

陌天歌面露喜色，诚心诚意地叩谢：“多谢前辈。”

寒泉点点头，再次一指，化出一道传送之门。

陌天歌与秦羲二人起身，向其他人告别一声，跨入了那道门。

周身白光聚拢又散去，转眼间，陌天歌和秦羲已经站在了白云之上。

“哟，出来了，挺快的嘛”耳边传来一个略有些轻佻的声音。

两人转头，就看到白云上相对而坐的青年。

说话的自然是元宝，他十分没坐相地靠在云椅上，笑嘻嘻地看着秦羲：“小子，炉鼎的滋味如何？”

秦羲一怔，想起自己当年被他所骗，以为真的要把他培养成天歌的炉鼎，结果纠结了数年的事情。他脸色微微泛红，声音僵硬：“多谢前辈抬爱，这种事，就不劳前辈操心了”

“……”眼看元宝还想逗他，钟沐灵清咳一声，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元宝举起手，表示投降。

陌天歌拂衣跪了下来：“天歌拜见高祖。当年一别，总算又见到高祖了，不知两百年多年来，高祖可还安好？”

钟沐灵轻轻点头，目光欣慰，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我很好。你也不错，能有今日的成就，不枉昔日送你的一场机缘。”

陌天歌道：“未能化神，不敢当高祖之言。”

钟沐灵笑容更深了：“化神么？化神之难，比之元婴百倍千倍，你有这志向很好，不过，万万不可心急。当日我化神之时，已千岁有余，便是阿元这般天资绝顶，也未能在千年内化神，你的日子还很长。”

“是，谨遵高祖教诲。”

钟沐灵移过目光，一旁的秦羲也叩了下去：“拜见前辈。”

见他有些拘谨，钟沐灵笑了：“不必如此客气，只管随天歌唤我一声高祖就是。”

钟沐灵的承认，让秦羲松了口气，“是，高祖。”

“都坐吧。”钟沐灵轻轻挥手，桌旁浮起两张云椅。

向他们二人再拜一礼，两人方才起身，在云椅上坐了。

“你们能走到今日，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钟沐灵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还有麒麟……原本我们这些老家伙以为，不会有人有这样的机缘，凑齐五灵，没想到你们做到了。”

这件事，在见到寒泉的时候，陌天歌就充满了疑问，五灵祭庙，化神修士都知道，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设计的吗？

“高祖，这些祭庙，其实你们都知道？”

钟沐灵轻轻点头：“知道。”见她脸上疑惑更深，摆摆手，“非是你以为的那样，我们并没有故意设计什么。”

实在猜不出这是怎么回事，陌天歌只好道：“请高祖明言。”

钟沐灵长长叹息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许久之后，他开口：“五灵祭庙，它们的存在，其实关系到一个远古的赌局，关系到这个世界存在的真相，甚至关系到神的存在。我必须要告诉你们，知道这件事，你们的信念可能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进而失去修炼的意义，甚至怀疑自身的存在。”

他神色肃然，用词骇人，这不禁让陌天歌和秦羲有些不安，他们目光相对，双手交握，觉得不管是什么，都有勇气去面对。

陌天歌坚定地点头：“高祖，不管我们知不知道，这件事都已经存在，便是一时不知，又能如何？请高祖直言吧”

“好。”钟沐灵露出淡淡的笑，对他们甚是满意。

他想了一会儿，缓声开始讲述：“这个故事，要从神开始说起。在你们心中，神是怎样的存在？”他只停顿一瞬，没等他们回答，便接下去说道，“在世人眼中，神是世界的创造者、主宰者，他们仁慈、公平、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但是他们显然忽略了一点，作为创造者，他们或许公平，却绝对不可能仁慈”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经上如此注释，天地万物，对神而言，都是一样的，他创造出万物，任其生长，一应视之。这种情况下，何以仁慈？牛羊食草，对草而言，如何仁慈？狮虎食羊，对羊而言，如何仁慈？天地无谓仁慈，创造天地的神，也不会仁慈——对他们而言，重要的是建立规则，自然行事。”

陌天歌默然半晌，缓缓点头。

“所以，对神而言，他们无所谓世界的毁灭——有生便有死，有创造就有毁灭。”钟沐灵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他们创造世界，设定规则，一旦发现这个世界不如意，毁去也不可惜。”

陌天歌忽然想起多年前，师尊靖和道君对她说过的话，与钟沐灵所言何其相似，一时间竟有些颤抖起来：“世界建立，一旦发展不合意，就会被毁灭重建，我们，都是神的玩偶……”

“对就是这样”钟沐灵目光渐渐凌厉起来，“我们都是神的玩偶，他们创造出我们，看着我们生活、修炼，乃至改变世界，但只要他们感到不满意，就可以将我们抹去”

