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是会错意》 作者:花琪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十二月,冷风飕飕,阴雨绵绵。今年入冬以来最冷的一道锋面,搞得乔思玮浑身哆嗉。她卷着身子,一手撑着雨伞,一手缩在土色夹克口袋中,嘴上含糊念着。“再找不到工作,就要出人命了。” 她脸上挂了个口罩,声音闷在口罩里面,只有一双黑灿灿的眼睛露了出来。她的目光游移着,留意着经过住户的住址。 “……十四巷五号。”她停在这一户的门口,从口袋中掏出剪下来的报纸。 报纸上写着征人启事-- “征女佣,十八岁到三十岁,清秀、俐落、勤快、通英文、具文艺素养,待遇佳,包吃住。意者洽严管家,电话……” 清秀、通英文、具文艺素养?!说真的,乔思玮实在不了解,有必要这样要求一个女佣吗?不过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所以也只好硬着头皮试看看了。再次确定地址后,她按了电铃。 没一会儿有人来开门。 “您好……”乔思玮一笑,虽然笑容藏在口罩后面,她还是维持礼貌。 “来应征女佣的?”开门的人粗鲁而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是。”乔思玮敛起笑容,心想反正对方也看不到。 开门的人领她进来。“这边等着。”丢了话之后,人就走了。 乔思玮一脚踏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这户人家的庭院里,已经排了不少的人。她一进来,她们的视线立刻全向这儿递过来,在看到她之后,又“放心”地转开目光。 放心了没错。乔思玮没有解读错误,这么多女孩子中,她乍看起来,的确是比较不起眼的。 乔思玮皱起眉头。她会皱眉倒不是因为这些人的态度,而是这些人的长相。虽然报纸上面写明要“清秀”,可是再清秀,也不过是征女佣而已啊!怎么来的这些都是一张空姐脸呢?虽然说发生了九一一恐怖攻击事件,但是空姐应该还是不少人称羡的工作吧,这些美女有必要来和她抢这碗饭吗? 正暗声叫惨,突然之间却听到有啜泣声传来,她眼睛一转,瞅到一个女孩子掩面从屋里跑了出来,连雨伞都没拿就匆匆离开。 其它人面面相觑,脸色也都沉了。随后自里头走出一个千金小姐模样的人,这位千金小姐身材姣好、装扮精细,算是漂亮的,只是那目中无人的态度让人不敢恭维。 千金小姐身边跟着个管家,管家毕恭毕敬地立在她旁边,等着她发号施令。 千金小姐看了看等在外面的这些人,紧了眉头,只有在看到乔思玮的时候,眼睛才突地一亮。 千金小姐指着乔思玮,高傲地说:“就是她了。” 管家提高声音重复着。“其它的人可以走了。妳,进来。”他的手指像是一道闪电一样,为乔思玮劈开光明前程。 “她?!”本来平静的会场,开始骚动、不安,甚至弥漫出愤恨与不满。其它女孩子不敢相信地看着乔思玮。再怎么样,也不该轮到这个戴口罩,穿土色外套的家伙吧--女孩子们心里这么想。 乔思玮镇定地抬头,看着千金小姐和管家的手势。呵呵,没错,她正是这位小姐钦点的人选。 啦啦啦--众人错愕声中,她彷佛听到天使歌唱,幸运之神投递来关爱的眼神,观世音菩萨把杨柳甘露洒向了她。 “借过。”她清清嗓子说,抬头挺胸地走出去。 是该骄傲的,能在一堆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中“脱颖而出”,确实值得她骄傲! “怎么会?”其它人忿忿地看着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妳们可以走了。”管家再度重申。 这些人只好不甘心地离开,乔思玮逆向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跟上千金小姐的脚步。 一进到里面,她就傻眼了。 她一直以为“雕梁画栋”和“金碧辉煌”是用来形容皇宫的,不过这两个词,摆在这间房子上一点也不夸张。 红色地毯、挑高的天花板以及希腊式柱子,显得气派非凡。成片的落地窗、豪华的水晶吊灯,以及到处可见的古董,在在展示了主人的财力。 乔思玮想想,这和女主人的气质其实也是挺符合的。老实说,如果她不缺这份工作的话,她可能会建议干脆再放一张狮子皮铺在地上,狮子头以威震八方的气势,镇压住大门口,来的人一进门,就会知道该做朝拜的姿态--跪见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拿下口罩。”这句话千金小姐喊了两次才让乔思玮回神。 乔思玮皱眉。“要拿下口罩啊?” 千金小姐瞪了她一眼,显然并不想要和她说话。 乔思玮只好脱下口罩。 一看到她那张脸,千金小姐顿时愣住,她的脸严重的红肿和脱皮。 乔思玮急着说:“我可以解释的……”她本来真的是符合“清秀”的标准,在还没过敏之前,她的状态很好的,都是天气的错…… 没等她解释,千金小姐突然格格地掩嘴笑了。“就是妳了,就是妳了。”她心情大好,笑容娇媚。“严管家撤掉广告吧,我已经找到最适合的人了。” 