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最可爱]《贫穷少女卡哇伊》

作者：花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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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入冬以来，最强一波的冷气团来袭，何玉暄骑着一辆破脚踏车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她身上没有围巾，没有手套，只有穿了一件夹克御寒，风吹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刚刚送完传单，有点紧张地看着手表，发现时间不多了，她得赶着去和朋友借衣服，然后再去应征，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何玉暄的人生守则第一条──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花钱。

所以，她戴在腕上的表是某国小四十周年纪念品，别人转送给她的。表面上大剌剌地写了个“四十周年”，全无设计美感，送给其它人，其它人大概都是不乐意戴的，不过，她一点都不以为意。

她还不只戴了个这样的表，顶上的帽子也是那种灰不啦叽，某候选人赠送的帽子。一般来说，只有绿军忠贞的欧巴桑会戴那个出门，何玉暄会戴这个，当然也是因为免费。

别替她担心，她从不烦恼会被视为某党某营的，因为她的夹克上有面国旗，而这件夹克是某位荣民送的。

今年才刚从大学毕业的她，本来在一间小公司找了份行政内勤的工作，没想到公司后来收起来。

所以她只好靠着打零工赚钱，一切是能省则省，而且她手边的钱已经不多了，她急着想找到新的工作，踏踩脚踏车的速度下意识地加快。

她飞快地转过街角，一辆奔驰车见她冷不防地窜出，虽然踩了煞车，却还是来不及闪避。

何玉暄眼睁睁地看着奔驰车与她相撞，脚踏车摔翻了，她惨呼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眼睛一黑，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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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何玉暄这一摔，足足在医院里头昏迷了两天。

撞到她的莫安浪，请了个看护代为照顾她。通常，他是等晚上离开公司之后，再去医院看她一次。

这天他去医院看她的时候，看护正在整理何玉暄的东西。

虽然他已经知道何玉暄大概有什么东西，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当初他撞到何玉暄时，心里诧异着像她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会穿得像是个捡破烂的一样。夹克、帽子分属不同政党，算是在她身上完成政党和解了。

她背了个大的环保袋，袋子是绿色的，上面画有青菜水果的图样，他怀疑这应该是果菜公司给那些买菜太太们的赠品。

送她到医院后，他想联络她的家人或是朋友，却发现她没带证件就算了，连支手机都没有。

翻遍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百来块的零钱。如果不是她看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的话，他几乎想要去创世基金会，问问看有没有一个这样的流浪女孩了。

除了照顾的责任之外，他对这个昏睡的女孩，不知不觉中充满了好奇。

看护把何玉暄的衣服折收进她的袋子里，莫安浪突然想着──如果看护动了贪念想偷东西的话，大概不知道要偷什么好吧……

他向来冷峻的脸上松动出细微的笑意，转向女孩的眼眸，有股难以察觉的温柔。

何玉暄不算大美人，但是她的五官秀巧，皮肤白皙而透明，看上去很清秀。不过她的脸庞稍微单薄了一点，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唇色微暗，还有些干裂脱皮的现象。

莫安浪对看护说道：“妳去买条护唇膏给她吧。”他随手拿了一张一千块给看护。“看到有什么这位小姐需要的，妳顺便帮她买吧。”

“好。”勤快的看护接过钱后马上就去买了。

莫安浪拿了张椅子，在何玉暄旁边坐下。

病床上的何玉暄，不知怎么了，轻蹙起眉头，翻了个身子，细细地发出声音。

莫安浪眼睛一亮，试着唤她：“小姐，小姐……”

何玉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愣愣傻傻地盯着他看，他在她的视线中忽大忽小，远远近近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定好焦距。

“请问你是……”她的声音哑哑的，喉咙微干，头好痛，四肢都不大对劲，只是她反应不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还有，她在哪？这男人又是谁呀？

她熟悉的男人，只有三个，一个是五百块钱的蒋中正，一个是一百块的孙中山，另一个是二十块铜币的莫那鲁道。那这个男人是谁呀？

“妳好。”莫安浪微微一笑。“我叫莫安浪，这是医院，妳昏迷了两天。”

“两天？！”她本能地翻身起来，身体却是一抽一抽地痛了起来，扶着腰，她哀哀叫着：“Shit！难怪这么痛。”

“为什么我会在医院两天？”她喃喃自语地说，眼睛却是看着他。嗯，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冰冰冷冷的，不过真的长得不错。

很难得的，这世上还有男人会好看到引起她的注意，毕竟向来只有钱能引起她的注意。

莫安浪解释说：“妳突然从路口转了出来，我来不及闪避，撞上了妳的脚踏车。”他打量着她，觉得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较需要保护，不过，她醒来之后，他才发现，他可能要重新估量一下，她并不像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她皱起眉头嚷着：“老天！你是说我发生车祸，躺了两天？该死。”她横了他一眼。“先生，我会被你害死。”

他有点不悦，她的说法好像是在指责他。“妳放心，既然是我撞到妳，我一定会负责。”

对于他的话，她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喃喃地碎念着：“糟了，两天耶，童彤和少薇一定担心死了，我得联络她们才行。”

见她探头探脑地张望着，莫安浪猜她是要打电话，很有风度地把自己的手机递出去。

“通话费很贵耶，你……”她迟疑地瞅了瞅他。

老天！他算是见识到了，这女孩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通话费。他有点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是我撞到妳的，本来我就应该要帮妳联络妳的家人和朋友。”

“好吧。”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就不再跟他客气了。

她接过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打给她的室友童彤。“喂，小彤吗？”

“小暄？！妳这两天是去哪里了？妳都没回家，我和少薇被妳吓死了。”

电话那头的童彤一听到何玉暄的声音，马上尖叫。何玉暄的室友们都知道，如果不是出事的话，何玉暄绝对不可能在外面过夜，因为外面的住宿费太贵了，何玉暄根本不可能花那个钱。

“没事。”何玉暄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个小车祸，在医院昏睡了两天，才会一直没联络妳们。”

“昏迷了两天还说没事？”

“没死就算没事啊。”何玉暄说得很轻松。“放心啦，如果我死在外面，一定会托梦给妳们，我那个存钱筒里面还有……”

“何玉暄！”

都这节骨眼了，何玉暄还惦着存钱筒的事情，那头的童彤忍不住开骂。

童彤骂人的声音穿脑而来，何玉暄眉一皱，赶紧把手机拿远。

站在何玉暄旁边的莫安浪有些怔愣地看着何玉暄，惊诧一个年轻女孩子竟然这么嘻嘻哈哈地看待生死，唯一放不下的，竟然是存钱筒！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莫安浪的好奇心不断地被勾动，又听见她说道──

“哎呀，哪有人讲手机还在骂人的，这样很浪费钱耶！我是用别人的手机和妳说话，讲太久不好啦，先这样喽，掰掰。”

何玉暄挂了电话后，把手机递还给莫安浪。“谢谢。”

两人对看着，气氛有一时的沉默，目光中同时都带着打量意味。

半晌后，何玉暄先说话了。“你说你撞到我，那我的脚踏车是不是也让你撞坏了？”她收起方才嘻笑的样子，流露出了生意人的目色。

莫安浪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她算计的眸色。他不是赔不起一辆脚踏车，只是她目光中的那种算计让他感到不悦。他现在才感觉到，就算是她这样清秀的女孩子，一旦露出锱铢必较的嘴脸，也是让人极度嫌恶的。

“妳是希望我赔多少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何玉暄看了他一眼──哇，他的脸臭得很哩！她记得他刚说，他叫莫什么来着的……算了，她头痛，一时记不清楚。不过这没差，她决定暗暗叫他“死人脸”就是了。

好吧，死人脸既然爽快，她也不啰唆了，她开了价：“五百块。”

他愣住，皱眉问道：“五百块？！”原来还以为她想乘机敲他竹杠的，没想到他误会了。错愕过后，他对她微有愧疚，莫名地还有一点点暗自开心。她也许不是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是个令人讨厌的女孩子。

“对，五百块。”她赶紧说：“我在中古车行买来的时候，就这个价了，你别想跟我砍。”她那副讨价还价的样子，肯定是在菜市场历练过的。

他扬眉，不高兴她小看了他。“我怎么会跟妳砍价，我每天付给妳看护的钱，可以买四辆脚踏车；至于妳住病房的钱，可以买八辆脚踏车。”

“哇哩咧……”ｃｏｗ！她瞠目结舌，那是多少钱啊？

随即她的眼睛开始发亮，一扫刚刚疲累的样子。只见她头一埋，十个手指掏了出来，口中喃喃算着：“一天十二辆脚踏车，所以是六千块钱，两天就一万二……哇～～”比她一个小时打零工赚八十块钱还多！她的心跳加快，这下赚到了。

听她碎碎念着这些数字，莫安浪突然发现自己刚刚好像是主动告诉她，他是个凯子，可以削的──真是失策！

不过他倒是没有后悔自己这么说，因为他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子。他想知道她真的是个汲汲营营，唯利是图，满脑子只有钱的女孩子吗？对她的好奇心，让他愿意冒险。

是的，他对她非常好奇。他从来没有看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打从撞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对她就有了很多的想象。在还来不及一一验证他对她的想象时，她就又冒出更多让他惊奇的样貌。

他等着，看她碎碎念之后的反应。

何玉暄倏地抬起头来，语气兴奋地说：“先生，我不用看护，也不用住院，您把钱都给我。另外，我希望您能赔偿我这几天没工作，因而损失的收入。我保证，我会定期和您报告复元状况，并且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您的面前。对于您负责的态度，我致上最高的敬意。为此，我将让您享有分期摊还的优惠。”

还分期摊还哩？！他服了她。她这算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吗？不过她也太置个人死生于度外了吧。

“如果没有看护的话，妳现在可能连自己下床都有困难。”他提醒她，别让钱冲昏了头。

“怎么可能？”她顺手掀了被子，要挪动双脚的时候，却发现不只脚虚软无力，整个身体都痛了起来。那难以忍受的疼痛，几乎让她想骂出最难听的脏话了。

她低觑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明摆着她该认清自己的状况。医生说过她撞得不轻，醒来后还需要做复健。

她收回视线，一咬牙，偏不服输，挣扎着一定要起来。明明天冷，可是她却在他面前狼狈地沁出汗。

他的目色一动。这女孩连逞强都超过他的想象。

突然，她的身子翻了过来，脚一动，她正得意，嘴角刚扬起，身子突然失了平衡，砰地一下，狠狠摔了下来。

“该死！”他恼怒地骂了一声，赶了过来，冷着脸，与她对看着。该死，她非得要这么逞强不可吗？

她眼睛一翻，与他对看。臭死人脸，她心里嘀咕，小嘴委屈地紧抿。奇www书Qisuu网com她摔的是她自己，他凶她什么啊？

蓦地，她的身子一轻，他把她抱了起来。

她愣愣地张大黑灿灿的圆眸，直直地瞅着他。

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温柔，可是他的动作很轻，臂膀强健而有力。她不知道自己莫名慌乱的心跳，是不是与他的沈笃形成强烈的对比？

从她的角度看去，他的睫毛这样浓密，吸引人往他的眼底探去，偏偏他的眼睛黑澄澄的，看不到底。刀刻般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明明嗅不到温柔，可那严肃认真的神情，却可靠得让人想依赖。

她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听得到他低低的呼吸声，她的脸没有用地红了。她偷觑着他的胸前，他穿着铁灰色的西装，那质料极好，衬得他胸前伟岸挺拔，那是个勾引人放纵的地方。

糟了，她这么想的时候，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老天保佑，她希望他千万不要察觉她的窘态。

他想把她抱上床。抱起她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她是这样的轻，轻得让他有些诧异，又有些生气。

至于他生气什么，他说不大出来，下意识觉得她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然后，他因为这样而感到微愠。

可是她不会照顾自己，关他什么事？他气什么呢？

这个问题无解，他不去想，只是细心地把她抱回床上，帮她盖上被子。瞥见她脸色潮红，他认真地问：“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她仓皇地摇头，手忙脚乱地挪动身体。

他放心地吁了一口气。“我来吧。妳要坐着，还是躺着？”他看着她。

她没敢看他，光是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轻吐，就足以让她耳根热了。她小小声地说：“坐着。”真搞不懂自己在扭扭捏捏什么，想她“杀价暄”在菜市场和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声音可不曾小过哩！

他的那双大手，绅士地轻扶着她的腰背和肩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心跳偏又快得像是打鼓一样。她敏锐地察觉他的手掌碰触过的地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掌心是怎样的温厚……

她的身子莫名地热了，她紧张地咽下口水，她暗骂自己，没什么好紧张的，可是，眼睛就是一直不敢再看着他。

他放下她，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一张脸已经胀得通红，黑湛湛的眼睛睁睁地直瞅着前方。

莫安浪懂了，原来她不是不舒服，她只是在害羞，他冷峻的脸笑开了。他发现，她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她昏睡的时候，看起来是这样的单薄柔弱；但是她一醒来，那双聪明的眸子却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精明强悍。

本以为她世故老练，谁知道转眼又发现她根本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不过，她比一般的女孩多了份倔强。他看得出来，她是那种就算是不知所措，也不想示弱让人看穿的人。

既然她不想被人看穿，他也很有风度地装作不知情，只说：“妳这个样子，怎么能不要看护？”

她的视线唰地横了过来。“我不要看护，一天两千耶。”提到钱，刚刚的害羞全没了。她皱紧了眉头说：“你要是一天给我两千，就算没有看护，要我花两个小时爬到厕所我都甘愿，至于住院我知道是免不了的了……”

她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如果我住到三人房去，你愿意把差价给我吗？”

这种事还有补差价的？他不由得一愣。

她怕他不愿意，急急地说：“要不，我可以给你打折？”

莫安浪低吼：“够了！妳不能安心养病吗？”

他凶她！她瘪瘪嘴。“不能，我知道你愿意花这么多钱，我怎么可能安心养病？我看到病房，就会想到住院费；看到看护，就会想到看护费。我醒的时候想到，睡的时候梦到，想到你都愿意花钱了，我还拿不到，心痛啊，怎么养病？”

她一口气辟哩啪啦地说完，说得他一脸愕然。

看到他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这样说好像有点丢脸。

这辈子她为了钱，丢的脸已经不计其数了，她向来也不计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竟赧然地红了脸。

他的薄唇一勾，笑了。“好吧，那我改发奖励基金好了。”

“什么奖励基金？”她耳朵一尖，眼睛霎时一亮。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妳能提早出院的话，我就包个红包给妳。”

“这么好康？”她眨了眨眼。虽然她很爱钱，但是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合理。

他没让她多想，说道：“要不要？三秒钟，一……”

她焦急地打断他。“要、要、要。”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能等人数到三？

她巴巴地看着他，他那双本来是冷冷的眸子，蓄起了浓浓的笑意。

见他薄唇扬起，她蓦地笑了。

呵，她知道，自己是好运，遇到好人了。而且，她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本来的死人脸会变得好温柔。

他的笑意更深，苍白的病房里，因为他的一枚笑而变得暖晕。

除了孙中山、蒋中正、莫那鲁道之外，何玉暄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一个男人。因为这个男人，她的心跳悄悄地敲快。

※※※

十二月二十四日，何玉暄住进病房也快两个星期了。她的复元情形很好，虽然行动还有些不便，不过已经不需要靠人帮忙了。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她的室友童彤和左少薇特地到病房来看她。之前何玉暄因为不想麻烦她们，所以一直不肯告诉她们自己住在哪家医院、哪间病房。没想到她们两个还是找来了，甚至还打算陪她度过圣诞节。

只是何玉暄没和她们聊多久，就急急地赶她们回去。

三个人在病房里拉拉扯扯，何玉暄一直催着两人到门边。“拜托，今天是耶诞夜耶，大家都去狂欢了，妳们两个怎么偏往医院跑，行情这么差呀？！说出去会给人笑的。”

童彤很有义气地说：“少了妳，跟别人去狂欢也没意思。”

喜欢运动的童彤，皮肤是好看的蜜色。一双眼睛黑澄澄，骨碌骨碌地，极为可爱。她穿着粉红色的上衣，浅蓝色的牛仔裤，手上披挂白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洋溢着青春活力。

“还好妳没出大事，耶诞夜我可以忍受到医院去，不能忍受到殡仪馆去。”说话超级霹雳的是左少薇。

左少薇肤白如雪，五官小巧而古典，穿着打扮却又流行时髦。虽然街上不少女孩子都像她一样穿迷你短裙和长筒皮靴，但是她清冷的气质，给人神秘的感觉，使她比一般女孩更为出色亮眼。

有些人会觉得左少薇难以亲近，但是何玉暄很清楚地知道，她是标准外冷内热的人。何玉暄笑嘻嘻地说：“哪天我真的出了事情，拜托纸钱多烧一点给我。”

何玉暄握着门把正要打开，没想到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开门，她下意识地看着开门要进来的人，发现来的人竟然是莫安浪！

虽然他每天都来，但今天是耶诞夜耶，她以为他不会有空的……她的心跳因为这样而失速。

童彤和左少薇正好堵在门口，莫安浪看到她们，有点诧异。除了奇www书Qisuu网com他之外，他还没碰到其它人来看她。

莫安浪和她的两名室友，好奇地对望着。

何玉暄稳了稳心跳，帮他们相互介绍道：“童彤和少薇是我的室友。我曾经借过你的手机，打电话给她们。这一位莫先生，就是撞到我的那位金主。他比保险公司还负责，不但包我吃、包我住，还提供奖励基金，鼓励我早日康复。”

莫安浪忍不住轻扬起笑意。“我可以翻译她的话──“他是撞到我的那个凯子”。”

童彤和左少薇一笑。莫安浪不但帅，而且感觉上是个聪明幽默的人。她们两个相互看了一眼，露出诡异的笑容。

左少薇说道：“难怪小暄说我们行情差，她的行情真好，耶诞夜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要来医院跟她过呢！”

“左少薇，妳可以回去了。”何玉暄低斥一声，红着脸瞪着她。

“当然要回去了，虽然是耶诞夜，我们两个也不要做发亮的电灯泡。”童彤一手拉着左少薇，一手还比着发光的动作。

何玉暄一脸热辣，狠狠地瞪着她们两个人。厚，真的会给她们两个害死。

莫安浪倒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他有风度地轻笑着。

“掰掰。”童彤和左少薇不敢把玩笑开得过火，适时地道别。

两个人一走，就剩下莫安浪和何玉暄对望着。

何玉暄的脸微微地红了，莫安浪一笑。“妳的朋友们很有趣，看起来很开朗，也很喜欢开玩笑。”他技巧地化解她的尴尬，像是顺口一提地问道：“怎么以前都没看她们来看妳？”

虽然他每天都来看何玉暄，但是两个人的话题，大都停留在何玉暄的复元情况，对于自己的事情她很少去提。他看得出来她表面上是嘻嘻哈哈的，可是内心世界绝不轻易暴露在别人面前。

他对打听别人隐私向来也没兴趣，但是，莫名地，他就是想再多知道她一点，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问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何必麻烦人家呢？”她一笑，说得理所当然。

看见她的笑容和平常一样的明朗，他知道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就是因为这样，他觉得难过与心疼。她伤得不轻，每一次的复健，对她来说都很辛苦，可是他从没看过她撒娇或是喊疼的。

她的坚强与逞强，让他的心在不知不觉中为她而柔软。

他不说话，黝黑的目光放得深柔，轻轻地含住她明朗的笑容。

因为他的注视，她的双颊热红，她的心跳加快。老天，他的眼睛是个迷人的世界，让人晕跌。

她暗暗地吸了一大口气，笑笑地说：“欸，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行情差，没人要约我过耶诞夜。”他扬起一抹笑。

她也笑开了，调皮地说：“那我收留你好了。”她头一甩，一副跩跩的样子。

其实，她心底正没用地窃喜着。她觉得这些日子以来，他是为了责任才来陪她的，因为除了讨论复健的情况之外，他们几乎不聊什么的。不过今天是耶诞夜哪！他究竟为了什么而来的都没关系，只要他来了就好。

“耶诞快乐。”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小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看到巧克力，她第一个反应是──

“这很贵耶！”话一出口，她立刻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不妥。

病房里，静了片刻，然后传出他肆纵的笑声。够了，他真是服了她了。

她脸上窘红，一把抢了他手上的巧克力。“不要笑了啦，这又没什么好笑的。”

“是没什么好笑的。”他客气地停了笑声，只不过嘴角还留着一抹笑意。呵，他早该猜得到她的反应。

她红着脸，笨拙地拆着巧克力的盒子。“我的耶诞礼物只有这啊，你会不会太小气了？”她故意这样说。

他笑笑地说：“那妳想要什么耶诞礼物？”看着她的动作，他觉得好笑，那包装应该是非常容易拆的。

“医生说，再一阵子，我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后，我希望能顺利找到一份工作。”厚，终于拆好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盒子里有四颗巧克力，她拿一颗给他。

“这份礼物我还送得起。”他收下她的巧克力。

“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

他一笑，清楚地说着：“我想，我可以提供妳一份工作的。”

这种事情，他以前是不做的，可是太过独立的她，总让他很希望能帮上她一些什么的。

“真的吗？！”她尖叫。

他语气淡淡地说：“要不要？一、二……”

“要、要、要。”她急着在“三”出口之前抢下工作机会。

他一笑，慢条斯理地吃起巧克力。她表面看起来虽然很世故，但是她的内心只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呵，很好弄懂的。

看着他的优雅从容，她微蹙起眉头。嗯，这个场景好熟悉哩，这方法，上次他也用过了。唉，她大概一眼就让他看穿摸透了。

接下来的日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很糟糕。她有种预感，她大概会让他给吃得死死的吧。

罢了，何玉暄心里叹了一口气，剥了颗巧克力吃着。

她咀嚼着巧克力的滋味，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浓郁的可可，满了她一嘴。这是他送的巧克力，不可否认，她不只想赚他的钱，也贪恋着这样香甜幸福的感觉。

她想，有一天，她要是栽在他的手里，那也怨不得他，因为那肯定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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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何玉暄出院之后，就在莫安浪的公司工作。她这才知道，原来莫安浪是“亿泰建设”的总经理。

