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发烧]《爱人耍浪漫》

作者：花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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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周念苹，“浪漫婚友社”的第一号红娘，手底下牵过姻缘无数。

不过这大半年来，有一个人她就是推销不出去。

那人是她大姊周念芷的高中学弟，程伯仁。

这天，她帮程伯仁介绍的第九个女会员打电话来抱怨。“周小姐，我想请你帮我另外介绍别人。”

这已经是周念苹第九次听到这句话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搬出了向来的说辞。“张小姐，我知道程先生是有点不浪漫，但是他真的是很好的男人。我大姊对他也很称赞，说他不只斯文温和，做事情也很负责认真。高中的时候还会拉二胡，多才多艺，受到很多女孩子的爱慕。”

“周小姐，高中女生要的，和出社会之后要的，当然是不一样了。”女会员说道。

“我知道。”周念苹叹了一口气。

说老实话，结婚是件现实的事情。男人要女人美貌，女人要男人多金。

其实就这一点条件而言，程伯仁本来应该是黄金单身汉了。

因为他是“立晶食品公司”第三代负责人，接掌家族事业之后，表现出色。由于他从高中时代，就对于泡茶很有研究，所以他很早前就精心研发，正式接手后，大胆创立子品牌，开发新市场，为老企业开创新气象。

这样的条件，真的是很难得了。

不过因为程家不喜张扬，所以程伯仁对婚友社的女会员都只宣称是一般上班族，因此增加了许多困难。

虽然说程伯仁的俊美外貌，让一些女会员很有好感，但是这些女会员，跟他的约会都是只到第二次，没第三次。

“你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周念苹说道。

“不是我不给机会。他人很好，给人的感觉也很好。但是，如果一个男人，你说什么浪漫的事情，他都没有什么反应；而且要你问一句才会说上一句，一说话，像是得道高僧开口，怎么可能对他还有感觉。”

“好吧。”周念苹无奈地扯了一个笑。

这是她第九次听到类似的抱怨！周念苹觉得不能再放任这情形继续下去了。

她决定了，今天一定要去找程伯仁谈谈。

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下过程伯仁仍然在公司加班。在秘书的带领下，周念苹进入程伯仁的办公室。

“伯仁，”周念苹开门见山地说：“我帮你介绍九次对象，九次都失败，这真的很挫折耶！”

程伯仁温和地笑着。“这没有什么好挫折，如果真爱必须在千百人当中才能寻觅得到的话，失败九次也是很正常。”

周念苹摇头，扯了一抹笑。“这算是好消息吗？你还相信真爱，这表示你的浪漫细胞还没死。”

说到这儿，程伯仁有些困窘地笑着。

其实，他不是很会和周念苹应对。

周念苹是他学姊周念芷的妹妹，小他三岁。虽然两人是姊妹，但是他和周念芷相处起来很自在，和周念苹相处的时候，却有些紧张。

周念芷的个性像个男生，大刺刺地，很好明白。而周念苹则是个精灵古怪的小女孩，他似乎永远都无法了解她。

周念苹还曾经利用他来刺激周念芷的男朋友沈建泓，向周念芷求婚。

虽然最后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他也不介意这件事情，不过那时他就觉得周念苹太精灵古怪了。他本来就不擅长私下和女孩子相处，在她面前，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更笨拙了。

好在他们并不常有机会相处，这次她主动来找他，让他又开始不自在。

每次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他会有些微的不知所措，而她则总是一副亲切热络的样子。关于这一点，他不只是佩服她，也羡慕她。因为他和人的亲近是训练出来的，她则是出于本性。

周念苹张着乌亮亮的大眼睛对着程伯仁，叹气地说：“你知不知道，每个女会员，都说你很不浪漫。”

“我知道。关于这一点，我也在改进之中，但问题是，我下知道什么是‘浪漫’。”程伯仁很认真地说。“我在google查询‘浪漫’这个字，总共出现两百三十八万笔资料。当中的资料，有关于电影、电视、歌曲、旅游、婚纱、花店、餐点、画展，甚至是学说。但是，这似乎无助于我了解什么是浪漫。”

周念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情，难道这位先生以为浪漫是一种产业，还上网做研究吗？

不过，话说回来，她好奇地问：“两百三十八万笔资料，不会一点收获都没有吧？”

“了解自己的确不会说情话，算是一种收获吗？”他困惑地说。

“不会说情话也没关系，那你干脆去把一些经典情话背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她好心地建议。

“我的确有看到一些号称经典情话的话，但是那些话太奇怪了。”他皱着眉头。

“你说来我听听。”她决定给予一些指点。

他像背书一样地念出一段：“世界本无沙漠，我每想你一次，上帝就落下来一粒沙，从此有了撒哈拉。”

“哈！”她笑了出来。“这种话不错啊，很有创意，也很有趣。”她要学起来教给其他会员。

他困惑地说：“这个句法根本就不对。字数、对仗、平仄、押韵都不对。”他一脸看不出哪里好的样子。

周念苹无奈地瞅了瞅他。“国学大师，你的浪漫细胞和爱情神经不会都死光光了吧？”

“有浪漫细胞吗？”他皱着眉头。“我有查到爱情神经，但没有查到浪漫细胞。”

“什么爱情神经？”刚才她是随口说的啊。

他认真地解释：“就是一条只对缓慢、轻微的碰触产生反应的神经。”

“有这种神经喔？”她惊讶地看着他。

搞半天，原来他们是鸡同鸭讲。

“嗯。”他点头。看来他们两个似乎不大能沟通。

“你怎么知道有这种神经？”她好奇地问。

“我看了两百三十八万笔资料。”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周念苹愣了一愣。两百三十八万笔耶！超恐怖喔！

第一次和他这样聊天，现在她才能体会那些曾和他约会过的女会奇Qisuu.сom书员的挫折。“科学和浪漫是两码子事，你不能用科学来理解浪漫与爱情。”

“可是……”他顿了一下，决定把话收回来。

“怎样？你想说什么就说呀！”她好奇地看着他。

“我不是要跟你辩论，我只是就事实来陈述，希望你别介意。”他客气地说。“科学还是有它的意义。曾有人以数学公式计算婚姻是否能长久，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四。”

她傻愣愣地看着他。那两百三十八万笔资料，他还真的不是随便看看。

“可是……”她耸了耸肩。“那还有百分之六的人啊。”

他发现，他们两个人的思维方式相差太多。他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就统计学继续和她讨论，还是就此打住好了。

“你这样不行啦，就算给你写了个学术论文，你还是不懂什么是浪漫，浪漫是一种感觉。”她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所以我正在研究制造这种感觉的主客观条件。”不是他不放弃从这样的方法下手，而是不用这种方法，他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不用这么复杂，你只要愿意做几件事情，就可以有浪漫的感觉了。我决定了，我要给你特训，直到你能制造浪漫之后，我才帮你介绍下一个女会员。”她露出一脸甜美的笑。

看到她的笑，他就紧张。上次他见到她这种甜美无辜的笑容时，就是在她捉弄沈建泓的时候。

“没关系，不麻烦你了。”他扯开笑。

“你不用客气的。”她坚定地笑着。

他微皱起眉头。他不是客气，他是害怕，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推辞。

他不明白，工作上再棘手的事情，他都可以处理，怎么一遇到她，连话都无法完整的表达？

“额外造成你的负担，我会过意下去的。”他只好这么说。

她笑嘻嘻地说：“不帮你的话，我才过意不去呢！”

他的家世这么好，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成就，竟然对人还这么客气，真是太难得了！他越是这样说，她越觉得该帮他。

之前，大多是听大姊称赞他。真正跟他相处起来，才更体会他这个人的优点。她还挺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自在。

“每个人你都得这样帮忙的话，会太辛苦。”他说。

“所以我不会每个人都帮忙啊。”她一脸笑意地说。“是你，我才帮这个忙。我心里一直挂着你的事情，因为年前是结婚的热潮，所以我才忙得没时间好好处理你的事情。说到这儿，我对你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赶紧说：“你不用不好意思……”

“是啊，现在我已经要帮你的忙了，我就不会过意不去了。”她一脸笑嘻嘻地。

他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浪漫是不能等待的。趁着阳明山的花季已经开始，我们就去赏樱花，我听说现在有开放夜间赏樱耶……”她笑得更灿烂了。

太好了，她好久没有出去玩，就利用这时候出去玩吧。

他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阳明山赏樱……”看她这么兴冲冲，他顿了一下，他怎么跟她说，他家就在阳明山，院子就种有樱花，只要打开窗户，就可以赏樱了。赏樱花当然很愉快，但这实在跟浪漫无关。

“怎么样，这种事情你没想过吧。”她的语气颇有几分得意，手一伸，自然地搭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身体一僵，因为她无心的碰触而心跳加快。

他不是没有被女人碰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碰触让他特别紧张，他的脑筋甚至一下子空白了。

“走吧，现在就去吧。”她一脸笑咪咪的。

耶~~她正为着能去赏花而兴奋。虽然说今年春天既湿又冷，但是夜雨之中赏花也很有情致。

既可以“加班”给他“特训”，又可以玩耍，真是太好了！

程伯仁直看着周念苹。

回家赏樱？还要跟她！这种没有建设性，又会让他紧张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做？

他很想说不，可是话卡着，吐不出来。

看出他有话想说，她格格地笑着。“不用说谢谢了啦。”

她心里想，程伯仁真是个客气的人。呵呵呵，她就喜欢帮助客气的人。

虽然进入花季，但是因为天气不好，所以阳明山上的游客稀少。加上晚上风雨增大，人群更加寥落。

“多好，整座阳明山都是我们的。”周念苹冷到直打哆嗦，一手撑着伞，两脚不断碎步跳动，脸上还硬是挤出笑容。

程伯仁虽然怀疑她说的话，但是基于礼貌还是没说出口。

周念苹看出他的怀疑，ㄍ一ㄥ着说道：“你看，雨打在花上，灯光这样照下来，多美、多浪漫。”

程伯仁看了看精心布置的樱花步道，步道两旁的樱花树挂着竹制的灯笼，夜间一排灯火亮着。

虽说气氛不错，但是身为主角的樱花早在风雨的摧残下零落。今年樱花开得实在稀疏，而且垂头丧气的没什么精神。

这样真的浪漫吗？程伯仁困惑地看着周念苹。

周念苹发白的嘴唇咧着笑。“感觉到浪漫了吗？”风刮来，冷到简直像要钻进骨头里去。

程伯仁看着她，心想她感觉到的应该只有冷而已吧。

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她的笑容，有时候是甜美的，有时候是机伶古怪的，有时候是逞强的。

她的笑容有时候让他紧张，有时候会让他莫名地受到感染，有时候会让他心中满着奇妙的感觉。

他不知道怎么对待她才好。像这个时候，他看出她冷了，想给她一点温暖，想靠近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迟疑一会儿，终于把外套脱下来，有点尴尬地笑着。“不知道你介不介意穿我的外套？”

“噢，不介意。”她蓦然绽开笑容。太好了，她都快冷死了。

她很快地把手伸进他的外套，他体贴地帮她撑伞，让她可以方便穿衣服。她穿好后，感激地对他笑着。“谢谢。”

她的个子娇小，穿上他的衣服后，手指都缩进长长的袖子里。

那模样好可爱，他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对着他轻吐舌头，甜甜地露出笑容。

两个人相视一笑，她的笑容让他心口莫名地也泛着甜甜的感觉。

他还是有点紧张，可是又觉得轻松愉快。这感觉很矛盾，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又是应该的。

好像在她面前，他就该是这个样子。

“我听我姊说，以前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她张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难道你都没有喜欢的吗？”

“一定要问这个吗？”他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我在进行商品分析，市场调查啊。”她煞有其事地说。

商品……他一笑。“如果我是商品的话，应该是属于必须下架的滞销品吧。”

“没想到你还挺有幽默感的。”她笑笑地说。

他注意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比灯光打在樱花花办上还要漂亮。他是这么觉得的。

她只是随意地说话，她只是不经意地笑着，但是他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她的笑。

她看着他，他的眼眸清亮温柔，他的鼻梁俊挺，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宁静而舒服。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沦落到滞销、下架呢？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问着，决定要好好地帮他介绍。

她突然一问，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啊。”她催促着他。

“我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看到的时候……就会知道我喜欢她了。”当他看着她的时候，心跳突然冬冬地快了。下知道为什么，对着她这么说的时候，他觉得尴尬。

那种感觉像是……像是……像是他喜欢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她的，但是就在她的某个笑容、某句话里，那种喜欢的感觉就突然浮现了。

他为这样的感觉而紧张着。

她拉长语调说道：“说你不浪漫，其实你也很浪漫啊。”

“……”他说不出话来，还在震惊之中。

真的喜欢上她了吗？

他想起一首诗——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这首诗是说，一直追寻的春天，其实就在回身处。

该不会她就是他回身突然见到的春天吧？！

她帮他介绍了九个女会员，但其实他喜欢上的是她？！

周念苹微蹙着眉头看着他，心里觉得纳闷。

奇怪，发现了他的“浪漫”，有必要这么震惊吗？他的表情真好笑，好像听闻到什么江湖不传的大秘密。

不过话说回来，她大姊说他会暍老人茶、会拉二胡、会背古诗，显然这人也并不是不浪漫。会员会抱怨的原因，应该是因为他心里想的和行动是两回事。

而且，他谈恋爱的脑筋，一定是古人的脑筋。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周念苹好得意。“我知道了，虽然你心里是浪漫的，但是你不会说情话，对不对？”

程伯仁的脸窘红着。

如果他真的喜欢上她，他应该没办法对着她说出奇Qisuu.сom书喜欢这样的话。

“你会行动吗？”她追问着。

程伯仁隐隐觉得汗要冒出来了。

他很不自在地避开她的问题，一个人往前走。

他的反应，让她觉得一定问到重点了。嘿，这人一定是害羞了。她觉得有趣，决定要逗逗他。

她喜欢的是会说甜蜜的话、会做浪漫的事，在爱情里头主导强势的那种男人。他和她喜欢的类型完全不同，不过跟他相处起来实在有趣。

“喂。”她跟上他身边。“你都不回答人的问题，太没礼貌喽。”

“风好大。”他突然冒了句完全不相关的话语。“你衣服要穿好。”

她哧地一笑。“不要转移话题。”

他问道：“你为什么想在婚友社工作？”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她轻快地说。

风很大，吹歪了雨伞，她顾着雨伞，脚下一滑，不小心跌了一跤。

“噢呜！”她发出一声像猫咪惨呼的声音。

“怎么了？”他急着回头。

她狼狈地爬了起来，他体贴地扶着她。“没事吧？”

她抓住他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呜，又湿又冷的天，她跌了一跤，身上又酸又痛。她动了下脚踝，哀怨地说：“糟了，扭到了。”

因为雨伞掉了，雨直接打在身上，没一会儿，她的头发就半湿了。她冷得打了个喷嚏。“哈啾！”

他帮她撑伞，另一手扶着她。“还能走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可能走得比乌龟还慢吧。”她哀怨地瞅着他。

她哀怨的模样，让他微微一笑。“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背你。”

“不用。”她连忙摇了摇头。“还没这么惨啦，而且这样会被别人看到，很丢脸。”

“需不需要比较重要，至于丢不丢脸，不是那么重要吧？”他很务实地提出建议。“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就要说。”

她一笑。“难怪那些女会员会说你不浪漫，你还真是务实。”

“可是浪漫和务实是完全对立的吗？”他陷入思考之中。

他认真的样子，害她忍不住盈盈笑了出来。“拜托你别再把浪漫当功课来做了。”

他的睑暗红，一下子又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她眼睛转呀转，吐着舌头一笑。“其实来赏花是件很蠢而不浪漫的事，我现在还满后悔的。”

凄风苦雨中，她狼狈地跌倒，呜，真是不好玩！她可爱地扮着鬼脸。

他一笑，小小声地说：“不会。”

“什么？”她没听清楚，张大眼睛，再问他一次。

“没事。”他一笑。

他没有跟她说，其实他真觉得这是件浪漫的事情。当她软软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当她在他面前泛着浅浅的笑，当他们近到闻得到她淡淡的香味。

他为这样而有点紧张，因为这样而觉得欢喜。他想，这就是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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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周念苹回到家后，没想到已婚的大姊周念芷竟然在家。

“大姊！”她眼睛一亮，笑得灿烂。“你怎么会回来？如果不是我脚受伤，我早就扑过去抱住你了。”

周念芷拎起一盒甜甜圈，笑嘻嘻地说：“这家甜甜圈听说很好吃，我可是排队很久，才买到的，当然要拿回来给你们吃吃看。”

“噢，你真好，我真爱你。”周念苹一拐一拐地走过去。

周念芷间道：“你的脚是怎么了？”

“就是跟程伯仁去阳明山赏夜樱的时候扭到了嘛！”周念苹哀怨地说。

周念芷皱了下眉头。“你跟程伯仁去他家喔。”

“去他家干么，我们是去阳明山呀！”

“他家就在阳明山啊。”

周念苹摇摇头。“不是吧，他的资料里头写的是信义路啊。”

周念芷笑道：“有钱人的房子，不会只有一栋的。他在学校的时候虽然很低调，不过因为他实在太受瞩目，所以我还是听人家说了，他家在市中心和阳明山都有房子。而且听说他阳明山上的家，种的樱花非常漂亮呢！”

周念苹吃惊地叫嚷：“什么？！他家就种了樱花，我还巴巴地带他去阳明山赏夜樱，那不是糗大了吗？”

“你干么带他去赏夜樱？”周念芷好奇地问。“难道你们两个……”

周念苹眼睛睁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下过我们两个人没有怎么样。你知道，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周念芷笑嘻嘻地打断她的话。“爱情这种事情很难说的。”虽然她从来没想过把周念苹和程伯仁凑成一对，不过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那一定很有趣。

周念苹白了周念芷一眼。“还不是因为那些女会员不断抱怨他不够浪漫，我只好刺激他的浪漫。款，这人真奇怪，既然家门口就能赏樱，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可能是害羞吧。”周念芷替程伯仁说话。

“他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这样才糗吧……”周念苹嘟着嘴，双手环在胸前，灵活的眼眸转呀转的。其实她也没有真的生气啦，只是突然想捉弄程伯仁而已。

“你想怎样？”周念芷替程伯仁感到担心地问。

周念苹露出了促狭的笑，拿出手机拨打。

周念芷猜她是要打给程伯仁，只是不知道她打给他做什么。

电话接通后，周念苹笑嘻嘻地说道：“伯仁啊，我是念苹，今天麻烦你送我回来，为了谢谢你，我决定了，一定要报答你。”

“不用了。”程伯仁客气地说。

“一定要的，你很辛苦呢。”周念苹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一脸笑咪咪的。

“没什么辛苦的。”因为周念苹在电话那头的笑意，让程伯仁放松心情。

“当然辛苦了！”周念苹坚持地说。

“真的还好。”程伯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不辛苦呢？”周念苹笑道：“你从阳明山送我回家，然后自己再回阳明山，这样当然辛苦了。”

