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最可爱]《个性少女卡哇伊》

作者：花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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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台湾，多数学生在下课之后，都会去补习班补英文，但是“夺标英文补习班”还不到下课时间，就已经有学生陆续到了，有些学生甚至是三点多就跷课来补习班了。

英文这么吸引人吗？当然不是，他们是为了美丽的英文老师左少薇而来的。

左少薇，今年二十二岁，身材火辣，五官明艳，气质清冶。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被注意到的美女。

三月的时候，她以托福满分的成绩来应征“夺标补习班”的英文老师，立刻被录取了。

她来这里才一个月，学生人数就不断地增加。来的学生，大都已经放弃了英文，却为了她呼朋引伴来补习。所以不同于其他补习班的学生，这里的学生显得混杂，刺青、穿耳洞、横眉竖眼，一看就知道不好惹，而且清一色全是男生。

整个教室闹哄哄的，有抽菸的、有听音乐的、有打电玩的、有吃东西的、有讲话的……喧闹中，有一股热切期待的鼓噪。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教室门一开，男学生兴奋地吹起口啃。一头长发，穿着短裙，蹬踩着长靴的左少薇走进教室。

“嗨。”她走向学生的位子，手中拿的不是作业而是情书。“东亭，冠超，锡霖……”

她一边走一边发，叫的是学生的中文名字，而不是英文名字。

她不喜欢叫学生的英文名字，她觉得东方人取英文名字，既造作怪异，又没有个性。她尤其讨厌某些人，硬生生地加了个英文名字，说话时候也只会附和个“yes”或“no”却自以为高人一等。

她把情书退还给学生。她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地让学生追求，还规定学生如果要写情书，一律要以英文写。所以呢，她拿情书当作文改，不时还给予中英文夹杂的评语。

逼得这些想知道她说什么话的学生，只好多查几个单字了。

“大聪。”她把信退还给学生，美丽的眼睛直视着他。“你这首情诗很赞，赞到不行。”

“好说、好说。”大个头的大聪，得意地抖脚。

“只可惜——”她带起一抹轻浅的笑。“你没附上出处。”

大聪脸赧红，呐呐地笑着问：“老师，你怎么知道我是抄的？”

左少薇理所当然地说：“依你的程度，怎么可能不是抄的？”

她话一说完，全班哄笑。

“妈的，笑什么？”大聪脸红得更厉害了，拳头抡起，作势要揍旁边笑他的人。

还好，左少薇加了一句。“不过能抄到拜伦的，你也算有程度了。”

“听到了没？”大聪转怒为喜，又得意起来。“拜伦是我拜把的，我跟他熟得很。”

左少薇一笑。“我听说拜伦是1824年死的，请问一下，你哪时跟他熟的？”

“妈的，原来是个死人。”有人冒出这句话，全班又笑了。

笑声中，夹杂了一声惨烈的呼声。“啊！”

左少薇一转身，哀叫的是绰号叫“色鬼”的，他的手被坐在他后面的纪天律拽住，手机应声掉落。

左少薇弯身捡起，手机萤幕上，企图照下的是她的裙底风光。左少薇脸一沉，往他头上一敲。“我已经没收你几支手机了，你怎么还做这种无聊的事？写一篇英文悔过书给我，要不，你走；要不，我走。”

纪天律放开色鬼。

色鬼挨了左少薇一顿骂，闷着不说话，狠瞪了纪天律一眼，怪他多事。他的手发疼，心里爆出一串脏话。这纪天律下手竟然这么重，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他家有钱，班上好几个同学平常吃暍玩乐都是跟着他，他一吆喝，纪天律就不知道是怎么死了。

左少薇看了纪天律一眼，纪天律沈静地与她对看一眼，也不作声。

纪天律浓眉大眼，却是沈静斯文，在这班上，看起来最像正常的学生，程度也好，不过左少薇一直觉得他不像外表这样。

她这个班级，牛鬼蛇神，卧虎藏龙……没一个家伙像人的。不过他们有趣得很，也很可爱。就是这样，她教起来，才觉得有意思。

“奸了，上课了。”左少薇转过身。“讲义打开。”

她念着好听的英文，因为她的魅力和风趣，这些学生多多少少开始学英文了。

下课时，学生围着左少薇问问题。本来是问英文问题，后来开始问她私人问题后，她没再搭理学生，走出教室。

补习班的老板娘坐在柜台，看她手里拿着一支手机，笑了笑。“又有学生骚扰左老师了呀？”

左少薇有魅力，能吸引学生来，老板娘拿她当宝，对她很好，可是心里头对她的穿着打扮又不以为然。

老板娘藉机说道：“左老师，你也知道，这些学生正值青春期，对你这样的美女难免好奇，我看为了避免困扰，你以后改穿保守一点的衣服吧。”

“谢谢。”左少薇淡淡地说。“我不喜欢为了别人改变自己。”

她这么说，老板娘也没辙，以长辈教导的口吻说道：“左老师还年轻。”

左少薇笑了笑，门开了，她看老板娘的眼睛亮了，知道是老板来了。

“老公，你来了呀！”老板娘快步趋前。

老板是四十来岁的人，手边有三家补习班，算是事业有成。老板娘就怕自己不够漂亮、不够温柔，老公不要她，所以，她为老公送茶递水，嘘寒问暖，无一不周到。

左少薇的嘴角冶冷一扬，她最看不惯女人在男人面前这样讨好、这样卑微。而且看都不用看，她也猜得到，老板大概又是那副大老爷的嘴脸吧。

左少薇转身走进休息室里。

对她而言，休息室就是休息室，所以，在这里她不会回答学生的问题，也不让人打扰。

她往休息室的洗手间走去，好像有个人跟在她后面，她往后一看，那个人硬是挤进洗手间来。

跟进来的原来是老板，堆着满脸的笑。她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洗手间，你进来做什么？”她冶冶地说。

“没有呀。”老板满脸的笑，急着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绒布盒子。“有个东西想送你。”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条珍珠项链，一看就知价值非凡。

左少薇看了看，脑海里浮出老板娘弯腰讨好的模样。她想了想，收了下来，连一声谢都没有。

老板却是笑开了脸。“难得你喜欢，来，我帮你戴上。”他浑浊的气息凑了上来。

左少薇躲开他，淡淡地一笑。“老板，你想追我是吗？”她来这一个月，老板常常私下接近她，大的、小的东西，不知道送过几回了，这不会没有企图的。

老板脸暗红，却是掩下住高兴。

“明天下午两点，我们一起喝个茶吧。”她说完，推开了他，砰地把厕所的门关上。

老板虽然猛地被推了出去，不过他看着厕所门，却是一脸嘿嘿的笑。

左少薇跟补习班老板约在餐厅的包厢内。

老板一推开门，看见左少薇已经来了，立刻讨好地献上一束鲜花。“左小姐，这束鲜花就用来献佛了。”

左少薇一笑，收了下来。“谢谢。”趁老板不注意的时候，她已按下录音笔的录音键。

左少薇笑看着老板。“我不喜欢说废话，有什么事，大家就直接说了吧。”

老板一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个性。”他的手伸了出去，意图要握住左少薇的手。

左少薇的手一缩没让他握到，可是也没动怒，就只是笑笑地看着他。

难得见她这样的笑，老板的魂掉了一半。

虽然左少薇是个冰山美人，但是他相信只要本钱下得够多，鲜花、礼物以及现金，总能融化美人的。他以为这一个月来的殷勤已经打动了她。

左少薇一笑。“我要弄清楚，你前后送我这些东西，是因为喜欢我吗？你是玩玩的，还是认真的？”

“我对你当然是认真的。”老板嘿嘿地笑。

“认真？”左少薇瞟着他。“可是你有老婆耶。”

“我跟她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老板无辜地说。

无耻！左少薇打心里轻蔑他，嘴上还跟他虚应。“她对你这么好耶，你怎么可能丢下她？”

“我当然不是想丢下她，可是……”老板苦着脸，开始诉说着寂寞男人的心。他说了一串，非但没有提到半点对老婆的感激，还觉得自己重情而委屈，说了半天，好不容易他才打住。

左少薇拉开了一抹笑。“你的意思是说，虽然这个家你待得很辛苦，不过为了维持一个家庭的完整，你不会和你老婆离婚，但是在情感上，你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安慰你，是这样吗？”

“是，是，就是这样。”他点头如捣蒜。他很惊喜，她竟然能够这样懂他。

她暗暗不齿。男人都是这样的，话说得很好听，好像自己没有半点的错。其实他看上的，不过就是她的美貌，贪求的也就是新鲜、刺激和征服的乐趣。

“老实说，依我的条件，我用不着委屈自己跟别人分老公。”她看着他，眼眸有几分冶冶的。“你打算怎么说服我跟你在一起？”

“我会拿我所有的来照顾你。”他这次拿出来的是蒂芬妮的钻戒。

左少薇轻蔑一笑，他见了，战战兢兢地说：“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左少薇正要说话，刚好有人开了门，他们两人的视线转了过去，看到进来的是老板娘笑嘻嘻的脸。“左小姐……”老板娘叫着她，却因为看到了自己老公而一脸吃惊的表情。

再一看，桌上有一束鲜艳的玫瑰，另外还有一只耀眼的钻戒，老板娘的脸一灰，僵僵地笑着。“喔，你没跟我说，要约我先生一起来喝下午茶呢。”

左少薇笑笑地说：“我还没跟你说，你先生想追我呢。”

老板猛地抬头，睁大眼睛，脸整个胀红，老板娘的脸则是绿了一大半。

左少薇站了起来，拿出口袋中的录音笔和项链，交给老板娘。“录音笔是送你的，里面录了我跟你老公说的话，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听听，项链麻烦你帮我还给你老公。”当初她收下，就是打算拿来做罪证的。

左少薇优雅地走了出去，后面传来老板娘对着老板暴吼的声音，她的嘴角带起一抹笑。

女人就该这样，不必妄想委曲就能求全，这样的男人，该狠狠对待，给予敦训。

第二天下午，天空飘起细雨，左少薇撑着伞外出。

昨天地当着老板娘的面掀了老板的底，以后这家补习班恐怕是待下下去了。这种事情她很有经验，好几次，她都是因为这样而失业。她猜这阵子她会很有空的，所以她打算去租书店借些书来打发时间。

她开了楼梯间的大门，才刚走出去，一颗鸡蛋冷不防地朝她的脸砸了过来，疼痛中，腥臭黏糊。

“Shit”她低咒，下意识地拿伞去挡。

一个女人冲了出来，狠狠地推了左少薇一把，她还来不及站好，伞砰地掉下，她狼狈地摔倒在脏污的水洼上。

她微愠。恼的不是莫名其妙被推了一把，而是摔下来的姿势不好看。唯奇QīsuＵ.сom书一庆幸的是，她穿的是裤子，而不是裙子，否则那一片湿黏的感觉更难忍受。

她冷横那个女人一眼——喔，原来是补习班的老板娘。

老板娘冲着她，破口大骂：“你这不要脸的女人，枉费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还勾引我老公！”

她骂得凶狠，邻居纷纷打开窗户，探出头来看看是什么样的情况，连路过的好事者都停下脚步来观看。

明明偷腥出轨的是她老公，她却跑来向她兴师问罪，这种事情看来很荒谬，但是左少薇却可以理解。这就是女人的可怜，宁可盲目地怪罪另外一个女人，也不去看清事实。

她从容地起身。“你要不要骂——你这下三滥的婊子，连妓女都不如，跟母狗没两样，看到男人就勾搭，看到公狗就发春。”

左少薇的语气及神态都很优雅，话却难听到只差“干”字没出口，老板娘一愣，本来的气势莫名地弱了许多，原本准备好一连串骂她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到底你先生是怎么跟你说的？”左少薇双手环胸，睇睨着她。

“我老公说，是你勾引他的。”老板娘手指着她，重振气势。“因为跟你上过床了，他才会送你这么多贵重的东西。”这说法让她听来安心。

路过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打算把左少薇逼到无地自处的脸红。

左少薇只是淡淡地勾了抹蔑笑。“他能给我多少好处，我要跟他上床？而且如果我是贪图他那些东西，为什么不偷来暗去，反过来还要告诉你？事情显而易见吧。”

左少薇冷蔑的态度让老板娘热了耳根。这样清清楚楚、简简单单地戳破她丈夫的谎言，让她难堪到了极点。见人们低声交谈，教她觉得那是在笑话她，因而恼羞成怒，她扬高了声调指控：“你心理不正常，嫉妒我们家庭和乐，想要破坏我们！”

老板娘的指责并没有激怒左少薇，只是同情地看着她。“如果你的家庭像你说的这样和乐，你何必这样气急败坏，歇斯底里？”

她看得这样透彻，近乎残忍。

“你再说、你再说！”老板娘扑了上去，揪住她的头发。

她没有料到老板娘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头皮猛地被扯，她痛得直呼。老板娘就像发狂一样，路人尖叫。

一个骑着脚踏车的男人，把车一放，横身出去，俐落地架开老板娘，分开她们两个人。

左少薇惊魂甫定，怒意骤然升起。砸鸡蛋、推打、怒骂，还有扯头发！这个女人竟然这样蛮横不讲理，够了，她真的受够了。

她扬起手掌，本来要打下去，看到老板娘披头散发的样子，忽地动了同情。她放下手，就在这时，听到男人松了一口气的低呼。

她转眸看那男人，此刻阴雨绵绵，男人却有一张阳光晴朗的脸。

男人穿着舒适的白色运动服，戴着运动帽，显得清爽自在。他白净俊秀，看上去极斯文。他的胸膛磊阔，却是挺拔。他的眉毛浓黑，英气而不霸道。他的眼眸澄澈，聪明而下犀利。他嘴角浅浅一动，但见笑意深深。

他是超级放电机，既能魅惑女人，甚而可能教一些男人动心的。

左少薇向来不喜欢男人的，但是这个男人，让她心口一紧。

“你放开我，这件事和你无关！”被他架着的老板娘咆叫着，两腿乱踢。

安立杰用沉着好听的声音说：“这件事情怎么会和我无关，她是我女朋友。”

左少薇倏地瞠大眼睛瞅着他——这么好看的男人，难不成是疯子？！

他说得这样笃定，老板娘相信了，大声嚷嚷：“你管好你女朋友，不要让她去抢人家的老公。”

安立杰骑着脚踏车而来，刚刚经过这里时，就听到女人的叫骂声，他停慢了车速，听了几句，大概猜出事情的大半。

老板娘激动地指控，一切就像是肥皂剧的剧情，他本来没有要停下来的，但是乍见左少薇的时候，他的身子有一股很轻的电流窜过，微颤。

她的脸和衣服被鸡蛋砸到，她的牛仔裤被污水溅了大半，她的模样应该要狼狈得让人不忍卒睹，可是她的神态冶静自持，明艳清冽，让他视线很难调开。他听不清楚她说的话，但是她说话的样子，优雅地反教大声叫骂的女人显得难堪。

看到她受辱，他想也没想地冲出去，脱口自称是她男朋友。看到她错愕地瞠大眼睛，他扬起轻笑：心想她大概会把他当疯子吧！

他松开老板娘，态度自若地转到左少薇身边。“她有我这样的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去抢别人的老公？”

吓！左少薇轻睇着他。这男人不但说得有模有样，还自信得很。好，她就看看，他怎么演下去。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实在登对，旁人议论纷纷，都相信安立杰的话。

老板娘脸热着，心慌着，她本来是想给左少薇难看的，没想到搞得自己没台阶可下。

安立杰看出她的心意，和善地一笑。“请你去把事情查清楚，不要误会了我女朋友。”

“哼，我会去查的。”老板娘松了一口气，顺势走掉。她一走，戏也不好看了，旁观的人渐渐散去，附近邻居也把窗户关上。

安立杰递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给左少薇擦脸。

左少薇接了过来，擦去脸上腥黏的蛋汁，一对明眸斜睐着他。“我以为一天遇到一个疯子就算多了，没想到还让我遇上了两个，一个说我跟她丈夫有染，一个自称是我的男朋友。”

他一笑。“我想，应该不会有第三个了。”

她哧地笑出，像是一朵花开。

突然间，安立杰完全明白，那个来叫嚣的老板娘的忧虑从何而来。她随意一笑，便能教人心口冬冬急跳。

他专注的眸色将她的脸颊催红，淡淡的。

她与他对望，他黝深邃亮的眼眸是这样的好看。

向来，男人看着她的时候，不是发傻地直盯，就是贪婪地眈视，再不便是故作漫下经心的姿态。但他不同，他澄澈的目光坦荡荡的，是欣赏，但不迷恋。所以远远悠悠，只是旁观。

她本来不介意这一身的狼狈，但是因为他深凝的眼眸，她会希望出现在他面前时是整洁艳亮的自己。

她希望，他为她着迷。这念头，来得突然而强烈，连她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一眸对看，对她而言，竟不只是相互欣赏，也是暗自较量。

安立杰的眼里始终蓄着笑意。细细看她，可以发现她虽然漂亮，但是五官并不完美，鼻子太挺，嘴巴又不够秀巧。她那令人心动的美，是因为她的青春飞扬，光彩流照。

她的发梢沾了晶莹的水珠，整个人却是火般的炽亮。

他弯腰，拾起她的伞，为她撑起。“对不起，是我冒失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要你跟我说谢谢。”她抬起下巴。

谢谢？！他微怔。

她振振有词地说：“我自己可以搞定这件事情，本来是不需要你插手的。我没有拆穿你，却给了你机会假冒我男朋友，那是看得起你。你不该跟我说这声谢谢吗？”

原来是这样！他失笑。“应该的。”

她说得有理，他算不得是来解救她的。也许，他得诚实地面对自己，是她睥睨顾盼的神采触动了他。他会出手、他会脱口，真正的目的或许只是想亲近她而已。

“谢谢。”他笑笑地说。“麻烦你帮我保留一声“谢谢”，给你未来的男朋友。”

“你怎么这么笃定我没有男朋友？”她微皱起眉头。

“你很出色，但是没有恋爱的神采。”他的笑竟掩不住一抹得意的神色。

他想跟她卖弄他的聪明。他赫然察觉自己在她面前退化了，像个浮动的少年，急急地想求表现。

事情看来不大妙，在女孩子面前，他一向是沈稳有把握，不像现在这样急躁。

她看了看他。“你不但自作主张自称是我男朋友，还卖弄聪明猜我没有男朋友。刚好，这两样都是我的大忌。”

事情更糟了！安立杰发现，这又呛又辣超有个性的女孩，还能逼得他暗暗紧张。

虽然如此，他始终不改笑容。“我出门照过镜子，自称是你男朋友，应该没让你太受辱，虽然有点卖弄，不过应该还算聪明。”

她勾起笑，他是犯了她的大忌，却没有让她讨厌；他自作聪明，但没有弄巧成拙。他卖弄聪明，但他与她一来一回的应答，确实让她觉得有趣。她甚至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喜欢他的。他笑起来，如此的自信飞扬。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安立杰。”安立杰松了一口气，笑笑地反问：“请问怎么称呼你呢？”

“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她转了转眼眸。“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见面。”

她的话有漏洞，他抓着。“既然以后不见面，那你为什么要问我的名字呢？”

“去过动物园吗？”她突然这么一问。

“去过。”他点头，不明白她的用意。

“你见了奇怪的动物，不会去问那动物怎么称呼吗？你去问动物的名字，难道是为了以后能再看到吗？不是，就是为了好奇而已。”她笑了笑，耸了耸肩。

她非但不告诉他名字，还拿他当奇怪的动物看。因为好玩、有趣，撩拨两下。

她有本事，把男人弄得挫折而沮丧，不过他很快就拾起笑。“那我算是昆虫类、鱼类、鸟类、爬虫类、两栖类还是哺乳类？是性情凶猛的，还是性情温和的？”

“你喔……”她偏头想了想，故意说道：“很难归类。我现在想到的是蟑螂、食人鱼、秃鹰、蛇、蟾蜍和鸭嘴兽耶。”

“我以为大部分的动物都很可爱的。”他无奈地笑了笑，她竟然能把他讲得这么恶心。“嗯，如果无法归类的话，希望我能让你增长见闻。”

她笑了，这男人实在很有风度。“你应该感到庆幸，大部分的男人对我而言，都还只是单细胞生物而已，他们只会让我想到草履虫。”

“所以我比起他们是进化很多了。”他失笑。

“是的。”她点头。

“谢谢你的肯定。”他对她一笑。“亲爱的人类，希望有天我能知道你的名字。”

她嫣然一笑。“你等着吧。”她接过他手中的雨伞，转回赁居的公寓。

“你住几楼？”他在后面问着。

她想了想，看着男人黝深的目光，她知道不应该说的，可是……“四楼。”她一笑，关上了门，她的心跳冬冬地快了。她从来不曾让一个男人知道她家确切的地址，更何况这男人除了名字之外，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这……嗯，可能是个危险的征兆。有点危险了，左少薇自己嗅得到，但是事情似乎也开始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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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左少薇下楼买牛奶。她往信箱探去，什么也没有，她有点失望。安立杰问了她住址，不该什么行动都没有吧？

