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学分班]《恋爱资优生》 作者:花琪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六月,暑气渐浓,电视摄影棚内冷气吹得极强,黎思茜穿起了外套。今天是她第一次以两性专家的身份,受邀上谈话性节目。开拍前,黎思茜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实说,她并不是紧张,而是有些心虚。虽然她是心理系毕业的,虽然她写的几本关于爱情的书据说都在畅销排行榜上,但是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专家”。 她一直觉得男女之间,哪有什么专家?说归说,做归做,人是这样难测啊!“专家”?她觉得好笑,她就认识了这么一个离了婚的专家。 因为这样的认知,她并不喜欢上什么节目。这次,实在是拗不过人情的请托,才勉强来一遭的。 “Action!”工作人员喊了一声,黎思茜回神。 镜头转到男女主持人的身上,主持人一搭一唱地说起来:“男人不懂的,不懂男人的,请看‘男女懂不懂’。为您介绍今天的特别来宾:两性专家,黎思茜。” 黎思茜对着镜头露出笑容。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配上卡其色的西装,一头长发盘绾起来。这样的打扮,让五官精致的她看起来更加利落而知性。 男主持人说道:“大家不要看茜茜这么漂亮,写起东西来,可是杀伤力十足。我上次在她书里翻到一句,‘没有什么终结花心男人的方法,只有阉割。’看得我捏了一把冷汗,还好我不是花心男人。” 女主持人睨了他一眼,“是还好没有人想终结你吧?” 现场哄笑一片。男主持人闪过一抹尴尬的笑,赶快回归正题,“我们就先来听听茜茜怎么说这个‘一夜情’的问题吧。” 黎思茜一笑。“我一直很想建议主办单位把‘一夜情’这个题目改掉。因为一夜只有性,哪有什么情?用‘情’这个字太虚伪了。” 男主持人啧啧有声地说:“茜茜说话果然犀利。” 黎思茜的开头,吸引了现场观众的注意,接下来现场观众纷纷发表自己亲身或是听闻的一夜情经验。 很多都是在网络上,或是pub里头,遇到感觉不错的人,然后就上床了。 主持人问了一句,“那什么叫做感觉不错?” 年轻的男观众用手比了比火辣的曲线,“就是像这样嘛!” 男主持人了然地笑,然后又问:“不会看走眼吗?” 黎思茜下意识地撩了撩耳旁的发丝,这个小动作让她显得妩媚而动人。镜头抓到这一幕,刻意放大特写。 注意到摄影师的反应,黎思茜嫣然轻哂,眼神中逸闪了一抹难得的淘气,不过她随即恢复了专业的样子。 “基本上,我不想做结论,因为只要不得病,不违法,这样的问题,在现在这个社会,已经成了一种选择。我反而是想提问题出来:如果喜欢一夜性的人,可以问问自己,在这当中,自己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是有人陪伴的感觉,还是单纯在性上面的刺激和欢愉?对性的追求,是不是会变成一个无底洞,就像用舌头舔嘴唇一样,越舔越干,越追求越无法满足。关于这一点,我没有答案,因为性是极为个人的感受,每个人只能去找寻自己的答案。”她展现一朵笑,为这个节目落下完美的句点,掌声同步响起。 节目结束后,黎思茜站起来,打算离开,男主持人趋附了过来,一脸的笑,“茜茜的表现真好,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参加节目的。” “谢谢。”黎思茜礼貌地一笑,简短地道谢,没有意思再聊下去。 男主持人虽然看得出来黎思茜的意思,可是几个小时的录像下来,黎思茜多变的模样,时而知性,时而妩媚,实在是很迷人,所以他还是提起了勇气问道:“等一会儿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这个男主持人长得斯文,也曾经写过书,向来以风流自诩。对于自己的魅力,他是很有信心的。 “谢谢。”黎思茜一笑,“不过我已经约了朋友了。”她听说这男主持人的绯闻不少,只是,她实在不觉得这男人有什么特别让人喜欢的地方。 男主持人有点失望,不过还是保持风度, “是啊,像你这样的美女,怎么可能落单呢?” “谢谢,再见。”黎思茜点了个头。现在她大概能了解为什么女人会喜欢这男人,这男人嘴巴够甜,对很多女人而言,这样就够了。 女人一旦确知被爱,常有惊人的能量去爱人。 打量男人、思索男女之间,这是她向来的习惯。不过她的习惯,常常仅止于这样而已。 道别过后,黎思茜优雅而自信地迈开大步。 ※※※ 黎思茜驱车离开电视台,带着一盒蛋糕到好朋友家里。 “生日快乐!”门一开,她绽着一张笑脸,把蛋糕高高举起来。 “茜茜。”好友温若华接过蛋糕,一个大倾身,热情地抱紧黎思茜。 黎思茜笑道:“你都是这样抱着于乔逸的吗?难怪他舍不得离开你。”于乔逸是温若华的男朋友。 温若华脸上羞红,“乱说。”抱着蛋糕,她急急地转进屋内。 黎思茜跟了进去,嘴角仍逸着笑意,“你很好玩喔,这样就脸红了,我都还没有问到你们私底下的事情耶!” 温若华双颊发烫,满脸娇羞地说:“没有啦,真的还没有做过啦……”她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手心微微地出汗。 黎思茜优雅地坐下来,肘靠着桌面。 桌上满满一桌的菜,不用说,这一定是温若华亲手做的。像温若华这样贤慧的女人,现在应该比N95的口罩还稀少才对。 黎思茜手托抵着脸颊,瞅着细皮嫩肉的温若华,狡黠地一笑,“我要是男人的话,一定早早就把你吃光抹净了,真不知道于乔逸在想什么。” 温若华眼眸幽幽地黯了一瞬,喃喃地说:“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黎思茜机敏地嗅到气氛不对,赶紧转了话题:“对了,怎么还没看到这死小子?”手腕一翻,她背着手表,已经七点多了。 温若华一笑,“他今天要去南部拍MTV,赶不回来。” “啧啧。”黎思茜皱起眉头,“这小子事业会不会做太大了?” 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不少,不过会让她用“天之骄子”来形容的话,只有于乔逸。家里有钱,人长得帅,从小功课好、体育好、人缘好,这些都不说了,随便画个画,也能弄出个画展;演了一次舞台剧,就有了影迷;哼唱个两句,就引来唱片公司的注意,现在竟然还当起MTV的模特儿了。 黎思茜勾了一抹笑,“现在失业率很高,叫他留点工作给别人。” 温若华眼眸兴奋地亮起,“茜茜和我果然是好朋友,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耶。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谁叫他这么厉害。”她的笑容甜蜜又骄傲。 黎思茜啧啧地说:“恶,听不下去了,我要走人了。”她站起来作势要走,此时门铃声正好响起。 “一定是安馨。”黎思茜快步地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却没有半个人。 黎思茜挑了眉,嚷了一声:“倪安馨。”会这么故弄玄虚的人,一定是她了。突然之间“砰”的一声,吓了她一跳,“啊!” 倪安馨兴冲冲地跳了出来,一连拉开了好几个响炮,“生日快乐!”彩带随着一声声的响炮散了满天,五彩缤纷中,倪安馨看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黎思茜,她愣了半晌。咦,来开门的不是应该是温若华吗? 黎思茜皮笑肉不笑地咧着嘴,“认错人了,倪小姐。” 黎思茜有些无奈,这个倪安馨啊…… 她一张脸圆圆的,清秀可爱,因为削了个利落的短发,看起来古灵精怪,不过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小迷糊。 “嘿嘿嘿。”倪安馨抓着头,一径儿地笑。 温若华探头出来,热络地招呼着她:“一直在等你呢,快进来吃蛋糕吧。” “耶,蛋糕!”倪安馨圆圆的眼睛睁亮,一个闪身,敏捷地蹿进屋子里。 黎思茜跟了进来,“本来我只想买八寸的,一想到有你,我就决定买十寸了,这样够撑死你了吧?”她盈盈一笑。 “撑死我吧!”倪安馨一个转身,夸张地趴在地上,“这是身为一只猪最大的荣誉和幸福了。”倪安馨并不是真的很胖,可是她的身形是属于圆润丰满的,短短的四肢可爱地挥动着。 黎思茜失笑,先拿过切蛋糕的塑料刀子,再抓着倪安馨,把她当做庙里的神猪切着,“这块吃了,家宅安康。这一块吃了,生意兴隆。”黎思茜的嘴角一勾,“这块,吃了,抗疫防SARS!”她索性把刀子扔了,往倪安馨身上咬去。 “啊……”倪安馨尖叫连连,温若华看了有趣,也凑上一脚,三个人闹成一团。 “受不了你。”黎思茜和温若华眼眉一翻,联手把她推倒,“不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了。我要来吃蛋糕了。”黎思茜打开蛋糕盒盖。 温若华点上蜡烛,倪安馨赶紧去把灯关掉。四下一暗,蜡烛的光晕开,暖意融融。 倪安馨笑着,起哄道:“许愿,许愿。” “嗯……”温若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一副认真虔诚的样子,“希望茜茜这次去希腊度假,能遇到真命天子。” 温若华的第一个愿望没有想到自己,而是留给了黎思茜。别看黎思茜一副“两性专家”的样子,只有她们这样好的朋友才知道,黎思茜在感情上一片空白。 黎思茜心口一暖,勾了一抹笑,“傻小华。”她的手指扣弯,轻轻敲着温若华的额头, “不要忘了,愿望是只限次数,不限人数。所以你刚刚应该许愿,愿我们三个都幸福,这样才不浪费。” “啊,是耶!”温若华恍然大悟,懊恼地敲着头。 黎思茜着着温若华的模样,笑意加深。真的、真的希望她们都能幸福啊! ※※※ 六月,是希腊最美的时候。湛蓝的天空,让酷热不再难耐,让人爱上了希腊,爱上了夏天。 雅典,诸神选定的地方,耸立着永远不能被遗忘的帕德嫩神庙。在这里,古迹不是时间磨消的残躯,而是历史的吐纳呼息。 一踏进希腊,黎思茜就不想离开了,她逛了不少地方,最后赖在雅典卫城山下的Plaka。这个地区的街道上铺满青石,可爱而迷人。 在这里,随处都可以看到光亮的铜壶、朴拙的陶瓶,还有精致的银器。每一回翻拣,都让人充满惊喜。 黎思茜在一堆银器中挑着,不自觉地把皮包往后挪动。 一对戒指吸引了她的目光。那对银戒指做成了蛇的造型,线条流畅,做工细腻,眼睛的部分甚至镶着红色的宝石。 黎思茜并不喜欢蛇,真的。可是很奇怪,她竟然喜欢上那样的戒指。 她忍不住把戒指套在纤巧白皙的手指上。 蛇形的戒指,像是活灵灵地缠上了手指,而红色的宝石,透闪着光,神秘魔魅。她瞧了又瞧,觉得好看得不可思议。 “小姐。”老板用有些生涩的英文和她交谈,“很好看呢!” 黎思茜一笑。她真的很喜欢这只戒指,喜欢到即便是蛇的造型,她都想买。只是她并不想买上这一对。“可以单买吗?” 老板摇头,“不行。他们是一对的,不该拆散。” 黎思茜轻皱着眉头。老板这么说也是有道理,只是如果买上一对,另外一只要做什么呢?呵,谁跟她是一对的呢? 她想着,身后被轻轻碰了一下。对于别人的碰触,黎思茜向来是很敏感的,她机敏地回头,第一个反应就是摸着自己的皮包。 糟了!她的拉链被人拉动,贴身的小皮夹不翼而飞,“谁?” 黎思茜头一探,一个人背着她,仓皇地加快脚步。 “小偷!”她用英文大喊,追了出去。 听到她这样一喊,小偷飞快地往人群里跑。 黎思茜急急迫着。完了,她实在太大意了,眼看小偷即将匿消在拥挤的人群中,她益发急了起来。一个不小心,脚扭了一下,“啊!”她马上缩蹲下来,护住脚踝。 此时,跑人人群中就快不见人影的小偷突然撞上了一个男人,小偷还在呆愣之中,男人就劫走他手中的皮夹。 男人很高,有着一张希腊神像般俊美的脸,只是他的眸光深冷黝黯,让人窒息。小偷奋力一搏,还想抢回皮夹。 冷冥擎嘴角扬勾着一抹讥嘲的笑,一反手扣住小偷。 “啊!”小偷痛得哀嚎,怀疑自己的手会被扭断。幸好,冷冥擎放了他,给了他逃走的机会。 本来要起身的黎思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性格危险、桀骜不驯、莫测高深……她想找着合适的词形容冷冥擎给她的强烈感受。 她还在苦思的时候,冷冥擎走了过来,伸出手,把皮夹递给她。 她还蹲在地上,只好抬高了头。因为又正好对着阳光,她只能眯起眼睛望着他,背光的他像是一尊只能仰视的雕像,五官完美到近乎冰冷。他的轮廓很深,体格精壮,像是混血儿。 冷冥擎看着她:有一刻,他们视线相对。为此,黎思茜的心跳加快。 “你的吧?”冷冥擎开口,说的是中文。 黎思茜盘着头发,穿着一件中国风格的削肩短衫,随意的一片裙,古典而东方。谁都不会错认她的来处。 “谢谢。”黎思茜脸上微红,接过了他手中的皮夹。 冷冥擎看着黎思茜把皮夹收回包包中,顺手把包包一拉,护在前面。他注意到她手上那枚蛇形的戒指。明明应该和她不相称的戒指,却像是专门为她订做的一样。 他抬眸,再次看着黎思茜的脸。优雅、自制、家世良好、涉世未深……凭着直觉他就可以知道,这是个和他不同世界的女人。 多看了她一眼后,冷冥擎收起视线,从她身边走过。 黎思茜怔了半晌。听他说话的语音,她猜想这男人应该和她同样都来自中国,在异地遇到同乡人,照理说会多交谈几句的,可是这男人却冷漠得让人错愕。 不对!黎思茜马上转了念头。如果这男人真是冷漠的话,根本就不会出手帮她。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黎思茜的胸口不知怎地,轻闷着。 不想让这男人就这样走了啊,至少她想好好地和他说声谢谢。 她急急地追着那男人,“先生!”她用中文大声地喊他。她喊得很大声,连旁边的人都侧目看她。 冷冥擎停了下来,与她对看,“有事吗?” 黎思茜微喘,脸上泛红,“请你等我一下。”她想到该wωw奇Qisuu書com网如何向这样一个男人说谢谢了。 冷冥擎皱起眉头。防卫,是他向来做事的第一反应。 “拜托。”黎思茜认真地看着他,“请等我一下。” 半晌后,冷冥擎轻轻地点了下头,“嗯。”她澄澈的眼眸让人难以拒绝。 黎思茜蓦然盛放了一朵笑容,“等我。”她撩起裙,匆匆地跑开。 他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 人群川流,她是拂动的风,直吹进人的心头。那单纯的笑容,撞进他的心坎。他不能明白,他只是答应了她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她为什么能笑得这样灿烂,就像是六月的艳阳? 她赶了回来,“谢谢。”她笑着。 她说话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她呼吸中的喘促,笑容里的羞涩。不知不觉中,他竟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送你。”她递出了另一枚蛇形的戒指。 他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他一眼就看出来,那和她的戒指是一对的。这女人想做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黎思茜的双颊热辣辣、红艳艳。她知道这样的举动莽撞、冲动甚至怪异,就当是太阳热得让她昏了头吧,这辈子她就只做这么一件脱序的事情。 她咽了口口水,“我只是想谢谢你,只是觉得这个戒指很适合你,仅此而已。”神秘而魔魅的戒指,和这男人是这样相似相称,她这么觉得。 他看着她,她白里透红的脸,这样好看。她说这话时,是这样地坦白。她的害羞和无措,也一并坦白。 他蓦然浅浅地笑了一瞬,“嗯。” 黎思茜真不敢相信,她竟然为了他那一抹神秘的笑容而怦然心动。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拿起戒指,他套上了自己左手的食指,大小合适得像是量手订做一样。蛇形戒指在古铜色的肌肤上活了过来。 冷冥擎拉起她的手,她的手软绵而细滑。 黎思茜的心跳一快,“咚”地往胸口直击。她的手和他的手是如此不一样,他的手冰冷而稳定,而她却是紧张得几乎要沁出汗来了。 人来人往,她的脑子里轰轰嗡嗡的,任他将他们俩的手指并排。那一对戒指兜在一起,蛇形戒指扭动的姿态,勾挑着人。 冷冥擎弯着两人的手指头,以自己手上的戒指,点着她手指的戒指,那是一记接吻的动作。 黎思茜的脸倏地红了起来,他与她这样狎呢,动作无言而暖昧。 她愣愣地看他,他忽地一笑,煽情魔魅, “我收下了。”他的眼眸是琥珀色的,勾人迷跌其中。 这是第一次,黎思茜觉得自己词穷,因为她找不到任何字眼来描摹此刻强烈的心跳,和陌生而异样的感觉。 “再见。”冷冥擎淡淡地扬了笑,挥手,离去。 当冷冥擎几乎在她的视线里消失的时候,黎思茜才很轻、很轻地说着:“再见。” 但——再见要在哪里相见呢?这样谜般的男人只适合在希腊街头遇到。 黎思茜浅浅地一笑。不敢相信呵,刚刚的心口跳得这样快,到现在竟然都还能感觉到余温。 没有理由地。她低着头,※※轻轻地在戒指上落下一吻。 第二章 爱琴海,圣托里尼(Santorini)岛,遗落在海上的一弯月牙。 月牙形的岛上,山势起伏蜿蜒,蓝天、白屋、色彩丰富的小门、缤纷的盆栽,每个转弯,都让人赞叹。 黎思茜选择在Imerovigli落脚。这里并不是观落日最著名的地方,也不是岛上的首府,因为这样观光客少了许多,所以也没有太多喧闹的酒吧和餐厅。也许不够热闹,黎思茜却爱极了这种堰意的氛围。 夕阳缓缓地融入海面,一色的橘红,温柔地滚烫湛冷的蓝。她站在高处,看着旁边的小城,灯火一一亮起。 这一幕,让人心中腾起奇异的幸福感受,黎思茜拿着照相机一幕一幕贪婪地记录。 她沿着阶梯,一步步地后退着,想捕捉最美的角度。“啊!”不知不觉中,她竟然退后到一座私人的阳台上。 “抱歉。”她不好意思地道歉。阳台上摆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椅子上躺着一个人。那身影,她竟觉得熟悉! 黎思茜睁大眼睛,她轻喊的那一声并没有获得对方的响应。 她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才认出来是在Plaka遇到的那个男人。 桌上散着几瓶啤酒,男人可能是饮了酒,不知不觉睡着了。 风吹来,她怕男人会着凉,不敢离开。 她呆呆地站着,只除了看着男人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很蠢!她自己知道。认真说来,她跟这男人虽然有一面之缘,却没有半点关系。男人醒来后,她的存在反而成了尴尬。 明明知道会这样子,她却离不开。男人的眉头忽然皱了,她屏住一瞬的呼吸,就着夕阳的余晖,她看到男人眼角润出泪光。 是什么样的梦,让男人伤心地哭了?不只是好奇,她心口也随之闷了起来。光影即将隐退,她莫名地感染了一种淡淡的难过。 “不要!”男人低喊了一声,惊慌失措地醒了。一个朦胧模糊的人影映入了他的视线中,他皱起眉头。 “你……你好。”黎思茜主动展开笑容,“没想到又遇到了。” 冷冥擎认出她来,皱紧的眉头松开,恢复了向来的神情,看似淡然、冷漠、脾睨一切、掌控所有。 黎思茜拿起照相机,忐忑地解释着:“我是在附近照相取景,不小心闯了进来。”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她不想和他说,因为看到是他,所以她没有马上离开。 他一笑,“既然又遇到了,就坐下来吧。” 这里的房子是临着山壁而建,居高临下,绝桂的视野,让人独取了一片爱琴海的落日。 一个人享受这些,太过奢侈,也太过寂寞。落日绚丽短暂得让人不安,海则宽阔得让孤独无所遁形。 