“还好……”话一出口后，程伯仁就发现不对，在电话那头窘迫地哑口。他不知道周念苹怎么会知道他家住在阳明山的事情。

阳明山的房子其实是他们家的别墅。

他父母因为交通的关系，喜欢住在信义路的房子，但他则因为喜欢清静，所以宁可多花些时间，也要住在阳明山。

很少人知道他住在阳明山上，所以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来，这么短的时间，周念苹是如何得知的。

“是我姊告诉我的。”周念苹得意地说。

周念芷在一旁，脸上划过三条黑线。她当然不怕程伯仁知道是她“泄密”的，只不过她总觉得周念苹一定还会挖洞给程伯仁跳，她是替程伯仁担心呀！

程伯仁愣了一下。因为他从未邀请过周念芷到他家去，所以他不晓得周念芷知道他住在阳明山上。

他想了想。他高中时代确实曾邀请好朋友到他阳明山的家，只是不晓得事情原来已经传开了。

他皱起眉头，不确定周念苹是否也已经知道他家种有樱花的事情，他不希望她知道，怕她因此尴尬或气恼。

周念苹语气愉悦地说：“真是的，原来你家附近就可以赏樱了，我竟然还带你去赏樱。”

程伯仁顿了一下，说道：“我太忙了，不常去看樱花，还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去赏樱花。一他庆幸她并不知道他家种了樱花的事隋。

周念苹因为他的隐瞒，忍着笑。这家伙最好再ㄍ一ㄥ啦，她如果揭穿他家种有樱花一定很有趣。

周念苹笑吟吟地说道：“你跟我说谢谢，会让我不好意思呢。怎么说，都该是我跟你说谢谢。这样吧，为了报答你，我星期天到你家去煮东西请你吃，我还可以顺便教你一、两道简单好吃的菜。”

程伯仁本来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这个提议又开始紧张了。“不……不……不用了！”他连忙说道。

听他结巴了，周念苹笑得更灿烂。“我们星期天要怎么约呢？是你要来接我，还是我自己过去呢？你想学西餐、中餐、饼干，还是蛋糕？要不然，我还可以教你做巧克力喔，用巧克力来追女朋友最管用了。”

她语气听起来笑咪咪的，但其实根本不让程伯仁有拒绝的机会。

面对她，程伯仁头疼极了。他不想答应，但也清楚应该是拒绝不了。

“款，你到底想学什么呢？”周念苹“热情”地说。

程伯仁无奈地说：“你想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Yes——周念苹得意地扬起笑。怎么会有程伯仁这么好欺负的男人呢？呵呵，她以后要教那些女会员怎么欺负程伯仁，这真是太令人愉快了。

“好，那我们约个时间吧。”周念苹眼睛又开始转呀转。

等她和程伯仁讨论好细节之后，她轻快地挂上电话。

“很好玩喔！”周念芷直看着她。

周念苹吐舌一笑。“我又没什么恶意。”

“是啊。”周念芷耸了耸肩。“你只是想逼得他脸红，看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而已吧。”

“嘿嘿。”周念苹笑了，表情看来完全没有“检讨”的意思。

“你呀，”周念芷说道：“别以为你可以把人家吃得死死的，现在看来是你欺负他，以后可能是你在乎着他。”

“怎么可能？”周念苹哧地一笑。“大姊，你不要误会，我才没有要跟他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玩而已啦！”

周念芷摇了摇头，一副“等着瞧”的样子。

周念苹笑了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星期天，程伯仁开车来载周念苹。

一路上，两个人闲聊，气氛轻松自在。车子驶上阳明山，周念苹往一旁看去，路边有些人家的院子就种了樱花。

周念苹藏起笑意，张着看似无辜的眼睛问道：“这么多人种樱花，你们难道没想过也种樱花吗？”

程伯仁一时之间有点不自在，不过倒也没有太紧张，他轻轻带过。“已经很多人种，就不差我们这一家了。”

“喔！”周念苹故意装糊涂地说。“所以你们家没有种喽。”

“嗯。”程伯仁点头。

周念苹狐疑地看着程伯仁。怪了，她以为这个人忠厚老实，怎么说起谎话来，没有太紧张哩，说不定程伯仁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种人就很讨人厌了。

这么想的时候，周念苹的脸不自觉地拉下。

程伯仁从后视镜中看到周念苹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周念苹扯起笑。“喔，没有。”最好他家真的没有种樱花，不然的话，她就要戳破他的谎言了。哼哼。

车子继续开着，周念苹没有说话，车内异常地安静。

程伯仁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周念苹的，有些局促不安。

周念苹是个小女人，他虽然喜欢，但是不知道怎么呵疼、怎么讨好。

周念苹转了转眼睛，看出他的不安，逸出了一抹笑。

想想，这人应该不至于骗她吧。可是姊姊又说他家种有樱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开口问道：“你家还有多远？”反正到他家就知道一切了。

他因为她开口说话，而松了一口气。“已经到了。”他笑笑地说。

车子停进他家的车库，两个人下车，他家的院子很大，但是最让周念苹吃惊的是，这么大的院子竟然光秃秃的。

她蹲下来查看，发现院子的土像是被翻过。“这是怎么回事？”

程伯仁看了看她，说道：“没什么事情。”

事情很简单，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家种了樱花，所以在她来之前，将它们全部挖走。其实，他是有些舍不得的，因为他跟那些樱花也有感情了，但是为了她，他还是决定挖掉它们。

“老天！”周念苹唰地站了起来。“我姊说，你家有种樱花的，怎么都不见了？”

“你知道？”他诧异地说。

“所以真的有喽。”周念苹睁大眼睛。

程伯仁又不说话了，周念苹的脑筋实在转得太快了，他发现在她面前，他随时都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你该不会把它们砍了吧！”周念苹叫了出来。

程伯仁面露尴尬地看了看她。

周念苹难以置信地瞪着程伯仁看。噢，她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有各种情绪翻涌出来。

她对之前误会他，感到抱歉与愧疚。

她为他这样做感到吃惊。

她猜他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她的尴尬或恼怒。

她的心中涨满了奇异的感觉，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像是感动，但又不是感动两个字就可以说得清楚。

“你不需要这样的。”最后，她喃喃地这么说。

他没说什么，只是放心地笑了笑。

只要她不误会，或是不生气，这样就好了。

她看着他，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像风吹来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心口暖暖的。

“其实我很坏。”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来是想开开你的玩笑，看你脸红，看你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喔。”

他还是一脸温和的笑。“原来是这样。”他终于明白了。

“你不生气吗？”她看着他。

他摇头。“不会。”他反而因为多了解她的想法，而觉得有趣。

她和他真的很不一样，不知道她得花多少时间了解他，但是他总觉得能更加了解她是一条他想走的路。

她像是个小宇宙，他正在慢慢发现她，这种感觉很奇妙。

“其实，”他一笑。“要看我脸红，或是说不出话来，是很简单的事情。你不需要绕这么一圈的。”

她笑睇着他。“这样说来，那些樱花死得还真是冤枉。其实你不用把樱花树挖走的；留着，说不定以后我就可以到你家来赏樱了。我一直梦想着在樱花树下喝杯清酒，或是办场宴会的。你家本来是个最赞的地方，现在不行了。”

“是这样啊。”他皱起眉头，陷入苦思之中。

看他这样，她赶紧说道：“我是随便说说的，你可下要认真听。”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因为他，她的心口一再觉得满涨暖暖轻轻的感觉。

她猜想他对所有的女孩子应该都是这样体贴、单纯而认真地对待，但是她心中仍然因为这样的他而涌上奇异的暖甜。

这样的男人，也可以打动女孩子的啊。

周念苹浮出这样念头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打动。

“喔。”程伯仁困惑地一笑。

他无法辨识她的话是随便说说或者是认真以对，因而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她高兴。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笑咪咪地直盯着他。

程伯仁张大眼睛，全身紧绷而僵硬。“怎么了吗？”她的笑容在他面前飞扬，风吹来，她的发丝飞起，她的香气包围着他。

她想怎样？他该怎样？

她吟吟地笑了。“欸，你这人真有趣，只是这样盯着你，就可以让你紧张喽。”

他无奈地扬起唇角。那是因为是她啊！

他和她大姊周念芷在一起的时候，就很轻松；和女同事在一起的时候，就只是公事往来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感觉；而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并不会这样紧张。

她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一愣，因为她的举动，汗淌了出来。

“好滑喔！”她惊讶地叫嚷。

她会突然这么做，是因为盯着他看的时候，发现他的皮肤又白又细，忍不住想摸摸看，所以就伸手摸了他。

“天啊！”她啧啧地叫着。“好让女人嫉妒的皮肤。”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这句话并不能安慰他受创的心灵，他都已经二十七岁了，竟然像个七岁的小孩一样，让人捏脸颊。

“你是怎么保养的？”她张大眼睛问着。

“你是随便说说，还是认真地问？”因为紧张，他的表情有点严肃。

“我是很认真地问的。”她举手，一副发誓的模样。

看他严肃的样子，她才警觉自己吓到他了。

“对不起，我常疯疯癫癫的。”她吐着舌头。

不过虽然她本来就疯疯癫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格外放肆。可能是他让她觉得很舒服、很放心，所以她什么怪事情都做得出来。

“没关系。”他一笑，有点腼觍地说。“只是我其实没特别做什么保养。可能因为我没太多机会去晒太阳，所以看起来比较白。不过因为我母亲很重视养生，所以我也尽可能地维持规律的生活、适当的运动、合宜的饮食、愉快的心情。此外，就是天天喝茶了。”

他说的没什么特别的，因为这样，他说完后，脸颊又有些困窘地红了。

她注视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明亮，他也受了她的感染。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视，笑了出来。

也许笑得有些莫名，但是当她看到他认真又紧张地回答她的问题时，她就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忍不住想在他面前大声地笑。

她笑呵呵地看着他。

他的皮肤白，脸红的时候，完全藏不住。

他说的没错，要逗他脸红，很简单的。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人，一切都新鲜有趣。不能怪她这么喜欢作弄他啊，呵呵呵。

周念苹留在程伯仁家中做寿司。

做完寿司后，两个人拿着寿司到院子里吃。

两人也没搬椅子，就这样坐在台阶上，对着光秃秃的院子。

周念苹转头对着程伯仁说道：“我们把眼睛闭上吧。”

“喔。”程伯仁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把眼睛闭上。

周念苹哧地一笑。“款，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就把眼睛闭上了。”

“喔。”程伯仁脸暗红，张开眼睛。“那是为什么？”

周念苹看他这样，忍不住吟吟地笑着。

好像不应该用可爱来形容男人，但是，她觉得程伯仁实在是个可爱的男人。

她笑道：“我们把眼睛闭上，为冤死的樱花默哀。如果你没有冲动地把它们砍了，现在我们就可以一边赏樱花，一边吃寿司了。”

他终于懂了她的用意。

她的想法，他总是猜不到，可是那样的可爱有趣，也总是让他莞尔。

他微微一笑。“这样看来我是杀人凶手，所以我应该不是默哀，而是忏悔罪行了。”

她笑吟吟地说：“好呀，那我代替樱花原谅你。”

两个人相看，笑了出来。

程伯仁没想到过，胡说八道，是这样令人快乐。

正中午的阳光照了下来，他觉得世界一片明亮。

周念苹眯起了眼睛。“春天的天气真是怪，前几天冷得让人几乎冻坏，今天太阳却大得晒人。”

他一笑，有感而发地说道：“所以春天像是爱情。”

那样捉摸不定的天气，让人困惑，却也让人迷恋。

不管天冷还是天热，因为花儿在这时节开了，空气中总有一股甜蜜的气味。这是春天，这是爱情。

周念苹唰地张大了眼睛。“喔，所以说你谈过恋爱喽！”

程伯仁尴尬地笑了笑，目光紧张地回避着周念苹。

“说啦。”周念苹扯着程伯仁的衣袖。

程伯仁念着：“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这是什么？”周念苹明知道他是顾左右而言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他解释。“这是把二十四节气，编成一条简单的歌诀。二十四节气，依序是立春、雨水、惊蜇、春分、清明……”

他以为他已经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没想到，她没有耐心地打断他的话，叽哩咕噜地也念了一串。“天枢、天机、天旋、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要说些完全没关系的事情吗？她也会说啊！他会二十四节气是吗？她还会北斗七星哩！

他看了看她，脸又红了起来。

不行，她太古灵精怪，他真的招架不住。

“我们可不可以只吃寿司……不要说话……”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可不可以坦诚地说话？”她露出甜蜜的笑容。

他无奈地看着她。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有暗恋过人，但是没有谈过恋爱。”

“喔。”她的眼眸贼溜溜透出笑意。哈，她也是这样猜。

“我们来吃寿司了。”她把自己盘中的寿司放一个在他的盘中。

这是她指点，由他动手做出来的寿司。

“你很强耶！”她称赞着。“每片寿司大小切得都一样，就像用尺量过。你绝奇Qisuu.сom书对有做饭的天赋，只是欠栽培而已。”

“谢谢。”他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来了。

她看他表情很僵硬，笑了出来，又想作弄他。

她笑呵呵地说：“你刚刚不是说要吃寿司吗？我喂你好了。”

“不用，不用。”他迭声地说。

“怎么了？你嫌弃我吗？”她故意装作一脸可怜的样子。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他连声叹气。

看他紧张地冒汗了，她觉得好笑，笑嘻嘻地伸手为他擦了擦汗。

他因为她突然的靠近，瞪大了眼睛，呼吸加剧。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突然相接触，气氛随之尴尬暧昧。他的眼眸，清亮而温柔，她第一次发现，那双眼睛原来可以勾人。

用一种澄净和诚恳，深深地打入人的心里。

四周过于安静，她听得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她感觉得到他暖热的气息。莫名地，她的心跳也快了。

因为这样，她才突然意识到，刚刚那样的举动有多么唐突。

她竟然也微微地有些紧张了。

她扯了一抹笑，故意掠过刚刚奇异的感觉，笑咪咪地跟他说：“既然你是第一次谈恋爱，那我一定会找个好女孩来呵护你的第一次。”

“喔。”他照旧回应她一声。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再度觉得困惑。

刚刚那一瞬间，他以为她觉察到的是雨个人的心动，但情况似乎不是这样。她嘻嘻笑笑，像是没事一样。而他的胸口却还怦然与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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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某天，周念苹的大学好朋友许佳卉来找她聊天。

两人约在餐厅见面，周念苹坐下来后，笑笑地问着许佳卉。“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许佳卉扯了一抹笑。“我跟那个大学时候开始交往的男人终于分手了，这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周念苹一听，愣了愣。

许佳卉牵动嘴角。“真的是好消息啦！我终于离开那个男人，可以追求新的生活，这样真好。”

许佳卉从大一就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当时许佳卉高挑艳丽，称得上是系花。那个男人聪明、外向、家世好、长得帅，还是篮球高手。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羡煞不少人。怎么知道，交往之后，那个男人却不时传出劈腿的事件。

周念苹为许佳卉抱不平，但是也劝不了许佳卉离开那个男人。

如今他们真的分手，周念苹猜想，许佳卉必然是伤透了心，才会下此决定。

她很心疼好朋友有这样的遭遇，想帮助，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才好。想说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最后，她只能默默无语地暍了一口水。

许佳卉打起精神一笑。“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听她这样说，周念苹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忙，尽量说。我没有办法拿刀帮你砍了那个男人，不过我应该可以帮你诅咒那个男人，或是教唆别人放火烧了他家。”

许佳卉轻轻一笑。

周念苹看她这样，稍微放心了一点。

“不用诅咒他。”许佳卉说道：“我想迎向新的生活，也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所以不用诅咒他。”

“那你是要我帮你什么忙呢？”周念苹认真地问。

许佳卉看着她。“我想麻烦你帮我介绍男朋友，介绍个好男人来带领我迈向新的生命吧。”她笑笑地说。

“好呀，好呀！”周念苹一口答应下来。

许佳卉啜了一口茶，说道：“对了，千万不要再介绍那种只会甜言蜜语，但是其实自私又伤人的男人。”

周念苹一笑。“甜言蜜语的男人，不见得就不诚恳啊。”

“是没错啊，但是我现在怕了。甜言蜜语的男人，会让我联想到我前男友，所以我一律敬谢不敏。”许佳卉猛摇着头。

“但是……”周念苹迟疑了一下。她知道许佳卉和她一样，都是很需要情趣、很需要人哄的女人。

周念苹说道：“真的找一个木讷的男人，你不会嫌无趣吗？”

“无趣的男人也无所谓。”许佳卉手环着胸。“只要他够温柔，能让我觉得安心舒服，有肩膀可以依靠，这样就好了。”

周念苹眼睛一亮。“那我知道要介绍谁给你认识了。”那就是程伯仁了嘛！

“我先跟你说喔，这个人是真的很不浪漫，之前我曾帮他介绍过九个女会员，全部挂掉。”周念苹把话说在前头。

“这样子啊……”许佳卉眉头一皱，摇了摇手。“那算了，我还没沦落到要捡别人不要的吧。”

“喂。”周念苹突然拉下脸来。“那是因为他刚好不合那些女人的择偶标准，可不表示他就没人要了。”

许佳卉愣看着周念苹，她很少看到她露出这么凶的表情。

许佳卉委屈地嘟着嘴。“是你自己说，之前介绍九个人，全都挂掉的嘛！”

从她的表情，周念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凶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激动的反应，但看来她吓到许佳卉了。

周念苹笑了笑。“其实我自己一开始对他也是有点嫌弃啦，不过跟他相处后，我真的觉得他是个很好的男人。”

周念苹推荐程伯仁的心情，已经有了转变。

最初，是因为大姊周念芷对程伯仁的称赞，所以她才想把程伯仁推销出去。但是现在，她是真心觉得程伯仁是个好男人，比她大姊说的还要好。

“其实他也不是不浪漫，只是嘴巴比较笨，让人一时感觉不到而已。除此之外，我其实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缺点。而且，跟他相处起来，还是会觉得很愉快、很舒服。对了，对了，他长得很帅，眼神很澄净，眼睛很漂亮，家世好，修养更好。好吧，我偷偷地跟你说，其实他家很有钱，只是他没有声张这一点，所以那些女会员才会放弃他的。”周念苹极力介绍着。

许佳卉好奇地问：“这么好，为什么你自己不要呢？”

周念苹突然心跳一快。

她不知道自己干么心跳加快，半晌后，她夸张地咧嘴笑了笑。“哎呀，你知道，我还贪恋着甜言蜜语的男人。我跟你不一样，我还有着一颗不安定的心，跟他在一起，我一定会受不了的。”

是啊，理由就是这么简单，为什么她不能讲得理直气壮呢？

当天晚上，周念苹就兴冲冲地打电话给程伯仁。“喂，你在哪里？”

程伯仁一笑。“我在加班。”虽然只是很简单的问题，但是因为她打电话来，他的嘴角有了笑意，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好可怜喔。”

他笑笑地没说话，喜欢听着她软软的声音。平时，除了谈公事之外，他并不常和人用电话聊天，但是，他喜欢接到她的电话。不见到她的面，他比较不紧张，可以好好地想着她说话的样子。

“对了，”她扬高语调，说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喔。”

他喜出望外地说：“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

“真的吗？”她兴奋地嚷着。“什么好消息？”

他一笑。“我已经向邻居借了房子，这个星期六，可以在他家赏樱，吃寿司、暍清酒。”