“亿泰建设”是他父亲的公司，父亲退休之后，经营权就交到他的手里。在营建业不景气的时候，他仍然成功地推出了几个案子。

今年房地产回春，他手边推出的豪宅企划案，不但受到消费者的瞩目，也引发业界的关注。

莫安浪的能力和魅力掳获了公司上上下下女人的心，何玉暄看得出来，所有人都把他当神，暗自爱慕着他。

所以她一进公司，就成了其它人紧盯的目标。她深知自己所处的景况，也怕做不好，或是惹了麻烦，会让莫安浪困扰。所以，她不只安分守己，小心翼翼，还谦虚卑微，一切以和为贵，以大局为重。

虽然她的职称叫秘书，不过她的工作却只是小妹。因为莫安浪早有一个漂亮又能干的特助──陈莉。

“铃！”电话响起。

何玉暄迅速接了起来，露出甜美的声音。“总经理办公室，您好。请问哪里找？喔，“达广”何经理呀，您好。”她在电话那头，极力笑着，目光望向坐在她隔壁的陈莉。

陈莉漂亮的大眼睛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个头，表示这通电话是可以转给莫安浪的。

何玉暄维持着笑容。“好的，您请稍等一下。”她把电话转给了莫安浪。

她挂了电话，对着陈莉一笑。“陈小姐，还有什么事情是要我做的吗？”

“没有。”陈莉低着头，看都没看她，只继续着手边的工作。

何玉暄有几分尴尬地收了笑。对于陈莉的不友善态度，她并没有抱怨，完全可以理解陈莉为什么会这样待她。表面上，莫安浪是要她协助陈莉处理杂事；实际上，她根本帮不上陈莉多少忙。以协助莫安浪过滤电话为例，她对莫安浪复杂的商业人际网络根本不熟悉，所以，每当电话一响，她只能求助于陈莉，这对陈莉来说，非但没有减轻工作，反而增加了一道手续。

好几次，她主动表示愿意做其它的事情，但陈莉却是意兴阑珊。

她猜陈莉是担心自己的位置会被取代了，所以才这样冷淡的。但她又没办法对陈莉说别想太多，所以这一个星期以来，她只好穿得很专业的样子，然后每天来这家大公司，当个高级真人发声录音机。

“嗨！”一个穿着入时艳丽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您好。”何玉暄马上站起来，趋步向前。走路时她的脚有点不舒服，因为她现在穿的鞋子是别人送给她的，鞋子稍微紧了一点，教她的脚趾头受了压迫，隐隐作痛。她没有喊疼，依然露出笑容。“请问您哪位？”

年轻女子好奇地看着她，笑了笑，拿出名片给她。“就叫我Linda好了。”

何玉暄看了眼她的名片，上面的头衔写的是“多美广告”的公关经理──包燕翎，英文名字是Linda。

“怎么称呼妳呢？”包燕翎笑笑地问何玉暄。

坐在位子上的陈莉开口了。“包小姐。她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小姐，叫做何玉暄。是总经理请来，帮我分担一些事情的。”

包燕翎热络地说道：“哎呀！妳的事情这么忙，我一直跟David说，该请个人帮妳分担事情的，David终于肯听我的了。”她巧笑嫣然。

她亲热地叫着的“David”，不是别人，正是莫安浪。

“总经理做事情，一向都是以公司的需求为考量。”陈莉对她仅仅只是礼貌。她一向都看不惯包燕翎喜欢和人装熟的样子。当然，特别是和莫安浪装熟。

何玉暄瞅瞅她们两个人的应对，心里大概有了个谱，八成她们两个都喜欢莫安浪，所以明争暗斗着。

以陈莉的冷艳和包燕翎的亮丽，莫安浪选谁其实都不奇怪。何玉暄看了看自己……嗯，趁自己还陷得不深，早些闪边，凉凉地看人家抢男人就好了。

厚重的大门推开。莫安浪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包燕翎的时候，他有些诧异。“Linda，妳怎么有空来呢？”

包燕翎堆上笑。“我早上去看个活动的会场，刚好从这里经过，就想找你去吃个中饭。”

莫安浪想了下。

包燕翎赶紧说道：“我想吃饭的时候比较轻松，顺便和你讨论一下“东方御花园”的案子要怎么推。”

“嗯哼。”莫安浪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

他看了眼何玉暄，她来他公司都一个星期了，一方面是因为他忙，一方面是因为在公司里不大方便交谈，他们两个说的话还比在医院的时候少。虽然他跟陈莉提了几次要她好好栽培何玉暄，但是他并不确定陈莉是否真的有这样做。他本来有意思要找个时间和何玉暄吃个饭，不过显然，这不是个好机会。

他和包燕翎谈的话，她是插不上嘴，这样反而让她尴尬。

他忖了忖，和包燕翎说道：“如果陈莉有空的话，我们就三个一起去吃吧，陈莉可以帮我们把谈话做些整理。”

包燕翎娇嗔道：“你这老板很不够意思喔。连吃个饭，都要叫你秘书做会议记录呢！”

莫安浪勾了一抹笑。没等莫安浪问，陈莉就说道：“我没问题。”

“那就一起去吧。”莫安浪招呼她。

看他们三个说着话，何玉暄有种局外人的尴尬，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嘴。

“何小姐。”在人前，莫安浪认为这样的称呼是比较适合的。他对她一笑。“我们去吃饭了，妳自己记得，中午要吃饭。”

因为他的一句话，何玉暄扫开眼底的沈郁。“你放心，我这张嘴，不会别的，就会吃而已啦。”

“好。那我们走了。”莫安浪微微一笑。

“嗯。”何玉暄看着他们三个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虽然说，她不敢奢望和莫安浪能怎样，可是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薪水高，又能见到莫安浪的笑脸，这工作难捱啊！

※※※

陈莉一点多回办公室的时候，手上捧了个纸箱子，忙着包装。何玉暄问了之后，才知道箱子里是一只要送给大客户的青花瓷器。

何玉暄自告奋勇要送过去。为了省钱，也为了消磨时间，她选择坐公车，从公车下车后，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手中的箱子，慢慢地走着。虽然绿灯已经亮了，她还是看了一下左右，确定没有车了，这才跨到斑马线。

这条马路很宽，中间还有个安全岛。她估量好了，绿灯刚亮，她应该有充分的时间走到对街。她一边走着，一边还注意着号志灯下的秒数，等她平安地走过去后，红灯亮起。

她正松了一口气，却听到后面响起刺耳的喇叭声。

她好奇地回头一看，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先生还在马路中间。

现在并不是下班时间，车子不多，不少车子速度飞快，经过的时候，不耐烦地朝老先生鸣按喇叭。

老先生痴愣的脸上布满恐慌和无助。

何玉暄想也不想，立刻回身，急急地横过来回穿梭的车子，想去抓住老先生，何玉暄叫着：“老伯伯！”

老先生本能地想往她这里走过来，一辆摩托车突然从老先生前面横过。何玉暄吓得差点心脏麻痹，当场赶了过去，一把护住老先生。

砰地，她手中的纸箱子掉了下去。那一瞬间，她的头皮一麻，事情很糟，可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先拉着老先生往安全岛上冲去。

等到了安全岛，她一回头，就看到她的箱子被一辆车子撞弹出去。

“啊！”她惨叫一声。完了！那花瓶百分之百碎了。

绿灯再度亮起，她赶回斑马线上捡回凹扁了的箱子，打开一瞧，果真什么都毁了，箱子里只剩下碎片，和一张弄脏了的卡片。那是陈莉写给客户的小卡片，何玉暄失魂地拎起那张卡片。

“妳也有牌子喔。”那个老先生跟在她后面这样说。

听到老先生的声音，何玉暄再度被吓一跳。“老伯伯！”现在还在马路上ㄋㄟ，她真的很怕他会出事。

何玉暄赶快收了东西，带着老先生过马路。

好不容易安全过了马路，狼狈的何玉暄问道：“老伯伯，你家住哪里？”她看老先生的神态异常，教她实在放心不下。

“我不记得了……”老先生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我有个牌子。”

何玉暄这才看到他翻出一个牌子写着他的名字，和他如果走失之后的联络方式，原来她遇到了个失智的老人，她怎么可能丢下他不顾哩！

何玉暄把老先生送到警察局，请警方帮忙连络他的家人。本来何玉暄是赶着要离开的，不过因为老先生看起来很紧张不安，她只好留在警察局里继续陪着老先生。

等待的同时，何玉暄打开撞凹的纸箱，失魂落魄地看着里面碎掉的青花瓷器。

一个警察从她身边走过，说道：“这个很贵吧？”

何玉暄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的提醒喔。”呜，她完蛋了，她赔不起这个的。

“不好意思ㄋㄟ。”老先生不禁愧疚地说。隐隐地，他觉得好像害了何玉暄什么似的。

“没有啦。”何玉暄马上露出了笑容，安慰道：“老伯伯，这跟你没关系啦。”一切都是天要亡她，怪谁都没用。

“阿公！”

何玉暄回头一看，看见一个样貌斯文的年轻人，神色忧急地走进警察局，一看到老先生，立刻赶过来。

年轻人对着何玉暄一笑。“请问是小姐找到我阿公的吗？”

何玉暄义正辞严地说道：“先生，你们要顾好老人家啊，老伯伯差一点就被车子撞到了，这真的很危险耶。”她顺手把破掉的青花瓷器推到年轻人面前。“还好碎的是这个，不是老伯伯的骨头。”

“这真的是我们的疏忽，谢谢妳救了我爷爷。”年轻人并没被何玉暄严肃的样子吓到，反倒很欣赏她的正义感。“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知道名字做什么？”何玉暄挥了挥手。“我又不要你送好人好事的匾额。”

“知道小姐的名字，以后可以写在祖谱里，让我们世世代代的子孙知道妳的大恩大德。”年轻人倒也很有幽默感。

何玉暄一笑。“那你干脆送我一块写了名字的墓碑好了，这样还比较实用。”反正她回去也是死定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笑了出来，旁边的警察也忍不住笑出来。

何玉暄苦笑。“我的心酸你们不懂啦，不说了，我要去订棺材了。”她把纸箱弄一弄，抱了起来，陈莉写的卡片掉在地上，她没注意到。

看她要走，年轻人赶紧跟上。“小姐，很谢谢妳，真的不能让我知道妳的名字吗？”

“不用啦，你们好好照顾老伯伯就好了。”何玉暄坚持不给，人就这么走了。

年轻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远，老先生捡起何玉暄掉在地上的卡片说道：“小姐的牌子。”

年轻人拿过来看，卡片上面写着“亿泰建设”。有了这条线索，他就能找到这个女孩子了。年轻人眼睛一亮，抓着他阿公的手，笑道：“阿公，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老先生憨憨地笑着。

※※※

经过一番折腾，何玉暄回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行政内勤部门的人走了一半，留着的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很奇怪。

何玉暄对他们嘿嘿地扯了抹笑，忐忑不安地往办公室里走去。

陈莉见她进来，冷冷淡淡地抬头。“妳还知道要回来。”

“应该的。”何玉暄扯开笑。

“我打了电话给“勤业”的老板，人家说妳根本没送东西过去。”陈莉打量着她手上的纸箱子。

何玉暄硬着头皮说道：“对不起，因为路途中，我不小心摔坏了。”她完全不提遇见失智老先生的事情，她觉得这种听起来像是借口的话，说了也没意思。

“妳摔坏了？！”难得地，向来冷静淡漠的陈莉扬高了语调。

“对不起，我会想办法赔给公司的。”何玉暄诚心地说。

“赔？！妳该不会以为，只要赔了钱，就表示妳负责了吧？妳看看，现在都几点了？”陈莉的语气极为冷峻。“妳摔坏的时候，就应该要立刻打电话给我，让我应变和处理，而不是让我傻呼呼地打电话给对方，还让我傻呼呼地在这里等妳，妳做事的态度怎么这么差？”

陈莉眉头一挑，指责与不屑的神情，让人觉得羞愧。

何玉暄的脸热了起来。她当时只记挂着摔坏的青花瓷器和老先生的事情，确实疏忽了应该要和陈莉联络。

她无话可说，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辩驳的。“对不起，是我的错。”她头垂得低低的。

“不，是我的错。”陈莉突然这么说。

何玉暄诧异地抬头看着陈莉，只见陈莉红艳艳的薄唇一勾。“妳自告奋勇的时候，我就不应该相信。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

一股热气冲上何玉暄的脑门。陈莉的话，让她难堪到无地自容。

“陈莉，妳这是在指责我吗？”莫安浪办公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他淡淡地说：“照妳的说法，用她的人是我，所以如果有错的话，一切都是我的错了。”

莫安浪的语调平稳，言语模棱暧昧，语气不温柔，可是也没有动怒。让人实在猜不出来，他说这话到底是为了护卫何玉暄，还是在指责何玉暄？

他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眸深沈无波，陈莉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而这种深沈，让她隐隐觉得难以喘气。她猛然一悟，这才了解他的意思了。这件事情，他不要她插手，他要自己处理。

摔破的青花瓷器虽然价值不菲，但是这件事情，怎么也不该由莫安浪亲自来处理，凭着在莫安浪身边多年的经验，以及女人的直觉，陈莉晓得，莫安浪其实已经不知不觉地偏向了何玉暄。要不，他不会有这样反常的举动。

何玉暄根本就没想到情况会这么的复杂，她只觉得莫安浪又露出了死人脸，何必呢？事情很简单啊，她错，她认、她负责啊，何必每个人都凑上来呢？！

她睁大眼睛，等着莫安浪爽快地宣判她的死刑，但莫安浪只是推开了门，对她说了句：“妳进来吧。”

她快步地走进去。穿着不合适的鞋子走了一天，她的脚痛得有些跛了。她咬了下嘴唇，忍着疼。

莫安浪坐回他的那一张大椅子，劈头说道：“我不能偏袒妳。”他没有察觉自己对她是有私心的。他这么说，是重申他向来处理事情最重视的原则。

她误会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担心她会跟他求情，所以先告诉她，别以为他会偏袒她，于是她的眉头一扬，没好气地说：“我算什么角色，敢让老板偏袒？”

他不悦地沈下脸来。她是他找来的人，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他私下有多注意吗？今天下午，听陈莉说她去送青花瓷器，他就开始注意着，没想到她一直没回来，对方也说没收到她送去的青花瓷器。

他知道她做事一定是全力以赴的，所以怕她是出了意外才会没送过去。他的心悬着，偏偏她又没有手机可以联络。

表面上，他催促着陈莉去问送礼的事，实际上，他记挂着的是她。

整个下午，他一直浮躁难安，正想再去问陈莉的时候，她刚好回来，碰巧听到陈莉和她说的话。陈莉的话说得太伤人，他怕她难堪，才把她带了进来。

可是刚才她和陈莉说话时很有分寸，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和他说话的态度竟然这样恶劣？

“身为一个下属，这是妳该有的态度吗？”他有些愠恼。

“抱歉，小的错了。请问长官还有什么训示？”她啪地一声，立正站好。戏剧化的恭敬态度，很明显是一种反抗。

“我找妳来，不是要妳来耍嘴皮子的。”他真的被她激怒了。

“除了接电话和吃饭之外，我倒是真的不知道，您还找我来做什么？”何玉暄知道自己应该要闭嘴的，但是，该死的她就是管不住自己。

陈莉怎么冷漠对她，她都可以忍受，可是当他指责她的时候，她就突然变得满腹委屈，变得脆弱易怒。

她辟哩啪啦地说着：“我不懂，你何必花一个秘书的钱，去请一个接电话的小妹呢？好笑的是，我竟然还只要接你的电话；更荒谬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哪些电话是你想接的、哪些电话是你不想接的。那些钱，我赚得很心虚，我是很想赚钱没错，但是我不想赚这样的钱。”

他怔怔地听着她的话，错愕万分。

他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是嘻嘻哈哈的，让他错以为她是乐得工作轻松，他当然也有栽培她的意思，可是他一厢情愿地以为给了她高薪，就是帮助她了。

他喃喃地说：“我以为妳需要一份工作的。”

她真想把鞋子丢向他的头。“我需要一份工作，但是我不需要一份施舍呀！你如果告诉我，我只是个小妹，我就会安安分分地穿件牛仔裤、Ｔ恤来上班。每天就是倒茶、送水、影印、跑银行、接电话、倒垃圾、扫厕所，然后利用空闲的时候打打毛线衣，赚赚外快。钱虽然少，但是我心安理得，我理直气壮啊！你他妈的，就知道我这人爱钱缺钱抢钱，你拿了钱就要来施舍我……”

她越说越气，其实不只是气他，也气她自己。“我他妈的没用、没志气，我不能骂你，因为是我自己甘愿接受施舍的。然后为了对得起你的施舍，跟人借了衣服，要了旧鞋子，像玩家家酒一样，每天装成一个秘书的样子来上班。”

她忍不住地脱下鞋子。“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穿这双不合脚的鞋子来上班，是多么好笑的事情。”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是看不到她的脚，可是看着她两手各抓了一只鞋子，他觉得很难过，她愤怒的和委屈的情绪，溃决似地朝他扑袭而来。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见他一言不发，她应该是骂得极为痛快的，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比刚才捱骂的时候还要狼狈、还要难堪，甚至还要更闷、更呕。

把一切都怪在他身上，是极不公平的。他应该要破口大骂，指责她的不知好歹，指责她的忘恩负义，可是他没有，他只宽厚地用同情的眸光看她，这让她觉得自己糟透了。

“对不起，我太情绪化了，我把话扯远了。”她深深地一鞠躬。“摔坏青花瓷器的那件事情，我无话可说，那是我的错，我会努力赚钱赔给公司的。”

她连鞋子都没穿上，转身开了门，仓皇地落荒而逃。

他没有追出去，怔怔地呆坐在椅子上，想着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她让他乱了所有所有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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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隔天，何玉暄请假没有去上班，莫安浪的工作情绪并不受影响，一早，他就和各单位的主管开会讨论新推出的豪宅方案。会议结束后，陈莉跟在他后面步出会议室。她注意着莫安浪今天开会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样子，只是他的话比平时又少了一些。

陈莉借着和他报告的机会，想和他多说几句话。“总经理，“东方御花园”后续工程的资金投入，已经超过预算了。“台北新世界”余屋消化的情形不大好，它庞大的利息恐怕会是公司资金调度上的隐忧。您要不要再多考虑一下，“东方御花园”的后续工程是不是要做些什么调整？”

“嗯，妳去调更详细的财务资料给我，我再想想。”莫安浪看了陈莉一眼。

莫安浪很清楚，在工作上，陈莉向来都是他得力的助手，对陈莉他是极为欣赏以及依赖的。可是，他发现一件糟糕的事情，除了公事，他突然不大想和陈莉再多说些什么了。

他和陈莉原本还有点类似朋友的情谊，但是因为陈莉对何玉暄那种近似刻薄的态度，竟然让他对她开始厌恶。

莫安浪知道这不是件好事情，这会影响他在工作上应有的判断，但他就是摆不出笑脸。他收起目光和杂念，说道：“麻烦妳了。”

陈莉微微一笑。“应该的。”她可以觉察到莫安浪对她的疏离。

她有些沮丧地走回她的位子，这时一个笑容可掬的年轻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您好，我是“新讯报纸”的傅家豫。”他自我介绍后，拿出名片。“请问您是陈特助吗？”

“我是。”陈莉接过名片后，狐疑地看着他。

傅家豫语气兴奋地说：“请问昨天送青花瓷器去“勤业”的女孩子在吗？”

莫安浪本来要进办公室的，听到这句话时，脚步一停。

“你找她做什么？”陈莉皱起眉头。

傅家豫笑容满面地说：“我是来感谢她的。昨天我爷爷走失了，过马路的时候差一点出车祸，是她救了我爷爷。听说为了救我爷爷，还害她摔坏了青花瓷器。因为她一直不肯留下姓名，我们一家人又真的很谢谢她，我只好自己找到贵公司，代表我们家人跟她再说一次谢谢。”

“你说她救了你爷爷？”莫安浪走向他。该死，昨天何玉暄完全没有说这件事情。

“是的。”傅家豫点头，带着笑容问道：“您好，奇www书Qisuu网com请问……”他有些紧张，因为他刚听到陈莉叫这男人总经理。

“亿泰建设”的总经理莫安浪，在建筑业界极受瞩目。对他而言，莫安浪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我是莫安浪，你好。”莫安浪伸出手和傅家豫一握。他有自信，傅家豫会知道他是谁的。

“您好，您好。”傅家豫堆了满脸的笑，能亲见莫安浪的丰采和气度，实在是太荣幸了。

莫安浪问道：“你可以把事情再说得清楚一点吗？”

傅家豫脸上微红。“昨天下午，我接到警察的通知，才知道我失智的爷爷走失了，被一个女孩子带到警察局。我后来才晓得，为了救我爷爷，害她摔碎青花瓷器。我爷爷一再说，那个小姐对他很亲切，我们真的很感谢。我想，青花瓷器的损失应该是由我们来负责。贵公司的员工真的很优秀，现在很少看到像她这样热心、善良又潇洒的女孩子。不过她实在太潇洒了，连个名字都不留，我们差点找不到她好表达谢意。”

他不断地称赞何玉暄，一方面是因为担心她会因为摔坏青花瓷器受到公司的责难，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对她实在很有好感。

莫安浪看着他，嘴角微勾。

照理说，傅家豫如此称赞何玉暄，他应该要为她感到高兴的。不过，他的心底却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大舒服。

傅家豫说到何玉暄的时候眼睛会发亮，他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时会有的神态。

怪了，他的胸口因为这样而闷闷的。

傅家豫追问：“请问那个小姐叫什么名字？”

莫安浪一笑。“抱歉，我想她不让你知道她的名字，一定有她的考量，公司没有理由暴露她的隐私。”

傅家豫一愣，露出失望的表情。“真的不能说吗？”他不死心地说：“我打算把这件事情报导出来，我相信这对贵公司的形象会有帮助的。”

莫安浪勾唇一笑。“这种小事情没什么好写的，倒是……”他沈吟着，忽地灵光闪动，有了主意。

“有了，我知道你该怎么处理了。”莫安浪露了抹自信的笑。“你可以写一篇报导，标题是“小秘书路上行善，大老板慷慨解囊”。”