严管家看着乔思玮,按捺下请主人再考虑一下的冲动,点了头。“是。” 换乔思玮直皱眉。看来,这位千金小姐是“很满意”她的长相了,只是……“请问不用考我英文和文艺素养吗?” 千金小姐睨了她一眼。“妳这两样很差吗?” “不会。”乔思玮回答得很有自信。 “那就好。”千金小姐收了视线。 “请问这和我的工作内容有关吗?”乔思玮还是有很多疑问。 千金小姐没有说明,严总管解释道:“英文是因为有时候接到外国朋友打来的电话时,妳要能应对;至于文艺素养,那是唐先生特别要求的,他不能忍受一个没有文艺素养的人,跟他生活在一起。” 乔思玮揪着眉头。“唐先生?”这样看来,那位唐先生应该就是她未来要服侍的“少爷”了。嗯,听他定标准的理由,就觉得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千金小姐抬眸看着乔思玮,语带威胁地说:“唐先生是我的未婚夫。” “喔!”乔思玮一时之间,豁然明白。 搞半天。这千金小姐一定是哈那位唐先生哈得要死,可是呢,唐先生要请女佣,她也不敢阻止,只好假贤淑替他物色,借机铲除掉以后可能的威胁。众多美女中,最不会危及千金小姐地位的,就是她乔思玮了。 事实虽是残忍的,乔思玮还是露出笑容。“我会尽“本分”照顾唐先生的。”她聪明地强调“本分”两个字。 千金小姐满意地一笑。“以后要好好地照顾唐先生。” “是。”乔思玮虽然这么响应,不过另一个想法却在她心中浮现出来,从这位唐先生列出来的条件看来,他可不一定会接受她。 ※※※ 乔思玮后来才知道这位千金小姐叫做郭娇娇,是“元九”银行第四代子孙。因为是独生女,所以成了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她决定要用乔思玮之后,就让司机驱车往那位唐先生的办公室开去。 在途中,乔思玮才知道唐先生的名字叫做“唐御旋”,也是大集团的后代,只是他的性格极为好强,不愿意在家族企业中任职,而选择另外创业。 两个人到了唐御旋租用的办公室后,郭娇娇就摆出老板娘的派头,整个办公室的人见了她,连忙起身打招呼。 郭娇娇踩着高跟鞋,微勾着笑,一扭一扭地往“董事长室”走,乔思玮有些不自在地跟着她的步伐。 到了“董事长室”后,女秘书立刻端起笑容,挡在她面前。“郭小姐,董事长在里面忙,我替您通报。” 郭娇娇不友善地睨着女秘书。“妳以为我不知道吗?”挥挥手示意她走开。 乔思玮看着女秘书无奈地退开,心中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前途又布满了荆棘。 郭娇娇推开门,嗲着声音说道:“御旋,我已经替你找到适合的女佣了。” “喔。”唐御旋心不甘情不愿地抬头。他的视线扫过来,看着郭娇娇,又瞧了一眼乔思玮,目光在一触到她的时候,自动弹回。 他懒懒地问:“妳什么时候要把她带来?” “我已经带来了。”郭娇娇笑吟吟地说。 “什么?”唐御旋愣了一下。 郭娇娇拉出了乔思玮。“就是她。” “她!?”唐御旋不敢相信地看着乔思玮,两道浓眉竖得和剑一样锋利。“MyGod!”这女人是从哪里找来的?他忍回了这句话,不过还是立刻把头转回去,彷佛多看乔思玮一眼都不能忍受。 他嫌弃的表情,让乔思玮有些不快了。 她承认唐御旋有着模特儿的骨架、明星的长相,以及几分艺术家孤高的气质,让他显得挺拔不群,她可以接受他的标准比别人高,但是不能忍受他的态度这样傲慢。 她不高兴地看着他。“是的,唐先生,就是我。二十岁、清秀、俐落、勤快、通英文,且具文艺素养,不正是你列的条件。先生,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以确定我符合你列出的条件。”她以流利的英文说着,漂亮的腔调,让人无法怀疑这是临时学的两句话。 没想到她英文说得这么好,连郭娇娇都吃了一惊。 因为乔思玮这句话,让唐御旋终于肯再多看她一眼。 对上她黑白分明、乌湛湛的眼眸时,唐御旋没来由地心口一跳。她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倔傲、自信与聪明,竟然吸引着他。 没想到他会被她吸引,他有些惊讶。移动目光,他看着她那张红肿的脸,眉头一扬。“清秀?!”他为自己对她的反应觉得莫名与荒谬,为此,语气刻意轻蔑与讥诮。 乔思玮横瞪着他,转过视线,抑下心中的气。 她真的很想把一罐“通乐”塞进这男人的嘴巴里,因为这男人的嘴,和马桶一样臭。这个自负、骄傲又目中无人的男人,越看越惹她讨厌。 不过……算了,他这样的缺点不是一天造成的,她也不打算在这一刻改造他或者是与他争辩。 眼前她的目的就是混一口饭吃,她不用急着出头,反正有人会替她说话的。 “御旋,你的标准太高了,其实她长得不错啊。”如乔思玮所想,那位千金小姐郭娇娇贴上唐御旋身边撒娇。 “郭娇娇,”唐御旋甩开她的手。“不要以为妳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郭娇娇变了脸色,心虚地说:“我哪有想什么,我不过就是希望能减轻你的负担。” “不用。”唐御旋哼地一声,摆出一副“就知道妳办不好事情”的表情。