算了，她去转角的商店买牛奶回来。

倒了一杯牛奶，靠着阳台，她一口一口地喝着。

她的眼睛往下瞟着，她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她希望能看到安立杰。

老实说，她有点想他。他的眼睛很好看，他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偶尔，他甚至会让她心跳加快。

她会回想和他说话的样子，和他说话很愉快，只是昨天说话时，明明是她处处占得先机，现在却成了她在等他。

这算是她落在下风了吗？这么快就喜欢上他了吗？才没，只是他这个人有趣，对他的期待已经发了芽。

“你在看什么呀？”室友何玉喧拍了拍左少薇的肩膀。

“我在看莫安浪今天会不会来接你上班。”左少薇一笑。

莫安浪是何玉喧的男朋友，也是她的顶头上司，两个人的感情很好。不过莫安浪的父亲不喜欢何玉喧，所以她有些烦恼。

何玉喧轻敲着左少薇的头。谁敦左少薇要拿莫安浪来糗她，活该挨疼。

左少薇哎呀地叫了一声。“算了，谁叫我们没有男朋友疼，让人打了也就只奸自己认了。”

何玉喧皮笑肉下笑地牵了牵嘴角。“那我要打死你，就得趁你还没有男朋友的时候喽。”她一举扬起。

“喂！”左少薇挡开她，两个人在阳台上笑闹着，突然楼下传来一声精神响亮的招呼声。“早安。”

左少薇和何玉喧探出头。

安立杰骑着脚踏车，张扬着明朗的笑容，挥手和左少薇打招呼。

左少薇本来是不打算让安立杰看到她的，她可不想让安立杰以为她是在等他哩！不过既然来不及躲了，她就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轻轻一笑。

“这男人是谁？”何玉喧马上巴着左少薇问。

另一个室友童彤走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什么男人呀？”

“有个男人在楼下等着少薇。”何玉暄立刻广播。

“什么？”童彤很惊讶。“怎么可能有男人知道少薇住在哪里？”

“没有啦，我不是跟你们说了，昨天有个男人自称是我男朋友，就是这个人。”左少薇故意转过头去，不看安立杰。“就算他在楼下等我，也不怎么样吧，我念书的时候，就有很多男生站岗了。”

何玉喧说道：“了下起的是，这男人能让你在阳台上等他。”

左少薇心口跳快了一下。“谁说我在等他？”她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离开阳台。

何玉喧跟着她。“你平常根本没在阳台暍丰奶的习惯，刚刚又一副张望失神的样子，还说不是在等他？”

童彤好奇地待在阳台探看着安立杰，她嚷着：“咦，那个男人指着信箱耶，他是放了什么在信箱吗？”

左少薇耳朵一尖，嘴巴却哼地一声。“无聊。”她转进厨房洗杯子，心口却突突地加快。

童彤失望地喊着：“他走了。”

“那就走呀。”左少薇嘀咕一声，把水转大，水声哗啦哗啦。哼，她抿嘴：心里觉得这安立杰也太没诚意了吧，来一下就走。

童彤兴奋地喊苦：“耶！我去看看是什么无聊的东西。”

何玉喧巴着左少薇问道：“那个男人是做什么的？他几岁呀？我看他长得很好看，他真的没有女朋友吗？说不定他连男朋友都有耶……”她忧心忡仲，噼哩啪啦地丢了一串的问题。

左少薇关了水龙头，优雅地擦了擦手。“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安立杰。”

童彤乒乒砰砰地跑了进来。“他在信箱放了一朵海芋和一封信耶。”

“不会这么快就肉麻兮兮地写情书了吧？”何玉喧皱起眉头。

“好浪漫喔！”童彤兴奋地跺着脚。

左少薇噙着一抹笑，抽走童彤手中的信。看着，她笑了出来。

“笑什么？”何玉暄紧张地问。

“没有呀，他就是写了则笑话来呀。”左少薇慢条斯理地念着笑话。“动物园的一头大象死了，一个管理员在一旁痛哭。游客都说，他平常一定很喜欢这头大象，所以不忍大象死去。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说：“不……他要负责帮大象挖个墓坑”童彤哈哈地笑着。“这人我喜欢，好好笑喔！”

何玉暄掀着眉头。“我不喜欢这男人。他送海芋，不送玫瑰；写笑奇QīsuＵ.сom书话，不写情书：有点像追，又有点不像追，感觉上就很阴险。”

左少薇哧地一笑。“玉喧，你还真难搞定耶！写情书，你说肉麻；写笑话，你说阴险，当初莫安浪是怎么追到你的呀？”

何玉喧脸微红。“哎呀，那不一样呀，安浪的来历背景我都很清楚，这男人打哪儿蹦出来的都不知道，多危险呀！”

左少薇勾了抹玩世的笑。“这世界本来就是危险的。出门走路危险，深夜一个人搭计程车危险，SARS期间出入公共场所也危险。”她截了童彤手中的海芋，轻轻嗅着，低低魅魅地笑起。“爱情虽然危险，但至少是有香气的。”

何玉喧垂头丧气着。左少薇是个聪明的人，想做、不想做的事情，她都有自己的主见，旁人根本说服不了她。

左少薇封地一笑。“你放心，我没有爱上那男人，我只是给他接近我的机会而已。”

这个安立杰呀比许多男人聪明，他不只分寸抓得好，连笑话都选得巧妙。她昨天和他提了动物园，他就选了个动物园的笑话来，他让这个笑话不只是笑话，也成了他和她之间的密语。

他让她的胸口热了起来，对他的期待不只发了芽，也生了根。花香肆漫，她不知不觉地坠入了。

连着几天，左少薇都不去阳台和安立杰见面。她耐着性子，只收他的信和他的花。她要他见不到她，心一直悬着。

这天何玉暄和童彤上班后，她下楼去取信拿花。她发现信箱里头没有花，只有一封信。

她把信打开来看，今天的笑话写着——

一个登徒子见了美女之后，问道：“小姐，请问你的名字？”

美女说道：“今天天气很好。”

登徒子皱眉头问道：“这和你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美女冷冷地看了登徒子一眼。“那我叫什么名字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呵呵！”左少薇笑出声来。他是在跟她哀哀叫了，她还没让他知道她的名字呢！不过他有风度，只是无奈又哀怨地自我解嘲。

她几乎可以想像到，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会流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她又看了看信箱，怪了，今天没有花，会不会是掉在信箱外头？她打开门，向外一探。

一朵清丽的海芋蓦然在她眼前盛放，她愣了晌，身子微微向后一顿，眼眸往前瞅——是他！正一脸的笑。

“今天天气很好。”他开口，笑着这么跟她说，把笑话里头美女的话搬了出来，聪明地再博得她一笑。

吓！这一切他都设想好了，料到她会开门找花。这样他们就能见上面了。她转了笑。“你的心机还真重。”

不过她不讨厌，甚至还有些暗暗开心，因为这是精心设计的对待，是因为很在乎，才会如此；是因为够聪明，才能如此。

“我以为能听到你说好感动。”他故意一叹。

“能听到我跟你说我的名字就算了不起了吧。”她嫣然笑起。

“你要告诉我名字？”他的眼眸一亮，喜出望外。

她一笑。“报个名字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去租书店、去录影带店办张卡，都是要给名字的。”她可不希望他以为她把他看得很重、很特别。

顺着她的话，他清了清喉咙，端起笑脸，扮成客服人员。“小姐，您好，欢迎您来申办“友谊卡”。一旦成为卡友，除了定期的鲜花和笑话之外，您将享有本公司特派员安立杰的专属服务，陪您游山玩水，分享心事，为您解决疑难，排除纠纷，提供咨询。如果这样的服务让您心动，还请留下您的名字和联络方式，各项服务将立即生效。”

她呵呵笑起。他的反应是如此的敏捷，她好久不曾这样开心了。

她轻睇了他一眼。“我叫左少薇，至于电话号码，你想都别想。虽然我留下的资料不全，不过你的服务，一样也不能少。”她霸道地要求，把他手上的花接了过去。

他故意皱了眉头。“小姐，您这样让我们非常为难，我们以前从未遇过这样的情形，本公司将为您在最短时间以专案处理，尽速做出决议。”

“好呀。”她一笑，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他。“一、二……”她吃他到底，只打算给十秒，开始催了。

他忍着笑。“左小姐，本公司已决定提供您升级服务，您不必经过证件审查，也无须留下通讯方式，即可享有友情尊荣服务。”

“友情“尊荣”服务？”她轻觑着他。“呵，说得金光闪闪的。”

“商业包装而已，名称升级，服务内容不变。”他笑了笑。

“奸商。”她笑睇着他。

“没有。”他苦笑。“我们小本经营，一切只有真心服务而已。千万别说我是奸商，这是抬举。要是真的够奸巧，怎么会连你的电话都不知道，就把本钱投了进去。”

看他笑得苦惨惨的，她眼睛溜溜地转，嘴角流逸出一抹娇俏。“不喜欢的话，现在就撤资呀。”

他不只逗得她开心，也让她不知不觉中流转出女人的妩媚，一种恋爱中才会有妩媚。

他竖起白旗，心里却是开心的。“当然不撤资。我会把知道你的电话当作不一季的业务目标。今天能知道你的名字，其实就可以走了。”

她骤然拧了眉。“你的意思是说，你本来是打算一知道我的名字后就要走了？”

他一怔，一时哑了口，不能辩驳。

她的情绪突然转变，刚刚引她发笑的幽默比喻，现在惹她微愠了。她哼地一声“没想到，你来交我这朋友确实是跟做生意一样，目标达到了，说走就可以走。”

“不……”他很难解释，因为她的确聪明地猜出他一开始的企图。

因为连着几天她都不在阳台出现，因为连她一面也见不到，所以他感到失落，几乎无法忍受，他的器量变得狭小，情绪变得浮动。

他赌气地想着——他不愿把主控权都交给她，他也要有他的骄傲与尊严，既然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他可以掉头走人了。就算这样不能让她失落，至少不要让她知道，他其实暗暗地把她看得多重。

他真的这样想过，只是一见了她，那样呕气的怒意早巳消失。

他开心地与她对谈，听着她聪明的话，看着她脸上悄然乍现的娇媚，明明就快迟到了，他心底却一直舍不得走。

“要走，你早说嘛！刚刚我还跟你说了这么多话，浪费了你的时间。”左少薇唇一勾。

左少薇这辈子从来没这样跟人生闷气，她通常不是霹雳雷霆的发飒，就是置身事外的冷然，完全不是这样小鼻子、小眼睛赌气的。

跟他在一起，很多情绪变得突然而强烈。开心时，整个人像似是飞上了天；一生气，怒火也是翻天覆地地冒出来。

她悚然一惊。这便是她自己嘲弄的爱情危险吗？带着迷魅香气，让人失控？难道几天前她无意说的话，真的会成了爱情谶言吗？

恐惧夹着复杂的怒意，她突然觉得害怕，猛然把门关上。

砰地一下，门没关上，而是硬生生撞上他。他用肩膀一顶，人卡在门边。他没解释，认真地与她对看。

他的眸光不同于之前的温文，是炽烈而逼灼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他也微微地愠恼着。难道她看不出来，虽然他老是跟她开玩笑，但是他的态度是很真诚的吗？

说他对她的态度跟做生意一样，那不公平，他没有要跟她要什么，他只是想亲近她，至于想亲近到什么程度，他还不清楚。从第一眼见了她开始，想亲近的念头就自然而然地升起，单纯而强烈。

只要接近了她，只要她有回应，他就欣喜。他尤其喜欢逗她开心，看她灿然一笑的样子。

要说他有什么企图，那似乎就是全部了。

见他微怒而委屈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愧疚。她明明感受得到，他多努力在取悦她，可是她竟然这样挑着他的话，然后近似无理取闹地生闷气。

他们之间，像是存在着一种奇怪而强大的病毒，让两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都昏了头。

他们两个对看着，她的眼神软化了，对他的喜欢和重视超过她的想像，本来就不该怪在他身上的，她不气了，可是却下知道要找什么话说才好。

他看着她，开口：“有一个笑话……”

“你哪那么多笑话？”她哧地笑了。

她瞅着他，两个人相视一笑。

她拿着海芋轻轻敲着他。“喂，你这么聪明，难道就只想得到海芋可以送我呀？想想，有没有其他特别的花可以送。”

“其他的花……”他沉吟着，突然笑着说：“不送海芋，那魔芋怎么样？”

“魔芋？”她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是魔芋。

“魔芋是目前发现最大的花，德国波昂大学植物系有一株魔芋，开到二点七公尺这么高。”

她睨了他一眼。“那花我知道，臭得像是尸体腐化一样。”她没生气，反而笑了。“听说这花特别吸引苍蝇。哈，倒是像我，没事都惹一身腥。”她看了看他。

“我不会已经从奸商沦为苍蝇了吧？”他皱眉。

她笑嘻嘻地说：“是你自己要提魔芋的，别问我。”

“我想到那个挖墓坑的动物园管理员。”他苦笑。惹她，是自掘坟墓。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故意看着他说道：“那管理员要是挖自己的墓坑，就会容易多了。”

“我想我正在挖。”他无奈地回望着她。

他们一来一回地说笑，一寸一寸地陷了心，以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沈沦。

她一直被他逗笑，像是这辈子从没这么快乐过。他竭力地取悦她，因为她盈盈的笑声而感到满足。

“老师。”一直到有人叫她，她才回过头，看见是补习班的学生纪天律。“咦，你怎么没去学校？”

纪天律傲然地说：“学校教的我都会了，没什么意思。”

安立杰好奇地打量这个少年——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好看，会是小女生很喜欢的男孩子。不过他也注意到，虽然这少年看起来像是品学兼优，但是他的眼瞳却是桀骛不驯，隐蓄着叛逆期的神色。

“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左少薇微皱起眉头。

纪天律一笑。“我想做的事，没什么做不到的。”他的眸光转到安立杰的身上，打量起来。

“他是什么人？”纪天律问左少薇，眼神落在她手中的花上。他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左少薇在这男人面前，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左少薇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就把话题转开了。“欵，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挂在心中，来不及处理。那天你打了色鬼，我看色鬼不会善罢甘休，色鬼后来有来找你麻烦吗？你们有没有杠上？”

“杠上？”纪天律嘴角一勾。“他找来的那群人被我撂倒了，应该不算杠上吧。”毕竟是年轻人，他的得意是掩藏不住的。

左少薇没大意外，轻叹一声。“唉，我本来就是想叫你手下留情的，结果来不及，也只好算了，就当是给色鬼一个教训也奸。我跟补习班有点问题，以后，我应该是不能教你们了。”

纪天律说道：“你没做我的老师也好。”

“你怎么这样说？”左少薇眉头一掀。“你的意思是我当老师很失败喽？”

“我不要你做我的老师。”纪天律认真地看着她。“我养你，你做我女人。”

“你的女人？”左少薇爆笑出来。“我的天呀！”她笑得很夸张，笑到弯腰，眼泪几乎要喷出来。

她笑成这样，深深打击纯情少男心，安立杰以咳嗽声提醒她。身为老师，这样嘲笑学生，实在不大好。

听到他的咳嗽声，左少薇稍微收敛点。“对不起。”她笑笑地看着纪天律。“你这句话已经挑战了我的极限，让我无法虚伪，也不能冷静了。我不管你觉得自己多成熟，我就是没办法接受学生，那就像是男人生不了小孩，没办法就是没办法，而且……”她顺势勾了安立杰的手臂。“我有男朋友了。”

她忽然搭来，安立杰的心神一乱。

纪天律带着敌意看着安立杰。“你敢和我单挑吗？你有本事保护她吗？”

“够了，纪天律，这太幼稚了。”左少薇皱了眉头。

纪天律不理她，就是挑衅地看着安立杰。

安立杰笑笑地看着纪天律。老实说，他很欣赏这个少年。当他开口要左少薇做他女朋友时，毫无惧色。当左少薇笑得这样忘形时，他的脸有些红热，却不愠怒。他有点年轻的青涩，却是大方而坦率的。

这年轻人是这样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并热烈而勇敢地追求，令人欣赏。安立杰一笑，松开左少薇。“我接受你的挑战。”

“那好，来吧。”年轻气盛的纪天律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送安立杰一拳，他急欲在左少薇面前表现。

“啊！”左少薇低呼。

没想到安立杰的速度更快，一闪，反扣住纪天律的手。

纪天律的手一疼，愣看着安立杰。他没想到这男人的手劲这么强，反应这么快，他太轻敌了。

安立杰笑笑地看着他。“等我回去把保险受益人改成少薇的名字，我再和你较量，我们另外选个时间地点吧。”他的言谈之间很为纪天律保留面子。

“好。”纪天律挣开他。“你去“群英高中”找纪天律，只要说我的名字，你绝对不会找不到的。你随时找我，我随时奉陪。”说完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左少薇忍下住瞪着安立杰。“你跟小孩子干这种蠢事做什么？”

“我知道这是件蠢事，但足以令男人热血沸腾。”他一笑。“而且感觉还不错，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她本来是很担心的，听他这么说，又惹得她轻笑。

见她明艳地笑了，他有感而发地说：“你的男人缘实在太好了，不是惹到婚外情，就是涉及师生恋。”

她挑眉含笑，半开玩地问他：“这样的我，你敢追吗？”

他慢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敢，不过还不想。”

“不想？”他的答案出乎她的意料。她哼地一声，睇瞅着他。“我还没听过口气这么大的说法。”

这男人竟然会这么说，她是哪点让他不想追了？她本来只是带着好玩的心情问的，现在倒是认真起来了。

“我想和你交朋友，这点我很确定，可是我不想贸然追你。万一你爱上我，而我却没爱上你，这样不是会伤了你吗？也许交往中感情会生变，但我希望确定自己心意之后再来追你。”他知道这话听起来张狂而荒谬，但他是说真的。

这样的语气并没有惹怒她，她反而放声笑了。

听来嚣张的话她也常说的，所以她不生气，不过她的好胜心彻底被他激起。“奸极了，够跩，我还没遇过比我更跩的人，我们就等着，看谁先爱上谁吧。我的目标是，让你爱上我，然后狠狠地把你甩了。”

她的胸口发烫，等不及想甩了他。

“你果真是做大事业的人，我的下个目标，不过是拿到你的电话而已。而你的下个目标，竟然已经要把给我甩了。”他无奈地看着她，转眼间他们俩的关系竟然急转成竞赛。

其实，男人和女人的战争，早就开打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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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安立杰也是一早就到了左少薇家的楼下。只见左少薇骑了辆脚踏车，巧笑盈盈地和他打招呼。“早安。”

安立杰愣了一愣，左少薇竟然穿着短裙、长靴骑脚踏车。

他当然不知道她里面穿了安全裤，只看到她露出大半截白皙漂亮的大腿。“God！”他低呼，心跳一快，喉咙一紧，慌忙地把视线调开。

她看着他，笑得又甜又无辜。

“要让我爱上你，不用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他拿她没办法地一笑。

“男人是很简单的视觉动物，只要觉得漂亮，就可以爱上了。”

他递出手中的郁金香和信。“你说得对，我不否认，我甚至得说，就算不漂亮，只要会打扮，男人就会瞎了眼地爱上了。”

“像你这样有自觉的男人不多了。”她笑嘻嘻地接过他手中的郁金香和信。

“虽然我很想把这句话当成赞美，但是我知道，我这样有自觉不过是表示有资格让你甩了而已。”他聪明地说。

她笑睇了他一眼，微低着头，笑着看他抄来的笑话。

看着她浅笑嫣然。他心底一叹，他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就算不穿得这么性感，她流转的神态就足以迷眩一个男人了。

她不说话的时候，冷冷的，很难靠近的样子。一笑起，甜蜜中又混杂着无辜与天真。这样的气质，不只魅人，也教人迷惑。

她把花和信投入信箱中，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她问，瞅看着他。

他一笑。“你如果当警察，这样看着一个犯人，别说是电话号码，那犯人只怕连口供都给你了。”他报出手机号码。

她输入了他的电话号码后，抬头看着他。“走吧。”

“什么？！”他怔愕地看着她。

她笑着转了转脚踏车的把手。“你不会以为我骑脚踏车，只是为了摆pose吧？我可是要陪你去你上班的地方耶。如果不想让我知道你上班地点的话，你可以中途甩了我没关系的。”

他一笑。“我上班地点不是什么国家机密，也不怕让你知道，可是你穿这样骑脚踏车，我一路上都得提心吊胆。”

她穿得这样性感，已经教他血脉飞驰了。若是她还晃着晃着骑脚踏车，别说他得挡着别让旁人看到乍现的春光，他自己就已经天人交战，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了。

他坦承地说：“先不说你会引发的车祸，我自己在路上可能会急性心脏衰竭，暴毙而亡。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也不容易，我总不能是因为急色攻心，就这么死了吧。”