“什么意思？”傅家豫的头脑转得没有莫安浪快。

莫安浪笑笑地说道：“小秘书就是救了你爷爷的那位小姐，她姓何。报纸开头，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写上去做个引言。然后，后面可以写到，公司受了感动，决定赞助五百万元给失智老人基金会。”

“五百万？！”这个数字不只让傅家豫吃惊，连陈莉也感到诧异。

“嗯哼。”莫安浪很轻松地点头。

他想得很清楚，这件事情，如果见报的话，一来可以让何玉暄免掉公司内部的责难；二来，这种正面的报导，对何玉暄的未来会有其它的助益。

此外，对于公司，这也是件好事。如果他肯花五百万，相信不只是平面媒体会报导，连电子媒体都会有兴趣的，他相信，他能让广告效益大于五百万的。

莫安浪笑得自信满满，神采飞扬。“傅先生，我想你应该会同意，加上那五百万以后的新闻才有价值、才有张力吧。至于要怎么写得戏剧化，我相信你是有能力的。那只破掉的青花瓷器，你可以拿去照一张像，那个东西价值几十万，还上得了报纸的。”他说起话来，沈稳而笃定，就像事情已经决定好一样。

本来提议的人是傅家豫，但是这时候，他却只能听从莫安浪的说法。莫安浪是个有领袖魅力的人，他无从置喙，只能服从。

莫安浪转向陈莉，吩咐道：“陈莉，新闻稿的事情由妳来处理。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这个新闻和“台北新世界”的案子结合在一起，妳请企划部去做规划，让“台北新世界”成为一个三代共居的社区乐园，而社区内不只让老人享有共同活动的空间，也要能提供对轻微失智老人的照顾。”

“是。”陈莉点头。虽然在莫安浪身边多年了，但是对他所展现的过人才智，她仍然觉得佩服。因为这样，她才会偷偷恋慕着他。

“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们两个合作了。”莫安浪拍了拍傅家豫的肩膀。

“好、好。”对于莫安浪的反应之快、思虑之周，傅家豫不禁咋舌。

“那就这样了。”莫安浪踏着轻松的步伐进了办公室。

现在，他就只剩下一件事情要处理了。

※※※

“好烦喔！”窝在计算机前的何玉暄烦躁地搔着头。她正在打“忏悔报告书”，对着莫安浪发过脾气之后，她完全没脸去上班。昨天回到家之后，她对室友童彤和左少薇说她想要辞职。

童彤很善良地告诉她，不论她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她。

左少薇则明白地说，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以她的资历，要捞个赚钱的职位并不容易。不赚钱的工作，要赔那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器，恐怕会很困难。

左少薇完全说中她的要害。何玉暄本来要很有骨气地写个辞呈，最后决定改写“忏悔报告书”。

从童彤和左少薇去工作后，她就开始写了，写了一天，什么也写不出来。“唉。”她叹了一口气。

“铃！”电铃响起。

“来了。”何玉暄迅速起身去开门。门一开，看到莫安浪站在外头，她愣愣地眨了眨眼。“咦，你怎么来了？”

“听说妳请病假，我特地来看看。”莫安浪笑了笑。

何玉暄嘿嘿地笑了笑。想也知道，莫安浪是怕她觉得尴尬，所以先来看她。她顺着他的话，打哈哈地说道：“总经理对下属这么照顾，难怪公司这么赚钱。”

她算不得是精明世故，但是真的有点油条。他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妳要不要再加上一句，公司业绩长红，总经理洪福齐天。”

她还真的和他答腔。“说的是呀，感谢总经理的教诲训示。总经理就是总经理，才智过人，英明睿智……”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被他瞪了。她干笑着，那讨好求饶的模样，逗惹出他眼中的笑意。他笑了，拿她没辙呀！

见他终于笑了，她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对不起！我要为我昨天的态度道歉，是我没有调适好自己，还情绪化地和你说了那些，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会好好工作，把钱赔给公司。我本来是打算晚上在夜店兼差赚钱啦，不过我这种死脾气，可能在那里也赚不了钱。想想，还是遇到有人出殡，我去帮忙抬个棺材，或许还比较能赚钱。”

他朗朗地笑了。真是服了她，这种打工方法，她也想得到。

“妳不用赔钱了。”他说。“今天早上有个年轻人来办公室，他说妳救了他爷爷，他们很感谢，打算赔偿那只青花瓷器。”

“他们家有钱吗？”何玉暄完全没想到对方是怎么会找来的，她只关心对方有没有钱。

“如果没钱呢？”他好奇地问，想知道她的反应。

“那当然不能叫他们赔了，是我自己摔坏的，又不是他们的错，不过……”她的话锋一转，嘿嘿地笑了笑。“他们要是有钱要给，我干么不接受？不接受，人家会不心安咧。况且让人家能行善，其实就是另外一种善……”

她说了一串听起来满像回事的话。他没说什么，就只是好笑地看着她。

“好啦、好啦，我这人没那么豪气啦。要赔那只青花瓷器，我也是既痛苦又挣扎的，你没看我连那只青花瓷器价值多少都不敢问。”她自己招了。

他一笑，觉得她真的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很善良，但是不伪善。那种小气又坦率的样子，让人觉得可爱。

他一直很想再多知道她那么一些。“为什么不说，妳是为了救人，才会摔坏那只青花瓷器的？”

“为什么要说？”她很直觉地反应。“说出来之后，是公司会发奖金，还是赔偿可以打折？”

“当然不是。”他失笑。“可是不说出来，妳不觉得委屈吗？”

“没有啊。”她摇头，圆圆亮亮的眼睛，睁睁地瞅他。“你不觉得说出来比较丢脸吗？又不是每个救那位老伯伯的人都会摔坏青花瓷器。”

他朗声笑出，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不在的时候，会让他觉得少了什么，因为她总是能让他心情愉快。

她脸热了起来。“有这么好笑吗？喂，你生活这么苦闷吗？怎么我随便讲讲，你就一直笑啦！”

“好，我不笑。”他敛起笑。“跟妳说个好消息，妳不用赔钱，那人也不用赔钱，公司打算吸收这笔费用。”

“我们是建设公司，不是慈善单位吧？没道理呀！”她睁大眼睛。

他笑道：“妳放心，公司这么做是有其它的考量。妳这件事情给了我一个idea。妳救的那个老先生的孙子是个记者，他想把这件事情报导出来。我想刚好利用这个机会，公司可以做些关怀失智老人的公益活动。此外，我打算将公司手边的余屋推出新的企划案。我们不只是卖房子，更要营造一个照顾以及关怀老人的社区。”

哇！她怔愣地看他。只不过是件顺手救了个老先生的小事情，他也能把它搞成这么大，难怪他能赚大钱。

“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她由衷地发出赞叹。

她那种夸张但不失真诚的样子，惹得他发噱。

老实说，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奉承的样子，但是她那种发亮的目光，还是让他心头高兴着。

她身上有好几种有趣的特质。她虽然单薄瘦弱，内蕴的力量却是惊人。她看似世故，却仍保有一种天真。表面上，她总是嘻嘻哈哈，漫不经心，个性却是倔强而不屈服。关于她救了人的事情，她只字未提，其实是让他诧异的。不过，后来想想，那也是因为她真的善良，根本不把这样的事情视为什么大事，才会什么都不说的。

最初，他是抱着帮她的心情，才想让她在他身边工作。不过，他得承认，他的心情似乎慢慢地在转变。

他想看着她睁亮的眼睛，想听她说着可爱的话，想着她明亮的笑脸。

他笑道：“跟着我有前途吧。”他想把她留在他的身边，出于私心的。

“有耶，有耶！”她巴巴地看着他，咚咚地点头。“总经理这么厉害，以后我吃穿都仰望您了。”

哇，他好高哩！她还真的只能仰头看着他了。

他一笑。他喜欢她专注发亮的眼眸，但是……“看着我的脸的时候，妳可不可以真诚一点？我觉得妳好像在看着钞票。”

“真的吗？”她眨了眨眼，咧开了一抹笑。“总经理，这您就不懂了，如果我看着您像看着钞票一样，那就表示我对您绝对是掏出真心了。”

他摇了摇头。“妳的真心还满让人沮丧的。”

她偏着头，百思不得其解。把他和钞票相提并论，那是极大的赞美了呀，他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吗？

他拿出一张一千元，她的眼睛唰地一亮。

一千元刚好遮住他的下半脸，他露出那双迷死了很多女人的眼睛看着她。“妳看到了什么？”

她的眼睛发直。“我看到一千元纸钞上面的帝雉了。”

唉！他低叹了一声。他确定了，在她眼前，他是不如“禽兽”的。

她急切地补充说：“这个背景是“玉山”，插图是“云海日出”和“玉山蓟”。一千元，具有十项防伪功能，包括菊花和面额水印、折光变色窗式安全线、纸张隐形荧光纤维丝、变色油墨、凹版印纹、正背面套印、微小字、隐藏字、盲人点还有上下左右衔接图纹。怎么样？答出这个，这张一千元就是我的了，对不对？”她兴冲冲地问。嘿嘿嘿，她有自信，能把钞票讲得这么专业的，全台湾肯定没几个人。

这……他愣愣地看着她，她以为他在有奖征答吗？

他挫败地说：“我收回我刚刚的话。”他实在太抬举自己了，才会说，她看着他，像是看着钞票一样。嗯，太、抬、举、了！

※※※

晚上，莫安浪硬是把何玉暄拖去买新的鞋子。

何玉暄本来不想自己花钱，也觉得不好意思收下他的礼物，但是他说他会调整她的工作，以后她可能会需要经常走动，一双好走的新鞋子，对她而言，绝对是有必要的。

莫安浪坦言，陈莉在工作上是无可取代，何玉暄不可能取代陈莉，但是她却能补足陈莉不足之处。

陈莉的长处是在处理事情明快，有条理。何玉暄的长处则是在与人相处上的亲和力，他打算让何玉暄和他去拜访客户。如果她表现得好，他不排除以后将公司对外公关的事宜交给她负责。

他的肯定，让何玉暄觉得窝心。对于这样的工作内容，她也很有兴趣。以后，如果真要和莫安浪进进出出，没一双舒服的新鞋子，的确很不方便。

所以她就跟他去百货公司，挑选新鞋。

坐在椅凳上的她，脚换上新鞋子，脸上显得局促不安。

“怎么了？”一旁的莫安浪问道。

何玉暄看了看销售小姐，小声地附在他的耳边说道：“我没在百货公司买过东西。”

莫安浪诧异地看着她。不过这诧异也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下一刻，他就觉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是很合理的。

莫安浪低声地说：“妳这样还是不算买过东西，因为付钱的是我。”

何玉暄因为莫安浪的话，噗哧地轻笑。

他们两个并肩坐着，他厚实的身躯让她觉得安心。他们还不是情人，可是那交换的低语，仍然递流着轻暖的亲密感。

销售小姐看他们两个交头接耳，识相地退开。

莫安浪好奇地问她：“为什么妳这么省？”

何玉暄觑了他一眼。其实，她是可以敷衍地带过这话题的，不过她并不想这样。她收敛起向来浮夸嘻笑的态度，老实地说：“我是我大伯和婶婶养大的，他们很辛苦的，我希望能赚很多钱报答他们，所以我舍不得花钱。”

他第一个念头是，她的爸爸妈妈呢？在她湛黑诚挚的眼眸中，他看不到她寄人篱下的心酸，或是父母不在身边的怨怒。

他看到的是她单纯的感恩，以及那份倾尽所有想要报答的心意。在对别人的体贴中，他看见她对自己的极度吝惜。

他不忍心再问她的私事，只是觉得很舍不得、很心疼。

他决定了。他对她，就是要任性地偏心到底。如果她这么不疼惜自己、不照顾自己，那么，他来为她扛下所有。

向来理智冷静，情感内蕴的他，眼眸为她而炽亮。

“不要这样看我啦。”她蹙起眉头地说。他的眸光，让她的心口跳得好快。“喂，你不是要帮我挑鞋子，看我的脚就好了啦！”

他低低一笑，他最喜欢看她露出害羞的娇态。

她的双脚并拢，侧伸着。虽然她的个子不高，但是小腿修长而匀称，足踝纤巧。“很好看。”他压低的声音性感而魅人。

她的脸热红了起来。她明明知道，他看的不过是她的双脚，可是他暧昧的嗓音，已经足以让人轻轻发颤了。

她稳了稳心跳，一笑。“那就这双鞋子哟。”

他听得出来，她是在故作轻松。不知道为什么，他因为这样而暗喜着。呵，也许他对她是有这么些影响力的。

她弯下身，想要脱下鞋子，他的手却碰来阻止她。“不用了，这样穿着就好了。”

她好不容易稍微平稳的心跳，因为他的碰触，咚地又狂击一阵。

Shit！她心里低咒，觉得自己超级没用，只因为这样就紧张得不知所措。她暗自深呼吸，眼睛不敢看着他。

突然，角落里，一个圆亮的东西引走了她的目光。她的眼睛一亮，马上唰地转过头，朝向他。

他正要站起来，她急拉着他的手。“看到没？”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秘密。

“什么东西？”他重新坐好。

“一块钱耶！”她的眼睛发亮，在角落里看到的是一块钱！

莫安浪愕然地看着她。她竟然看得到一块钱？！而且因为这样，她刚刚害羞的模样全没了。

老天，败给一千块钱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败在一块钱的手上。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身价的男人，但是在她眼里……唉唉唉……

何玉暄不明白地看着他沈郁下来的脸。捡到一块钱，明明是很快乐的事情，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哩？难道一块钱太小了，他不看在眼里？

唉！她暗叹。他们之间的差距好大，就像一块钱和一千块钱。喔，不，是一块钱和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顶级白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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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何玉暄很喜欢新的工作内容，她真的成了莫安浪的小秘书，一些以前由陈莉负责的小事，他全部交代下去，改由何玉暄处理。

所以何玉暄会帮他泡咖啡、寄东西、浇花、送洗衣服。老实说，虽然都是些琐事，可是她做得很开心。因为这些事情，让她觉得和莫安浪有了微妙的连结。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她也开始去念些资料做功课，像是客户的背景，或是公司推出的案子等等。

有了这些事情做，她接电话的时候不再无措，也不再有坐领干薪的焦虑。

不过，对她来说，最好的事情就是和莫安浪去拜访客户。有时候，莫安浪会跟客户一起共进晚餐，她就理所当然地陪着。

这样一来，她就快乐地省下一顿饭钱了。几乎没什么机会吃好料的何玉暄，把每次的应酬都当作美食之旅。

每吃一口，她都会很自然地露出满足开心的表情。

六十几岁的客户忍不住说道：“看何小姐吃东西，感觉上都很好吃的样子。”

何玉暄拚命点头。“是真的很好吃呀！”她点的套餐是一个壮汉的分量，不过她丝毫没有浪费。

客户赞许道：“妳这样很好，现在女孩子为了减肥，东西都只吃那么一点点。”

何玉暄咧开笑。“没有啦，因为我这人穷，只怕饿死，不怕撑死。”

她说话的方式让客户觉得很有趣，客户说道：“何小姐和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大一样，我有在报纸上看到何小姐的事情，现在会这样对老人家的年轻人实在不多了。”

莫安浪轻啜一口红酒，嘴角浮现一抹细不可察的笑意。

这就是他的目的。在决定让何玉暄的事情见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整件事情不只有利于公司的形象，还可以让客户在没见到何玉暄的面之前，就对她建立了良好的印象。

何玉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该的啦，报纸上写得太夸张了，我没那么好。我认为所谓的“好人”，是已经知道后果了，还愿意挺身而出。我是想得太慢，根本就没考虑清楚情况有危险，就直接冲出去了。所以，我这种算“笨人”，不算“好人”。”

她的反应和一般受训良好的秘书截然不同，客户哈哈地笑了。“莫老板呀，你这秘书真是有意思，改天，我也要请这么一个秘书。”

莫安浪回以一笑。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经过他安排的。商场上的人是形形色色的，当他要找何玉暄和客户吃饭的时候，他就会考虑哪些人的基调和何玉暄相合。让何玉暄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慢慢建立起和客户接触的自信心。

他打算一步一步地把何玉暄带出去。不过何玉暄的表现还真是没让他失望，反而超过他的预期。

常常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融洽，笑语不断，客户对何玉暄多是称赞。

吃完饭后，莫安浪顺道要送何玉暄回去，两人在街头等着，却不见莫安浪的司机开车前来。

莫安浪正要打电话去问的时候，司机刚好打来。只见莫安浪轻应了一声，挂掉电话，眉头微皱。

“怎么了？”何玉暄睁大眼睛问他。

“没什么。”莫安浪一笑。“车子出了点状况，我帮妳招出租车好了。”

“不要、不要。”何玉暄连忙摇头。“干么花那个钱啊？我走路回去就好了。”

“妳搬家了吗？”莫安浪突然一问。

“没有啊，你怎么这样问？”何玉暄疑惑地看着他。

“这里走到妳家至少要一个小时吧？！如果不是搬家的话，妳怎么会想要用走的？”

“没有啦。”何玉暄呵呵地笑。“我想顺便运动，减减……”讲到这，她的笑容突然有点尴尬。

他打量了她一眼。“妳都瘦得像竹竿一样了，还有什么好减的？”

她诚实地说：“有呀，屁股啊。因为常常坐着，屁股会变大，我的腿又瘦瘦的，我很怕屁股变大后，一走路，就会像竹竿上插了两颗贡丸，在那边晃呀晃的。”她很自然地伸出两只手指头，比来比去。

他愣了一愣，然后竹竿插了贡丸的画面跳出来，他大笑出声。

那个画面太妙了，他笑到不行，甚至引来旁人的侧目。他鲜少笑得如此放肆，更遑论是在大街上。认识他的人，如果听到这个笑声，一定会觉得诧异，可是，她真的让他笑到忘形。

她本来还不觉得丢脸的，可他笑成这样，教她的脸蓦然通红。“欸，不要笑了。”她完全忘了他是总经理，踹了他一脚。

他向后一躲，差点撞到路人。“对不起。”他向路人道歉，终于止住了笑声。

她双手环胸，瞪着他。竟然笑她，真是过分。

见她生气，他赶紧笑笑地说道：“妳这样是对的，减肥很贵，我听说减一公斤就要一万块钱了。”

他猜对了，话题扯到钱，她就忘了在生气这件事。

“对，这真的太贵了。”她叨叨地说着：“我有次看到新闻，说现在塑臀得花十万块钱，所以我只要从现在开始注意，至少就可以赚十万。”

她无法想象，顶着十万块的屁股走路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她，大概除了心痛之外，便没有其它的感觉了吧。

他很懂得她的想法，说道：“妳有看过一个花了百万去整形的女孩子吗？”

“有呀，有呀。”她点头。她不懂，怎么有人花得下这个钱呢？

他很认真地说：“我觉得妳比她漂亮，这样看来，妳至少有了百万身价。”

“有道理耶！”她像花开了一样地笑得灿烂。“呵呵呵，百万身价耶，好高兴喔！”她笑得单纯，近乎有点傻气。

他温柔的黑眸蓄着浓浓的笑意，他从来不会特别注意女孩子的笑，只除了她。她极度灿烂，像是孩子般的笑容，总是轻易地让他心情跟着好转飞扬。

见他笑了，她才意识到他刚刚的话是在哄她。

“我很好哄喔？！”她有点懊恼地瞅着他。

他笑意加深。是呀，她很好哄，而他喜欢哄她，看她突然之间灿放的笑颜，然后，在一瞬间，他跟着莫名地满足。

他不只喜欢哄她笑，还喜欢逗她。看她嘴角眉梢的一抹娇嗔。

他坏坏地一笑。“是笨了那么一点啦。”

“莫安浪！”她的脚狠踹过去。

他像是早有预警一样，长腿一跃，轻松地躲过。“可惜，妳的腿好像短了那么一点。”

“可恶！”她叫嚷着。“你以为我追不到你吗？”

为了躲她，他在大街上跑了起来。

“妳追追看呀。”他得意地笑着，笑声在冷冷的夜扬起。他三十岁，原本是家教严谨的人，自从遇到她之后，情况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

隔天中午，办公室里，内线的电话响起──

“您好。”何玉暄接起电话。

“麻烦再泡一杯咖啡进来。”电话是莫安浪打来的。

何玉暄眉头微皱。“你咖啡会不会酗得太凶了？”莫安浪不大抽烟，不过他咖啡喝得很凶。

“妳是我秘书，不是我妈耶。”莫安浪笑笑地说。

“是，小的知道。”她卖乖地说，脸微微地红了。她清楚，是他不和她计较，要不然她实在是逾越了小秘书的界线了。

坐在一旁的陈莉，不自觉地白了何玉暄一眼。对于何玉暄，她是厌恶至极，更不明白莫安浪怎么会让这女孩做他的秘书。何玉暄没有sense、没有分寸，就会跟莫安浪装可爱、装熟，一点都不专业。她在莫安浪身边这么多年，从来也没这么和莫安浪说话。

何玉暄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

陈莉动手收拾桌上的一些文件，收拾好文件后，她站了起来，打算拿进去给莫安浪。

何玉暄来了之后，莫安浪的笑容好像变多了……陈莉不自觉出神地想着。以前泡咖啡给莫安浪喝的人都是她，莫安浪曾经称赞她泡的咖啡很好喝，难道他这么快就能适应何玉暄泡的咖啡？

“小心。”何玉暄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出来。

陈莉没有听到，她刚好唰地转身，何玉暄来不及闪开，啪地一下，何玉暄手中的咖啡溢了出来，她被烫到，本能地手一缩，咖啡杯摔落地面，匡啷一声碎了。

“该死！”陈莉被波及到，她恼怒地咒骂，手中的文件被咖啡弄湿了，她气愤地甩着。“我的天啊！妳这白痴，妳知不知道这数据有多重要？拜托，不是每个人都跟妳一样，是总经理眼前的红人，做错了事情都不用处理善后。”

“对不起、对不起。”何玉暄连连道歉。

“怎么了？”听到外面的声响，莫安浪走了出来。

陈莉先发制人地说：“她摔了咖啡，弄脏了我的文件。”

莫安浪皱起眉头，走了过来。“妳有没有被烫到？”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污损了什么样的文件，而是她有没有怎样。