“以后我的事情,妳不要管。” 郭娇娇虽然喜欢唐御旋,但毕竟也是个娇娇女,唐御旋给的脸色让她十分难堪,她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御旋,我好心帮你,你怎么这样说呢?我不管,我挑了这么多人,累都累死了,反正你一定要用她就是了。” 听她这么说,乔思玮心头叫苦,这个大小姐一定会搞砸所有的事情。果然,唐御旋把椅子转过去,理都不理她。 郭娇娇脸上挂不住,嗲声撂下狠话。“你每次都欺负人家,不管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我跟伯伯说,一定要你用她就是了。” 唐御旋转过来,铁寒着脸。“郭娇娇,我警告妳,妳不要处处以一个未婚妻的姿态和我讲话,也不要拿我爸爸压我。这桩婚事,我从来都没有认过,也不打算和妳订婚。我再跟妳说一次,我的事情,妳不要再干涉了。” 郭娇娇被他这么一骂,眼泪马上在眼眶里转着。“你、你给我记住!”她忍着眼泪,跑了出去。 乔思玮叹了一口气,快步跟出去。其它人连头都不敢抬,显然至少也知道个几分。看他们的反应,乔思玮猜想,这种情形一定不只发生一次。 她动作快,在电梯口堵住了郭娇娇。“郭小姐。”她和郭娇娇同时挤进电梯里。 郭娇娇擦着眼泪,怨恨地看着她。“都是妳,害我和御旋吵架。” 啊!?乔思玮一怔。原来还是她的错!她嘴角抽搐,感觉头顶乌鸦飞过,嘎嘎嘎地叫着。 好吧,难怪双方父母会想把这对男女凑成一对。男的傲慢,女的骄纵;男的无礼,女的无脑,这两个结成夫妻也好,正好互相残杀不要再去害了别人了。 乔思玮看着她,挤了一个笑。“郭小姐,说真的,刚刚的情形,让我很替妳担心。我看过你们俩,真觉得你们两个很登对。” 郭娇娇听她这么一说,眼泪不流了,态度也不盛气凌人了,泪眼汪汪巴巴地看着她。这乔思玮能看出她和唐御旋登对,相信判断能力肯定不差。 乔思玮看着她。“好事多磨,两个人的幸福,最怕有不识相的人来破坏。像我这种长相,除了刚刚那种情形之外,对你们两人的交往,是不可能会有妨碍的。可是如果换成别人来当唐先生的女仆,那我怕以后你们要吵架的地方,可能就更多了。”她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是不想保住妳。”郭娇娇咬着唇,斜眼看着她。 “妳听我的话去做,最后他一定会录用我。”乔思玮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真的吗?”郭娇娇皱眉。 电梯门打开,乔思玮把它关了起来。“确、定!”她响亮地丢下这两个字,对郭娇娇一笑,充满了自信心。 ※※※ 乔思玮面授机宜之后,郭娇娇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和乔思玮再度踅回唐御旋的办公室。 唐御旋看到她们两个人还来,臭着一张脸。“妳们又回来做什么?” 郭娇娇放软姿态,先拉开笑容。“御旋,你别生气。我觉得我刚刚的态度的确不好,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唐御旋紧皱着眉头。“这两个字是妳郭大小姐会说的?” “我……”由于之前乔思玮再三叮嘱,所以郭娇娇只好把火气压了下来。“我刚刚确实是太急了,才会这样说话。我会再回来的原因,是因为思玮的情形让我很同情,我才觉得不应该因为我的态度,而害她丢了这份工作。” “思玮?同情?”唐御旋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 太奇怪了,怎么才十几分钟,这个郭娇娇就变了一个人。他知道她向来瞧不起人,不可能如此亲密地叫着一个女佣的名字。至于要去同情人,那就更不可思议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疑惑地看着郭娇娇。 郭娇娇一个劲儿地对着他笑,她还以为自己展现的体贴、温柔以及善良,让他刮目相看了。 这白痴!唐御旋心头低骂了一声,移开视线,瞅对上乔思玮灵黠的双眸。乔思玮轻睨他一眼之后,别开眸光。 唐御旋拢高眉头,看来这女的也是傲得很。他不明白像她这种脾气,怎么会想要来应征女佣的工作;而且听她说话的样子,她想去找别的工作应该不是难事。对这份工作,这女的存的是什么心呢? 不知不觉中,唐御旋对乔思璋玮来越好奇。 他故意说道:“不管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是有儿有女的单亲妈妈,我都不会用她的。”他说话时,眸光仍然不时地停在乔思玮的身上。 乔思玮敏锐地觉察他的视线,不过她装傻到底,干脆来个眼观鼻、鼻观心,相应不理。 只要郭娇娇都照着她的话做,她相信一定能让自己被录用。 现在不只是求生存,也要赌一口气,反正她和唐御旋是杠上了! 郭娇娇好声好气地说:“她一个人在台北工作,父母都不在身边,要付房租、要缴水电,很辛苦的,虽然她脸上有些红肿,不过看久了也很可爱啊。这份工作她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唐御旋一笑。