若是别人说这种话，她一定会觉得恶心，可是由他说出来，非但不觉得恶心，而且还很有趣，能让她开心。

她还喜欢他看着她的时候，那种惊艳的表情。她尤其喜欢他跟她说话时，一脸只能认栽的样子。

她呵呵地笑着。“如果你这样就急色攻心死掉了，我倒还省事，也不用多费心思去甩了你。”她脚一蹬，飞踩出去。

“左少薇！”他只能快步跟上，骑在她旁边。

“你在哪上班？”她笑着问。

“饭店。”他回答，心不在焉。

“喔。你做什么的？”她瞅了他一眼。

他横到她前面。“我们走小巷子就好了。”车子一掉转，就伯她骑到大马路上引发骚动。

他知道男人看了她会想什么，他自己就已经心跳加快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是他知道他绝对无法忍受别的男人色迷迷地看着她。

“好吧。”难得地，她毫无异议，跟着他骑进小巷子。

他正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听到她说道：“记住你欠我一件事情。”

“什么？”他猛地转头。“这样就欠了你？”

她笑嘻嘻地说：“好呀。你不愿意欠我，是吧？”她将脚踏车一偏。

他赶忙趋近她。“欠了！欠了！”他低叹。“唉。你就不能用温柔体贴来勾引我爱上你吗？”

“这有什么意思。”她轻睇了他一眼。“我要你爱我，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明知找死，还心甘情愿。”

“啧！”他夸张地啧了一声。

他想，爱上她，也许就像是爱上吃辣一样，就算辣到满脸的鼻涕眼泪，甚至是一身大汗，却还无法舍弃。像她这样有个性的女孩子，喜欢上了，恐怕真的只能把皮绷紧一点喽。

她笑着问他：“欵，你还没说，你是做什么的？”

他想也没想地回答：“服务生。”

“啊？”她诧异地惊呼。

“怎么？”他停下脚踏车看着她。“你介意吗？”

他没有骗她，只是他隐瞒了一部分的事情。国中的时候，全家移民美国，他的父母在美国拥有一家大饭店，为了继承家业，他曾在瑞士攻读饭店管理。这次，他父母请一位台湾的朋友帮忙，让他在朋友的饭店里做事。从厨房、服务生这样基层的工作开始学习。

他明白，如果他二十六岁了，还只是一位服务生，的确容易让女孩子不安或者是不信任。不过，他这平顺的一生都是按照父母的计划，如果不是他的家庭，他并不确定自己会有多大的成就。

所以他不喜欢夸口，把父母辛苦的成就当作自己的资产。即便他在学习观察，如何当服务生、如何训练服务生、如何管理服务生，但是现在的他的确还只是1名服务生而已。

看着她的眼睛，他竟有些微的紧张。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他怕这样就被她否定了。

她很认真，甚至是严肃地逼问他：“有女客人是为了你而专门去饭店的吗？”

“目前好像还没有。”他谨慎地回答。

“那我就不介意了。”她一笑。

他松开嘴角的笑。“我还以为你知道了我的工作，就想甩掉我了。”

她呵呵地笑，眼眸闪着慧黠的光芒。“你刚刚紧张了对不对？你很在乎我的反应对不对？其实，你可能根本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了对下对？”

她步步逼问，要逼得他只能说出实话，只能面对自己的真心。

“God！你真的不考虑当警察吗？你真的很适合逼供。”他勾了一抹玩味的笑。“事实是这样的，对一个男人而言，肯定他，比爱他重要。”

“肯定你？”她偏头看着他。“我是这么觉得，要做一名顶级的服务人员并不容易，我不介意你是一名服务生，我看的是你这个人。我只是觉得你能做的似乎不只如此，至于你想做的是不是如此，我就不晓得了。我这样说，算是肯定你了吗？”

他放心地扬开笑。“要是你愿意跟哪个人说话，就是肯定哪个人了。”她真的是个特别的女孩子。

她笑睇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可怕。”

他诧异地望着她。“怎么了？”

“你连说不是情话的话，听起来都会教人晕陶陶的。”她低叹。

“那你怕了吗？”他失笑。

“不怕。”她俏抬起下巴。“你有什么好怕的！不管再怎么会说话，你就只是个男人，只是个好面子、不肯承认自己内心感觉的男人。”她轻扫了他一眼，倏地转身，飞骑出去。

他亦步亦趋地跟上，不管她怎么快，他就是从从容容地紧随。

她悄然地看他一眼。“如果是这样呢？”她双脚踩快速度，双手却说放就放。

“Ood！”他惊呼。虽然是小巷子，但这也是台北市啊。

“好吧。”他跟着放开双手，双手张开，像翅膀一样，承接着风。

“不错嘛！”她笑看他一眼。

“谢谢喔。”他无奈地笑看着她。“我怀疑你跟我有仇，所以打算把我吓到心脏病发。”

“呵呵！”她朗朗的笑声，在风中扬飞。

在两个人眸光身影交错的那瞬，他轻拍了她的手，清脆的一声，两人击掌。

他的笑意开展。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爱，但是跟她在一起，他的心始终冬冬冬冬地跳着，并且快乐。

不只快乐，其实是，很快乐！

四月的台北街头，因为她，他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安立杰下班之后，骑着脚踏车回家。晚上的风很舒服，他愉快地低哼着歌，脑里下自觉地浮出左少薇时瞠时笑的模样。

骑到一半，他手机响起。他停下脚踏车，接起手机。“喂。”

“安立杰吗？是我，左少薇。”

他没想到，才刚想到她，就接到她的电话，他的心跳快了一拍。“有什么事吗？”他笑着问。“你不会是要打电话来告诉我说你想我吧？你如果这样说的话，说不定我会很快爱上你喔。”

“最好是这样啦。”她瞪着话筒。“我是来跟你讨债的。”

“讨债？”她莫名冒了这么一句，还好他够聪明，才联想得到她是说哪件事。“喔，早上骑脚踏车的时候，那时我欠了你一件事。你现在是要叫我做什么事吗？”

“聪明。”她忍不住称赞他。说老实话，她对男人没什么耐心，还好他够聪明，跟他在一起，她很轻松。“我心情不好想找人陪，我们约在“蓝星”见面吧。”

“好呀。可是“蓝星”在哪里？”这地方他不熟。

“在忠孝东路。”她念了地址给他听。

“我记下来了。”他急忙把地址记在脑中。

“好。”他要来，她的心情好了大半。“等会儿见喽。”她挂了电话。

他随便找个地方停放脚踏车之后，招了辆计程车赶过去。

“蓝星”是家pub，现场有乐团演奏爵士乐。音乐和气氛不错，但是一进去，菸味弥漫，光影氤氲。

这里出入的外国人不少，一看就知道是专门来猎取一夜情的。一个外国男人手摸着一名女子的大腿，女子侧脸和左少薇相似，她喝了酒，还吃吃地笑着。

安立杰心跳一快，快步地走过去，攀住女子的肩膀。“少薇。”

女子转头，安立杰才发现，她并下是左少薇。“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女子笑笑地站了起来，摸着他好看的脸，对他抛媚眼。“怎么样，你也要请我喝酒吗？”

“不好意思，我另外等人。”安立杰急急逃开避到角落去，随便点了一杯酒，目光四处寻看，却没看到左少薇的人。

他皱着眉，想着和左少薇的对话。她的意思是说，她会自己过来“蓝星”？还是说她已经在“蓝星”等他了呢？

他懊恼地想着，刚刚应该要问得更清楚的。左少薇说她心情不好，万一她已经来了，在这里等他却暍醉了，或是被人下了药……

他的眼睛胡乱瞟着，看到刚刚那个女孩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亲密地和那个外国男子勾肩搭背一起走了。

他莫名地觉得紧张与不安，他想打电话给她，拿出手机来，才发现她并没有来电显示。

“Shit”他低咒，胡乱地暍了一口酒，坐立难安。他不断地探看手表，时间变得莫名地漫长，他心里焦急起来，再也坐不住，最后付了钱，倏地站了起来。

他往门口走，门一开，左少薇刚好要进来。突然见到她，他松出笑容，蓦然把她紧紧抱住。“太好了！”

“你干么？”她被他抱得莫名其妙。

被她这么一问，他才像回过神一样地松开她，脸上掠过暗红。“没干么。”老天，他从来没有为一个女孩子如此担忧心乱而这样失态过。

他笑了笑。“你说心情不好，我才想给你一个拥抱的。”她说得对，他真是个不肯承认自己内心感觉的男人。

她盯着他打量，呵呵地笑了起来。“你说，你刚刚抱我的时候是很紧张的，才不是这样呢。不过没关系，你这一抱，我的心情的确是好很多了。”她勾着他的手臂。“找你来，果然是对的。”

她拉着他，找了位子坐下。

他早该知道，她这样聪明，根本瞒不住她的。不过，她勾搭着他的手臂时，他觉得踏实心安。能见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他坐了下来，问道：“你为什么心情下好？”

她的眉头一扬。“我被何玉喧气死了。”她点了酒。

“那是谁？”他问，也点了杯饮料。

“我室友。”她的酒来了，她暍了一大口。“我真是被她气死了。她跟她上司谈恋爱，人家家世很好，她就觉得自卑了。她是她大伯养大的，她大伯叫她不要跟人家交往，她竟然答应了，真是太没用了，气死我了。”

她边骂边喝，没一会儿，酒杯空了，脸红了。

他一笑。“我上次看你自己被骂，你都没什么反应。别人的事情，你竟然气成这样。”老实说，他发现她为别人生气的模样好可爱。

“被当成婚外情的对象，这种事情我遇多了，就像吃饭一样。你会因为吃饭而激动吗？不会吧。”她耸了耸肩，又点了一杯酒。

“再说，”她吐了一口气。“那个补习班老板娘虽然实在不聪明，不过她人满好的，我想帮她。我才不相信，我是她老公第一个想出轨的对象，我要继续带动她造反，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婚姻和人生。”

酒保又倒了一杯酒，她一口饮尽。酒喝多了，她的情绪变得有点激动，不同于平常的样子，显得叨叨絮絮。“你知道吗？我爸和我妈是不同学校的英文老师，我爸甚至还做到主任喔。他们两个人各自都有外遇，每次他们两个带着我出门，在别人面前装作一副家庭圆满的样子，我自己都觉得好笑。何必呢？人为什么要这么虚伪，又相互委屈呢？”

他很高兴，他能成为她倾诉心事的对象，就算她是因为喝多了才说也无所谓。

他温柔地说：“我不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可是感情这种事实在太过曲折复杂，很难说得清。也许他们现在不相爱了，但是说不定家庭圆满，对他们而言，其实是愿望，不只是营造出来的假象。”

她深深地看着他，眼眶泛潮。她知道，那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他的眼睛太过温柔。她觉得自己认识他认识得太晚了，如果她是在叛逆期遇到这样温柔的他，说不定她对这世界就不会这么的激愤。也许那时她的孤单，就可以受到安慰了。

良久，她眨了眨眼，勾了一抹笑。“你是个好人，说不定，也是个好男人。”

“我是个好男人没错，不过不是个好男朋友。”他低叹。

“什么意思？”她眯着眼睛直瞅着他。

他对她一笑，又啜了一口酒。“我的女人缘一直不错，可是我并不会想要交女奇QīsuＵ.сom书朋友。直到几年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想交女朋友了，刚好一个还挺有好感的女孩子跟我告白，我就试着和她交往。交往一段时间后，她抱怨我，像个好男人，却不像男朋友，最后她因为受伤而提出分手。”

说完后，他对她扯了一抹笑，低头啜着酒，默下作声。

她感觉得到，对于这段感情他觉得愧疚，他也受伤了，只是伤害的方式不同。

她一笑，轻勾着他的肩膀。

他转眸，看着她。她侧睨着他，媚眼如丝，噙含着笑意。“难道你是个不会心跳加速的人？”

他耸耸肩。“也许我真的在爱情之外。”他冷静、理智，不容易冲动，不容易感情用事，他对人很好，但是少了一股温度。

她笑起，蓦地凑上他，倾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因为她的袭来，他的心跳加快。她是第一个能让他心跳如此激动的女孩，他为她牵挂、为她冲动。也许她能让他接近爱情。

爱情是陷阱，也是救赎。他混乱地想着。

“你身上真好闻。”她嗅着他的气味，在他身上轻轻摩挲。

她的吹拂、她的轻赠，像羽毛撩搔，他的心口酥痒，他的身子紧绷，他的血液热窜，而他的欲望，苏张。

她看着他，嫣媚浅笑。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是怎样的强烈。

“你喝多了。”他不敢直视她。

“我的酒量很好，不会醉的。”她靠他靠得更近。

她的气息暖吐，惹得他心猿意马，情事蠢蠢欲动。慵懒的爵士乐，像是低语的情话，催融着暧昧的氛围。

他强压着对她的欲望，脸因为这样而僵硬。

她哧地一笑。“你不用怕我会借酒装疯而强吻你。”

他笑起，深看着她。她的双颊醺红，她的※※像玫瑰一样的诱人，她水媚的眼眸轻睇，要人像着了火一样的烧起。

她不说话，揽住他的腰。他的脊梁悍挺，他的呼吸重了。她俏挺的鼻梁，轻轻赠着他的面颊。

就算四周漫着菸味，他还是闻得到她强烈而美好的香气。他的喉咙紧绷，低嗄地说着：“我不怕你吻我，我是怕你事后不记得。”

“放心，我会记得的。”她放任自己随着感觉行事。此刻，他给她的感觉对了。她轻衔他的唇，低低地逸出一声欢愉的呢喃。

他主动地回应，炽烈的程度超过她的想像。

她的唇办微麻软酥。他的唇舌悍然入侵，翻动，与她纠缠，一口一口像是要灌醉她一样。

她整个人热了，轻了，融了，瘫了。他的吻，比酒更让人晕醉，她什么也不多想，甚至忘了他自称是个怎样冷静的人。

她闭起眼睛，享受他带给她旖旎而让人晕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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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午夜两点多，左少薇和安立杰勾搭着彼此的肩背，一起走出来。安立杰不断说着笑话和趣事，逗得左少薇呵呵笑个不停。

从Pub出来之后，两个人的情绪都很high。

已经有几分微醉的左少薇嚷着：“不行了，我心情好到想要大叫了。”

“那就叫啊。”安立杰也喝得微醺，他转头看着她。

“真的吗？”左少薇露出调皮的神情。“那你要陪我一起叫喔。”

“好呀！”他二话不说，啊的叫了一声。

接着他的声音，她突然啊的一声叫得又亮又响。

他一愣，四周大楼住户的灯光啪啪啪地亮了，唰唰唰地有住户打开了窗户，探头出来看。

左少薇扬起笑，抬头大叫：“晚安，我爱这世界，我爱你们。”

安立杰和那些住户一样呆了半晌。

左少薇笑意未歇，倏地拉了安立杰拔腿就跑。

好一会儿，那些住户回过神后，才开骂。“疯子！”

咒骂声中，左少薇和安立杰转逃到大马路上。

两个人停了下来，左少薇低喘着。安立杰看着她，朗声笑了起来。

“怎样？”左少薇俏然瞅看着他。

“我在想，你穿着靴子竟然还能跑得这么快？”他露出一副佩服的样子。

左少薇哧地笑了出来。“骗人。你应该是在想，怎么这么倒楣遇到疯子了，半夜还得跟着疯子逃跑。”

“你本来就是让人惊奇的。”他笑笑地、深深地看着她。“你做什么都不疯狂，是别人会为你疯狂。”他如果不是为她疯狂的话，怎么会跟着她做这样的事情，甚至还因此觉得开心。

她的心跳狂奔，像是不可能再平静下来一样。

他的话，像是诗般的语言，让人动心沉醉。言语中的温柔和宠溺，几乎要让人轻颤。

“你爱上我了吗？”她一笑，与他对看着。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凑上她。两个人靠得很近，夜晚吹来的风，被他们低吐的气息暖了。

平时喧哗热闹的大马路，这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暧昧的厮磨中，在心跳冬冬冬地催快的时候，她轻轻哼起一首英文歌，阗静中，她的声音显得清晰。

他仔细听着她所哼唱的歌，听出来那是电影“芳名卡门”的开场音乐——

“Loveisawildbirdthatnoonecantame…Loveisagypsychildwhoneverknowanylaw…Butifyouloveme，thenbeware”

（爱情是一只狂野叛逆的小鸟，无人能驯服……爱情是个吉普赛小子，从不遵守法律。如果你不理会我，我便会爱上你。如果你爱上了我，你就要小心了。）

他跟着哼唱，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两个人眉眼相对，莫名地笑开了。

他们接吻了，那感觉如此美好，但是爱反而成了不能出口的密语。一旦说出口，便成了许诺。而许诺，谁都没有把握已经准备好要承受。

她不想承诺，只想在他爱恋的目光中自由来去。

虽然没有许诺会让人不安，但是不安反而使得吸引更为强烈。这样的爱情复杂、矛盾且奇妙，而她享受着。

她松开了他的手，对他嫣然一笑。“现在别告诉我说你爱上了我，我现在还不想甩了你。”

爱情很奇妙，玩弄爱情的人呵，才是最敬畏爱情的。骄傲又聪明的人，深知爱情的力量，才故作轻蔑的姿态。

他笑笑地看着她。“我想吻你，吻到你昏了头地爱上我。”他的眸光炽烈发亮，他的唇一勾笑，性感迷人。

“没有这么简单的。”她轻轻舔逗着他的唇，呵呵地低笑。

她抬起下颊，对他抛了一枚魅人的眼色，轻轻晃摇着身体，低歌著“芳名卡门”的歌曲。

“Ifyouloveme，itistheendofyou。”

（如果你爱上我，你就完了。）

她哼着、跳着，慢慢地离开了他的身边，在骑楼下跳起舞来。

商店早已经打烊了，店门前的灯光随着她而亮起。

这种灯光，原本是设计来防盗的，现在却像是专门为她而打的灯，在明灭交错的灯光下，她是迷魅人的舞者。

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难以移转。

她有着少女的可爱，却不会太过甜美软腻，她总是自信地散发自己的光彩，教人的心跳为她加速。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心音的鼓动，告诉他，爱情来了，汹涌如潮。他觉得兴奋与激动。

他不是没有温度的人，有个她，能让他全身发热。

他笑了。爱上她，一定还有很多苦头要吃的，但是……

他的笑意加深，趋近了她，跟着她跳舞，跟着她低哼，她回以盈盈的笑。

两人共舞，舞步像爱情的挑逗一样，时而前进，时而后退，一起迷醉。她握住他的手，他轻搂着她的腰，整个台北街道，都是他们的舞池。她靠着他的肩头，两个人以绝佳的默契，性感地摆扭着身子。

她笑着说：“也许我会愿意和你一起跳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他一笑。“也许，我也会大喊——早安，我爱世界。”

不过，他不爱其他人，他只爱她。

她吟吟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那天之后，左少薇不只早上会去探看信箱，晚上她也会在阳台边等着安立杰。安立杰也不像以前一样，从早班上到晚班，他会把晚上的时间空下来，骑着脚踏车去找左少薇。

两个人一起去吃饭、逛街和聊天。他们是准恋人，没有约定，不归属于对方。

这天，吃完饭后，他们在街上闲逛。今天是星期五晚上，街上的人很多。老实说，她不讨厌人这么多，因为她会很自然地和他相倚着，像是情侣一样。

他们聊着天，她主动提到：“我今天去另一家补习班应征了。”

他很自然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要上班？”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人家一定用我？”她斜睇了他一眼。

“要是真有老板不用你，我一定带他去看眼科，他的眼光显然有问题。”他说得很认真。

“还好我不是你女朋友，你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如果我是你女朋友，一定会嫉妒的。”说着，她像个女朋友般地挽住他的手臂，无辜又调皮地盼着他。

他无奈地一笑。“还好我不是你男朋友，你这么吸引男人，如果我是你男朋友，一定会嫉妒的。”

“说到这，我倒想起了纪天律，你和他后来真的有比出高下吗？”她的眼角逸出甜媚的笑意。

虽然她挂记着这件事情，但是下意识里，她就是觉得他会赢，所以也没急着问他。

“当然有了。”他得意地笑了。“我能平安站在你面前，你就该知道结果了。”

吓！她睇着他，看他骄傲的。她故意说道：“喔，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跪地求饶，所以他就放过你了。”

“这么看不起我？”他知道她是说假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皱眉。

她盈盈巧笑。哈，他这样子，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用肘顶了顶他。“打败纪天律，也是挺值得骄傲的事情，你怎么能按捺着不说呢？”

“因为我想看你什么时候才会问。”他想知道，她是不是把他的事情挂在心上。

“心机真重。”她横了他一眼，皱起眉头，嘟喽着：“这不公平，我做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你，像是我后来又去找那补习班的老板娘，劝她可以去抓奸，劝她想办法去争取自己的财产和小孩的扶养权，这些都是我主动告诉你，你应该要比照办理。”

她板着脸，认真地说道：“以后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你发生的事情。”