“我没事。”面上赧红的何玉暄把手缩了起来。其实这件事情不能全怪她，可是看着脸色铁青的陈莉，她觉得很不好意思，虽然手上微痛，她也不喊。

“是吗？”莫安浪把她的手拉出来，一看，她的手都红了起来。“还说没事？”他的语气混杂着疼惜与责怪。

责怪的不是她做错什么事，而是她对自己身体的不在意。

何玉暄的脸红得更厉害，他亲密地握着她的手，虽然只是关切，没有别的意思，仍然让她的心跳加速。

一旁被晾着的陈莉觉得荒谬与嫉妒，她语气酸浓地说：“总经理，我下午请假。”

“请假？！”莫安浪错愕地看着她。

陈莉一把放下手中的文件。“这些文件，您请何小姐自己看着办吧。”

陈莉甩身就走，莫安浪怔了一下，他从来没看过陈莉这样情绪化。他的脚一动，本来是要追上去的，后来却停了。

看他没追上去的意思，何玉暄紧张地扯着他的袖子。“你真的不去追陈小姐吗？”她黑湛湛的眼眸睁睁地瞅着他。

他摇了摇头。“我想陈莉需要静一静，就让她请个假吧。”他淡淡地说，好像这事情没什么大了不得的。

“喔。”何玉暄嘴一扁，转移视线，怔怔地看着门口。只要是女人，都知道陈莉为了什么闹别扭。唉，她心里觉得不好受，怪起自己。

他突然摸了摸她的头。

“嗯？！”她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

“不要想太多，不是妳的错。”他黝深的眸聪明地看穿她的不安，用低厚的嗓音温柔地安抚她的不安。

因为这样，何玉暄沈沦了，她知道自己死定了。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她不只是着迷于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声音，虽然他一切都很迷人，但最教她怦然心动，胸口悸颤的，是他的对待。

老实说，她不知道莫安浪为什么对她这样的好，她的心跳得很快，可是她不敢乱揣测。

她多巴望自己能让他喜欢，不过她并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会喜欢上她，毕竟他们差距是这样的大，他怎么可能喜欢上她？！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对他的喜欢，已经满到了整个胸口。她认分地想，就算不能亲近他，只要能这么仰望着，她就觉得幸福了。

“妳放心，陈莉我会处理的。”他露出一个男人疼一个女人时才会有的笑容，他的肩膀很厚实，可以扛下她所有的焦虑与不安。

“嗯。”她点头，笑了笑。他的话让她安心了。

※※※

陈莉第二天照常上班，她和何玉暄之间虽然没有好转，倒也没有恶化。

年前莫安浪去了一趟大陆，既没带陈莉，也没带何玉暄。

本来照计划，他会在办尾牙那天从大陆回来。回来后，他应该要先去签下一个度假村的合约，然后再去公司的尾牙。不过那天，莫安浪赶不回来，他打电话回公司，找的不是何玉暄，而是陈莉。

他对陈莉说，他已经联络过对方，将由陈莉代表他和对方公司签约，这对陈莉而言是极大的信任和托付。陈莉拿了合约回来公司之后，面上笑容不断。

晚上，陈莉去尾牙会场，一方面是等莫安浪，另一方面是帮忙处理会场上的事务，今年“亿泰建设”的公司尾牙，办得极为热闹。

借着新闻的炒作，他们所推出的“台北新世界”销售由黑翻红，询问的人潮不断。为了延续买气和话题，这次尾牙，他们重金请艺人表演歌舞，并邀请老人团体同欢。

因为有艺人、有话题，所以傅家豫就以记者的身分前来采访，不过他实际的目的，当然是想借机接近何玉暄。

何玉暄正在帮忙招呼着那些老人家，傅家豫快步走了过去，热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何小姐。”

何玉暄回头，露齿一笑。“嗨，有事吗？”

看她好像有点忙，傅家豫笑了笑。“没什么事……”

“喔。”她没等他说完，就又转回头去忙她的事。

“喂。”他只好再拍了拍她的肩膀，受伤地说：“妳怎么就转头了？”

“你不是说没什么事吗？”何玉暄困惑地看着他。

傅家豫心里一叹。何玉暄真的很难追，有时候她神经实在大条得可以了。

“有什么事情，你说呀？”见他吞吞吐吐地，何玉暄忍不住催他。

他低声说：“这么多人在，不好说啦。”

“喔。”何玉暄跟他换了个人少的角落说话，一开口，她就说：“要跟我借钱是没有啦，不过，其它的忙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一点。像是你要是有什么隐疾啦，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医生。”

傅家豫挫败地说：“妳一定要举这种例子吗？”

何玉暄嘿嘿地笑了。“你一直在装害羞咩，感觉上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病。”

这……傅家豫抗议地说：“我没有装害羞，我只是想请妳吃个饭而已。”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呀？”何玉暄狐疑地看着他。

傅家豫眼一翻。一个男人会请一个女人吃饭，差不多就是那原因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吓！我知道了。”何玉暄眼睛一亮。“你钱多对不对？”

哇哩咧……傅家豫嘴角抽搐着。

“钱多是吗？”何玉暄眉头一挑，嘿嘿一笑。“我刚和基金会的人聊过，他们说基金会很缺钱耶，你就捐钱吧！”她的手指舞着，像八爪章鱼一样。她的眉眼笑着，满是算计。

他挫败地低头。他知道，她正在想着能逼他吐出多少新台币。

“怎么了？”一道低厚的声音响起。傅家豫抬头一看，是莫安浪。

一看到莫安浪回来，何玉暄的笑甜了。“他钱多呀，所以我请他捐钱给老人基金会。”

“喔？！”莫安浪看看一脸灿笑的何玉暄，再看看灰头土脸的傅家豫，笑意加深。“妳误会了，他的钱不多，只够请妳吃一顿饭而已。”

傅家豫愣愣地看着莫安浪，莫安浪的聪明总教他惊奇。

“哇，你怎么这么神？”何玉暄睁大眼睛看他。

莫安浪一笑。傅家豫的心思，他懂；傅家豫的挫折，他明白。哪个男人能忍受，被何玉暄那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看似无辜地望着时，其实正在把对方和钞票做比对。

傅家豫的情况不能说踢到铁板，要说，是遇到验钞机。

傅家豫很惨，照理说，他应该要表达一点同情的，不过，他一点也不同情傅家豫，反而暗暗地高兴着。

因为那表示何玉暄并不喜欢傅家豫，为了这，他松了一口气。

“总经理──”一个高级主管带着满脸笑容快步过来。“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家都在等总经理呢！”

莫安浪一笑。“我刚回来。”

他坐的那一桌都是高级主管，陈莉也坐在那一桌，他转而看向何玉暄。

何玉暄知道他的意思，他是问她要不要过去坐。

何玉暄咧开笑。“我和那些老人家说好了，要去跟他们坐。”一来，她觉得自己还没那资历可以坐上那一桌；二来，是她不希望又引得陈莉不快，让莫安浪困扰为难。

“嗯。”莫安浪点头，他能理解何玉暄的顾忌，也不坚持非和她坐在一起不可，虽然他知道和她坐在一起会有趣多了。

莫安浪又看了她一眼，才回去位子坐。

尾牙餐会开始，他们各自坐在不同的地方。台上有艺人表演，热热闹闹的，他们不时和旁边的人聊天。

何玉暄看起来开开心心的，说笑耍宝，甚至还跟老人家们喝酒划拳。四周喧闹声不断，直到台上主持人把莫安浪请上台表演，这才安静下来。

主持人要莫安浪唱歌，大家跟着起哄。“唱歌，唱歌，唱歌！”带头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何玉暄，她的声音本来就不小，喝了一点酒之后嗓门更大。

莫安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才转而对主持人说：“我以为我花钱是为了请你们表演的，怎么会是我唱歌呢？”莫安浪作势找人。“会计在哪里？等会儿记得扣下他们的钱。”

莫安浪话一说完，引起下面的笑声。

主持人说道：“难怪总经理这么受到爱戴，长得又帅，又风趣幽默。这样好了，我们不要让总经理一个人唱，我们找个人来陪总经理唱好了。”为了炒热气氛，主持人向台下一问：“你们说好不好？”

“好！”何玉暄跟着人群用力鼓掌。

“我看一定一堆人希望能跟总经理唱歌，我们用抽签的好了。”主持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连签筒都准备好了。

“好吧。”莫安浪笑了笑，答应了。他不想扫大家的兴，伸手抽签。

见他抽签，大家都屏气凝神，何玉暄睁大眼睛，她希望自己能被抽到，如果能被抽到，感觉上好像她与他多了命定的祝福。她知道这样想很傻气，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这么想，连心跳都快了。

莫安浪抽好签后，直接将签交给了主持人。

主持人打开来，念道：“陈莉。”

底下一片失望的低叹，何玉暄失落地抿住了嘴，陈莉则是掩嘴，惊喜地站了起来。是他，亲手将她抽选出来的。

众人鼓掌，陈莉在掌声中走上台。

主持人看到美丽的陈莉，说道：“总经理，你们公司还有要招奇书网提供考员工吗？我决定放弃演艺生涯，跟这位小姐做同事了。”

莫安浪一笑，探头出去，说道：“记者在哪里？记下这句话。”

大家一阵大笑，主持人赶紧说道：“莫先生，我错了，以后我不敢得罪你了。”

莫安浪淡淡一笑。老实说，他心里确实是有点怪这多事的主持人，他不希望因为这样，给了陈莉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

主持人问道：“你们要合唱什么？”

莫安浪笑了笑。“国歌吧，陈小姐是我的特助，她的能力很强，每次我看到她都肃然起敬。除了国歌之外，我不知道该唱什么好。”

台下一片笑声，主持人说道：“俊男美女在一起，当然是要唱情歌了。”他把麦克风往下一递。“你们说对不对？”

“对！”底下一堆人起哄。“情歌！情歌！”

坐在何玉暄旁边的傅家豫发现，刚刚喊得很大声的何玉暄，这次默不作声了。她失神地喝着酒，还越喝越大口。

“喂。”傅家豫阻止她。“妳在做什么？喝这么多酒。”

“喔，没事。”何玉暄这才回过神来，闪躲地说：“我口渴嘛！”

傅家豫看了看她，再看了看莫安浪，大概猜得出是怎么回事。唉，如果何玉暄真的喜欢莫安浪，那他不可能赢得过莫安浪的。

一想到这，换傅家豫沮丧地喝了口酒。

由于台下的要求很热烈，莫安浪只好折衷，和陈莉合唱了一首给老人家听的老歌。两个人的歌声和谐好听，获得了台下一片如痴如醉的掌声。

不知道是谁突然说道：“陈小姐是总经理的特助，何小姐是总经理的秘书，也该唱一首歌呀！”

反正只要不是自己唱歌，其它人都会很高兴的，这话一出来，大家都推着何玉暄出来唱歌，跟何玉暄同桌的老人更是开心地推她上台。

何玉暄硬是被推上台去，脸都红了。陈莉已经下台了，不过莫安浪还在台上。

她一拿到麦克风，第一句就是：“我不大会唱歌ㄋㄟ。”

莫安浪笑道：“妳要肯唱歌的话，我们就让妳先抽奖好了。”老实说，他很期待听她唱歌。“而且，妳不唱的话，那些叔叔阿姨好像很失望耶。”

何玉暄皱了眉头。老实说，她刚刚喝了酒，头已经开始胀了起来。她往自己坐的那桌看过去，那些老人家果然一副期待的样子。

何玉暄为难地抓了抓头。“那你们要听什么？”

一个老人开心地喊道：“舞女！”台下爆开一串笑声。

何玉暄一愣。厚，阿伯你是怎样？你要亡偶吗？她何玉暄虽然喝得有点醉了，还知道丢脸是怎么回事。

莫安浪低低地笑起。何玉暄横了他一眼。这男人也打算看她出丑吗？

“舞女！舞女！”那桌的老人家自以为很给何玉暄面子地喧闹起来。

不忍心看他们失望，何玉暄叹了一口气，决定“撩下去”。反正要跟陈莉比气质是不可能的啦，那倒不如发挥她平常耍宝的功力，让大家开心好了。

至于“廉耻”二字，今夜就给它忘了吧。

“打扮得妖娇模样……”何玉暄一开口，老人家马上笑开。

不同于刚才的表演，整个场子突然一热，除了后面热闹的伴奏之外，大家开始以鼓掌帮她打节拍。何玉暄索性连歌带舞地表演，夸张而俚俗的趣味极具亲切感，所有人笑到不行。

莫安浪笑看着卖力表演的她，她总是这样，能带给很多人欢乐，喜欢她的感觉，在心底清清楚楚地浮现。

何玉暄唱完后，赢得如雷的掌声，连主持人都说：“这位小姐，妳要不要考虑转行到演艺圈来。”

何玉暄摇头。“我要奖品。”酒精开始作用，她有点茫茫的，不过她没忘了要拿奖品这件事。

莫安浪一笑，向后台拿了抽奖箱给她。“妳抽吧。”

“好。”何玉暄的手探进去一摸，拿出来一看，她当场愣住，然后爆开一声尖叫，兴奋地在台上跳脚。

莫安浪帮她一看。“五十万。”

“啊！”台下羡慕声音不断。

“我的天呀……”何玉暄笑到几乎是不知所措的样子。

“恭喜。”莫安浪与她伸手一握。

“谢谢。”何玉暄傻笑。她相信，她的幸运是他给她的，遇到他之后，她总是遇到很多很好的事情。

何玉暄握着他暖厚的手，心里突然涌上好多好多的情绪，她顺势抱住了他。“我爱你。”那句爱，混杂了很多的情绪。

其它人不明就里，以为她是太过兴奋，还笑了起来。

在她满满的拥抱中，莫安浪笑了，轻轻说了一声：“我也爱妳。”

这句话只有坐在前面的人听到，陈莉当然也听到了。其它人误以为这句话是玩笑话，就算是何玉暄本人虽然心跳加快了，脸红得更厉害了，也以为那是句玩笑话，可是陈莉因为这句话，脸色铁青了。

何玉暄有几分醉了，但是她很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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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何玉暄不晓得那些酒的后劲会如此之强，她茫茫然地攀靠着旁边的人，高兴着那个人的气息是如此熟悉，却没意识到莫安浪竟然亲自送她回去。

由于今天是尾牙，所以莫安浪并未留下他的司机，站在饭店门口，他打算招辆出租车送何玉暄回去。

何玉暄的手勾搭着他的肩膀，喃喃地说：“我想睡觉。”

他笑着安抚道：“好。”忽地她身子一歪，他轻轻环上她的腰，稳住她。

饭店服务生帮他招来出租车，他搀着她上车，回头时刚好看到陈莉。

陈莉与他对看，眼眸中蓄满妒意。

莫安浪明白陈莉的心情，他知道她欣赏他，甚至可能迷恋着他。在他身边没有喜欢的人出现的时候，她安于特助的身分，安于公事上合作的关系。但是，当她觉察到他喜欢上何玉暄时，她变得焦躁、不安、易怒，也迁怒。

他理解她的情绪，他把事情分成公事和私事处理。于公，尽可能地让她了解他对她的倚重与信赖，去除她担忧被何玉暄取代的疑虑。于私，他给她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调适和接受。

他希望把事情处理得圆满，但是这不表示，他对何玉暄的情感要遮遮掩掩的。喜欢她是如此美好的事又何需遮掩？喜欢她的心情是如此强烈，又如何能遮掩？

他对着陈莉一笑，转身上车。

陈莉倔强地抿了嘴，拉了拉肩上的皮包，那份签好的合约还在皮包里面，蓦然间，她觉得酸楚，替他去签了这份合约，她竟然就以为她和他如何了。

她招了辆出租车，失落地离开。

另一辆出租车上，何玉暄已经半倒在莫安浪的肩上。进入密闭空间后，她的胃里翻上一阵不舒服。

“怎么了？”他轻拍她的背。

“好难过……”何玉暄皱紧眉头。她的头又晕又胀，胸口闷得很难过，车子一发动，胃就冒酸。

“呃！”她打了个嗝，腐味从嘴里呛出，一股酸水杂着大量秽物翻涌而上，她一弯身，猝然吐出。

酸呕的气味，直冲他的脑门，他被吐了一身。酸呛的腐味，糊成一团恶心物，让他差点也要吐出，他强自忍下，说道：“吐出来就没事了。”

顾不得外面冷风飕飕，司机赶紧开了窗，抱怨道：“先生，你的女朋友没事了，可是我的车子有事了。”

“对不起，我会赔偿的。”冷风吹进来，莫安浪也才舒服了一些。

他抚着何玉暄的背。女朋友？！呵，女朋友。

※※※

因为何玉暄吐了莫安浪一身，他只好先让出租车开回他家。

他搀着何玉暄入屋，关心地问道：“好一点没？”

何玉暄扯了个笑。“我想，至少不会再吐在你身上了，这样应该算好多了吧，真对不起。”

她说话还是有些含糊，不过吐了之后，人倒是清醒了一些。

“没关系。”莫安浪扶她进洗手间。“妳自己可以处理吗？”

何玉暄双手撑在洗脸台上，说道：“可以。”

“真的吗？”莫安浪有些不放心地再问，顺手把脏污的西装外套脱下。

何玉暄点头。“有衣服可以借我换吗？”她还能这样问，看起来神智似乎是清醒的。

莫安浪本来是要点头，看了看她之后，突然改口说了句：“借一件一百。”

只见何玉暄本来醉得瞇瞇的眼睛，霍地瞪大。

莫安浪低笑出声。就算是半醉半醒，何玉暄到底还是何玉暄。

何玉暄摇摇头。“那我不借了。”像是怕他还会跟她要什么钱，何玉暄急着把门关上，砰地一声，莫安浪就这么被挡在门外。

“这……”莫安浪眼一翻，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折回自己的房间，拿了套运动衣放在洗手间外头，招呼她一声后，回到自己房内的浴室盥洗。

等他洗完出来后，发现洗手间的门开着，但衣服还放在门外面，她的人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何玉暄──”他出声唤她。

一声细小的咕哝声传出，听起来好像是在客厅。他转向客厅，见她小姐竟然围了条大围巾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

老天，虽然他开了暖气，但是这样还是会着凉的。

“喂！”他蹲下来喊她，才发现她的头发竟然还是湿的。“我不是跟妳说了，我的运动服放外面，妳可以拿去穿。”

她眉头一挑。“一件一百耶，你休想赚我的钱。”她半醒着，神智不算太清楚，但是省钱的意志仍然坚定。

她竟然把这件事情当真！他忍不住轻敲她的头。“妳的脑袋装什么啊？”

“你打我？！一下一百喔。”她白了他一眼。

有没有搞错？她还跟他喊价。“妳为什么不说一千算了。”

“太贵，我怕你不肯给。”有点冷ㄋㄟ，她缩得更紧了，可是她好累，没力气起来了。

他傻眼了。明明她的大脑都已经浑沌了，但是对于有关钱的事情她还是很敏感，简直就像是天赋的本能。看来，他应该让她去采购部门才对。

“哈啾！”她轻打了一个像猫叫一样的喷嚏。

他被她吐了一身，却还惦着她有没有舒服一点，而她竟是如此不照顾自己的身体，他有些不高兴了。起身去把衣服拿来，丢给她。“穿上。”

她睁睁地看着他，抱怨着：“你好凶喔。”她还有几分醺醺然的，语气神态都像个小孩子一样。

谁害他得板着脸的？而且……他横了她一眼。“我这么凶，妳怕了吗？”

她是不怕他ㄋㄟ……她嘿嘿地笑了。

他挫败地转身。“快点换上。”

她抓了衣服。“你不会跟我收钱吧？这是趁火打劫的行为喔……”酒精发作，她开始碎碎念。

他打断她的话，压着怒意低吼：“不会。”下次，他一定不让她再碰酒了。

“你不能偷看喔。”她手拉着胸前的围巾。

“不会。”他保证，怪她多此一问。

她卸下围巾，拿起他的衣服套着，终于她不再说话，屋子内突然变得很安静，静得莫安浪都听得到自己低重的呼吸。

刚刚她不该再多那么一句的！他的想象开始在阒静之中飞驰，围巾下纤巧玲珑的曲线，惹人遐思──她应该在解开大围巾，她应该在套上衣，应该在穿长裤，她匀称洁白的双脚正……

他的脸胀红，身体尴尬地热了。

Shit！他心里头低咒着自己。喉咙一紧，不敢再想下去。

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无声无息地让人焦躁，蓦地细微的砰地一声，他惊得回头。“怎么了？”

“没事啊。”她是因为累了，所以砰地倒头就睡。她赖在沙发上，一对迷蒙的眼睛不明就里地瞅着他。他怎么紧张成这样？

“妳还没吹干头发，怎么能睡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恼，掩饰自己方才过度的紧张。

“有什么关系？”她咕哝一声，翻身蒙头。

“怎么会没关系？”他真的有点不高兴了，转身要拖着她去吹头发。

她被他拉了起来，身子摇晃，脚下一个踉跄，绊着他，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喔喔。”她闷哼一声，应该要起来的，可是她的头还晕晕重重的，索性就先赖在他的胸口上。

他的味道干净舒服，教她忍不住瞇了眼。他伟岸的胸膛，宽厚而有弹性，那暖热的温度，是什么沙发也比不上的。她纤巧的手顺势环住他，老天，好舒服！她累了，什么都不愿意想了，就这么躺着，静静听着他的心跳，感觉他心脏奇妙地跳动。

她大片的发丝，慢慢湿凉了他温烫的胸前。他知道，如果不是残着几分酒意，她不会这样放纵而柔顺地倚着他。

她小小的身躯压着他，她抱着他，像他就是她此刻唯一的世界。他可以感觉她的柔软、她的曲线、她的心跳……只要再更近一点点，他就可以嗅闻到她的暗甜幽香，只要再更放纵一点点，他就可以轻抚到她的滑腻细致。

在现实的边缘，他的想象绮情旖旎。他的身子绷着，每根神经都像拉紧的弦。她轻轻地挪动，全然不知那对他已经是撩动。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半坐着，趁势想要起来。

他却蓦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有些错愕，直觉地看着他。他的眸色浓稠深暗，看她的样子与平时大不相同。“怎么这样看我？”她嫣然一笑，娇憨地看着他。