他,冷冥擎,二十八岁,父不详,母亲有和没有根本没区别。自小立志出人头地,不知吃了多少苦,才成为“东方地下金融教父”。 他不再吃苦了,却不明白,心里为什么总有一块地方空着,永远不知该如何填满。 没有人超越他,却也没有人陪伴他。 以前,他不需要人陪,特别是女人。对他而言,那是“召唤”,不是“陪伴”。只是这一刻,这一个地方,他想有人陪着,所以邀她坐下。 他开了一瓶啤酒给她。 “谢谢。”她接了过来,注意到他手上还戴着她送他的戒指。 她的心口涨着难言的感觉,好像他们通过这样便亲近了起来。 她在他的身边坐下,夕阳光幽幽淡淡的,她的视线正好落在阳台的小角落。她不自觉地微眯着眼睛,那里有个瓶子造形的东西,跟这里原来的设置看起来不大相合。 她轻啜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他灌了一大口酒,“骨灰。” “咳!咳!”她狼狈地呛到。 他的嘴角微勾,眼眸里盛着嘲弄的笑意。 “咳、咳。”她镇定地清着喉咙。不能怪她失态,骨灰并不在常见物品当中。 她看着他一笑,“那是很重要的东西,要小心保管,不要像我的皮包一样,被人扒走了。”她是有些狼狈,但是并没有惊慌失措,她展现出一种懂得自嘲的聪明幽默,还有一种没说出口的体贴。 她不知道,他的泪光和她看到的骨灰有什么关系,所以她宁可轻笑带过。 他定定地看着她,黝深的眼眸中有复杂的情绪流动。 一笑,他喜欢她的聪明和特别,这在他认识的女人中并不常见,“我已经把骨灰洒在海里了。” 他的视线投向了海面。 他母亲年轻时爱上一个希腊人,后来希腊人负心离开,他母亲却在这时候发现怀孕,此后,他就成了她爱与憎的对象。 有时候,他母亲会很疼他,有时候却又很恨他。打骂成了母亲最常对待他的方式。他在初中的时候,脱离了母亲,另外跟了一个“大哥”“学习”。大哥给了他新的名字、新的开始。 等他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他会寄一点钱给他的母亲。和母亲的联系就只是这样而已,他再没去见过她。 有一次他派人送钱给母亲的时候,才发现他那个长年酗酒的母亲,已经暴毙多日。 当他看着母亲遗体火化成灰的时候,就决定把她带到希腊来。这一片海,可以是她最终的地方。 没有说话,他只是又灌了一大口酒。 没有迫问,她只是陪在他旁边,一口一口地啜饮着啤酒。 光影氲魅,男人的神情模糊,可是她仍可以感觉到男人的情绪。 即便她连男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她却可以清楚地明白,她看见的是这个男人心中最深的秘密。 海风吹来,她与他共看着天色转黯。她喝了约莫半罐啤酒吧,已经有几分的醺然了。迷人的异国情韵让人沉醉。 他凑近她,带着淡淡的酒味,黎思茜有点吓到,身子僵着。 他的手指深埋入她盘好的髻,“为什么不把头发放下?”他的嗓音低沉而诱惑人。 她咽了口口水,他男性的麝香气息与清淡的酒味让她的毛孔竖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陌生、原始的期待。 他轻轻地卸开她的发髻,她的长发刹那间散开来,发梢间的淡香轻飞。他的手指轻梳过她柔软的发。 她睁大眼睛与他相看,他的眼眸,在幽暗之中,仍然发光炽亮。他一笑,眼眸也飞扬了起来。 他手指的背面,轻轻地沿着她的下颌蹭着。她的肌肤细腻、柔滑而敏感。他恋恋地摩挲。 她的呼吸微微喘促了起来,双颊热了。他的抚摸是这样撩人,她从不知道单单只是碰触,也可以这样的性感。 “你很漂亮。”他低低地说,嗓音醇厚而魅人。 她的心跳“咚咚”地加快。一时间,她困惑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说过她漂亮,她从不觉得心动,但是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她竟然暗喜着? 他的手指在她的※※游移着,引发她酥麻轻颤。她知道他在挑逗她,可是她拒绝不了。 他勾画着她的唇。他喜欢说话的祥子。透着她的聪明;他喜欢她缄默的样子,展现她的体贴。他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那是阳光般的耀眼温暖。 有她的陪伴,是不是能让人觉得不再那么孤独? 他的手指定在她的※※,衷心地说:“我喜欢你的笑。” 听他这么说,她竟不自觉地层开了一抹笑,慵懒而迷人。 他一口吞了她的笑容,攫掠了她的※※,叩启她的牙关。 她的反应怔愣而生涩,他以为那是因为他们之间还很陌生,于是他耐心地缠绵挑逗,她逐渐媚软。 他们唇舌厮磨,他的激情中混着酒的香气,是因为酒精的催发吗?她的身上不断发热,醺醺然,又轻飘飘的。 明明是他夺了她的呼吸,让她晕软无力,她却又一口一口贪吮他的气息,像是着了魔一样。 天空乌湛湛的,星星亮起,不真切地眨闪。 “嗯……”她攀着他,呢喃※※。 他把她翻压在地上,一路疯狂缠绵地吻吮着她,她从不知道原来情欲真的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野火,她的身子像是要熔瘫在热流之中。 这种强烈的感觉,陌生得让她心悸,一直以来,她都自傲于她的自制与冷静。这才赫然发现,这样一个男人,竟然能轻易地融化她。 这样脱序的反应让她害怕,可是隐隐地,她觉得兴奋。她这一辈子从不曾为了什么事情这样迷恋耽溺,他却轻易地让她沉沦。 天际的星子闪烁,远方的灯火明灭,她将要被魅人的夜吞掩。 这是一种堕落啊!她明知,可是那样失速的感觉,却让人觉得存在原来是如此强烈真切,她几乎无从抗拒。 ※※※ 一夜情之后,应该怎么办? 继续下去,或者断然分离? 几经挣扎,黎思茜决定了,他们之间既然是没有名字的开始,那就让它成为没有未来的结束。 在他熟睡的时候,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离开了,不只离开了他,还离开了希腊。像是逃跑一般狼狈,她提早遁走。 回到家后,她尽量让生活过得正常。她照常吃饭,虽然胃口不好;她照常写作,虽然写不出半点东西;她照常逛书店,只是会避开旅游类的书。 她要一切看起来——没有异状。 所以她洗了照片,按照先前和姐妹们说好的,约在温若华家里看照片。 每一张美丽的照片都引发温若华和倪安馨睁亮眼睛,连声尖叫:“好漂亮喔!”她们羡慕地看着黎思茜。 黎思茜打起精神一笑,“是啊。” 她笑得很勉强,连自己也察觉得到。唉,真是糟糕,她总是不自觉地在照片里寻找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们看着她,放下照片,“你怎么了?” “没……没事啊。”她心虚地说。 谁都看得出来,没事才有鬼。只是她既然不说,她们也不好逼她。 “对了。”黎思茜扯了一抹笑,“我有买东西给你们。”她企图转移话题,背过她们,她打开了纸袋,手指微微地发抖。 向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很冷静,从来没有这样惶惶不安过。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两个不同的手织的提包,展了个笑脸,“给你们两个人的,你们自己挑喜欢的。” “真好。”温若华和倪安馨各自挑了一个。 “喜欢吗?”黎思茜笑着问她们。 倪安馨抓了提包,放在怀前,故意瞠大眼睛,对着黎思茜放电,“人家当然喜欢喽!摸到这个提包,人家可以感觉到你指尖的温度,你心中的爱意,喔……”她夸张地挑了挑鼻头,“人家嗅到你的味道了。” 黎思茜笑了出来,斜睨了倪安馨一眼,“耍宝啊,你。” 说真的,她心里头很是感动。只要她心情不好,倪安馨都会耍宝,逗她开心。不管怎样伪装,她的恍惚失常都太明显。她知道,她们看得出来,却不会硬逼着她讲出来。 温若华体贴地问她:“那你买给自己什么呢?” 黎思茜一笑,“我也买了一个提包给自己,另外……”她蓦地抿了唇,看着她那两个最好的朋友。 她们带着笑意,漂亮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她们是如此静默地、温柔地期盼着她把心事说出来。 与她们对看着。黎思茜漾着笑,明白了自己的幸运:她还有她们可以帮她纾解一夜情之后的焦虑忐忑。 她吐了一口气,“我另外还有个戒指送人了。” 那枚蛇形戒指,她没有留着。离去前,她放在那个男人的身边。男人会怎么处理那枚戒指,她不知道。 一切这样就好了。她的那一夜属于男人,属于希腊,属于回忆。她知道自己会一直记着他,虽然想起他的时候,心里总会慌慌乱乱的。 她猜想,那一夜,只会是男人生命中的一小段插曲。他这样魔魅的男人,身边不可能缺少女人。 她想让那个男人记着她啊,也许留下了那枚戒指,偶尔间,他会想起有一个晚上,她和他是一对的。 海浪的拍打声中吞掩了那一切甜蜜的、热切的、缠腻的…… “你送给谁啊?”温若华好奇地问。 “送给……”黎思茜唇边牵起一抹微笑,“和我发生一夜情的男人。” “……”温若华一下子傻了,愣着说不出话。 “喔!”半晌后,倪安馨故意懊恼地喊了一声,“来不及了。我就知道,你的动作一定比我快。你果然是我们三个之中最先成为女人的一个。” 虽然她不认同“一夜情”,但是事情发生在蔡思茜身上,她就绝不会先把不道德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她太相信黎思茜了,她是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女人。 “那……”温若华结巴了,她实在很难想象,“那是……是怎么发生的?” “怎么说呢……”黎思茜沉吟了,笑得晃悠,“我和那个人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他帮我抓到小偷。第二次,我误闯了他的地方。那时,他喝了点酒,看起来很忧伤、很孤单。在希腊的落日余晖下,他吻了我,然后……我们好像……好像是彼此需要。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让我有这种感觉。”她的眼眸水艳艳,白皙的脸庞透着微红。 温若华一直都觉得黎思茜很美,但是这一刻的她,看起来却是别有风情。她小小声地说:“虽然我觉得一夜情很恐怖,可是你的那一夜,好像挺美好的。” “是啊。”黎思茜点头,“虽然事后想想,也觉得太疯狂了,可是我从来不后悔,只是有些担心,因为那一夜太美好了,我们……没有做安全措施。” “啊!”温若华和倪安馨失声低喊。这事情是有点烦人了。 黎思茜叹了一口气,“我这几天一直在胡思乱想,怕有性病,也怕怀孕,弄得我神经兮兮的。” 黎思茜本来不说的,可是开始说了之后,就止不住,一股脑儿地倾出心里头的烦郁,“虽然我不后悔和他发生关系,但是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一个陌生男人,这和我向来的认知还是不一样的,所以我现在处在认知失衡的焦虑之中。这样做是太随便了,还是忠于自己呢?是一夜荒唐,还是情欲自主?以后跟别的男人交往,或者是上床,会不会变得困难呢?我觉得,我好像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理清这些。现在一要写书,我就头痛。” 没谈过恋爱也就算了,第一次竟然是一夜情,这个冲击真的很大。 “没关系啦……”温若华移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肩膀,“虽然你顶着‘两性专家’的头衔,但是人哪里能全知全能呢?我是觉得只要不伤了自己,不伤了别人,也还好吧。” “是啊,可是……”倪安馨欲言又止,皱了眉头。 “怎么了?”黎思茜追问着。 倪安馨看着她,“可能是我比较杞人忧天啦!你最近不是有wωw奇Qisuu書com网上电视吗?我比较担心的是,他会不会认出你。然后四处和人宣传他和你上过床?” 黎思茜愣了一下,摇头,“不会。”她说得很笃定,也许是一厢情愿吧。可是那一夜他对待她是那么的温柔,她不觉得他会伤害她。 “那就好。”听她这样说,倪安馨也只能相信了。 温若华忍不住问:“小茜,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啊?” “他啊……”黎思茜想着。她和他是极度亲密、又极度陌生的人,她能说得出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脑海里浮现出第一眼见着他的模样。她得承认,他是如此强烈地吸引着她,那种致命的吸引力,可能是因为他们来自不相属的世界吧! 她悠悠一笑,“我想,他是个不会再跟我有关系的男人吧……”就让他们,各自回到彼此生命的常轨中吧! 第三章 验孕的结果出来,黎思茜并没有怀孕,她总算松了一口气。为了展开新的生活,她甚至试着和父亲介绍的对象交往。 今天是她和叶文懋第一次见面。 叶文懋的父亲所经营的电子公司,和黎思茜父亲的贸易公司有业务上的往来。他毕业于一流大学的电机研究所,人长得很斯文,对女性也很有礼貌。 坐在他开的车子里头,黎思茜想着:像他这样条件的人,要交女朋友应该不难。 虽然和他聊了几句话之后,她就知道他对生命的思考,是单调而贫乏的。但是这不要紧,他会在车子里头放着古典音乐;他说话的时候,会夹杂几个英文字;他下车的时候,会为女性开车门。 她想,就算要他付钱,他也不会手软吧。 叶文懋这样的人,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对象了。 只是,她很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她要的男人。真糟糕,一离开希腊,回到这里,她就逐渐回到那个冷静而抽离的黎思茜了。 已经到了他们约会的场所,叶文懋招呼她下车:“黎小姐,请。” “谢谢。”黎思茜拉回神思,对他一笑。 她下了车。先前叶文懋说要给她个惊喜,精心挑了家特别的餐厅招待她,不过她没想到的是…… 眼前这家餐厅,叫做“爱琴海小馆”。室外设计了一座爬满绿色藤蔓的棚架。映入眼帘的绿色,消褪了暑气。 棚架下,一把把蓝白相间的洋伞撑覆着典雅镂空的桌椅。蓝色和白色的组合,那是爱琴海的颤色啊! 黎思茜的心口一悸。 “我听伯父说你很喜欢希腊,所以我特别为你挑了这家餐厅,希望你会喜欢。”为了博得她的好感,他和她相处的每一刻,都花了不少心思。 不过为了能追到漂亮又有知名度的黎思茜,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领着黎思茜往里面走,流泻的希腊音乐,希腊服饰的小玩偶,希腊咖啡的香气,让人每一口都能嗅到希腊的氛围。 黎思茜微微颤动着。希腊啊,希腊啊!那个街头遇到的男人,那个旖旎的一夜……本来她想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怎么知道,只要任何一口希腊的气息,就能教心口那块地方蠢动。 他们坐定,叶文懋滔滔地介绍这家餐馆的食物:“这里的开胃菜棒极了,光是酱料就很丰富,像是希腊中东式的豆泥呼马斯(Hummus),还有小黄瓜、优格与大蒜调和的沙基奇(Tzaziki),还有道地的希腊鱼子酱。我最推荐的开胃菜是酥炸手卷。如果说是主菜的话,这里的红酒炖牛肉是最棒的。牛肉腌渍后,再用文火炖焖六个小时,入口即化,香气四溢,好吃极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但黎思茜却没什么响应,他先是拧了眉,后来才恍然一悟,“黎小姐刚从希腊回来,对道地的希腊菜,一定更有研究。我刚刚的推荐,只怕是班门弄斧,献丑了。” “喔。”黎思茜回神,礼貌地一笑,“不会,就按着你推荐的来点吧。”交给他点菜,并不是因为相信他的品味,而是因为对他有愧疚。刚刚她只知道他絮叨地推荐餐点,但他说了些什么,她根本就没听进去。她在想的是,她希不希望在这里遇上那个男人,跟他共餐? “好、好。”叶文懋满口应承,力求表现,招了服务生来,点了一桌的美食。 餐点送上,黎思茜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为了开启话题,叶文懋说道:“我在电视上看到黎小姐讨论‘一夜情’的话题,电视上的黎小姐就很漂亮,没想到本人更美!” 一夜情!黎思茜正啜着一口“乌柔酒”,差点没呛到,她干咳了两声,脸上热了起来。 她还记得在电视节目上她是如何侃侃而谈,可是现在光听到这三个字,她就心跳加快。 “你没事吧?”叶文懋体贴地问。 “没事。”黎思茜看着眼前这个教养良好的男人深思。 她可以想见,她父亲多么期盼她和这样的男人交往。婚姻市场中,女的漂亮,男的有钱,好像这样就该凑成对了。 叶文懋对她大献殷勤,应该也是因为觉得她体面漂亮吧。如果他知道她曾经和陌生的男人上床,他大概就不会是这样的表现了。 “叶先生,请问你对一夜情是怎样的看法?”她索性问了。 被她这么一问,叶文懋愣了一晌,不过很快就镇定地回答:“跟你一样。” 黎思茜皱了下眉头。这答案也许可以取悦其他女人,但是绝对不能叫她满意。她单刀直入地问:“那你有过一夜情吗?” “啊!”他呆住,虽然在电视节目上见识过她的犀利,但还是没想到会被这样问倒。 黎思茜身子不自觉地向后倾,打量着他。 这是考试,叶文懋这么想。如果说有,那就无法让女人信任;如果说没有,又好像有些虚伪。 想了一下,他缓缓地、深情款款地说:“我喜欢一种稳定、长久的关系。” 黎思茜一笑,嘴角不自觉地逸出一抹讥嘲。好一个回答!这个回答聪明、狡猾、世故,而且社会化。 其实这回答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这样的回答,让她想念起那个陌生的男人。对于欲望,那男人是如此不避讳、不隐瞒。 叶文懋本来对自己的答案很满意,可是一看见黎思茜嘴角那抹嘲弄,脸上隐隐地热了,像是被掴了一掌,有些坐不住的感觉。 “嗯。”他挤出一抹笑,“抱歉,我先去一下洗手间。”他借口遁走,整理一下自己尴尬、慌乱的情绪。 “请。”他还没走,黎思茜就把视线从他身上抽走。 糟糕哟!一顿饭都还没吃完,她对这个男人就已经不耐烦了。能叫她心动的男人在哪里……她陷入恍惚中。每每想到那个男人,她的思路就无法理清。 唉,她吐了一口气,手托着腮,一双美眸随意地游转。 咦,不知怎么了,店里所有的服务人员都出来了。他们走到每一张桌子前,除了她的之外。 这太奇怪了。黎思茜紧了眉心,竖着耳朵,听着服务员和顾客的对话—— 店内的服务员说道:“先生,小姐,很抱歉打扰您的用餐,由于本店临时有事,不能继续营业,这餐算是我们店里对您的招待,请您下次再来消费。” 这家店赶人喽! “什么话啊?”果然有人马上发火,“我饭吃到一半,为什么要走?叫你们经理来和我说,怎么这样做生意啊?” 服务人员极力地道歉与安抚:“造成您的困扰,我们深感不安。真的是因为临时有事,才不得不如此。这是我们对您的补偿,欢迎您下次再来消费。”服务人员附上一叠的折价券,总面额是一千元。 看到一千元面额的折价券,顾客的脸色稍微和缓些,“真是的。”他们拿走折价券,虽然还有点抱怨,但还不至于不满。 眼看所有的人都走了,黎思茜也想要起身,可奇怪的是服务人员并没有来赶走她。 她打量着服务人员,他们恭敬地对她一笑。 有必要笑得这么恭敬吗?她眉头又是一皱。她可不是这家餐厅的VIP! 情况很奇怪,不过既然对方也没有动作,她索性维持她的优雅自若,继续啜着酒、吃着肉。 好一会儿,叶文懋才神色慌张地从洗手间逃出来。他是怎么了?黎思茜站了起来,“叶先生……” 她话都还没说完,叶文懋就仓皇地抓了西装,“对不起,我得先走了。” “我也要走了。”她话接得很快。开玩笑,哪有一家店只剩下她,她还继续待下去的道理? “不不不,你慢用。”他逃得飞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怎么了?他是在厕所看到鬼了吗?