“好呀。”他喜形于色。这有什么难的，她会这样要求，他可乐得很，因为这表示她很在乎他。

这就像是“女朋友条款”，让人心口暖暖甜甜的。

她看着他的笑脸，这一刻才意识到不对劲。她猛然惊觉，这样好像巴着他的小女人。

她扁了扁嘴，转着眼眸。眼角瞟到唱片行，便拉着他进去。“走吧，我们进去听音乐。”她藉机避开了之前的话题。

他们逛到轻音乐那一区，左少薇放开他的手，随意翻找着。两个人各自找寻喜欢的音乐，有时候，安立杰会凑到她身边，交换彼此喜欢的音乐。

安立杰和她说话的时候，左少薇手里刚好取出一片宗教音乐CD，封面写着佛教音乐，像是什么经文的梵唱。

“不会吧，你对这个有兴趣？”他诧异的表情，就像是看到狮子吃素一样。

她睇了他一眼。他那什么表情呀？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但是这种宗教音乐她还真的有听。她拿这张出来，只是想确定一下，这张CD她是不是已经有了。

她转了个念头，突然露出一脸的笑。“这不是我自己要听的，这是我要找给你听的。”

“给我听的？！”他的反应，像是听到她说服另一头狮子跟着吃素一样。

“我这辈子坏事做了不少，你好好念经，当作是帮我消业障好了。”她嘿嘿地笑。

“为什么我听这个可以帮你消业障？”他抗拒着。他没有特定的宗教信仰，但听这个实在太奇怪了。

她算计地笑了笑。“佛教有种观念，叫做“回向”。因为念经是有利益的，而你可以在念完经之后，指定特定受益人，这就是“回向”了。”

她比了比自己，甜美地笑着。“至于你指定的受益人，当然就是我了。你记得要回向给我，让我什么平安啦、健康啦、有钱啦、美丽啦……随便哪个都行，只要你有这个心，回向什么都好。”

“是这样吗？”他狐疑地看着她。

“我说是就是了。”她自作主张地把这张CD放在他的手上。“等下记得要付钱。”

他看看CD，看看她。“那你也要买一张我推荐的。”他迅速地浏览着架上，取出一张环保音乐家马修连恩的专辑拿给她。

“你叫我买就买？想都别想。”她看了一眼，双手环在胸前，转过头去。

“他的音乐很棒。”他企图说服她。不为什么，就是为了一种扳回一城的感觉。这很无聊，但是却能让他觉得在爱情里头，可以和她平起平坐。

“我知道他的音乐很棒。”她笑笑地看着他。“所以你自己买呀。”

“这不公平。”他没意识到，他的抗议和她刚刚的抗议如出一辙。

恋人呀，总是甜蜜地要求着公平这件事的。

她耸耸肩，睇睨着他。“如果你要公平的话，别和我逛街，去法院找看看有没有公平。”她一摊手，看他能拿她怎样。

他巴巴地看着她，她还对他笑哩。

“好。”他收了那张CD，无奈地说：“我买。”

这是不公平，但是又怎样呢？

他顿悟了。在爱情里头，愿打愿挨，谁叫他这么喜欢她，所以没能奢想“公平”，只能任她吃定他了。

不公平、不公平！在爱情里头，就算不公平也很甜蜜哪！

左少薇和安立杰相偕骑着脚踏车回去。他们两个人骑着脚踏车在公园里头晃了一圈又一圈，才转回左少薇的住处。

就在快到左少薇公寓处，她的手机响起。“喂。”她接起。

“少薇。”是她的室友童彤打来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你人在哪儿呀？事情下奸了。”

“我人在巷子口，快回去了，怎么了吗？”她微蹙眉头。

“别回来。”童彤急着说道：“你补习班的老板发疯了，跑来找你。”

“找我？！”左少薇哼地一声。“我又没欠他钱，怕他找我。”

“不是啦！”童彤赶紧说。“定是因为你鼓动他老婆造反，他老婆现在竟然吵着跟他要钱、要孩子，他把帐算在你头上，要来找你麻烦……”

她话还没说完，左少薇就露了笑。“赞！没想到老板娘真的有了行动，还能把她老公搞成这样……”

“喂，现在不是赞美的时候吧。”童彤担心地说道：“那个老板喝了酒，看起来跟疯了一样，闹得好凶。你先别回来，看是在外面先转一圈，还是……我看你干脆暂时住外面好了。”

“拜托，疯的是他不是我吧，我又不是疯了，干么没事花钱去外面住。”左少薇老神在在地说：“他要闹随他闹呀，打电话找警察就奸了啊，不然我们养警察是养假的呀。不用担心啦，不会有事的，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掰。”她轻松地挂了电话。

“怎么回事？”安立杰问道。

“没什么大事啦。”左少薇骑着脚踏车，简单地把事情交代过去。

安立杰本来跟着她骑着，听完之后，停了脚踏车，看着她说道：“你会不会觉得你这样有点不尊重那个老板？”

“怎样？”她皱起眉头。

“他特地来闹，礼貌上，你是不是应该装一下害怕的样子。”他笑笑地建议。

她噗哧地笑了。“最好啦。”她喜欢他的反应，不会太过紧张兮兮，也不会叨念她不该去管人家的闲事而惹来麻烦。

他踩了脚踏车，横到她的前面，笑嘻嘻地说：“你这种没礼貌的人，还是躲在后面比较好；像我这种有礼貌的，懂得装得很害怕的人，比较适合骑在前面。”

没得商量，他的车子就这么霸道地骑在她的前面。其实他心里是替她担心，不过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派轻松、态度自然地保护着她。

这是他体贴的方式，她看得出来。

本来，她是个好强的人，事事不喜欢别人替她出头，不过他例外。她的嘴角逸出笑意。

他让她觉得窝心、安稳，呵，他是她的靠山呢！这么一想，觉得甜暖暖的。

她跟在他的后面，甚至悠闲地感受到晚风吹拂过耳边。

快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安立杰放慢了速度。“奇怪，怎么没有听到声音。你打个电话回去问一下。”

“喔。”左少薇正要拨电话的时候，就听到顶楼传来醉酒的咆哮。

他们两个往顶楼看去，只见补习班老板摇摇晃晃地站在上头，手里还拿着一瓶酒。“左少薇，你这个贱人，你出来！枉费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还这样害我。你教我老婆跟我要钱、要孩子，你是想逼死我是不是？好呀，那我死给你看！”他突然狠狠地摔了手中酒瓶。

砰地一声，酒瓶碎裂，在寂静的夜晚，响得让人惊心。左少薇心口冬地一跳，一下子被吓住了。

安立杰拍了拍她。“先来这里。”他带着她，脚踏车飙骑到老板视线的死角，以免被老板看到，刺激他做出什么下理性的行为。

她跟着他，刚刚真的被吓到，一下子她还反应不过来他的用意，但是跟在他后面，她觉得安心多了。

就在她心跳稍微回稳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害她吓了一大跳。

“左少薇！”老板狂吼。

左少薇头皮一麻，安立杰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没事，他只是随便乱叫，不是真的看到你了。”

左少薇松了一口气，手心却凉了一大截。老天，事情怎么搞成这样？她颤巍巍地接起手机。“喂。”

“少薇，惨了。”电话是童彤打来通风报信的。“你那个老板真的疯了，他在顶楼闹自杀，好可怕。”

老板还在吼叫，邻居好奇地打开门窗，窃论纷纷。

“嘘。”左少薇压低声音说道：“我看到了，你不用担心，他没这个胆子的。他只是闹一闹，吓唬吓唬我而已。”她虽然这么说，但是安立杰注意到她的声音微微抖着，目光则是直愣愣地看着顶楼。

安立杰靠着她，低声说道：“你先到我家吧，我看他是不会跳楼，可是你要是被他看到，那可能真的会很麻烦了。”

左少薇拿不定主意地看着他。

安立杰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笑容，接过她的电话。“喂，你好，我是安立杰。”他和善地跟童彤打招呼。“我先把少薇带回我家，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不可以先联络警清单位，以防发生意外。”

“好。”童彤点头，因为安立杰沈稳的态度，对他更有好感。

“那就麻烦你了，再见。”安立杰挂了电话后，把手机还给左少薇。

“到你家去吧。”左少薇的脸色好了一点。

“嗯。”安立杰踩着脚踏车离开。

依他看，那个老板并不是真的要寻死，不过他担心那老板喝了酒，当着左少薇的面下小心掉下来，这种沉重的心理压力，恐怕不是左少薇能承受的。

他将车子贴靠在左少薇身边，见左少薇不说话，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他八成是连续剧看多了，才会这么莫名其妙地学人家跳楼。”

她微微一笑。“我想应该不是连续剧看多了，而是社会新闻看多了，台湾的SNG一天到晚都在追踪别人跳楼有没有跳成。”

见她已经能够开玩笑了，他脸上有了些笑意。

两个人这样说的时候，一辆新闻车刚巧经过，两人见了，轻声笑了出来。

“这台车子可能是去采访被灯罩罩住的狗。”他笑笑地说。

台湾的媒体非常热闹有趣，会去追踪被灯罩罩住的狗，还有戴帽子、涂蓝色睫毛膏且笃信佛教的上流社会人士，却对国际事务或环保文化等议题不大闻问。

他惹得她轻松地笑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警笛响起，一辆救护车疾驶而过。她倏地回头，脸色一白，目光睁睁地随着救护车而转，心口冬冬冬地鼓跳。

他轻搭着她的肩膀。“你不要担心，如果是那个人怎么了，你室友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她吐了一口气。难得地，竟是幽幽地不说话。

“不是你的错。”他认真地说。

她抬头看他。“我不怕那个人对我怎么样，可是要是他真的因为我而怎么样的话，我会愧疚到死的。”

他温柔地直视着她。“听好，是他把他的人生搞砸的，不是你。所有的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你手上并没有那个遥控器，让他跳或不跳。”他全盘偏着她，就是不要她有一丝的罪恶感。

“我不觉得你说的都对，但是我觉得好过多了。”她深深地看着他，露出感激的一笑。

这个晚上真是糟透了，还好有他。要不然，在心口这样不安的击跳时，她一定会乱了方寸、迷失了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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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左少薇到安立杰住处的时候，童彤来电话，说有新闻车来做现场连线。

安立杰开了电视看，果然真的有一家电视台正在转播。

左少薇挂了电话，眼角觑瞄向电视台，心跳又快了，胸口有着受压迫的窒闷感。

看到她不安的样子，安立杰对她一笑。“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有什么重要变化，我再告诉你。”

左少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电视机，吐了一口气。“我还是留着看吧。”她在他旁边坐下。“麻烦你把电话放好，如果我看到一半心肌梗塞的话，请迅速叫救护车。”

他忍俊不禁地笑了。他知道她心理压力很大，但这时候还能谈笑，真的是了不起了。

左少薇说得轻松，不过她的脊梁紧绷着。她坐在他身边，怎么也觉得不舒服，最后索性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才觉得好一点。

电视画面中，好奇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待命的警消人员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老婆也来了，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又哭又喊的。

现场哄哄闹闹的，除了新闻车还有警清单位的云梯车、救护车、器材车，有人劝着他，有人忙着张罗气垫。

现场播报的记者，一下揣测他是因为夫妻感情不睦而自杀，一下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个邻居，说他和补习班的左姓老师感情牵扯不清，所以才会闹自杀。

看到这儿，左少薇忍不住咒骂一声。“Shit”真是够了。她一边要担心补习班老板会不会跳下来，一边还要听这种胡说八道。

“我觉得……”安立杰声音一低，看着她，拖长了语调。

“怎样？”她问。

“我们缺了一包爆米花。”这台记者把这则新闻弄得跟八点档一样。

“烂戏，搞得我想骂脏话了。”她笑着说。还奸他聪明而幽默的说话方式，让她的火气消了不少。

“最烂的是那个男主角。”安立杰说道：“这男人对感情不专一，抗压性又低，你劝他老婆和他离婚也是对的。”

“我没有劝他老婆和他离婚。”左少薇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时地看着电视。

“喔？”他很诧异。

左少薇转向他。“我只是希望她诚实地面对她的婚姻，想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并且告诉她如果她要离婚的话，有什么资源可以帮助她。我不觉得离婚是处理婚姻问题的唯一方式，就如同我不觉得婚姻是恋爱的唯一正途一样。”

“你比我想的还要成熟。”他黝黑的瞳眸中扬起笑意。

“我该高兴你认为我很成熟，还是该难过你曾以为我很幼稚？”她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你该怎样，我是很高兴的。”他笑起。“我每多认识你一些，就会更高兴。”

她睨睇了他一眼。她也真服了他，这时候还能哄她开心。如果不是这种时候，听到这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收了视线，看着电视。“我对我自己没这么高的评价，如果不是我错估情形，现在也不会搞得一团乱了。”

电视上，补习班老板态度松动，摇摇晃晃地起身。左少薇的心悬提着，只希望他能快快离开，好结束这场闹剧，这种心理煎熬，她真的已经受够了。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隐约地感觉到，但没有把心思放上来。

“换成我的话，我也不会做得比你更好。”

他温柔的话，撞进她的心坎。

地一拾眸，瞅见他眼眸，突然有种温暖让地眼眶泛酸，喉头发热。她本来觉得自己差劲又糟糕的，因为他的话，觉得自己好像又没那么糟了。

她眨了眨眼睛，正当她想跟他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视内传来刺耳的惊呼，两人倏地转过头。

原来是补习班老板下慎踩到摔破的酒瓶，狠狠地滑了一跤，脚被玻璃扎到，痛得大叫。

他大叫，引得围观群众虚惊一场，连声叫喊。

过了半晌，左少薇才弄清楚状况。“God！”她松了一大口气，刚刚心脏差点吓到麻痹。

她的头皮绷着，唇舌发麻，手脚一凉，直到警消人员确确实实地带走了补习班老板，她才恢复了些。

她看了看安立杰，狠狠地按着遥控器，关了电视，从齿间迸出了一句话。“这男人真是折磨人的老东西呀。”说着她的眉头还挑抽了一下。

她的表情和话语实在太妙了，安立杰愣了晌，朗声笑出。

就在他笑的时候，她蓦然一把抱住了他，紧紧的。

他敛了笑，感觉到她拥抱时心情是怎样的不安。他这才真正懂了，不管她怎样嘻笑怒骂，她心里总有一块是脆弱的。

她把脆弱暴露在他的面前，他感动着，也心疼着。

“还好有你。”她在他耳边低语。

“我好像也没做什么。”他一笑。

“这样就够了。”她靠上他的脸颊，轻轻地蹭着。

他温柔的眸光安抚了她的焦躁，他体贴的言语减轻了她的愧疚，他温热的体温暖了她冰冶微颤的身躯。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他的存在有多重要，她甚至只要感觉到他的气息都能因此安稳。

他扬起了笑。“我懂了，你需要的只是一个男人的胸膛。别的不说，厚实的胸膛我还有。”

他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摊开，“要怎么样随你了。”

他逗得她嫣然笑了。她纤纤手指在他的胸膛，轻轻绕画着，斜睐了他l眼。“你是在等我以身相许吗？”

“没有。”他一脸正经地说。“我个人是打算牺牲到底。”

她盼着他。“牺牲到底？喔，那是这样吗？”她促狭一笑，手往下移动，一步步逼近他的“底限”。

他的脸尴尬地胀红，在原形毕露之前，赶紧握住她的手。“不行！我的底限只到腰部以上，腰部以下……”

她截了他的话，说道：“我知道了。腰部以上可以牺牲，与人共享；腰部以下不开放，属于自用范围喽。”

“God！”他的脸发热，无奈地一笑。“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不能红一下吗？”

“我记得你说过我很没礼貌的。”她故作无辜地看着他。

“你至少得要让我说“我爱你”，你才能这样对找吧。”

她笑笑地盼着他。当他说“我爱你”的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但她还是觉得高兴。

她攀着他宽挺伟岸的胸膛，低声地说：“如果我说我要你，你会给我吗？”

他一笑。“你真是个让人错乱的女人，这一般不都是男人的台词吗？”

她盈盈笑着，嗲声地说：“你可以把双腿夹紧，跟我撒娇说，不行，人家还没准备好。”

他忍下住大笑。“不会，如果你意志这么坚定，我一定不会错过这么奸的机会。我会※※地张开双腿，跟你说“来吧”。”他夸张地抛了个媚眼。

一接到那记“媚眼”，她笑弯了腰。

见她笑得开心，他也放开来与她笑闹。“如果你真要高难度的动作，像是弓高，或是旋转，我都可以配合演出。”说着，他一扭腰。

“哈！”她笑得眼泪都要喷出来。“幸好我不是男人，不然我一定会笑到举不起来。”

“这不是我的目的。”他竟然还能一本正经地说。

“趴下。”她笑睇着他，按着他的胸口。

“你要来了吗？”他的心跳催快着。

“你很罗唆耶。”她不由分说地扑上去，把他压在下面。

她玲珑的身躯紧贴着他，幽甜的气息撩拂着他。他不再笑闹，身体绷着，热血窜流。

她趴伏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轻轻闭上眼睛，深深地笑起。

这时候，她需要的并不是激情的翻拥，这个晚上，她的心奇www书Qisuu网com脏承受太大的压力，她需要的是彻底的放松。

躺在他的胸怀里，可以让她有着被保护、被照顾的感觉。

“今天晚上，”她笑笑地说。“我就先用你的腰部以上好了。”她环抱着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她软腻的手臂攀勾着他，她性感的小腹挤压着他，她修长的双腿甚至还和他缠在一起。

“你确定只用腰部以上吗？那就像原子笔只用了笔盖，吃虾子只吃了虾头一样。”他低嗄着声音。

她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匀匀地入睡。

真是的，他哀怨地翻了个白眼。他的比喻这么传神，她连称赞一声都没有就这么挂了。

她睡得香甜，毫无间隙地贴着他，完全不知道他的痛苦和煎熬。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可以想像出她身上每一寸凹凸有致的曲线。

刚刚那比喻，不是平空冒出，而是有感而发的。他腰部以下，现在正像原子笔一样坚挺，像烤熟的虾子一样充血红热。

唉，她就这么贴着他，而他只能……不，他什么都不能。

他想起她上次强迫他买来的CD，他现在很想放那片梵唱的CD，用来消……消业障呀！

他上辈子不知道怎么招惹她的，这辈子才要承受她带给他的甜蜜与痛楚。

虽然欲望燎烧，不过，他苦笑，其实这样也好。

她也下该在脆弱的时候以身相许的，这对她而言太过老套了，不符合她这样特别的女孩子。

自从补习班老板这么一闹之后，身边所有人开始“关心”他们两人的婚姻。老板娘的娘家觉得这男人实在太不可靠了，在娘家的支持协助之下，老板娘顺利地和老板离婚，取得一间补习班和孩子的抚养权。

她特地把左少薇请回她的补习班，因为对原来学生的眷恋，所以左少薇放弃了新的补习班，回来这家补习班。

本来左少薇离开补习班之后，不少学生都离开了，知道她要回来，这些学生也都回到补习班来上课。

回来的第一天，她最高兴的事情是在名单上面看到了好几个新名字，其中有一个听说是女孩子，叫做余乃文。

不过她进到班上的时候，余乃文还没来，欢迎她的，仍是她熟悉的那些男学生。男学生一看到她进来，兴奋地叫嚣着。

她的宝贝学生大聪更是大嚷：“老师，你终于回来了！干，太赞了。”因为实在太高兴，他忘形的把“干”字当语助词使用。

“喂，你一定要用那个字来欢迎我吗？你们不能像人家正常的学生，送上一束感人的花吗？”左少薇笑睇了他一眼。

“老师，你真聪明，我们有准备花啦！”大聪嘿嘿地笑着。

后门一打开，一群男学生抬了一个又一个的花圈进来。他们把花圈沿着墙壁排满，花是很漂亮，不过看起来像是丧礼用的。

左少薇摇摇头，笑了笑。“你们不会为了省钱，从殡仪馆直接搬过来的吧。”

“没有啦！”学生喊冤。“老师，你下觉得这样很气派吗？”

“气派、太气派了！如果我死了，丧礼麻烦比照这个排场。记得喔，那天你们一定要全部到齐来看我。”她笑笑地看着他们。“谁都不准比我早走。”

她自然而然地把对学生的关心传递出来，这群嘻嘻哈哈的大男生心里感动着。有个学生关心地问她：“老师，这间补习班的老板和老板娘是怎么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新闻闹得这么大，他们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左少薇笑吟吟地反问：“这三个人中，你现在看到几个人？”

“你和老板娘。”学生回答。

“这就对了。简单地说就是我和老板娘联手，把老板做掉。”她避重就轻地带过这个话题，还下了一个结论。“这是个很好的社会教育，告诉你们——女人不能惹的。”

“喔！好可怕。”这群学生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

左少薇逸出一抹笑。“对了，本班不是有个叫余乃文的新来的女同学吗？有人看过她，或是知道她吗？”

“不知道耶。”一个男生嘿嘿笑了。“老师，她会不会跟你一样火辣性感？”

另一个兴奋地说：“搞不好是清纯小百合。”