那天，她虽然跟他说过这只是开玩笑的，但他还是把它记在心头，想着要怎么帮她实现愿望。

她愣了一愣，嘴角的笑意突然收了起来。

察觉到他对她的好的时候，她除了觉得感动之外，竟然有股淡淡地、难以解释的失落。

“怎么了？”他问。“你星期六不行吗？我应该要先跟你商量的。要不然，看看哪一天你有空，我再来想办法，不过花季不长，可能得把握时间。阳明山本身的花季是到三月底，不同品种的樱花，其实开花的时间不大一致，每种樱花的花期大概是十天左右。你手边有行事历吗？我们来商量一下。”

听他说了一串，她笑了出来。“你怎么把约会的时间，订得像是开会的时间。”话说完之后，她轻轻咬住嘴唇。

什么“约会”？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说那是约会，她怎么会说这种话？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他在电话那头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注意到她说约会时那轻扬愉快的语音，只以为他的笨拙又招来她的嘲笑，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是笑嘻嘻地跟他说：“我星期六当然有空了。除了我之外，我还会带一个好朋友赴约。”

她口中的好朋友就是许佳卉，她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两个人认识。

看她多聪明，反应多快，她应该要得意的。这样做再好不过了，她应该要因为这样而笑。

周念苹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很用力地扬起嘴角。

“好啊。”他笑笑地说。她喜欢的事情，他都没有意见。

“你要好好表现。”她笑着。“我那个好朋友，可是一位大美女喔。”

他愣了一下，半晌后，掩藏着落寞，问道：“你那个朋友，该不会是你说的好消息吧。”

“当然是喽，真聪明！因为是你，我才介绍的，而且本来我那朋友不喜欢比较木讷的男人，不过因为她才刚逃离甜言蜜语的男人，所以你才有机会，你要好好对待她喔……”

他听着她说了一串，不知道怎么打断她才好。

她一直没听到他说话，终于忍不住说道：“喂，你跟她在一起的话，可不能像这样什么话都不说。我可是很称赞你的，拜托，你不能让我丢脸。”

其实她不是怕丢脸，而是不想许佳卉真的把他看成是没人要的男人。他是个好男人，就应该要把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啊！

他听着她变得有些激动的语气，扯起了一抹笑。“我会把她当作朋友款待，不会失礼的。”

听出他的语气不怎么积极，照理说她应该要觉得生气，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也没那么生气。

今天的她好像有点奇怪，该很高兴的事，她好像没很高兴；该要生气的事情，她好像也没那么介意。

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念苹抓了抓头，说道：“好啦，好啦，一切都从朋友做起。”

她想，一定是因为许佳卉是她的好朋友，所以她太在意这件事情，反应才会这么失常。

好了，找到原因了。她周念苹要甩甩头，要好好地帮好友牵红线。

当天，到了约定时间，程伯仁开车去载许佳卉和周念苹。

周念苹个子娇小甜美，许佳卉高挑艳丽，看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有了笑意。

程伯仁对着许佳卉一笑。“你好。”

许佳卉眼眸发亮，笑意盈盈。“你好。”程伯仁给她的第一眼感觉很好。

周念苹转了转眼眸，露出满意的笑容。

程伯仁绅士地为两人开车门，坐定之后，许佳卉看着前座的程伯仁，主动和他聊天。“我听说念苹的姊姊都叫你君子学弟，为什么啊？”

程伯仁一笑。“地下好意思说我呆头呆脑，所以才叫我君子学弟的。”

许佳卉笑吟吟地说：“你如果真是呆头呆脑的话，怎么管理一间公司？”她虽然知道他管理一间公司，不过并不知道规模大小。

程伯仁笑笑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家要天天拜拜的原因。”

程伯仁在心里把许佳卉当成朋友，所以在她面前可以很自然地说笑。

许佳卉格格地笑着，她特地看了眼周念苹，露出了对程伯仁满意的表情。

周念苹笑了笑。她不知道程伯仁怎么转性了，在许佳卉面前谈笑风生。真是的，这家伙，又不是不会说话，平常在她面前干么结结巴巴的？

程伯仁和许佳卉一路说笑，周念苹也会加入他们当中。只是她的笑声中，少了一点点平时的明亮。

车开进大门，下车之后，许佳卉就忍不住惊呼出口。“好棒！”

程伯仁邀请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下。

这是一座日式的庭园，缤纷的樱花，矮绿的竹子，沉稳的石块，精巧的沙纹，在在都显示出，这是专人设计过的庭院。

他们坐的地方，除了有遮荫之外，还有小小水车转动。

周念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说道：“这跟那天差太多了嘛！”

他笑笑地看着她，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再次约她的原因。

许佳卉说道：“我听说之前你为了念苹，把家中的樱花树都砍光了，这是真的吗？”

程伯仁一笑。“到现在，我都还希望这是假的。”

许佳卉又是吃吃地笑了出来，对着程伯仁刻意张大了眼睛。

程伯仁说道：“你们在外面聊天，我进去里面包寿司，寿司饭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包起来就可以，你们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那就麻烦喽。”许佳卉朝他挥了挥手，眼睛里面尽是笑意。

程伯仁点头后，转身走进屋里。

等他一走，许佳卉迫下及待地和周念苹说道：“他好有趣、好体贴、好温柔、好帅、好棒喔！我真是喜欢他，我想我爱上他了。”

许佳卉的眼睛望着程伯仁离去的方向。

周念苹扯了一抹笑。“看得出来你爱上他了。”

许佳卉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充满着光彩，唇间不时地逸出笑声，随时随地想要对程伯仁放电。做得这么明显，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周念苹和许佳卉向来秉持勇敢追求真爱的精神，所以两个人惺惺相惜，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周念苹却觉得许佳卉的笑声有点假，眼睛张大得有点造作。

她对着许佳卉维持笑容，但是内心却为了自己竟然这样评价好朋友，而觉得愧疚与不舒服。

许佳卉娇嗔道：“你怎么会说他是个很无趣的人，他很会说话，反应又快、又聪明。”

“他之前真的是这样的人啊！”周念苹无辜地翻眼。

许佳卉偏头，嫣然一笑。“呵，他该不会被我激发出潜能了吧。”

周念苹忍不住将自己和许佳卉相比。

比起许佳卉，自己没她那么有女人味，没她那么会放电。她是个成熟的女人，而自己则只是个小女孩。像许佳卉这样的女人，真的能让男人变得不同吧。

“有可能吧。”周念萃又扯起笑容。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情，要祝福、要祝福。

许佳卉的眼睛转呀转，不经意地说：“我猜他真的很有钱！其实就算他的人不浪漫，用他的钱也可以制造浪漫。”

周念苹的脸在一瞬间拉了下来，觉得许佳卉的话听起来很刺耳。

周念苹不客气地说：“如果你是贪图他的钱，对他就太不公平了。”

许佳卉突然被她吓到，等到惊吓过后，她也有些不高兴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干么把我说得这么难听。”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僵住，对看变得很尴尬，许佳卉把头转开。

周念苹看着许佳卉，心里突然浮现出疑问。

她和许佳卉大学时代感情很好，但是出了社会后的联络也少了，她心里虽然还一直把许佳卉当成最好的朋友，但是，现在的许佳卉还是当年的许佳卉吗？很多人出了社会都会变的。

因为这样质疑的念头，周念苹又对自己生气了。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一直闹着别扭一样。

半晌后，她拉起笑容，轻声地说：“对不起，是我说话太不客气了。”

“没关系啦。”许佳卉也紧张地笑着。“我自己的反应也太激动了啦。”

两个人对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周念苹轻轻扯了一抹笑。“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希望你幸福了，程伯仁在感情上是个空白的人，所以我也不希望他受了伤，你要好好对待他。”

周念苹的表情好认真，许佳卉笑了出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善良、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周念苹笑了笑。她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对程伯仁太关心，才会这么别扭。

程伯仁端了一盘寿司和一瓶清酒走出来。“可以吃了。”他招呼着。

“谢谢。”许佳卉快步地走出去，帮他把东西端过来。

两个人一路走着，风吹来，樱※※洒落下来，许佳卉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周念苹看着他们，牵起笑容。

许佳卉穿着嫩黄的春装，曲线玲珑，裙摆飘飘，露出来的小腿细白无瑕。

程伯仁一身轻便的休闲服，俊美温和，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舒服。

这样的画面很美，事情进行得比周念苹想像中还要顺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口会有一股无法解释的失落。

许佳卉停下脚步，望着程伯仁。一个念头浮了出来，她妩媚地一笑。“你可以帮我把掉在我身上的樱花办捡起来吗？”

程伯仁有点为难，尴尬地笑着，表情窘迫。

言语上，他虽然可以自在地和她交谈，但是肢体上，他会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他承认自己古板，但是他觉得这样做容易模糊朋友的界线。一会儿之后，他说道：“我来端寿司好了。”

他赶紧把寿司端了回来，这样的动作，惹得许佳卉轻瞪他一眼。

不过许佳卉转念，又嫣然笑了出来。

程伯仁虽然不解风情，不过还挺老实的。这样也不错。

许佳卉拂了拂自己身上的花办，突然出其不意地伸手碰上程伯仁的肩膀。“那换我帮你奸了。”

她一脸笑咪咪，亲昵地拍了拍程伯仁的身上。

程伯仁因为这样而极度不自在。

在一旁看着的周念苹因为这样而笑得落寞。

周念苹站了起来，大声地说：“欸，我想去外面走走。”

程伯仁错愕地问：“你不吃了吗？”

许佳卉脸上的笑意加深。她猜想，周念苹是要留他们两个单独相处。“那我留一份寿司给你。”

听她这么说，程伯仁回头看了眼许佳卉。

“好啊！”周念苹爽朗地说着，然后快步地离开。

程伯仁看着周念苹离开的背影，微微地皱了眉头。

周念苹一走，许佳卉就迫不及待地拿了一片寿司，放到程伯仁的嘴边。

因为这个动作，程伯仁变得非常的不自在，他扯了一下嘴角，并没有吃下寿司。半晌后，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许佳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你应该要跟我说谢谢吧。”

“不是的。”程伯仁坚定地摇头。“我应该要跟你道歉，而且是慎重、正式的道歉。”

程伯仁突然说得这样严肃，许佳卉噘着唇，娇嗔着。“什么意思？”

程伯仁诚恳地看着许佳卉。“因为我之前加入婚友社，所以周小姐很热心地帮我介绍女朋友。其实，我已经不需要周小姐介绍女朋友，因为……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许佳卉脸霎时红了起来。糗死了，原来她从头到尾都会错意了。

又羞又恼之下，许佳卉狠狠地甩了程伯仁一个耳光。“你好差劲！”

“对不起。”程伯仁脸上浮出掌印。

照理说，他应该要退出婚友社的，不过这样一来，他怕可能找不到和周念苹相处的理由。此外，他以为就算周念苹另外介绍女会员给他，应该还是会失败，并不伤害其他人，所以才迟迟没说。

没想到许佳卉竟然喜欢他，对于许佳卉，他真的觉得抱歉。

许佳卉怒气未消，抢过了整盘寿司，倒在程伯仁的脸上，然后甩过头，大步地离开。

程伯仁蹲下身，安静地收拾着一地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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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个小时后，周念苹回到程伯仁邻居家。进到屋子后，她没看到许佳卉，好奇地问了一句：“佳卉呢？”

程伯仁没有回答，只是招呼着周念苹。“虽然寿司不怕冷掉，但是趁新鲜吃，总是比较好。”

周念苹一笑。“我下在的这段时间中，你不会对寿司做了什么手脚吧？”

程伯仁勾起嘴角。“我做了防腐的处理。”

周念苹笑了出来。“欸，你今天是怎么了？反应变好了。”

程伯仁笑笑地没说话，不过他的笑容，没有平常的平和，看起来像是有心事。

“你的表情怪怪的。”周念苹张着大眼睛看着他。

“没事。”程伯仁看着她，轻轻一笑。“你不是一直想要在樱花树下，吃寿司和暍清酒吗？”

他猜测周念苹会因为许佳卉的事情生他的气，所以他想让她多保留点好心情，完成赏花吃寿司喝清酒的心愿。

“对喔。”一听到这件事情，周念苹的精神就来了，什么烦闷的事情都抛在脑后。她拎着清酒和寿司，咚咚地跑到樱花树下。

她仰头，等着风吹过来的时候，软柔的樱花花办掉在脸颊上。

不过，并没有风吹过，偶尔拂来的风也太轻软，吹不下花办。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嘟着嘴。

因为她这样的动作，程伯仁的脸上有了温柔的笑意。

周念苹眨了眨眼，直到感觉自己呆到某种地步，她才放弃这样的想法。

她低下头，转了转脖子，哀怨地看着地上。“脖子好酸。”

突然之间，风吹起，樱花花办掉落。

“啊！”她叫了一声，抬头的时候，花办已经从她身旁飞旋轻落。

她失望地嚷着，发出一声像是猫叫似的声音。

程伯仁露出笑意，深深地看着周念苹。他喜欢她种种可爱简单的小动作，喜欢她张大眼睛，鼓着脸的表情，喜欢她望向他的样子。

他最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偏偏他一直觉得自己很笨拙，不知道要怎么讨好她。他还能做些什么，让她高兴呢？

周念苹看着他，问道：“怎么没看到佳卉呢？”

程伯仁心跳再度快一拍，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再度催她。“你不是要喝清酒和吃寿司吗？”

“是没错啦。”周念苹拈了一片寿司放在口中，转过头眼睛往屋子里瞟去，嘴上含糊不清地说着。“怎么了？她进屋子里面休息了吗？”

他只是说道：“还有清酒。”

“喔。”她照着他的话，转头回来，啜了一口清酒。

喝完后，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她喜欢清酒，最初喝的时候，只觉得淡淡如水，清婉得可以，一会儿之后，后劲就上来了。这种微醺又清醒的感觉，很迷人的。

不过，她稍微蹙了一下眉头。“清酒和寿司真的合吗？”她转了转大眼睛，总觉得这种组合好像没有想像中的好。

程伯仁朝她身边走过去，说道：“我查了资料，清酒有不同种类，口味淳厚的薰酒，适合搭配单纯的料理，如盐烤香鱼、炸山菜甜不辣、春卷、棒棒鸡等。生酒、低酒精的清酒，则适合海鲜沙拉、炒花枝、茶碗蒸和汤豆腐等，但不适合较油的菜色。如果是酿制十年的古酒，味道丰润，适合口味较重的菜色，如麻婆豆腐、炸鸡、味尝煮鲑鱼等。”

“等等、等等。”周念苹头一偏。“这样听来好像并没有适合寿司的清酒嘛！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照实说：“我想资料是资料，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没有。我没特别很喜欢，只是随便说说，根本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学问。”她扁了扁嘴。

“喔。”他应了一声，认真地想那要怎么办呢？

她的眼睛一转，又有精神了。“那我们下次去吃日本料理。”

“好。”他一笑。

“不对、不对。”她突然想到，以后他该陪的人是许佳卉不是她。

“佳卉人到底在哪里？”她刻意拉起笑。

程伯仁看了看她。她寿司吃了、清酒也喝了，他也该说了。“我惹恼了她，所以她离开了。”

“为什么？”周念苹瞪大眼睛。“你们两个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请你不用再帮我介绍女朋友了。”程伯仁说道。

“为什么？”周念苹更搞不清楚状况了。“难道你不满意佳卉吗？”

“不是的。”程伯仁语气温和地说。“许小姐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之前说得不够明白，我没有要交女朋友，我要交的是朋友，是我让许小姐误会，所以她才会生气的。”

“款。”周念苹果然有点不高兴了。“你知不知道，让女孩子觉得表错情，是很羞辱女孩子的。你坦白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把佳卉当作朋友，而不是女朋友？”

“这和许小姐无关。”程伯仁解释。“不管对象是谁，我都没打算交女朋友。”

经过许佳卉的事情之后，他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又伤了其他女孩子的心。

一听这话，周念苹就火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干么要加入婚友社，干么不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了，还让我把我的好朋友介绍给你，这让我怎么对我的好朋友交代？你真的很差劲耶！”

“对不起。”程伯仁诚恳地道歉。

“这不只是道歉的问题。”周念苹拉下脸来。“你应该还要给我个交代和解释吧。”

程伯仁脸微红，但还是说道：“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种解释，周念苹气得想要骂脏话了。“你有喜欢的人还加入婚友社做什么？你这样是耍我吗？”她怒气冲冲地质问。

他急着说明。“我是后来才发现自己喜欢上对方的，并不是想耍你。”

“Shit！”周念苹还是骂出来了。“那你发现后就要说啊，怎么还答应让我把佳卉介绍给你？你喜欢的是谁？”

她这么一问，他突然什么都不说了。

他看着她，两人目光交会的时候，他的目光尴尬地闪避。

周念苹逼问：“这是你欠我的，你不说出来的话，我怎么跟佳卉交代？”

其实并没有一定要知道他喜欢的是谁，才能给许佳卉交代。只是周念苹下意识想知道这件事情，才很自然地把两件事情连在一起。

程伯仁的逻辑虽然向来很清楚，但是她一问到这件事情，他就脑筋一片空白，心跳加快，手心盗汗，只想逃避。

“说啊，你喜欢的是谁呀？”她横在他面前。

程伯仁还是抬眸看了周念苹一眼，一对上她晶亮、充满神采的眼眸，他就紧张地想逃开，但是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他喜欢的是她，但这要他怎么说啊？

两人眸光交错的那一瞬，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是接触到他眸底虔诚的眷恋时，她愤怒的情绪竟然没来由地不见了。

他喜欢的是谁？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脸却这样红了。

他们目光交缠，好像才一下子，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他慌乱地躲开。

那感觉似乎下只是害羞，还有暧昧。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跳也冬冬地快了。

“那个人我认识吗？”她问。

像是有什么牵引着似的，她隐隐觉得自己知道这个答案，而且，她想要知道这个答案。这已经和许佳卉无关了。

她心跳得飞快，眼眸张大地盯着他。

“认识。”他简单地说。

“我跟她很熟吗？”她追问。

她想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有一点点害怕知道。

他没有回答，被她追问得脸都热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反应，突然有个念头冒出来。“佳卉是不是也认识她？”

她会这样问，是因为她觉得他喜欢的是自己。

要她分析的话，她是说不上来什么蛛丝马迹，但她的感觉强烈，就是知道，他喜欢她。

他紧张极了，搓着泛潮的手心。

“我不能再说了。”他的声音都变了。

“为什么？喜欢人又不是做贼，为什么不能说？”

“我不想制造别人的困扰。”

“你现在也是制造我的困扰。”

“对不起。我只能说抱歉，但是无从说明。”他的额头渗出了汗，整张脸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僵硬。“给你制造的困扰，我深感抱歉，婚友社那边，我会自己出面说明。许小姐那边，我也还会再去沟通，直到获得她的谅解为止。”

“那我呢？”她的脸色一沉，很不好看。

他一呆。她？！如果他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那她为什么还要生气？

“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心血，都不算数吗？”她很生气，却不是计较为他所做的事情，但莫名地就是气。

他呐呐地说不出话。他会处理别人的事情，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很急，身子燥热，俊白的脸因而胀红。