黎思茜越来越困惑了。叶先生逃掉了,服务员还是没有来她这里表达歉意,或是发放折价券。 “结账。”她掏出信用卡。 服务人员快步趋过来,“您慢用。”他们只收走叶文懋的餐点,并没有收走她的。 什么跟什么啊?“谢谢,我不用了。”黎思茜坚持要走。 “是因为我们的餐点不好吗?”这句话不是服务人员说的,而是出自一个笑笑的声音。 不会吧?!黎思茜的心跳怦怦加快,快到像是要从胴口跳出来一样。她蓦地回头——老天,是那个男人! 冷冥擎笑着向她走来,“你还是一样,不喜欢把头发放下来。” 他说得好像他们很熟。黎思茜怔怔地看着他。 服务人员送上冷冥擎的餐点后,迅速地退开,刹那间餐厅里面只剩下他们。她和他在音乐的浪漫和咖啡的香气中重逢,那气息仍然是希腊的。 一直到胸口不再那样激烈澎湃的时候,她才能咽下一口口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家店是我开的。”他一笑。 她一张俏脸困窘得发红。如果不是一见他就失了神,前因后果一拼凑,她也该猜得出来。 她抿了一下唇,“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经营餐饮业,你看来不像。” “这是兴趣,不是我的事业。”他简单地说。 “那你的事业?”她问。 他笑了笑,“时机到了,我会和你说的。” “搞神秘。”她轻睇他一眼,拨弄着手上的餐具,以平静自己的心绪。 重逢,就表示他们之间会有新的开始吗?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这样神秘难测。他虽然开了一家餐厅,可是他实在不像一个老板;只为了跟她共进一餐,他竟然把餐厅净空,没一个正常人会这样做生意的。 本来跟她共餐的应该是叶文懋才对,等等!黎思茜想起叶文懋走的时候一副惶恐失措的样子,她眉心一紧。 其他的客人是被请了出去,而叶文懋的样子,却是吓得逃跑,“是你赶走叶文懋的吗?”她不得不这样猜。 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淡淡地说:“原来他叫叶文懋。” “你对他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走的时候那么害怕?” 冷冥擎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切划着刀叉,“你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的‘红酒炖牛肉’?我可以叫他们换上和我一样的‘香烤半鸡’。” 显然,那个问题他根本不想回答,也不以为意。 “我再问一次,你对他做了什么事情?”黎思茜清晰地吐着每个字。 冷冥擎抬眸,眸光闪过一瞬的幽冷,“你不喜欢和我共进午餐吗?” 是的,她喜欢和他共餐远远胜过和叶文懋应酬,但是这不表示他有权这么做。黎思茜微愠,“我不喜欢你的含糊其词,还有自以为是。” 冷冥擎勾扬了嘴角,“那一天晚上,你在我的怀里时,不像是这样坏脾气的大女人。” 可恶,他取笑她。黎思茜冲上一股热气,耳根子发烫。 他嘴角的笑好得意,黎思茜恼着。虽然他们见了两次面就上床,可那不表示她就可以由着他看轻取笑。 她哼了一声,“你忘了吗?那天天色很暗,你看走眼了,先生。”先生!对了,这男人叫什么名字? 他笑了出来。这女人啊……她让他心情好了起来,“黎思茜小姐,不要叫我先生,我的名字叫做冷冥擎。”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的心跳加快,上次他们谁也没自我介绍啊。 他扬勾了一抹笑,“我上次在电视上看到你。”上次他不小心看到,马上录了下来,反复地看着。 他看到那个节目了?该死,黎思茜脸又红了。她以为那个节目的收视率应该不高啊,怎么好像全世界的男人都看了。 他笑看着她表情的转变,“你在电视上的表现很好,知性、冷静、幽默、专业,不过那样的你,只像是一个好演员,虽然迷人,但总是少了一点什么。我虽然还算欣赏你那个样子,不过……” “不过什么?”她瞪着他。这个男人说话的样子真是狂妄啊。他以为他是谁,能一眼看透她,能妄自评断她。 冷冥擎压低了声音,直勾勾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地笑了,“我最爱的还是你在床上的样子,火热、激情、坦白。” 黎思茜一张脸不住地发烫。真是够了,她先前怎么会觉得这个对欲望坦率的男人让人想念。 反击啊,黎思茜你一定要反击啊!黎思茜暗暗地握了拳头。 “很抱歉。”她故作无谓地耸了耸肩,“我已经忘记你在床上是什么样子了。”哼,再没有比这样更能伤害男人的吧。 他果然一愣,可是没多久就笑了出来,那笑声比之前更狂肆不羁。他喜欢她,和聪明的她应答,完全不怕无趣。 “我可以帮你寻回记忆的。”他扣住她细致的下巴,指尖来回地抚蹭,唤醒她如同那一夜的轻颤。 黎思茜屏住了呼吸。老天,那一夜他就是这样抚着她,然后吻了她。 他黝深的眸光定在她的唇边,“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他霸道地宣示,开口勾诱。 她心跳快得要将胸口挤爆。 他粗厚的指尖缠绵地抚住她的唇。 不行!黎思茜倏地站了起来,“到此为止吧。”她的额头不自觉地渗出薄汗,心跳依然还很混乱。 虽然她不能否认,他是个让她眩迷的男人,但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她知道什么样的男人可以继续交往,什么样的男人要速速逃开,有多远跑多远。像他这样一个霸道、危险,无法给人安全感的男人,她绝对不能一头栽了进去。 “到此为止?”他眉头扬了起来,“那时你把你的戒指留了下来,不是为了让我想念你吗?” 他魔魅的琥珀色眼瞳像是一眼就要将人看透一般,看着她,逼着她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意,要她无所遁逃。 黎思茜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你想太多了。” “那你为什么把戒指留了下来?”他追问。 那一夜如此美好,美好到他想和她缠缠绵绵每一个夜晚。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早起来,她竟然已经不在他的身旁,就这么消失了。 他曾想过是不是当她离开,就该让一切结束。结束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依恋着她给他的抚慰,渴盼寻回她。 他挣扎着,直到看到她留下来的戒指,才下定决心。他相信,他们两个对彼此的感觉是相同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过任何一个女人。我相信,也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让你这样妩媚而激情。”他紧盯着她。 黎思茜的心跳再度慌乱。这男人对自己心意的表露从来都这么赤裸而大胆的吗?她禁不住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炽亮,她知道,他有足够的热度可以将她熔化。正因为这样,她才更要逃,否则有一天;他一定会崩解她的理智,干扰她平静的生活。 她强迫自己泰然地面对他,“我相信,你会有下一个女人,而我会有下一个男人。” 他的眼眸中燃着危险的火焰,郑重地宜示:“不要想跟别的男人交往。”他没有办法忍受她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先前那个叶文懋已经让他不快了。 “你威胁了叶文懋。”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情。 “这种逃得这样狼狈的男人,也配不上你。”他冷嗤一声。 她恼了起来,“如果要拒绝的话,我自己会说。我想,我不曾委任你发言吧?” 他重申:“我刚已经说了,你是我的女人。” “我是你的女人?”他在这句话后面理所当然地放了一个句点,而她立刻打上十个问号,“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人?就因为那天我和你上过床吗?这太荒谬太好笑了吧?”她眉头一扬,“你要不要干脆带一个印章在身上,谁跟你上了床,你就盖上一个‘冷冥擎所有,非经同意不得擅动’?” 看着她怒红了双颊,他扬了抹笑,“这是个不错的建议,我会采纳的。不过你放心,原则上,我不会同意别人动你的。” “你……”她气结。他以为她现在是在和上司报备吗? “不可理喻。”她甩头要走。 他站了起来,“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不让怒火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但是…… 黎思茜睁着眼眸,不信任地看着他,“这是你的绅士风度,还是你已经企图掌挣我的行踪?” 他勾唇,淡淡地说:“要知道你在哪里,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 她心口蓦地惊悸,她相信他是做得到的。那一夜缠绵之后,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老天,她惹上的是什么样的男人啊? “冷先生。”她很认真严肃地绷着脸,“那一夜是我心甘情愿的,但是这不表示,我同意让你霸道地禁箍着我。对我来说,一夜情的保存期限就是一夜,那一夜后,我们就没有牵连了。” 冷冥擎沉默了一晌,任着心口微微闷着,压抑着不让任何受伤的情绪走泄。 他微微一笑,“你知不知道,很多人想做我的女人,我都没有答应。”只有她,让他想建立一个比较稳固的关系。只是她啊,真是难搞定的女人。 “我自动弃权。”她马上说,“我不适合做你的女人。我是个很奇怪的女人,脾气很糟。被人吵醒,我会翻脸。我不喜欢吃香菇,不喜欢穿粉缸色的衣服。只喜欢加菲猫和史努比,不喜欢HelloKitty。这些你都不了解,你怎么能够说要我做你的女人?” “这些并不影响我要你这件事。”想要她,那是一种直觉的、气息的、体温的,他就是知道。 他一笑,“我会给你时间,让你慢慢适应我的存在。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 黎思茜翻了他一个白眼,这男人怎么这么顽固?“冷先生,如果你继续缠着我,或者是使用非法暴力的方式威胁我身边的男人,我会诉诸法律途径,保护我自己。” 不想,她不想和他走到这一步,但是逼不得已的话,她会做的。 他冷冷一笑,眼眸黯然。 他没想过她对他会这样抗拒。在希腊的那一晚,他们可以不顾一切,放任情欲燃烧,汲取彼此的体温;回来之后,她却只想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偏偏,他想要她,这个念头强烈、执拗;而蛮横! 他定定地看着她,“我还想不出来有谁敢动我。” 她挺直脊椎,与他对看,“就算你是在黑社会混老大的,我也不怕你。” “老大?”他意味深长地勾了一抹笑,“他们是叫我‘教父’。” 东方世界的“地下金融教父”。他掌有庞大的地下金融,钱脉人脉之广,牵连黑白两道,横跨海内海外。 他并不想拿这些来压她,只是他蓦地有些伤感地发现,那是他仅有的。拿他的势力来威胁她,太狼狈了。 他只是隐隐地想让她知道他多一点点的事情,才会透出这样的讯息。 如果她对他没有眷恋的话,他拿什么让她成为他的女人?就算他是“教父”,她也可以拒绝成为“教父的女人”。 她这样的决定无疑是聪明的。喜欢这样聪明的她的人,不正是他自己吗? 他的笑意加深,只是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自我嘲弄和孤冷。 第四章 冷冥擎并没有阻挡黎思茜,所以黎思茜还是离开了。她离开后,坐上出租车去找温若华。 坐在出租车上时,她有些神经质地看着后头有没有车子跟过来。说实话,冷冥擎对她的痴执让她很意外,甚至有些害怕。 这样的男人,不是她能掌握的男人。她怕他会去伤了她身边的人,可是…… 她抿了唇,他虽然激情,却不粗鲁。他的温柔、他的呵护,难道不是出自于她的本质吗? 还是说,那是因为她就在他的怀里,所以才能如此。一旦爱不到她的话,他就会失控?想起他眼神中的狂野冷魅,她一时又没了主意。 “小姐!”出租车司机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响应。司机只好提高音量又叫:“小姐,到了。” “好。”黎思茜付了钱,下车后,还往后张望了一下。如果冷冥擎想对她怎么样,那也是她和他的事情,她可不能连累她的朋友。 到了温若华家门口,黎思茜按了电铃。 温若华很快就来开门,“思茜?你怎么会来?不管,你来得正好,我正在烤饼干呢!进来吃吧。” “好。”黎思茜跟进去,除了关门之外,还多上了一道锁。 温若华净顾着布置一个让她觉得舒服的地方,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没想到你还真的在家。”黎思茜接过温若华泡好的红茶。 “本来我跟乔逸说好要出去走一走的,可是乔逸临时有事,所以我就留在家里喽!”温若华端出刚烤好的饼干,“巧克力口味的哟!”她的笑容比巧克力还要香浓。 黎思茜看着她的笑容,却觉得有些心疼,“你好像永远都在迁就、配合乔逸的步调。” 温若华的笑容暗了一瞬,“也许吧。”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茶杯。 黎思茜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你不觉得委屈吗?” 温若华看着她,温柔地一笑,“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很烦,所以……再说,喜欢一个人,也许委屈是在所难免的吧。不要把它想成委屈,我觉得这是情人间该有的体贴嘛。” “情人间?”黎思茜看着她,“我看到的都是你对他的体贴,而不是他对你的体贴。” “不会啦,他对我也很体贴的。”温若华还是一贯的笑容。 “唉。”黎思茜叹了一口气。女人会因为爱而自欺欺人。 温若华饮了一口茶,“等你爱上男人之后,你就会明白我的心情了。” “别跟我提男人,一提到男人,我就头痛。”黎思茜手托着脸颊。 温若华知道她最近有打算和父亲介绍的男人认识。“如果是你在希腊遇到的男人呢?”她笑呵呵地。 “就是他。”黎思茜揉着太阳穴,“就是他让我头痛死了。” “怎么回事?”温若华睁大眼睛。 黎思茜挪了挪脚,“唉,话很难说,我自己也很混乱。其实在没有见到他之前,我想我是有些期待能看到他的。我会幻想,在过街的时候,我们擦身而过,彼此回眸,互望一眼,相视而笑。因为对方曾经陪伴过自己一夜,而让心口悸动。” “好浪漫喔!”温若华马上就陷入了黎思茜编织的情节之中。 “并不。”黎思茜挑了眉头,“事情并不是这么浪漫。我今天和我爸介绍的叶文懋去吃饭,谁知道叶文懋好死不死挑到那男人开的餐厅吃饭。我猜,那男人的手下可能威胁了叶文懋什么吧,吓得叶文懋逃走,留下我跟那男人在餐厅里吃饭。你能想象吗?我不过就是和他上了床,他竟然宣称我是他的女人,疯了。”她喝了一口红茶。 “你心动吗?”温若华冷不防地冒出一句。 “咳!咳!”该死,这是她一天之内第二次呛到了。烫啊!黎思茜不断地吐着舌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温若华赶紧送上一大杯冷水。 黎思茜马上含了一口冷水,“没事。”她看着温若华,“是我自己今天被这男人搞得神经质了,才会这么容易受到惊吓。说真的,我是觉得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爱的基础,怎么能够因为一场性,就认定了对方?我又不是古代女人,失身之后就得认定夫君。” 温若华这次先确定她不会再度烫伤,才开口问道:“那你觉得爱情的开头,可不可能是‘性’呢?你不是说过,男人因性而爱,女人因爱而性吗?会不会,你也可能因性而爱呢?” “……”明明号称“两性专家”的是黎思茜,她却被这问题问得哑口无言。沉吟了一wωw奇Qisuu書com网会儿,她才开口:“也许我在逃避爱上他吧。我不喜欢他强悍的作风,我也跟他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要他干扰我的生活。可是,当我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种落寞寂寥的时候,我会……我会有一点的难过。” “你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爱上他了啊?”温若华看着她。 “这种爱,很糟糕的。”她是个极度理性的人,对于自身存在的处境很能自觉,“女人喜欢编故事,溺陷在照顾受伤男人的情绪里,然后在痛苦之中感觉到爱的存在,以及自身的存在,我不想让自己成为这样的女主角。” 黎思茜轻叹一声,啜喝着热气氤氲的茶。 她对他的感觉,是这样迷蒙如雾的。她怕他,迷恋他,逃开他,但又想念他。真不希望这种种错杂的情绪,都是因为爱。 ※※※ 黎思茜在温若华那里睡了一觉,回到家时已很晚了。为了怕吵到家人,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开了门,她发现客厅还留着一盏灯,随即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话筒,怔怔地有些出神。 “爸。”她走过去唤她父亲黎方南。 黎方南回头,“你回来了啊?” “嗯。”黎思茜在旁边坐了下来。晕黄的灯光下,她看到黎方南有些失神恍惚,“怎么了吗?谁打电话来,还是你打给谁啊?” “没、没有啊。”黎方南仓促地把电话挂断,他挂上笑脸,“对了,怎么玩得这么晚啊?” “喔……没注意到时间晚了。”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黎思茜含糊带过。 黎方南看着她,“思茜,时代是不一样了没错,可是女孩子家,还是要矜持一点才好,不要第一次就跟人家玩得这么晚。虽然说文懋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是交往一定要慢慢来,才会长久稳固。” 黎思茜脸上隐隐地热着。如果她父亲知道她和人发生一夜情,恐怕会休克了。“没有啦,我是去了若华家,才会待得这么晚。”她解释着,并不希望父亲对于她和叶文懋抱着太大的期待。 “原来是这样。”黎方南点了点头,“不过文懋真的不错,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好好把握,不要挑了。” 黎思茜一笑,“爸,你前一句像是不要我太早嫁;后一句,怎么又像是巴不得我快快嫁。” 黎方南微微一笑,“我就你这一个女儿,只要你能嫁得好,我也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黎思茜的眉心微蹙。这种话她不是没有听黎方南说过,只是他今天说这话的语气似乎特别沉重。 “爸,有什么事情吗?”黎思茜问道。 “哪……哪有什么事。”黎方南吞吐了一下,“啊……”他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很晚了,去睡吧。” 他起身,快步地离开。 黎思茜抿了抿唇。是她多心了吗?她怎么觉得父亲真的有心事。 ※※※ 一连几天,黎思茜都待在家里写作,有节目邀请她去参加,她也一律推掉,偶尔才出去逛逛书店。 