“如果妳同情她的话,那妳可以用她啊。” “御旋--”郭娇娇的声音嗲到最高点。 唐御旋打了个冷颤。郭娇娇不会打算用撒娇的方式赖到底吧?开玩笑,郭娇娇越是坚持要用她,他就越不松口。 唐御旋站了起来。“我是不会用她的,妳死心吧。” 郭娇娇紧贴在他身边。“求你,求你,求你啦--”虽然是乔思玮要她务必用软求的方法,不过这一刻郭娇娇很享受这种倚偎的感觉。 唐御旋都快吐了,乔思玮看他的表情,嘴角禁不住逸出一抹笑。 唐御旋不经意的目光,正好捕捉到她的笑意,他的眉一皱,乔思玮机灵地抿了嘴,对他敷衍地扯了一个笑。 唐御旋看着她,突然冒了个想法出来--郭娇娇会突然放低身段,说不定是这女人教她的。她们两个要是以为联合起来可以控制他的话,那就太蠢了吧! “不行。”他沉着声音。 “好啦。”郭娇娇腻着声音,他强硬、她放软,却不放弃和他的拉扯。 突然间,郭娇娇的手机响起。 “御旋,你等我一下。”郭娇娇皱眉,接了起来。“喂。”她的表情随着对方的话,夸张地转变。“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吸引走唐御旋所有目光,唐御旋不时看着乔思玮,他看得久了,灼亮的目光令人难以忽略,乔思玮索性与他对望,不再闪避。 之前,他坐着看她的时候,还不觉得她这样娇小,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恐怕不到一百六十公分,只是她站得又倔又挺,气势叫人不可小觑。那双清亮的瞳光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几乎让人忘了她一张红肿不起眼的脸。他不曾在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身上。看过这样的神态。一向以来都是他一笑,那些女孩子就会痴痴地巴着他看;如果他发怒,她们就会惊慌失措,没有一个女孩子是像她这样的。老天,他发现她这样的眼神很让人着迷。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就这么让她走了,可能会让他日后的生活少了一些乐趣,也许他再也不会遇到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了。 “我知道了。”郭娇娇关了手机,对着唐御旋一笑。“御旋,我有事情要先走了,我看你好象很为难,算了,我就把思玮带走吧。” “啊!?”郭娇娇的态度突然大转变,让唐御旋一阵错愕,乔思玮则是低呼出口。 郭娇娇拉起乔思玮的手。“走吧。” 唐御旋看她们两个要走,直觉不对,一把拉住乔思玮。“等等。” 乔思玮手腕被他拉住,蓦地一愣,圆亮的眼睛睁睁地盼着他。可能是因为两个人站得太近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出乎意料的动作,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她的心跳突然一快,莫名地呼吸乱了。 唐御旋微怔,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去拉乔思玮,而不是去拉郭娇娇。他收了目光,放下手,转对上郭娇娇说道:“我决定要用她了。” 没想到郭娇娇不但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还一劲地摇头。“不要,不要麻烦了。我可不要你以后后悔,说什么怪我的话……” 唐御旋不悦地打断郭娇娇的话。“我说用就用。”郭娇娇先前坚持要用她,接了个电话之后,又改口不要用她,这其中一定有古怪,他才不会照着郭娇娇的话做。他说用,就是用。 “好吧。”郭娇娇堆着笑,眼角却兴奋地瞄着乔思玮,笑容变得诡异。 唐御旋马上觉察有诈,他扫向乔思玮,发现她乌亮的眼眸,闪过一丝丝狡狯得意。 中计了!唐御旋这才发现中计了,一定是她替郭娇娇出主意的。 因为他和郭娇娇不合,郭娇娇说要用的人,他就会不想甩。郭娇娇回来之后,改用软求的方式,但那只是障眼法,转走他的注意力,并不是真的认为这样他就会用乔思玮。而郭娇娇接了电话之后,莫名其妙地改口,不愿录用乔思玮,这种情形下,他反而会自然地抗拒,决定要用乔思玮。 可恶,他竟然被骗了。唐御旋深黝的眸光中,烧起两簇火焰。 乔思玮觑了他一眼,溜溜地转了视线。糟了,被发现了。虽然一切她都算计得很好,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会发现得这么快。 乔思玮心跳加速,紧了眉心,抿着唇,看来这男人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骗。他如果这时候说不用她,那她就真的丢了工作机会了。 算了,那就只好再找了。乔思玮虽然这么想,但是她还是担忧地鼓了双颊。 她脸上多变的表情,诚实地反应了她心头的想法。 唐御旋失笑。虽然这女孩心眼不少,不过她算是灵黠,却不是老谋深算,也许和这样的女孩相处,会很有意思也说不定。 “以后我家就交给妳打理了。”唐御旋放开笑容问她:“妳叫什么名字?” “我!?”没想到唐御旋肯放过她,乔思玮愣了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我叫乔思玮。”她很认真地回答,就像学生遇到老师点名一样。 “乔思玮……”唐御旋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微微皱起眉头。 怪了,这个名字他怎么好象听过?! 他伸出手,对着乔思玮一笑。他笑起来极为好看,好看到郭娇娇都吃起醋了。 望着他明朗的笑容,乔思玮的脸有些热了。原来这人的度量不像她原先所想的这样小,她藏着几分的害羞,伸手和他相握。 天气很冷,而他的手厚实而暖热,她不自在地敛下眼睫。 第二章 当天晚上,乔思玮跟着唐御旋到了他家。他住在一楼,外面有个院子,但是没种上半样东西。唐御旋进屋,开了电灯,乔思玮跟着他也要走进去,却在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傻了眼。 她受的惊吓,并不亚于当时看到郭娇娇房子的时候。那时她是被它的雕梁画栋和金碧辉煌给震慑住了,可是那时候她还能做反应,但是唐御旋的屋况,却让她说不出话。 四十坪的房子,看得到的地方全被各式各样的东西给堆满了。有衣服、书、报纸、杂志、花--补充说明是干枯的花,还有垃圾袋什么的…… 等等,乔思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紧盯着眼前的衣服看。是的,她没看错,里面的衣服除了冬天的之外,竟然还有夏天的。 看得出来乔思玮极度震惊,唐御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个冬天,有几天真的是太热了。”他还没这么夸张,把衣服从夏天留到冬天。印象中,几个月前他才整理过的。嗯,他真的太忙了。 “太、过、分、了。”乔思玮从齿缝中吐出这几个字,转头看着他,吊竖起眉头。“为什么连一条走道都没有?” 没有走道?!他笑起,喜欢她的说法。“妳以为我为什么需要一个女佣?” 她不高兴地说:“你需要的是一支清洁队。” 她的反应快速而直接,教他大笑。“如果妳真的要打电话去请的话,我也不反对。” 她转了转黑眼珠。“我要你加薪。” 他笑笑。“可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老板。 她看着他,发现不和郭娇娇在一起的时候,他的人其实还挺好相处的,而且她注意到他的笑容多了。他的笑声爽朗,像个大男孩,洁白的牙齿完美到可以拍牙膏广告。 “你看起来真的很体面。”她感叹地说,真的很难想象,他家会乱到无立足之地。 他勾了一抹笑。“我把整理家务的时间,拿来打理自己。整理家里,对我而言并没有多大意义,而且浪费时间与生命。” 他的表情、他的想法,无疑都是一个社会精英会有的样子。 乔思玮喃喃地重复他的话。“浪费时间、生命……”如果她那两个在大学当教授的父母,知道她竟然去做人家的女佣,大概也会这么说吧。 “怎么了?”他发现她的表情有异。 “没有啊。”她一笑。“你花钱买我的时间,那是很合理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说话的样态,有几分哲学家的味道。好吧,就算不是哲学家,也不是个女佣该有的样子。 “为什么会想来做女佣?”对她的好奇,远超过原先所预期的。 她笑笑地。“为什么会想要用我?”不回答问题,反而丢了问题给他。 他皱眉。“我先问的。” “你也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这样我们两个就扯平了。”她聪明地拿问题来“抵销”问题。 “妳可是我请的。”他坚持她有回答他的必要。 “我们之间是一种基于“交换”之上的契约,可不是上下关系。”开玩笑,她的头脑可清楚了。 看着她流递的笑容,他忍不住再问:“妳是哪里毕业的?” “哪里毕业的和身为一个人的价值无关,我不觉得有回答的必要。”她的乌眸湛亮澄澈。 他被她的眼神勾住,她的聪明也超过他的想象。他一笑。“可是这和一个人的特质有关。”他真的想多了解她。 她绽开笑容。“你可以由观察了解我的特质,不需要从我毕业的学校去判断我的特质。” 她的回答好到让他无话可说。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这样几乎没有停顿的一来一往中,激出了他对她的欣赏。对于她的长相,或许他有点批评,可是她的个性和聪明让他难以挑剔。 “就算妳是郭娇娇请来监视我的,我都很高兴用了妳当我的女佣。”他露出笑容,坦白地和她说。 “监视?我会做那种事吗?”她不高兴地瞪着他。他把她说得太小人了,让她忽略了他后面的那句话,以及他眼眸中绽出的光。 他认真地看着她,想了想,摇头。“不会。”她有自己的骄傲,也许会应征女佣的工作,却不会去兼“报马仔”来做。 她满开一脸灿烂的笑。