钟沐灵闭了闭眼，平静了语气：“我们这个世界，也是如此。太古的结束，便是一次毁灭重建。仙魔分立，妖灵分界，都是神在慢慢调整规则。所以，太古与上古不同，现世与上古又不同，不但灵气、资源不同，连各道修行者的理念都不同……”

“……也许你不知道，我们的世界并不是神创造的惟一的人界。他们可以创造一个人界，自然可以创造千千万万个，在太古之时，这个世界，已经被放弃了一次，但，有一位神，给我们争取了一线生机。”钟沐灵忽然话题一转，“你们曾经去过落神渊，是吗？”

陌天歌点点头，不明白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落神渊，其实是两位天神动手之时，波及的痕迹。”

“啊”陌天歌惊呼一声，原来他们还以为是仙g人斗法的痕迹，却原来受到了天神动手的波及，那就难怪会有混沌之气了，也难怪秦羲说，那里太干净，想必早有化神修士去过了。

“两位天神大打出手，一位天神阻止了另一位毁灭太古，所以，我们这个世界，才能得以存在。”

陌天歌迟疑地问：“为什么两位天神，会大打出手？”

“神也是不同的，”钟沐灵道，“他们有着不同的个性，不同的喜好。一位天神认为这个世界应该毁灭，另一位却觉得可以存在，而结果，后者赢了。”

“……也许是一时怜悯，也许是喜欢，他阻止了太古的毁灭，并且，跟另一位天神，打了一个赌。”

陌天歌心中一动，想到琥珀那般慎重地说，这是一个赌局，旷世的赌局，赢了，人界就有生机。

“是什么？”

“这个赌就是，生灵是不是可以自救，如果可以，他们将永远不会主动毁灭这个世界。”说出这番话，钟沐灵却平静，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

“为了留下一线生机，赢得赌局，那位天神借由人类之手，建立起了五灵祭庙。他把这件事封印在祭庙中，既在祭庙中留了五灵之息，又留了魔修功法，他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可以找出这个真相。如果有人找到了，不管是道儒佛魔，都有所得。”钟沐灵望着他们，说，“所以，得了五灵祭庙传承，或者元魔功法，就是通天大道”

这似乎是个好消息，可钟沐灵和元宝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这让他们多少感觉到，后续并不是那么美好。

秦羲问：“可是，既然化神前辈们知道五灵祭庙的存在，怎么还能轮到我们？为什么除了麒麟祭庙，其他的都还保存完好？”

钟沐灵笑着摇头，笑容苍凉：“因为，太迟了，我们发现得太迟了，这个赌局，早就结束了……如果我们是上古的修士，这确实是通天大道，可我们却生在现在这个世界，上古毁灭，通天之道断绝”

第二卷、仙道渺茫673、仙缘何寻

收费章节(12点)

673、仙缘何寻

旁边一直沉默的元宝轻声道：“十万年前，云中有一名修士，号扶摇子，他一直在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相，经由各种蛛丝马迹，找到许多上古毁灭时的记载。化神后，他在一座仙宫中，寻到一名上古大乘期修士的手记，才知道上古毁灭是怎么回事。”

“……太古虽然毁灭了，但那是一次正常的重建，而上古毁灭，却是神放弃了这个世界。”

“放弃？”陌天歌有些茫然。

元宝轻轻点头：“不错，放弃。当时，他们想完全地毁灭这个世界，但结果却是，并没有毁灭干净，这个世界又重新兴旺了起来。而上一次的毁灭力量太强大，本源受到了损伤，所以我们这个世界，变得灵气稀薄，灵物稀有。”

陌天歌深深吸气，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真相。

“这是个被抛弃的世界，”钟沐灵目光冷漠地说，“无论我们怎么修炼，都没办法飞升，化神，就是我们的终途所以，你们还能看到五灵的祭庙存在，还能得到五灵的传承，因为这些对我们化神修士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倒不如留给后人，看是不是有天命之人，得到传承，改变这样的命运。”

“可是……”陌天歌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既然已经被神放弃，怎么会有天命之人？”

“……”

钟沐灵和元宝都没有回答，这是一个他们也答不上来的问题。

天命，对于一个被抛弃的世界，天命在哪里？

尽管他们知道这很可笑，内心却还是希望，存在这么一个天命。

“……就算是这样，你们试过了吗？五灵传承，元魔大法，真的不能通天？”陌天歌不死心。

回答的是元宝：“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选择在麒麟祭庙轮值？因为一开始被发现的，就是麒麟祭庙。麒麟和其中的元魔大法，都有人传承了，发现这一点的，正是他们。”

“他们……是谁？”

钟沐灵道：“这两个人，你们应该听说过，得到元魔大法的，便是云中第一魔修天曜魔尊，得到麒麟传承的，便是扶摇子。”他注视着陌天歌，“就是你那位师父。”

陌天歌“啊”了一声，刚才听元宝所言，她已知扶摇子化神了，但没想到钟沐灵连这个都知道。

钟沐灵知道她在想什么，说：“莫疑心，我们没有监视你，只是你进过青龙祭庙，后来又机缘巧合进了朱雀祭庙，我们才会特别关注你。”