一谈起唯一的女同学，男学生们七嘴八舌，莫名地高兴。“我比较希望是甜美安琪儿。”

“好赞喔！”色鬼仿佛已经看到美女在眼前，按捺不住地“啊呜”一声。

左少薇无奈地一笑。“你们中文不错，不过A片看太多了吧。”她视线扫过去，只有纪天律是沈静不说话的。

触及她的视线，纪天律蓦然对她微微一笑。

左少薇的笑意加深，这小子要是大个几岁，说下定她还真会喜欢上。

“叩！叩！叩！”有人敲门。

“请进。”左少薇转过头。

一个女孩子开了门。“报告，我是余乃文。”她的声音清脆，说话笃定，长相……呃！她戴了一副大老上的塑胶黑框眼镜。这种眼镜，可能得坐时光机回到十五年前的眼镜行才买得到。太强了，她不知道在哪里买到的。

发禁下知道解除有多少年了，她还留着耳下一公分的清汤挂面式发型，而且前额的刘海齐眉。

她身上的学校制服也很没创意，白衣黑裙，裙子更长过膝，极为呆板。

“哇靠！怎么是这种的？”看到她，有几个男生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在她后面，陆续进来了几个和她同校的男生。这些男生个个高头大马，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余乃文倒是淡淡的，一副懒得理人的样子。“请问我坐哪里？”

左少薇忍着笑，眼睛直看着余乃文。“喜欢哪里，就坐哪里。”

她看得出来，如果不是这样的装扮，余乃文实在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的眉彤漂亮，大眼睛清邃明亮，鼻子秀挺，菱角唇粉嫩小巧，白皙的皮肤洋溢着青春的光滑润泽。左少薇没有忽略，她裙子下那双腿是怎样的匀称好看。

余乃文是天生丽质，漂亮得让她眼睛一亮。左少薇看着她，笑意不断，这个余乃文真的很妙，很有趣。

余乃文虽然感觉到左少薇的目光，不过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她寻看着哪里有空位。

看到纪天律，两个人的目光相触，不动声色，却是相互打量。

他们两个人看似大相迳庭，本质上却有极为相同的地方——两个人都像是外星人伪装成地球人，在地球相遇，一眼识破对方的伪装。

自从纪天律一个人撂倒色鬼一票人之后，他的隔壁就没人敢坐了。余乃文迳自走了过去，屁股一矮，大剌剌地坐在他隔壁。

等她坐定了，和她同学校的那些人才各自去找了位子坐下。他们看来和余乃文下熟，却又像是以她为首。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左少薇的笑意下断。

只见余乃文挂好书包，拿出纸笔和一本朗文出版的英文字典。

左少薇瞄了字典一眼，对她一笑。“乃文，怎么会想选我们补习班的？”

“听说这里的学生程度很差，我是来增加自信心的。”余乃文往四周淡淡地瞥着，嘴角噙着一抹笑。

“干！”她的话一出来，马上惹得旁边干声四起。

“干什么？”左少薇皱了眉。

色鬼接了句。“靠，看了她，什么也干不下去。”随即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纪天律转对着余乃文，直视她黑框眼镜背后那一双明眸，勾了一抹笑。“你找错地方了，我会彻底击溃你的自信心的。”

此话一出，马上赢得热烈的掌声。“赞！”纪天律这句话就够了，从今以后，他们就把纪天律当老大了。

左少薇笑嘻嘻地说：“不错嘛！果然新同学来，班上就有了新气象。你们这么快就长出志气，摆脱以往比烂的习气了嘛！赞。”

呵呵呵，虽然班上杀气腾腾，她可是一点也不以为意，年轻人就该有战斗力、有活力的。

这一切真是太好玩了，她巴不得能快些和安立杰分享。

左少薇回家之后，一直抱着话筒和安立杰讲话。

补习班老板闹自杀的事情之后，她就刻意不和他见面，只和他通电话。拉远距离，当然不是因为讨厌他，事实上，就是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喜欢，几乎要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她才这么做。

她在要心机，有这么一点点的若即若离，让他只能紧紧地牢抓她。

她和他聊天，把补习班发生的大小事都告诉他。她向他抱怨，说自己最近有多忙、有多累。

她真的累呀。放着轻柔的音乐，她抓着无线电话，瘫在床上，抱着一个最近刚买的抱枕，想像那是他厚实的胸膛。

她在电话这头，听着他朗朗的笑声，还有温柔疼惜的话语，假装他就在身旁。“明天我不一定有时间打电话给你。”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着撒娇的味道。

“为什么？”他问。

最近她常常跑来跑去，他要找她都不容易。有时候找到她，她说了几句就匆匆挂掉，等到晚上，她会再打电话过来。电话的主控权在她，决定要讲多长的总是她。不管他多希望再和她聊下去，只要她说了晚安，电话就得挂上。

有时候，他会暗暗地想和她争夺，他并不想哀怨地处于被动的位子，像古代的深宫怨妇等着君王临幸。

他主动约她，她推说没空见面，他开始怀疑，她到底有多喜欢他？她是真的下行，还是推托？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他有一串的问题，患得患失。

他猜测，她不是不喜欢他，但她是这样骄傲，一定要主控一切，才觉得安心。他的推测很合理，却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在爱情面前，没有谁能成为王，除非获得爱人的加冕。是他，心甘情愿为她加冕，只好让自己沦落到任她宰控了，只奸让自己不安又专注地聆听着她。

“我要下南部一趟。”她说。“我室友何玉暄跟她男朋友分手之后，要回南部相亲，我们一票人要杀到南部去阻止她，你不知道玉喧她……”

她开口闭口，说了许久，谈的都是她室友的事情。

他听了许久，默下作声，最后只说了一句：“当你室友真好。”

她有些得意地笑了，听得出他的语气带着自怨自艾。“好啦，如果我要找同居人的话，第一个考虑你。”她伞哄着他。

“什么第一个，我应该是唯一的一个吧。”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霸道。

她觉得好笑，也暗自开心。她知道他极在意她的，就如同她对他一样，所以他们才会一个变得霸道，一个突然多话。

她觑了眼闹钟，吓！都快一点了，他该睡觉了，明天他还要上班呢。“我才不与你杠这个呢。”她笑笑地说：“很晚了，晚安。”她打算挂上电话了。

“等等——”他急着叫住她。“有件事情我忘了和你说。”

“明天说吧。”她又看了眼时钟。

他不让她挂电话，迳自说了：“今天我要走的时候，置物柜里多了1个手工制的小点心。”

“喔。”她握好话筒，语调上扬。“那是有人特地做的，还是有人特地买的？”她的话里，隐蓄着敌意。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换他脸上有了笑容。

在爱情的竞逐里，他唯一能做的，是使点卑鄙又甜蜜的小伎俩，告诉她，谁谁要他送她回家，谁谁每天都来找他，谁谁甚至送给他小礼物。

“嗯哼。”她知道他是故意激她吃醋的，可她语气就是忍不住冒酸。“如果你是要问我，这些女生在想什么，那你问错人了，这些事情我没一样做过，你让我牺牲睡眠时间，听你说这些，没什么意思耶……”

她说话时，插拨的声音嘟嘟响起。这么晚了，她下意识地觉得是那些女人打来的，立刻悍然地说：“不准你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国外打来的，应该是他爸妈打来了。

“我明天不能打给你耶，你就先别接嘛！”见他没有马上回应，她竟然有些急了。

“你不是要去睡了？”他暗笑。

“我不睡了。”她嘟嘴。

从她的语气中，他几乎可以想像到她可爱的表情。“可是我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以说耶。”他得寸进尺地用她的话堵她。

她一咬唇。这家伙！她转了一个笑。“那你唱歌给我听，我不喜欢听你说那些有的没的，我想听你唱歌。”

等等！他觉得不对劲，他不是才刚占了上风，怎么一转眼，主控权又回到她手？

“你唱不唱啦？”她的语气半威胁半幽怨。

“我只会唱国歌。”他忍着笑。

“也可以。”她赶紧说。

他唱着国歌，歌声中，插播的嘟嘟声断了，她这才觉得踏实了。

他唱完之后，说道：“我刚没接那通插播，会被我妈念死。”

“啊？！”她一愣。“是你妈打来的？”

“是呀。”他故作无辜。

可恶，她暗暗咬牙。中计了！她的脸赧热了起来。唉，吃了一缸莫名其妙的醋，她猜，他可得意了。

她转了转眼眸，拿起手机拨了自己的电话。嘟嘟嘟，她的室内电话也有了一通插播。“哎呀，有插播耶。”她自导自演，演得像是真有这么一回事一样。

“你不可以接！”他的反应和她刚才一样。

她噙了抹窃笑。“好吧。”她把自己的手机按掉，结束插拨，她顺势说道：“这样算扯平了，我要去睡了，你赶快打电话给你妈吧，晚安。”

“晚安。”他有些舍不得地道了晚安。

他拨了国际电话给母亲，脑里却一直想着，到底是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左少薇呢？难道又有人在追左少薇了？这人和左少薇很熟吗？

“喂。”他母亲接起电话。

他拉回神思，一笑。“妈，什么事呀？”

“你爸住院了。”

母亲一句话，让他大惊。“啊？！怎么会这样？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你别担心。”他母亲说道：“他是太累了，突然晕眩昏过去了，医生说他需要休息，我才强迫他住院的，顺便做个健康检查。我和你爸商量过，本来是想要你年底回来的，不过你看情况，能不能在七、八月的时候回来。”

“七、八月呀……”他沉吟着。

“我听说你在饭店的表现很良好，应该可以提早回来吧。”他母亲催着他。“我们希望你早点回来，帮你爸处理饭店的事情。”

“这是应该的。”安立杰低语。

他知道这是应该的，他也从不曾违背过他爸妈的意思，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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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安立杰一夜难眠，他翻翻覆覆，思绪难清。迷迷糊糊地作了些梦，都是和左少薇有关的。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之后，决定打电话给左少薇。也下是打算要和她商量回美国的事情，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让心里头舒服一些。

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他猜是因为左少薇已经出发。

他心中暗暗祈求着，没有什么多了不起的愿望，只要来得及和她说声“早安”，然后听她笑着说他怎么这么无聊，这样就好了。

电话突然被接起来，他心跳一快。

“喂，哪位？”接电话的是童彤而非左少薇。

安立杰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打起笑容。“你好，我找左少薇，我叫做……”

“哈，你是安立杰吧。”童彤兴奋地截了他的话。

“你怎么知道？”

童彤得意地说：“因为会打电话给少薇的男人只有你，少薇的桃花太旺了，她不留电话给其他男人。”

“喔？！”他的眉眼都笑了起来。

这样看来深夜那通插拨，不可能会是男人打来的了。他聪明地猜出，她昨晚故意藉机制造他的紧张。

这个左少薇喔，心机真重……哈，跟他一样。

安立杰问道：“少薇下南部了吗？”

“对呀。”童彤点头。

“你应该是她室友童彤吧？”安立杰和她寒暄了几句，问道：“我昨天听她说，你们有一票人都要下去的，怎么你没去呢？”

童彤解释：“我们人太多了，要分两批下去，我晚一点也要走。”左少薇走得有点匆忙，房间还放着音乐。

童彤觉得有些受到干扰，她说道：“对不起，音乐好像有点大声耶，我去关一下。”

“等等。”童彤这么一说，他突然发现这个音乐有些熟悉。“请不要关，能不能麻烦你开大声一点，我再听一下。”

“啊？”童彤有些诧异，不过她还是点头。“喔，好。”

她把音乐转大声，还体贴地把话筒靠近。

宾果，安立杰的笑意飞扬。这音乐他很熟，熟得不得了，那是马修连恩的专辑。那天在唱片行，他要左少薇买，左少薇不肯，他只好自己买下。没想到，左少薇竟然自己偷偷跑去买了。

他觉得好笑，心中一股暖暖甜甜的感觉满着。

因为她这样好强而可爱的小动作，笃定了爱情的存在。

那个永远一脸可有可无的左少薇呀，原来是这样这样地偷偷喜欢他。

想到她总是一副要吃定他，一副掌控一切的模样，他的笑意加深了。哈，那只是她的虚张声势。

没听见他的声音，童彤问道：“这样有听清楚吗？”

“有。”他笑开了一张脸。这张专辑在他现在听来，简直像“爱的告白”一样美妙。

“很好听。”他忍不住说。

“是呀，我也觉得很好听。”童彤附和着，又忍不住抱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少薇这一张CD就是不借人。”

童彤当然不会知道，爱情中有些私密，是不可告人、不能分享的。

她喜欢闹着他，要他在和她讲电话的时候，放这张专辑当作背景音乐。然后，她会偷偷地放着和他一样的音乐。

这轻柔旋律是恋人的喁喁低语，只能她听见的。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不让你听了。”她百转千折的心思，他懂。突然之间，他不再嫉护她的室友占走她这么多的关心。

在某方面，她是独属于他。或者说，是独属于爱情的。

“为什么？”童彤嚷喊着。

“我会告诉你的。不过，有件事情我想麻烦你，你愿不愿意帮忙？”他突然冒了个念头。

“好呀。”童彤一口应承下来。

安立杰一笑。“你会不会答应得太爽快了？”童彤果然像左少薇说的，是那种明朗又甜蜜的女孩子。

“呵。”童彤笑嘻嘻地说：“你会叫我帮的忙八成是和少薇有关的，反正到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没关系。”

安立杰笑开，童彤倒是聪明呀。

左少薇这一票人下去南部，成功地阻止何玉暄相亲，还让何玉喧和男友重修旧奸，两个人比以往更加甜蜜。

以前，何玉喧偶尔会很晚回来，现在竟然还彻夜不归。左少薇回住处时，就只能对着童彤。

本来少了一个人她是不会寂寞的，不过因为这几天，安立杰不来找她，也不给电话，教她莫名地落寞。

她不知道安立杰是怎么回事，不过有时候就算她主动打电话过去，也可以感觉到他在应付。她当然不可能问他，为什么不想理她，也不可能自己先示好。最后，干脆她也不打电话给他了，独自埋头生闷气。

这天晚上，她差不多到家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喂。”她期待地接了起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童彤的声音。“少薇呀，今天我会很晚回去，你不要等我喽。”

“为什么连你也染上夜不归营的恶习？”左少薇隐着失落问道。

“今天是星期六耶，当然要出去好好玩耍喽！”童彤兴高采烈地说。“哎呀，你不用怕寂寞啊，反正你有安立杰陪。”

童彤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左少薇想到一句话——“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

不过也不能怪童彤，左少薇知道是自己个性的错。她吃定安立杰的事情，她会说给好友听，可是自己为了他不安、焦虑、烦闷，她却是不会主动说的。

她只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谁要找他呀，我逛街也逛得很累了，你们不在，我刚好回家，安安静静地睡个觉。”

童彤偷笑着。她不懂，左少薇怎么成这样？要是她，为了爱情鼻青脸肿，也是不怕别人知道的。

“好呀，晚安喔。”童彤说完，挂了电话。

左少薇低叹一声。一想到今晚得一个人，她就有些乏力。怪了，以前她真的不怕寂寞耶，一个人还挺自得其乐的。

讨厌，都是安立杰的错。她要回去弄个镖靶，靶心写着安立杰的名字，让他来个万箭穿心。

她一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却有一盏盏的小烛火亮起，她愣了愣。

“欢迎回来！”安立杰的声音冒了出来。

左少薇一转头，就看到他在旁边。“你在搞什么鬼呀？”

他笑笑地说：“你看不出来吗？”

她看了看，长形桌上有烛火、鲜花、晚餐，他用点香精油的小烛台来排字。一个英文字母I、一个心形，心形里面摆了束玫瑰，最后再一个英文字母U，表示Iloveyou。

左少薇的睑蓦然轻红，本来的郁闷乍然成了惊喜。

除了浪漫的烛光之外，他还放了音乐，轻柔的音乐流泄，那是马修连恩的专辑。她的双颊一下子烧烫，红得厉害。

他故意说道：“这张是我的。”意指他知道她另外买了一张。

聪明如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的心跳催快，脸困窘地发红，睨觑着他，心虚地带开话题。“喂，这是私人住家耶，你干么弄得好像饭店一样？还有，是谁让你进来的？”

“有谁不想让我进来吗？”他笑意深深地瞅着她。

看他践得咧。她哼了一声。“八成是童彤让你进来的，我就不相信玉喧也同意你进来。”

“这钥匙还是玉喧给我的。”他得意地拿出钥匙。

“你怎么勾搭上玉喧的？”她的眼睛大睁。

他一笑，收起钥匙。“人家是名花有主了，不要说勾搭。我是透过童彤和玉喧见了面，跟她说我打算给你的惊喜，获得她的首肯才进行布置的。”

他说服人的本事让她佩服。不过她却故意说：“这女人现在一定是让爱冲昏头了，才会这样。”

她睇觑了他一眼。“你的心机好重。”还串通了她的朋友哩。

“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扬开笑。

他是心机重，不过每一样都是用在讨好她的，她的嘴角不自觉噙了抹甜蜜的笑意。

他故作无奈地转了个叹息。“心机重可是很辛苦的，谁教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心口不一。”

她的脸上一热，下巴倔强地抬高。“我可刁得很，你最好不要喜欢。”她顺手要按电灯的开关。

他的手蓦然袭来，按在她的手上。“来不及了，我已经喜欢上了。”他的声音低醇而性感。

地瞅着他，烛火晕黄的照着，而他眼眸的火光却是邃亮炽烈。灯光下明，四周显得更静，她的感官变得敏锐。他霸在她的面前，她几乎感觉得到他泜低热热的呼吸。

她的视线难以移动，他炯亮的目光是强悍的，要她只能看他，她的心跳冬冬地催快。

她以为她一向吃定他的，却不知道他示爱的时候是这样灼逼着人。他俯身，低头舐着她的唇。他温热的唇，令人酥麻，她情下自禁地回应。

她抱着他，情动地与他翻覆在教人心醉的缠绵中。

“嗯……”她轻闭上眼睛，愉悦地释出一声嘤咛。

他在她的耳边说道：“如果我说八月之后我就要回美国，你还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

“回美国？为什么？要回去多久？”她的眼睛倏地张大。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久，他并不喜欢提自己的事情，所以她也不多问。她只知道他家人在美国，而他在台湾工作。

她去过他的住所，那里有模有样，像个家一样。她从没意识到，他终究要回美国的这件事情。

“我爸身体状况不好，我要提早回美国接手他的饭店。”他坦白说出。“我想饭店没倒的话，就是在美国一辈子了。”

“shit！”她发怒地狠狠推开他。“为什么你从来没说过你家有饭店，你还要回去接手！”

她的怒意一下升高，气得全身发颤。“如果你要回美国的话，你还跟我谈个屁恋爱？”

“你冷静一下。”她的愤怒超过他的预期和想像。“我没说过我家有饭店，是因为我不希望我的家世，成为我的光环，或是我的包袱，我喜欢人家直接认识我这个人……”

她冷冷地截住他的话。“大少爷，你是怕我因为这样赖着你吗？喔，你现在想追我了，就拿那间饭店来压我吗？您以为这样我就该谢恩了吗？”她所有的话，几乎是不经大脑，以一种反击的本能回应，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说。

他急了，按住她的肩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心想跟你交往的。我不是说过，如果我对自己的心意没有把握的话，我不会追求你的，我现在只是笃定了自己的心意，所以告诉你，让你来作选择。”

“好，我告诉你我的选择。”她的声音一高，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大步地走到桌子前面，一把抓起心形里的鲜花，狠狠地砸向他。“滚！带着你的花，滚回美国”

他怔住，完全没想到她会气成这样。

“我叫你滚！”她吼着，气呼呼地拍打着他。

“我会再跟你联络的。”看她这样激动，为了避免刺激她，他只好离开。

“谁要跟你联络！”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她一回身，看到桌上准备好的晚餐，抓了盘子，就往垃圾桶倒去。她一盘一盘愤怒地倒着，近乎歇斯底里。

她的情绪来得很汹涌，甚至比思绪还要快。她还没厘清为什么会这样，泪就已经喷涌而出。

她蹲在垃圾桶旁边，失控地大声哭了。

左少薇真的再也不接安立杰的电话，她的态度断然，连童彤和何玉暄都不敢替安立杰说话。

没了安立杰，她不服输的个性，不容她让自己憔悴度日。所以她依旧光鲜亮丽的出门，全心投入教学之中。

只是连她的学生都可以感觉到，下课时她常会没来由地发怔，目光幽幽的。

这天放学的时候，除了新来的余乃文和她同学校的男生收了书包离开，其他的人竟然动都没动。

她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怎么不回家？”

纪天律站了起来。“老师，这个星期天是我的生日，我邀了班上同学来我家玩。老师，你也一道来吧。”

“谢谢你的邀请，不用了。”左少薇笑着婉拒。

“奸啦，老师来啦！”其他人纷纷开口鼓吹。

有人说：“老师，你不来的话，很不给纪天律面子喔。”

还有人说：“你不答应的话，今天我们大家都不回家了。”