看他这样，她很气，可是又觉得他很可怜，好像被她欺负一样。

她吐了一口气。“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后，她把寿司和清酒都塞回他的手中，然后就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他烦闷地叹了一口气，毫无意识地仰头灌着清酒，直到被呛着，他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一阵风吹过，樱花花办落下来，他在樱花树下，狼狈地不断咳嗽。

周念苹打了电话联络许佳卉，谁知道许佳卉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她焦虑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最后，她直接到许佳卉住处找她。

已经晚上十点了，许佳卉还没回家，她枯坐在楼梯口，越等越觉得胸口窒闷。

她害怕许佳卉会出什么意外，脑里开始胡思乱想，她拿出电话，除了再度拨打许佳卉的号码，她竟然想打给程伯仁。

周念苹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搞下懂自己在想什么，竟然想打电话给程伯仁！

电话还是没通，周念苹只好挂掉。

才挂上没多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心跳一快，看了看，原来是大姊周念芷打来的。“喂。”

“小妹啊。”接通后，周念芷开门见山地说：“我听程伯仁说了你们的事情，学弟是来跟我求救的，他说不知道要怎样跟你道歉。”

“那你怎么说？”周念苹好奇地问。

周念芷笑嘻嘻地说：“我叫他低声下气地求我啊，没想到他就真的求我了，真是有趣耶！我这个学弟虽然人很客气，但他其实很倔，不会跟人起冲突，但是也不会对人低头。小妹，你的面子真大耶！”

周念苹知道周念芷是间接在告诉她，程伯仁很重视她。虽然看穿了周念芷的用意，但老实说，周念苹还是因为这样而有点小小的高兴。

周念芷继续说道：“我听说他有喜欢的人，我很惊讶，不断地追问他，没想到他喜欢的人……咳……”说到这儿，周念芷竟然“刚好”咳嗽起来。

周念苹还是忍下住急切地问：“是谁？”

周念芷忍着笑，说道：“我刚刚是要说，没想到他喜欢的是谁，就是不肯告诉我。”她猜，程伯仁喜欢的是念苹，但就不知道念苹是不是也喜欢程伯仁。所以，她打算探探念苹的口风。

周念芷问道：“小妹，你猜得出来他喜欢的是谁吗？”

周念苹没好气地说：“我跟他又不熟。”

“也是啦，不过……”周念芷沉吟着。“我怀疑他喜欢的人……我应该认识。”

周念苹的心跳加快，很想问她猜测的是谁，又怕知道这个答案会让她紧张。

周念芷说道：“我猜他喜欢的人，说不定你也认识。”

周念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那个人是我认识、你也认识的。”

她们两个人都认识，又跟程伯仁有关，那就只剩下……只剩下她了！周念苹的声音微微发抖着。

周念芷听得出来周念苹的异样，周念芷嘴角笑得奸贼，故意说：“哎呀，不过这种事情，也可能是因为我想像力太贫瘠了，所以才会胡乱猜测。说真的，我跟我这个学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怎么猜得准他喜欢的是谁呢？”

说完这一串之后，她还恶劣地加了一句：“你说对不对？”

周念苹在电话那头翻眼。

她知道周念芷是故意的，偏偏……唉……她真的搞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候，周念苹听到了许佳卉的声音。她算是有理由挂掉周念芷的电话。“我现在有事情要办，我先挂了喔。”

周念苹挂上电话后，突然又有点后悔。她刚刚那个样子，会不会让周念芷以为她是心虚了呢？

她脑里胡乱地想着。耳朵边，除了许佳卉之外，她还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在楼梯间响了起来。

不会吧，周念苹咬了咬嘴唇。

她刚刚一直担心着许佳卉，不过“听来”许佳卉似乎心情非常愉快。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刚刚的焦虑猪头极了！

走到门口的许佳卉，看到周念苹，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念苹看了看许佳卉身边的男人。男人的年纪大概是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虽然有点年纪，不过看上去很体面，也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男人主动地对周念苹笑了笑，然后从容地和许佳卉说：“我就送你送到这里了，再见。”

“谢谢，再见。”许佳卉巧笑嫣然。

男人离开后，许佳卉拉着周念苹的手，急急地进到屋里，然后又拉奇Qisuu.сom书着周念苹从阳台探头出去，看着男人走出公寓大门，坐上一辆银色的宾士离开。

“你觉得这男人怎么样？”许佳卉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中仍然清楚地满着兴奋的情绪。

周念苹的情绪和许佳卉完全相反。二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知道程伯仁和你的事情之后，就一直急着找你。偏偏你的电话一直不通，结果你怎么又会跟另外一个男人一起回来呢？”

许佳卉挥了挥手。“别跟我提程伯仁了，我那时真给他气死，他根本就是个没有诚意的家伙嘛！”

周念苹自己虽然也会骂程伯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许佳卉骂他的时候，她就觉得闷闷的。因为这样，她没有说话。

许佳卉继续说道：“我那时候气得从阳明山下来，穿着高跟鞋，根本就没有办法走山路。还好，遇到了James，好心载我下山，我就这样和他聊了起来。James是一家外商银行的经理，两年前离婚，不过还好，他没有孩子。喔，你有没有感觉到，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中年男子成熟的魅力？”

事情的变化让人意想不到，许佳卉一脸幸福迷恋的样子，周念苹实在无言以对。“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还跟程伯仁吵架。”

许佳卉睁大眼睛。“这不是应该的吗？”

周念苹垮了脸。

许佳卉抱怨着。“这男人这么差劲，你本来就该帮我骂他的。哼，什么嘛！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这样耍我。”

“他不是会故意耍你的那种人。他只是因为害羞，不知道怎么说下，所以才会造成你的误会，他对你也很抱歉的。”周念苹急着替程伯仁说话。

许佳卉奇怪地看了看她。“奇怪，你怎么这么替他说话？”

周念苹的心跳咚地加快，好像被许佳卉抓到什么辫子似的。

“我才没有替他说话呢！”周念苹的脸颊微微地泛着红。“他真的就是这种人啊，我这是客观的说话。”

“是这样吗？”许佳卉露出怀疑的神色。“不大对劲耶！你常常替他辩护，说到跟他有关的事情，你的情绪很容易变得激动。嗯，我越想越奇怪。”

许佳卉这么说的时候，周念苹心跳快到要爆掉。

“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许佳卉这么一说，周念苹全身一震，头皮迅速地麻掉。“才没有！”她急着辩解。

她猜想程伯仁喜欢她，但是她……她对他……她对他……哎呀呀……

许佳卉一脸“抓到了”的样子。“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会这么奇怪呢？”

“我才没有奇怪！”周念苹心虚地说。

“有，你很奇怪。”许佳卉一口咬定。

为了反击，周念苹说道：“你才奇怪。”

“我哪有奇怪？”许佳卉不以为然地说。

“当然有了，你可以在一天内喜欢上两个男人，难道不奇怪？”

许佳卉脸色一变，气呼呼地嚷着：“周念苹，你太过分了！”

周念苹咬了咬嘴唇，歉疚地看着许佳卉。

两个人对看着，异常地沉默。良久，周念苹轻轻地说：“对不起，我真的很奇怪。”

也许……也许……许佳卉说对了，她……她喜欢上程伯仁了！

很奇怪，程伯仁不是她向来喜欢的类型。她以前喜欢上的男人，都是一见钟情，从来没有像这样喜欢得不知不觉，安安静静，然后又闹着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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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星期一，周念苹去上班。这一天，她打破杯子，拨错电话，接到会员抱怨，被老板盯，一切都不顺心极了。

她在电脑前打企划书，打到一半，萤幕突然一片黑。“Shit！”她咒骂着。

“怎么了？”同事转头看着她，一脸同情。

周念苹吐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当机还是中毒，今天真是倒楣。你知道任何去霉运、化灾解厄的方法吗？”

“去龙山寺或是行天宫拜拜吧。”同事建议。

周念苹扯了一抹笑。“好吧，我下班就过去。对了，你知道哪里有很厉害的算命师吗？”

她想去算算爱情。唉，不知道该不该和程伯仁进一步发展。

同事偏头，帮她想着。

突然间，有个女会员怒气冲冲地杀了进来。全部人的目光，都投向这女会员杀气腾腾的脸。“周念苹在吗？”女会员开口就是要找周念苹。

周念苹看了眼女会员，又看了眼同事，小声地说：“我可能要吃素了吧，感觉上我好像罪孽深重，才会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落在我头上。”

虽然心情烦闷，但是周念苹还是打起笑容，站了起来。“陈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退出你们婚友社！”陈小姐一脸的不悦。

周念苹客气地问：“请问这是为什么？”

陈小姐横了她一眼，刻薄地说：“这得问你啊！”

老板从后面走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陈小姐看到老板，立刻扬高声音。“我要退出你们这间骗人的婚友社！”

老板赶紧安抚女会员。“小姐，请你不要这么激动，我们公司是正派经营，怎么可能骗人。”

陈小姐哼了一声。“你们的小姐和男会员往来，却骗我们这些女会员缴钱，这样还算正派经营？”

老板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的小姐主要是负责行政事务，虽然也会教授男会员联谊的技巧，但是我们大都会避开私下一对一的接触。”

“喔，那这就是你们小姐的个人行为喽！”陈小姐拿出一支手机，手机内存了一张周念苹和一名男会员的照片。

周念苹不只头微微地靠在男会员的身上，手也攀在男会员的肩上，看起来颇为亲密。

“这是怎么回事？”老板脸色一变。

周念苹皱起眉头。“我不大记得了。”

她跟这个男会员接触，大概是三、四个月前的事情，她对他的印象就是很木讷，但是看到她的时候都满脸笑容。他们的接触并没有特别频繁，所以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她呐呐地说：“我只有在大型的联谊聚会才会和会员见面。”

陈小姐不客气地说：“所以你们是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调情喽。”

同事好奇的目光扫了过来，每个人都想凑上来看手机上面的“调情”照片，但是又不好意思。

周念苹胀红着脸。“不是的，可能是办活动要带气氛，或者是……”糟糕，她想不出来为什么，一时间，她结结巴巴了。

“怎么样？无法再狡辩了吧！”陈小姐咄咄逼人地说。

老板脸色铁青，同事目光好奇，周念苹偏偏一时之间脑筋空白，无法为自己辩护。

她一急，举手发誓，斩钉截铁地说：“我绝对不可能跟男会员往来！”

她刚说完这话，程伯仁竟然就这么巧地走进来，两人的目光相对，尴尬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除了尴尬之外，两个人都觉得沮丧。

程伯仁本来就以为自己不是周念苹欣赏的类型，这么一听，更以为已经完全被判出局。

周念苹虽说从来不跟男会员交往，但是，程伯仁一直都是她的例外与意外啊！唉，老天，怎么就让他撞见这一幕呢？

周念苹打起精神，说道：“程先生，对不起，我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处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地方，请晚一点再来。”

她巴巴地看着他，求他快点离开，她可不想在他面前出丑！

一旁的陈小姐像是逮到什么似地，嘲弄地说：“你该不会也是会员吧？”

周念苹沉下脸来。“陈小姐，这是两件事情，请你不要混为一谈。”

“什么两件事情？我看你一定是惯犯。”陈小姐话说得很难听，快手快脚地走到程伯仁身边。

在周念苹来不及阻止陈小姐的时候，陈小姐已经把手机上的照片秀给程伯仁看。

周念苹气极了，恨不得把鞋子脱下来，往陈小姐头上敲去。

而程伯仁愣了一下后，接过手机，定定地看着，看得很仔细、很仔细。

周念举双手握拳，全身微微地颤抖，嘴唇发白，又羞又恼地说：“程先生，请你离开，这件事情和你无关。”

她以极强硬的口气说话，同事都瞪大眼睛。周念苹是个很甜美的人，他们从没看过她这样子。

程伯仁看着她，轻轻地一笑，温柔地说：“你是不是想不起来，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一看到他那种温柔的样子，她的眼眶就红了。她觉得好委屈，紧抿着嘴，不敢说话，怕一说话，自己就会哭了出来。

陈小姐在一旁说道：“她可能这种事情做太多，所以记不起来了。”

她的话很羞辱人，但是周念苹的老板却没有说什么话替周念苹辩护。

陈小姐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这个周小姐为什么喜欢勾搭男会员，不过我劝你，认清她的面目后，早点离开她。”

“你误会了。”程伯仁以客气的声音，压抑着怒意。“周小姐并没有勾搭我，她在工作上面非常认真，我很敬佩，也很感谢。”

周念苹眨了眨眼，鼻头不争气地酸涩，一个冲动上来，她想过去抱紧他，不过她还是忍下这个冲动。

程伯仁把手机交还给陈小姐，面无表情地说道：“麻烦你看看照片上，周小姐戴的手表。”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很错愕。

陈小姐皱紧眉头，照他所说的看着。“没有什么奇怪啊！”

程伯仁向来很宽厚，但是这一次，他的嘴角故意勾起一抹淡淡的轻蔑。“如果你细心一点的话，应该会发现周小姐手上的表戴反了。”

“这……这又怎么样吗？”虽然陈小姐不知道这样的细节有什么意义，但是因为程伯仁竟然能发现这一点，而让她的气势弱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奸奇地紧盯着程伯仁。

程伯仁一笑。“我猜周小姐那天应该是忙到昏天暗地，连自己手表戴反了都没有发现，或是没有理会。”

经他这么一说，周念苹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生病，还去办活动。我那天真的很累，好像是因为这样晕了一下，所以才会靠在别人身上。”

老天，她根本就忘了那天她是靠在谁的身上。

她的说法和程伯仁的推论完全吻合，程伯仁的笑容更加笃定。“你看看这张照片上周小姐的表情，虽然两个人动作看来很亲密，但是周小姐脸上的表情是很疲倦的，只不过是因为周小姐的眼睛大，所以一下子看不大出来。”

他这么一说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出来，只有那位陈小姐觉得困窘。

程伯仁猜想这位男会员，应该的确对周念苹有好感，所以才保留这张照片，他唯一下明白的是为什么陈小姐会刚好有这张照片。

程伯仁看了看陈小姐的表情，温和地问：“请问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向这位男会员求证过了吗？”

陈小姐说不出话来。如同程伯仁所猜想的，陈小姐只是看到这张照片就莽莽撞撞地来兴师问罪。

虽然陈小姐的举动莽撞，不过其实也还算正常，但是因为她对周念苹说话非常不客气，所以程伯仁又故意问她：“请问你手机是怎么来的？”

陈小姐红着脸，紧握着手机说道：“我相信你们说的了。”

她正要走，程伯仁却挡住她的路，轻轻一笑。“我们所说的都只是推断，你不必要，也不应该要全相信的。”

陈小姐瞪大眼睛，直看着程伯仁。

程伯仁温和地说道：“如果我推论错误的话，我愿意向你道歉。但是，相反地，如果这件事情后来证实是你误会，我想你有必要给周小姐一个道歉。”

陈小姐倒抽了一口气。

周念苹愣了愣。程伯仁可是“君子”耶！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君子”竟然会说出这么具杀气的话。

同事递了张小纸条给周念苹。

周念苹低头瞄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

念苹，他是谁？好帅喔。我愿意离职，加入会员，跟他认识。

周念苹笑了笑，程伯仁的表现真的很让人心动。

她好喜欢、好喜欢这个可以保护她、可以让她依靠的程伯仁。

陈小姐被程伯仁温和笃定的态度逼得面红耳赤，她只能含糊地说：“我会再看看情况的。”

说完后，她急急地逃开。

老板在这时候，终于开口了。“谢谢你帮念苹处理这场误会，也维护了我们公司的名誉。”

程伯仁礼貌地一笑，并没有和老板多说话。

老板觉得有点尴尬，哈哈地笑着。“你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找念苹协助你处理。”

“谢谢。”程伯仁的话很明显地少了。

周念苹和程伯仁对看着。一对着周念苹，程伯仁就觉得不安，不知道话要从哪里说起。

周念苹看了看他，突然转向老板说道：“老板，我要请两个小时的假。”

老板一愣，半晌后，点了头。“好吧。”

“有什么话，我们去外面说吧。”周念苹一反之前刻意的回避态度，主动走向程伯仁，还拉起他的手。

程伯仁一愣，周念苹的同事也瞪大眼睛看着。

周念苹的脸微红，不过态度很大方坦率，拉着程伯仁就往外面走。

两个人一走，同事就开始低声地讨论着周念苹和程伯仁之间的关系。

周念苹把程伯仁带到咖啡馆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彼此之间的态度过于客气而下自然。

程伯仁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口若悬河，现在却紧张得下大说得出话来。

他十指交握着，手心温热，刚刚周念苹拉着他的手，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有没有任何意义，是不是周念苹在释放着什么讯息。

他不敢乱猜，怕猜错了之后，空欢喜一场。

周念苹焦虑地喝着咖啡。

她决定了，只要程伯仁提起勇气追求她，她就要接受了。

她的心口冬冬地，脑中混乱的思绪错杂，一会儿觉得刚刚拉着他的手，算是暗示得很明显；一会儿又觉得她刚刚说不跟男会员交往，可能会让他不敢追她。

最后，周念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咖啡杯。“你来找我，是为了佳卉的事情吗？”

“对！”程伯仁说道：“我想跟你商量过后再处理这件事情，以免制造你的困扰。”

“没关系了。”周念苹说道：“佳卉那天下山的时候，认识了另外一个男人，现在心情很好，只要我骂骂你，她就高兴了。”

“啊！”程伯仁错愕地低呼。他为了这件事情焦虑许久，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然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周念苹耸了耸肩。“这就是人生。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想像得到的。”

“嗯。”程伯仁应了一声。这件事情解决了固然很好，但是突然间他又不知道要和周念苹说些什么好。

周念苹看了看他，说道：“刚刚谢谢你。”

“应该的。”程伯仁一笑。

周念苹问道：“为什么应该？”

程伯仁一时哑口。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这样回他的话，这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他困窘的样子，周念苹实在觉得既好笑，又好气。

为什么他在别人面前都很聪明，遇到她，人就变笨了？

她说道：“我知道你对朋友很好，所以这件事情你会帮我。可是，除了把我当朋友之外，你还有把我当成什么吗？”

程伯仁看了看她，嘴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脸却诚实地红了。这让周念苹重拾了奸心情。

好吧，他变“笨”也好，这样她就可以“欺负”他了。

“你刚刚的话不是很多吗？现在怎么会说不出话来了？”她故意说道。

程伯仁看了看她。糟糕，一触及她调皮的笑容、慧黠的眼眸，他的脑筋就空白了。他尴尬地说：“那你刚刚问我的是什么？”

周念苹哧地笑了出来。

程伯仁紧张地喝水，咕噜咕噜地。

她突然觉得他这样喝水的声音好可爱。

她笑咪咪地说：“我是问你，你会帮我，除了因为我是你朋友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喔。”他想了下，呐呐地说道；“因为我父母就是这样教我的。”

这什么烂答案！她翻眼瞪他。

她以为他可以终结她今天一整天恶劣的心情，看来，她想得太乐观了。

她嘟着嘴，说道：“所以你是自幼禀承庭训，家教良好就对了。”