这天,她买书回来,见到几个穿着黑色衣服、染了头发的年轻男人围在她家门口,和她妈妈好像有些争执。 她快步地跑了过去,“喂,你们在做什么?”她挡在妈妈前面。 这几个男人手里拿着喷漆,在他们家门口喷着黑色的字。洁白的墙壁,赭红的门,被混乱的字迹弄拧,上面写着两个大字——“还钱”。 黎妈妈拉着她的袖子,“小茜,没事,你进去。” 年轻男人看着黎思茜一笑,“不错喔,女儿这么漂亮。”打量的目光让人觉得倍受威胁。 黎思茜瞪着他们,“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你爸爸欠了钱,我们是来拜访他,跟他说说道理。”讨债的年轻人软硬兼施,“大家都是好朋友,才会把钱借给他,但是他一直都不还钱,这样大家会很困扰。” “欠钱?”黎思茜转过看着妈妈。 黎妈妈脸上一阵赧红。“我说过了,我先生回来会处理的,请你们先回去。”做父母的怎么都不愿意子女看到这样的情景。 黎思茜悄悄地握上妈妈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问着那群年轻人,“请问我爸欠你们多少?” “三千万。”年轻人说出让人咋舌的数字。 黎思茜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妈妈,黎妈妈一脸尴尬,默然无语。 黎思茜咬着下唇,“不能摊还吗?” 年轻人讥笑出声,“小姐,你爸就是摊还不出来,我们才来的啊!”他们看着她,仿佛她说的是个笑话。 黎思茜脸热了起来。对于钱的事情,她从来不需要烦心,也没有概念。 黎思茜的妈妈扬高了声音:“我跟你们说了,我先生这几天已经去调度了。你们在这里,就算逼死了我们母女,现在也拿不出来,请你们离开。”她坚定地说。 年轻人看了看她们两个人,“我们是可以先走啦,不过如果还看不到你先生的诚意的话……有很多事情,我们也是很不愿意做的。”他们撂下了话,这才离开。 见他们走了,黎思茜和妈妈怔怔地对看着,胸口闷闷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黎妈妈终于用一贯温柔的语调打破沉默:“小茜,你去买一罐油漆,我把……我把这里刷一刷。”墙壁上刺目的字眼让她红了眼睛,终于抑不住心酸,低低地哭了。 黎思茜蓦地抱住了妈妈,眼鼻一阵湿热,心里难过起来。她喃喃地说:“对不起。” “你跟妈对不起什么呢?是爸妈对不起你。”她为女儿以后将无法继续过优渥无虞的生活而道歉。 “你们把我养这么大,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公司出了这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真的很对不起。”难过的情绪汹涌而出。 公司的事情,她从来都不管。虽然黎方南在她高中分科的时候曾经说过希望她将来念商管,继承家业,但她还是选择了文科。念心理系的时候,她曾有机会双修,不过她还是放弃了管理科系,选择了中文,她父母一直尊重她的选择。 在这个时候,她才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是如何在父母的呵护之下长大。现在,该轮到她来保护这个家了。 ※※※ 这件事情之后,黎思茜和家人谈过,才知道父亲因为投资失利,借钱补洞,没想到资金的缺口越补越大,每个月都得背负着庞大的债务。她手边几十万的积蓄,根本无济于事。 她对商业运作、法律条文和理财规划完全不懂,能帮上忙的地方也很有限。那批游走于法律边缘的讨债分子已经撂下狠话,眼看时间越来越逼近,她却只能干着急。 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得上她父亲? 黎思茜泡在浴缸里头,无意识地揉着头皮。短期之内恐怕也只有先跟人借钱了。可是跟谁借呢? 她把认识的可能人选全部放在脑海里转着,除了倪安馨和温若华之外,她和其他人的交往都不深入。温若华的男朋友家里是很有钱没错,可是她也不能因为这样叫温若华开口吧? 如果是她自己的男朋友呢?如果是…… 她突然想到几个男人的脸,匆匆抓了浴巾围着就冲了出去,也不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走过的地方都滴着水。 她快步地走到抽屉前,不断地翻找着,嘴上絮叨地念:“在哪里呢……” “找到了!”她眼睛一亮,找出一叠名片。这叠名片,是以前对她示好的男人留下来的。 说不定里面有金主,可以帮她父亲度过这次难关。她开始做初步的淘汰,看看向谁比较可能借到钱。 “这个……不行,这个人看了就讨厌。” “这个不行,太久没联络。” “这个人,色胚。” 初步淘汰后,手边的名片全都丢在地上。 “不会吧?”黎思茜沮丧地坐了下来。 这样就放弃子吗?“不行。”黎思茜鼓励自己,“至少也得打过五通电话。”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有尽力去帮助父亲。 她努力地从当中找出五个人。 她拨了第一通电话,电话一声声地响,她的心口“咚咚咚”地跳得强烈。响到第七声的时候,她仓促地挂掉,吐了一大口气。 天啊,要开口跟人借钱,好难喔!平白无故地,谁会借钱给她呢?可是…… 她继续硬着头皮,重新拨了电话。这次电话响了三声,就有人接了。 “喂。”黎思茜的声音微微颤抖,“请问Steven在吗?”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我是。哪位?”对方显然对她的声音很不熟悉。 “我是黎思茜。” “Really?!”对方不敢置信地惊呼,“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呢?” “呃……”黎思茜脸上已经红了起来,“问问看你最近怎么样?”她只好厨这样的开头了。 “……”言不及义地扯了快半个小时,在黎思茜表明最近遭遇一些困难之后,对方也跟着大吐苦水,诉说遭到景气不好的波及。 黎思茜当然识相地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在维持礼貌的前提下挂了电话。 她吸了一大口气,感觉蓄了点能量,再重新拨电话。 “喂。”第二通、第三通……第五通……什么都行不通。 没人能帮她,没人肯帮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借钱真的好难,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钱所苦,现在才算知道开口借钱会让人感觉这么无能而困窘。 她立刻想到父亲,是啊,借钱这么难,可是她父亲不也借了很多钱,努力地撑着吗? 如果这样就放弃,那么她也许可以维持住自尊,也许可以在良心上告诉自己已经尽力了,但她却无法面对双亲疲累却强装欢笑的脸。 黎思茜再度翻找着名片,想看看有什么是自己遗漏的。 有一张,她捏握着,迟疑了半晌。那一张就是她之前唾弃为色胚的男人的名片。 那男人四十几岁,刚离婚,秃头、戴副眼镜、有点矮、说话自大,目光和话题都喜欢绕着她的身材和长相。 很讨人厌的男人,但是他手上有一家银行。 黎思茜绞着手指头。要不要打?要不要打?最后,她还是按了按键,“喂,请问张先生在吗?” 男人接起了电话,不耐烦地说了一声:“我是,你谁啊?” “您好,我是黎思茜。”她没有把握对方是不是还记得她。 “思茜啊!”对方叫得很热络,精神来了,“那天我在电视上有看到你,谈什么一夜情的。” “呃。”黎思茜应得有些尴尬。不能不相信媒体的宣传力量啊,对于上电视这件事情,她一直很后悔,可是能让男人因为这样记得她,她又突然感激起那个怪节目了。 “你越来越漂亮了。”男人垂涎地说着。 黎思茜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听到话筒旁边有女人娇声细语地嗔着:“谁啊?有我漂亮吗?” 现在这时间……黎思茜抬眸看着桌上的时钟,是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她的脸上热热辣辣的,感觉自己好像也是赤裸裸的。 “你会打来电话一定有什么事吧?”男人开门见山地说。 她想,不该耽误他太多时间的。“我父亲生意上遇到些困难,有些资金运转上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因为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就冒昧地打电话给您。这么晚还打扰您,实在是很抱歉。” 五通电话磨下来,在应答方面,她有了进步。 男人异常热切地说:“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这投有什么难的,我可以让专人来为你服务,帮你解决你的困扰。” “真的吗?”她喜出望外。 “当然了。你欠钱是吧?”男人把话说得很明白。 黎思茜尴尬地红着脸,“是。”她终于坦白,要不然怎么办呢? 男人笑着,笑声里头仿佛睥睨天下、拥有一切,“欠钱找银行,这是正常的,不过在电话里头不好说,明天我们约着见面吧。” 她急急地问:“那怎么约?” 男人给了饭店的名称还有约定的时间后,挂了电话。 黎思茜抿着唇。她不会天真地以为男人会平白无故帮这个忙,但这是一线生机。 除了这个男人之外,她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她的忙。 冷冥擎! 那个她刻意遗忘的名字冷不防地冒了出来。 不能啊,不能!她好不容易才拉远了一点和他的距离,不能自投罗网。 也许,她得和那个男人虚与委蛇,但是那总比和冷冥擎进行一场可能让心沉沦的交易好吧! 第五章 翌日,黎思茜依照和男人的约定前往饭店。 男人订了位子,人却没到。黎思茜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男人才来。 “不好意思。”男人敷衍地道歉,在黎思茜对面坐了下来,“吃了吗?” “还没。”黎思茜牵了一抹笑,看到男人的时候,她的身子不自觉地绷了起来,视线一直无法直接面对男人。 “我们先来点餐吧。”男人说。 “好。”黎思茜点头。事实上,她什么都吃不下。 男人自作主张地为黎思茜决定了菜单,黎思茜温顺地接受。她勉强自己正常地进餐,可是却无法掩盖住胃部不断冒酸的感觉。 伪装的顺从让那样的酸冒得更凶,她不自觉地扶住胃。 男人大口吞咽咀嚼,一张嘴亮油油的,牙齿黄腻腻的。 有一刻,黎思茜几乎希望冷冥擎能出现,如他先前所说的,要驱赶她身边所有的男人。 然而冷冥擎并没有出现,他依照她本来的希望,不干扰她的生活。 黎思茜咀嚼着食物,不知道吞进去的究竟是什么。 她静默地陪着男人吃饭。主动权在男人手上,她无法开口,只能听着男人大放厥词,忍受着他那令人不适的目光。 男人抹了抹嘴,“不管你需要多少钱,我都有办法帮你的。” “谢谢。”这是她惟一能说的。 “谢什么呢?”男人握住了她的手。 黎思茜蓦地脊椎一僵,强忍着想收回手的冲动。 男人压低声音,突然冒出了一句:“我订好房间了。” 黎思茜的脸色刷地惨白,眼睛愣愣地睁大,心口慌乱地跳着。虽然隐隐知道男人可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可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想缩手,男人一只手压住了她,另外一只手掏出了一张支票,“这是三百万的支票,你有需要的话就先去领出来。” 黎思茜看着那张三百万的支票,一方面觉得羞辱难堪,一方面却陷入了挣扎之中。 男人以为她默许了,手在她纤白的手臂上滑移,“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心中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老天,那像是毛毛虫从她手上爬过一样。她倏地抽回了手。 男人马上沉下脸色,“怎么,你是来寻我开心的吗?”他的语气极为严厉,顺手还把支票抽走,“如果你没有诚意的话,那就不要来找我。” 不行,真的不行!黎思茜站了起来,“对不起。” 男人急着拉住她的手,“要不,我先给你五百万。” 五百万?黎思茜一顿。 男人放软了态度,“我知道你家里有困难,你能为家里着想,我也是很心疼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黎思茜心跳得很快。只要她……只要她……只要她愿意做献祭的牲品,她父亲就可以渡过这次难关。 男人牵了她的手,带着她走。 黎思茜每一步都走得很僵硬,浑浑噩噩地让男人牵着,跟着男人上了楼梯。 “放轻松嘛!”男人笑着靠近了她,黎思茜觉得呼吸困难。 男人贪看着她的美丽,她抿着嘴,一劲地不说话,更让她的美多了神秘的感觉,“如果你是第一次的话,我可以再多给你一些。”他承诺。想到能成为她的第一个男人,男人更为亢奋。 “不要!”她霍地拍开他的手,扭身转头,仓皇地逃开。 不要!不要!她根本没有办法勉强自己。如果为了钱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不要说她这一辈子还有没有什么幸福,还有没有人会喜欢她,她怕是连自己都不能喜欢自己了。 ※※※ 晚上十一点多,黎思茜无处可去,最后到了“爱琴海小馆”。她一步步地踩着高跟鞋,浑然不觉脚底的酸痛。 小馆里的灯火一关,几名员工零星地走出来。 她疲惫地开口:“请问……” 话哽在喉咙里,一开口她才感觉到喉咙的干热。 员工正要锁门,“啊?”有人认出她是那天和冷冥擎吵架的女子,“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黎思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找你们老板。” “他不常来的。”员工说。 浓浓的失落感袭来。已经是走投无路,她才来找他的,如果找不到他…… “谢谢。”她勉强挤出这两个字,转身离开。 “小姐,”有人跟了上来,“你别走,我试着帮你联络看看。”从那天冷冥擎的态度,他们可以猜出冷冥擎对她的重视。 “那麻烦了。”黎思茜对他点头,表示感谢。 “不客气。”店员拨打手机,替她联络。打了好几通电话,才辗转联络上冷冥擎。 “不好意思。”黎思茜再次致谢,“真的很谢谢。” “不要客气啦、不要客气啦。”那名店员态度十分热心,“老板说他等一下就来了,要我先陪你等他。” “嗯。”黎思茜没有拒绝,她疲倦地靠在铁门上,“我可以问,你们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吗?” “当然可以问了,只是我没办法回答。”店员一笑,“老板啊……不了解,很想了解,但是没人敢了解。” 黎思茜逸出了笑。是啊,他是这样的人啊!这样的人……她突然转了一个念头,这样的他,会很寂寞吧? 蓦然间,处于孤独无助的她,对于寂寞的他,隐隐地懂了。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深沉的共鸣。 一辆轿车疾驶而来,刺眼的灯光亮起。黎思茜微眯着跟,身子轻微地昏眩着,她不自觉地更靠着后面。 冷冥擎下了车,店员看到是他,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四周阒黯,只有路灯打了下来,恍恍惚惚的光度,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惨白。他的心口泛起了疼惜。 她看着他,明明分开不到半个月,她却觉得好像已经隔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一下子老了许多。 他看着她,微皱起眉头,“有什么事情吗?”他不明白她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不同的人。 这样的她,脆弱而疲倦,像是已经走投无路一样。 “我决定……”她深深地瞅着他,“我决定做你的女人。” “为什么?”他皱紧了眉头,并没有因为这样而狂喜。虽然还不知道来龙击脉,可是他可以感觉到,她是被迫来做他的女人。 “因为我需要一大笔的钱。”她摊开来说,再也没有心力伪装这卑微而赤裸的愿望了。 他愠恼了起来。他是要她做他的女人没错,但是那原因不是因为钱,如果是为了钱,不管是要钱的,或是给钱的,他们都一样难堪。 “为什么要用一大笔钱?”他的神情是认真而严肃的。 他和之前她所接触的男人不同,他的态度,不是要用钱解决和打发她,而是要知道是什么困难将她逼成这样。 恼怒中,他又带着难过与心疼。 怎么回事啊?面对这个女人,他连情绪都变得复杂了。 看到他肃着一张脸,她心口跳得忐忑,“我爸爸的公司出现财务危机,欠了一笔钱,被讨债的人逼得很紧。” “什么样的公司?资本额多少?员工多少?上市与否?主要商品或是服务为何?获利情形怎样?”他一口气地问。 她愣了一愣,双颊尴尬地窘红。 他诘问的口气,逼得她的无助与无能难堪地现形。她抿咬紧唇,即便之前男人大咧咧地扔了支票出来,她都不曾觉得自己这样困窘。 “这些你都不知道?”他的眉头无意识地一挑。 “不知道!不知道!”她的语气激昂,“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我惟一想得到的就是出卖我自己,这样你满意了吧?” 她狠狠地推开他,狼狈地逃跑。 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她能在很多人面前丢脸,就是不想在他面前丢脸。他是她会在乎的人啊! 被她冷不防地一推,他跌了一下,随即一个箭步跨了出去,横档在她面前,“你……”她误会他了,这坏脾气的女人啊。 她忿忿地瞪他,“让开!”她大声咆哮,在触及他定凝含柔的眼眸时,绷紧的心弦一扯,眼泪洒落。 可恶,他既然要羞辱她,又何必这样看着她? “不要哭。”老天,她的眼泪看得他心疼。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蓄了很多对她的疼惜和舍不得。她不只让他心软疼着,也让他慌了手脚。 他倾身把她抱住,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她不哭了。 当他的体温和气息包围着她的时候,她的眼泪泛滥得更凶猛。他以为他说了就算啊,他以为他说不哭,就可以不哭了啊。 她埋在他的胸怀里。都怪他惹得她眼眶酸红,可是…… 她的肩膀抽搐着,“我想,如果真的要卖了自己,那就卖给你吧,是你的话也许……”她沉沉地靠着他,头莫名地重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觉得不大舒服,脚下的世界却突然旋转了起来,眼前一黑,人晕了过去。 ※※※ 黎思茜终于醒了过来,她无意识地眨了眨眼,有一盏灯晕黄地亮着。她定了定焦距,看到冷冥擎的背影。 “这里是……”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微弱和虚软。她躺在一张像云堆一样舒服的大床上,陌生的房间,布置得很整洁。 “这是我的房间。”冷冥擎旋转附有滚轮的椅子,回头看她。 “你在忙什么?”她看到他的桌上有一堆资料。 “我在看你们公司的资料。”半夜三点多,他忙的就是这个。 “你怎么会有我们公司的资料?” “你忘了我是教父。”他一笑,“我想我现在对你们公司的了解,应该是比你还要多。” 她的脸上轻轻地飘了红。 知道他这么认真地研究他们公司的资料,她心里是感激的。她不再激烈地将他的言语视为讥嘲。也许是休息过了,神经不再如此紧绷,现在的她,比较能平心静气了。 她收了目光,悠悠地一笑,“好糟糕喔,从小我就一直让人捧着,自以为什么都会。