大聪倒是聪明，冒了句：“当然我们也不让老师回去了。”

“你们打算劫持我啊？”他们的热情和率真，逗得左少薇笑了。“我倒不晓得，你们什么时候和纪天律这么好了？”

“我们一向相亲相爱的。”纪天律这么说，还特地转头看了眼色鬼。“色鬼，对不对？”

“对。”色鬼咬牙切齿地说。“我还可以抱他做证明。”

纪天律的目光一凛，色鬼牙齿打颤地说：“纪……纪大……开个玩笑嘛！”

“我以为色鬼是好女色，没想到色鬼也好男色。”左少薇嫣然一笑。“说老实话，纪天律长得还真是帅。”

“喔，老师，你会不会喜欢上纪天律呢？”下面的男生又开始起哄。

有人附和说道：“纪大的英文情书应该写得不错。”

他们拿纪天律来说笑，惹得纪天律下悦地咳了一声。

听到纪天律的咳嗽声，其他人顿时安静下来。

“我应该把纪天律的联络方式交给你们爸妈，你们爸妈搞不定你们的时候，叫纪天律出马就对了嘛！”她笑笑地看着他们，虽然没有了安立杰，还好有这群学生在。

星期天下午，纪天律开车来载左少薇。

左少薇坐进他的车子，诧异地问他：“你满十八岁了吗？”纪天律虽然已经高三了，但是她怀疑他未满十八。

纪天律笑而不答，发动车子。

“God！”左少薇低呼。

纪天律还加了一句：“你有保险吗？”

左少薇瞪了他一眼。“以后称呼我要加“老师”两个字。有，但是受益人不是你的名字，我死了对你没有好处。”

他笑了笑，冒了一句：“老师，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左少薇顿时默不作声。

“你和他吵架了，那我可以追你吗？”纪天律坦率地说道。

左少薇牵了一抹笑，眼里却突然酸酸地润出了光。

没听到她的回答，纪天律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晌，他从没有看见过她这样难过。

纪天律抓了抓头，他终究只是年轻人，这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看他无措的样子，左少薇反而笑了出来。“我和他的事情很无聊，你真的要听吗？”

“听呀。”纪天律点头。

“你没猜错，我真和他吵了一架。”郁闷了很久，左少薇决定把纪天律当作发泄的出口。

“没看过你发飙。”纪天律说。

“那天我跟疯婆子一样。”左少薇自嘲地勾了抹笑。“人就是这样，越想让自己不在乎，只是越陷入暴怒的状态而已。”经过这些日子的沈淀，她慢慢能厘清自己的情绪。

“你是在气他什么？”他问。

左少薇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他家在美国有间饭店，也不知道他很快就要回去接手经营，我气他没有先告诉我，如果他先告诉我的话，我会把他当成一个外国人，碰都不碰。”

她眨了眨眼睛，微仰着头，把泪含在眼眶里。“我最气的事情是，我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他，喜欢到没办法接受他回美国这件事情。”

纪天律不解地问：“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去美国呢？”

“为什么不是他为我留在台湾呢？”左少薇反问。

纪天律哑口了，又只能抓头。

左少薇吞回眼泪，一展笑容。“何必要谁为谁改变、为谁委屈呢？我这么喜欢台湾，这里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你们，还有我所熟悉的一切，我不会为了他离开台湾。同样的，他的家庭和事业既然在美国，也没必要为了我放弃。”

纪天律叹了叹气，过半晌之后，才挤出了一句话：“你果然是老师，我说不过你。”

左少薇一笑。“所以还好你追我没有追成功，要不然，你会被我搞疯的。”她猜，安立杰现在一定很不好过。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纪天律皱了眉头。

她自嘲地说：“因为我又固执又倔强。如果以后你爱上一个人，不要像老师这样倔强。”

她知道自己是怎么困住自己的，但就只是知道而已，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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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纪天律的生日派对并不是在台北的住家举办，而是选在台北近郊的别墅。教左少薇吃惊的是，他们家的别墅并不是在一般的别墅群当中，而是另外辟一条道路直通幽静的别墅。

聊天之中，左少薇才知道，纪天律的父亲在警界任职，层级极高，不过纪天律似乎不怎么喜欢他父亲。这种心情左少薇也曾经有过，她很能理解。在孩子的眼光中，大人有时候是虚伪做作得救人厌恶。

车子开到纪天律家的别墅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左少薇下车的时候，没看到半辆摩托车或是轿车。

“怪了。”她问道：“他们怎么都没人来？”

纪天律一笑，笑容中透着古怪诡异。

“你有什么诡计？”左少薇双手环在胸前。她本来以为纪天律是察觉她心情不好，体贴地邀请她来他家，所以才答应的。可是现在看起来，嗯，好像不只这样。

纪天律笑笑地说：“老师，你先到楼上休息，那间房间很棒的。”

左少薇斜睇了他一眼。“你该不会什么麻辣高校女老师的A片看太多了，对我存着什么不切实际的性幻想吧？”她大刺刺地说着。

纪天律脸上掠过一抹暗红。

左少薇不客气地大笑。“哈哈哈，果然还是小男孩，好可爱喔！”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

“喂。”他红着脸，不大高兴了。

“奸可伯，我得罪主人了。”左少薇身形轻巧，一溜烟地溜窜。

她逃回屋子里，地上洒了玫瑰※※，她看得发笑。纪天律怎么会和人搞这套呀引她觉得好笑，也觉得有趣。

她一步一步地随着玫瑰花办前行。

她不知道，这是特地安排的通关密语，要领她向爱情前进。

她走进房间，床头柜上竟然还放了一封信，她打开来，信上写：“老师，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切。”她发噱，她什么时候说要在这里过夜了。

铃！她的手机响起。“喂。”她接了起来。

“老师。”是纪天律打来的。

她忍不住笑道：“现在是网内互打不用钱是吧？你人在楼下，打什么电话给我？”她随步往窗外看去。

“老师。”纪天律说道：“床头柜里有送你的小礼物，你现在不要看，晚一点再打开来看。”

左少薇皱起眉头。“你到底在搞什么？怎么不上来？”她已经可以感觉到事情个大对劲了。

纪天律说了句：“老师，请把握你的幸福。”

“鬼啦！”一定有什么不对。她严肃地沉着脸。“纪天律……”嘟、嘟、嘟……纪天律挂了她的电话。

“喂！”她弯身出去，探头一看，纪天律竟然发动车子离开。“你这死小孩，你快回来呀！”她大吼，反身跑了出去。

她把门猛地拉开，冲出去的时候，撞上了一堵胸膛。她的心跳一快，那气息如此熟悉，让她心慌意乱。

她抬头瞅着，安立杰那张温和又憔悴的笑脸出现在她眼前，几乎要让她泪崩。思念有它强势的意志，泪水就这么盈满眼眶。

他轻轻说道：“对下起，因为我很想你，所以才找天律帮这个忙。”

是他要纪天律假意邀她，是他布置了玫瑰花道，也是他制造这两人独处的机会。

左少薇的火气冒了上来。他怎么能这样！在她好不容易自以为平静的时候，这样处心积虑地破坏。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生气地捶打着他。“你先是串通我的朋友，现在又联合我的学生，你想毁了我所有的生活吗？”

他低低地说：“你总是心口不一，没有他们，我无法了解你心里的想法。”

上次吵架，他们吵得这么凶，他不知道她冷静下来了没？他没有把握是什么让她暴怒，他的生活秩序全面崩溃，因为他无时不刻地想着她。而只要一想到她，就陷入一片胡思乱想的猜测。

他只奸悄悄地联络她的朋友，旁敲侧击她的想法。如果不是纪天律把她跟他说的话转告给他，他根本无法笃定她的心意。

“我们好好沟通好不好？”他几乎是求她了。

“不好。”她猛地推开他。

她转身就走，他跟在她后面。

她越走越气，巴不得把地上玫瑰※※踏到烂。片片玫瑰※※，成了斑驳的血痕。

见她怒气未消，他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的步伐越踏越大，越踏越快。偏偏，这里只有这么一栋别墅，她走不出去。她不发一语，就是在花园内猛转。

他牢牢跟着，天就这么慢慢地暗了下来。

突然之间，一只不知道是松鼠还是什么小动物，迅速地从左少薇的眼前一窜而过，她被黑影吓了一跳，低呼一声，整个人不稳地倒退数步。

他伸手扶住了她。

她的身子一绷，倏地转身，叫道：“不要碰我！”

他愣了愣，低哑着声音问道：“可以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行吗？”

日头已经隐没，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可以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他有多难过。

她咬着唇。他们之间，这样相互折磨，何必呢？“我想要你在我的面前消失。”

他二话不说，往旁边的游泳池一跃。

扑通一声，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晰，她吓了一跳。

就着幽微的月光，她看到他的身影在水里载浮载沈。

“安立杰！”她蹲下来，不安地大叫着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应，身影慢慢地坠下。

她的心跳大乱，想也没想，鞋一脱，咚地跳入水池里。

“啊！”她的脚突然抽筋，身子没入水中。她慌乱地挣扎，却只是徒然多暍了几口的水而已，水呛进胸肺，恐惧几乎要让她灭顶。

“没事，不要紧张。”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环汨住她。

安立杰迅速地把她拖往游泳池边。

“咳！咳！”她没有大碍，只是水呛得她很难过，脚的抽筋还没缓解，更痛得她皱眉。“脚……”

他恍然了悟。她是因为抽筋，才会险些溺水。

“放轻松。”他跪在她前面，协助她慢慢地伸直膝盖，轻轻抬起她的腿部，将脚掌向上曲，慢慢压向小腿，轻轻按摩抽筋的肌肉。

她痛苦地咳出暍到的水，好半天才舒服了一点。

他温柔地轻语：“没事了。”他可以感觉到她的肌肉慢慢松缓。

她红着眼睛看着他，他这样的温柔，却教她更加愤怒，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刚刚你是在水里装死对不对？”

他一顿，无从否认。

她怒火中烧。她满满担心，以为他将淹溺，谁知道却是自己差点惨遭灭顶。在爱情里头，就是这样，她以为自己可以来去自如，却在不知不觉中翻覆。

她恼他，更气自己。

她槌打着他，嘶吼着：“你走开！我最讨厌你了，到这时候还要跟我耍心机。”

他任着她发泄怒意，动也不动，就是看着她。“我承认我刚刚是装死，我承认那样要心机很讨人厌，因为我自己也很讨厌这样。”

他这么一说，她反而打不下去，愠恼地抿着嘴。

她瞪着他，凶狠的目光却顿时绵软。

他的薄唇也是抿成一条线，隐微的光下，他的目色郁沈，脸有大半是阴影。

她看得出，那是自我嫌恶的表情。

“我只是想多争取一点你的目光，你老是说我心机重，奇www书Qisuu网com而我想做的只有爱你。”他低叹，挤出一抹笑。“我会和我爸妈沟通，除非美国有重大的事情发生，否则我短期内不会回去。”

她眨了眨眼睛，一定是游泳池的水质不良，不然她的眼睛怎么会一直想流泪。

她的鼻子微红，手轻打着他的胸膛。“你这个只会说大话的笨蛋。”而她，爱这笨蛋呀！

由于左少薇和安立杰的身体都湿了，所以他们只好洗澡换衣服。之前纪天律允诺安立杰，晚上会开车来接他们。所以安立杰和左少薇一样，没有带换洗的衣物，因此两个人洗好澡之后，只能以大毛巾裹住身体。

他们两个窝在地上，背靠着床。毛巾之下，什么都没穿，那种感觉很奇怪，两个人互相看着，总有那么些些的不大自在。

左少薇瞅到安立杰脸上暗红，一笑，轻轻凑上他。“你猜……”她面露神秘之色。

“怎样？”安立杰好奇地靠近她。

“你猜，我现在穿什么颜色的内衣？”左少薇调皮地问道。

安立杰的脸困窘地发红，不过在瞅见左少薇噙笑的嘴角，他也低笑出声。

两个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尴尬的气氛，莫名化解。

“欵。”左少薇收起开玩笑的语气。“你下是说，天律晚上九点左右会来接我们吗？我们两个穿成这个样子，怎么见他？”

安立杰想了下。“这样好了，我请他绕道到你家，让童彤或是玉喧帮你准备一套衣服。”

左少薇的眼睛一亮。“有道理，就这样吧。”

“好。”安立杰起身，拿了手机拨打。

他在打电话的时候，左少薇突然偷笑。

“笑什么？”他不解地看着她。

“你的腿毛好好笑。”左少薇抬头看着他，嘿嘿地笑着。

“还笑咧！”安立杰作势踹她，他当然没有真的踹她，不过笑闹中，他的动作有点大。

左少薇就坐在地上，安立杰两腿之间的东西，刚好在她的视线晃过，她的脸一红，迅速地遮住眼睛。“啊！我看到了。”

安立杰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不过他很快就用他的聪明带过这样的尴尬。“你放心，我不会叫你讲赞美的话和感想的。”

左少薇白了他一眼。“最好啦。”怕这个角度，还会再看到不该看的，她也站了起来。

安立杰说得很大方，不过事实上，他却是不好意思地背对着左少薇。

左少薇看出他的心思，嫣然笑起，靠了过去。“还没人接电话呀？”

她刚问，纪天律就接起电话。安立杰问道：“喂，天律，我是安立杰，你等会儿不是要来接我们吗，请你——”

“没有啊。”纪天律笑笑地打断了他。

“什么？”安立杰突然有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跟我说谢谢吧。”纪天律竟然这么说。

“他说什么？”左少薇虽然没听到纪天律的话，但是从安立杰的语气，她也可以察觉到不对劲。

安立杰解释：“他说他没有要来接我们，还要我跟他说谢谢。”

“谢个头啦！”左少薇抢过电话。“纪天律，你……”

“老师。”纪天律截了她的话。“你就不用跟我说谢谢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有礼物，你要记得去拿，我不打扰你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Shit”左少薇咒骂出声。

安立杰问道：“他说了什么，你气成这样？”

左少薇气呼呼地把他的话重复一遍。安立杰看了她一眼，装作哀怨的样子，说道：“他对你比较好，你不用跟他说谢谢。”

听他这样说，左少薇忍不住噗哧地笑出。

见她有了笑容，安立杰脸上也扬起了笑。“他送你什么礼物，我们来看看吧。”

他说的是“我们”，左少薇不觉得有什么下对，还点了个头。“好。”他们两个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了一盒保险套。

呃，左少薇先是一愣，脸大红，咒骂声不断。“这个死小孩。”她抓了保险套就要丢掉。

他拦截下来，刚好握住了她的手。“说不定真的会用到。”他笑笑地说。

她的耳根一烫，瞪着他，本来想骂他的，可是自己也觉得好笑。“猪头呀，你。”她轻瞠。

他含笑，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他正握着她的手，她感觉得到他手心的温度。他正看着她，炽亮的眸光，看得人双颊嫣红。她的脸，像玫瑰花办般的红了。

他阳刚的气息，催热了她。

他俯身，正要靠近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咚地击着胸口，仓皇地闪过身。“欵，纪天律下来接我们，我们晚上吃什么？”

他收拾了刚刚的情绪，笑着说：“喔，我本来是有打算弄一顿烛光晚餐……”

“嗯哼！也就是说，现在没了。”她眨了眨眼。

“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他的表情很严肃。

“没关系。”她拉了个笑。“今天我受的打击够多，应该还承受得了。”

“煮饭的电炉坏掉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她振作。

“喔……”她拖长了音，良久，她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很好。”

纪天律果然是大少爷，想得到要放盒保险套给她欢度春宵，却没想到简单的民生大事。现在好了，她得饿着肚子，彻夜苦熬了。

她强装出了笑。“很好，我以为今天晚上要来疯狂地吃一顿，所以我从中午就没吃了。”

“如果我说我中午也没吃，你会下会觉得好过一些？”他笑看着她。

她偏头想着。看着他，笑了。呵呵，他和她一样惨哩！

别墅内——音乐、烛光、鲜花、美酒……

安立杰还是像变魔术一样，在客厅里布置起这一切。他们关了灯，这里没有别人，只有音乐轻泄，教人放松。

烛台是瑞上进口，连高度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点点烛光下，映得人如桃花。

玫瑰花办上水珠晶透，一如初绽的爱情。

葡萄酒是1981年份的上好酒，那个年份的酒，已经不容易买到了。

别墅有一大片的落地窗，月光洒落，成片的温柔，隐隐浮动，就像是有香气一样。

一切完美，除了桌上充当晚餐的两碗泡面，看起来可怜得很。那是他们两个像落难老鼠一样，从壁橱里搜括出来的。

“我的天呀！”左少薇看着面前的那碗泡面，一直发笑。

他们两个相觑着，嘴角都是忍下住的笑意。“我很想说开动。”安立杰故意摇了摇头。“不过我们连泡面的热水都没有。”

左少薇看着他。“你觉得用洗热水澡的水来泡面，如何呢？”

安立杰皱了眉头。“用那种水温来泡面呀……这让我想到一个东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说啦。”左少薇催促着他。

安立杰说道：“那个面条，可能会像男人“那个”硬下起来，又软下下去的状态，”

左少薇脱口。“Oh！”她掩住蓦然发红的脸。“你成功地打消我的念头，打坏了我的胃口了。”

这说法太传神，让人作呕和发麻，偏又觉得好笑。

她觑了眼桌上的葡萄酒，摇了摇头。“我现在还宁可倒整瓶的葡萄酒来泡面。”

“嗯。”安立杰镇定地说道：“如果你要报复天律，拿他们家的酒来出气，这是个好的建议。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还可以把玫瑰※※洒在上面，你觉得怎么样？”

左少薇把泡面端了起来——那是肉骨茶口味的面，加上葡萄酒和玫瑰※※？

左少薇看了看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用月光来烫熟这碗面吗？”

她聪明的话一出来，他再也装不下那正经的表情，弯腰狂笑。

他们两个一搭一唱，胡乱开着玩笑，因此而莫名开心。

左少薇笑了笑，拿起桌上倒好的葡萄酒。“敬这个荒谬又好笑的夜晚。”

“敬得好。”他举杯，笑意不断。

两个人干杯，各自啜饮一口。

左少薇轻逸出一声喟叹。老实说，这样的感觉也很好。

她把泡面拆了，直接拿起干面啃吃着，一口口的配着葡萄酒。

他学着她的吃法，啃着泡面，一直笑着。“我会记得这个晚上的。”

“我看很难忘吧，豪华大别墅，浪漫烛光，再配上一碗干泡面。”她笑了笑，看着他，突然有感而发地说道：“我们还会有几个这样的晚上？”

苦中作乐的气氛，莫名地，变得有些感伤。

“我不会回美国的。”他坚定地说。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沈静了半晌，任由音乐低低缓缓地将她包围。她的视线转回他的脸上，迷人地一笑。“我们跳舞吧。”

“好。”他点头，站了起来，绅士地伸出手邀请她。

她轻握着他的手，任着他把一手搭在她纤巧的腰肢上。

他们两个人，裹着的，还是一袭大浴巾。月光下，音乐中，他们轻曼起舞，如有一身的华服。

他们两个轻轻贴着对方，她低头闻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手心熨贴着他温热的手心，随着他的步伐前进后退，甚至是天旋地转地绕着。

她与他相看，他黝深的目光比月光更能让她迷醉。她知道，对她而言，世界上最好的音乐，比不上他冬冬冬的心跳声。

“我们恋爱吧。”她蓦然一笑。

他一怔，顿时僵了身子。

她抱住他。“舞会跳完，太阳会升起来，下管愿不愿意，这个晚上都会过的，爱情也是这样，终究要走的。”

她低低地说，说得他难过，他情动地抱紧了她。“我不会离开你的。”

拥抱，有时候比做爱还激情。那是一种强烈的欲望，彻头彻尾想把一个人融入自己的体内，没有间隙。

她向后一靠，匀出澄澈的眼眸瞅着他。“你放得下你家里的人，放得下你的事业吗？”

他正要回答，她的指尖却封住他的唇。“你不用答。这种答案不管怎么答，都会残忍。”

要不是知道有残忍的地方，她的心跳不会这样快。她对他一笑。“我不会为了你放下我家里的人，放下我的工作，所以我不要你这样做。我本来想，如果不爱你就好了，可是我做不到。我喜欢你，清清楚楚，骗不了自己，我需要的是调整，而不是不爱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嫣然而妩媚地笑着。“我们恋爱吧，谁都不要委屈，到你回去的时候，就像梦作完了，这样就好了。”

“我怕我会舍不得醒来。”他一笑。

他俯身，攫掠了她的※※，浅尝着，以一种害怕而虔诚的态度缠绵。

她是这样美好，他怎么能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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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们说好了要痛快地爱一场。点燃的爱情，如同樱花绽放，满树都是绋红，一燎烧，不要半片的绿叶。爱得彻底，连争吵也下舍得。