“当然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亮弯弯的,那一刻他竟然觉得她是漂亮的。见鬼了,唐御旋不自然地转开视线。 “进屋里吧。”他一笑,脚步一跨。 算他了不起,垃圾堆中,他依然能维持如同模特儿的优雅步伐。 乔思玮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突然憎恨起自己腿短。果然,她一走进去,就被困陷住了。呜呜,她哀嚎。“你真的应该要清一条走道出来的。” “不是我,而是妳吧!”他拋来响亮的笑声。 “是、是、是。”她咬牙切齿,排开绊脚的衣服。亚曼尼耶,这样丢着。 ※※※ 唐御旋一早起来,惊讶地发现乔思玮竟然坐在客厅中,埋首将那一堆堆的东西做了分类。 “妳没睡吗?”他吃惊地问。 乔思玮抬起充血的双眼,看了他一眼。她挑着眉头,恨声说道:“在我半夜起来倒水被绊倒之后,我就不准备睡了。” 她是以铲除宿敌的决心,在整顿眼前这堆。 “这样熬夜,对皮肤不好。”他看着她狰狞的表情还有红肿的脸,摇了摇头。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她狠狠地抓起一本杂志,啪地一声把它和同类的杂志堆在一起。 “好吧。”他看得出来,他动摇不了她的决心。“早餐我自己解决好了。” “不用。”她倏地抬头,骄傲地宣告。“早餐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这么好!?”他没想到她这么体贴地准备好早餐。 “也没这么好。”她突然有些心虚地挤了笑。 “我看看。”他往饭厅走去,桌上有简单的牛奶以及吐司夹蛋。 好吧,虽然是一般的早餐,并无特殊之处,但是看在她还有心为他准备,他觉得已经可以了。 拿起吐司夹蛋,他咬了一口。吐司太焦、蛋太老,客气地说不是很好吃。不过他也不挑剔了,抓起牛奶,他灌了一口,突然有个异物贬住了他的喉咙,他“咕”地吞下,一股像是草腥味还是什么的味道满了出来,充斥着他的口腔。 他看着牛奶,才发现上面浮着一块块东西。“乔思玮!妳在做什么?”他怒吼着。 几乎同时,客厅的另外一头,也暴出吼声。“唐御旋,你太夸张了!” 唐御旋冲出来,乔思玮正要站起来,两人对望着。乔思璋发现他的目中带着杀气,她顿了下,皱了眉头。“你要说什么,你先说。” 唐御旋瞪着她。“妳在我的牛奶加了酪梨是不是?” 乔思玮神情一松。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哩。“对啊,这样可以帮你补充维生素E。维生素E可是强力的抗氧化剂,可以消除体内的自由基,达到抗衰老的作用。”她白了他一眼,他也太不懂得感激了吧!? 唐御旋挑着眉毛。“说的真好啊。”维生素E、抗氧化剂、自由基,听起来多专业,可是……“酪梨应该要用果汁机打过,这样才好入口,妳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这个不是很基本、很基本的常识吗? “是吗?”她恍然大悟,表情看起来十分无辜。 “装无辜是没有用的。”他说,语气中的无奈大过威胁。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诚心诚意地说:“我会改进的。” “打酪梨牛奶就像打木瓜牛奶一样,妳知道吧?”总觉得有点不大放心,他顺口叮咛了一下。 “喔!”她张大了眼睛,表情中流露出类似“原来如此”和“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愣愣地看着她,冷风飕飕地,他突然觉得有点恐怖。 天啊,他真不知道如果刚才没有补充这一句话,她下次会弄出什么给他暍。“我以为妳很聪明的。”他叹了一口气。 她嘿嘿地笑了。“人生……”她耸耸肩。“你要习惯误会与意外的存在。”她仍然说的很像个哲学家。 他嘴角抽搐,真不知道这种“意外”会不会成为“常态”。 她释怀一笑。“想想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不对吧!他眉头一挑。“妳要跟我计较什么?” “这是我刚刚找到的。”她揪起了一只干扁的壁虎尸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体。“牠是被你的书压死的,还不知道死了多久?”她望着他,晃晃那只壁虎,摇头叹息。 他愣了愣,蓦地勾了嘴角,肩膀一耸。“C’estlavie。”(法文:这就是人生) “是啊,C’estlavie。”两人对看一眼,都笑了出来。 是啊,人生就是这个样子,总是有些荒谬、不很圆满。体面的男人、被压死的壁虎、聪明的女人、被糟蹋的酪梨……不过想想,它常常会让人发笑的。 屋里有一枚互望的眸光,以及一叠叠越来越大的笑声回荡。 ※※※ 整体来说,唐御旋很满意乔思玮在工作上的表现。不到一个礼拜,她就将这个家还原成该有的样子,不过有件事情他一直很介意,那就是她的“厨艺”。 那一顿不好吃的早餐,原来真的不是“意外”,而是“常态”。所以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从此之后每一顿她煮的饭,他都吃得战战兢兢。 