化神修士特别关注，一生经历自然无所遁形。

陌天歌没有纠结此事，道：“就算我同时进过两座祭庙，又怎样？你们化神前辈，想必都进过了，天命之人，岂会这么简单……”

钟沐灵苦笑：“这个道理，我们岂会不知？只是……”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抛弃在这个无法飞升的世界里。

“……当年，扶摇子和天曜魔尊寻遍这个世界，找到了麒麟祭庙，其中机缘各得其一，扶摇子得到了麒麟传承，天曜魔尊得到元魔石碑。他们很快发现，这两种东西，包含着强大的力量，若能好好修习，超过这世上所存的一切功法。这个发现，很快被各位化神修士得知，他们晋阶化神之后，便发现修为难有进步，几乎没有可能再晋阶，为此，他们开始寻找五灵的线索。”

“你们应该知道，化神修士很少，各大陆几千年才会出现一两位，尤其他们那个年代，世界重新兴盛，也不过才几万年，世上存在的化神修士，不超过十位。竞争并不是太激烈，再加上哪怕得了神兽传承和元魔大法，通天之路仍然茫茫，他们索性结成了同盟，约定寻出五座祭庙，再行分配。”

说到这里，钟沐灵停住叹了口气。下面无须再说，陌天歌和秦羲已经明白，化神修士结盟，自然是顺利寻到了，可惜的是，寻到之后，他们立刻发现，这些对他们一点意义也没有，所以，除了麒麟之外，五灵仍然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几万年来，不断地有人化神，不断地有人得知真相，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们始终联系不到外面的人，似乎在化神境界，根本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隔膜。可在这个世界，我们根本无法再晋阶。周而复始，成了无解的难题。”

“……那，我们这个世界，还会毁灭吗？”许久之后，陌天歌问。

“不知道。”钟沐灵语气淡淡地回答，“也许会，也许不会。”

陌天歌有点想问，如果毁灭了，那是不是会重新得到神的注意，可以看到通天之途？但她没有再问，因为不需要，也得不到答案。

四个人，都没再说话。元宝有一口没一口地饮着酒，钟沐灵默默地坐着，陌天歌和秦羲相对无言，只是紧紧握着的手冰凉无比。

原来他们长久的追求，天下万千修士的追求，都是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你们，还想化神吗？”许久之后，钟沐灵问，“或者，还想修炼吗？”

“……”

看到他们沉默着回答不上来，钟沐灵也不再多说，他道：“我送你们回去吧，等你们化神的那一天，大概还能再见。麒麟祭庙，也不用再关注了，那不过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穷极无聊的游戏，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能找过来，既然你们找到了，那它将会被废弃。”

钟沐灵抬手，正欲创建一个空间传送门，却听陌天歌叫道：“高祖，等等”

他暂时停下，问：“你还有何话要说？”

陌天歌问：“我还有事想不明白，为什么天地异变，大陆移位之后，才会符合五灵祭庙应该在的位置？为什么会发生大陆位移这种事？是跟我有关吗？还有……”

听到她的问题，钟沐灵的脸僵了一下，露出古怪的表情，最后说：“你就想问这些？”这不是重点好么？

陌天歌有些不好意思，道：“高祖所说之事，确实惊人，可这件事已经改变不了了。这几件事，困惑我良久，一直无人可问……”

“好吧”钟沐灵露出无奈之色，“其实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就是现在这样的，只是上古毁灭之时太过彻底，才会变成原来那个样子。至于为什么会变回来，这个问题，我们也不能详尽地回答，只能说，跟你是有关的。你在朱雀祭庙中启动了改动后的玄虚通云阵，影响了空间的平衡，造成空间崩塌，而五灵祭庙，与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最后造成大陆移位，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若有所悟地点头，又问，“高祖，敢问化神修士有多少的寿元，为何连十万年前的修士，都能生存至今？”

“……”钟沐灵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世界既然已经改变，规则也就改变了。化神修士在这个残破的世界里，能力太高，所以相应地，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之事，至于寿元，连我们也不知道，化神究竟能活多久，也许就是永生也不一定。”

“……还有什么问题吗？”详详细细说了一通，钟沐灵问。

陌天歌摇摇头：“其他的没有了，只想问高祖一个人。”

“是你那个便宜师父吧？”一旁的元宝插嘴问。

陌天歌点点头：“不错，刚才听元宝前辈说，我那位扶摇子师父化神了？”

“是啊，他可是这个世界最早化神的几个人之一呢”元宝有些酸溜溜地说。说起来，他跟钟沐灵都活了几千年了，可对十万年前的扶摇子而言，他们是晚得不能再晚的晚辈，平白地矮了辈分。

“那我能见见他吗？”

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钟沐灵道：“……我会告诉他的，如果他想见你，自会找你。”

陌天歌露出喜悦的笑容：“谢谢高祖”