看她生气了，他根本不敢应答，怕又惹恼了她。

她看了看他，这人就是这样，所以才没谈过恋爱。

既然这样，也就不要太计较了。她说道：“你这个答案不好，因为这样表示，不论是谁，你都会这样对她，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不特别。”

“喔。”他应了一声，认真地陷入思索中。

“那你觉得应该要怎么说？”她的嘴角逸出一抹笑。

他抬眸，试探地说：“因为你是学姊的妹妹……”

她的脸垮了。

他赶紧改口：“因为你平常也对我很好……”

“算了，算了。”她挥挥手，体认到要改变他，不是三两句话的事情。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无法讨好她。

他紧张得身子发热，下意识拿了茶杯要暍，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觉得好笑，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

“谢谢。”他本来想接过，但是因为她的手没有放开，他的手不敢握过来。

她忍着笑，看着他。要改变他，很难；不过要“玩”他，真的很简单。

她索性先喝了一口开水，然后再把杯子放在他的面前。

他愣了一下。她不会喝过之后，还要他暍吧？

周念苹笑嘻嘻地说：“我喝过了，证实没有人下毒，你可以喝了。”

本来就下会有人下毒！他的嘴角僵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还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为什么？”他怔怔地问她。

“古代只有皇帝，才能有小宫女、小太监专门为他试毒耶！我竟然愿意为你试毒，你有没有觉得很感动？”她笑意盈盈。

他哑口无言。

看他一直不说话，她摇了摇头。

他真的是呆头鹅耶！她有点无奈地想。

虽然说她是在“玩”他，可是另一方面，她也是在暗示他啊！如果不是关系不一样，她不可能对他做这种暧昧的戏弄。

最后，他乖乖地点了头。“谢谢，我很感动．”

“感动就快点暍啊！”她逼着他。

“喔。”他小小地喝了一口。

她一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刁？”

“不会。”他只是觉得自己太笨拙了。他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戏弄他，因为这样的戏弄，是有着小小的甜蜜与亲昵的。

她看了看他，又转了转眼眸，然后释出一朵笑。“欸，我觉得我最近的运势不好，我想改吃素，你说好不好？”

他看了看她。“如果你要吃素的话，我会去帮你找资料，看要怎么吃素，才能吃得健康美味。”

她甜蜜地笑起。“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不过，我要你煮给我吃。”她有些撒娇地说。

“喔。”没想到她会指派任务给他，他想了下，说道：“好，可是要等我研究好之后，才敢请你来吃。”

“好。”她的嘴角维持着愉悦的笑。

她双手环在胸前，半趴在桌上，靠近他。“那如果我要你陪我吃素，你愿不愿意？”

“喔。”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有这种要求，不过迟疑了一下他还是点头。“好，我陪你吃素。”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眨了眨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你陪着我吃素？”

他看了看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她：“为什么？”

她看着他，蓦地深深地一笑。

每次对他觉得无奈或是生气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一股感动暖溢着。他是不假思索，没有任何算计地对她好。

她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找到一个这样单纯而全心全意对待她的人了。

她没回答他，反而问他：“你为什么愿意陪我吃素？”

她的眼眸睁亮，如此专注地看着他。看来她问得很认真，他怕自己又答错了，又开始紧张，下意识地把开水端起来喝。

喝了一大口之后，才想起来，那是她喝过的茶。“咳！咳！”他呛到，咳了出来。

她赶紧递纸巾给他。“你下要这么紧张，好像我是流氓。”

“咳！咳！”他又咳了两声。“没事，谢谢。”

他的脸微微透红，看着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陪你吃素，其实没什么原因。如果你因为这样高兴，我觉得很好。能跟你做一样的事情，我也觉得很好。”说完后，他的脸红得很厉害，心口更是冬冬冬地跳着。

这样有点甜蜜的话，在别人来说，也许很容易说出口。

但是对他而言，这种听起来有点“轻浮”的话，他不大会说。他之所以说得出口，是因为他心里是很真诚的。

她的脸颊晕上好看的红色。她的胸口暖暖甜甜的，她很想抱着他，跟他说，她很喜欢他。

他有点生涩的样子，反而让她像是回到了初恋的甜蜜。

很多人感情谈多了，就让感情成了可有可无的生活点缀。她口中嚷着想谈恋爱，不过她也清楚，新鲜感不见之后，能沉淀下来的感动还有多少。

他是个不同的男人。他在爱情面前的战战兢兢，给了她很深很深的感动。

她对他一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对，她很“俗气”，明知道他喜欢她，还是要亲口听到他说喜欢。

他僵硬地咽了口口水。她说过不会跟男会员交往，既然这样，他怎么可能把喜欢说出口呢？

他的脸色发白，表情僵硬，两手紧握着空的水杯。

她沮丧地埋下头来。本来她想听到的是甜蜜的告白，但是，这样子好像是她对他逼供一样。

她猜得出来，因为他的个性，因为他的经验，因为他的顾忌，所以他才没有勇敢地说出来。

她并不怪他，并不气他，她只是沮丧，因为她还没有办法割舍对“爱无反顾”的眷恋。那种带着霸气的告白，会让她的心口更热烈。

可是，他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喜欢的他，就不是这样的男人。

她要这样的告白，太贪心、也太为难了。

他不会制造浪漫甜蜜，但是她会啊！

她抬起头。“我……”

“我……”他看着她。

她怔了下，他竟然跟她同时开口。她眨了眨眼睛。“我……”

“我喜欢你。”他紧张地说了出来。

她的眼睛忽而润亮了，泛着一股温暖的潮湿。

“我不知道……我这样会……我这样给你多大的困扰……”他结结巴巴地说，两手紧握着杯子，像是要捏碎杯子一样。

“哪有什么困扰，你只要退出会员就好了。”她一笑，眼泪却咚地掉下来。

“那你为什么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找着纸巾。

“笨蛋！”她瞪着他。“因为我喜欢上的是笨蛋，所以我哭了。”

她哭了，他呆呆傻傻地笑了。然后，她笑了，他却感动地想哭了。

那种和着泪水，又甜蜜又咸涩的滋味，是爱情最迷人的滋味。

那种笑着、哭着的表情，是爱情中最动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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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程伯仁和周念苹第一次约会，她拉着他在小巷子钻来钻去，眼睛转呀转，脸上不时地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怎样？”他终于忍不住问她。

“我忘记是哪家便当店了！”她噘着嘴。

“便当店？”程伯仁诧异地皱起眉头。

虽然他并不觉得约会一定要很正式，但是去便当店约会，这……这会不会也太“特别”了一点。

“嗯。”她点了点头，陷入了懊悔与苦恼之中。“当初怎么会没把传单留下来呢？”

“这家便当店很好吃吗？”他一笑。“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到各大美食板去搜寻。”

“我不晓得好不好吃，也不记得名字。”她眨了眨眼。

他愣了愣，应了一声。“喔。那你是怎么知道这家便当店，又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这家便当店？”

周念苹一脸认真地说：“那是有一次我经过这附近，有一个小朋友发传单给我。那时候我多看了小朋友一眼，小朋友就拉着我的手，叫我一定要去里面吃。可是当时我根本不饿，而且又赶时间，所以就跟小朋友说不用了，但是我后来看到那个小朋友的表情好失望，觉得好对不起他。所以我就决定，要找个时间来吃那家的便当。”

他看着她，轻轻一笑。

他真的永远都猜不到她会做的事情，可是，因为这样，她总能给他惊喜。

他惊喜地看到她的重感情以及善良。

她看到他笑，以为他是在笑她太天真。她急急地辩解：“我知道我如果来吃，不见得能够遇到那个小朋友，但是不这么做的话，我不能安心。”

他一笑，拍了拍她的头。

虽然他不是很会说话，但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竟让她的脸颊微微的红了，竞让她心里觉得安稳。

虽然每次看起来都是她把害羞的他逼得困窘，逼得脸红，但是，其实他对她有着奇妙的安抚能力。这就是他特别的地方。

他问道：“除了那个小朋友之外，你还记得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

“你确定是在这一带吗？”不管问什么问题，他的样子总是很温柔。

“嗯。”她很用力地点头。

他一笑。“那以后我们都到这里约会，把每一家便当店都吃过，总有一天，会吃到你说的那家便当店。”

她喜出望外。“好。”

她好高兴，激动地抱着他。

她毫不保留地藉着拥抱表达对他的喜欢。她喜欢他会用这样疼宠的方式，对待她天真的愿望和想法。

他的身子微微僵硬，她抱得好紧。她软甜的香味环住他，他的心头微妙的骚动。当下她成了他所有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值得她这样感动的。

她放开他，不过两手还握着他的臂膀。“那我们现在开始要做记录了，记录我们几月几号吃过哪家店。”

“好。”他一笑。“我们还要把地图附上去。只是，我们可能得等到吃遍这里的便当店之后，才开始吃素了。”

“不用，不用。”她摇摇头。

他不解地皱了眉头。她的说法，不大符合逻辑。

她笑起。“哎呀，很简单，就是我吃菜，可是你破例吃肉。你想想喔，你有我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一定是很有福报，罪孽不会太深重，所以你还可以吃一点肉，但是我不行，我的业障太重了，还是现在就开始吃素好了。”

她的理由一大堆，害他忍不住想笑，他带着一点抱怨地说：“照你的说法，该不会能跟你交往是我的福报，但你跟我交往则是你的业障吧。”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她攀着他的手，头靠在他的肩上撒娇。

他无奈地一笑。他真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笑嘻嘻地说：“跟你交往，不是业障，是视障，台语叫做眼睛糊到蛤仔肉。”

他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但还是露出失落的表情。

她盈盈地笑起，揉了揉他的眉心，抱着奇+shu$网收集整理他，把眼睛闭了起来。

她的感情丰富直率，无视于路边还有人经过。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他还不知道怎么习惯这样亲匿的小动作，他有点困窘，不知所措。

一切由她主导，主导着那种胸口怦跳、脸发热的奇妙感觉。

她说道：“虽然你很帅，但是我喜欢你，和眼睛看到的无关，那是和心里的感觉有关的。”

他幸福莫名地傻笑。

她闭着眼睛，闻着他干净清爽的味道，贴着他厚实的胸膛，想像着，现在的他，嘴角上扬的角度。

她浅浅地笑了，甜蜜的感觉让心口暖暖的。

虽然看不到，但是她确定，他一定会笑的。

程伯仁和周念苹叫了两个便当，然后把肉和菜分开。分好后，周念苹看了看程伯仁，皱起眉头。“糟糕，这样你会不会吃太多肉了？”

“不会。”他摇头。

“明明就会，你这样说太假了。”她嘟着嘴。

他愣了一下。她的逻辑，向来不是他擅长应付的。他想了下，只好说道：“没关系。”

她哧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其实，她刚刚是故意这么说的。欺负他老实，她就喜欢逗逗他，喜欢吓吓他。他真好，都不会因为这样生气，只是会露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苦恼表情。

一看到她笑，他也只会莫名其妙地跟着笑。

她威胁他。二、两顿这样吃，当然没有关系，可是我们刚刚说了，以后约会都来吃便当，这样吃久了，你一定会变胖。”

他想了下。“我变胖，你会嫌弃吗？”

她故意说：“如果会嫌弃，那怎么样？如果不会嫌弃，那又怎么样？”

“嫌弃的话，就努力找时间减肥：不嫌弃的话，有空的时候再减肥就好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

她的手环在胸前，头歪着，眼睛转呀转。

她的视线一瞟，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僵硬，她的嘴一扁。“你在紧张什么？”

他看了看她。“看到你的表情，我有预感，你一定会说出我答不出来的话。”

她吃吃地笑起。她喜欢这个样子，喜欢他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喜欢她任何一个眼神的转动，都可以影响着他。

她笑道：“你变胖的话我会嫌弃你，可是呢，你多出来的时间，不准拿来减肥，要拿来陪我约会。”

“可是我们约会就要吃便当。”他烦恼地看了她一眼。“这样我不就越吃越肥，而且你还越来越嫌弃。”

他一睑笑嘻嘻，一副“是又怎样哩”的态度。

他苦恼着，他实在败在她的古怪之下了。该怎么办呢？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扳着他的手指头。“不管我怎么作弄你、怎么嫌弃你，你都还是会对我这么好，对不对？”

“当然了。”他毫不思索地说。

她注意到，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并不知道要顺势握住她的手，也不懂得要在这时候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他这人……她抬眸看着他，轻轻地一笑。

他这人呀，只会笨拙地对她好。

她故意问：“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他的脸微热，小小声地说：“你知道答案的。”

“可是我要你说出来。”她撒娇地说。

他看了看旁边，她注意到他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因为这样，她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看着爱笑的她，窘迫地说：“在便当店说这种话，感觉怪怪的。”

她甜美地一笑，张着大眼睛问他：“你喜欢我，是随时随地的吗？”

他点头。“嗯。”

她抬起下巴。“那我随时随地都要你告诉我。”怎么样，她就是霸道，他后悔也来下及了。

他一笑。她这是逼供吧！

他又看了看旁边，腼觍地红着脸，靠近她，小小声地说：“女朋友大人，我喜欢你。”

他逗出她灿烂的笑容。

他发现，她这样笑的时候，脸颊也会微微地红，嘴角弯起，带着甜美的娇羞。

他突然有把握，他能记下那样甜美的弧度，一辈子。

她把便当中分好的菜和肉，再度放在一起。“你不用担心每次吃便当会让你变拌。一地笑咪咪地看着他。

他不解地问：“为什么？”

她深深地看着他，带着娇媚的浅浅笑意。“我不要把菜和肉分开，也下要把你和我分开。以后，吃便当的时候，我们两个就一起忘了吃素这件事情，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很任性，就是这样子。”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他觉得心口热热的怦跳，暖暖地满着。

他看着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他得说，便当店实在不是什么浪漫的约会场所，可是她是如此灵巧聪明，一句话，就让他尝到被爱的滋味。

他不知道要怎么报答。这样聪明的她，怎么会喜欢这么笨拙的他？他真的希望自己能让她一辈子这样“任性”下去，一辈子守护着她。

“想什么要说啊！”她像是看穿他似地，眼睛笑得亮弯弯地。

他诧异地看着她，她笑得更得意。

他们的感情、他们的默契，正在每件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事情当中，暖暖地滋长着。

她看着他，心想，以后等他们两个对方的口水“吃”多了的时候，他们……呵呵呵，一定会更有默契。

突然间，他的大手握住了她。

她愣了一下后，惊喜地露出笑。可能是因为紧张吧，他握得太紧了一点，但是她喜欢他指间的温度，喜欢他大手掌厚实的感觉。

就算他不会甜言蜜语，她还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他。

傍晚，周念苹把程伯仁带到植物园去散步。

散步的时候，程伯仁陷入了思考之中。

“你在想什么？”周念苹问道。

程伯仁一笑。“我在想，我们难得约会，为什么你不会要我带你去吃很好吃的东西、要我带你去很不一样的地方。你不是说女孩子很需要浪漫的感觉吗？这样不是很不浪漫吗？”

周念苹吃吃地笑着。“好问题，你自己想答案，想好答案后，再跟我报告。”她愉快地握着他的手。

“喔。”他再度陷入思考中。

她轻轻拍了他一下。“那是回家作业，上课不准偷写。”

“你又不是老师。”他笑了出来。

“也算是吧。”她微微地抬起下巴。“我已经有过经验了，可是你才第一次谈恋爱。”

他笑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会帮我找个好女孩，好好对待我的第一次。”

慢慢地，他在她面前，可以越来越自在地说笑。

她故意张大了眼睛。“怎么样？这个女孩子不好吗？”

他突然不说话，只是挂着笑。

她嘟着嘴。“不要逃避，快点说。”

他笑看着她，低声地说：“比我想像中还好。”

她给了他很多的快乐、惊喜和感动，这都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

她转怒为笑，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没再说什么刁蛮的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小声而愉快地哼唱着歌。

他发现了，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她其实会害羞的。

三月底的傍晚，其实是有点凉意的，但是她隐隐的歌声，却让空气温暖而芬芳。有点变天，天暗得快，他却始终觉得光一直在，树叶仍然嫩绿鲜翠得可爱，花也一样开得热闹。

人来人往的植物园，到处充满明亮的笑语，以及悠闲散步或是挥汗跑步的人。

她停在一株羊蹄甲前面，说道：“我们来算算看花开了几朵。”

“好。”他开始认真地数着。“一、二、三……”

她很好诈，完全没算，只是转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看着，她的嘴角有着小小的幸福笑意。

“三十八朵。”他算好了。

“好，你要负责记好喔。”她吩咐着。

“要做什么？”他不明究理地问。

“这就是我们的幸运数字。”她咧着笑。“我们收集六个幸运数字，拿去签大乐透。”

他忍不住笑出来，为什么她满脑于都有他想像不到的点子。

“款！”她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

“好。”他收拾起嘴角的笑意，只有清亮的眼眸还留着笑。

他的身价，远远高过乐透独得的奖金。

“如果签中的话，你要做什么？”他好奇地问。

她耸耸肩。“我还没想到耶！不过你放心，如果真的中奖，我应该不会独吞奖金。”

“只是不知道你愿意分我多少而已。”他煞有其事地说。

她有模有样地说：“如果我们中奖的话，你先不要声张，免得被别人发现。我想，我应该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

“你忘了吗？”他忍着笑。“我可是当总经理的，封口费不能少，不然的话，会给公司丢脸。”

“是喔。”她竟然露出苦恼的样子。

他真的忍不住地笑出声音。

他的笑声，也勾惹出她的笑。她最初只是低低地笑，后来，笑声越来越明亮，呵呵地扬高，引来路人的侧目。

两个人对看，她勾住他的手，笑嘻嘻地靠着他，摆动着大步伐。

跟着她“丢脸”，竟然没有他想像中的不自在。

他的眼里，只有她满满的笑容。

突然间，天空飘下了雨。“喔喔，下雨了。”周念苹低呼，拉着程伯仁快跑。

两个人迅速地躲在荷花池旁边的屋檐下方。

那里有一排可丛议行人遮荫的椅子可坐，两个人幸运地卡到一张椅子。

多数的游客也加快脚步离开。“下雨了，我们赶快回家。”

周念苹看了看天空。“嗯，这种雨应该一下就过了。”

程伯仁的评估则是比较保守，他以为这场雨应该是越下越大，他正要建议她，干脆趁雨不大的时候离开。

她却在这时候，附上了他的耳朵，说道：“我觉得这些人太紧张了，这种雨下会下太久的，人少了一点，这样正好，等雨停了，逛起来会更有气氛。”

程伯仁尴尬地扯了下嘴角。他暗自庆幸，没有把建议说出口。“嗯。”他应了一声，表示附和。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椅子上聊天，初时周念苹还有说有笑，但是天色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后，周念苹就笑得牵强了。

两个人对看，因为下雨，本来穿梭如织的游人，已经寥寥无几，公园内一下子空荡冷清。

晚风一吹，又湿又冷。周念苹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已经七点了，她的嘴角一垮，突然觉得自己是老干蠢事的笨蛋。

他反倒安慰她。“我想最大的雨，应该就要过了吧。”

她扯开一抹笑。“是啊！”