她的厨艺不好,他愿意忍受,就算是她每次都煎一颗老老的蛋,让他吃到吐,他也会认了。只是她一直不能体认这一点,每天都快乐地变换着菜色,让他无法建立起任何的心理准备。唉--他每次遭受的打击和意外都不一样。 他怀疑,对她而言厨房就像是个实验室,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创作各种不可思议的组合;而他,就是那只实验室的白老鼠。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开在家里吃饭的可能。这个星期天,他没有地方可逃,只能待在家中,听她在厨房里愉快地哼着歌,他就觉得发毛。 他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将被注射不明物质的老鼠,他不安地站起,故作轻松地往厨房走去。“今天我们要吃什么?” “葱花蛋。”她笑笑地说,继续哼唱不成调的曲子。 葱花蛋--不错,听起来很正常。 他探身去看,她正好铲好葱花蛋,一转身差点撞上唐御旋,还好唐御旋手脚俐落,实时往后一退。 乔思玮看着他,笑了起来。“这么急着要吃啊?” 好问题,叫他难回答啊。他扯了个笑,半俯着身子一看。“这是葱花蛋?”不大对劲。 “眼睛真利。”乔思玮侧转个身子,拿起筷子。“这是我特制的。柳丁葱花蛋,把清香的柳丁皮切丝,和在葱花蛋里。橘色的柳丁皮,绿色的葱花,黄色的蛋,呈现完美的视觉享受。” 她希望这样说,可以吸引他,可是他只是僵着笑容。“柳丁皮……” “是啊。你放心,我洗过了,绝无农药残留。而且在切丝的过程中,也没有沾染我的血迹,一切的过程平和顺利。”她再接再厉,勾动笑容,吐着如广告般的言语。“虽然制作这一道柳丁葱花蛋,花了我不少时间,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它可以中和葱花蛋油腻的感觉,让你的口颊散发清香,我就做得非常的开心。” 他看着她,看见她眼睛亮亮地发着光。 “吃吧。”她的盘子捧在他的面前,笑容甜蜜蜜的。甜蜜蜜,应该是吧,她自己是这么以为。 唐御旋斜眼看她。可怕,她的表情怪异,那是笑容吗?感觉起来阴森森的。他咽了口口水。 “你饿了--”她拉长语调笑得好开心,谈笑间,她已经挟起一片蛋。“吃吧,趁热吃才好吃。” 她手拿筷子如利剑环伺,这样的好意,看来是不容辜负啊。唐御旋狠下心,吃了。入到口中,他嚼了嚼,没有想象中的怪味道,便大胆地吃起来。“不难吃。”他惊讶地说。 “Yes!”她的眼中放出灿烂的光亮。“你吃过我五次做的东西,只有这次吃了之后,还说得出话来。这真是最大的赞美词。”她笑了,一脸的满足。 他看着她,温柔地逸了一抹笑。 继她刚才阴诡的表情之后,这个笑容,算是最容易辨识出来的。她盛放的笑容,一眼就让人看出她单纯而幸福的感觉。 “真是的,既然知道我前四次吃的这么辛苦,妳怎么还忍心逼我吃第五次?”他低声咕哝,眼眸中的笑意并没有消褪。 “话不是这么说,我这么早就放弃的话,怎么对得起你之前勇敢的尝试呢?”她得意地扒了一口热呼呼的柳丁葱花蛋吃着。 他愣了,这逻辑还真的是说得通。 唉,算来也是他自己招惹的。如果换成别人的话,不管她其它的能力再好,他可能早已辞了她,而非一再地忍受。 也许是因为对她的欣赏吧,他对她的包容力远超过对其他人,甚至超过自己预想的底限。 其实她刚刚的话也说对了。当他看到她为了一道可以让他入口的菜而开心莫名时,他就觉得这一切的忍受都值得了。 如果她真的那么喜欢变换尝试的话,那她再试吧,他会吃吧。 “妳什么时候开始学煮饭的?”他很好奇,在厨房中,她看起来是这样的自得其乐。就是这样的神态,让他甘心受她危害,也不忍剥夺她的快乐。 她直觉回答。“大学毕业后。”算算就这几个月的事情了。 他皱眉。“妳不是才二十岁吗?怎么会大学毕业?”大学毕业通常都是二十二、三岁啊。 她呆傻在他面前,嗯嗯啊啊、支支吾吾地,半晌后,她干笑了几声。“哈哈哈,女人的年纪不要听得太认真嘛!” 他没有追间她,只是笑笑地看着她。 她望着他深黝的眼眸。讨厌,她一直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情,也不打算和任何人说,可是要她瞒着他,竟然会让她觉得好罪恶。 她想了想,说道:“之前是因为我爸爸妈妈觉得煮饭这种琐事不重要,只会浪费我的时间、生命,所以他们并不希望我去学。” 她现在能和他说的,只有这些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不知道这样的答案,能不能让他满足。她不确定,如果他继续逼问的话,她是不是还会坚持下说,真希望他不要再问了。 他看着她,在她澄澈的眼中读出她的不安。 他一笑。“妳爸妈真的错了,煮饭不是浪费妳的生命,是威胁我的生命。” 她脸上微红,尴尬地笑起。她知道他是在抗议她煮的不好吃,可是她才不管哩。“嘿嘿嘿。”她咧嘴一径儿地笑着,有着几分的调皮,又有着几分的傻气。 “还傻笑咧?”他白了她一眼。她那夹杂着童心的笑容,可爱得让他眼神透出温柔。 