她这神情，让钟沐灵也有些酸溜溜了：“你对他倒是尊敬得很，对高祖我也没这样……”

“高祖，我……”陌天歌想要解释一下，但钟沐灵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解释，“回去吧，尽管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但你毕竟不是化神修士，想操心这些事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指尖一点，空间传送之门出现在他们面前：“我们还有没有亲缘，能不能再见，端看你自己的选择。”

…………

陌天歌和秦羲的身影消失后，钟沐灵和元宝好久没有说话。他们早知道这些真相，但逍遥得太久，都有些忘了，这真相对于一生追寻大道的修士而言，有多么残酷。

“……阿灵，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元宝站起身，在云端向大海洒下一杯酒，似乎在祭奠那些为了追寻大道逝去的英灵。

“这个丫头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事。五座祭庙毁了两座，天地恢复了从前的位置，甚至，找到了一位连我们都没有发现的被囚禁此界的麒麟前辈。”

钟沐灵默然半晌，道：“这些并非她一人所为，便说那位麒麟前辈，是须弥海麒麟一族努力的结果。”

“可又跟她扯上关系了不是吗？”元宝说，“天命之人，并非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而是会引动世界改变。”

钟沐灵心中微动：“你是说，她会是天命之人。”

“我可没这么说，”元宝神情淡定，“不管怎么说，这个游戏落幕了，也许真的会给我们带来天命之人，也许什么也没有。不过，无所谓，化神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674、山门，结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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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山门，结婴

陌天歌看着脚下的太康山，叹了口气。

此番离山，不过短短数日，他们谁也没料到，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找到这个答案。

“师兄，”她望着仙气缭绕的太康山，问，“我们要照实说吗？”

秦羲摇摇头：“我们怎么说？说这个世界已经被遗弃了，飞升无路？算了吧，这个秘密化神前辈们几万年都没有出口，我们何必断绝别人的希望？”

真相的残酷，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化神修士们没有说，自有他们的顾虑。

陌天歌想了想，叹息着点头：“也好，飞升无路，是化神修士应该考虑的问题，几千年，也不过一两位修士需要面对……就让他们心中始终存有希望吧。”

正说着，太康山上飞起一道遁光，向他们掠来。

来人在他们面前停下，遁光散去，露出一张平凡却笑意吟吟的脸：“守静师叔，清微师叔，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此人正是吴非双。她晋阶结丹之后，道号定观。这个道号，陌天歌曾腹诽，吴非双的个性，像极了妙一道君，看起来和气，其实内心再坚定不过，偏偏妙一道君又给她取了个定观的道号，这岂不是要修成块石头？

话虽如此，看着吴非双空荡荡的左袖，陌天歌还是一阵唏嘘。未结婴无法重化肉身，可做出暂时代替的假手不难，她却任由左袖空着，似乎在宣告自己的某种决心。

“事情比想像中的顺利。”陌天歌含糊地说了一句。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几位道君知道，其他人等知之不详，此时更是没有必要详说。

身为晚辈，吴非双也不会多问，向二人躬身道：“职责在身，请两位师叔出示身份令牌。”

战事越演越烈，玄清门的护山大阵一直处于警戒的状态，无论是何身份，进出均需出示身份令牌。

验过两人的身份令牌，确认无误，吴非双方才恭敬地再次见礼：“恭迎两位师叔回山。”

“不必多礼。”秦羲摆手，从临时开启的护山大阵入口进入，随口问，“灵犀师弟可回山了？”

吴非双回答：“禀师叔，弟子近日当值，未曾见到灵犀师叔。”

秦羲点点头，他们被传送至钟沐灵、元宝跟前，不过半日就被送了回来，而寒泉曾说过，其他人会有一场机缘，灵犀道君或许就是因此耽搁了。

正往清泉峰落下，忽然两人同时心头震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平空出世。

下一刻，天空忽然响起惊雷，天地灵气翻涌，凝结成一颗颗有形有质的灵光。

“这是……”吴非双大惊。

“何人结婴了？”陌天歌先惊后喜，转头对秦羲说。

秦羲惊喜过后，看向灵气翻涌的源头：“朝阳峰……”

“结婴……”吴非双低喃，亦将目光投注在朝阳峰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期待，又有担忧，“难道是他……”

结婴的天象越来越明显，震阳道君已经从洞府中出来了，他看着周围涌动的风云，老怀欣慰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知非，你总算没有辜负为师的期望”

眼见靖和道君门下弟子一个一个地结婴，要说震阳道君一点也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然而结婴之事，不可强求，他门下弟子，不是欠缺机缘，就是自己不争气，他也是无可奈何。此时此刻，多年愿望终于实现，他欢喜至极。

笑罢，看到陌天歌和秦羲归来，更是喜上眉梢：“你们两个这么快就回来了？灵犀呢？”