左少薇搬到安立杰的住处，不再对他若即若离。入睡前，两个人要甜蜜地拥吻，太阳升起的时候，还要依恋地在对方的怀中多窝上片刻。

她会去探他的班，他也替她代班过，昭告她的学生，他是她的男朋友。

七月，她的学生考完大学入学考，他还邀了她的学生来家中狂欢。

为了他们要来，他忙了很久。他爱她，对她有意义的人，也同样受到他的照顾她的学生快来了，他正在切水果。

“喂，我手里还拿着刀子。”她从后面蓦然把他抱住，吓了他一跳。

她横出头来，笑嘻嘻地说：“我不怕呀！”

“你当然不用怕了。”他放下刀子，把切好片的苹果放入她的口中。

她转过去，一手拿着苹果吃，一手靠着流理台，笑吟吟地瞅着他。“如果不是你说一定要请那些猴仔子来家里的话，我才不会让他们来瓜分我们两人的相处时间呢。”

“这是分享，不是瓜分。”他笑着说。

“分享，呵。”她的眉眼一笑，拈了片苹果，贝齿轻衔着，性感地凑上他。

他笑着接受她的邀请，咬上脆甜的苹果，与她共享。

她环上他的腰，两个人越靠越近，鼻头亲昵地撞在一起。两个人轻笑，低吻，舔舐着另一个人唇舌间的芬芳。

“嗯……”左少薇迷醉地呢喃。

“铃！”电铃响超。

“讨厌。”左少薇低咒，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安立杰。“刚刚不是说有刀子吗？我去赶走他们。”

安立杰一笑。“你去开门，我把水果切一切，马上就到客厅。”

左少薇去开门。屋里一下热闹起来，安立杰听得到他们说话和喧闹的声音。他们进来见到桌上有吃的，大啖起来。

安立杰笑笑地端着水果出去。

“师丈好。”男孩们精神地和他打招呼，他们倒是很清楚这些吃的喝的是谁张罗的。

“你们好。”安立杰把水果放好。

有个男孩问道：“老师，为什么这些事情是师丈来做的？”

左少薇也在吃东西，嘴上含糊不清地说：“你们问他呀。”她觑瞄了安立杰一很。

安立杰一笑。“这些事情我做得开心，当然是我做了。”他自然不会说，如果让左少薇来做，这一切会成为灾难。

有学生问：“那老师做什么？”

安立杰看着左少薇，眉眼深深地笑起。“你们老师会做有价值的事情。”

她会逗他开心，她会笑笑地看着他，她会坦率地把很多很多的爱告诉他，她会在乎他吃饱了没，感觉好不好，她会和他分享生活点滴，她会和他讨论人生，偶尔，他们的讨论也会激烈地像是争执一样。

“什么是有价值的事情？”学生下解地问。

安立杰笑了。她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在爱情里头，每一样既琐碎又伟大，他没有办法一样一样地说给人听。

他想了想，说：“如果真要说的话，我只能说，你们老师让我感觉每天起来，都是件美好的事情。”

“Oh！MyGod！”学生叫嚷着，“受不了，让人头皮发麻了。”

左少薇脸上掠过一抹幸福的红晕，她倩笑吟吟地说：“跟师丈多学着点，等你们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要叫纪大来跟师丈学喽。”有学生这么说。

安立杰往左少薇的身边坐下。“天律谈恋爱了？”他们两人同坐一张沙发上，有些学生为了靠近他们，索性坐在地上。

“其实也不晓得啦。”个性很直的大聪说道：“不过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他单独和臭屁女走在一起。”

臭屁女指的当然是余乃文，她的成绩果然好得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好在，纪天律总能比她多上个一、两分，才让他们觉得出了一口鸟气。他们两个平手的时候，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两人都拿满分。

安立杰和左少薇互看着笑了，他们可是很看好这两个人的。

大聪虽然直，也不至于笨得离谱，他说道：“老师，他们两个都还没来，你不觉得有鬼吗？”

色鬼忍不住念道：“如果纪大真的跟那个臭屁女在一起，也太委屈了吧。那个女的长成这样耶，怎么吃得下！”

一提到她的长相，全班哄笑。

左少薇一笑。“如果他真的跟乃文在一起，你们可能羡慕都来不及了。”

“怎么可能？”全部男生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铃！”电铃响起，大聪很自动地跑去开门。开了门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他傻愣愣地直杵着。

“现在是怎样？”色鬼看不下去地跑过去，也同样呆在门口。

“借过。”只听纪天律镇定地要他们让开。

纪天律带了个大美女走进来。“老师好。”他和那个大美女跟左少薇打招呼。

所有的男生骚动着，议论纷纷。“那是那个吗？”他们直盯着大美女，不确定她是不是余乃文。

左少薇对他们两个一笑。“乃文你也来了。”她故意这么说，解除这群笨男孩的疑惑。

老实说，虽然她认得出是余乃文，仍然得赞叹她的清艳逼人。她摘下眼镜，剪了个俏丽的短发，穿了件白色无袖的小洋装，身材玲珑姣好，洋溢着清新脱俗的学生气质。

左少薇注意到她身边少了好几个人，笑着问她：“乃文，你同校那些同学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余乃文淡淡地说：“就是他们没来，我才会过来的。”

“什么意思？”左少薇微蹙着眉头。

“喔，没事。”余乃文浅浅一笑。

左少薇看看她，再看看纪天律，忍下住直接挑明地问：“你们两个……”

“不是。”他们两个异口同声，急切地否认。

左少薇哧地笑出。“我还没问，你们就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呀，真有默契。”她很恶劣地摆出无辜的表情。“我是要问，你们两个怎么会一起来呢？”

两个人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很一致地背转过身子。“就是倒楣遇到而已。”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的脸都隐隐发红。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说话的速度和语气和自己这么相似。

左少薇和安立杰又相视一笑。

纪天律发现坐在地上那些男孩眼睛发直，口水直流地盯着余乃文的小腿，脸一沉，作势踹人。“起来，起来。”

左少薇和安立杰很自然也很有默契地握住对方的手。

呵呵，这两个小孩虽然倔强，虽然嘴硬，但是爱情来了，谁都看得出来的。

八月，阳光炽烈，他们爱得同样激情。

隔天安立杰就要上飞机了，他们只有这刻还能缠绵拥吻。

他吮吻过她身上每一寸的柔嫩光滑，对她的身体，他已经很熟悉了，可是这一次，他对待她却像是初次膜拜，这样温缠的※※，让她身子滚烫，雪白的肤晕上一层迷红。

“嗯……”她情动而醺醉的低哺。

他的喘息渐重，低吻着她敏感而细嫩的大腿内侧。她的双烦烫红，感觉他的唇舌正如何大胆而狂野地取悦她，强烈而酥麻的快感，几乎要让她的灵魂飘荡飞驰。

他埋入她盛放的情欲中，还要她更悸颤。

“嗯……”她忘情而欢愉的※※，欲望淋漓地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满足地听着她欢愉的声音，他要她什么都忘记，忘了明天就要分离。

他挺身，昂然的亢奋直抵着她的温润柔软。“我爱你。”他说，悍然地进入，将她推上激情的顶峰。

他肆情地进出，把她翻卷入一波波的浪潮之中。情欲这样汹涌，让她只能天旋地转迷失在这样的快感之中。

香汗激情地渗出，他融入她的体内，欲望是一片火海，不只融化身躯，连灵魂也要一并浓情甜蜜地吞噬。

他自喉间深深地释出一记对欲望的呼求。

空气中弥漫着原始激情的味道，他浊重的呼息，低吐在她敏感的耳边，让她欢愉而兴奋。

他们翻滚纠缠，她本能的律动，妩媚的娇喘，销魂催情地燃烧着他，他迷醉在她女性芬魅的气息里。欲望仿佛经历了几转的轮回，生又复死，死又复生，最后溺入那一滩甜蜜的温潮之中。

他满足地低叹，一把搂住她。

她翻身，虚软地瘫在他的怀里，静静听着他鼓动的心跳。她闭上眼睛，用力地汲着他的气味。

他轻抚着她如丝缎般光滑的背。

她像只猫咪一样地蜷着，偎靠着他。“明天，我不会去机场送你的。答应我一件事情，回美国之后就忘了我，我也会彻彻底底地忘了你，我们再也不要联络，只要让自己过得好就好了。”

他默然不出声，她抬眸瞅他。“怎么了？”

她第一次在他黝深的黑眸中看到那样让人感伤的沈静。

他性感的唇一抿，好像在压抑着很多不能出口的情绪。

她不再追问他，抵着他的颈窝，手横过他伟岸的胸膛。这是最后一次，她能碰触他这样宽阔的胸膛、有力的臂膀了。

“我做不到。”他终于说话了。“就当我自私吧，我也不想让你忘记我。”

“何必呢？”她低叹，打起了一抹笑。“想想，我们是幸运的。你永远不用看到我下垂的胸部、松弛的皮肤；我也永远下用看到你秃掉的头发、肥肥胖胖的大肚子。”

他一笑。“可是我想看。”蓄笑的眼眸，满着温柔的想像。“那时候的你，也许多了几条皱纹，不过我相信你依然会很美的。如果你不嫌弃我的大肚子，软软的，给你躺着正好。”

她的鼻眼，突然感伤地泛潮。她偎着他，※※微颤，若不是强自忍着，“我爱你”三个字，就要脱口了。

激情可以让人神魂颠倒，但是能教人一辈子心口发疼的是爱。

即使她能忘得了他的长相、他的气息、他肌肉的纹理，但却忘不了，他怎样温柔地想像与她一起变老。

这世界还有多少人，愿意把爱想成一辈于……

自从安立杰回美国之后，左少薇就搬回自己的住处。她说过，她要让他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所以有关他的一切，她都设法抹煞。只是这终究有些难，她只好狂接补习班的教职和翻译的工作，用忙碌来忘记他。

那天她从补习班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疲累地躺在床上，随手打开电话的语音留言。

“少薇，是我。”听到安立杰的声音，她心跳一快。

其实这并不是安立杰第一次打越洋电话给她，从他回美国的那天起，他每天都会打一通电话来，不过这些电话，她都置之不理。

她想，时间一久，他就会变成两天打一次，三天打一次，甚至很多天才打一次，然后彼此慢慢地淡掉。也许有一天，他会打来告诉她，他已经要结婚了。

而她会装作欢天喜地地替他高兴，然后暗自吞下所有嫉妒的苦。

左少薇无意识地甩了甩头。不对，她干么嫉妒他，说下定她会比他早一天找到挚爱。分开了，才该是她海阔天空的时候。

语音留言中，安立杰像往常一样，告诉她他的生活，问候她的近况。“少薇，你今天好吗？听到语音留言的时候，是几点了呢？过了你的生日了吗？”

左少薇倏地翻身而起。她没跟他说过她的生日，因为她算过，那时候他已经离开台湾了，既然这样，她何必说呢。她没想到他还是去问了出来，记下来，捎了祝福来。

心机真重呀他……她的脸上掠过一抹淡悠的笑。

“除了国歌之外，我还会唱生日快乐歌。”他在电话那头轻笑。

她想起来了，她第一次逼他在电话里唱歌的时候，他唱的就是国歌。其实不该说想起来，她从来都没忘记过。

跟他有关的事情，她一样也没忘过。要是能忘得了，她就不用活得这么用力了。她静静地抱着大抱枕，出神地听着他唱歌。

他该死的祝福，让她格外想念他的体温和气息，大抱枕竟让她觉得空虚。

她放着这卷电话录音，一递一遍地听着，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地倾夺而出。

这该死的安立杰……她咬紧牙，身子轻轻抽搐，压抑着，不让哭声出来。

才不要哭给他知道呢，这样就中了他要她想念他的计谋了。

左少薇开始懊悔了。之前，他们或许不该爱得这样甜蜜浓情，这让他可以张狂地在她的思念中放肆。

他的身影嚣张地任意出入她所在的每个地方，就算她已经出门，街道上随意的一个角落，也可以勾动她的回忆。

她想去她最喜爱的“蓝星”喝点酒放轻松，那里却会让她想起她和他的初次接吻。

她只好刻意避开“蓝星”，随便走进任何一间看起来还顺眼的Pub。里面烟雾缭绕，音乐热闹而吵杂，男女在舞池里跳得热烈而激情。

她走进去，仍然攫住了一些人的目光。

左少薇撩甩过头发。好，在这里，她要放纵，要重新享受让一准男人追求的感觉，不让自己永远溺沈在对安立杰的想念中。

果然，她一坐下来，就要几个男人趋附过来。

她给了他们一抹笑，听着他们说话。

没多久，左少薇脸上的笑容就扮不下去了。不用说，这些男人的长相，没有安立杰好看。他们说话的内容，也无聊得让人想打呵欠。他们堆笑的样子，竞谄媚虚假地让人厌恶。他们一靠近她，她就觉得他们身上的酒味，让人无法忍受。总之，他们只是让她更想念安立杰。

“小姐，要不要一起跳个舞？”有人邀她。

“不了。”她摇头，目光下意识地往舞池看去，一个纤巧的背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的眼睛一亮，快步地走过去，拍了拍对方。

那个人回头，见了她，左少薇低呼：“乃文？”

“老师！”余乃文见了她也有些吃惊。“老师，你怎么会来这里？”

左少薇看着她，笑了笑。“应该跟你的理由一样吧。还好，我向来也不是什么形象很好的老师，来这里喝酒、跳舞、狂欢、钓男人，也不至于想像不到啦。”她自我揶捡一番，把手伸出来，以目光询问她，是否要离开舞池。

余乃文看了看，搭上她的手，两个人另外找了下被人吵的位于坐下。

“喝点什么吗？”左少薇问她。

“除了果汁之外都好。”余乃文说道。

左少薇嫣然一笑。“那就矿泉水好了。”

余乃文瞪大眼睛看着她，左少薇笑起。“骗你的。”她转头帮她点了杯“蓝色的忧郁”。

左少薇看得出来余乃文心情不好，不过左少薇没有多问。余乃文的个性和她以前很像，那时候，别人对她表达关心，她并不感激，反而觉得做作恶心。她会一直观察对方，直到觉得对方是真心的，才会倾吐烦恼。

“老师，你是不是因为师丈不在，心情不好，所以来喝酒？”余乃文问她。

“嗯。”左少薇点头，在学生面前，她反而坦奉了。

余乃文看着她好半晌，才说：“我是因为和纪天律那个讨厌鬼吵架，才来这里发泄的。”

难得她想说，左少薇就问了：“你为什么会和他吵架？”

“这件事情，说来很长。”余乃文抿了抿嘴，靠近她，低低地说：“老师，我爸爸是……是当大哥的。”

“喔。”左少薇恍然了悟，转出了笑容。“失敬，失敬。”她双手抱笔。

左少薇这种说笑的态度，让余乃文松了一口气。她本来是很担心别人会因为她的出身背景对她有所排斥，所以一直都不说。

不过左少薇不同于她以前认识的老师，不论成绩好坏，她对所有的学生都很好。而且，她比较少讲大道理，她的行为比较另类，她能接受的学生很多元。这让她比较有勇气说出自己的事。

余乃文喝了一口淡酒。“我爸只有我这么个女儿，所以他管我管得很严。你看到和我同校的那些男生，就是我爸派来保护我的。”

左少薇皱了皱眉。“这些人真的会烦死人吧。这样你怎么交朋友？下课又怎么玩要呢？”她这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余乃文刻意要让自己看起来其貌不扬。她想，那是因为余乃文不想要别人注意着她。

另外一方面，她相信，那也是余乃文对父亲这种行为的无言抗议，

余乃文继续说道：“我选这家补习班，就是因为听说这里的人都不好惹。我并没有瞧不起班上同学的意思，我故意激怒大家，只是为了给那些烦人的家伙找点事情做，省得他们一直烦我。有一次纪天律恰巧帮我赶走那些家伙，之后，我们就建立了默契。每一次，他帮我赶走他们，我就答应他一件事情。”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两个会一起出现。”左少薇一笑。“不过纪天律可以这样“劫”走你，难道你爸不会再“加强保护”吗？”

“那几个家伙才不敢让我爸知道有纪天律这号人物，今天我就是拿纪天律出来吓唬他们，我才能够溜出来的。”她的眼眸中难得地闪过淘气和得意的神色。那得意，绝不仅仅是得意于自己的聪明，也是为了纪天律而感到骄傲。

“喔！那你又怎么会跟纪天律闹翻的呢？”左少薇手轻托着下频，越听越觉得有意思了。

余乃文拉下脸。“我最讨厌黑道了，没想到纪天律竟然和人家混帮派。”

“啊？”这事情严重了，左少薇坐挺了身子。“他……”她本来脱口就要说出他老爸是警界高官，他却跟人家混黑道，叛逆也不是这样吧。

不过转念一想，左少薇出身黑道世家，纪天律不见得会告诉她这件事情，只好改口：“我以为他是独行侠，怎么会跟人家混帮派哩？”

“他倒不是加入道上的什么组织，就一堆小喽罗自己来黏着他，久而久之，就形成帮派了。”余乃文担忧的皱了眉头。

“这样听起来事情还没太糟。不过，男朋友和爸爸走同样的路，难怪你要操心和不高兴了。”

余乃文脸一红，忙着否认。“我跟他才不是男女朋友，我们两个只是因为都是怪胎，所以才多聊了一点。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她再度强调。

左少薇忍着笑。“好、好，不是就不是。”她啜了一口酒，眼睛溜溜地转着。

“老师，什么是爱情？本来彼此讨厌的人，有可能爱上对方吗？”

余乃文突然这么一问，左少薇差点没呛到。呵，她问得好沧桑，她还没念大学哩，就奸像已经为情所苦了。

左少薇看着她，她的双颊淡淡地透红，眉头轻锁，于是收起玩笑的心情。谁说非得要长到多少岁，才能明白爱情的滋味与愁苦呢引

“什么是爱情？”她偏头想着，喃喃低语：“说老实话，我不知道怎么定义，可是爱来的时候，你可以知道的。”

左少薇反覆自问，悠悠地说：“爱是想念，只要离开一秒，下一刻就会冒出来的想念。在以为已经忘记的时候，又突然冒出来的想念。如果你这么这么地想一个人，你就是爱上了他，跟你之前讨不讨厌，没有关系的。”

“老师，你真的很想师丈对不对？”

余乃文突然这样戳穿了左少薇的想念。只一下，无能防备，左少薇的眼眶冒出了水气。

左少薇自己都惊讶了。原来，她对他的思念是这样汹涌，只要一不留神，一不伪装，就会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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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房间内，一盏幽微的灯亮着。

左少薇吸了吸鼻间的水气，她喝了一些酒，虽然不至于醉倒，但是仍然足以让思念的情绪溃堤淹没。

她窝在电话旁边，听的还是他的电话留言。听了多久，她不知道，不过这已经能敦她冲动地拿起话筒了。

她拨了国际电话出去，在电话嘟嘟嘟的响声中，心跳冬冬冬的。现在几点了？他那边几点了？他会在家吗？

她的思绪还在混乱中，安立杰接起了电话。“喂。”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刹那，她的泪又满出。“是我。”她的声音是低啜许久之后的嘶哑。

“怎么了？”他担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你，好想你……”电话那头，她又低泣起来。

越洋隔海，他的鼻眼也在霎时酸红。他没有办法在这一刻安慰她，他甚至还得忍着激动。

他连打了好多天的电话，她都不给回应，绝望地以为她真要断绝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他打了那通生日电话之后，就一直惶惶不安地等着她的电话。他想，如果连这通电话她都不回的话，那往后大概也绝不会打电话给他了。

他知道她的倔强，也知道她的潇洒，不由得担忧起来，害怕回美国其实是个会教他永远遗憾的决定，虽然这决定听起来如此的理智。

回来之后，他就处于紊乱的状态，父母以为他是刚回来不适应，以为他心里多少还记挂着在台湾的女朋友，所以才会这样。

他们误会了，他自己也错估了。她对他而言，已经超过了思念这件事情。她离开了他，生命的意义竟好像也在同时失落。

他们期待他生活重新找到重心，甚至主动介绍条件优异的女孩子给他。

但他不要别人，只想着她。当她主动诉说思念，他忍不住也红了眼眶。“我也想你。”他应该要更理智地安抚她的，但是他做不到，没有痛哭失声，但他的声音已经失态的轻颤了。

通完电话之后，左少薇疲累地睡了将近一整天。她起床洗好澡，都已经是隔天早上十点多。

看她昏睡这么久，童彤还以为她是生病、或是怎么了。童彤帮她接电话，向补习班请假，甚至自己也请了假，留下来照顾她。

见她起来了，童彤还帮她准备早餐，和她一起吃饭。

她们聊着，童彤才知道是什么事使她累成这样子的。“原来你们两个人，抱着电话一起哭喔。”她舀了口玉米浓汤啜暍着。

“是呀，要下然也不会这么累了。”左少薇啃着火腿蛋三明治。

“好可怜喔。”童彤深表同情。

左少薇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我们两个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听他的声音里这么难过，都心酸地想要杀到美国去找他了。”