轻而易举地考上一流大学,顺利地双修、出书、上电视,被人当作专家一样尊重。对于这一切,我一直很自信,认为所有事情只要我努力,没有做不到的。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我够幸运,没有遇到挑战和挫折。一遇到家里的财务危机,我就方寸大乱,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既无能又无助还很愚蠢,无法让自己坚强,竟然还轻言说要为家里牺牲。” 他看着沮丧的她一笑,“不懂这些,也不表示你一无是处。本来,每个人都有他的舞台。除了我之外,我还没有看过谁什么都会的。” 她噗哧一笑,轻睨着他。他真是狂啊,可是那样的狂,让人蓦地心口一动。 看她展了笑容,他深邃的眸光中也染上了笑意,“其实我不喜欢你什么都会。” 当她无助地在他怀里啜泣时,想保护她和想疼惜她的情绪在胸臆肆漫,让他的心口热暖了起来。 对她,已经不再只是想占有,他想更温柔地对待她。这样的念头,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 这样的感觉很陌生,而且让他轻喜着。 他不晓得他为何而喜。因为他并不知道,有时候光是爱一个人,就足以让人欢喜。 她瞅着他,他冷魅的脸庞依旧邪气,只是他眼底那一抹的笑意,那一池探不到底的温存,让她的心口跳得热暖。 她斜睐了他一眼,嘟囔着:“你真是个霸道的大男人。” 她一直不喜欢大男人,可是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她心里却泛着甜,好像可以把脆弱暴露,可以就这样依赖着他。 他肆纵地笑了,毫不避讳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不只霸道,还很任性,我要你只喜欢我一个人。” 他的眸色炽亮,她红了双颊,低哼了一声,“这种事情,才不是你说了就算,要我只喜欢你,得看你的本事了。” “我的本事你不是看过了吗?”他展扬了一抹邪坏的笑。 “色狼。”她轻嗔,“我说的才不是这个呢!”她翻了一个身窝在棉被里,轻轻嗅吸着棉被里他淡淡的气息。 好奇妙,他一方面让她情迷心动,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让她觉得安心。 ※※※ 他真是个魔性的男人,足以让她的血脉热窜,每个细胞都像着了火一样,“我承认我的确迷恋你,但是这不表示我愿意成为你的女人,身体的欢愉和一辈子的幸福,是两件事情。” 他淡淡地扬了一抹笑,“幸福哪里有一辈子的。”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心口却蓦地一酸。他说得好笃定,坚信没有永久的幸福。是的,她也知道人生无常,现实不像童话故事一样,能“从此之后幸福快乐”,可是,她并没有放弃过对一辈子幸福的追求和向往。 而他的话中,却是绝对地弃绝了幸福的可能。说这种话的人,不是太睿智,就是太沧桑。 她心口泛起疼楚,她明白他是属于后者。 她捧起了他的手,用自己的小手覆盖他的大手,细白的小手合十,那是祈祷。 他微愣,不明白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掌心的熨贴,竟然也能让他的心口热了起来。 “来追我吧。”她漾开了一抹很女人的笑,“追到了,我就让你做我的男人。” 他笑了。这个女人真是骄傲又固执。 好奇妙,每一次,当他觉得了解她的时候,又会不期然地发现她其他的面貌。她是惟一一个让他想不断挖掘的女人。 “我会不择手段地追到你的。”他宣示。 “我等你。”她抛了一抹笑。 “好。”他冷不防地把她翻压过来。 “啊!”完全无预警,她吓了一跳,他邪魅的笑容,在她的视线中扩大。 没一会儿,她的声音就被吞没,他攫住她的唇,肆恣地探寻。 第六章 数日后 冷冥擎在浴室刮着胡子,一边随口低哼。 “铃!”手机响起,他空出一只手接了起来,“喂。” “大哥,”打电话来的是他的手下,“你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他吩咐的事情,是有关入股黎思茜父亲公司的事情。他调查过黎方南的公司,知道他的财务虽然吃紧,但公司本身仍是健全、可投资的。因此,他决定给予资金的挹注,换取股权。 这件事情,他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底下的人代替他和黎方南交涉。 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隐藏自己,而是为了顾全黎思茜。简单说,他相信黎思茜还不愿意让黎方南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黎方南对我们提出来的条件没有异议吧?”冷冥擎再确认一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入主别人的公司,但对象既然是黎方南,他的处理上自然会和以前有些不同。 “大哥有吩咐过要照顾他们,我如果没照顾好他们,怎么敢说办妥。”这名手下叫罗刚,跟了他许久。 “那就好,辛苦你了。”冷冥擎一笑。 “那是应该的。”罗刚很认真地说。 “嗯,你做的事情我会记得。就先这样了。”冷冥擎关了手机,继续刮着胡子。 胡子刮好后,他看着洗手台旁边的古龙香水,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轻轻地喷在身上。 对着镜子,他拉了拉黑色衬衫,思索着扣子要扣到哪一个好。 真是麻烦啊!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次出门是这样麻烦的,这都要怪那个难搞定的黎思茜。 他搞不懂这女人在想什么,明明她来他这里就很方便,却坚持要在外面约会。 约会对他来说,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他以前的女人从来没提出过这种要求。 他和黎思茜这么说之后,黎思茜就坚持他们一定要约会,要不然就不和他见面。 他不懂,黎思茜明明就是个聪明的女人,为什么会和其他女人一样,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呢?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空出一天和她约会。 他看了一下手表,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冷冥擎再整理了一下,抓了钥匙匆匆出门。 黎思茜说,如果约会中他的表现不好,那她就不理他。这女人真是的,也不知道是谁比较享受。 冷冥擎驱车前去载黎思茜,远远地就看到她站在转角。 她穿了一袭紫色纱质的洋装,风一吹,化成街头翩然伫立的蝴蝶。 他一笑,把车子开到她旁边,摇下车窗,“进来吧。” 黎思茜娇媚一笑,“你可以帮我开车门吗?” 冷冥擎一愕,她的规矩怎么这么多?奇怪得很,女人不是也有手吗? 为什么要男人特地绕出来开门呢? 虽然他是这么想,不过他仍然下车,为她开了车门。 “谢谢。”她进车子之前,蓦然地在他面颊上轻轻一点。 意外的轻吻让他莞尔失笑,他噙了一抹笑,回到位子上。 她在他旁边坐定,“我并不是因为没有手,所以要你打开车门,我喜欢你时时刻刻展现出来的体贴,那会让我很感动。” 他诧异地看着她,她竟能读出他心思,不得不说她实在是聪明。与她对看,他琥珀色的眼眸扬起了笑意。 很奇妙的感觉在心口发酵,这种说不出来的甜暖,是他所不熟悉的。 “我很聪明吧。”她的眼眸中调皮地闪过一抹灵黠。 Cod!她又读出他的心思了。他一笑,“我可以给你奖励的。再猜猜,我要给你的奖励是什么?” 她看着他,乌湛的眼眸酿蓄着笑,“我猜……”她压低声音,凑上了他,“是这个。”粉嫩的檀口,轻轻含吮住他。 嗯,他揽了她的腰。她猜对了,不过她还是太嫩了,他霸道蛮悍地掠夺她的呼吸,恣意地品尝她的芳软甜美。 “嗯……”他的吻火辣得让她几乎窒息,酥麻的感觉让人昏眩。 本来,她是想为他们的恋情慢慢加温,他却总是漫天野火地燎烧,将她焚入炫目的绮情之中。 关于这一点,她想,她可能对他没辙了。而且,他们的约会从这里开始,也挺不错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在她耳边轻语,手指恋恋抚触她嫩滑的脸颊。 她一笑,“男人嘛!”耸了耸肩。 “女人。”他轻哂,从脚边拿起了一束玫瑰,“送你的。” “谢谢。”她绽放笑容。 他看了看她,“我不懂,像花这种不实用又会枯萎的东西,为什么可以让女人高兴?” “因为那是你送的。”她笑得甜浓。 “如果我送的是塑料花呢?”他好奇地问。 她皱了眉头,“那我会检讨。” “检讨什么?” “检讨我怎么会爱上你呀。”她睨了他一眼。 他笑了,“你说你爱上我?”他的心口因为这句话涨满喜悦与暖甜。 喔喔!黎思茜吐着舌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来。她脸上微红,转了转眼眸,小声地说:“一点点吧。”她想她确实是有一点点爱他的。 他展开笑容,催动引擎,“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直接开回我家。”不是说假的,他加快车速。 “等等!”她赶紧叫住他,“怎么能回你家啦?” “我家哪里不好,干净又舒服,可以让你放心地在床上爱我一整天。”他振振有词。 “别闹了,我们可是说好了,要约会一整天。”这个男人! “约会能做什么呢?”他不以为然,“不都是吃饭、聊天,然后上床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绕一圈,直接上床就好了。” “当然不行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约会是不一样的心情。光是出门前的打扮、紧张和期待,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了。” “是这样没错。”他承认她今天真的很美丽,“可是,不管你穿得再美,我还是想要脱掉它,何必这么装模作样呢?” “冷冥擎!”她往他臂上一打,“我真是败给你了。”啼笑皆非! “我说真的。我弄不懂,为什么你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上?”他眉头皱得很深。 “什么有的没有的?”她瞅着他,“恋爱是有步骤、有剧本的,通常都是认识、好感、约会、牵手、接吻、上床。大多数的人透过性活动强化爱意,或者是确认爱意,但是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是先上了床的。当步骤改变的晰候,总要有什么确认我们的爱吧。再锐,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床上滚吧?” 冷冥擎顿了一顿,才勾了一抹笑,“你想太多了。” “随便你说。”她的手心蓦地贴熨着他的心口,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 他还在开车,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她。 他看到的是她眉眼间的凝盼专注。她默不作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不确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他的心跳加快了,视线的移开变得困难。 她漾开了笑,“反正我不只要你的身体,还要你的心。” 她说真的。她知道他会对她很好很好,只是他不见得会把心交给她。不过,她会努力的,让他能在她面前。能放心地把心事袒露出来。 当她这样坚定地宜示,他的心口剧跳着。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有些感动,也有些不知名的害怕。 最后,他扬了一抹笑,“你有没有发现,你常常喜欢抢走属于男人的台词。” 她呵呵地笑,“你放心,‘嫁给我’这句话,我还是会保留给你的。” “慢慢等吧你。”他一笑,收了视线。 好奇怪啊,明明他们之间才刚开始,明明他从来没想过要娶一个女人,可是当她这么说的时候…… 他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我发现你很懂男人。”她令得他有一瞬的心动,等等!他突然觉得不大对,“你以前不是应该没有经验吗?” 他的话里冒出了谁都可以嗅出的酸味。 她笑了,“好歹我也出过书吧。” 呵呵,这个男人啊,这样就吃醋了。照这样下去,她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成功地“掠夺他的身心了”。 ※※※ 中午,黎思茜和冷冥擎到了—家专卖法式料理的餐厅里吃饭。 一到店里,店员极有礼貌地招呼,引了他们去位子坐。黎思茜才发现,餐点已经预先上好了。 跟上次和他吃饭的时候一样,餐厅里头没有其他的客人,而且服务生也迅速地离开。 “这不会又是你的店吧?”黎思茜皱了眉头。 “不是,我只是把它包下来而已。我不喜欢跟你约会的时候被其他人打扰。不过如果你喜欢这家店的话,我就把它买下来好了。”他的语气就像是买一件衣服一样。 “不用,不用。”她赶紧打消他的念头。冷冥擎极狂、极霸,她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的。 她看着他,无奈地一笑,真是被他打败了,“你不但不用买餐厅,也不需要包下任何餐厅,我只要和平常人一样的约会就好了,就算人来人往,也没什么关系的。 “如果我们等一下要去看电影,你也不让其他人进去吗?” “嗯哼。”他点了点头,“我手底下是有间电影院。”不让其他人进,这一点,他想,他仍然是做得到的。 “不会吧?!”她低呼。她是见过不少有钱人,但是像他这样的,还真没见过,“你的生意到底做多大?” 他笑而不答。他的生意做多大,这一点很难说,不过,能被人称为“地下金融教父”,是因为他一天能调动十亿的现金。 她悄悄地抿了唇。他没有一般生意人的斤斤计较,反而是江湖人一掷千金的豪阔浪肆。他动不动就会开口要买下令人难以想象的餐厅和电影院。千金求欢,但是他真的开心吗? “那些让你快乐吗?”她问。 他沉默了半晌。曾经,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一点也不快乐,于是,他以为什么都有了就能快乐,没想到事情并不是如此。最后,做许多事情,再也无关快乐或是不快乐了。 她没得到他的响应,却知道了答案。 她心里头低叹,为他心疼起来。常常,她会在他叱咤豪情的一面中,看到他隐微幽暗的另一面。 她想让他快乐,想爱他,这个念头强烈,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胸口的蠢动。 她温柔地层开笑颜,“买下餐厅或是电影院,那些并不能让我快乐。让我快乐的,是跟你吃饭,跟你一起看电影。” 他看着她坦率诚挚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就感动了。隐约地,他知道她爱的不是“地下金融教父”,而是“冷冥擎”。 他扬了抹笑,笑中蓄着他少见的柔情,“你又没跟我一起看过电影,怎么知道和我看电影会快乐?” “知道。”她对他一笑,握起他的手,很认真地说:“喜欢什么人,想跟什么人在一起,跟谁在一起会快乐,这种事情,直觉就会知道。” 当她十指扣缠,当她软言温语时,他心里头也明明白白知道子己喜欢什么人。他盯着她小小的手笑了。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握在手中。原来爱情除了火热激烈之外,另外有一种似水的情意,缠成绕指温柔。 他的笑容扩大,开始知道她为什么要另外开一堂“约会”的课让他来修习了。 ※※※ 下午四点多,黎思茜和冷冥擎散步到公园门口。 “进去吧。”黎思茜自然地想转进公园。 “真的要进去?”冷冥擎定在公园门口,皱着眉头,迟疑着。 “为什么不进去?”黎思茜反问。 “这种地方约会……”他沮丧地想,在这里“约会”,他感觉自己的恋爱就不特别了。 “对。”她直接拉了他进去,“就是在这种地方约会。” 走在树阴下,他自嘲:“我是教父,见不得光的,至少我们也选晚上来吧?”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让一个女人“摆布”。 送花、吃饭、逛街、散步,他就这样一步步地陷入平常人的爱情模式之中。最最最糟糕的是,他竟然……竟然也慢慢地享受和喜欢起来。 当懒懒的风吹来,当轻轻的笑声穿过,当她软软的手扣握着他,当她长长的发如他希望地放下,随风轻飘,他心里有种笃实的欢喜。 “坐这儿好吗?”她的步伐一跨,轻灵地横过身子,与他面对面地。她的发飞扬,乌灿灿的眼眸笑意流动。 他笑看着她,总觉得她像是带着羽翼一样,一个不期然地旋身,就翩然地撞入了他的心坎。 “随便。”他由着她作主。 “好。”她拉着他坐下。风吹来,她舒服地释出一声喟叹:“好棒!”很自然地,她把身子往他肩上靠去。 她的头发微微地撩着他的脸颊,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嗯。”她咕哝了一声,声音里含着笑,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我喜欢你古龙水的味道。” 冷冥擎一笑。他还以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 “还有。”她攀上他的耳际,低声地说: “我也喜欢你今天的黑衣服,喜欢你放开两个扣子的样子。” 他压低声音,“喜欢到想脱了它吗?”琥珀色的眼眸闪着戏谑邪魅的笑。 “冷冥擎!”她的脸倏地红了起来。 他朗声笑了起来,一颗球正好滚过来,他用脚压住了。 两个小朋友追着球跑过来,冷冥擎轻轻把球踢给了小孩。 “谢谢。”两个小孩很有礼貌地道谢。 黎思茜有些赧然地转过头来,因为亲昵的举动被人撞见而脸红着。 “阿姨好漂亮。”个子高的小册友很懂事地说。 黎思茜不好意思地笑了,正开心的时候,个子小的小朋友抱着球,突然地冒了句:“你们在亲亲吗?” 黎思茜错愕地僵着笑脸。 冷冥擎忍着笑,肩膀低低抽搐。 “没有。”黎思茜脸红了一大片,尴尬地笑着说:“我们在说悄悄话。” “喔。”两个小孩点头。大个子低头,双手卷成了圈圈,凑在小个子耳边说着悄悄话。 黎思茜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只是小个子的小孩吃吃地笑着,笑得令她心虚,“呵呵,你们好可爱啊!”她企图转开两人的注意力。 两个小孩马上转了过来,换上天使般的笑容,“谢谢阿姨。” 小孩就是小孩啊,称赞他们两句,就可以打发了。黎思茜挂上笑容,得意地想着。 “阿姨和叔叔将来生下来的小孩一定比我们可爱。”大孩子如是说。 “再见。”两个“天使”挥了挥手。 “呃……”黎思茜笑得牵强,“再……再见……”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小孩走掉,真希望别再见了。 “现在的小孩都这样吗?”她摇头叹气,现在的小孩,真是狠角色啊! 听她的语气,冷冥擎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笑。 黎思茜耳根热了起来,“还笑、还笑!”她气得捶他。她都糗死了,他还笑。 她越打,他的笑声越收敛不下。