“震阳师兄”二人躬身见礼。

“灵犀师弟大概晚些时候回来。”秦羲答毕，看着朝阳峰顶的结婴天象，问，“师兄，是否知非结婴了？”

“正是”震阳道君喜上眉梢，声音洪亮，“知非他这些年来，吸取教训，抛开执着，如今总算是斩断了往日是非纠葛，成就元婴了。”

秦羲微笑点头：“我玄清门有了第九位元婴道君，真是可喜可贺。”

九位元婴修士，离十位不远了。想到宗门有望在自己当权时，元婴修士达到两位数，震阳道君一时间踌躇满志。他并不是一心苦修之士，多年执掌玄清门，宗门的强大，让他得到极大的满足感，尤其如今结婴的还是他的弟子。

“清微，守静，这多亏了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玄清门的今日。”兴奋过后，震阳道君肃容，向他们深深一揖。

二人连忙避让：“震阳师兄太客气了，我们也是玄清门弟子，这都是应该的。”

震阳道君揖罢，笑眯眯道：“你们二人回来得正好，妙一玄因都在闭关，知非出关未免冷清，你们就充个场面吧何况，你们都是一辈的弟子，亲近亲近，总是好的。”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震阳道君言下之意。白雁飞的沉沦，与他们不无关系，如今他结成元婴，并列道君，便该把过去的全都抹掉，他们两个去迎接，就是先一步表明态度，这也是震阳道君给白雁飞的最后一个考验。

说实话，他们之间的纠葛，陌天歌和秦羲根本没放在心上，震阳道君这个小小的要求，自然是答应了。再说，宗门有人结婴，他们本该迎接，想当初秦羲结婴回山，以震阳道君首座之尊，不也亲自出迎了吗？

两人满口答应，跟随震阳道君往白雁飞洞府而去，走了两步，却听吴非双道：“震阳师伯，两位师叔，弟子正当值，不便离开，就不过去了。”

震阳道君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兴奋的神情略收了收，有些愧疚地道：“非双啊，离开一会儿也不要紧，知非他……你……”

后面的话，震阳道君犹豫着没有说出来，就算陌天歌和秦羲不是外人，这夫妻之事，到底不好放到外面说。

吴非双肃容道：“正是因为有人结婴，值守更当留意，师侄不好多留。”顿了顿，道，“烦请师伯代为转达，定观恭贺知非师叔走出魔障，踏上大道。”

她自称道号，又称白雁飞为知非师叔，态度已经十分明显。震阳道君默然片刻，叹息一声：“罢了，师伯我再多管，就是为老不尊了，你去吧。”

吴非双向三人抱了抱拳，驾起法宝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陌天歌摇摇头，跟随震阳道君在朝阳峰落下。

白雁飞的洞府，就在震阳道君洞府之侧，灵气不下于朝阳峰主洞府，可见震阳道君对他的偏爱。

陌天歌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就是太偏爱了，才使白雁飞走错了道路？白雁飞与他们都不同。她出身平凡、少年坎坷；秦羲虽出身王府，但只是旁枝，离金尊玉贵很远。而白雁飞，生来是太子，入门后又是首座爱徒，他太习惯被人宠爱了，所以受挫时一跌不起。

其实，论天资论悟性，白雁飞不比他们差，就算及不上她的混元灵根，比秦羲却要好上数倍。他还有着足够丰厚的条件，一名元后大修士精心教导，无数的资材任他取用。或者，他就是拥有得太多，才会忘记有些东西，要通过努力去索取。

一个人，无论多么聪明，多么富有，他也只是走得比别人早一些、快一些。始终昂着头，固然可以看到更高的目标，却往往看不清脚下的路。长此以往，总有一天，那些从来到不了他眼里的人，早晚会出现在他扬起的视线中，变成仰望的存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发现自己一路走来，脚步有多么虚浮。从高处跌下的滋味不好受，但若不跌下，就无从爬起。

陌天歌在震阳道君身后站定，看着洞府石门打开，一个人缓缓迈了出来，目光平静，举止沉凝。

她微微笑了，那个高傲浮躁的师弟，在沉寂了几十年后，终于站起来，把曾经虚浮的道路，牢牢地夯实了。

…………

见过白雁飞，陌天歌二人回了洞府。

他们此行离开不久，洞府一切安好。两人传讯师尊，训诫弟子，一番忙乱后，向古剑派传信，询问景行止是否已经回转。

还没等古剑派回讯，震阳道君已经携同靖和道君、妙一道君前来拜访了。

陌天歌见他们如此慎重，有些受宠若惊，一番见礼后，道：“师父既然回来了，派人通传我们就是，怎好劳烦师父亲自上门。”

靖和道君今天没摆师尊的款，摆摆手，说：“你师父我临时赶回来的，完了还得去昆中城，没那个时间摆谱，咱们还是赶紧说吧”

陌天歌无语了片刻，还是秦羲反应快，直接将他们迎进了修炼室。

修炼室内，没有座椅，五人在蒲团上随意坐了，震阳道君首先问：“那日知非结婴，为兄未曾细问。守静清微，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灵犀又未同行，是否事有不偕？”