酒意未退的她，一双水眸迷迷蒙蒙，春色媚人。

他不知道，到底醉的是她，还是他？她这样一笑、一看，他竟然就觉得难以思考。她半湿的发披散着，和平时清秀整齐的样子不同，意外地带着几分狂野。绯红的双颊，增添了几分艳丽。流转的眼波，含笑顾盼，在孩子似的神态当中，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妩媚娇俏。

他看着她，无法转移视线。

觉得他看她的样子十分有趣，她竟吃吃地笑了，手指好玩地轻画着他的眉毛、眼眶。呵，他是这样好看而迷人。她勾过他挺直的鼻梁，来到他性感的薄唇……

她眨了眨眼，因为头晕，他的轮廓一度在视线中模糊。

依着感官的本能，她的手停驻在柔软的唇上，然后轻轻慢慢地摩挲，全然没有意识她撩起的是怎样难耐的酥痒。

蓦地，他含吮住她的指头，温热地舔舐挑弄，弄得她指尖又酥又麻。她的脸热了，唇舌莫名干热，她性感地抿唇。

她正坐在他的身上，软柔的臀部压在他敏感的小腹上。他可以感觉到身上血脉的窜动，那股男人的焦躁与亢奋如此清晰。

即便她没有扭腰摆臀，没有嘤咛喘促，只是无害而纯真地瞅着他，就足以让他像一个他妈的变态了。

“妳说妳爱我，是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身子因为过度的紧绷而不舒服。

他勾看着她，只见她的脸上突然胀红了一片，他深深地笑了。

老天，他是怎么看穿她的？她抿紧了嘴，心跳如擂鼓，忽地感到不知所措，脑里唯一闪过的念头就是逃。才想逃，就被手长脚长的他翻身压住。

“啊……”她惊诧地低呼，心跳一快，觉得自己的头又重又晕，用力地甩了甩头。

他勾起笑，手指来回在她柔软的※※游移。“说妳爱我。”他是个执拗、霸道而自信的男人。对于索求爱意他是任性的。非得要从她口中再度听到那句话，他才肯收手罢休。

她紧张得说不出话，呼吸急促，暖热的气息呵吐在他的手指上。

他扬起笑，俯身接近她。他们眉眼相对，近在咫尺。她胸前的起伏加剧，倒抽了一口气，满满吸入的，却是他阳刚的气息。

他们是这样的贴近，她的脸热烫起来。阒静的夜，他们只听到彼此低喘，那声音暧昧而诱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等待什么，她心跳得好快，几乎要把胸腔挤爆。她是如此虚软晕迷，无力逃跑。

也许是酒精，也许是爱情，两样都让她脑筋空白，身子瘫成了水。她的胃里，翻搅着她不知道的紧张。

“呃！”她睁大眼睛，突然打了个酒嗝。

那可爱的模样，逗得他低低笑出。

她呆呆地看着他，眨了眨眼，他在她的眼前不断地模糊，两个、三个、好几个他……她眉头一皱，咚地歪了头，闭上了眼睛。

不会吧？！他足足愣了三秒钟之后，才回神。

老天，她竟然在这紧要关头，醉了过去，这实在太打击他的自尊了！他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良久，他低叹一声，勾了一抹苦笑。

他摸了摸她可爱的双颊，想着──也好，虽然沮丧、虽然失望，可是他也安心了一些。如果他们之间做了什么，而她早上起来却一点也不记得，那不是很可惜吗？

他的手指轻点她的红唇，再按在自己的唇上，他逸出了一抹自信的笑。

下次，他要来真的了。

※※※

第二天，何玉暄醒来，愉快地伸了个懒腰。

“起来了呀。”莫安浪帮她拉开窗帘。

“谢谢。”谢字出口后，何玉暄才尖叫。“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安浪笑笑地说：“这是我家啊。”他很恶劣地往床上一坐。

“那我怎么会在你家呢？”何玉暄吓得往后一弹。

“昨晚妳醉了。”莫安浪耸耸肩，一副“事情就这样喽”的神情。

“天呀！”何玉暄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衣服。

好陌生的运动服，那一定不是她自己换的。难道说……呜呜呜，如果照电视剧的情节来演，这时候她应该要开始哭了，然后他等一会儿就会搂着她，说他会照顾她的，然后开了一张支票过来。

“我不要支票。”她说得快哭了。

他忍不住大笑。还好他够聪明，不然她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话，他一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笑什么啦？”她含着泪光，狠狠地瞪他。

“不要支票，那妳接受现金吗？”他忍不住想逗她。

这天杀的男人！她恨他。她随手抓起枕头，用力往他身上砸了过去。

“喂，骗妳的啦。”他挡下那个枕头。

“骗我的？”她皱起眉头。

“妳穿成这样，哪个男人会想要脱掉啊？”他说的不尽然是对的，因为昨天即使她穿成这样，他还是有着强烈的欲望。

“是吗？”她警戒地看着他，一手抓着运动服的领口。

“那运动服是妳自己换的，我没动手。”

“真的吗？”她蓦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真的。”他点头。

她抓着头，努力地回想昨天晚上的情况。听他这么说，她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印象。再说，真的发生什么的话，她应该会※※疼痛，全身酸麻之类的吧？可是她好像不痛不痒，还睡得挺好的样子。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你做过，我还什么都不记得，那你是不是太不够勇猛了？”

“够了喔。”她还真懂得怎么打击男人，他怀疑她这么说，是为了报复他之前逗弄她的仇。

她嘿嘿地一笑。看他那样子，应该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补充说道：“昨天晚上，我说借妳一件衣服一百块，妳本来不肯换的……”

“啊，对对对。”她连声地说。果然一提到钱，没等到他说完，她就已经想起来了。

他白了她一眼，调侃道：“还有妳放心，我不会想帮妳换衣服，因为我没办法想象，脱了妳的衣服之后，看到的是菜市场买的，那种一百块一件的内衣裤。”

一百块？！她猛地摇头。“不用那么贵，三十块就有了。”她笃定地说，每个字丢出去都掷地有声。

他先愣了半晌，然后笑到不支倒地。天啊，她真是超出他的想象。爱钱、可爱，然后诚实到了一个完全不行的地步。

在他放纵的笑声中，她的脸颊烫了起来，热到她觉得自己要冒烟融化了。喔！天啊、神啊、佛啊、上帝啊，这真是太丢脸了！

她竟然让他知道她穿的是三十块的内衣，呜呜呜……

这真是太绝了！莫安浪庆幸，他们昨天并没有进行到宽衣解带的地步。他忍不住问：“那个内衣裤是阿嬷型的吗？”

“乱讲，也有丁字裤，二十块就有了。”何玉暄知道，如果还想要莫安浪喜欢自己，这时候就应该要住嘴了，可是她实在不能忍受他对ＬＢＴ（路边摊）的误解。为了“以正视听”，她一定要说清楚，讲明白。

最后她还忍不住加了一句：“买七件可以算两百。”

“七件两百？”他呆了一下下，才反应过来。“喔，有道理。”他挤了个笑，希望这个笑看起来会真诚一点。

她尴尬地红了脸，再拿另一个枕头丢向他。“你变态，你色情狂，你问什么问啦！”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这个错他认。

她抿嘴看着他。好了，他认错了，她还能怎么样，只能红着脸地与他对看。呜，真是太悲惨了，她再也没有形象了。

她避开他带笑的眼眸，哀怨万分地说：“我要回家。”

“现在不早了，妳可能要先去上班。”他露出迷人的笑容。

“上班？！”她霍地睁大眼睛看他。难道这表示她必须在脸都丢尽的情况下，再跟他相处一天，为什么她昨天晚上不醉死算了。

“铃铃铃！”他的手机响起。

她好奇地抬头，听他讲电话。

“喂。”他等了好几秒，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声音。“喂。”他又再催促一声，还是没反应，正打算挂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有声音响起──

“总经理，我是陈莉。”

“陈莉？！”莫安浪皱起眉头，陈莉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没一会儿就听到陈莉的低泣声。“妳怎么了？有什么事妳慢慢说，不要哭啊。”他几乎不曾见陈莉哭过，一听见她的哭泣声，他忍不住紧张。

“我……昨天……坐出租车的时候……丢了合约……我找了一个晚上都找不到……”

“丢了合约？”莫安浪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以陈莉的个性，不应该发生这种错误的。

“喔喔。”在一旁听见莫安浪回话的何玉暄惊讶得低呼，事情这么大，难怪陈莉会哭了。

“没关系，我们先来找找看。”莫安浪以沈稳的声音安抚她。

“我也来帮忙。”何玉暄很自然地说。

“刚刚……刚刚是何小姐的声音吗？”电话那头的陈莉愣了下。

莫安浪顿了一顿。“她昨晚实在喝得太醉了，吐得乱七八糟的，我只好让她先在我的客房过夜了。”他希望这样的说明，能够让她不要误会。

“……”陈莉的心凉了半截，昨晚她焦急难过了一个晚上，而莫安浪却“陪”了何玉暄一个晚上。两相对照，她胸口更是闷痛，她倔强地说：“没关系，总经理。这件事情，我自己会负责。”她就这么挂了电话。

“Shit！”何玉暄自责地低咒自己一声。“我让她误会了对不对？白痴呀我，她现在心情一定更糟。”

莫安浪深深地看着她，觉得她真的是很善良的女孩子。陈莉对她并不客气，没想到她却这么体谅陈莉的心情。

“没关系，这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的，妳就不用挂心了。”他安慰她。

“我想帮忙。”她认真地看着他。“你每天的事情这么多，如果陈莉不在，公司一定会更混乱，而这件事情又不好张扬，万一张扬出去的话，陈莉以后在公司怎么建立威信，倒不如让我帮忙吧。”

他眼眸中的笑意扬起。她总一再一再地让他惊奇，让他更加更加地喜欢她。她想的，既周全又敦厚。

他不得不说：“妳是个很棒很棒的秘书。”他竖起了大拇指。

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无措地抓了抓头。

他一笑。“也是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女人。”

她害羞地低下头，胸口甜甜暖暖地涨开。她不知道，他对她是什么意思，这算不算是情话，可是，她的耳根子已经为了这句话而发烫了；她的心，已经因为这样而轻飞了。

他对她的影响，竟然超过了昨天晚上让人神魂颠倒的五十万呀！

唉，就算在他面前已经丢脸丢到不行，她还是无法改变喜欢他的感觉，无法断绝希望他会喜欢她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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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何玉暄想帮陈莉找合约，没想到陈莉却连人都联络不上，何玉暄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之下，找了当记者的傅家豫帮忙。

傅家豫建议先从专门播报路况以及遗失物的广播电台下手，所以傅家豫就载了何玉暄去广播电台问情形。

下车后，两个人步行一小段路，傅家豫说道：“一般这种事情是不让记者知道的，我很高兴妳对我的信任。”他的话，有这么一点想试探她的味道。

何玉暄皱起眉头，问道：“一般做记者的，都这么泯灭天良喔？！”

傅家豫本来期待听到何玉暄说，因为他有什么什么优点，所以她很信任他，没想到她会冒出这句话，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好说：“也不是啦，是“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喔。”她应了一声，急着加快脚步。

傅家豫沮丧地跟了上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何玉暄的神经这么大条，他觉得自己应该表态得很清楚了才对，怎么她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猜，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已经喜欢莫安浪，所以对其他的讯息都自动阻绝吧。

“咦！”何玉暄倒退一步，差一点踩到他。

“怎么了？”傅家豫停下脚步。

“陈莉耶！”何玉暄眨了眨眼，指着前方。

陈莉还穿着吃尾牙时的衣服，看来是一夜没睡。因为压力与担忧，她完全没了平日的亮丽神采，只这么怔忡失神地靠在电台门边。

何玉暄看了，有些同情她，趋步上前，叫了她一声。“陈小姐。”

陈莉回神，看到她，倏地警戒地环着手，不发一语，绷着身子，快步地离开。

“陈小姐，我们是来帮妳的。”何玉暄跟上她，露出和善的笑容。

“是呀、是呀。”一旁的傅家豫本来只是因为何玉暄而来的，不过见了她这么憔悴可怜的样子，倒是真心希望能帮上她的忙。“陈小姐，妳记不记得司机的名字、车牌号码或是哪个车队的？我们做记者的，门路比较多，我可以从车队直接帮妳找看看。”

陈莉冷冷地看着他，倔傲地说：“不需要拿我的悲惨，让你去跟别人献殷勤吧？”

傅家豫这么一听，脸都绿掉了。

何玉暄不高兴地说：“陈小姐，傅先生是好心来帮忙，妳何必曲解他的好意，对他有敌意？”

陈莉嘴角一扬。“妳倒是有本事，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把两个人都迷得团团转。”陈莉把自己丢了合约、找不到合约的事，迁怒怪罪在何玉暄身上，所以她一开口都极为刻薄。

“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单纯地想来帮忙找合约而已。”何玉暄沈下脸来。

陈莉哼地一声。“话不用说得这么好听，妳以为我看不出来，妳只不过是要用这件事情去讨好总经理。告诉妳，不管找不找得到，我自己都会负责，用不着妳惺惺作态，借故邀功。”

“我惺惺作态？我跟人邀功？”何玉暄生气地说。“我倒是请问妳，这件事情处理好的话，对谁有好处？”

“当然是妳了。”陈莉横了她一眼。

“妳的脑袋装什么？”何玉暄忍不住骂她。“这件事情处理得好，保住的是妳的工作和公司的声誉，关我屁事！”她气坏了，连粗话都出口了。

“不要想卖人情给我。”陈莉敌视着她。

“我不是要卖人情给妳，我只是希望妳能认清事实而已。我知道妳讨厌我，我也不喜欢妳呀，可是在工作上，我佩服妳，我一向觉得妳头脑很清楚，事情处理得很利落，但是这件事情，妳真的让人很生气。”何玉暄说到后来，还握起了拳头。“妳告诉我，这件事情如果没处理好的话，对谁有好处？”

她这么一问，陈莉倒是不说话了。

何玉暄眉头一挑。“是我！如果这件事情搞大了，最爽的不就是我吗？我既然可以轻轻松松地占尽便宜，又何必到这里来跟妳吵架？”

陈莉看着何玉暄，虽然她平日口舌伶俐，甚至是有些刻薄的，但此刻她就是哑口无言。

最后，她的脊梁一挺。“反正，我自己会处理，不用妳教训，不用妳费心。”她甩头离开，高跟鞋踩得喀喀喀的。

见她走了，傅家豫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让这个女人去跩吧，我们不要管她了。”

“不行。”何玉暄回头。“我们可以不管她，但是不能不管这件事。”

傅家豫皱起眉头。“她这么给妳气受，妳还要管，难道……”他吞吞吐吐了半晌。

“怎样啊？”何玉暄追问着。

傅家豫看着她。“妳是为了你们总经理吗？”

何玉暄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和陈莉一个样子。这件事情，我干么一定得是为了他呢？”

“妳别生气嘛！”傅家豫安抚着她，想了想，他还是说了：“因为我看妳……我看妳好像喜欢你们总经理，才会这么猜的。”

听他这么说，何玉暄脸上蓦然一红，刚刚的气势顿时一弱。

何玉暄这就是默认了嘛，傅家豫心头沉沉一叹。

何玉暄的手指头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红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后，说：“我喜欢总经理是一回事，我想管这件事又是另一回事。”

“喔。”没想到她这样坦承，他涩涩地一笑。

“呃……呃……我喜欢总经理，有很……很明显吗？”老天，她知道自己咧着嘴，但不知道看起来像不像是轻松一笑。

他点头，心碎地说：“在我看来是有那么一点明显啦。”

“喔。”她沉默半晌，扁了扁嘴，然后扯了一个苦笑。“嘿，难怪陈莉会这么这么讨厌我了……好吧，她讨厌我也是应该的。”虽然被讨厌是很闷的事情，但是想一想，她突然能了解陈莉为什么觉得她惺惺作态。

他偏着头问她：“就像妳说的，妳帮忙这件事情其实也没多少好处，又要忍受陈莉的态度，为什么妳还是要帮这个忙呢？”

她抓了抓头。“你不觉得这是应该要做的事吗？”

她的理由单纯得让他意外，她对信念的执着也让他欣赏。好一会儿，他露出了笑容。“有道理，这忙，我一定帮的。”

他看开了。莫安浪是这样优秀，而她又是这样单纯而执着，看来，他是绝对没机会了。不过跟这种个性的好女孩交上朋友，也是件好事。

※※※

何玉暄和傅家豫商量之后，决定从那天吃尾牙饭店门口的出租车下手。何玉暄从早上就到饭店门口，一辆一辆出租车地询问；傅家豫晚上下了班之后，就赶过去帮她的忙。

冷锋过境，那天晚上风吹来，刮得人皮肤都痛了。何玉暄身子缩成一团，脸上仍然咧着笑地询问每一位司机，只不过仍然一无所获。

“好累。”她终于忍不住靠着墙休息着。

傅家豫跟她说话时，她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睛直愣愣地往前看。傅家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陈莉竟然来了，还朝他们这里走来。

傅家豫和何玉暄看了看她，面面相觑。

陈莉走了过来，拿起手中的塑料袋，表情不自然地问道：“要喝咖啡吗？”

何玉暄愣了一愣后，露出灿烂的笑容。“要、要、要。”她一连点了好几个头。“谢谢。”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杯暖热的咖啡，笑容更加灿甜。

陈莉扯了下嘴角，像是一笑，有点无措地低垂了眼眸。

早上和何玉暄吵过后，她冷静地想了想，何玉暄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下午她来过饭店，那时看到何玉暄热心地问着一个又一个的司机，她心里头其实是很感谢的，可是她拉不下脸来和何玉暄说话，所以就偷偷地离开了。因为合约没有找到，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又来到饭店门口。她怎么也没想到，天这么冷，何玉暄竟然还在，所以她才会去买了咖啡来表示感谢。

陈莉拿出另外一罐咖啡，轻瞅傅家豫，将咖啡递给了他。之前她对傅家豫说了些不客气的话，她知道傅家豫并不是为了她才来这里的，但是不管怎样，傅家豫愿意协助这件事情，她还是感谢的。

“谢谢。”傅家豫没想到他也有咖啡可以喝，他先是一怔，接过来，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不客气。”陈莉小声地说，脸上淡淡地红了。

傅家豫向来觉得陈莉是个冰山美人，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容易害羞。他突然发现，也许她很倔强、很骄傲，但是她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样看来她也有可爱的一面。

何玉暄一口一口满足地啜喝着咖啡，看到一辆出租车停过来，她赶紧盖上咖啡杯，小跑步地过去，陈莉也跟了上去。

出租车司机一看到何玉暄，马上说道：“小姐，妳问过我好几次了，没有啦。”

何玉暄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大哥，我问过您好几次了呀，那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您留下名片来，下次我要是坐出租车的话，一定叫您的车来坐。”

听她这么说，司机露出笑容。“我看妳在这里问了一天也很辛苦，妳留个联络方式，我会问我们同车行的，要是有人看到的话，再跟妳联络好了。”

“谢谢、谢谢。”何玉暄递出自己的名片。“大哥那就麻烦您了，谢谢。”

看着出租车开走，陈莉碎声地对她说道：“谢谢。如果是我自己，一定没办法像妳处理得这么好。”她的话有些含在嘴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何玉暄红着脸，带着几分傻笑。“没有啦，我只是脸皮厚而已。”

陈莉对她一笑。经过这件事情，她得承认，何玉暄在与人相处上有她的能力和魅力。何玉暄的个性很好，的确值得莫安浪喜欢。认清这一点，她心里比较坦然释怀了。

“麻烦妳了。”陈莉诚恳地说。

因为陈莉不记得车号和车队，隐约只记得司机的脸。所以接下来，他们三个人也只能一起拦下车子来问。

有些司机觉得他们妨碍了生意，会不悦地摆个脸色。三个人共同面对这样的情况，不知不觉中，滋生了像是伙伴的情感。

时间过得很快，这样问一问，竟然已经十一点了。一直问不到结果，陈莉本来已经沮丧地要放弃了，因为何玉暄的鼓励，她才坚持下去。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啊！”一看到司机，陈莉叫了出来，她一眼就认出来，就是那个出租车司机。她紧张地说：“司机先生，我昨天晚上有坐你的车，那时候我把一份文件拿出来看过，后来下车的时候我只带了皮包，忘了带走那份文件，请问您有看到那份文件吗？”

司机看了看她。“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妳昨天坐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哭了。”他猜她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会丢东西的。“可是我没有看到什么文件耶。”

一听他这么说，陈莉心头凉了一大半。

一旁的傅家豫说道：“大哥，这东西对我们真的很重要，它可能掉在车子里面，麻烦你让我们找一下。”他拿出了五百块钱给司机，说道：“这是给大哥贴车资的。”

“好吧。”司机把车子停在旁边，让他们去找。

何玉暄个子比较娇小，她弯进车子里头前前后后地找着，陈莉的心一直悬着。好一会儿，何玉暄从椅子下拿出一份文件，兴奋地嚷着：“找到了！”

“就是这个！”一看到熟悉的袋子，陈莉忍不住眼眶一红，紧紧地抱着何玉暄。“太好了，谢谢、谢谢……”

何玉暄被她这么一抱，突然也很想哭。“我们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好一会儿，陈莉的情绪缓和了一点，才放开何玉暄。她不好意思地看着何玉暄，因为自己的失态而脸红了。

陈莉赧然一笑。“我去告诉总经理这个好消息。”她打给莫安浪，莫安浪接起后，她哽咽地说道：“报告总经理，何小姐帮我找到合约了。对不起，这次我闯的祸很大，要不是何小姐的话，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负责。”

听见电话那头的莫安浪原谅她后，陈莉对一旁的何玉暄和傅家豫释怀一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感激。

※※※

那天陈莉来电告知合约找到时，莫安浪可以从陈莉满怀感激的语气中，得知她对何玉暄的改观，能让好强的陈莉这么说，真的是很不容易。莫安浪在心里为何玉暄喝采，他知道，她凭着自己的努力和真诚，赢得了陈莉的友情。

为了奖励何玉暄，莫安浪私下帮她订了一间在台北县的休闲温泉旅馆，让她可以在春节期间去度假。

这家温泉旅馆位于市郊，采取会员制的方式，入会费高得吓人。旅馆布置采日式风格，处处都是绿意、花影、小池、石阶、木屋，十分的清幽雅致。何玉暄的房间前面，就有一座小庭院。除了隔壁还有一间房间之外，这里几乎是不受打扰。