这是第一次,他的笑声中渗入了阳光,放纵而明朗。 他们两个的动作引得旁人侧目,他看到无数递来的目光,好奇的、疑惑的、羡慕的、和善的、带笑的。 阳光筛下,她的嫣红爱娇,如此清妍明媚绽了个春。 他嗅到了爱情的气息,难以置信,如此简单,就让幸福满溢。 “不要再笑了啦。”她埋进了他的怀,羞红的颊藏在他坚实的颈窝。 他抱住了她,将笑声沉淀为双眸中满满的笑意。就让别人看吧,看他这刻的快乐和幸福。 “告诉我,冷小冥也像这两个孩子一样皮吗?” 提及小时候,他敛了笑,却仍然故作轻松,“谁是冷小冥,不认识。” 她转了身,凝瞅着他,“就是冷冥擎小时候啦!” 他看着她,她深切的目光让他无可回避。 “冷小冥啊……”他想着该怎么说才好,“我所知道的是,从来没有人说过冷小冥皮。” “哼。”她嘟了嘴,以为他往自己脸上贴金。 “所有的人都说他坏。”他嘴角一勾,似笑非笑。 她一时噤了口,温柔而沉默地看着他。 他的眸色幽幽暗暗的,“他逃课、混街头、打架,受了再重的伤,他都不回家。他宁可让别人揍,也不愿回家让他妈再打他一下。” 他没有把话说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可是她却听得胸口发闷,轻疼着,她隐约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最亲的人,要伤了自己是最容易的,面对街头的暴力,可以狠狠地痛殴一场回来,可是面对家庭的暴力,人们往往是手无寸铁的。 “后来冷小冥遇到一个老大提拔他,教他不只要打架,还要会用脑子,才能出人头地。所以,他回学校念书,学一些聪明人的东西,接替老大的位子。总之,他长大的过程很无聊,没什么值得听的。”他仓促潦草地结束这话题,甚至是狼狈地。 他相信,他的过往自己难以启齿,别人也无从了解。 她的心口有酸热的湿意漫着。她好滩过:为着他。如果能的话,她希望自己早些认识他。就是早一天也好,能多给他一天的快乐、一天的抚慰,这样也好! “会幸福的。”她蓦地抱住了他。 他不懂她为什么这样说,可是当她软柔的身体紧贴着他,纤细的手牢抱着他,他开始相信,幸福也许是有可能的。 她坚定地说:“不管故事的开头有多艰难,最后一定会幸福的。”她要他们两个幸福。这件事情太过狂妄,她知道,可是她不想放弃。从这一刻起,她会尽全力努力。 他想笑她天真,真的,可是眼眶不知道为了什么,微热,微酸。 一抬头,有一片的树阴,他看不清楚错杂的枝丫,看到的是一滩湖水般的绿,温柔地揉入蜜色的阳光中。 一如他,被她所有的温柔与甜蜜包围。 第七章 盛暑,酷热难耐。 黎思茜上半身穿了一件黑色细肩带的小可爱,下面穿了一截红色及膝的短沙龙,在厨房里头忙进忙出。 厨房的事情,她实在不熟。她一边翻着食谱,一边喃喃自语:“盐、胡椒,还有油,中火。” 牛排丢到锅子里,她开了火。平时的优雅在遇到火光、油烟的时候,立刻变成手忙脚乱, “好了没啊?”她眯着眼睛,打量着肉的颜色。 电话突然响起。“喔喔!”她急急地关了火,快步地跑去接电话,“喂。” “小思。”电话是冷冥擎打来的,目前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也只有他,“我临时有事,晚一点才能到。” “什么事?”突然听到他会晚到的渭息,黎思茜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失望。 “生意上的事情。”冷冥擎含糊带过。 黎思茜一时缄默不语。当冷冥擎提到生意上的事情时,她常常会有些沮丧,他的“生意”不是她能了解和涉入的。 “怎么了?”他可以觉察到她情绪上的转变。 “喔,没事。”她笑了一笑,“你要到的前十分钟再打电话给我吧。” “好。”他允诺:“我会尽快赶来的。” “嗯,拜拜。”她挂了电话,走回厨房,拿起了食谱,她打算做的是“义式薄片牛排”。 食谱旁边附上了一小行字,她喃念:“宜趁热食用的美味薄片。”是啊,冷冥擎不能马上来,就算她现在一股脑儿地做好了,到时候也不好吃了。 唉,虽然手忙脚乱,不过她可是做得兴冲冲的。 今天,是个意义不同的日子,是他们“新家”落成的日子。 之前随着热恋的温度升高,她去冷冥擎家里的次数也逐渐增加。冷冥擎的房子里有她的牙刷、盥洗用具、保养晶,还有她喜欢的CD、DVD以及书本。不过,那里终究是冷冥擎的房子,她不能按着自己喜欢的样子装潢,摆上她喜欢的衣橱、书柜。 所以冷冥擎才另外买了一间房子给她,让她可以拥有主控权和归属感。 黎思茜兴奋着,对她而言,这表示冷冥擎和她迈人另外一个更稳定的阶段,他们会有个属于两个人共同经营的天地。 没想到,事情并不如她本来所设想的一样。 冷冥擎比她所想的还忙,打理房子逐渐变成她一个人的事情。她体贴不抱怨,只享受他们之间短暂的甜蜜。她精心设计着,今天他来的时候,该给他怎样的浪漫和温馨。 谁知道他一通电话打来,连来的时间都要延后。 黎思茜叹了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把手洗净,意兴阑珊地回到沙发上,拿了遥控器,无意识地选台。 “爱情使入迷惘。”她随手拿了笔记本,写着—— 不明白,我们怎么会为了爱情,变成我们最想不到、以及最瞧不起的样子。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他变成居家的女人,变成一个等待的女人,随着他的一点小动作高兴或是难过。唉,他总是能这么轻易地影响到她。 黎思茜胡乱想着,在电视机的声音之中,昏沉地睡了过去。 黎思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莫名地身子醺热起来,她逸出一声嘤咛,溺陷入温柔似水的抚触中,“嗯……” 嗯,不大对劲,她觉得越来越酥软,睁开了眼睛。 光影模糊中,她定了定焦距,才看到冷冥擎。 见她醒了,他勾了抹挑魅的笑,“我饿了。” 虽然灯光晕黄,她还是可以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瞳炽情魔魅地燃烧着。 老天,他的眼神、他的动作让她的脸红热到了极点。“我不是让你打电话给我吗?我这就去弄。” 她想移身,他挡住了她的去路,“我煮好了。”他说。 “你煮好了?”她一愣,转头看过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烛光晚餐。一个深呼吸,还可以嗅闻到食物的香气。 “你真是太棒了!”她喜出望外,攀上了他的颈子,给了他一记吻。她本来只是想给个鼓励和感激的吻,哪知道他的回吻火热缠烈,几乎让她昏眩。 “不行啦!”她虚软地压住他的手,“会冷掉的。”她指的是“牛排”。 他在她的耳边呵吹着,“你不觉得才刚热起来吗?”他指的是“他们两个”。 他狂野地吞噬她所有的美丽。 在他的攫掠之下,她想起了食谱旁附上的那一行小字:趁热食用! “嗯……”他们两个从沙发上翻滚下来。 她放弃挣扎,趁热食用呵…… ※※※ 新屋落成之后,黎思茜找了倪安馨和温若华到她新房子玩。 她带着她们,看她精心布置的每个角落。 “好棒!”两个人不断地发出赞叹和羡慕的声音。 “我最喜欢的是这个。”黎思茜打开衣橱。 “哇!”两个人惊呼,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史努比。 “他送的。”黎思茜笑得甜蜜。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冷冥擎,“老实说,他送我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因为我也是一打开衣橱,就看到满满的史努比,最大只的史努比身上还夹了这张卡片。”她把卡片挑了起来。 “我要看,我要看。”倪安馨和温若华两个人头凑在一起,迫不及待地看着卡片写什么—— 听说,这只就是史奴比。 我知道你喜欢它,但是据说它是公的,所以我只能忍受它躲在你衣橱中阴暗的一角。 请记得,千万不要把它放在床上,抱入怀里,这样我会吃醋、会嫉妒的。 “真羡慕。”温若华直嚷着,“如果乔逸做这种事情的话,我一定会高兴得死掉。”想起自己的男朋友于乔逸,她就有点感慨。 “别说了,我都还没男朋友哩!”倪安馨自怜自伤地抓了只史努比抱着,“唉,我们就是抱着史努比抱到死,也没有人会为我们吃醋、为我们嫉妒。”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圈,一跃到床上,抱着史努比翻滚,“谁?谁?谁要为我屹醋,为我嫉妒?” “真是够了你。”黎思茜脸上一红,大步走到床边,拿起枕头砸她。 “啊!”倪安馨尖声叫着,“枕头上留着谁的气息啊?” “倪安馨,你死定了。”被她一糗,黎思茜红着脸追杀。 倪安馨逃到了沙发上,黎思茜枕头狠狠一击,正中红心。 “啊!”倪安馨中弹,她抱着胸口,“不要,不要,千万不要让我死在这里。这里每一处都充满了你们两个人的爱,不要让我的血玷污了你们的爱……” “还说!”黎思茜糗到不行,急得扑上去。 旁边的温若华已经笑到不支倒地了。 “好啦,好啦,我不闹了。”倪安馨求饶。 “放过你。”黎思茜一转身,累得瘫在沙发上。 温若华送上两杯水,“我看你们两个累了吧。” “谢谢,谢谢。”倪安馨一大口喝光了水,“好怀念哪。”她突然喟叹一声,“自从小茜谈恋爱后,我们就没能聚在一起闹了。” 温若华往她们两个旁边坐下去,“热恋嘛!”她很能理解。 “这样说是没错啦……”倪安馨还是觉得感慨,“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黎大小姐也会有这一天。你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样子,真的让人很好奇哩!” “对啊,不能把他介绍一下,大家一起认识吗?”温若华总觉得没看过好朋友的男朋友是件奇怪的事。 黎思茜歉疚地一笑,“他这人喜欢搞神秘。”她只好这么说。 事实上,她也很希望能和好朋友分享恋情里面的酸甜苦辣,点点滴滴,可是因为冷其擎特殊的背景,让她有很多事情都不能说给她们知道。 倪安馨问道:“我看他真的很有钱耶,他是做什么的啊?” 她们只知道黎思茜的男朋友帮她买了这间房子,帮她父亲解决了债务的问题,其他的事情她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就是她一夜情的对象,就是那个口口声声宣称她是他女人的大哥。 黎思茜不是不想说,只是几度话到口边都吞了回去。她想,如果她们知道他是当大哥的,大概会异口同声地说她疯了,再劝她赶紧换一个男人。 她暂时选择了隐瞒,可是越隐瞒,她就越觉得心虚。 见她一直都没回话,倪安馨只好再问一次:“小茜,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喔。”黎思茜回神,“他是做生意的。” “什么样的生意啊?”倪安馨再问。她隐约可以察觉出来,黎思茜好像在瞒她们。 “我也不清楚。”黎思茜闪烁其词,“我对商管完全没辙,他做什么,我真的弄不清楚。” 气氛有一瞬的诡异,三个人的眼神交会。倪安馨和温若华还是看出了她的闪烁,她也能觉察出来她们发现了她的心虚。尴尬啊! 因为保留,因为隐瞒,在最亲密的时刻,她们隐隐觉察到彼此的关系即将渐行渐远。 黎思茜的脸有点热,她勉强转了一个笑,“你们先看电视,我去煮咖啡给你们喝。” “好啊。”倪安馨和温若华同时点头,很有默契地装作若无其事。 倪安馨自己开了电视,温若华热络地说:“我去把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蛋糕拿出来吃。” “好。”黎思茜端了个小盘子,上面放了好几只咖啡杯。 她们各忙各的,借此避开刚刚的尴尬。 倪安馨转到新闻台,“哟,真糟糕。” “怎么了?”黎思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倪安馨比着新闻的跑马灯,“疑似黑帮恩怨,地下金融教父身中一枪。” “砰”的一声,杯子摔落在地上。 “怎么了?”倪安馨和温若华吓得回头,只见黎思茜惨白着一张脸。 新闻报道说,冷冥擎身中一枪,送人某大医院急救。 ※※※ 黎思茜驱车赶去,“没事啊、没事啊!老天保佑,他一定要没事啊……”她紧握着方向盘,承受着心口不安的剧跳。 医院外头围着大批的媒体及警察,闹哄哄的。 有记者想要闯进医院之中访问,不过被警察拦了下来,“由于伤者的身份特殊,我们不希望他受到打扰。” 对于警察的阻扰采访,有记者显得不悦与不耐,“可是这样我们不能交代,不能通融吗?” 有个局层的警官从医院里头走了出来,“如果有什么可以告知媒体朋友的消息,我们一定会主动提供。” 说话的警官叫做章冠玮,他身高一百八十几厘米,英挺俊帅,眼睛炯炯有神,说起话来很能让人信服。 一名女记者接受了他的说法,“我是K频道的记者,等一会儿可以请长官为我们联机吗?” “这个当然。”他一笑,“敝姓章。” 他很清楚,SNC常常没有重点,只要场面不冷掉就好了。 一会儿,镜头对准了他,女记者和棚内记者联机好,开始提问:“请问章警官,这位‘地下金融教父’最新的情况如何?” “目前正在急救,不过伤势无碍。” 听到这个答案,黎思茜松了一口气。 女记者继续问道:“那他是为了什么原因被人射伤?” “我们初步判断,不排除是帮派纠纷,不过真正的原因,仍在持续调查之中。”章冠玮给了个安全标准的答案。 “这个‘地下金融教父’背景和来历怎么样?”女记者问了一个观众会有兴趣的问题。 “我们正在积极掌握之中。”由于冷冥擎背后涉及的政商网络庞杂,横跨黑白两道,所以章冠玮聪明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谢谢章警官。”由于时间不多,记者结束了访问,“以上是记者在医院为您所做的联机。” 其他记者趋附上这个面对镜头丝毫不紧张的警官。访问到他的画面,相信是能够吸引观众的。 黎思茜心里还悬着冷冥擎的伤势,从急诊室绕了进去,到了医院里面仍看到有警察驻守。 由于院方不肯透露冷冥擎的消息,所以黎思茜只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绕着。她打算从警力的配置上去猜出冷冥擎的所在位置。 有一个警察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那个警察:遇到了另一个警察,随即压低声音,黎思茜躲起来,竖起耳朵听着—— “队长吩咐下来,绝对不能让媒体知道冷冥擎已经离开医院了。”警方部署重力把守,没想到受伤的冷冥擎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无疑是给警方难看,所以他们才封锁了这个消息。 一听冷冥擎离开,黎思茜愣大了眼睛。不会吧!那他现在的情形到底怎么样?好不容易才稍微安心,现在又慌乱起来。 ※※※ 冷冥擎下午中弹,经过急救,医院已经顺利帮他把子弹取出来。子弹一取出,他的手下罗刚,马上就想办法把他运走。 麻醉虽然消退,不过躺在车子后座的冷冥擎仍然很虚弱。 “老大,你挺着。”罗刚担忧地说。 “没事。”冷冥擎咬了一下下唇,额上冒出冷汗。 罗刚皱紧了眉头,“刚刚医院内外的条子实在太多了,我想放老大在医院里头,等于让条子监控,所以才擅自作主,把老大运出来……” 冷冥擎截了他的话,“我都说没事,你还婆婆妈妈。” “是。”罗刚噤口不语。 车内陷入了半晌的缄默,冷冥擎说道:“你做得很好。”冷冥擎鼓励他,好让他释怀。 “这是应该的。”果然,罗刚脸上浮了点笑意,“那个想干掉老大的小子抓到了,老大,你要怎么处理?” “谁派他来的?”冷冥擎问。 “这小子现在还不说。” 冷冥擎哼了一声,他自然有办法让这人说实话的。 “老大,现在条子已经在注意这件事情了,你打算怎么了结?”警方的关注,使得事件的处理蛮得复杂。 “两个原则。”冷冥擎冷静地说,“第一个,不能把事情闹大。”虽然他有后台,但是事情闹得越大,只会越难收拾。 “第二个原则。”冷冥擎说,“不能让道上看笑话。” 第一个原则和第二个原则可能会有相抵触的地方,不过这当中的巧妙靠的就是他的拿捏了。 “知道了。”罗刚点头。 “对了。”冷冥擎吩咐:“你去看看是哪个条子,这么关心我受伤的事情,看看他后面的靠山是谁?” 虽然还没正面交锋,不过他有感觉,这个条子有点棘手。 “是。”罗刚记在心头了。 “还有。”伤口又是一痛,冷冥擎微皱了下眉头,“媒体一定要压下来,让他们淡化这件事情。” “这个我会尽快去做。” “很好。”冷冥擎舒了一口气,“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处理。”他的语气一沉。 “是有关黎小姐的吗?”罗刚心头一直在猜,冷冥擎什么时候会提到这件事情。他知道,冷冥擎不提,不是不关心,而是太在意。 冷冥擎勾了一笑。看来,罗刚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对于黎思茜的喜爱,他从来也无法掩藏。 “你帮我打个电话给她,让她知道我没事。” “就这样?”罗刚再确认一次。 “对。”冷冥擎沉沉地应上一声,“就这样。”他闭上眼睛。 再大的事情,他都知道后面该怎么样;只有他跟她,他不敢说后面该怎么样啊…… ※※※ 不管黎思茜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冷冥擎的行迹。打了手机不通,去了店里,竟然连店都提早关门。她又急又慌,开着车到处乱晃。 车子内,她放了广播新闻来听。平时,她不爱听新闻,总嫌吵。可是她现在巴不得新闻二十四小时,都能替她盯着他的行踪。 偏偏,刚刚还轰轰烈烈的事件,一下子就这么销声匿迹下来。 “可恶!”黎思茜恨声骂着。这个冷冥擎不知道她会担心他吗?怎么能连通电话都不打给她? 铃!手机响起,黎思茜急切地接起,“喂。” “请问是黎思茜小姐吗?” “哪位?”黎思茜皱起眉头。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现在她并没有耐心和闲杂人等聊天。 “敝姓罗,冷大哥要我转达一声。” “什么事情?他还好吗?为什么他自己没打电话给我?”黎思茜心脏猛跳,紧张到胸腔就要爆裂。 “冷大哥没事,请黎小姐不要担心。” “那……”黎思茜还要问些什么,电话就断了,“Shit!”一向优雅的她也忍不住口出恶言。 更Shit的是,没有来电显示!她想再打回去也没办法。 黎思茜恼怒地揉了揉头皮,“好个冷冥擎!”他竟敢这样打发她,叫人留了一句话,就算是给她交代了吗? 好,他就是伤重不治,她也不管了。 黎思茜掉头,打算开车回家。 此时收音机传来—— “关于冷冥擎遭受枪击一事,警方表示,他们将会密切注意,后续是否会引发帮派火并……” “帮派火并?”黎思茜紧急刹车。 “糟糕……”不行,她还是会替他担心,而且担心得要死! 想了一下,她打了电话回家去。 “喂。”接电话的是她妈妈。 “妈,我找爸。” 她的语气很急切,黎妈妈只好赶快叫黎方南来接电话。 “怎么了?”黎方南问。 “爸,那时候和你入股的那个人,你有留他的电话吗?”黎思茜决定从这条线追回去,试着找出冷冥擎的联络人。 “你要这做什么?”黎方南一时之间被她弄糊涂了。 “爸,我要那个电话,这对我很重要。” 黎方南皱紧眉头,“小茜啊,你最近真的很奇怪,虽然爸很愿意信任你,可是你常常晚上都不回来,又一天到晚往外跑,爸妈真的很担心你……” “爸。”黎思茜急得快疯了,没有时间听她爸说话,“我要电话,拜托,拜托,我现在马上就要那个电话号码。” 如果真有什么帮派火并的事情,她要阻止啊! 黎方南沉默了半晌。 黎思茜心里一抽,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的语气一定伤到父亲了。 “你等等。”黎方南拿出一张名片,“罗刚。”他把电话念了出来。 听到姓罗,黎思茜微松了一口气,快速地把电话记了下来,“爸,谢谢,真的谢谢!” 