秦羲给几位师长一一倒了茶，方才答道：“震阳师兄放心，没有发生什么不愉之事。”

“那你们……”震阳道君眉头仍未舒展。身为首座，身为师兄，他同样担心还未归来的灵犀道君。

妙一托起茶杯，在鼻端轻轻闻了闻又放下，笑道：“师兄，守静清微虽然身上带伤，但神情安然，显然灵犀无事；而且，他们丝毫没有焦灼不快，看起来，此行应该找到了一些答案。”

陌天歌钦佩地看了妙一道君一眼，道：“妙一师姐高见，我们确实找到答案，只是这个答案……”说到这里，她有些踌躇起来，长叹一声，“希望你们知道了以后，不会太失望。”

第二卷、仙道渺茫675、何日再会

675、何日再会

“这一切，只是一个赌局。”陌天歌慎重其事地说。

在三位道君凝重的目光中，陌天歌缓缓地将整件事改头换面地道来。

首先，她将此行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三位道君，从须弥海与归墟海两大海域的海兽大军交战，说到几十名妖修围攻，再说到生死一线逃出生天，而后顺利找到麒麟祭庙。

“……我们到了麒麟祭庙，却发现，此祭庙与其他四灵完全不同，不但保存完好，而且存在禁制，无法入内。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祭庙内忽然传来笑声——”

“是何人？”靖和道君迫不及待地问。

陌天歌注视着三位道君，说：“是一位化神前辈。”

“呀！”妙一道君轻呼，“居然出动了化神前辈？”

震阳道君面色不惊：“既然关于天下大局，化神前辈焉能不知？先前是我们疏忽了。”

靖和道君点点头：“不错。化神前辈几乎从不入世，以至于我们忽略了他们的存在。”顿了顿，问，“此事是否已有化神前辈接手？”

“是的。”陌天歌叹息着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担忧之事，早有化神前辈发现了，而我们所行之事，他们早就在做了……”

祭庙起于远古，与两位天神赌局有关，这点她没有隐瞒，只是，后面的发展，她隐而不答，将一切推到化神修士身上。

化神修士历来不入人世，几位道君都只知道世间有化神修士存在，却从未见过。玄清门立派数万年，也曾有人有幸目睹化神修士的出现，留下只言片语。在这些记载里，化神修士行事神秘，力量强大，故而三位道君丝毫不疑。

“……我那位高祖明言，此事非化神不得插手，而后，我们就被送回来了。”

陌天歌说罢，三位道君各自沉思。过了许久，震阳道君道：“既然有化神前辈存在，就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这件事就此抹去吧，以后玄清门弟子，都不必再追究了。”

靖和道君摸着自己漂亮的短须，叹了口气：“白费功夫。”

“恐怕不白费吧？”妙一道君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既然见到了化神前辈，是不是得了什么机缘？”

陌天歌却摊摊手，颇遗憾地说：“很可惜，没有。”

“没有？”妙一道君略微诧异，“入宝山空手而归，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陌天歌与秦羲对视一眼，心中都在苦笑，他们得知事情的真相，震惊得不知所以，哪里还记得讨要好处？能很快镇定下去，决心继续修炼下去，已经是他们意志坚定了。

“灵犀被那位寒泉前辈留下，至今未归，可是遇到了什么……”震阳道君又开始担心。

“震阳师兄放心，有化神前辈在，灵犀师弟不会有事的。”秦羲出言安慰，“而且，寒泉前辈有言在先，会送他们一场机缘，灵犀师弟恐怕是因此耽搁了。”

震阳道君点点头：“但愿如此。”说着，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笑问，“守静，你晋阶中期也有一百多年了，为兄观你近日修为精进，隐有突破迹象，何时闭关冲击后期？”

秦羲看了眼陌天歌，道：“如果没有意外，近日就会闭关。”

“也好，如今宗门欣欣向荣，天极局势也还算稳定，琐事无需操心。”震阳道君想想又高兴，“若你能顺利晋阶后期，必定震动天下——三百多岁就晋阶后期，可是天极修仙界从来没有过的事。”

靖和道君既欣慰又嫉妒：“可不是，为师这般天资，还是四百岁才元婴的。”更不用说元婴后期，那时都九百岁了。

他不禁回想当年，从王府带走秦羲的时候，他只是想着，秦家后人既有灵根，他身为叔祖，便该扶持一二。后来，他见秦羲心思纯净，悟性极高，也只是觉得可以传之衣钵。几百年时间过去，只见他修为越来越高，越来越接近自己，如今甚至有了超过的可能。

元婴后期这关不好过，但他直觉地认定，这小子不会在关卡上拖太久。细想，他心境无碍，修为凝实，还有着绝顶的资源，又怎么会过不去这一关？想当初，他就是因为缺少机缘，才会迟迟无法晋阶，而得了几枚无花金果，便一举迈过了后期的门槛。