庭院种上了好几株的樱花，樱花树下，还有一座秋千。

何玉暄扔下行李，马上舒服地泡了个澡。泡完澡后，她换上了旅馆的和服，愉快地荡起秋千。

天气很好，就是天色渐暗，天也还清清朗朗的。樱花灿开，清冷中，透着初春的气息。

风吹起，秋千荡悠悠的，何玉暄半仰着头，看着樱※※碎落缤纷，真像是置身梦境中，而这样的异国梦，她可是从来都不敢作的。

她满脸幸福地笑了，但是嘴角却是少见的淡淡悠悠。

她隔壁房门轻开，有人深情地看着她，她浑然不觉。在日与夜交接时，她耽溺在翩翩落英与沉沉暮色的杂揉里。

“喜欢吗？”那个人轻轻地开口。

她霍地回头，瞪大了眼睛。是莫安浪？！“老天，你怎么在这里？”

“我订了这个房间。”莫安浪笑了笑。

然后，他顺理成章地与她共享一个庭院，同一片天，同样的风，同样的花。唯一不能共享而只能揣想的，是她的心思。

当她淡淡悠悠地笑着时，他会忍不住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当她惬意地半仰着头，垂着发，含着笑，那清秀的侧脸，古典而静谧。他看着这样的她，觉得自己的世界便再也不喧噪，不烦闷了。

他静静看着樱花落上她细致白皙的脸庞，想象自己正轻柔地抚过她的脸。他的吻会像※※一样柔软，他会吻上她的唇，让她双颊轻绯，让她嫣然的※※比花色更加艳红。

他要在她身上寻找比花更加香甜诱人的气息。

呵，他想着她，好多、好多，而她却只是像看着贼一样地看着他。

他突然出现，还订了她隔壁的房间。她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只好猛盯着他看。

“怎么样？难道只准妳休假，我不能休假。”他的笑意加深。

“你当然可以休假了。”她瘪了瘪嘴。是她想多了吗？可是他这样的安排，怎么都觉得好像有阴谋哩。

她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会这么巧？你就在我隔壁。”

“就近照顾妳，还不好呀？”他一笑，勾了勾手指头。“有件事情，忘了跟妳说。”

他突然装得很神秘的样子，何玉暄好奇地走过去。“什么事呀？”

莫安浪压低声音，凑上她的耳朵。“听说这里闹过鬼的。”

她蓦地打了个冷颤，双手环胸，横睇着他。什么话呀！闹鬼的地方还让她住。早说的话，就是免费的她也不来。

见他眼里有笑意腾出，她生气地沈下脸来。“乱说，闹过鬼的，你怎么会选这儿？”可恶，他拿这种事和她开什么烂玩笑。

“这样好呀，才不寂寞，才有伴呀。”他说到“有伴”时，笑瞇瞇地望着她，那种“有伴”像是另有所指。

“我看是闹色鬼吧。”她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进自己的屋里去。

莫安浪无奈地摇了摇头。活该他心怀不轨，教她看成“色鬼”了。其实，他也没那么下流，他只是受够了暗恋着她，想要找个适合的时间、地点跟她告白而已，哪里晓得反而惹怒了她。

他坐了下来，巴巴地看着她的房门。天色渐暗，她把房里开得灯火通明，可是没一会儿，她还是走了出来。

看到他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地一松，不过脊梁却倔傲地挺了起来。

他心里暗笑，闹鬼只是他随口胡诌的，没想到她竟然当真了。

“怎么到外面了？”他隐着笑意问她。

“没干么啊，喜欢外面不可以呀！”她一甩头，又回到秋千处，晃呀晃的。

他跟了上来，守在她的后面，轻声地唱着歌。

他的嗓音醇厚，歌声温柔，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他在她的后面，因为这样而觉得安心。

她抬头，发现星星亮了。

“星星耶！”她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叫着。

她贪心地想纳看满天的星斗，把头一直往后仰，没想到，因为这样而撞进了他宽阔的胸怀里。

他俯瞰着她，笑意满满。

她直勾勾地瞅看着他，他深邃的眼眸也有星光闪动，教她看得晕了。

他亲昵地捏着她冰凉的脸颊。“我屋里有一瓶酒，可以暖身，妳要不要进来喝一口。”

“好呀。”她坐挺，让晕眩的感觉慢慢平复。

他的大掌轻覆住她的手。“妳的手好冰。”

他的手这样暖实，她的脸蓦地一红，直愣地瞅着他。完了，他这样看她，教她不只头晕，连心跳都快了。

他嘴角噙含着笑意，慢慢地靠了上来，她的脸烫了，慌地收手。“喝酒了。”她几乎是用逃的，狼狈地窜到他的房间。

他的笑意飞扬，她若真的要逃，怎么会是逃到他房间呢？呵，不是他“请君入瓮”，是她“自投罗网”。

他优雅闲适地走进里面。她动作倒是快，倒好了两小杯清酒，邀他干杯。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只让她小酌，不让她豪饮。几杯下肚，她的脸可爱地泛红，说话飞快而含糊，不时格格地笑着。

他说了几个笑话给她听，她乐不可支地笑了，还轻靠上他的肩膀。

“妳醉了。”他猜她有四、五分的醉意了。

“乱说。”她微噘着嘴。“你考我什么，我都会，我才没醉呢！”

“是吗？”他看着她，笑意深深。

“当然喽。”她水媚的眸，轻扫着他。

“那我说什么，妳就跟着复述一遍。”他说着。“如果妳说得清楚，我就相信妳没醉。”

“这有什么难的。”她信心满满地说。

“开始了。”他想了一下，说道：“圆周率等于3。14159265358979……”

她呵呵地娇笑，打断了他。“太好笑了，这种东西，你也知道。”

“快点重复一次。”他再说一次。“圆周率等于3。14159265358979……”

“圆周率等于3。1415926……哎呀，后面的我不会了，换一题啦、换一题啦！”她像个小孩一样，开始耍赖。

“好呀。”他由着她耍赖，另换了一题。“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他开始背起诗词来了。

糟了，听他这么背，她头疼了起来。“锦城丝管……半入江风……”她零零落落地凑合着。

“是吗？”他再重复一次。

“当然是了。”她趁着他重复的时候，再背得更熟。

他们就这么一来一往着，他说，她重复。诗不特别长奇书网提供，只不过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越背越起劲，脸还艳艳地红了。然后，他冒了句：“我喜欢妳。”

哈！只有四个字。她想也不想地就说：“我喜欢你。”得意地勾起笑。

“我喜欢妳。”他再说一次，眉眼间含着笑。

“我喜欢……”她的声音小了，黑眸睁睁地看着他。心怦怦地跳着，像是打鼓一样。她不知道，这是游戏的一部分，还是……

“我说真的。”他的眼眸对她满是爱恋。真的、真的、真的，他好喜欢她。

她的脸热热辣辣，她难以相信，一再、一再、一再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坦率，没有闪避。他笑了，笑容里也有些紧张。他对自己虽然有自信，但爱情这件事，他怎么敢说有把握呀！

看出了他的不安，她才笑了。“我说真的。”她重复他最后的话，要他知道，她也是说真的，她喜欢他。

“妳喔。”他的额头，顶上她的额头，两个人的脸颊凑得很近，气息暖暖地交换着。

“你喔。”她调皮地说，人醺醺然、轻飘飘地，像是要飞了。

他现在才知道，她的嘴倒是厉害。他轻轻地含住，看她还说得出什么话。

他一步步地勾诱，她生涩地回应，重复……

谁掠夺？谁沈沦？谁前进？谁跟随？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重复着甜蜜，甜蜜地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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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何玉暄和莫安浪虽然谈恋爱了，但是因为感情还在发展中，为了避免外界太多的干扰，两个人决定不公开恋情。

莫安浪实在太忙了，他们很难得有完整的时间相处，平常在公司的时候，也只能靠着眉眼传情，交换着鼓励彼此的笑容。

有天，有个case出了个问题，搞得莫安浪焦头烂额，他埋首在工作之中，显得特别的烦躁。

何玉暄帮他整理一些资料，忙到晚上十点多，办公室的人都走了。她带着数据，走进总经理室，见他正在讲电话，她顺手把门带上。

“不行。”莫安浪皱起眉头。“我今天真的没办法回家一趟。算了，就这样吧。好，再见。”他挂了电话。

何玉暄朝他走过去，把数据往旁边一放。“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她纤纤的手指心疼地揉着他勾锁的眉头。

“有。”他站了起来，把她兜在怀里，攫掠了她的唇，最初，他的吻还只是试探地勾缠。到后来，他贪婪地汲诱，霸道地勾撩着她。这样的吻狂野悍然，几乎要让她瘫软了。

“嗯……”她攀勾着他，胸前的起伏加剧。他勾弄挑惹，引发她一波又一波酥麻的快感。

好不容易，他才抽出点空隙，她用着残存的理智，碎声地说：“这里是办公室……”

“我知道这是该死的办公室。”他呵吹着她敏感的耳垂。“我想要把这张桌子清空，让这上头什么公事也没有，只有妳，让我一遍一遍的吻透。”他嗄声低语着。

她的耳根发烫，她还无法习惯他这样炽烈的情意，光只是这样听他说，就教她害羞得红了脸颊。

他的臂膀一收，把她抬上桌子，褪解她的扣子，带着魔力的吻，一路落到她的胸前，焚烧她的欲望。

早春的凉意被逼得火烫，她觉得自己的身子热得快要融掉。

销魂的欢愉让她颈子不由自主地后仰，长发妩媚地垂下。火焰在她胸前点燃，她的情欲昂挺盛放，白皙的肌肤染上迷人的绯红。

在他的抚触和撩拨之下，她逸吐着细碎的※※。

他像是一头不餍足的野兽，她尽情地释放出女体的媚态，她是如此柔软甜美，他吮舐着，让她欢愉颤抖。

她可以感觉到今天的他，特别的激情火热。

“你怎么了？”她勾着他的颈子，嗓音不由自主地低媚。

“今天是我生日。”他看着她，邃亮的双眸，欲望和情意焚烧着。

“你生日？！”她的眼眸睁亮，手指轻抚着他的下颏。

“这可是我遇到妳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我讨厌这样，不能好好地跟妳说话，好好地抱妳，好好地吻妳。”这就是他为什么烦躁了一天的原因，他原本等着要跟她好好地度过这个晚上的。“好好地……”

他的喘息渐重，粗厚的大掌探到她的裙内，隔着丝袜摩挲挑惹。

她倒抽一口气，睫羽一眨，翩翩然，像是蝴蝶收缩了翅膀，虚软地喘息。“嗯……嗯……”

他想听到她满足的※※声，这让他知道，他让她快乐。

“老天，我真想要妳。”他把她抱在他的腿上，他的肌肉紧绷，他的欲望亢奋，直抵着她的柔软。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让他情动的香气。

她嫣然一笑，她喜欢他为她着迷的样子。她很高兴，他是因为不能和她好好度过而感到沮丧，那表示，他是真的很在乎她，一如她对他。

她可以感觉到，她丰满柔软的曲线，是怎样让他灼热坚实，是怎样让他呼吸紊乱，气息浊重。

他渴望她，几乎渴望得要渗出汗来了。他欲望的手指游移着，为她的柔嫩温润而疯狂。他身上像是淋满了汽油，也许根本不需要点火，只要温度再稍微高上那么一点，他就会全身引爆了。

热流，同样在她敏感紧绷的下腹窜走。她的心跳飞快，她的血脉飞驰，她感觉到和他一样的兴奋，她的胃甚至因此而隐隐挛缩。

“我也想要你。”她性感地哑着声音。

他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欲望。“我不想在办公室，这样太委屈妳了。”他们之间，有过好几次激情的探索，但是从来没突破过防线。

但是，该死，这一次，他感觉是这样强烈而难以控制。情欲骚动不安而膨胀，她就在他身边，情潮翻涌，如此幽深软甜。

她轻声喘息，媚媚地笑起，双颊红透。“如果以后能让你办公的时候，时时刻刻地想起我的话，也许这也是个好地方。”

她大着胆子解开他的扣子，手指轻抚着他的胸膛，撩动着他，感受他的身子像是烧滚了的铁。

“Ｇｏｄ！”他倒抽了一口气，喉咙绷紧，捉住了她的手，往下移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是兴奋也是紧张。他的欲望紧绷地抵着她，徘徊着、诱引着、呼唤着。

她生涩地解下他的裤头，她极清楚他们是相互吸引的，谁都想要那一场心醉神迷的彼此占拥。

办公室里，春色无边，关着他们之间的秘密情事。

※※※

隔天中午，“多美”广告公司的公关经理包燕翎来拜访莫安浪，她打起笑脸和陈莉打招呼。“嗨。”

陈莉看着她，讥嘲地一笑。“包小姐又是顺道来看总经理，顺便邀总经理吃个饭，然后顺便一起讨论case吧？”

包燕翎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暗暗地瞪了陈莉一眼。没一会儿，又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陈小姐也可以顺便跟过来做会议记录呀。”

“我中午有事，不像包小姐，明明是贵人，却还闲得很。不过，我只怕总经理没空跟妳吃饭吧。”陈莉对她说话还是一样刻薄，不过这次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何玉暄。

她已经把何玉暄当成朋友，虽然说何玉暄还没公开和莫安浪的事情，可是她可以猜测得到。包燕翎是个心机很重的女人，她不希望这女人破坏了莫安浪和何玉暄的恋情。

她的话说得直接，包燕翎的笑脸再也装不下去。“David有没有空和我吃饭，那是我们两人的事情吧，妳的工作应该只是帮我通知而已。”

“好呀，如果这样能让妳死心，我很乐意服务。”陈莉拿起话筒，她正要拨内线出去的时候，莫安浪和何玉暄一起从总经理室走出来。

包燕翎巴了上去，热络地喊着。“David。”

她一边看着莫安浪，一边觑量着何玉暄。何玉暄她是见过的，不过那时候看何玉暄，只觉得她是个清秀、有点紧张，没什么自信的女孩子，现在看来，不知道为什么，这女孩竟然跟以前完全不同了。她化了点淡妆，更会打扮自己，但是这并不是让她不同的原因，现在的她看起来有种小女人的韵味和风情。

包燕翎直觉不妙，这种女人会吸引男人目光的。

何玉暄对她一笑。“妳好，包小姐有事找总经理吗？”

“是呀。”包燕翎本来想搬出以前那套，不过陈莉刚刚已经都看穿了她的把戏，突然间，她发现要开口邀莫安浪吃饭，好像有些不容易。

莫安浪看看何玉暄，再看看包燕翎，笑道：“何小姐，Linda懂很多东西，妳应该要好好跟她学的。Linda妳有空吗？可以的话，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吃个中饭好了。”

包燕翎喜出望外。“好呀、好呀。”

何玉暄看了眼莫安浪，她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不过，她很相信他，所以她也露出了笑脸。

包燕翎本来想贴上莫安浪，不过被莫安浪很技巧地避开了，包燕翎略有点尴尬，不过对上陈莉错愕的目光，她还是觉得很得意。

她愉快地踏着步伐，跟着莫安浪和何玉暄离开。

※※※

去吃饭的时候，包燕翎才发现她高兴得太早了。莫安浪真的就只是跟她谈谈公事上的事情，其它事情，不但不与她多谈，甚至还有些急切想离开的样子，包燕翎不会感受不到这一点，她识趣地借故离开。

离开后，她好奇地躲匿在附近，只见不多久之后，莫安浪和何玉暄一道离开。她尾随在后，看着两人一起走往公园。

莫安浪没看到包燕翎跟来，他握起了何玉暄的手。“太好了，总算有我们两个独处的时间了。”

他们两个人能独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平常在办公室里又得遮遮掩掩。有时候他很想和她一起吃饭，又怕惹人注意，只好一直忍耐下来。

包燕翎来得正是时候，他干脆藉这个机会，三个人一起离开公司，以包燕翎来掩人耳目，偷那么一点两个人能在一起的时间。

何玉暄虽然不喜欢包燕翎，不过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是你开口邀包燕翎，刚刚却一副急着甩掉她的样子，这样她会不会有些无辜哩？”

“没办法。”他笑看着她。“除了妳之外，其它的女人我都顾不得了。”

她的脸颊轻红，笑意盈盈。她知道他是这样的，所以她不会去吃包燕翎的醋。反过来，还对她有那么一点的同情。

他们两个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春天的阳光轻暖，就是正午，阳光也不晒人，淡淡的，像浅浅的笑。

她坐在他身边，歪着头，赖倚他可靠的肩膀。

他环住她纤巧的肩头，她在他身边，他享受到难得的放松与静谧。奇妙的是，他注意到叶子鲜嫩得像可以掐出水的那抹绿意。黄澄澄的光，碧绿绿的叶，怎样交迭错杂，都在他眼底清晰。

以前，这些事情，他从来都不会留意的。

他一笑。“爱情像春天。”他突然这么说。

“为什么？”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它让一切活了过来。”他亲昵地闻嗅她发梢上的香气。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如何无趣，却在她闯进来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有趣而迷人的事情。她的笑声、她的可爱、她的眉眼、她的发香、她的软甜……都让他对每一天充满了期待。

她在他的身边，其它的事物跟着鲜活而美好。

“爱情像春天呀……”她喃喃地重复，想呀想。“要我就不会这么说。”她认真地想描绘心中的感想。

“那妳觉得爱情像什么？”他好奇地问。

“爱情像钱。”她笃定地说。

“什么？！”他愣了一愣。老天，他在那里耍浪漫、耍感动，耍了半天，她小姐竟然觉得爱情像钱！

这……这……这回答未免也太“何玉暄”了，唉！

“爱情像钱。”她笑笑地看着他，像是很有哲理地说了一句。“你永远觉得它不够。”

他朗声笑了出来。是呀，她说得太好了。若不是觉得不够，他们怎么会想尽办法偷了那么点时间相处呢？

“说得好。”他点头附和。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

他的手，勾上了她纤巧的腰，低声地附在她的耳边说：“那妳是不是觉得昨晚还不够？”

想到昨天激情的画面，她的脸热了起来。

都怪他说这样挑情的话，昨晚那种异样而莫名的躁动，似乎又隐隐回来。她的耳垂敏感地烫着，身子轻颤。

老天，他正在呵吹着她的耳垂，轻暖暧昧的吐息，惹得她微酥轻麻。

她红着脸，轻嗔一声。“你疯了，这里是公园耶！”虽然这时间，公园的人并不多，这地方也算僻静，但是他这样还是太疯狂了！

“就是知道是公园，我才这么节制的。”他很“节制”，只有轻吮她优美的颈子，只有※※她滑腻的大腿。

“不行啦。”她的声音已经带着低喘的柔媚，她压住他粗厚的大掌，制止了他的掠夺。

“好吧。”他转而抱住了她，哀怨地低喃：“不够、不够，我觉得不够。”

她好笑地睐睇着他。“好啦，好啦。不够，不够。”她淘气地一笑，小声地说：“有人昨晚不够力。”

“什么？！”他马上变脸。

她一吐舌，想逃，却让他坚实的臂膀悍然地箍紧。

他低声威胁她。“谁说不够力的？”昨晚他们疯狂的欢爱缠绵，她软声娇喘，像是几乎要虚脱了一样。

嘿嘿，她讨好地一笑。“大爷，开个玩笑咩。”欸，开这种玩笑，也是有损她淑女形象的哩。

是因为……是因为是情人了，所以他们可以说着亲昵私密、教人羞赧的话。有些话只有情人能说，那表示他只会说给她听，同样地，她也只会说给他听。

那种独特的占有与分享，让人觉得紧密。

“可是我觉得不好笑。”他故意沉着脸。

“好吧。”她瘫在他的胸前，闭上眼睛。“你要不高兴，要杀要剐，随便你了。”

他一笑，沈声说：“我……”他低身，轻攫了她的唇。

他不要杀，不要剐。他要的，不过是在春日阳光下，索她一枚甜蜜的吻。

他们如此欢愉，全然不知包燕翎正阴恻恻地盯紧了这一幕。

包燕翎终于了解莫安浪和她吃饭的时候，为什么总显得不耐。没想到，众人追求的她，竟然沦为他掩人耳目的工具。她可以不要莫安浪，但是这口气，心高气傲的她怎么也是忍不下的。

※※※

包燕翎请了征信社去调查何玉暄的背景。才知道，原来何玉暄的父亲因混迹江湖，在黑道火并中去世。她的母亲当年可能结婚太早，太过年轻，无力承受抚养何玉暄以及她弟弟的压力，选择离去。何玉暄的叔叔和婶婶看他们两个可怜，抚养了他们两个人。没想到，几年之后，因为生意失败，自顾不暇，所以再把小孩交给大伯。

何玉暄的大伯经济压力也很大，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地照顾他们两个人。何玉暄后来北上求学工作，一有钱，就会寄回给大伯和叔叔婶婶家。

包燕翎并不同情何玉暄的命运，她只是暗自高兴，莫家是不可能接受这样家世的女孩子。

她猜，莫安浪的父亲──莫亿泰应该是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她就透过管道，放风声给莫安浪的父亲，然后，她就等着看好戏了。

她是很欣赏莫安浪，但是追求她的人这么多，她又不一定要嫁给莫安浪，只是她小姐就是不高兴看莫安浪和何玉暄在一起，就是无法忍受他们甜蜜亲昵，旁若无人的样子。

有天一早，何玉暄正在帮莫安浪泡咖啡的时候，来了一个老人，老人还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来。

因为陈莉刚好在讲电话，所以何玉暄就趋步向前。“您好。”她含笑问道：“请问您哪位？”

只见对方眉头一挑，借故发挥。“不知道我什么人？“亿泰建设”里头，竟然还有不知道我是什么人的员工？”

他的语气态度，摆明了给何玉暄难看。

陈莉一看见老人，立刻急急地挂了电话，带着笑容走来。“老董事长好。”她为何玉暄圆场说道：“何小姐来不到半年，所以不知道您是总经理的父亲，是公司的前董事长。董事长，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呢？”