轰地一声，突然一声雷响了起来。

“啊！”她尖叫，吓得埋进他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笑，拍了拍她的背。

她抬头，红着脸，吐了下舌头。“其实我不是怕打雷，我是因为突然打雷，才会被吓到的。”

“喔。”他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这样看来，我连保护你的功用都没有。”

“没关系，你还可以做其他事情。”她的眼睛转呀转，确定旁边没人后，露出了诡异的笑。

他警戒地看着她。

她一笑。他看她的样子，像是迷路的小孩遇到虎姑婆一样。

她故意说道：“等会儿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尖叫、不能反抗。”

“喔。”他想了下。“你不会拿出枪来吧？”

她吟吟笑着。“两手举高。”

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他还是照着她说的做。

她满意地笑着。“很好。”

她看了看他之后，把冰冷的手钻进他的衣服里面，一前一后地贴上他暖热厚实的身子，满足地抱着。

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不过一会儿后也就适应了。

看他都没叫、没跳，她突然又兴起了作弄的念头，她冰冷的手，在他身上滑来滑去，甚至故意在他的胸前游移着。

他终于按捺不住地问：“一定得这样吗？”

她笑嘻嘻地说：“你可以直接问我，玩够了没。”

他一叹。“你玩够了吗？”

“玩够了！”她的手，停在他的腰际，像无尾熊抱着树一样地抱着他。

他的嘴角这才有了放松的笑容。

“你的身材不错耶！”她笑看着他。

他一脸无奈，不知道是不是得跟她说声谢谢。

她睁大眼睛。“我可不是随便玩玩的，我这个人是有责任感的，玩过之后，要附上心得报告。”

他看着她，她的眼眸亮亮地弯着，两个人笑了出来。

四周都没有其他的人，他们两个人的笑声，却热热闹闹地伴随着风雨。

笑声止歇后，两个人对看，嘴角以及眼眸都还留着笑意。

一下子没了笑声，风声雨声变得安静，他们互看着，空气热了，她黑黝的视线，凝着他。

他紧抿着唇，呼吸声突然变得明显。

她慢慢地凑上了他，心跳微微地加快。风雨很大，斜打在他们身上，但是她不觉得冷，毛孔是张开的，她能敏锐地察觉他的呼吸，他身边空气的流动，还有他的紧张，以及他们两个甜蜜的期待。

她喜欢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喜欢他腼觍而诚恳的模样，喜欢靠近他，喜欢……

她软柔的※※，点上了他的唇。

他在她的带领下，第一次尝到这种酥痒、微醺、亲匿的甜蜜。

轻吻后，她埋入他的颈窝，拥抱着他的体温以及气息。

他看到沿着荷花池的回廊，一排的灯亮着。

他的世界也在那一刹那亮起，在风大、雨急、不时雷声响的夜里，他却感觉到世界上最安宁的静谧与幸福。

植物园，他来过好多次，这一次，四周的景致奇幻得像是一个新世界。

他终于懂了，有她的地方，都是浪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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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晚上十点，程伯仁仍然留在公司加班。

手机响起，他下意识地接了起来，不过目光还停留在没有阅读完的企划书上面。“喂。”他应了一声。

“喂。你人在哪里？”电话那头是周念苹笑嘻嘻的声音。

他一笑，先把企划书合上。“我在公司。”

她嚷着：“你该不会还在加班吧！”

“没办法。”他苦笑。

“我也还在公司呢。”她半抱怨半撒娇地说。

“喔。”他应了一声。

她不满地说道：“你都不懂哄哄我。”

“喔。”他迟钝地问道：“要怎么哄？”

她故意叹了很大的一口气给他听。“你要说我好可怜喔。”

“好可怜喔。”他认真地把语助词也学进去了。

她笑了出来，说道：“你也好可怜喔。”

“我习惯了。”他有点无奈地说。

“那我来救你好了。”她说得很豪气。

“救我？”他轻轻地笑着。

“嗯。”她说道：“你现在来接我下班，自己就不用加班了。为了感激你，我会带你逛夜市、吃宵夜。”

他在电话那头不说话，因为事情实在多得丢不下。

“你不想来接我喔！”她的声音充满失望。

“我可以去接你，送你回家，但是因为我明天要开会，所以就不跟你去逛夜市、吃宵夜了。”他提出一个折衷的方法。

“不要。”她否决了他的提议。“这样好像我只是把你当司机而已。”

“你不要这样想。”他温柔地说。“我很抱歉，我太忙了，能陪你的时间实在太有限了。”

她娇嗔道：“你也知道。那你说怎么办？”

他揉了揉太阳穴，情况有点棘手。“那……”他沉吟了一下，歉疚地说：“我先去接你，再看看怎么办。”

他本来以为这样说能让她高兴，谁知道她幽幽地说道：“这能怎么办？你来接我，已经很好了，我还能硬要你陪我吗？”

听出她的语气闷着。他赶紧说道：“不是你硬要我陪，我自己也想陪你。”

“你真好。”她的声音听来充满高兴的情绪，但是才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可是要你陪我一次两次，你可能还很高兴，但是要你多陪我几次，你一定会生气的。”

“这……”他哑口无言。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的情绪似乎复杂，而且难以取悦，他真的有点束手无策了。

电话突然挂断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生气了，赶紧拨她的手机，谁知道竟然打不通了。

糟了！他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候，他竟然听到她明朗的笑声。

他一愣，循着笑声，看到她拎着一包宵夜笑吟吟地走过来。

他一笑。“你耍我，对不对？”这小女人，古灵精怪的点子特别多。

“你太笨了，才会让我多浪费了好多电话费。”她竟然还奚落他。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警卫怎么会放你进来呢？”

她一笑。“像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谁忍心拒绝我的请求呢？”

他看着她，哭笑不得。

她笑道：“我刚刚这么刁钻，你都不生气吗？”

他一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笑笑地看着他，眸光中深深地蓄着感动。她真的很高兴能遇到他，他对她真的很好，永远以温柔来对待她的任性和小脾气。

她故意说道：“难道你没发现我今天特别刁钻吗？还是你觉得我本来就是个刁钻的人，所以你才没生气？”

面对她的咄咄质问，他叹了一口气，举起双手。“我投降了。”

她哧地笑出来，说道：“椅子拉出来一点。”

他照着她的话，把椅子拉出来一点。

她伸出手指头，妩媚地勾了勾。“坐好。”

他虽然觉得怪怪的，还是坐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露肩洋装，裙摆摇摇，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她的身材匀称可爱，她的腿纤细白皙，她的表情妩媚娇俏。

他的心跳冬冬地加快，目光变得深暗。

她笑吟吟地侧坐在他的腿上，宵夜随手放在旁边。

他很紧张，浑身冒汗。她身上有甜美迷人的味道，这让他更躁动不安，心跳飞快，血液热窜。

她感觉得到他肌肉的变化，暗自窃笑。

她的嘴角藏着笑意，手指在他的下巴勾滑，感觉他的肤触、温度。呵，他的脸热了，而且微微地冒汗。

她的手指愉快地在他的唇办来回抚触，他的唇办比一般男人的唇办柔软，摸起来的触感很好。

他唇闭得很紧，惹得她笑出来。这是怎样？他们又不是没有接吻过。

“这里有别人吗？”她问。

“应该没有吧。”

她注意到他压低的声音嗄哑，她吃吃地笑。“这里有偷拍设备吗？”

“应该也没有吧。”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睛却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

“那你在怕什么？”她斜睨了他一眼。

他想了下，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尴尬地说：“第一次，都会害怕吧。”

听到这句话后，她笑翻了，忘情地拍着桌子，桌子震动，而她的笑声也震动着。

他红着脸，紧抿着嘴。

真是祸从口出，言多必失！早知道他就不说了。

她终于笑够了，笑完之后，还喘着气。

他哀怨地看着她。

她笑嘻嘻地回应他的目光。“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意图不轨，但是并没有一定要‘那个’啦！”

他闷闷地不说话，谨记着“口多必失”的道理。

她笑看着他——这是好消息啊，他想“歪”了，说不定那是因为他想要啊，他如果从来不曾想要，那她就烦恼了。

“看你这么紧张，我放过你好了。”她笑嘻嘻地说。

他红着脸，困窘地看了看她。

她才说过要“放过”他，紧接着就问：“我听说看A片是每个男人成长的必经之路，你看过吗？”

他的眼睛睁大，她说话真是百无禁忌。

好一会儿之后，他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不多，但是有看过。”

“那还好啊，我还以为你没看过。”她转了转眼睛。

他注意着她转动的眼眸，知道她的问题一定还没问完。

果然，她接着问道：“你看的时候，会有感觉吗？”

他叹了一口气，尴尬地看着她，说道：“如果我没有感觉的话，现在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她格格地笑着，对于这个答案相当满意。

她站了起来，打算去把秘书的椅子拿过来。

他看出她的用意，紧跟着站起来。“你坐着就好，我再去拿张椅子。”

她一笑。“好啊。”一屁股往他舒服的大椅子坐，他的体贴真的是没话说。

他坐在她旁边，她把带来的宵夜给他。“这是素食咖哩饼，这家很有名喔。”

“谢谢。”他接过去吃，问道：“你吃了吗？”

她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还没。”

他掰了一半递给她。她要接过手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地一笑。

“你在笑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笑而不语。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每次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温馨甜蜜而舒服，但是总少了一点点的激情。

她要怎么跟他说，其实她曾经幻想过．他们两个人，一口轮一口，共吃着一片饼，然后唇舌慢慢地靠近，然后……

他们会尝到咖哩的辛辣，还有爱情的甜蜜。

现在她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他不是一个激情的人，这样的温馨，其实也不错，只要她不贪心的话。

她一口一口吃着咖哩饼，说着彼此工作方面以及生活上的琐事。

办公室里，时时听得到两个人的笑声。

这天晚上，好久不见的许佳卉特地约了周念苹，到她淡水新搬的住处聚会。

许佳卉的新住处，视野良好。周念苹站在窗户边，一面吃着许佳卉准备的晚餐，一面看着夜景。“好漂亮喔！”周念苹忍不住羡慕地说。

“早一点的话，还可以看到夕阳落下。”许佳卉有点得意地说。

“真棒！”周念苹转头看着她。“这里的视野这么好，租金一定不便宜吧。”

许佳卉娇媚地一笑。James出的钱，我也搞不清楚。”

周念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喔！”

许佳卉说道：“这里大多数的家具，也是他主动买给我的。”

周念苹听得出她或多或少有炫耀的意思，她也不以为意，反正她的物质需求向来不高，好朋友有好的对象，她也觉得挺好的。

周念苹一笑。“这样听来，你和James很好喽。”

“我真的很满意他。”许佳卉露出了一脸幸福的表情，笑嘻嘻地问。“那你和程伯仁也还好吗？”

周念苹用力地点头。“很好。”

因为许佳卉不喜欢程伯仁，所以周念苹虽然和许佳卉说过他们俩在交往的事情，但不大会主动说明细节。

许佳卉拉着她在窗户边的大沙发坐下来，问道：“他都买些什么东西送你？”

周念苹一笑。“没什么特别的，如果我们去逛街，我想买什么，他就会送我什么。”

“喔。”许佳卉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他都带你去吃什么？”

周念苹脸微红。她很难以跟许佳卉说，都是她拉着他去吃便当。她随口敷衍地说：“很一般，没有什么。”

为了避免许佳卉再继续追问下去，周念苹索性反过来问许佳卉。“那James都带你去吃什么？”

许佳卉眼睛一亮。“很多啊！各式顶级料理、有名的bar，他都会带我去。James是个美食家，跟着他吃的都是最好的……”

许佳卉说得兴高采烈，周念苹面带微笑地听着，适时地回应许佳卉。“这样说来James很有生活品味喽。”

“没错，而且他超浪漫。”许佳卉脸突然红了。

“怎样？”周念苹笑嘻嘻地追问。

虽然是在自己家中，许佳卉还是压低了声音。“他会带我去很特别的宾馆，他很会营造‘那个’的气氛，而且，他很会玩。”

周念苹微红着脸说道：“那你果然很‘性福’了。”

老实说，就这一点，她还真有点偷偷地羡慕许佳卉了。

许佳卉带起妩媚的笑。“有时候，我们会把灯关了，从沙发一路翻滚，在月光下‘那个’。”

周念苹笑得有点尴尬，因为她正坐在沙发上，她不知道这是‘前戏”的地方，还是“好戏”上演的地方。

许佳卉突然问道：“那你跟程伯仁呢？”

周念苹红着脸，敷衍地笑着。“哎呀，这没什么好讲的。”

程伯仁第一次谈恋爱，自然也还“原封未动”。她总不能为了增加他的经验，请什么“专家”来指导他吧。

“害羞喽。”许佳卉娇笑。“人家都跟你说这么多，你怎么都不跟人家说。”

“这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啊！”周念苹打哈哈地说。

没想到，许佳卉突然说道：“他该不会还没做过吧？”

周念苹张大了眼睛不说话。

许佳卉凭着周念苹之前的介绍，以及自己和程伯仁接触过的经验，猜测程伯仁应该是个“处男”。

许佳卉啧了一声，说道：“男人什么都不会，很难带耶！”

周念苹不大高兴地沉下脸。“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不会还抱着女人得是处女，但男人一定不能是处男的想法吧？”

“不是啦。”许佳卉赶紧说道：“这种事情，两个人都有经验，比较好沟通嘛！”

周念苹脸色还是很严肃。“面对这种事情，每个人的态度都不同，但个人的选择应该被尊重吧。”

“你不要这么凶嘛！”许佳卉低声求和。

周念苹看了看许佳卉，缓了缓情绪，扯开一抹笑。“这都要怪程伯仁，因为他对我很好，在他面前，怎么耍脾气都没有关系，所以害我现在脾气越来越坏。”

许佳卉跟着一笑。

周念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觉得胸口舒服多了。她用这种方式告诉许佳卉，跟程伯仁在一起，她觉得幸福快乐。

“我替你感到高兴。”许佳卉说着。

“谢谢。”周念苹一笑。

许佳卉的语气一转。“不过我想有人可能要很伤心了。”

“谁啊？”周念苹好奇地问。

“李杰。”许佳卉老实地说。

周念苹的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那种感觉，几乎要让她整个人跳起来。

李杰是她大学时候的男朋友，她爱他爱得很惨。

他带给她很多的快乐，也伤她伤得很重。

那时候，他不顾他们的感情，执意要出国念书，几乎让她崩溃。

好下容易，她才走出那段伤痛，决定要彻底地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过了这些年，这个名字对她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

许佳卉说道：“那天，我是在James参加的健身俱乐部遇到他的。他看到我，就不断地追问着你的消息。”

周念苹冷冷地一笑。“请跟他说，我目前过得相当幸福快乐。”

许佳卉抿了抿嘴。“念苹，我说一句话，你不要生气。”

周念苹看着她。“什么话？”

“在我面前，李杰是真的显得很懊悔。”许佳卉说道：“就我对你的了解，他是个能带给你快乐的情人。”

周念苹断然地说：“多少的快乐，就是多少的痛苦。”

“可是，现在他已经回国，情况不一样了。”许佳卉说道。

周念苹接口。“当然不一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可是……”许佳卉吞吞吐吐后，还是说了。“最适合你的人，也许还是李杰。我当然知道程伯仁对你很好，但是，我总觉得你眼中少了一点梦幻。”

周念苹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样感觉的恋爱。”

许佳卉也跟着站起来。“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关心你，没有其他的意思。”

周念苹微扯嘴角。“我也没生气，只是想马上回家而已。”

说完，她把手上的东西往旁边的小茶几一放，大步地离开。

没几天，周念苹和程伯仁又约在便当店吃饭。

这附近的便当店，他们几乎都吃过了，就是没看到周念苹说的那个小朋友。

程伯仁看周念苹今天的话特别少，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没看到那个小朋友，所以心情不好？”

周念苹打起精神一笑。“不是的。”

那天和许佳卉讨论过关于李杰的事之后，她就开始心神不宁，脑中总是混乱地回荡着两人的对话，以及她跟李杰的那段过往。

不过这些事情，她不知道要怎么跟程伯仁说。

她看了看程伯仁，目光幽幽的。

程伯仁带起笑。“吃饱后，我们再去植物园散步。”

周念苹摇头。“我不想再去植物园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对于他们两个这样的约会模式，有点不耐烦跟恐惧。

他们总是吃相同的东西，总是去相同的地方，他们才谈没几个月的恋爱，新鲜的感觉却已迅速地退散。

但这并不表示她不喜欢跟他在一起，只是，她害怕继续这样下去，爱情会不会很快地消逝。

“那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带你去。”程伯仁说道。

“你不能想想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周念苹看着他。

程伯仁一时哑口，说不出话。

他突然惊觉，周念苹似乎是感到厌倦与疲累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周念苹在主导着一切。她像是太阳，而他是绕着她自转公转的地球。如果没有了她，他便没有了光与热。

因为她的一句话，他焦虑了，可是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半晌后他说道：“那我上网查过之后，再带你去，你可以给我一个方向吗？”

周念苹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我觉得你做什么事情，都很像在做论文一样。难道现在还要我给你一个论文题目，你才能下笔吗？”

程伯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念苹一笑。“你这样到底怎么经营公司？我姊说，你很厉害耶！”

说到公司的事情，周念苹明显地感觉到程伯仁的表情变得不同了。

他眼中散发着光彩，说道：“其实是因为我有一个很好的团队……”

他开始说着饮料市场的变化，碳酸饮料的市占率如何下降，健康概念的饮品如何大幅成长。他还说明公司的体质，管理经营的心得，以及未来放眼华人消费世界的策略。

周念苹嘴角有着安安静静的笑意。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事情，但是，她喜欢看着他说这些事情时脸上笃定的神采。她相信在工作上，他不只有让别人觉得安定的能力，也有教别人追随的能力。

有时候，她多希望，谈恋爱中的他，也能让她只想要追随着他。

她也不懂，明明他们的相处模式就不是这样，她为什么会想强求改变。也许是因为她希望程伯仁更加强势，将李杰给她的记忆盖过吧……

渐渐地，她听得有些恍惚。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很无聊？”

“不是。”周念苹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今天有点怪怪的，你当作是我生理期到了。”

程伯仁的大手担心地覆上周念苹的额头。

周念苹一笑，握着他的手，一指一指轻轻地磨蹭。

她喜欢他，但是她要怎么跟他说，他们之间少了一些热烈的感觉。

她抬头，试探地说：“我们会不会太快走入老夫老妻的境界了？”

他一脸认真地说：“我以为老夫老妻，是最浪漫的事情。”

“那当然……”她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她知道他很满意他们现在的关系，所以她无法跟他说，老夫老妻当然是最浪漫的事情，可是那是一天一天，慢慢地，走到老夫老妻阶段，他们现在这样子，是爱情的早衰啊！

他注意到她目光中的失落，歉疚地说：“对下起，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我知道自己很笨拙，但是你要相信，我会努力的。”

周念苹一笑。谁说平淡的感情，就不会纠葛？程伯仁跟她是另一种纠葛，有时候在她失落时，他又给了她深刻而真切的感动。

他总是把她捧在手心，如此小心翼翼，如此珍爱，如此虔诚，又怎么能不让她心动？

她对他嫣然一笑，两手牢牢地握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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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下午五点半，虽然已接近下班时间，周念苹仍然忙着手头上的活动企划。