秦羲笑，却看着陌天歌：“震阳师兄这话说早了，只怕不久之后，才是真正的天下震动。”

“哦？”震阳道君望着陌天歌，“莫非清微又要晋阶了？”

陌天歌抿嘴笑：“哪那么快，最少也要几十年吧！”

“几十年还不快？”妙一道君嗔道，“这是在刺激师姐吗？”

说来，妙一道君也有天才之名，三百岁未到便结成元婴，但她如今已临近八百岁，却还停留在元婴初期，这个天才之称，到底有些名不副实了。但她笑意盈盈，显然并未萦绕于心。

靖和道君说：“你是受了功法的拖累，若非你功法缺失，这些年补全功法费了不少心力，又岂会拖延至今？如今你功法已经补全，修为稳定，想必过不多久，就能晋阶了。”

妙一道君点点头：“承师兄吉言，希望下次闭关，能一举晋阶。”

陌天歌想到还在闭关的玄因道君，便问：“玄因师兄呢？此次闭关可有收获？”

“这小子在冲击中期。”靖和道君乐呵呵地补充了一句，“这次希望很大。”

玄因道君结婴也有两百来年了，他的修炼进度像靖和道君，一向稳中求进，不过，到底是单灵根天才，哪怕没有太逆天的机缘，也可以冲击中期了。

“守静和清微后期有望，华炎师弟已稳定在中期，妙一和玄因即将中期，灵犀不说后期，中期总是可以的，再加上知非刚刚结婴……”震阳道君细细数来，十分欣喜，“我玄清门如此兴盛，历代祖师必然大感欣慰。”

不提几人如何展望未来，陌天歌一番解释，总算是圆过去了。

不久，灵犀道君平安归来，眉眼虽有郁色，但还算冷静。他一回山，就到极渊潭洞府拜访，与两人一番交流，赞同他们的处理方式，并且告诉他们，凌云鹤等人都平安回去了，隐瞒真相也是他们共同的决定。聂无伤回枭阳之前，还让他转达了一句话：化神之时，与君再会，开通天之途！

陌天歌没想到聂无伤会转达这么一句豪气万千的话，不禁也心生豪气。

“好，化神之日，与君再会！”

一番激励，灵犀道君回去修炼了。他投了寒泉的缘法，此番得了天大的机缘，想必也要一飞冲天了。

没过几日，景行止前来拜访，仍然嬉皮笑脸，丝毫不见郁色。

他的成长经历，比许多人都要坎坷，没有坚韧的内心，根本走不到这一步，是以完全不用为他担心。

一落座，他说：“你们还抗得住吧？”

秦羲很淡定：“我们两个人，抗住一半就可以了。”

“……”才说一句话，就被堵了，景行止很郁闷，“就知道，完全不用为你们担心的。”

陌天歌笑：“看到景道友如此，我们也放心了。”

景行止郁闷稍减，再想一想，又眉开眼笑了：“算了，不跟你们计较。”清咳一声，说，“我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我们都决定，化神再说。你们呢？”

陌天歌轻轻点头：“自然，通天之途，我们不会放弃。”

景行止笑，脸上桃花绽放。过了一会儿，他收了笑，认真地说：“秦守静，结婴我输给你了，化神可未必，我们就等着瞧吧！”

秦羲微微一笑：“好。过些日子，我就会闭关冲击后期。”

景行止一愣，哇哇大叫：“什么？！你这么快就要冲击后期了，我还早呢，这岂不是……”

景行止很快就告辞了，说是要回去闭关，绝对不能输给秦羲太多。

之后不久，秦羲与陌天歌一同闭关，修炼阴阳双修大法。这部将素女诀、太元录、纯阳诀、三元转轮功四部顶级功法融合为一体的法诀，修炼起来进展快得不可思议，不过十年，两人出关，秦羲已顺利晋阶后期，成为元后大修士。而陌天歌，从中获益更多，后期之日，已是指日可待。

景行止知道这个消息，捶胸顿足，一门心思闭关了，从此一步也不踏出古剑派。

凌云鹤亦有消息传来，铁面真人坐化，元沐真人受伤，不得已他接任了首座之位，成为九彦宗史上第一位元婴中期的首座。

说到首座，在秦羲突破后期时，震阳道君曾有意将首座之位传给他，但被拒绝了。别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师父还在，才不愿接任，只有陌天歌知道，他是一门心思想要化神，所以不准备浪费时间，白占着首座的位置。

百年时间悠悠而过，况烛结婴，玄清门元婴修士达到两位数，势不可挡。在玄清门的强势下，妖兽之乱渐渐平息，众妖修退入南面森林，西驰大陆的妖修，因为鬼修的强大，逼不得已退回西驰。至于魔道，力单势孤之下，纷纷举门迁移至云中，趁着云中大乱，占下西方的地盘，继续休养生息。