“不来看看的话，我怎么知道公司请了什么人来呢？”莫亿泰的话显然是针对何玉暄而来，他看着何玉暄的态度也极不和善。

何玉暄也不知道自己哪时候得罪了他，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别的她何玉暄不会，笑，她何玉暄还不会吗？

不管莫亿泰怎么冷言冷语，她就是笑。

她笑得莫亿泰有些没辙，莫亿泰说道：“我要见安浪。”说着，他就往总经理室走过去。

“董事长请。”何玉暄快他一步，帮他和另一位小姐开门。

莫亿泰皱眉看了她一眼。他心里已经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何玉暄是贪图他们的家产，所以才巴巴地攀上他儿子，因此怎么看她都不喜欢。

他和旁边的小姐走了进去，并不搭理何玉暄。

何玉暄关了门，陈莉走了过来，小声地说：“老董虽然严厉，对人也不至于这个样子，我看他好像不大喜欢妳，妳自己小心一点。”陈莉好心地警告她。

只见何玉暄嘻皮笑脸地说：“嘿，我遇到坏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妳还不是对我很坏。”

陈莉忍不住笑了出来，轻敲她的头。“呿。”真是的，何玉暄也够乐观了。她看了看总经理室的门，总觉得事情不妙，还有，跟在老董旁边那个沈静漂亮的女孩子，气质很好，看起来就是一副准媳妇的样子。

陈莉转而看着何玉暄，为她担忧了半天，她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去泡她的咖啡，陈莉眼一翻，叹了口气。

“爸，你怎么来了？”莫安浪看到父亲带一个女孩子来，诧异地轻皱眉头。

“怎么，我不能来呀？”莫亿泰径自招呼旁边的女孩子跟他一同坐下，对莫安浪说道：“她是你苏伯伯的小女儿，叫做季蕾，刚从国外念硕士回来。我和你苏伯伯说好了，让她来这里跟你学学。”

苏季蕾害羞地一笑，礼貌地站了起来。“你好。”

莫亿泰哈哈地笑。“季蕾呀，妳叫他莫大哥就好了。”

莫安浪看父亲欢喜的样子，也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莫安浪压抑着不快，说道：“爸，这件事情，你怎么都不事先跟我提一下？”

莫亿泰不高兴地说：“你这么忙，忙到连生日那天都没回家里过，我有什么机会跟你说？反正人来了，事情不就可以处理了。你这里只是多个位子，有这么难吗？”

莫安浪看了苏季蕾一眼。拜托，苏季蕾是他爸安排来做相亲对象和眼线的吧，他怎么可能让她待在身边。“爸，你也知道我很忙。我怕对苏小姐照顾不周，这样对苏伯伯也不好交代。”

莫亿泰独断地说：“什么叫怕不好交代？你好好照顾就好了呀！”

莫安浪暗自深呼吸。“爸，来者是客，我当然该好好照顾苏小姐，只是我真的太忙了。”

“忙什么？”莫亿泰眉头飞高，心里低哼，他是忙着谈恋爱吧！

何玉暄端着茶和咖啡进来，见他们正在说话，不敢打扰，只是弯下身来，放置饮料。等他们两个没说话的空档，她才轻声地说：“请喝。”

莫亿泰却暴喝一声：“妳没看到我们在说话吗？”

何玉暄吓了一跳，肩膀微颤。她看了莫亿泰一眼，平下气来，落落大方地说道：“对不起，打扰了。”她站了起来，打算要走。

若是平常，莫亿泰对这样的态度会有所称许的，但是这时候，他却说道：“妳泡这么多茶和咖啡做什么？这样不是很浪费吗？安浪，你这个小姐做事情，我看也不怎么行，换掉算了。”

莫安浪真的不高兴了。于公于私，他父亲这样说，都不公平。“何小姐向来很受客户称赞的。”

他对何玉暄一笑。“妳先下去吧。”他摆明了，这事情他不会听他爸的。

何玉暄不想激化他们之间的冲突，所以快步地退下。

莫亿泰恼怒地站了起来。“现在总经理是你啦，你要怎么决定，随便你。不过，季蕾你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给我安置，不要用忙给我做借口，我也做过总经理、董事长，忙？哼！”他撂下话来，然后带着苏季蕾走人。

莫安浪恶吐了一口气，双手环胸，眉头一挑──苏季蕾！他会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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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当天晚上，莫安浪就约了苏季蕾吃饭。

餐厅里面，两人对坐着，莫安浪无语，只是有礼貌地笑着。

苏季蕾坐立不安，啜了口茶。

“东西还合胃口吗？”这是莫安浪开口的第一句话。

何玉暄知道他要邀苏季蕾吃饭，不断地提醒他，不要让苏季蕾难堪，不要伤了她的心，所以他正在想，什么样的话会最得体。

“很好吃，谢谢。”苏季蕾浅浅一笑，低头放下叉子，想了一下，才又抬起头来，一笑。“莫先生，我想，我造成你的困扰了吧？”

出乎意外的，莫安浪发现，她并不是如他所想的大小姐，她算是既有分寸，又不失坦率的人。

他想过，他父亲个性固执，又重视面子。如果想要说服他父亲，那是不大可行的。到时候弄得两家人都难堪也不好，所以他才想直接打消苏季蕾的念头。这样看来，苏季蕾倒是个好商量的人。

莫安浪一笑。“我很抱歉，我不是个会照顾女孩子的人，如果妳到我这里，我怕会委屈了妳。”

听他这么一说，苏季蕾的脸上真的有了些笑意。她听过不少莫安浪的事情，还没见面之前，就对他很有好感。见了面之后，他的风度神采，也都让她很喜欢。

“我以为你是不喜欢我，所以才不肯收留我的呢！”她笑笑地说。

莫安浪摇头。“不喜欢苏小姐的人应该很少吧，苏小姐各方面都这么优秀。”他真心地称赞。

苏季蕾的脸轻红，笑容里泛着娇羞。

莫安浪很快地警觉到，他的言语可能会让她误会和期待。

他温柔地一笑，坦白地说道：“我并不是不喜欢妳，而是我有喜欢的人。”

苏季蕾的笑容一顿，她这才真的明白为什么莫安浪不愿意让她跟在身边了。

半晌后，她勉强地笑着说：“莫先生这么杰出，能让莫先生喜欢的人一定也很优秀出色。”

“论优秀的话，她恐怕没有苏小姐这样优秀。”莫安浪的笑意温柔。“但是她让我觉得喜欢她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明明知道，他眼里的温柔是属于别的女人，但是看着他的眼瞳，她的心口还是一跳。能让这样的眼眸注视凝盼的人，一定很幸福。

她碎声地说：“真让人羡慕……”

她羡慕的是那个占拥他视线的女子，但是一想到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妥，她改口说道：“真让人羡慕的感情。”

她的视线往外游走，窗外竟然已经浙沥沥地下起雨来。

※※※

雨从傍晚下起，一直没停，泛潮的空气，冷冷湿湿的。

莫安浪握着何玉暄的手，走在骑楼下。莫安浪注意到，她今天的手特别冰凉。“妳人不舒服吗？”他暖着她的手。

“没有呀。”何玉暄打起精神一笑。“欸，你觉不觉得，苏小姐是很好的女孩子啊？”虽然她在陈莉面前嘻嘻哈哈，但是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苏季蕾的事情，不安的感觉其实是不断扩大的。

她不会看不出来莫亿泰对她的厌恶和对苏季蕾的喜欢，平心来说，如果她是莫亿泰，她也会选苏季蕾做媳妇的。她不知道，莫安浪是怎么看待苏季蕾的，如果没有她的话，他是不是会喜欢上苏季蕾？

她的不安层层迭迭，却只能曲曲折折地探问。

“她确实很好呀！”他的回答没有隐瞒。

她黯了眼眸，很想有风度地回以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她抬眸，瞪了他一眼。

“妳吃醋了，对不对？”他笑得好得意。

“无聊！”她低斥一声，脸一红，扭身走了。

他的步伐一跨，手一揽，从背后往她腰间抱住。“傻瓜，她是好，但是她好不好，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至于妳哪点好、哪点不好，我说不出来，我喜欢妳，喜欢到没有办法对妳做任何的判断了。”

他吐露爱意，总是直接而赤裸。就在大街上，他霸着她，要用他的爱，让她高兴，让她害羞，让她红了双颊，让她乱了心跳，让她空白了脑筋。

路上的行人虽然不多，但是经过的，都忍不住侧目。

意识到旁人的目光，她的脸热得更厉害了。但是他的臂弯扣着她，如此温暖而坚定，让她舍不得挣开，那缠绵的情话，更浓甜得让人沈沦。

一对恋人搂搂抱抱地转进他们旁边。

他们的视线跟着移走，才发现，他们刚好走到了一家宾馆的门口了。

宾馆？！嗯哼……两个人相看一眼，笑了出来。

他在她耳边低语：“我想把妳抱进去。”

她的心跳又是一快。这个人呀！她俏抬下巴，横觑着他。“我不能自己走进去吗？”

他朗声笑出。她呀，总能让他大笑呀！

他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噙含着笑意，深看着她。她的脸上轻红，表情里却还带着一抹女人幸福的骄傲。

她是他所爱的女人呢！他想抱着她、吻着她，跟她一遍又一遍的欢爱。不过，他并不想只跟她在宾馆度过，他想要好好地和她相处，激情的、甜蜜的、温馨的、互许的、分享的，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要。

“找个假期吧，我想和妳好好相处。”他看着她，笑着说。

“好。”她点头。她喜欢和他在一起缠绵，但是她也不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只剩这件事情可以做。

铃！铃！他的手机响起。“喂。”是莫亿泰打来的。

莫亿泰劈头就说：“季蕾为什么说她不适合来跟你学习？你跟她说了什么？”

“爸，这件事情，我回家再和你说。”

“那你现在就给我回来。”莫亿泰挂了电话。

何玉暄虽然没有听到莫亿泰的话，不过她大概可以猜出，他是为了什么打来的。她说道：“我们的事情，你好好跟你爸沟通。”她整了整他的衣服。“不要跟你爸闹翻。”这样她会有罪恶感的。

他深看着她，轻轻一笑。

他知道他父亲的出现让她不安，但是她从头到尾，都不将这样的担忧说出口。他明白那是她的体贴，不想让他感觉压力，她的过于体贴，常常让他莫名心疼。

“我不会跟我父亲闹翻，也不会让妳委屈。”他握了她的手。

她的笑意轻扬。“我知道。”她笑笑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恋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她的心口暖甜甜地涨着。

※※※

他们分开之后，她撑着伞，一个人在雨中漫步。绵绵的雨势转大，空气更冷，才离开他没多久，他的体温、他的声音，就已经让她想念了。

他的爱意满满，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老天对她这样的厚待。她这辈子最幸福无虞的时候，就是在他的呵护之中。这样的幸福……会不会太多了？

过红绿灯的时候，她胡乱地想着。

等公车的时候，她的眼睛随处瞟着，这才发现刚刚走过来的地方，有一座公共电话亭，现在已经很少可以看到那种投币的公共电话了。

电话亭？！她的眼睛蓦地一亮，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绿灯闪烁，只剩十秒就要转成红灯。她想也没想，快步冲了过去，雨斜着打来，她半身都湿了。

她闪入公共电话亭，放下雨伞，有些兴奋地翻找着零钱投入电话，她打了莫安浪的手机号码。“喂。”

“喂。”听到她的声音，莫安浪有点紧张。“怎么了？”她嫌打手机贵，除非重要的事情，她不会打来的。

她轻轻一笑。“有一件事情没跟你说。”

“什么事？”他急着问。

她把门关好，把雨声阻绝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地说：“我爱你。”

她晓得他知道的，但是她还是要说，也许这样有些傻，可是在湿冷的雨夜里，在短暂的分开后，她就是好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电话那头，他温柔而甜蜜的笑开。“爱妳。”

他们两个，一个在电话亭里，一个在出租车内，同样的雨打来，玻璃窗外划下相似的雨痕。他们与湿冷的世界隔绝，在同样的爱里。

※※※

何玉暄和莫安浪计划好了，四月的时候要一起去度假。就在他们即将出发的前几天，何玉暄的大伯来台北找她。

因为何玉暄还没回家，所以她的室友童彤和左少薇陪着她大伯等她。晚上十一点多，何玉暄才到家。她一打开门，看到大伯，愣了一愣。“大伯，你怎么来了呢？”

何家大伯站了起来，有些不高兴地说：“不来的话，我怎么知道妳现在都这么晚回家。”

童彤和左少薇互相看了一眼，童彤对着何家大伯露出灿烂甜美的笑容。“大伯，你误会了啦，因为几天后玉暄要休假，所以她得赶着把一些事情做完，才会这么晚回来。”

听童彤这样说了，何家大伯只能闷着气，不作声。

左少薇看了眼情况，拉了拉童彤的衣袖，说道：“我们还有事情，先去忙了。”她看何家大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这情况她们是拦不下的，倒不如走掉，让他们有什么想说的、该说的，就好好地说说。

她们走了之后，何家大伯才又坐下。他看着何玉暄，叹了一口气。“妳说老实话，妳是不是跟妳公司的总经理在一起？”

何玉暄愣了半晌。“大伯，你怎么知道他的事？”她的心跳突地变快了，像是作弊被抓到的学生。

何家大伯怒扬了眉头。“人家的爸爸都找来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何玉暄的脸热辣辣地烫了。这样说来，莫亿泰一定让人去查了她的身世、她的背景。虽然她从未打算隐瞒，但是让人这样知道，她还是有种被剥光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糟透了！她愠恼着。他凭什么窥探她的隐私，打扰她的家人？她抿咬着嘴，视线一低，生气地闷低着头。

何家大伯说道：“听他讲，为了这件事情，他跟他儿子闹得很不愉快。”

何玉暄眼睛睁大，霍地抬头。

莫安浪从来没和她说过这件事情，他只说他还在跟他父亲沟通。他们吵起来了？！那莫安浪心头一定很不好受，至于他爸……

她还是很气他爸，不过她能了解他为什么会去找大伯了。

大伯把莫亿泰的话搬了出来。“他说，他不是嫌弃妳，只是他们家里总是要娶个有帮助的老婆。”

何玉暄没说话，嘴角却逸出一抹冷笑。

嫌弃就嫌弃，不需要说得冠冕堂皇，她无法因为这样曲折的说法而感恩。

她早就知道两家的家世差得太多，别说莫亿泰觉得她高攀，她一开始也是千叮万嘱自己不要贪求、不要奢想，只是她与他就是相互爱着了。

她与他爱得……爱得这样意外……

这样一想，她嘴角的笑蓦地变得酸涩。

何家大伯的态度本来是有些指责和生气的，不过话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表情倒是闪过不大自然的尴尬。他清了清喉咙。“人家很谢谢妳照顾他儿子，还给了三十万。”

何玉暄嗤地一声。“我拿他三十万做什么？”

见大伯突然不说话，何玉暄的表情一僵，直瞅着大伯，大伯的目光变得有些心虚与闪烁。何玉暄的嘴唇微颤，大伯虽然节省，但一向不是贪钱的人，她不相信大伯会拿人家的钱，可是他的表情又很奇怪。

她试探地说：“我上次不是拿了些钱回去吗？”除了捐出去一部分之外，她剩下的都交给大伯和婶婶了。

“妳堂哥结婚，花了不少的钱，这妳是知道的。妳伯母住院，我不敢跟妳说，还有妳堂弟去年考上私立大学的研究所，我没钱给他念，只好让他先休学。可是现在没念研究所，无法跟人家竞争……”大伯看着她，面上微微地臊热。

何玉暄咬了咬唇，脸上也热了。莫家拿钱来砸，然后她大伯因为经济压力，拿了这笔钱。

何玉暄看了看大伯，她很清楚，这辈子她欠大伯的不只这三十万，就算她再不愿，她也开不了口，叫她大伯退还这三十万。

她的心情百转千折，能的话，恨不得大哭大闹一场。

如果是亲生父母，何玉暄还能发作，但是面对大伯，她却无力抗拒。她只能压下汹涌的情绪，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她知道大伯的无奈，也认清了自己的命。

大伯歉疚地看着她。“我打算帮妳安排相亲，我知道妳应该是喜欢那个总经理的，可是他们家的人不喜欢妳，妳嫁过去也不会幸福的。人家财大势大，妳要是以后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我们这边也是帮不上忙。“长顺”的老板一直在打听妳。他年纪是比妳大了一些，不过也因为这样子，我想，他会比较疼妳的。妳要不要回来跟他相亲？这件事情，我不逼妳，妳自己看看。”

大伯这样安排，出发点确实也是为了她的幸福着想。

何玉暄有些自暴自弃地扯了个无所谓的笑。“随便吧。”

得到她亲口的应允，大伯放心地站了起来。“那我再看看要怎么帮你们两个安排，事情就这样决定好了，我回去了。”

即便何玉暄对大伯忍住不能发作的怒意，她还是担心地问：“这么晚了，你还要走？”

大伯笑笑，慈爱地说：“妳们这里都是女孩子，我过夜也不方便，没关系啦。大伯回去了，妳要照顾自己。”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妳委屈了，大伯知道，是大伯没用……”

“不要这样说。”何玉暄鼻眼一酸，红了眼睛。

她的情绪是复杂而难言的。她想哭──为自己要放弃的感情，为自己无奈的背景，也为大伯的担子和心理压力。

何玉暄吸了吸鼻间的水气，一笑。“你要回去，身上的钱够吗？”

亲生的母亲不要她，她自小寄人篱下，不管接受谁的抚养，她自觉都是亏欠。这种亏欠的感觉，让她过于习惯付出，过于习惯体贴，问她大伯钱够不够花用，则是另一个习惯。

“有啦。”她大伯脸上暗红。“妳不用送我，我自己出去就好了。这么晚了，妳早点去休息。”

“嗯。”她送走大伯后，将门关上。

刚刚趴在房间墙壁偷听两人对话的童彤和左少薇冲了出来，童彤惊呼：“玉暄，妳疯了呀！妳怎么能答应要去相亲呢？”

“妳竟然还问他有没有钱，他拿了三十万，他会没钱吗？”左少薇皱起眉头。

“妳们不了解我大伯。”若要怨，何玉暄怨的是命，不是大伯。

童彤说道：“我知道妳大伯对妳有恩，可是妳不能拿妳的幸福来报答大恩大德呀！妳大伯拿了那三十万，不是硬生生让妳在男方面前矮一截了吗？”

何玉暄淡淡地说：“我本来就是高攀吧。”说着，她转了头，疲累得想进房间休息。

童彤拦住了她。“玉暄，妳放弃得太快了吧？”

“我拿什么跟人家争？”何玉暄直看着她，苦苦一笑。

童彤这么一听，心都酸了，只能任着何玉暄从旁边走过。

左少薇抓住她的肩头。“何玉暄妳耍什么自卑呀！妳又不是在爱上之后，才发现他很有钱的。如果真觉得两个人家世背景的差距这么重要，那妳一开始，就不要爱了，既然已经爱了，那就想办法克服呀！”

何玉暄看了她一眼，眨了眨湿润的羽睫。“妳说得对，也许一开始就不该爱的。”

左少薇愣了一愣，怒骂一声：“何玉暄！”

※※※

连着两天何玉暄都请假，莫安浪打电话来找她。她骗他说那天太晚回去，好像感冒了，人不大舒服，她想先休息，再和他好好地度假。

终于到了休假那天，莫安浪兴冲冲地来到他们初次告白的度假屋。

庭院的秋千下，一个女孩背对着他，穿着相仿的和服。

那背影不大像何玉暄，他有些迟疑地喊着：“玉暄？！”

女孩回头，对他浅浅一笑。

“苏小姐？！”来的竟然是苏季蕾，莫安浪皱紧了眉头。

“你在等何小姐吧？”苏季蕾同情地看着他。

莫安浪问道：“妳是从我爸那里知道我和何小姐的事情吗？”

“不是，是何小姐自己告诉我的。”苏季蕾摇头说道。

“什么？！”莫安浪困惑、不安，而且微微愠恼。

苏季蕾想了想，说道：“她用三十万把你卖给了我。”

“胡说八道。”莫安浪听都不听，甩身就走。

苏季蕾在他身后说道：“我同情你喜欢上这样的女人。”

莫安浪恼怒地回头。“妳不了解玉暄是怎么样的人，妳不要随便评断她。”他的脸色沈郁得骇人。

苏季蕾有些吓到，半晌后，她大着胆子说道：“我本来不了解何小姐是怎么样的人，我相信，你必然是喜欢上一个值得你珍爱的女子。昨天她来找我，真的教我很吃惊。她竟然告诉我，如果我肯给她三十万的话，她愿意放弃你，并且把你们约会的地点告诉我，让我代替她来跟你约会。”

“荒谬！这件事情说不通的。”莫安浪完全不相信，但是不安却在心里扩大。

苏季蕾说道：“她说你爸爸不喜欢她，她想进你家的门太困难了，倒不如拿了些好处，卷款潜逃。”

会用“卷款潜逃”这四个字，倒是很像何玉暄的口吻。

莫安浪不得不怀疑，何玉暄恐怕真的去找过苏季蕾。他闷不作声，心中像是万只蚂蚁啮窜，一时之间，又慌又痛。

如果何玉暄真的去找了苏季蕾，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她怎么能这样对待他，让他如此难堪！

苏季蕾脸上微红。“我来的原因，当然不是要跟你度假，我只是希望，因为我出现在这里，能让你认清楚，你喜欢上的是怎样的女人。”

“苏小姐。”莫安浪的脸色十分难看。“请妳不要在我奇书网提供的面前，用“这样的女人”来说玉暄。”

不管何玉暄对他做了什么事，对她，他还是绝对的捍卫。

他唰地转过身，迈开步伐离开。

苏季蕾愣了半晌。她不明白，他怎么还这么为何玉暄说话？她突然很嫉妒这个女人，她竟然能获得莫安浪这样的爱。

苏季蕾跑上前去。“对不起，我不能因为想讨好你而欺骗你，我真的觉得她是个配不上你的女人，她都这样对你了，难道你还这么执意要喜欢她吗？”

莫安浪看了她一眼。“我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怎么对待我，如果妳说的事情是真的，我想，我可能会恨她的，但是那恨里头，仍有爱。”