她头一偏，揉着太阳穴，吐了一口气，然后啜了一口咖啡。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但是最近却有些力不从心与恍惚，常常莫名其妙就想着，到底什么才是最好的配对，什么才是爱情，什么又是婚姻。

摇头甩掉这样的想法，周念苹埋头继续工作。

一个男人走进婚友社。男人长得很帅，手中还拿着一束引人注目的花。

“先生，请问需要我为您服务吗？”邻近门口的行政人员招呼着。

“请问周念苹小姐在吗？”男人说。

听到有人说到自己的名字，周念苹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看到那个男人，周念苹心跳狂急，像是鼓敲打不停。

她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那人是李杰，他回来了！喔！一定是许佳卉跟他说了她工作的地点。周念苹双手紧捏着微微发抖的膝盖骨。

李杰也看到她了，一脸阳光晴朗的笑容走了过来。

他的笑容，让周念苹非常的火大。明明他就是那个负心离开的人，为什么可以笑得这么一派明亮？

而他手中刺目招摇的花束，则让周念苹反胃。这男人是想怎样？

李杰走了过来，笑道：“好久不见。”

周念苹冷着一张脸，不客气地说。“这是这几年来，我觉得最棒的事情。”

李杰并没因为她的话而动怒。

当年因为他出国留学的事情，两个人吵得很凶，他知道这件事情深深地伤害了周念苹，让周念苹很不谅解。

伤了她，他觉得抱歉，但是这是一种人生的无奈。

如今他回来了，真心想挽回这段感情。

李杰说道：“我回国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你，谁知道你搬家了，我联络不上你，心里很紧张。”

两人一来一回的应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在偷偷地看着。

周念苹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压低声音说道：“既然你联络不上我，不能就这样放过我吗？非要大摇大摆地到我公司来找我，你才高兴，是吗？”

李杰深深地看着她，说道：“对不起，我真的很想见你。”

再度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周念苹眼眶微微地潮湿了。

上一次听到这三个字，是在他抛弃她的时候。他的话，勾动了她那时候的心酸；另一方面，她也很气恼自己竟然还是那么容易受他的影响。

李杰把花递到周念苹面前。“请你原谅我！”

周念苹情绪复杂地看着他。原谅？这件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只凭着一句话、一束花？

在那一刻，周念苹已经忘记还有同事在看，她接过花之后，看着他笑着的样子，然后用力地把花丢在地上，快意地看着他脸上闪过的尴尬。

同事们一阵低呼，惊讶极了，却又不敢讲话。

周念苹冷冷地说道：“如果我死掉，说不定会让你在我的坟前放上一束花，但是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可能收你的花。”

李杰看了看周念苹，然后捡起那束花。

李杰一直是个骄傲的人，他这样的举动，连周念苹都觉得错愕。

李杰看着周念苹，那种热烈的目光，让周念苹差点觉得呼吸困难。

周念苹气恼地看着他。

她很喜欢很喜欢程伯仁，她不要，绝对不要自己因为李杰的一个目光，而被牵动、被搅乱。

李杰捧着那束歪落的花，突然唱起歌来。

他的歌声，让周念苹屏息。

当年他热烈追求她的时候，就是这样随时唱歌给她听。

李杰唱着。“嘿，亲爱的。不是我不想留在你身边。我以为天堂总是在远方。嘿，亲爱的。坦白说我的过去，有几分很像你，一样在寻觅。只是日日夜夜，岁月过去，走尽千万里。我也曾向往，也曾彷徨，梦想的路上。喔，日日夜夜，轻轻叹息，只想告诉你。没有爱情的地方，没有天堂。”

唱完后，李杰大胆地当着所有的人面前说：“你是我的爱情，我的天堂。出国的这些年，我才体会到这件事情。”

周念苹的同事们，虽然知道她已经和程伯仁交往，但是李杰这种浪漫的告白，还是让他们忍不住羡慕。

周念苹又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李杰了，他做什么事情都要惊天动地，直到成功为止。

周念苹一叹。“你非要用这种像演戏一样的方式来表达吗？你想做男主角，随便你。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有意思要当你的女主角，我已经有我自己的男主角……”

周念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的心跳一快，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猜到是程伯仁打的电话。老天，程伯仁怎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呢？

周念苹接起电话。虽然她已经断然地拒绝了李杰，但是她还是有着莫名的心虚。“喂。”

程伯仁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下班了吗？”

“还没。”周念苹简单地说。

“你在做什么？”程伯仁笑问。

“我……”周念苹看了李杰一眼，烦躁地说：“我在忙。”

周念苹想挂掉电话，因为李杰这样看着她，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虽然周念苹的口气听起来有些急躁，程伯仁还是一派温和地问她：“好可怜，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周念苹并没有像往昔般，因为他的安抚与疼惜而露出笑容。

她反而更加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她匆匆地说：“我……我真的在忙。”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想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周念苹不忍心泼他冷水，拉起笑容说道：“那……晚上我奇+shu$网收集整理们见面的时候，你再给我那个惊喜。”

他的语调一扬，迫下及待地说：“我想现在就给你。”

“现在？”她错愕地低呼。

“你数到十。”他笑着说。

“喔。”她的心狂跳，突然间，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这招，她上次玩过。他打算学她，边讲电话，然后人就出现。

唉，他不是很有创意的人，但是他的诚意，真的让她很感动。只是现在的时间不对，她正头痛着李杰的事情。

如果他现在来的话，场面会很尴尬，她不想增加同事们八卦的话题。

听不到她出声，他索性自己数起来。“一、二……”

“喔，不。”她急着阻止他，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理由，急得直冒汗。“你……”她支吾了半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人就出现在门口。

同事们一致转头看向程伯仁，目光中自然地流露出满满的好奇。

本来一脸笑意的程伯仁，笑容微微地僵住，他感觉得到气氛很奇怪。最奇怪的是，有一个男人拿着花，站在周念苹的面前。

那一刻，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各种奇怪的目光交错，那种沉默压迫着，让人连呼吸都觉得不顺。

终于，程伯仁打破沉默，带起一抹微笑问道：“念苹，这是哪位？”

李杰毫不客气地自己回答：“我是她男朋友。”

周念苹马上瞪了李杰一眼。“他是以前的了。”

程伯仁愣了一下，轻轻地应了一声。“喔。”

周念苹突然有点不满意程伯仁的反应，她觉得他大可强势地、自在地到李杰面前，介绍自己。

周念苹不高兴地对着李杰说道：“这位程伯仁先生，才是我现任的男朋友。”

程伯仁对着李杰温和地一笑。其实，程伯仁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最后他只是说道：“你是来找念苹叙旧的吗？”

周念苹一听，差点没昏倒。

李杰是她前男友，又不是老朋友，有什么好叙旧的。

李杰嘴角一勾，充满自信地说：“我是来重新追求念苹的。”

他说得这样直接大胆，让程伯仁一愣。

程伯仁看着李杰，恍恍惚惚地猜想他的个性。

周念苹愠恼地看着程伯仁脸上的表情——他虽然错愕，表情还是一样的温和，没有半点的愤怒。

这位君子不会像论语写的——“揖让而升，其争也君子”，君子相争，还要打躬作揖，彼此礼让一番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程伯仁干脆直接跟李杰说一声“辛苦了”算了。

周念苹站了起来。“老板，我要下班了。”

众人睁睁地看着周念苹的一举一动。

周念苹连东西都没有收拾，就离开位子，然后拉着程伯仁走出公司。

离开后，周念苹坐进程伯仁的车子。

程伯仁问道：“肚子饿了吗？要去吃饭吗？”他的态度跟之前一样，仿彿刚刚没有见过李杰一样。

周念苹奇怪地看了程伯仁一眼。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什么反应都没有。

周念苹摇头说道：“我不饿。”

“好。”程伯仁说道：“那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周念苹没有什么笑容地看着他。“我上次说过，你要自己找个好玩的地方，然后带我去。你找到了吗？”

程伯仁一笑。“我们可以去台北101的观景台，吃晚餐看夜景，上次一个外国友人告诉我那里的视野很不错。”

周念苹看了看他。虽然她很感动他的用心，但是她却故意说道：“我想去户外。”

“好。”程伯仁不假思索地说。“那要不要到内湖的碧山岩寺，或是八里的关渡大桥，这两个地方是别人推荐的。”

“不要。”周念苹摇头。“我想离开台北，远远的。”

程伯仁一愣。“那我得想想才行。”

周念苹看了看他，抿了抿嘴，勾起一抹笑。“为什么你总是一再纵容我的无理取闹？刚刚我摆明了是在刁难你，为什么你连一点生气都没有？还有为什么你问都不问李杰的事情？”

程伯仁幽暗的眼眸看了看她，只是问道：“他叫李杰？”

“对！”周念苹说道：“李杰，我的前男友。”

程伯仁看着她，仍然没有追问。

不是他神经迟钝，不是他不在意，而是李杰强势热烈的表达爱意方式震撼了他。他以为这样的方式，应该会让周念苹动心的。

他不知道周念苹和李杰的过往如何，他逃避地不想知道，想用更多的温柔、更多的照顾，将周念苹留下。

因为他都不问，周念苹有点不悦了，刻意跟他说：“我们曾经交往了四年。”

“喔。”程伯仁只是这样应了一声。

周念苹突然拔高了音调，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不要什么都只会应一声‘喔’，我受够了！”

她这么一喊，两个人都愣住了。

本来蓄压在两人之间的相处问题，因为李杰的出现而爆发了。

过了半晌后，周念苹看到程伯仁流露出来的歉疚时，情绪再度激动。“你不要每件事都觉得是你的错，好吗？”

程伯仁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周念苹两手按在他的肩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心里更不舒服。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过倾斜了，你不觉得吗？你像是一个圣人，致力地维持着我们像大同世界般和谐的爱情，可是……”

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周念苹自己也一团混乱。她的喉咙突然哽咽，眼眶突然潮润。

她模糊地意识到，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而她把自己的混乱转移到他身上，让他承受。

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挫折地说道：“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打开车门，逃亡似地掩面快步离开。

周念苹离开许久后，程伯仁才拿出手机，怔怔地看着。

手机上面的照片，是一个笑得很腼觍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张便当店的传单。

他一直想帮周念苹找到那个便当店的小男孩，所以刻意在快吃晚餐的时候到那附近绕绕。没想到今天，他真的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在发传单。

他不确定是不是那个小男孩，照下小男孩的照片，急着想让周念苹确认，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这一天，周念苹的家里格外冷清。

她爸妈去欢度结婚三十周年，二度蜜月。大姊周念芷已经出嫁，很少回来。二姊周念萩，恋情谈得甜甜蜜蜜，就快论及婚嫁了，直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周念苹窝在沙发上，连煮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就只是一直迷迷糊糊地掉着眼泪。

想到和李杰的过去，她心痛地哭了；想到和程伯仁的现在，她也难过得心酸。

他们两个是下同的类型，李杰给过的爱与痛，到现在都还能让她心口发烫；而程伯仁给的却是暖暖淡淡的甜蜜，不会让人疯狂，但是会让人感觉温馨舒服。

要她在李杰和程伯仁当中做选择，她一定会选择程伯仁，只是她竟然不禁感到困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爱情？

“铃！”她的手机响起。“喂。”她接了起来，是程伯仁打来的。

“喂。”程伯仁的声音听起来略微低沉。“吃过了吗？”

“没有。”周念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

“我买了宵夜，你要吃吗？”程伯仁打起笑。

周念苹想了下，问道：“是咖哩饼吗？”

程伯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嗯。”

周念苹又问：“还是热的，对不对？”

程伯仁继续应了一声。“嗯。”

程伯仁突然困窘，在吃的方面，他能想的变化不大，虽然周念苹喜欢吃咖哩饼，但是吃久了也会厌烦的吧。

周念苹微微一笑。这就是程伯仁，虽然无法提供新鲜感，但总是很体贴。

“嗯。”周念苹打起精神说道：“我要吃。”

程伯仁说道：“我这就上来。对了，还有谁要吃吗？”

“除了我之外，家里没人。”

周念苹一边说话，一边站了起来，两个人闲聊几句，然后把电话挂断。

周念苹走回房间照着镜子，整理自己憔悴的面容。

电铃响起，她快步地跑去开门，接过咖哩饼，带着笑容说道：“你爱喝茶，我泡给你喝，刚好可以拿来配咖哩饼。”

“好啊。”他笑了。虽然感觉得到彼此之间，仍有那么一点怪，但他还是为着周念苹愿意跟他和好而高兴。

他进到屋子里，她简单地帮他泡了一壶茶，两个人先把话转到周念苹去度蜜月的父母亲身上。

聊了一会儿，程伯仁羡慕地说道：“伯父、伯母的感情真好。”

周念苹一笑。“他们是因为受了我那个浪漫的大姊夫的刺激。”

周念苹的大姊夫沈建泓，程伯仁也认识。“嗯，他真的很浪漫。”他附和地说。说完之后，两个人看着对方，笑容里都有点不自在。“浪漫”至今仍是程伯仁的死穴，他就是不会耍浪漫。

周念苹看着程伯仁，说道：“浪漫虽然很重要，但是，我们这样也很奸啊。以前，李杰也很会耍浪漫，但那并不能确保爱情。”

周念苹主动地提到李杰。程伯仁心跳一快，笨拙地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以前，没有听你提过……李先生。”

“因为我很恨他，根本就不想提起他。”周念苹的表情变了。“我们在大学时期交往四年，后来因为他坚决要出国留学，所以分手了。”

程伯仁静静地听着周念苹说话，注意着她脸上的每个表情。

周念苹咬牙切齿地说：“你放心，因为恨他，我根本不可能和他复合的。他送花给我，我还跟他说，除非我死了，他在我的坟前放花，否则我不可能会收他的花。”

程伯仁听得有些心惊，他没有看过周念苹情绪这样激烈的模样。如果她这样痛恨李杰，那可能意味着，那是因为她曾热烈地爱过李杰。

那样热烈澎湃的情感，不管周念苹是否有意识，现在仍然牵动着周念苹吧。

周念苹说完后，看着程伯仁。程伯仁对她扯了一抹悠悠的笑。

周念苹微微皱起眉头。她以为她说得这样清楚，应该可以让程伯仁很放心才对，可是程伯仁的表情却是悠忽的，仿彿看出了她坚决的意念背后躲藏的，是那曾经令她激烈颤动的爱。

一时之间，周念苹的心跳快了，两个人都缄默了。

“铃！”电铃急促而刺耳地响起。

周念苹被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一定是二姊这个糊涂蛋，忘了带钥匙回家。”周念苹嘴上咒骂着，心里却也暗自庆幸二姊回来的时间刚好，缓和了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周念苹开了门，正要说说她二姊，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李杰！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外国人。

周念苹没想到李杰竟然找到了她家。她愣了一下后，火气冒了上来。“你来这里干么！你已经毁了我的工作还不满足，还要毁了我回家的安宁吗？”

她的声音很大，程伯仁站了起来，走到周念苹的身后。

李杰的脸上竟然带起笑意，他看着周念苹，也看了眼程伯仁。

李杰说道：“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吃的希腊餐厅吗？我找到那个主厨，请她来你家煮宵夜给你吃。”

周念苹和程伯仁都因为他这样的举动而怔住。

周念苹看着李杰，李杰脸上的笑意满满。周念苹恼火极了。她知道，李杰得意着自己这样的做法，以为这样的浪漫一定可以打动她。

程伯仁黯然地看着李杰，终于明白李杰有什么本事，可以让周念苹爱得如此惨、恨得这样深了。

李杰迳自走入周念苹家中，周念苹想把李杰挡下来，但李杰只是嘻皮笑脸地说：“记不记得，以前我们……”

“不记得了！”周念苹大吼。

那个外国人有点下知所措地站着，周念苹同时发现，一旁的程伯仁也没有动作，她气得回头。“你为什么不来帮我？”

程伯仁看着周念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是周念苹的事情，她极端的怒意，是来自于对过去的未曾割舍。

她的过去，他不曾参与。他以为，自己是插不了手的。

程伯仁的迟疑，惹来李杰的嘲弄。“这就是你现在的男朋友？”

周念苹胀红着脸，火大地说：“是！”

周念苹放下手，对着程伯仁说道：“你要让他进来是吗？那好，他进来，你出去。”

程伯仁有些窘迫地看了看周念苹，那沉重的一刻过后，他竟然默默地转身离开。

看着他这样走开，周念苹眼中突然涌出水气，她强忍住，死命地咬着微微发抖的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她对上了眼中闪着胜利光芒的李杰，说道：“你要进来是不是？那你进来。”

李杰喜出望外地走了进去。周念苹一语下发地跟着走进去，正当李杰还兀自高兴的时候，却见周念苹从厨房拿出一把刀子。

李杰霎时整个脸都僵硬了。“你不要冲动。”

周念苹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要你为我死，或是亲自砍了你吗？”她看透了这个男人。

周念苹走了过去，即便她已经这么说了，李杰还是紧绷而不自在。

周念苹说道：“我已经在你手中死过一次，还不够吗？一定要让我再死一次，你才开心是吗？”周念苹把刀搁在自己的手腕上。

李杰吓得大叫。“你别乱来！”

周念苹冷然地一笑。“你会怕，是吗？会怕的话，就请你离开我，不要把我逼到走上绝路。你最爱的一直都只有你自己，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你不在乎我的感受，只在乎你有没有得到我。既然你没那么爱我，为什么不让我专专心心地去爱另一个男人？”

李杰真的被周念苹吓到了，即使当初分手的时候，周念苹都没有如此歇斯底里地控诉他。

一旁的外国人频频以英文问说怎么了。

李杰看了看周念苹，只好说道：“好、好，你不要激动，我离开就是了。”

说完后，他带着那名外国人离开。

周念苹狠狠把门砰地甩上，双腿一软，靠着门边，瘫坐下来，突然之间，放声大哭。

她哭得很惨很惨，眼睛酸热，喉咙几乎哑掉，像一个迷路的小孩一样的痛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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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隔天周念苹没有上班。她请了假，一早就离开家，没有目的，只是一直在台北市走着。她一直走到中午，中午太阳突然变得很大，她的眼睛不舒服地眨着。最近哭得好累，她的眼睛常常很不舒服。

她看着四周，愣了下。现在才发现，她竟然走到最初她和程伯仁来吃便当的巷子附近。老天，她不明白，她明明已经吃便当吃到想吐了，怎么还会走到这里来？再度想到程伯仁，她的眼眶又热了。

他怎么可以丢下她！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的脑子里一团混乱，但是一直一直冒出的都是他走掉时的画面。他从来没有丢下她过，而现在他突然这样走掉，她也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方向感。

“嗯。”一个小孩拉着周念苹。

周念苹恍惚着，但是在听到那个小孩说：“请到这里来吃便当。”周念苹突然像被电到一样，跳了起来。

这个小孩，就是当时叫她去便当店吃便当的小孩。

她瞪大眼睛，扯了一下那个小孩的手臂。“就是你！我找你家的便当店，找了好久。”

那个小男孩一笑。“喔，你是那个阿姨喔。”