没有太多时间和他爸道歉,她挂了电话,立刻急急地打给罗刚。 “喂,罗刚吗?我黎思茜。” 一听到黎思茜的声音,罗刚第一个反应是要把电话挂了。 黎思茜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样,赶紧说道:“敢挂我电话,你试看看,我绝对会让冷冥擎后悔的。” 罗刚吓了一跳,看来他大哥喜欢的这个女人好像不太简单。 “我现在在……”黎思茜看着路牌,重复两次念着住址,“你来接我,马上、立刻!” “啪”的一下,黎思茜挂了电话。 罗刚望着电话愣了一下。嗯,看来他得改变想法,他大哥喜欢的这个女人,不是“好像”不简单,而是“真的”不简单,难怪他大哥会栽在她手上。 第八章 罗刚带着黎思茜来到冷冥擎养伤的住所,那里靠近市区,不过环境相当清幽,算是方便又隐密的地方。 冷冥擎已经入睡,黎思茜不叫醒他,窝在椅子上陪着他。 半夜的时候,有人挪了挪黎思茜的身子。 黎思茜醒过来,发现冷冥擎正抱着她,她惊声呼出:“别闹了!你不是受伤了吗?快把我放下来。” “不要紧张。”冷冥擎放下她,“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动动手,动动脚,转转身,隐忍着撕裂的疼痛,佯装无事。 黎思茜睁着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真的没事。”冷冥擎安慰她。 黎思茜不说话,一把扯了冷冥擎的衣服,打算把他的衣服脱掉。 冷冥擎拦了她的手,笑笑地说:“你这么急着脱我的衣服,不行喔,虽然没事,但是这个时候要‘做’起来,可能还有点难度。” 黎思茜脸上虽然泛起了红晕,可是黑澄澄的眼睛执拗地盯瞅着他。他别想阻止她,她要亲眼看看他的伤势。 他岂会不懂她的心意?冷冥擎声音一柔,“不要看了。”看了怕她烦恼,怕她担忧,怕她害怕,怕她…… 黎思茜眼睛酸热,心口泛疼,激动起来:“为什么不要看?难道只要看不到,就可以以为你没事了吗?只要看不到,就可以以为我不会担心?你知道为了找到你,为了看看你的伤口,我去过多步地方、打过多少电话吗?” 越说,她越觉得生气和委屈,“你有钱嘛,有本事嘛,有咖啡馆,有电影院,还有私人的疗养所……我怎么知道你会在哪个地方?你只是派人打通电话来,告诉我一声‘你没事’,然后就这么把我丢下?你怎么可以躲我?” 看她哭得伤心,他蓦地抱住了她,深深汲嗅她身上的软香,“我就是怕看见你哭嘛。” “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她泪眼汪汪地盯着他。 他的眸光深柔。他怎么舍得让她担心,只是这种江湖恩怨,不是他说了就算了啊! “是你说,要我做你的女人。”她轻轻环住他的腰,怕抱得紧,会弄疼了他,“不是跟你约会,和你聊天,帮你做饭,等你回来,陪你上床,这就是你的女人。我不要在你生命中任何重要的时刻缺席,你笑的时候,你哭的时候,你疼的时候,我都要在。” 他出事的时候,她真的好慌好怕,怕到心裂成一个怎么也填不实的缺口。 因为牵肠挂肚,她只好爱得霸道,不许他再让她一个人牵挂受惊。 他蹭着她,心口里暖暖满满的,“有个地方你弄错了。”他勾起了笑,“做饭的人是我,不是你。” 是啊,他做饭的技术是比她好多了。她笑了出来,心里却更酸,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他,她会怎么样。 他们两个爱得这样深切甜浓,她为他改变,也受着他的细心呵疼。不知不觉中,他们依赖着对方,习惯着对方。 “那好。”她抬眸瞅着他,“以后饭都给你煮。我要你煮一辈子的饭,若你没法子煮给我吃,就让我饿死算了。” 她要他这一辈子都平平安安,不出事! 他看着她,温柔地绽出一抹笑,恋恋地顺过她的发丝。 找到了啊!在她任性的话语中,在她担忧的眼眸中,他找到了所谓“一辈子的幸福”。 那不是童话故事中梦幻不切实际的结局,那是爱与被爱中深切的依恋与祝福。 若是一辈子能这样爱着一个人,这样被一个人爱着,那就是幸福了。 “在我出事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他说,“如果我在年轻的时候就这样死掉,我一定会有很多的不甘心,因为我还没有成功,还没有出人头地;如果在不认识你之前,就这么死掉的话,我想我可能会有一点遗憾,却不知道遗憾什么。” 她紧靠着他的颈窝。一个人若是这样死掉,那多哀伤! “认识了你之后……”他淡淡地笑着,“我想我死掉的话,不会再有遗憾,只是觉得舍不得。因为我好不容易才知道,活着是这样有意思的事情。” 他很想一股脑儿地把所有对她的爱说出来,可是他终究作了一点保留,当作他的秘密。 他对她,不只是爱,不只是依恋,还有深深的感激。他很感谢老天,感谢她,让他这样的人电能知道爱与被爱是怎么回事。 她不安地攀着他,“会有帮派火并吗?” 他忖了半晌,才说:“我会尽量避开的。毕竟现在也不是动刀动枪的时代,现在要抢地盘,也得靠脑袋,靠谈判。” 她松了一口气,才一会儿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被警察盯上?” “警察找上我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放心,我会小心。”他说些让她宽心的话。 “那就好。”她眼珠一转,突然叹了一声:“唉,我看我从现在起,每天都得去慢跑了。” 她没头没脑地冒出这话,让他不解,“为什么?” “我要练心脏。心脏不强,不能做教母。”她说得煞有其事。 “教母?”他眉心一紧。 “你是教父,我当然是教母了。”她噗哧地笑出。 他笑了,这才明白她是故意说些话逗他开心的。 他搂住了她,“虽然我不一定会出事,可是你对我的事情还是不要了解太多比较好,这样可以避免你受我的牵连。” 他遭受枪击之后,对两人的关系是有所迟疑的。他的金融王国横跨黑白两道,是非很多,他怕连累了她,想借这个机会疏远。可是,当知道她毅然决然地来找他,当看到她为了他憔悴地窝睡在椅子上,他就知道自己丢不下她。也不能没有她了。 “怎么避免什么牵连啊?”她拉起他的手,看着两人十指握扣在一起,低声地说:“都已经不能割舍了,怎么避免牵连?” 往后,或许还有一些困难,但是只要手牵手,就能过得去的,她是这么相信的。 ※※※ 冷冥擎受伤的这些日子,黎思茜出出入入地陪伴和照顾,回家的时间更加少了。她心里对父母一直过意不去,所以就和冷冥擎说好了,这个周末她要留给家人,一同出去郊游。 不过,星期五晚上,她还是弄蓟快半夜才回到家。到家之后,她呼呼地睡着,这一睡,连闹钟都叫不起来。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星期六上午十一点了。 “糟了!”她穿着睡衣,牙也没刷,就冲到楼下。 她看见爸妈正坐在沙发上,“爸、妈,你们怎么不叫……”她下到楼梯口,才发现他们都寒肃着一张脸,“怎么不叫我起来呢?”她讷讷地说。 黎方南刷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抓了桌上一本杂志,狠狠地摔下。“啪”的一声,吓得黎思茜怔住了。 “这是什么?你给我交代清楚!”黎方南扬高声音,用着从未有过的凌厉语气叱喝着她。 黎妈妈拉着她,“不要这么大声,有什么事情好好问清楚嘛!”说着,黎妈妈突然之间呜呜地哭了起来。 黎思茜的心口不安地跳动。她抓起地上的杂志,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杂志上斗大的标题写着—— 地下金融教父秘密爱人曝光——两性专家黎思茜,竟是冷面帮主第一夫人。 黎思茜的胸口一闷,其他的字在她眼前浮跳着,她没办法好好地看,可是旁边附的照片清晰可辨,那的确是她和冷冥擎亲密出入的照片。 从来没有想过她和冷冥擎的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曝光,她白着一张脸,心脏跳得狂烈。 她的表情,无疑是承认了和冷冥擎之间的关系。黎方南怒极,破口大骂:“你什么人不好交,去交这么一个人当男朋友?” 黎方南言语之间对冷冥擎的敌意,让黎思茜觉得很不舒服,她为冷冥擎辩驳道:“他除了出身不好之外,没什么不好。” “还没什么不好?”黎方南简直快气炸了,“你是昏了头,还是怎么了?他是混黑道的,哪做了什么好事?” “至少他……”黎思茜本来要说,至少他救过他们家,比那些伪善的企业家好多了。可是她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接受冷冥擎的资金,只好硬生生地吞下话。 “他怎样啊?你说啊?”黎方南哼了一声。 “他对我很好。”黎思茜最后只能这样说。 “小茜。”黎妈妈哭红了双眼,“你要想清楚啊,就算他对你好,他也不能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你会被他害死的。” “他不会害我的。”黎思茜坚称。 “铃!铃!铃!”刺耳的电话响起,他们一家子就这样面对面杵着。 黎思茜终于按捺不住,打算接起来。 “不要接!”黎方南喝住了她,自己接起电话,“喂。” “您好,请问是黎公馆吗?”对方说话很有礼貌。 黎方南缓了缓情绪,“哪位?” “我是F台记者,我们想请问黎思茜小姐能接受访问吗?” “她在忙。”黎方南急急地挂了电话。 黎思茜看着黎方南,她猜电话该是找她的,只是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黎方南索性说道:“记者打来的,你要接吗?你有脸接吗?我们一家的脸全让你丢光了!我一个好好的女儿,去当大哥的女人……” “别说了,别说了。”她妈妈想堵了黎方南的话,自己却哭得更厉害。 “爸妈,其实事情没有你们想象这么严重,你们……”黎思茜无奈地吐了一口气,“唉,我保证,我一定会给你们交代的。”现下她也只能这么说了。他们两个气成这样,她再说什么都是火上加油。 客厅气氛僵成这样,黎思茜只好选择暂时离开,退回她的房间去。 她妈妈在后头唤着:“小茜,听妈的话,不要再跟这种男人交往了。”她妈跟着她上楼。 黎思茜关了房门,把母亲隔在门外。 她无力地靠在门边,她真的不想和爸妈闹成这样啊…… “铃!”手机响起,她赶紧接起,“喂。” “小茜吗?是我安蓉啦,打了好几次,你都没接。”安蓉是她的编辑。 “怎么了?”黎思茜虽然这样问,心中也猜到八成是和报道有关。 “我早上看到周刊的报道了,真的还是假的啊?”安蓉问。 她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得对其他人报告?“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吗?”黎思茜反问。 安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如果是真的,一定会影响你的形象的。你本来不是想发表新的作品吗?我看情况不大乐观。”从黎思茜反问的语气,她大概可以猜出来这消息恐怕是真的。 黎思茜沉默了半晌,心口像是被大石头压住了,闷闷的。这本书开稿的日子,正是她和冷冥擎开始谈恋爱的时候。 “不能出的话,那就算了。”没有第二句话,她主动切断手机。 她吐了一口气,瘫回床上,拨了冷冥擎的电话。 “喂。”电话很快就接通。 一听到她的声音,冷冥擎急急地说:“小茜,我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你,却一直都联络不上你。”他不愿意像上次一样,让她觉得出了事情,却找不到他。 黎思茜虚软地一笑,“我睡成死人了。” 他静了片刻,不知道她看到杂志了没? “冷冥擎。”黎思茜的鼻音浓浓的,“我想见你。” 她真的好想见他喔!眼泪从眼角逸出,流成两道水渍。她突然觉得好累、好沮丧、好想见到他。 “好。”他的声音蓄满了温柔,“我也想见你。” 虽然黎思茜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可以确定那则新闻带给她很大的压力。他想见她,给她无数的吻、无数的拥抱,化解她的难过,以及他的歉疚。如果不是他,她不必承受这一切的。 ※※※ 黎思茜万万没想到,她母亲放下所有的事情,跟前跟后死盯着她,完全不让她出门。 为了能确定她没有跑出去,她母亲甚至连午睡都放弃了。晚上,黎方南回来的时候,再轮到黎方南值班,她连趁半夜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才两天,就搞得黎思茜快疯了。 黎思茜气得把自己锁在房间,只能靠着手机联络冷冥擎。 “还是出不来吗?”冷冥擎问。 “是啊。”黎思茜无奈地说。 “如果没有那篇报道就好了。”冷冥擎不悦地说。 “算了。”黎思茜反倒坦然了,“最坏的情形就是这样了,我心里头反而觉得踏实了。”一直瞒着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她其实也觉得辛苦。 “不行。”冷冥擎沉声,“我不能就这样放过那些人。”他可以容忍自己被伤害,但是不能见她受到牵累。 叩!叩!突然有人敲门。 “等等——”黎思茜说:“好像是我妈敲门,我晚一点再跟你联络,拜拜。”她按掉手机,开了门。 她妈在门外,一张脸又愁又苦,“有警察找你,我让他们在楼下等着。” “啊?”黎思茜愣了一下,随即回神,“好,我这就下去。”她穿着T恤和牛仔裤,虽然不正式,但不至于不能见人。 她走了下去,她妈在后面碎声地抱怨:“怎么会有警察上我们家呢?都是那个冷冥擎害的……” 黎思茜回头说:“妈,你不要对他这么有敌意好不好?” “警察都上门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惜呢?”黎妈妈皱紧了眉头。 每每提到冷冥擎,她们之间就变得很紧张。黎思茜放弃了,不再说话。来的那个警察黎思茜认得,当天电视访问的就是他。 章冠玮主动露出笑脸打招呼:“黎小姐您好。这次来拜访,是希望您能协助我们掌握冷冥擎先生的一些讯息。” 黎思茜没有犯罪事证,他们自然不能叫她到案说明。 黎思茜看了看他,“你们要带我去警察局吗?” “这不用。”章冠玮一笑。 “可是我想去。”只要能离开家,就是去警察局,她也愿意。 章冠玮错愕地看着她。她的态度很沉稳,言语清晰,不像是说假的。对于黎思茜,他有很多的好奇,她不只美丽,还有着一种神秘而吸引人的气质。 黎思茜一笑,“去警察局增广见闻,不算犯法吧?” 章冠玮逸出了笑,“当然不算犯法。”态度也跟着变得轻松。 黎妈妈紧张地问:“为什么要去警局啊?” “黎太太你放心,黎小姐绝对不会有事的。”章冠玮保证。 黎母看着章冠玮,他给人一种很稳定的感觉。看着他和自己的女儿站在一起,她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如果是他和黎思茜在一起的话……她不自觉地露了个笑,“那就麻烦你了,章警官。” 章冠玮驾驶着警车,载着黎思茜。 黎思茜往窗外看去,吸着新鲜空气的感觉真好。 章冠玮看着她,她脸上竟然是一抹恬淡自得的笑容。好一会儿,他才收了眼角的视线,“要不要去喝一杯咖啡?”他问得很自然。 黎思茜看着他,觉得他这个久倒也特别,“如果你请客的话,我就考虑。” 章冠玮笑出来,“好,就冲你这句话,我请客。”他的笑容爽朗明亮。 他的笑容让黎思茜觉得很轻松,她笑了笑,“这可是不能报公账的喔。” 章冠玮笑笑,“这点小钱,我还出得起。” “谢谢你。”黎思茜感激地一笑,“不过,还是不用了,我没戴好墨镜出门,万一又遇到记者,恐怕会被写个‘两性专家,一手玩弄黑白两道’,到时候把你拖下水,就不好意思了。” 她自嘲,有苦涩,有机敏,还有着体贴。 红灯了。章冠玮停下车,看着黎思茜,“我不懂,为什么一个坏事做尽的家伙,能这么好运地交了你这么个女朋友?” 他的话蓦地让黎思茜很感动,“大部分的人会说我自甘堕落,自毁前程,沦落到成为大哥的女人,很少人像你用这样善良的说法。” 她很清楚爸妈只是没把这样的字眼说出来,其实在他们的心里、抱持的就是这种想法。 但是他们才初次见面,他竟然能不带成见和评断地看待她。 虽然他是警察,该是冷冥擎的敌人,可是她却没有办法讨厌他,甚至连一点点反感都无法产生。 章冠玮一笑,“虽然我的确想从你这里获得有关他的消息,不过我还是会把你和他分开来看待的。” “你们都把他说得好糟。”她为冷冥擎感到难过。 “他涉嫌以开投资公司为幌子,向财务吃紧的公司放高利贷,还有暴力讨债及从事地下汇兑、洗钱等非法行为。他还网罗了一批专精法律、土地、金融的专家作为智囊团,游走法律边缘,逃避法律责任。这种狡猾的黑帮分子,我实在无法对他歌功颂德。”章冠玮坦率地数落冷冥擎的罪状。 黎思茜噤口不语。 她在杂志上也看过类似的说法,可是她总是下意识地排拒这样的说法,总要认定是杂志夸大了冷冥擎所做的事情。 要她接受冷冥擎曾靠暴力讨债发迹的事实,真的很困难。只要提到这件事情,她就会想起那些来他们家讨债的年轻人。 为了避免内心的冲突,她一直不愿相信这样的事情,可是话从章冠玮口中说出来,像是变得“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她转了视线,带开话题:“绿灯了。” 章冠玮继续开着车子,车内有一点的沉闷。 他看得出黎思茜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冷冥擎,他为这样的一个女孩不值,他看过她的相关资料,甚至翻过她的书,知道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 他心疼她因为爱上冷冥擎而痛苦。 “我们去海边,好吗?”他提议。 她诧异地看着他,“不是要去警局吗?” 他笑笑地说:“到了警局,你就会跟警方合作吗?” 她轻哂,“是不会。” “我看你这几天大概是没办法出门,才会闷到连警察局都愿意去。”他扬开笑容,“所以我打算旷工,带你去海边。” 海边!天啊,这对现在的黎思茜而言真是很大的诱惑。 黎思茜感激地看着他,突然想到,将这么优秀的男人介绍给倪安馨一定很棒。 这样好了,她先帮倪安馨观察他。 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的确应该和他去海边了。 黎思茜一笑,“好吧,为了感激你,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旷工的事情。” 得了便宜还卖乖。章冠玮笑看着她,“是这样啊,谢谢,谢谢。” “不客气。”她粲笑如花。 车子向北海岸驶去,一路上笑声不断。 第九章 天色逐渐昏暗,冷冥擎的眸色冷凝深郁。 之前,黎思茜一直出不了家门,他只好耐着性子在她家附近徘徊。看到一辆警车从黎思茜家里出来之后,他就一直不安,深怕黎思茜会因为他而惹上麻烦,所以一路跟着。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一路跟到了海边。 他坐在车子里,看着黎思茜和章冠玮在海边有说有笑。黎思茜笑得很开怀,这样的笑声,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最近,她总是为他担忧牵挂和受苦。 他嫉妒,竟然有别的男人可以让她重拾欢颜。 虽然还没有正面交锋,可是他知道那个男人的底。他曾经派人去查过,知道他叫章冠玮,二十七岁,父亲是警界高层人土,而他本身也很优秀。不只是警官学校第一名毕业,还曾经拿过跆拳道、搏击等重要比赛的奖杯。 章冠玮和黎思茜在一起的样子非常地般配,他们两个看起来也很合得来。冷冥擎闷闷地想着。 最后,他不再看下去,驱车离开。 回去之后,他窝在房里。桌上散着那本杂志,其中有好几个地方,都让他用黑笔抹划过去。 他消涂的都是杂志中叙述他发迹的历程,对现在的他而言,这样的挖掘,无疑是揭疮疤,鲜血淋漓地剥开他狼狈的记忆。 