他的爱意强烈、明快、直接，让苏季蕾怔住。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能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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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莫安浪怒气冲冲地去何玉暄的住处找她，到了之后，急促地按着电铃。

何玉暄开了门，看到他，故作吃惊。“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订好了度假小屋，钱可以退吗？”

莫安浪沈下脸来。“如果妳要惹我生气的话，妳是彻底成功了。”

何玉暄早猜到他会来的，她心里一遍又一遍演练着想好的说辞，可是一见了他受伤的眼眸，她就难过得几近崩溃。

“对不起……”她碎碎地说。

听见她的道歉，他的表情顿时软化。

而他的心软教她的心口更痛了，她晓得，不管她怎么伤了他，只要她道歉，他就愿意原谅她。他对她越好，她越难受。

她一抬头，换了一副神情。“想想能跟你共度三天，实在不只三十万。我开那三十万，太对不起你，打坏你的行情了。”

他的眉峰一扬，情绪骤变，他恼怒极了。他一下心软、一下大怒，所有情绪起伏，全部受她牵动。他倾尽所有的情感对她，而她却只是像演戏一样，一会儿愧疚、一会儿嘻皮笑脸，一个交代也不给他。

“不要测试我的底限。”他沈声，跨一步，逼近了她。“我要妳告诉我，为什么妳要这样做？”他黝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追问。

“为了钱。”她强迫自己不能避开他的视线。

“说不通的！”他皱紧了眉头。“跟我在一起，妳可以拿到更多。”

“如果你爸也喜欢我的话，我想我是可以拿到更多的。眼前看来，你爸要喜欢我实在太难了，能拿多少，我就拿多少吧。”她故意说道。“可惜，我没有怀孕，要不然我想我可以拿更多的。”

他的眼眸浓暗，逼视着她。“告诉我为什么，不要再跟我撒谎了。如果妳是为了钱，那我们的爱算什么？”他受伤地低吼。

她的视线一低，没有办法再看着他。她的手脚冷寒，泪在眼眶，只要再看他一眼，必然溃决。

既然已经决定要演戏了，就该演到底。

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抬头换了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还是爱你的，只是我看开了。谈恋爱是谈恋爱，结婚是结婚，你家里的人不接受我，我也不想赖着，我们还是趁早分手吧。对了，我倒是觉得你家跟苏家很合，你不是也说过苏小姐人很好吗？我是诚心诚意祝你们百年好合，只不过结婚时不要请我。你们婚礼一定会在大饭店，那种地方我去不惯，红包我也包不起。”

他看着她，她一直是教他吃惊的女孩子，她能让他经历未有的开心、温暖和激情，只是他从来没想过，她也能教他这样受伤。

他看穿她说谎，他晓得她言不由衷，但是这非但不能使他不受伤，反而让他更挫败。因为这意味着，他始终没有办法打开她的心房。

他深深地再看她一眼，然后离开。

她咬紧唇，齿痕啮在※※上，也是深深的。

她看着他离开，从上往下，楼梯间，回旋成一条幽深的隧道，像是曲折苦缠的情丝。

他步出楼梯的门，失神得像是一缕魂，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低头转进来的女人。

“啊！”女人手上拿着蛋和他撞个正着，顿时被蛋汁弄得一身黏糊腥臭。

“Shit！”女人正要骂人，一看到他，态度急转，友善地打招呼：“你好，我是左少薇，我们见过面的。”

“妳好。”他认出她来，勉强有风度地一笑。

她看他委顿恍惚，又是从楼上走下来，不得不猜想地问：“何玉暄做了什么蠢事吗？”

他苦笑，把事情简略地和她说了一遍。

她听着，眉头勾了起来。“这猪头，她就这么恨不得让你讨厌吗？”

她看着他，说道：“算了，还是由我告诉你事情真相吧。真相是你爸爸拿了三十万元，去找了她大伯，而她大伯收下三十万元，等于帮她做了决定，要她断了跟你的往来。她不能要她大伯吐出三十万来，也不能不接受她家在你家面前，已经抬不起头来的事实。虽然我骂她猪头，但是她的难处，你也得替她想想。”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地念道。

他没有真相大白的喜悦，他仍然觉得悲伤与气恼。“为什么她不找我商量，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我？”

“找你商量也难吧，要你跟你爸吵上一架吗？她从小渴望一个温暖完整的家，这种罪孽深重的事情，她是不敢做的。她不是想放弃你，她是想放弃自己。”左少薇精确地分析何玉暄的心态。

“放弃谁，不都是分手吗？”他苦苦一笑。

“与其说她想和你分手，倒不如说她觉得该和你分手。她相信这样能让你们父子和好，能让她大伯不为难，时间久了，你说不定还会跟苏季蕾在一起呢。如果就只有她一个人伤心，那事情好像没有太糟。”

“事情已经糟到不行了。”他人生中最糟糕、最混乱时，好像就是这一刻了。

她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她突然说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想和玉暄住在一起吗？”

他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会冒出这一句话。

“看不下去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差成这样？差到我都看不下去了。”

她略带夸张的语气，让他微微一笑。

她是玲珑剔透的，她一语就说中了要点。何玉暄太过体贴别人，体贴到让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也不说。

这一点，正是莫安浪所心疼的。他从没想过，这一点，竟然也成为他们之间的试炼。

左少薇拿出纸巾，优雅地擦拭着满手的蛋黄。“她这一生从不敢任性去追求什么，她学会的是放弃，放弃这、放弃那的，虽然我也很气她，不过我还是会好好念念她的。目前，我还不打算放弃，你呢？你放不放弃她？”她慧黠的眼眸轻瞅着他。

他的嘴角慢慢地勾起，缓慢而坚定地说：“我无法放弃她，因为那同时也放弃了我自己。”

“如果不是手上还有蛋黄的话，我一定会跟你握手的。”左少薇笑得一脸灿烂。

莫安浪笑了。觉得何玉暄很幸运，能有左少薇这样冷静、聪明、目光犀利的好朋友。他看左少薇似乎是个有些冷漠的人，也许只有像何玉暄这样性格的人，才能让这样的她如此付出吧。

他相信左少薇对何玉暄的心情应该是和他一样，是又气又心疼！

※※※

莫家的豪宅位于阳明山上，有保全，有私人庭院。有厚重而高大的石墙围着，夜一沈，庭院深深。

就在莫亿泰差不多要出门之前，陈莉来拜访。

听到陈莉来拜访，莫亿泰非常诧异。不过他还是决定见她。陈莉还没跟着莫安浪的时候，其实是在莫亿泰手底下做事。

那时候，陈莉只是个工读生，莫亿泰后来发现她做事利落异常，所以一路教导、提拔她，最后还把她转给了莫安浪，让她成了他的特助。

这几年，他不大过问公司的事情，自然地也和陈莉疏远了点。不过，他和她还是存在着特殊微妙的情感。

仆人领着陈莉进来。陈莉见了莫亿泰，还是和以前一样恭敬。“董事长好。”

“坐下来吧。”莫亿泰极有威仪地坐着。“妳今天怎么会来呢？”

“我是来跟董事长报告，何小姐辞职了。”陈莉仔细看着莫亿泰的反应。

“喔。”莫亿泰沈吟了一声，显然这件事情，他并不意外，甚至是可以想见的。

陈莉小心地说道：“董事长，我大胆地推测，何小姐辞职和总经理有关吧？”

莫亿泰看着她，半沉着脸，默不作声。

陈莉暗暗吐了一口气。老实说，和莫亿泰说话，会有着好像在拔老虎毛的压力，如果不是为了何玉暄和莫安浪，她并不想来。

何玉暄连请了几天假，莫安浪这几天又常恍惚失神，她就猜，一定是因为莫亿泰反对，使两人的恋情不顺，所以两个人才会这样。

只是她没想到何玉暄会打电话来说要辞职，她一向佩服何玉暄的坚强乐观，不料这件事情，何玉暄竟然会选择逃避。为了这，她在电话那头狠狠训了何玉暄一顿。

她把何玉暄对她说过的话，还给了何玉暄。

何玉暄曾说过，她不怕坏人的，怎么遇到了莫亿泰仍然退缩了？

何玉暄说，她不是退缩，她是成全。听到这说法，陈莉猜，症结应该还是在莫亿泰的身上，所以她就过来拔虎须了。

她观察莫亿泰好半晌，才开口：“我想董事长对这件事情，应该很困扰吧。”这是他们的家务事，她来插手实在不大妥当，但是为了何玉暄，她真的豁出去了。

好在，她一句话，说中了莫亿泰的心，莫亿泰的表情和缓了下来。

陈莉拿出一份文件。“我整理了一份名单出来，请董事长过目。这是何小姐和客户往来的纪录。”

莫亿泰不解地看着她。“陈莉，妳要和我说的是什么？”

“和何小姐接触过的客户都很称赞何小姐的。”陈莉认真地说。“我想和董事长报告的是，董事长实在不需要为了何小姐和总经理交往而困扰，何小姐是个很好的媳妇人选，她对总经理的事业会有帮助的。”

莫亿泰诧异地看着她。“我以为……”他想了下，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以为妳对安浪是有好感的。”

陈莉的脸一红，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呀，这就是她的本事，我本来该是她的情敌，却成了她的朋友。”

听她这么说，莫亿泰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意。能让陈莉这样说，他好像不得不重新注意一下何玉暄那个女孩子了。

莫亿泰说道：“其实我本来很看好妳和安浪的。”

“谢谢董事长的抬爱。”陈莉扬起一抹娇笑。“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他叫傅家豫。”傅家豫帮她找到合约之后，她曾请他吃过饭，之后他们慢慢地熟起来了。“他本来喜欢的人是何小姐呢！”

“喔？！”莫亿泰睁大了眼睛。看来何玉暄的人缘好得很，难道他对她真的是偏见太深吗？

先前莫亿泰打算出门，原就是为了要赴何玉暄的约会，因为陈莉来访，他耽误了一点时间。在车上的时候，他想了想，吩咐司机，不用急着赴约，要司机在市区里多兜些时间。

司机不明就里地开车绕着，莫亿泰陷入沈思中，他打算给何玉暄出个考题，看看她会怎么面对他的迟到。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莫亿泰才终于到了和何玉暄约定的咖啡厅。

看到他来，何玉暄放下手中的杯子，露出清浅的笑容。“您好。”她的态度很温和，好像不曾等了他许久一样。

服务生上来，招呼两个人，一时之间，莫亿泰完全看不出来何玉暄有任何的怒意。

服务生走后，莫亿泰忍不住说道：“我迟到了一个小时，妳不生气吗？”

何玉暄看了莫亿泰一眼，有些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自己迟到了这么久，竟然还大剌剌地这样问她，莫非是想测试她的耐心？想激她生气？还是在摆他大老板的派头和架子？

念在他是莫安浪的父亲，这事情他不提也就算了，既然他提了，有些立场，她觉得还是应该表明。

她淡淡地一笑。“我不生气，我只是遗憾。”

“遗憾？！”她这个说法，倒是出乎莫亿泰的意料之外。

她笑看着他，刻意放低声音，不让气氛变得紧绷。“之前我和董事长有些不愉快，我本来想着，这次约董事长出来，一定要迟到个一小时，让董事长等等我，没想到迟到的反而是董事长。我想，这说不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没有机会换我迟到了，因为这样，我觉得遗憾。”

她的回答不但得体，也让他想不到，莫亿泰几乎想要称赞她了。她的语气温和而坚定，她说话聪明而幽默，既不会刻薄严厉到激起敌意，也不会虚伪谄媚到失去立场。

莫亿泰重新打量着她。

何玉暄穿着白色的上衣，披上一件薄外套。清秀的脸庞比上次他看到的时候，好像瘦了一点，那双聪明的眼睛显得更大。

老实说，何玉暄不算特别漂亮的人，可是看了一会儿之后，还觉得那是张挺得人缘的长相。其实之前她在办公室和他应对的时候，他对她的表现，就有点欣赏了，只是因为那时对她有偏见，所以他不肯承认对她的好感。

现在再看她，他有些理解为什么陈莉这么称赞她，而儿子又这么喜欢她了。

何玉暄看着他，觉得他的目光很奇怪。不过，她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她从紧握的皮包中，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

她很慎重地说道：“这里有三十万元，是还给您的，谢谢您那时让我们家应急。”她用这样的说法，缓解她大伯拿人钱的尴尬。

他看着桌上的纸袋。“妳怎么会有三十万元？”

她淡淡一笑。“卖掉我的爱情换来的。”

莫亿泰拿出一张支票。“如果妳觉得三十万元不够的话，妳可以开一个价，我愿意给妳钱，不过妳不要妄想跟我儿子再在一起。”

他的态度激怒了她，何玉暄沈下脸来。“董事长误会了，我是命贱，不是人贱。”

莫亿泰发现，她也是有她的个性，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跟他摆脸色了。他不得不承认，她说话是掷地有声的。

某种程度上，他竟为了自己羞辱她的态度，而感到不好意思。

何玉暄正色地说：“我还这三十万，并不是想要再跟你的儿子在一起。您有您想保护的家人，我也有，还了三十万之后，我的家人就与您无关了，请您不要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我可以给妳一笔妳想象不到的数目。”莫亿泰有意无意地试探她。

“给我这笔钱做什么？”她的嘴角冷冷一勾。“慈善捐赠吗？还是要跟我做买卖？爱情我已经出卖了，除了我的自尊和人格之外，我一无所有。很可惜，我是犯穷，不是犯贱，所以我的自尊和人格不卖，请您不要再想跟我做买卖了。”

她的脸色越摆越难看，莫亿泰实在很难相信她是在演戏。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是她的态度，让他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他拿起水，润了润喉。如果不是何玉暄的家境和出身是这样子，他大概会急着叫儿子把她娶回家吧。

他打量着她，她回看着他的眼眸是澄澈而无畏的。

莫亿泰想了想，最后决定问：“妳的人格我本来不该质疑的，但我还是忍不住猜想，妳在我面前，说上这么一些好听的话，为的还是跟我儿子在一起。”

何玉暄嗤地一笑，那笑容又酸又苦。“如果我不想和你儿子在一起，那你不觉得你儿子很可悲吗？如果我想和你的儿子在一起，我又怎么会伤害他呢？”

她本来是很坚强的，但是一想到她伤了莫安浪，她的情绪就难以自持了。

她站了起来。“我已经吃饱了，就不陪您了。”

莫亿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脑海里不断想到陈莉对她的称赞。不管接不接受何玉暄，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儿子没有爱错人。

※※※

何玉暄辞职之后，接受大伯家人的安排，回到南部相亲。

对方大概接近四十岁，长的是忠厚老实那一型，看到何玉暄的时候眉开眼笑，高兴得不得了。双方的家人看到这样，好像就觉得事情成了一半，也很开心，急着把两个人送到包厢去共餐。

何玉暄与他对坐着，看着这个满脸笑容的男人，她心里焦躁不已。

真的相亲了，她才发现错估了自己。她并不像自己所想的，能接受相亲，接受命运。看着他，她想的全是莫安浪。爱情令她第一次强烈地想要抗拒她的命运，所有人劝她的话倾泄而出，在她脑中轰隆轰隆回响。

她不知道自己和莫安浪的下一步会如何，但是她知道，这一刻，她一点都不想要相亲。“先生……”

一听到她的声音，男方就紧张地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呃……”何玉暄愣了半晌，然后笑笑地说：“请便。”他一走，她焦躁地待在包厢里。

男方一关上门走出来，突然有一群人堆着奇怪的笑脸围拢上来。他吓了一大跳，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不过男的帅、女的美，都像是电视明星似的。

来的是莫安浪和何玉暄的一堆朋友。该吵的、该说的，他们全和何玉暄说了，剩下的事情就在何玉暄的心念一转了。

实在是放心不下何玉暄，一知道莫安浪要来阻止相亲，他们纷纷去收集相亲的情报，和莫安浪从台北杀了下来。

刚刚他们本来是要闯进包厢的，还好这男人自己出来了。

“借一步说话。”他们带着笑容，把男方逼到旁边去。

莫安浪直接跟他挑明了说：“这位先生，跟你相亲的是我的女朋友。她是因为跟我吵架，想要气我，才跑来相亲的。”

“啊？！”男方惊讶地看了看他。

莫安浪还故意说道：“说来实在很不好意思，她其实不是真的要和你相亲，她只是贪图可以免费吃上一顿。”

他知道，这句话必然狠狠地打击这个男人，但他还是决定这样说了。没办法，谁教这男人是何玉暄相亲的对象。

“……”男人受伤得说不出话来。

童彤赶快挂上甜美的笑容说道：“先生，你长得这样忠厚老实，实在是很得女孩子喜欢的，这样好了，我帮你介绍一个。”

“是呀、是呀。”连傅家豫都来了。他们一人一句地摆平了这个男人，让这个男人带着笑容离开。

莫安浪开了门，进到包厢内。

坐立不安的何玉暄一听到开门声，跳了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弯腰道歉。“先生，对不起。”她足足弯了九十度，完全不知道来的是莫安浪。她一径说着：“其实我不是真心来相亲的，我只是贪图这一顿免费的好料，所以才来的，我真是其心可诛呀，请原谅我。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想要见到我，那我走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熟悉的笑声。她吃惊地抬头，看到是莫安浪的时候，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冬冬冬地，觉得自己的心好似重新活了过来。

莫安浪带着笑意走近她。“妳知道吗？我刚刚骗走妳相亲的对象，用的就是这套说辞。明明我们连想的事情都是一样的，明明我们就是爱着对方的，为什么要这样彼此折磨呢？妳和我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很气妳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片面地为我下了决定？可是就算这么气妳，我心里头还是想要跟妳在一起的。妳舍得下我吗？”

明明他是含笑的，她却红了眼睛。她紧抱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感受到她的拥抱是这样紧，里头蓄满了不安，他轻轻一笑。“妳担心我爸，对不对？了不起，就是再和他吵了。”

“不要。”何玉暄摇了摇头。“我最近已经和周围的人吵得快疯了，我不想你再和你爸吵了。”

他的笑意加深，很高兴她终于对他坦承了。“这次下南部阻止妳相亲，本来我是打算再跟他吵架的，只不过他不给我机会。”

“什么意思？”她的眉头轻皱，紧张得不敢乱猜。

他笑笑地说：“我爸没有反对我，他说，妳要嫁进莫家来，还有那么点距离。不过，其它男人配不上妳，还是别让妳被糟蹋了。”

“天呀！”她惊呼，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他话里的意思是──莫亿泰虽然没表示要接受她，可是至少他不排斥她了！

“你没有骗我吧？”她到现在还难以置信。

他勾起了笑。“如果我骗妳的话，我会说我爸同意我娶妳了。”

她眉眼含笑，轻睇了他一眼，可是没多久，她的眉头又锁起了。“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不要说娶了我这样的媳妇，就是交了我这样的女朋友，恐怕都会害你们家被嘲笑吧。”

“相爱都不该被嘲笑的。”他的眸光一转，对世人的流言蜚语嗤之以鼻。

她的心跳加快，整个人轻伏在他的胸口。没有他的勇敢，就没有她的幸运，她感谢老天，让懦弱、不安、瞻前顾后的她，可以遇到一个痴执无悔，勇往直前的他。

“也许，前面的路还会很艰难的。”她低语。

“最难的是相爱。我只怕妳，不想爱了、不敢爱了。其它的，总会有办法克服的。”他说得如此自信。

她抬眸，深瞅着他，原来这就是对一个男人的仰望和依赖。

在爱里头，男人和女人都可以坚强得像山一样。

他轻握她的手，深深地笑开了，带起一抹少年似的淘气神情问道：“妳愿意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吗？”他没忘了，这可是相亲的场合。

她嫣然一笑，轻含住他的唇。

她不觉得结婚是一生一世，但她觉得此刻就是一生一世了，因为她得到他全心全意的对待。

砰地一声，门被撞开。她吓了一跳，看到她的一堆朋友全挤进来，她羞红了双颊。

她的朋友们嘿嘿地笑了笑。“恭喜，恭喜。”

她轻偎在他的身边，满脸绯红，却也笑意不断。

她是如此富足，生命这样美好，幸福满满，因为爱人和好友都在身旁，她知道自己将不再孤单。

尾声

入冬，天气已经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落日不像盛夏那样艳丽，却多了些诗情。临河倒影，缱绻旖旎。

何玉暄穿上一袭剪裁优雅的白色婚纱，双手轻扶在莫安浪的肩上，她与他对看，笑得有些奇怪。

一堆摄影的工作人员，围绕在他们身边，害她觉得很不自在。风吹来，她冷得微颤。

“很冷喔，再一下下就好了。”摄影师说道。

他们两个不是要拍婚纱照，他们是要为自家公司拍摄平面广告。“亿泰建设”最近推出了一个“爱情天地”，主打小夫妻的市场。

莫安浪想了想，决定和何玉暄一起拍摄，一来制造话题，二来公开恋情。对于他这个想法，莫亿泰并没有反对。

拍摄的准备和时间比莫安浪想象还久，他心疼地看着何玉暄说道：“早知道要让妳这样吹风，我就不让妳拍了。”

何玉暄笑笑地说：“如果要让你跟别人拍，那我还是来吹风好了。”

“好了吗？”摄影师问道。

“好了。”何玉暄摆出笑容，不过她的笑容始终有点僵。

摄影师怕效果不好，叮咛着：“可以再笑得开心一点。”

莫安浪和摄影师说道：“你等一下。”

他凑上何玉暄的耳边，说道：“爸说，这里盖得很好，让妳选一间，我们自己也可以住进“爱情天地”。”

“真的吗？！”何玉暄喜出望外。

她开心的不是那个房子，而是他父亲已经认定她了。这半年多来，她在各方面努力地表现，终于获得莫亿泰的肯定。

莫安浪嘿嘿一笑。“我已经挑好床，等不及想和妳去试那张床了。”

“你这人……”她轻睇了他一眼，脸上轻红，眉眼之间，都是笑意。

他知道，她这笑容已经可以了。

他轻啄着她的唇，低声说道：“从这里开始吧。”

“你会把妆吃掉啦！”老天，她的脸热到不行。

“我会把妳吃掉的。”他低魅一笑，与她厮缠。

摄影师一笑，在昏暖的光晕中，捕捉下这一对幸福的剪影。那幸福，是要公诸世人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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