“去呀、去呀。”童彤兴奋地放下汤匙。

左少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童彤有时候实在浪漫得不知现实的困难。

童彤很有义气地说：“你要是没有机票的钱，我想办法帮你出。”

左少薇一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在，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而爱情又是这么容易变质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为了他、为了爱情，抛下所有去美国呢？”

童彤皱紧了眉头，思量着她的话。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谢谢你的心意。”左少薇奇www书Qisuu网com拍了拍她，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餐。

“你……”童彤看了看她，问道：“真把你丢在美国，你应该有能力过得很好，对不对？”

“嗯哼。”左少薇想也没想地点头。

“喔！”童彤恍然大悟地沉吟。“所以说，你并不是不能去美国，而是不能是为了安立杰而去美国。”

她这话，隐隐地触到左少薇的心中。她愣愣地放下了手中的三明治。

童彤喃喃地自言自语着。“也就是说，其实不是不能改变，而是不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去做改变，因为这样就是委屈了。不为了爱情而委屈，是少薇向来的原则……”

童彤简简单单地就说破了事情的症结——左少薇把原则看得比安立杰重要，甚至此真实的生活重要。

左少薇接口：“也许是吧，你说得很有道理。”

“啊？”童彤愣看着她。“我说了什么很有道理的话吗？”

左少薇哧地笑出。童彤不是个复杂的人，有时候她反而有简单的智慧，大智若愚的明澈。

左少薇对她笑了笑。“我会再想想。”

童彤也笑了，虽然她还不明究理，弄不清楚到底是哪句话有道理，不过这样听来好像是好事。

“铃！”电铃响起，童彤正要起身去开门，左少薇按下她，一笑。“我去开门就好了，你好好吃早餐吧。”

“谁呀？”门一开，左少薇愣在门口。

“我回来了。”安立杰对她一笑，然后满满地抱住她。

熟悉的气息袭上来，她仍然愣着，不敢置信。

“啊！”童彤看到他，惊讶地大呼。“安立杰！我的天呀，怎么可能？”

安立杰先放开左少薇和童彤打招呼。“你好。”

“God！”左少薇眨了眨眼，到这时候才接受安立杰回来的事实，她抱住了他，忍不住放声大叫。“啊！”

她忘情地大吼：“你回来了！我的天呀，你回来了……”她兴奋到语无伦次的地步。

他脸上露出了好笑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叫。呵，虽然吵了一点，不过这样的她，好可爱。

她的思念竟然把他给盼回来了，她欢愉地叹了一口气。“你可以回来多久？”

他笑笑地说：“除非你赶我回去，除非美国发生大事，否则我应该不会去了。”

“什么意思？”她一怔，放开他，愣愣地瞅着。

他一笑。“你就当我“嫁”到台湾了。”他的眼神坚定，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哇！好感人喔。”童彤羡慕地嚷着。

“你别开玩笑了。”左少薇看看他，再看了一眼童彤。不行，不行，童彤只会更坚定安立杰留在台湾的决心。

她拉了安立杰的手。“你先跟我到房间去。”她大步地把他带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安立杰逸出一抹笑。“你这么想我呀？既然这样，虽然我刚下飞机，时差还没调过来，身体很疲倦，不过牡丹花下死，我再怎么样，也要满足你的。”他还故意放下行李，动手脱衣服。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左少薇脸上飞了抹红。

“真的吗？”他靠上她，轻轻抵蹭着。

他暧昧暖吐的呼息，教她好怀念。她的眼眸微闭，他攫了她的唇办。思念厚如烈酒，要她迷醉。

“嗯……”她软迷地嘤咛，在他挑惹之下，欲念蔓烧。

“老天……”他释出一记闷叹，紧拥着她。“我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想你。”

她靠上他的肩头。“我好高兴你回来了，可是，我怎么能让你为了我放弃美国的一切，我会被你爸妈恨死的。”

他笑笑地，不说话。

她敏感地觉察到，她转眸深看着他。“你老实地告诉我，你爸妈能接受你来台湾这件事吗？”

“我想他们需要时间接受。”她这么聪明，他知道自己是瞒不了她的。

她眉一皱，啧了一声，要把他推开，他却蓦地把她抱紧。“不要赶我回去，你的支持，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他说得她的心好酸。他没有说，他跟他爸妈是怎样争执；他没有说作这样任性的决定，他心中是多么的惶恐下安。

但是在他紧缩的臂膀中，她可以感觉到，她成为他的唯一。他让自己陷入孤独的窘境，只能有她。

他是这样聪明的人，竟然作了这样笨的决定，她低低一叹，好心疼他！

良久，她低语：“你一定是疯了。”

“你会嫌弃吗？”他半玩笑地问她。

她眨了眨眼睛，他都教她感动地想哭了，去他XX的理智吧！“你这疯子，只剩我这疯子来疼惜了。”她紧搂着他。

他脸上一抹幸福的笑扬开。

事情比左少薇想的还要辛苦！安立杰来台湾，并没有取得父母的谅解，因此，他不像上次来台湾的时候是个大少爷。他不花家里的钱，靠的是他自己的存款。他上次是在父亲朋友开设的饭店工作，开饭店的长辈虽然欣赏他的能力，但是碍于他父亲的怒意，并不能提供他工作。

为了节省开销，找工作的这段日子，他都寄居在左少薇的住处。

左少薇毕竟是和人共住，不论她的室友人再好，多少都有不便，不愿自己住得尴尬，安立杰会主动分担家事。

他擅长烹煮，早晚餐都是他在料理。有时就是应征回来，他也会体贴地削了一盘水果放在冰箱，给所有人取用。

那天傍晚，他在切水果时，左少薇从后面揽抱着他。

他笑了出来。“我不是警告过你了，我这时候手里都是有刀的。”为了安全，他放下了刀子。

他回头，见她眼眶泛红，愣了半晌后，温柔地笑了。“我有凶狠到让你吓哭吗？”

左少薇敛了敛眼眶的湿意。“看你这样找工作，看你这样做家事，我心里都觉得好难过。”

“这没什么好难过的呀！”他亲昵地轻捏她的脸颊。“这些事情，我做起来驾轻就熟，又不辛苦。虽然一时间，工作还没着落，但是依我的学经历，总是能受到肯定的。再说，短期之内，如果不能找到相关工作，我还是可以另谋……”

她截了他的话。“你越说我越心疼你，你明明有间饭店可以继承的，那是你的兴趣，也是你的能力，你本来用不着这样委屈的。”

他一笑。“人生本来或多或少就该受些委屈的，我以前当大少爷的时候被保护得太奸了，现在多经历这些，没什么不好。”

“这些苦是多吃的。”说到他的事情，她总忍不住泪意。

见她眼眶里，始终润着泪光，他摆了笑出来。“喂，左小姐，你以前没这么爱哭的。”

“那是因为你。”她乌湛湛的眼眸，睐瞅着他。“因为你让我爱哭、爱笑、心疼、欣喜。”

“你也是呀！”他笑开。“如果说，不能爱人意味着生命的死亡，那你真的让我活了过来。以前我的人生顺顺利利，但是每件事情，奸像都可有可无般地没有滋味。遇到你，日子酸甜苦辣地鲜活起来，经过分离，我反而更笃定了，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就是下能没有你。这一辈子，我都在父母的安排下过日子，没有下好，但是我逐渐不知道，什么是我要的。我很高兴遇到了你，你是我自己要的，不是谁安排给我的。”

他温柔的神情，忽然带了一抹孩子似的笑意。“真要说的话，也许是老天将你安排给我的。”

这是神奇而美好的相遇，所以他总禁不住要以一种虔诚的态度来对待她。

他说得让她感动到不能自已地轻颤起来，她偎入他的怀里，感受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你把我说得太好了，我好害怕，我根本不值得你抛弃这一切。”

“我们在一起，所有快乐的感觉下都是这样真实吗？这就值得了。”他抱着她轻轻晃着。“抛弃旧的，也许有那么些可惜，但是能跟你追求新的开始，是我自己要的聿福。”

她低身，闭上眼睛，用力地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幸福呐！这就是幸福的声音，冬冬冬，像是天使敲门的声音。

一个星期后，安立杰的录取通知终于下来。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左少薇偷偷地去买了条领带，打算送他，让他隔天上班可以系上。

她回来时，经过一家艺品店。店内，一件摆在橱窗的彩色玻璃作品，在潋滟的秋光下，闪着爱情般的光芒。

左少薇已经走过去了，却因为那惊艳的一瞥，又折了回去，停驻在橱窗外面。这件玻璃作品，名为“爱情”。圆弧形的天秤两端，一男一女，奇妙地上下轻晃起伏，随着光影浮动，本来没有五官的男女，霎时露了欢喜。

左少薇顿时笑了，她想也没想，走进里面，询问价钱。

老板是个大约三十几岁的人，轮廓极深，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左少薇时笑了。“八千块钱。”他笑笑地报出它的价格。

左少薇咋舌，有些迟疑。不过那流畅的线条，童话般的用色，还有充满想像的人物，真的让她好喜欢，她越看越舍不得不买。

虽然这作品精妙，但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不会注意到，更别提会因为这样而犹豫了。

因为安立杰，她变得柔软易哭，浪漫爱笑。如果以前有人跟她说到天长地久，她一定嗤之以鼻，可现在她愿意幸福地把爱情想成一辈子。

爱情能不能幸福一辈子，仍是未知数，但是能把爱情想成一辈子，就已经是幸福了。

想到这，她嫣然一笑，浑然不觉，那笑容足以教人怦然心动。

“你真那么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的。”老板说。“这是我自己做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吧。”

左少薇抬眸瞅着他，男人爱慕的眼光她看得出来，她知道他在卖弄，在示好。

她一笑。“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不过，我用买的就奸了，就当作是给我自己跟我男朋友的礼物。”她笑笑地掏出信用卡。

付了钱之后，她离开艺品店，为了省钱，决定搭公车回家。一下公车站，她就迫不及待地用跑的。

回到家后，她轻手轻脚地开门，怕惊扰了安立杰。不过，开了门之后，屋里一片寂静，没听到安立杰的声音。

她倒不以为意，既然他出去了，她刚好可以先把东西藏起来，给他惊喜。

她还在想的时候，刚好她摆在家中、忘了带出去的手机响起。她赶去接，顺手把装玻璃作品的盒子放在旁边。“喂。”

“老师！”电话是余乃文打来的。“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怎么了？有事情慢慢说。”左少薇笑笑地安抚她。

“纪天律底下的小弟被“龙门帮”的人欺负了，纪天律今天说要和“龙门帮”的人去谈判……”余乃文担心地问：“老师，你看我要不要找我爸出面处理？”余乃文向来极力避免父亲涉入她的生活，因为情况紧急，她才会这样想。

左少薇冷静地说：“这应该要找警察的。”

“师丈也是这么说。”

“他知道这件事情？”左少薇的眉头一皱。

“喔。”余乃文解释。“之前手机是师丈接的。我跟师丈说，纪天律和人家混帮派，我怕找了警察，可能会惹上麻烦，或是留下什么纪录，师丈说会去帮忙摆平这件事情。”

余乃文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我本来想师丈这么有办法，他出面一定没问题，可是我爸派给我的那些保镳，刚刚跟我说“龙门帮”的人是疯子，他们说得教我害怕，我才会想跟老师再商量，是不是找我爸出面好了……”

左少薇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我想……”她转身，手顺势扫到刚刚买回来的玻璃作品。

砰地一声，玻璃闷碎。“啊！”她吓了一大跳，失声惊呼，心口一震，眼皮不祥地猛然抽跳。

“老师、老师。”余乃文连声叫她。“你怎么了？”

“没事。”左少薇强自镇定下来。“你先告诉我，他们在哪里谈判，我去找人来帮忙，为了争取时间，你也去找你爸好了。”

左少薇决定要去找纪天律的爸爸，他是警界高官，他一定有办法摆平这件事情。也许这样会让纪天律不悦，也许这样会让两家人的背景曝光，但是这总比真的出了意外好。

她记下谈判地点，打电话回补习班询问纪天律的父亲——纪方恩的电话，拨打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她的手不住地发抖。

左少薇联络好纪方恩之后，拦了计程车赶去。纪天律和对方在台北县一座废弃的仓库谈判。

计程车在市区里面绕，刚好遇到下班时间，速度慢了下来。

左少薇坐在计程车里，双手合十，喃喃地祈祷着。她的身子不断地发冷，脸色惨白。

计程车司机忍不住问她：“小姐，你还好吧？你要是人不舒服，我可以先载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左少薇摇头。“你只要开快一点就奸。”

“铃！”她的手机响起，她紧张地接了起来。“喂。”

她心里有一丝期望，希望是安立杰打来，告诉她一切平安无事，笑她为他白操心了。

安立杰曾经打败过纪天律，纪天律又曾经打败过余乃文的保镳，他们两个联手，不用怕那些个逞凶斗狠的年轻人……

“喂，老师。”电话是余乃文打来的。

“乃文，怎么样了？”一抹失落轻揪着左少薇。

“情况好像更糟了。”余乃文的声音抖着。“我刚刚让人去打听，“龙门帮”的人为了对付天律，全都出动了，我爸没办法先阻止他们，只好亲自过去了。怎么办？老师，我好怕……”

听她这样说，左少薇的心底一直抽凉，但还是振作精神安抚她。“不会有事的，我也已经联络好纪天律的爸爸。他是警界高官，他要调动人手，要把事情压下来，都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纪天律的家庭背景，余乃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左少薇才听到余乃文哭了出来。“老师，我爱天律。”

左少薇一笑。在这时候，听到这样令人动容的告白，她竟然觉得安慰。

她温柔地说：“见了他，你一定要跟他说，忘了你们曾经怎么讨厌对方，忘了你们之间背景差异有多大，要记得你是怎么爱他，要让他清楚地知道。”

她在电话那头低低安抚着余乃文的情绪，挂了电话之后，泪水噙在眼眶中。

她也要告诉安立杰，她有多爱多爱他。

只要他平安无事，要她怎么做都好。她现在才知道，他在她生命中是这样重要，什么原则、什么不要委屈自己的屁话，她都不顾了。她要跟着他，是富也好，是贫也好，是美国也好，是台湾也好，只要平安在一起，哪里都好。

车子开出市区，司机飙起车速，天慢慢暗下。

她想，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切都是她胡思乱想的。他是为了她的学生，才跟那群小毛头干架的。他好可怜，如果他受伤了，晚上，她会温柔地抚过他每个伤口。

她买了领带，她要亲自为他系好。明天他要开始上班了，她要送他出门，对了，还要他吻过她后，她才肯放他出门……

好几台警车鸣着响笛，从她坐的计程车旁呼啸而过。她回神，脸上有了笑意。这么偏僻的地方，不该有这么多警车的，一定是纪方恩调派来的警车。

她第一次觉得警车上闪过的灯，是这么令人觉得安稳，照亮了夜。

“发生了什么事？”计程车司机喃喃地念。

“没事。”她一笑。“快到了对不对？”

“嗯。”司机点头。“不过刚刚的警车好像往那里堵了耶，不知道开不开得过去。奇怪，好像不只警车耶，这附近怎么突然来了好多车，怪了。”

“没事了。”左少薇心口笃定地稳下，真的笑了起来。

砰地一声，枪声遽响，她的笑容一僵，血液好像也在刹那冻结，她浑身冶到了底。

司机赶紧停了车。“哎呀！前面可能出事了，小姐，我不过去了，你……”他一回头，才看到她的脸色唰地死白。

“对不起……”司机结结巴巴地说。

“我下车。”左少薇慌乱地从皮包里掏钱出来，看都没看，就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司机，猛地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她一直跑，一直跑，突然觉得路变得好漫长。

“呜呜呜！”警笛刺耳地响着，四周人声混乱。

“有人受伤了！请快派救护车来——”

她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无意识而疯狂地跑着。

“小姐。”有个警察把她拦了下来。“请不要过来，刚刚有帮派火并，现在我们正在清理现场，麻烦你离开。”

“我男朋友在里面！”左少薇吼着。

警察被她的态度吓到，愣了一下，说道：“如果我们找到他会跟你联络。”

“我要自己去找他。”她等不及了，她这一刻就要知道他是否安好。

她的态度激动，一个警察都快拦不住了，另外一个人只好帮忙拦她。

她不愿走，放声大喊：“安立杰！安立杰！我来找你了，你在哪？”

“老师！老师！”有人连着大叫了好几声，她才听到。

她一转头，是纪天律叫她。“老师。”浑身是伤的纪天律被余乃文搀着。“师丈替我挨了颗子弹，右肩中了一枪。”

左少薇浑身一震。“我要见他！”她奋力一推，竟然把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察都推开了。

左少薇冲进仓库里，仓库的灯晃着晃着，安立杰肩头流了一大片的血。纪方恩亲自帮他做简单的紧急处理。

“立杰！”一看到他，左少薇的泪夺眶而出。

安立杰微弱地说着：“我刚刚就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这样吼叫，气质都被破坏了。”

她的泪水掉个不停，他真是讨厌，总要用他的温柔，害她惨惨地哭着。还好他没事了，要不然，以后她哭了，谁来哄她。

“我爱你。”她打起笑容，问他：“这样有比较温柔，比较有气质吗？”

他点头一笑，他也爱她。她是这样可爱呀！

这个个性超麻辣的小女人呀，是他最可爱的女朋友。

尾声

在纪方恩的处理下，事情并没有闹到不可收拾，而安立杰的运气也很好，顺利取出子弹之后，复原的状况良好。

病房内，左少薇将切好的苹果一块一块地喂入他的口中。

安立杰笑嘻嘻地，一直看着她，看得左少薇都觉得不自在了。

“你在看什么啦？”左少薇问他。

“你变得好温柔，害我好不习惯。”安立杰一笑。

“是怎样？”左少薇斜睇了他一眼。“难道要我拿苹果当飞镖射你呀？”

安立杰笑了笑。“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认识你，然后一路走到现在。”

“是呀，反正你是甩不掉我了。”她笑瞅着他。“我跟定你了，就是美国我也要跟你去。”

他愣了下，心跳冬冬冬地加快。

半晌后，他说：“我不能骗你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说服你跟我到美国去，如果是你来美国，我就不用和我父母发生冲突，不用重新规划我的人生。但是如果你真来的话，那我的挣扎痛苦就会转移到你身上去了。”

他不是不苦，只是宁可他自己苦，而不是她受苦。

她轻轻地抵着他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点，然后笑着说：“我的挣扎其实并没有你那么深，我从小既叛逆又独立，很早就住在外面了。我父母早就当我是丢掉的女儿，我搬到国外去的话，对他们而言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依我的外语能力、思想观念，生活在国外并没那么困难的。”

“可是你的朋友、你的学生、你热爱的工作都在台湾。”他拉着她的手反覆握着。

“我当然爱台湾了，但是你所爱的家人在美国，你爱了我所爱的，我却从来不曾爱过你所爱的。童彤说得对，我并不是不能在美国生活，我只是不想是为了爱情而去美国。但是，为什么不能为了爱情而去呢？”

如果不是他受伤的话，她会想要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口，是她要的所在。

她吻着他的手。“我一直以为人应该开心的，不要为了爱情而委屈自己，现在我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能说是谁委屈，爱是要经营、要灌溉、要付出的。能知道你愿意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已经很感动了，这样的感动可以给我勇气相信爱情。我这样说吧，是你的付出，让我也敢付出，这对我而言，并不委屈，相反地，你给了我的是一双翅膀，让我敢飞。”

“还好我没死，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错过了这一刻的感动，那真的不如去死算了。”他带点玩笑意味地说。

她深深地笑了。她喜欢他的聪明和幽默，他总可以轻易地化解她的难过，或者是轻易地让情意更浓甜。

“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她衔起一片苹果，甜蜜地凑上他的唇。

“我知道。”他轻咬了口苹果，两个人越靠越近。

她粉嫩的唇舌，蓄着清香的果甜，爱情在齿间溢开，她的颊像苹果透红。

门外的纪天律撞见这一幕，轻轻地把门关上。

“不进去吗？”跟着他来的余乃文问道。

纪天律示意她小声，他手举起来，臂上都还包缠着纱布。他轻轻巧巧地把花放在安立杰的病房门口，微跛地走开。

余乃文瞅着他，蓦地对他怪异地一笑。

“笑什么？”他沈声，停下脚步。

“你的脸为什么红了？”她敏锐地察觉他的脸上掠过暗红。

她兴致盎然地追问：“告诉我，你看到什么？”

他走开，她还缠上。“快说，快说。”

他被她烦到不行，只好又停了下来。“你真的要知道？”他很认真地看着她。

“当然。”她清湛的眼眸单纯地凝瞅着他。

“奸吧。”他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慢慢地靠近她。

她呆站着，心跳因他的靠近而莫名地加快。她咽了口口水。“你……”

他攫了她的唇，甜甜地一吻。

她的脸倏地烧红了起来。

他笑笑地放开她，转身迳自走开。

她在后面低骂：“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啦？”

他理直气壮地说：“是你自己要知道的。”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笑得有点贼，有点少年的羞涩。

他们的幸福也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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