百年战乱过后，云中慢慢平静下来，许多宗门在战乱中失了传承，修仙势力洗牌。而九彦宗，始终屹立不倒，虽势力大降，却牢牢占住了云中第一宗门的位置。

至于枭阳，聂无伤曾传信，枭阳各势力已被她一一收服，仍然穷山恶水，却也有了生机。

惟有杨成基，行踪一直不定，只偶尔听说，他经过哪里……

…………

“碧云宗太上长老凤宁仙子到贺！”

“灵兽宗慕静流慕掌门到贺！”

“天道宗霞光真人到贺！”

“正法宗明霞道君到贺！”

“古剑派霄河剑尊到贺！”

……

太康山主峰张灯结彩，比之结婴大典更隆重，来来往往的弟子们喜气洋洋，到贺的客人们修为一个比一个高。只是，这些客人里，只能零星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了，比如碧云宗的凤宁，古剑派的霄河剑尊。

主峰三清殿祖师像前，站着一人。他二十来岁青年模样，身材高大，模样寻常，并不英俊的眉目带着几分凌厉幽深，一身华丽的羽冠鹤氅将他衬托得威势十足。

“陌道友，恭喜接任首座之位！”正法宗的明霞道君看到此人，当即笑吟吟地拱手。

玄清门的修士，结丹后一律以道号称呼，这青年分明是元婴后期修为，却被明霞真人称之陌道友，可见二人交情颇深，必是识于微时。

青年淡淡含笑，回了一礼，又向紧随其后的霄河剑尊等人团团一揖：“几位道友能够前来，悟真荣幸之至，还请道友们稍待，首座接任大典马上开始！”

众修士纷纷表示无碍，各自在道童的引领之下，到一旁等候。

就在此时，一声惊雷，风起云涌，无数的灵光在太康山七峰出现。

“发生什么事了？”还没坐下的客人们纷纷往外看去。他们不是结丹就是结婴，岂会看不出，这是天象，修士晋阶的天象！

“不是结丹，难道有人结婴？”霄河剑尊仰头看着，喃喃自语。

惊雷、风云、灵光，确实像是结婴天象，然而——

空中隐隐响起悦耳的声音，有如仙音，一朵朵碗大的花凭空洒下，仿佛传说中的天女散花！

“谁的结婴天象，如此奇特……”

那位即将接任首座的悟真道君眉头微皱，顺着灵气流动，看向清泉峰的位置，忽地又惊又喜：“莫非是……”

顾不得招呼客人，他当即化为遁光，掠向清泉峰。

一道道遁光在清泉峰停下，此时玄清门留在宗门的元婴道君，纷纷聚集在清泉峰极渊谷内。

不多时，洞府石门打开，已经是元婴修士的桑玉书迈了出来。他的目光转了一圈，向众同门拱手为礼，道：“众位师兄弟莫惊，此异象乃是师父师娘成功化神了。”

“啊！”众元婴修士被这个消息震晕了。守静清微两位道君，是玄清门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这是玄清门弟子无一不知的事，他们这些元婴修士更加知道，四百年前开始，两位道君不再出现于人前，就是为了化神。只是，天极万年来都不曾听过修士化神的消息，两位道君又太年轻，他们都以为，就算能化神，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不曾想，两位道君不过千岁，就达成了目标。

化神，玄清门出现了化神修士！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太康山，不久之后，也将传遍天极。

上清宫内，玄清门资格最老的两位道君在棋盘两边相对而坐。

他们两人，一个一千八百岁，一个一千六百岁，都已经是垂垂老矣的年纪，若非他们服食过增寿五百的长生丹，已是临近坐化。而此时，他们腰背仍然挺直，气质仍然仙风道骨，只有眉眼之间的倦意，才能隐约看出他们的年纪。

“化神，这两个小家伙，终于化神了。”靖和道君眉眼带笑，落下一子。

“是啊，玄清门终于出现化神修士了。”震阳道君一派平和，丝毫没有因为小辈已经化神，自己却仍然困于元婴而焦急。

“我们两个，是不是也该努力下？”靖和道君说，“我们的寿元，可没有多久了。”

“我们不是一直在努力吗？”震阳道君拈须微笑，“只不过，那两个人走得比我们快。”

靖和道君轻轻点头，始终带笑：“他们两个在天魔山闭关两百年，总算从众仙墟的仙气中找到了化神的关键。这回你交了首座，要不我们也去试一试？”

震阳道君瞥了他一笑，笑骂：“他们两个双修，才一起去的，我们两个老家伙一起去算什么？我可没有特殊爱好！”

“去！”靖和道君翻个白眼，“本君爱看的是美人，可没兴趣看你这个老头！”

…………

数日后，古剑派止水剑尊景行止，云中九彦宗首座太上长老凌云鹤，枭阳之主聂无伤，以及浪迹天涯居无定处的杨成基，都收到了一份传信。

“我们已化神，何日可再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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