他可以把曾经犯下的事,归于命运坎坷、环境恶劣,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这条路仍然是他坚持所选的。 对于他所做过的事情,他没有什么后悔的。直到真的爱上了黎思茜之后,他才隐约地不安起来。 杂志披露他的事迹后,更让他在她面前赤裸而无所遁逃。 明明早在一见面时,他就知道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可是当爱上了,他只想假装看不见这样的差距。 叩!叩!叩!罗刚敲门。 “进来。”他拉回神思。 “老大。”罗刚跟他报告,“那家报道我们的周刊,我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已经派人去砸了。我也和其他家大大小小的报社、杂志及电视台说好了,让他们放机灵一点,不要去打扰大嫂。” 他口中的“大嫂”,自然就是黎思茜了。 自从冷冥擎被枪伤后,陆续都有媒体拿他做文章,不过冷冥擎一直没反应。直到这次黎思茜也被牵扯入内,他才发怒,用他的方式警告这些媒体不得再骚扰黎思茜。 罗刚在冷冥擎身边这么多年,很明白他想保护黎思茜的心。他为冷冥擎高兴,每个男人都该有个他想保护的女人。不过,同时,罗刚也为冷冥擎担忧,因为黎思茜对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这阵子警察盯得这么紧,能不犯事是最好的,冷冥擎却还是为了黎思茜去砸了人家的杂志社。 听完罗刚说的话,冷冥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罗刚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冷冥擎最近情绪不稳,他也不打算追问。 冷冥擎突然冒了一句话:“罗刚,你觉得我和黎小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罗刚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你觉得我和她般配吗?”冷冥擎问。 “登啊,怎么不配!”罗刚立刻就答,可是转了一个念头,大概能理解冷冥擎为什么这样问了。 “铃——”冷冥擎的手机响起,他接起来,“喂。” 电话是黎思茜打来的,她气急败坏地问道:“冷冥擎,是你派人去砸了杂志社的吗?” 她一回家,就听到这则新闻。她父母更理所当然地拿这件事情来指责冷冥擎行事野蛮。 听到她的质问,冷冥擎沉默了半晌,“是我,怎么样?” 他无关紧要的语气激怒了黎思茜,“你怎么能够派人去砸杂志社?他们要怎么说,你就让他们去说啊。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我爸妈会怎样看待你?我一直在替你说好话,如今他们什么也不相信了。”她不只气愤,更多的是沮丧,“不是什么事情用暴力都能解决的。” “暴力就是我向来解决事情的手段。”他淡淡地说,“如果你要跟我在一起,这一点,你怎么能不认清楚。” 说完之后,他知道他们之间恐怕是完了。他心头抽痛着,可是却有一种笃实的感觉。 只要顺势一推,他们就会各自回到原来的世界。 黎思茜紧咬着下唇。她始终进不了他的世界,却逐渐看清楚在他的世界里蛮霸的行事原则,以及无法视而不见的污浊泥泞。 “现在要我看清楚,会不会太残忍了?”她的眼泪酸热地绷在眼眶里,“你可知道,为了爱你,我努力地和全世界抗衡,甚至和我父母翻脸。” 一想到父母的伤心,她的心头愈发难过。 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继续说:“一直见不到你,我只能很孤独地努力着。你怎么可以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还这样说、还这样做?你这不是把我一个人丢下了吗?” 她好难过,抑制不住心口撕痛的感觉,低声地哭了起来。 冷冥擎紧紧握着拳头。怎么会不知道她心口的痛,怎么会不知道她对他的爱,让她得平白面对所有人的责难。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能……他才不能自私地贪恋着她。 他刻意冷着声音,“我看到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哼,完全看不出来我丢下了你,让你怎么样难过。” 她愣愣地止了哭泣,他的话太过残忍,她没听懂。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他狠狠地在她血肉模糊的心头再补一枪。 她讷讷地,感觉唇舌发麻,心底冷寒。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全心对待着他,却换来他的跟踪及误会。 她很想痛哭一场,可是全身好像都冰冻了,她挤不出半滴软柔湿热的泪水。 电话那头,陷入恐怖的沉默之中。 半晌后,他沉声说:“我们分手吧。” 嘟、嘟、嘟……电话那头讯息断了。 最后,冷冥擎也关了手机。他拿着手机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然后将手机一扔,丢到了垃圾桶中。 罗刚差一点吓傻。叫他惊骇的不是冷冥擎丢了手机的这个动作,而是冷冥擎眼角流出来的眼泪。 “大哥。”他顾不得可能挨骂,可能触怒冷冥擎,还是说了:“你跟嫂子一定是误会,我没看过像嫂子这样痴心的女人,她在外面怎么可能有男人呢?你又不是不爱她,干吗随便说分手?” 冷冥擎看着他,忽地勾了抹诡异的笑,“有时候分手不是因为不爱了。第一页,第一行。” “啥?”罗刚完全听不懂,一劲儿地焦急。冷冥擎会不会是因为受创过重而变得怪怪的? 冷冥擎转身,嘴上还喃喃地念着:“第一页,第一行。” 黎思茜曾经写了一本书,叫做《相爱不容易》。第一页第一行,写了这么句—— 有时候分手不是因为不爱了。 他一直不懂。那时候,他还觉得她是在胡言乱语、骗读者的钱,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 爱一个人原来会让人变得很没自信。他没有自信能给她幸福,所以他选择了退出,让她可拟有新的选择。 ※※※ 那一天,冷冥擎提出要分手之后,黎思茜就陷入了浑浑噩噩之中,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吓坏了她的爸妈。 她爸妈只好急召倪安馨和温若华来。 她们两个丢下手边的事情火速地赶来。她爸妈来开门的时候,两人都吓了一跳,才一阵子没见,她父母苍老了许多。 看到黎思茜的时候,她们更是差一点没疯。 倪安馨关了房门,把黎思茜抓到镜子前面, “小茜,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就只多死人一口气了。” 黎思茜幽幽地一笑,“难得你们来,要吃什么,我来招待。” “好极了,原来你还认得我们啊,我还以为……”倪安馨话没说完,眼泪突然喷了出来,“你想怎么样?你是要朋友哭给你看,还是要逼你爸妈同意你和那个姓冷的,还是……” 看倪安馨哭了,温若华再也忍不住地问:“小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们,不要折腾你自己嘛!” “没有什么大事。”黎思茜平静地说,“只是冷冥擎提出了分手而已。我没有要折腾自己,只是真的吃不下。我真的没事,你们不要为我担心。”她抱住了温若华。 倪安馨也扑抱了上来。听着他们两个凄惨的哭声,黎思茜的眼眶热了起来,眼泪终于掉下来,“没事,我真的没事。”她碎声地说,当眼泪再度漫过脸颊,她突然觉得有了新生的力量。 “当然没事了。”倪安馨擦了眼泪,“我们小茜这么好,又不怕没有人爱。” “是啊。”温若华附和。 黎思茜擦了擦眼泪,三个人泪眼相对,红了眼眶和鼻子,都是哭得一塌糊涂。有她们真好,黎思茜忽地笑了。 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我只是怕我段有办法再去爱人了。” 温若华点头:“我明白。”当一段全心全意的恋爱要结束的时候,会让人虚脱无力,会让人惶惶不安,担心自己再也没有能力爱人了。 倪安馨低叹:“可是你总不能连自己都不爱了吧?” “我也不想这样啊。”黎思茜惨惨地一笑。 倪安馨握住了她的手,温若华也把手搭了上来。 平素话不多的温若华说:“小茜,我不知道一个人得花多少力气才能重新爱上自己,但是我们会一直爱着你,等着你能重新善待自己。” 倪安馨大声说:“男人去死吧!” 黎思茜一笑,“谢谢。男人不一定要去死啦,但是我相信,我们的友情一定不会死的。” 历经了爱情的风风雨雨,她重新审视、认清生命中的亲情和友情,慢慢地,又有了新的感受。 倪安馨和温若华离开之后,黎思茜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人虽然还清瘦,但是至少没那么憔悴了。 看她好转,黎方南夫妇俩心头踏实多了,晚上联络了章冠玮来他们家。为了制造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两老还借口外出。 章冠玮带了一束花来,“送你。”她爸妈一走,他就把花送上。 黎思茜看着他的花,迟疑了一下,“又不是探病,也不是扫墓,更不是拜拜,你买花做什么?” 她用委婉的方式,推拒了他送的花。 “追女朋友要送鲜花,这不是常识吗?”章冠玮明朗地一笑。 看着他,黎思茜突然觉得他好年轻,谈感情的方式好坦率。没受伤之前,她也是这样表达自己的心意的。 她一笑,“我的游戏规则里面,只能负担起一对一,不能承受一对多,所以我不能接受你酌追求。” “你和冷冥擎还没断吗?”他以为他们分手了。 “形式上分手,但是我心里头还一直念着他、挂着他。”既然要断了章冠玮的念头,她对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真糟糕。”他逗她,“这样听来我就没有乘虚而入的机会了。” “乘虚而入?”她一笑,“你以为我是因为寂寞才跟他在一起的吗?” 章冠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展了朵幽深的笑,“我不是因为寂寞才跟他在一起,而是不跟他在一起之后,才知道寂寞的。” 因为消瘦了,她的眼睛显得更大。乌湛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寂寞,所以我现在更不能接受你。” “那我等你。”他坚定地说。 他的语气让她心口怦然一动。她很喜欢他,这一点她很确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快乐。 她深深地一笑,“如果爱上你,应该会很幸福吧。”爱上他,不会有这么多的折磨、苦难、指责和艰辛。 “一定会的。”他很有信心地笑了。 “可惜我的爱情,并不这么聪明。”她喟叹了一声。 “什么意思?”他怎么觉得自己被淘汰出局了。 黎思茜直直地望着他,像是要望进他的眼眸一般。 章冠玮与她对看,觉得暧昧在他们之间递流,觉得他嗅得到她温热的气息,缓缓地,他趋近了她。 她心口重新狂乱地跳着,就在那一吻即将发生的时候,她推开了他。 “对不起。”他有些怔愣,不过仍然为他的唐突抱歉。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的语气中满是歉疚。 狡猾的人是她,当他男性的气息袭来时,她忽然有个念头,想知道自己到底可不可能接受别的男人。 不行!真的不行!即便接吻的滋味是如此甜蜜美好,她就是没办法跟着别的男人,就算是眼前这样优秀的男人,也是不行的。 她遗憾地说:“你是个很棒很棒的人,可是我却无法选择你。当我推开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真的爱惨他了。如果把你和他列成了表格,总分里,应该是你比较高才对,可是,我爱的仍然是他。” “他好在哪里?你为什么这么爱他?”章冠玮不懂。 她苦笑,“我能说出他好在哪里,但是我不能说出我为什么这么爱他。我只知道,那种爱的感觉,知道自己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心疼、为他愤怒,为他牵动所有的情绪,还有……”她牵动涩然的嘴角,“为他变得很笨。” “爱得这么痛苦,不能放弃吗?”他也心疼她啊! 她点头,“你说得对,应该要放弃的。我以前一直觉得‘爱’应该是要让人幸福和快乐的,如果无法感觉到幸福和快乐,那一定不是爱情,只是貌似爱情的东西,但是现在我却陷在里头,弄不清楚,这是不是‘爱’了。这种混乱,可能还得很久很久才能沉淀吧。” 章冠玮看着她,“我现在又多了一条痛恨那小子的理由了。不过这小子,真是很幸运,有你这么爱他。看来,我只能等到你不爱他的那一天了。” “你知道最糟的是什么吗?”黎思茜勾了一抹笑,“最糟糕的是,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希望不再爱他了。” 如果不再爱他的话,曾经椎心的痛,那样窝心的甜,也许将一并变得无滋无味了,她舍不得啊…… 黎思茜开门送走章冠玮。就在两人分开之后,罗刚突然出现。 “嫂子。”罗刚叫她。 黎思茜回头,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愣,“你怎么会来?” 罗刚抓着她的书,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就是这一本,就是这一本啊。” 他手上拿的就是那本《相爱不容易》。 黎思茜一笑,“你不会是需要我帮你签名吧?” “当然不是了。嫂子,你别开我玩笑了。”他急急地把书摊开来,“第一页,第一行啊!” “分手不一定是因为不爱了。”读到这一行字,黎思茜心中恻然。 罗刚解释着:“大哥那天和你闹分手,我人在场,我也吓了一大跳。我劝大哥,叫他别冲动,他又不是不爱你,干吗要分手!” 听到冷冥擎任何消息,黎思茜的心跳都会加快。 罗刚继续说着:“大哥就跟我念了这么一句——分手不一定是不爱了。还跟我说,第一页,第一行。我本来搞不懂,后来在嫂子的书里看到这一句,才明白了。” 黎思茜喃喃地说:“他看我的书。”这件事情,她从来都不知道。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她的心头漫涌上难言的感动。 罗刚应和:“是啊,我从没看过大哥看什么书,就只有嫂子的书,他前前后后翻着,都翻烂了。我说大嫂,你千万别误会,大哥实在不是不爱你,他就是爱惨了你,才会让你们两个都惨。” 黎思茜轻声地问:“他还好吗?” “好个屁啊!”罗刚一急,说话也就直了,“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脾气糟透了,我都是第一个倒霉的。” 黎思茜微微一笑,“你辛苦了。” 罗刚很有义气地说:“我苦不打紧,不想看你们两个人苦啊。大哥常要我注意你的情况,三不五时就要我来巡一巡。他最常问时就是你有没有和那个章冠玮来往。” “他心里是希望我跟他来往,还是不希望我和他来往?”说到这儿,黎思茜也难免有些赌气了。 “我看他是两难。”罗刚索性把冷冥擎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有一次,大哥喝醉了,我听他念叨着,他说,如果你跟着章冠玮在一起的话,一定能幸福的。” “我幸不幸福,他这样说就作数吗?笨蛋。”她轻声咒骂,心里又难过,又舍不得。 “对,笨蛋。”罗刚也跟着她骂。 黎思茜轻轻地笑了。什么“地下金融教父”嘛!在感情上,根本就是个大笨蛋,枉费她一直苦心教着他。这个大笨蛋,连“约会”都不会,还不是她一点一点地带着他啊! 以为读了她的书,就懂得爱情了吗?以为这样退让,就成全了什么吗?他真是糟糕透了的“学生”,还拖累了她这个“老师”。 把他丢给别人,再重新“教育”的话,好像也不太道德。算了,她还是勉为其难,再教他一次好了。 “你跟他说。”黎思茜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我生病了,病得快死掉了,你叫他回我们的家去看我最后一眼。” “真的要这么说啊?”罗刚为难地皱起眉头,他可没骗过冷冥擎啊。 “要。”黎思茜坚持。她要他回家,帮他重新开课。 “是。”罗刚点头。他的心得是——千万不要让女人生气。 “回家了。”黎思茜轻声地说。 因为“回家”两个字,她心口重新苏活,重新甜暖。 第十章 冷冥擎听到罗刚的话之后,急得赶过去看黎思茜。 他不懂,虽然知道黎思茜不好受,可是怎么会才一下子就听到她病得快死掉的消息?不过因为罗刚从来没有骗过他,再加上对黎思茜的担忧,所以他不能不匆匆赶去。 他赶去,就看见黎思茜昏睡在床上,她明显地比以前瘦了许多,看得他心中一阵难过。 “小茜。”他轻声唤她,黎思茜没有反应。 他难过地握起她的手,把他们的定情戒指套回她的手指上,恋恋不舍地摩挲亲吻,“如果能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他低声地说,懊悔先前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和她分手, 他轻吻着她的脸颊,“对不起。” 黎思茜本来想忍着,不过他的胡子扎得她酥痒。他淌下来的眼泪,滴得她心头又喜又难过。 她冒了句:“你这人习惯不好耶,总是喜欢趁人家睡觉的时候欺负人家。” 讨厌!她本来想要狠狠地骂他一顿的,可是她就是心软了嘛,说起话来娇娇甜甜的,听来像没带半丝火气的轻嗔薄怨。 他愣了一下,狼狈地想抹去泪光。 “可恶!”他脸上有一抹暗红浮过,“罗刚竟然敢骗我?!” “你就没有骗我啊?”她坐定,抽了面纸出来,“给你。”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上一阵热,真是糟透了。 她一笑,“这面纸本来是要给我自己用的,我怕我见了你会一直忍不住哭的。我好高兴哭的是你,这样在爱情的天秤上,也许我们就可以平衡一些了。” 他仓皇地用手指擦掉眼泪。 “你爱我,是吧?”黎思茜直勾勾地看着他。 冷冥擎不语,黎思茜微愠,“怎么,你真的要等我死了,哭坟的那天,才来告诉我你爱我吗?” “你应该知道,我不值得你爱。”那是他心头自卑怯懦的地方。 “我知道你做了许多坏事,可是自有法律定夺,有上帝的审判。”她吸了一口气,“我爱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好人,只是因为我想爱你,我心里对你有很多的舍不得,很多的依赖。” 他愣愣地说不出话来,感动满满地在心口涨着。虽然从不说出口,但是他真的深深害怕着他是个没有资格被爱的人。 “我不能说,希望有一天,你能改头换面,变成一个行善的大好人。我只能说,我一直都能感受到你的好,我希望有一天别人也能感受到你的好。”对于他的黑道背景,她只能这么说了。 他笑了,“谢谢。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谢谢,但是爱真的让人感激。第八页,最后一行。” 她的书,他都能细数得出来。 她的眼眶泛红,她只记得这句话,哪一行,哪一页,她真的不知道。 他的鼻头跟着红了,“我想,我真的需要面纸了。”他一笑。 “我可以给你的。”她把面纸递了出去。 不只一起笑,他们也一起哭。要一起哭哭笑笑直到老啊! 未来仍有问题需要面对和解决,但是两个人决定在一起,并不是因为确实解决了什么事情,而是因为相爱给了彼此面对和解决事情的勇气。而且只有两人能在一起,才有守着幸福的可能……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