因为小男孩天真的笑容，周念苹终于有了点笑意。“你也还记得我喔？”

小男孩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啊！”

周念苹皱起眉头。“那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一笑。“昨天我在发传单的时候，有个叔叔跑来找我，说我可能曾经发过传单给他女朋友。他女朋友一直在找我，要去我们家的店吃便当。叔叔还用手机帮我照了一张相片，他说要拿给女朋友看。”

听到这里，周念苹被一股汹涌的情绪淹没，那已经不只是感动，而是……

这个程伯仁……他怎么可以这样……

小男孩不懂得爱情的复杂，笑嘻嘻地说：“阿姨，既然我又发传单给你，那你要来吃我们的便当喔。对了，那个叔叔呢？”

虽然是在街头，周念苹还是整个人当场崩溃，放声哭了起来。

路人停下脚步看着周念苹，小男孩更是吓到了，他急着说：“没关系啦，阿姨，你如果不想，可以不要来我们家吃便当。拜托，你不要哭、不要哭嘛！”小男孩急得也快哭了。

周念苹完全听不进小男孩的话，她只是喃喃地骂着：“可恶的程伯仁……可恶……”他就非要这么默默地爱着她不可吗？

她曾经以为热烈的爱情才能刻骨铭心，原来一点一点、深深付出的感情，也会催人断肠。

他对她这么好，让她的心好痛、好痛！这个混蛋，他怎么可以深深爱着她，但是却转身离开她。

她爱他啊！她一直都知道她爱他，但是在他转身后，她才终于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爱。

六月，天空晴丽干净，连一丝的云絮都没有。

周念苹的二姊周念萩要在这时候出嫁，成为美丽的新娘。伴娘有两个，一个是周念苹，另一个叫朱莉雅。

周念苹和朱莉雅并不认识，不过她对朱莉雅的态度不大友善。周念萩更衣的时候，周念苹直接对朱莉雅说：“对不起，我要帮我姊换衣服，麻烦你出去，好吗？”

周念苹的态度不好，朱莉雅也是冷着一张脸，开门离开。

周念苹帮周念萩换衣服的时候，嘴上还抱怨。“这女人古里古怪的，仗着二姊夫对她姊姊的感情予取予求。”

周念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二姊夫颜玉茗五年前曾经订过婚，他当时的未婚妻朱莉文在婚礼前发生了车祸，她的双胞胎妹妹朱莉雅深受打击，从此之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

朱莉雅虽然有就医，但是，情况时好时坏，而且她一直不准颜玉茗再交女朋友。所以当颜玉茗决定要娶周念萩的时候，朱莉雅就曾闹过一次，之后，她表示要当周念萩的伴娘，才愿意祝福周念萩和颜玉茗。

周念苹一直觉得朱莉雅心里一定有鬼，也担心万一她在婚礼中情绪不稳，会闹出什么事情。

而她当伴娘的另一个重大任务就是盯好朱莉雅，不要让她破坏了婚礼。

周念苹的脑中还绕着朱莉雅的事情时，就听到周念萩说道：“念苹，你有没有注意到，自从你和程伯仁吵架后，你的脾气就变得很差。”

周念萩不愧是周念苹的二姊，提都不提李杰。因为她知道，虽然是李杰引爆了这场风暴，但症结还是在程伯仁和周念苹本身的感情。

他们吵架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李杰还曾偶尔透过许佳卉打探一下周念苹的情况，但是程伯仁和周念苹连电话都没有通过。

“你为什么不肯打电话给程伯仁？”周念萩问道。

“为什么他不打电话给我？”周念苹嘟嘴。“是他丢下我的耶！”

周念萩为程伯仁说话。“他以为是你赶走他，要怎么打电话给你？你既然想他，就不要气他了嘛！”

“我当然气他了。”周念苹忍不住抱怨。“他为什么要爱得这么安安静静，爱得这么胆小？”

周念萩沉吟着。“我和大姊猜测，他可能是以为你还爱着李杰，所以想成全你们两个人。”

周念苹停下手中的动作，安静了半晌。

周念萩问道：“欸，该不会……你真的还爱着李杰吧？”

“不是。”周念苹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我已经不爱李杰了，事实上，我反而越来越清楚自己对伯仁的感情。”

周念萩赶紧接口。“既然爱他，就赶快跟他说啊，你以前不都是这样鼓励我和大姊。”

“他爱我爱得很认真，但是我怕，他爱我爱得不够勇敢，一有挫折就会离开，而我承受不了被抛弃。”周念苹的声音中含着潮润的水气。

“可是……”周念萩支吾着。

“叩！叩！”新娘造型师敲门。；闲问衣服换好了吗？”

“喔，快了，快了。”周念苹急急地帮周念萩换衣服。两个人的对话因而中断。

周念萩的婚礼上，发生了一件意外。原来这么多年来，朱莉雅一直反对颜玉茗交女朋友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替死去的双胞胎姊姊抱不平。而是因为她自己喜欢着颜玉茗，所以她在婚礼中闹自杀。

这件事情，还因为婚礼中有媒体潜入而迅速被大篇幅报导，周家一时之间，陷入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

程伯仁得知这件事情之后，第一时间赶到周家。

周家一团混乱，朱莉雅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被送到医院；周念苹的二姊周念萩在医院被媒体包围，周家则是电话不断。

程伯仁到了周家后，大姊周念芷一看到他，松了一大口气。“你来了刚好。”周念芷说道：“念苹一直在自责。”

“自责？”程伯仁一愣。“为什么要自责？”

周念芷解释：“我们之前就知道朱莉雅的精神状态不大稳定，所以特别派了念苹盯着她，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意外，念苹一直自责没顾好她。”

“那不是她的错。”程伯仁马上说。

周念芷说道：“是啊，不过现在我们家事情太多了，我真的没有办法照顾到她，你赶快进她房间看看她吧。”

“是啊，是啊。”周家两老也点头附和。

因为周念芷的关系，他们两个也很早就认识程伯仁，两人对于程伯仁很有好感。知道程伯仁和周念苹交往，两人也很赞成。因此，完全不介意程伯仁进周念苹房间。

程伯仁到了门口后，敲了敲周念苹的房门。

周念苹一边讲电话，一边应门。“谁？”

周念苹开门，一看到站在门外的是程伯仁，眼眶霎时红了。周念苹说道：“伯仁来了，我要挂电话了。”

两人面对面。太久没联络，程伯仁的心跳还是冬冬地加快，他带起了一抹打招呼的笑，试着以轻松的语气问道：“你跟谁在讲电话？”

“李杰。”周念苹老实地说。

这个名字，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周念苹看了看他，以动作示意他进来，然后把房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程伯仁主动问道：“你跟李杰和好了吗？”

周念苹直看着他，她的眼神藏不住对他的感情，但是她的口头上却说：“如果我们和好了，你会怎样？”

她的心跳催快，话一出口，她就感到极度的后悔。

她本来一直想测试，看他是否能勇敢地追求她，所以才会忍不住这样问他，但其实现在她很害怕听到答案。她宁可就冲过去，跟他要一个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拥抱，要他的安抚，要他的气息。

“我……”他的唇办蠕动。

她决定不要听他的答案，直接抱住他。

就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她的身子发抖，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希望能拆散你们。”

一听到这答案，她的眼泪飙了出来。这算是他说过最霸道甜蜜的情话了！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他。

在她紧紧的拥抱中，他嘴角放松，眼眶中也有了湿润的泪水。“我希望这时候能安慰你的人是我。”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也是微微颤抖。

他本来以为自己进来是要安慰她，但奇妙的是，他在她的拥抱中获得了属于爱情的力量。

他们两人之间，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相互依存的关系。

他坦白地说：“我好羡慕李杰，不只是羡慕，其实我也嫉妒他。当他可以被你这样深切地恨着的时候，我知道，那可能意味着你深深爱着他，曾经或者是……或者是……”

她帮他接口：“或者是我现在还爱着他吗？”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他的心跳飞快，害怕听到她的答案。

她的头倚靠着他。“他那种爱情的方式，的确让我炫目。我曾经在他身上投注很深的感情，所以才会那么恨他。我正在试着释怀，想要不那么恨他，像刚才他打电话来，我竟然已经可以和他通电话，接受他对我的关心。”

她发现她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身子僵硬着，她赶紧强调。“只是关心。”说完后，她觉得高兴，因为他是这样在乎她。

他呐呐地说：“我不知道怎样可以消解你对他的奇+shu$网收集整理恨意，怎么样可以抚平他造成的伤与恨，也许，我对你的爱够多的时候……”

他突然结巴地不说话，她急死了。她想听啊，他怎么不说了。

她放开他，然后看着他，发现，原来他整张脸都红了。

呵，他到底是个不习惯把爱表达出来的人啊。

“我可以跟你说一件事情吗？”她灿灿地笑起。

“喔。”他又呐呐地应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他习惯性的应答，让她觉得好喜欢、好熟悉、好安心！

她咬了咬唇，调皮地一笑。“你这样好可爱。”

他一脸哭笑不得，没有哪个大男人喜欢被“称证”好可爱。可是看她说话的样态，他又会忍不住想笑。

她的眼睛笑得亮弯弯的。“你这样让我好爱。”

说完后，她轻轻地吻着他。

不是什么样热情缠烈的亲吻，但是他唇办的触感、他的气息、温度，都让她嘴角沾染了笑意。

她深深地与他对看。也许可以这么说，他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她的口味。

如果说她以前喜欢咖啡、浓茶、醇酒，现在已经能品味出水的滋味了，在最透明的水中，尝到清爽、微甘的那种滋味。

她刚刚还焦虑着朱莉雅自杀的事情，因为这样而愧疚自责，可是当看到他的时候，那种感觉竟然就这样淡了一些些。

“对了。”她故意以发狠的口气说：“你有事情瞒着我！”

“什么事情？”他又露出那种紧张的样子。

她忍着笑，绷着脸问道：“你明明就找到了那个小孩，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一笑。

看到他笑了，她也盈盈地笑，再也忍不住了。

程伯仁突然发现，其实，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爱，原来是这样的美好。因为她知道的时候，眼睛会亮，嘴角会弯。

这样的她，很美，美得让他呼吸都会变得急促。

他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瞒着你。”

“真的吗？”她嘟起嘴。

他勾动唇角，以极优雅的姿态说：“虽然我们快一个月没有联络，但是这一个月以来，我没有破戒，仍然继续吃素。”

听到这句话，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口暖暖地跳着，眼眶又湿了。

她知道，他是在告诉她，没有见面的这一个月，他仍然以自己的方式，持续着对她的爱。

她再度抱住他，牢牢地、狠狠地抱着他。

好半天，她才能说话。

“我觉得……”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我觉得我已经能不恨李杰了。”她的嘴角挂起了深深甜甜的笑。

他给她的幸福，让恨的感觉无法滋生。

这一刻，爱意满满，清清楚楚，他是她此刻唯一的爱。

朱莉雅的事件，随着她转到美国就医，而圆满解决。周念萩也因为和颜玉茗携手度过这个难关，感情更加坚定。

周念苹和程伯仁经过争吵、和好以及相互的陪伴，也更加甜蜜了。

那天，周念苹去拔蛀牙的智齿时，程伯仁也陪着同去。

他坐在外面，翻着报纸，突然间，听到周念苹的尖叫。

程伯仁马上冲了进去。“怎么了？”他急着问。

周念苹看着他，张大了眼睛。“跟你讲一件奇怪的事情喔。”

“什么事情？”程伯仁问。

周念苹看了看医生，程伯仁也看着医生，由于医生戴着口罩，所以他看不到医生的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医生的眼睛好像在笑。

周念苹说道：“我拔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一般拔牙的东西，都是又臭又脏，不过程伯仁毫不嫌弃地凑过去看。

牙医师拿出一个盒子，周念苹接过后把它打开。程伯仁凑上去，一看，竟然是一枚戒指。

程伯仁愣了一愣，周念苹终于笑了出来。

程伯仁抬眸看着她，她的眼眸灵巧地眨动，程伯仁跟着轻笑。

周念苹笑道：“我最近突然有个体悟，我发现李杰在我心里头，已经退化到智齿的位置。他曾经与我血肉相连，但是，我已经可以把他拔除了。我想，这表示——时候到了。”

程伯仁的心跳加快，有种感觉梗在喉咙中，他说不出话。

难得地，周念苹甜美的笑容中，有着腼觍。

她红着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觉得……”

周念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按在胸口前。“我觉得，我可以跟你求婚了，请你娶我吧。”

会想要跟他“求婚”，是因为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他的爱。

他给了她好多好多，虽然他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让每件平凡的小事充满温馨与甜蜜。

他让她的心中充满感动与爱，她想与他在一起，一辈子。很想，很想！

程伯仁看着她。周念苹这个样子好漂亮，他很认真地看着，要把这个样子的她，牢牢记得。

不过，话说回来，周念苹实在太不按牌理出牌了。她平常的反应就快得让他措手不及，这次她动作快得让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应最好。

看他一直没说话，周念苹有点急了。

她本来笃定他会娶她的，没想到，他竟然没有马上点头。

她半撒娇地哄他。“你快点答应啦，这里有医生、护士，外面还有别的患者，这么多人在看，你不娶我的话，我会没有台阶下喔。”

“喔。”程伯仁又是呆呆地应了一声。

唉，她一叹，娇嗔道：“喔是什么意思啦？”

“你等一下。”程伯仁没有回答她，突然急急地跑出去。

“喂！”周念苹愣了一愣，来不及追他，只好就这样呆呆地杵在那里，和一旁的医生和护士尴尬地相对。

彼此之间，陷入了沉默的窘境。

医生也不敢叫下一个病人进来看诊，周念苹也不知道该不该走出诊间。“哈哈哈。”周念苹只好以干笑带过。

她开始胡乱说着程伯仁的事情给医生护士听，以度过尴尬的时间。

周念苹焦虑地度过十五分钟，直到扯不下去了，才红着脸苦笑地说：“有时候，自以为耍浪漫，是件愚蠢的事情，因为你得冒一些风险的。”

就在这时候，程伯仁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谢谢……谢谢……谢谢你冒的风险……还有你耍的浪漫……”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当看到他手中捧着的那束花，诊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医生和护士都松了一口气，并且因为这一幕而感动，外面待诊的患者，也忍不住凑进来看。

程伯仁在周念苹的面前，单脚跪了下来。“请你嫁给我吧！”

周念苹看着他。老天，这程伯仁真的一点创意都没有。鲜花、单脚下跪，完全没有新鲜感的求婚对白。

这一切一切，真是老套得可以了。

但是……周念苹扬起笑。是啊，老套又怎么样？她一样感动、高兴得一塌糊涂。

“我愿意！”她的笑容比花还要灿烂甜美。

她相信，他们会有一个很老套的结局——幸福快乐。

是的，这是个老套的结局，跟所有故事的结局一样。但除了这个结局之外，他们还要什么吗？

幸福快乐，幸福快乐，他们一辈子共同希望，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而现在，他们一起步向这个旅程。

尾声

六年后一个冬天傍晚，虽然是晴天，风吹来还是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街上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女孩过马路。

小女孩兴奋地拉着父亲的手，跑过马路。一家人走到了对面，小女孩看了看红绿灯的计时器——还剩四十秒钟，小绿人还在走动。

小女孩撒娇地说道：“爸爸，好冷喔，我们再跑一次，好不好？”

小女孩的父亲不假思索地说：“好。”

然后父女两个人，就这样愚蠢地在斑马线上回过头，傻呼呼地跑过斑马线。

母亲不大高兴了，说道：“程伯仁，你这样宠女儿是不行的，这样会把程颖萱宠坏的。”

程颖萱把妈妈周念苹丢在后面，说道：“妈妈还不是被爸爸宠坏了。”

“什么？”跟着跑的周念苹说道：“我哪有被你爸爸宠坏。”

程伯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

周念苹想了一下，决定修正说法。“爸爸宠我是应该的。”

没想到，才五岁的程颖萱竟然接口：“我跟爸爸都姓程，爸爸宠我当然也是应该的。”

言下之意，妈妈不姓“程”，爸爸不应该这么宠妈妈。

周念苹一听，眉头竖起来。这女儿真是“孽女”啊！

“好啊。”周念苹赌气地说。“看你爸爸比较宠我，还是比较宠你。”

周念苹对着程伯仁说道：“不准跑了，我们就停在马路上。”

牵着程颖萱手的程伯仁回头看着老婆、小孩。

她们两个啊！程伯仁的眼角有着笑意。

老实说，有时候，他会觉得她们两个人是他一大一小的孩子，又是他一小一大的情人。

他喜欢她们两个为他“争风吃醋”，他享受着这样的甜蜜。

程颖萱说道：“爸爸，我们继续跑。”

周念苹说道：“伯仁，我们停在这里。”

他们的争执，引发了路人的好奇。

下过路人好奇探望的目光，并没直让程伯仁焦虑，他一派斯文温和地说：“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得回头了，不然会影响别人过马路。”

程颖萱和周念苹看着他，又看着红绿灯的计时器，不得不承认程伯仁说的是对的。

然后，两个人就安静地回过头。

程伯仁一手牵着程颖萱。一手牵着周念苹，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从容地过马路。

这就是一家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他宠着两个人，但其实他是两个人的中心，他被她们围绕着，从容愉快。

过了马路，一家人又说笑起来。他们走到了一家便当店买便当，便当店的小老板招呼着他们。“阿姨，叔叔，今天要带什么便当回去？”

小老板眉清目秀，长得很好看。他从还没念国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程伯仁和周念苹。这家便当店还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所以读国小五年级的小老板看到夫妻俩，脸上充满了笑意，不过一看到古灵精怪的程颖萱，他就皱了眉头。

程颖萱看到他，也收拾起甜美的笑容，对着他吐着舌头。

小老板低下身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笨蛋，你要干么？”

程颖萱不高兴地说：“没礼貌，你怎么可以骂我小笨蛋？”

小老板说道：“你对我吐舌头，也不礼貌吧。”

程伯仁和周念苹忍着笑说道：“没错，对人家吐舌头，是不礼貌的行为。”

他们两个常常斗嘴，大人在一旁看了有趣，所以从不阻止。周念苹还摸了摸程颖萱的头说道：“至于哥哥说你小笨蛋，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就不要放在心里头喽。”

程颖萱委屈地抿了抿嘴，大大的眼睛转呀转。

小老板看她这个样子，一脸酷样地说：“好啦，我也让你跟我开玩笑，叫我大笨蛋好了。”

程颖萱马上绽出笑容，叫了声：“大笨蛋！”

她声音软软甜甜的，叫起人“大笨蛋”的时候，并没有凶狠的样子，反而有着暧昧模糊的甜蜜。

小老板继续对着她叫：“小笨蛋。”

“大笨蛋。”程颖萱回嘴。

程伯仁和周念苹微笑地看着两人“笨蛋来笨蛋去”，夫妻俩互相看着，嘴唇眼角眉桧都沾染着笑意。

这一大一小的“笨蛋”多好！每一声的笨蛋里，都躲藏着春天的气息。

爱情的种子，有时候会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萌芽，也许脆弱，但是不要紧的，一旦萌芽后，生命本身就会汲取爱的能量而芬芳茁壮。

——全书完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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