听他说她傻笑的时候,她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她心里反而漾着奇异的暖甜。 她虽然聪明过人,却没有办法细细觉察到他的语气中,其实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容忍和疼宠。 她傻傻地笑,酿着小女孩的娇甜,他忍不住轻捏着她的脸颊。她翻眼觑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接触到他的眼神时,她的心口会莫名地怦劝,血脉加速流动,身体也微微发热,那股奇异的暖甜发酵为一种醺然的感受…… 看她的眼瞳愣愣地发亮,唐御旋觉得好笑,捏捏她的脸颊。“呆子,我要吃饭了。” 他拉得她微痛,教她的鼻眼眉皱成一团,他松开手,她的脸弹回原型,神思也在那一瞬拉回。“好咀,吃饭喽。” 她拿着盘子,从他身边横过,嘴上嚷着。“吃饭喽、吃饭喽--”身子愉快地摆成滑翔机,一路滑出去。 他笑着,跨大步伐,早她一步走到饭厅。 乔思玮放好盘子后,像跳舞一样转了个圈。“等我,我再炒个青菜就好了。” “快点。”他把碗筷摆好,在餐桌边坐下,催促着她。 “好啦,不要制造我的压力。”她蹦蹦跳跳地跳回厨房。 他看着她的背影,再看了眼桌上唯一一盘的柳丁葱花蛋,无奈地勾了嘴角,唉,他是请了个什么样的女佣啊? 以前他在家里住的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人伺候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容易让人懒散与窒息,所以他选择独立搬出来住。只是没想到,现在请了她来,他连饭都吃不饱。 不过,她虽然不是好女佣,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朋友,甚至是家人。因为她在,空气中多了一股暖息,生活中多了不知名灾难的同时,也添了不少乐趣。 “啊!”乔思玮在厨房中惨叫。 “怎么了?”厨房里火光大起,油味翻出,他却只是站起来而已。 “没事、没事。”她高声嚷嚷。 他又安坐了下来。这种情形发生不只、一两次了,他已经学会问问就好,不用太紧张。她进到厨房的时候,很少能平静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好了。”她把热腾腾的青菜端了出来。“加了一盘青菜,一切都很完美了。” 唐御旋看着盘子中的那一团。嗯哼,“青”菜啊……他相信,它本来的颜色的确是绿色的。 “吃饭了。”他盛了一碗饭,不嫌弃地吃着。 她大口地吃着饭菜。“吃饱饭后,还有橘子可以吃喔。” “嗯哼。”他已经开始期待着,只要不是乔思玮自己挑的橘子,应该都可以吃吧。 “你要把橘子籽留给我喔。”她叮咛。 “做什么?”他觉得奇怪。 “我看到报上说,橘子籽可以拿来作果胶,保养皮肤。” 他看着她的脸。“妳的确是需要保养的。”他毫不客气地说着,眉头突然一皱。“等等,妳是说要把我从嘴巴里吐出来的橘子籽,涂在妳的脸上。天啊--妳这颗脑袋,到底在想着什么啊?”恶心,他的胃一阵反酸。 “我会洗过啊。”她说得理所当然。 “那还是很恶心。”他放下筷子。“妳要做的事情,不是动手去做什么果胶,而是去看皮肤科医生。”他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建议她了,只是他记得那时他嘲弄过她的长相,她不大高兴,既然他心头把她当成朋友,也就不想去伤害她。所以她不说也就算了,既然她自己说了,他可不想再忍耐下去。 “我不要去看医生。”她一口回绝。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一种坚持,就像有人上公车坚持投币而不用储值卡一样。”她依然用哲学的态度去解释这件事,只是说得有点心虚。 “等等。”他觉得不大对劲,他望着她,突然勾唇一笑。“妳不会怕看医生吧?” 她的脸诚实地翻红。 “太好笑了吧,妳。皮肤科医师有什么好怕的,去看医生。”他下了决心,架都要把她架去看医生。 “我不要。”她摇头,像个小孩一样耍赖。 “都大学毕业了,还想象小孩一样耍赖?”他皱起眉头。 “不管!”她溜溜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如果她不逃开的话,一定会被他架去看医生。她放下碗筷,伏低身子,打算…… “想跑?”他大手一抓。 “不是想。”她实时逃脱。开玩笑,不是想,是真的跑开了。 “最好妳是跑得赢我。”他推开她的椅子,跳了出去。 “啊!”她尖叫着。 也许是感受得到他对她的纵容吧,不知不觉中,她的动作语态也退化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的心头,一直都躲着一个小孩,可是在外人面前,她通常不会肆意地放出那个小孩,只有在他面前,她心中的小孩可以无拘无束地奔跑、耍赖、尖叫。 “啊!”她被他抓到,叫得很大声。在他收缩的臂弯里,在他扑来的气息中,她心跳得好快。 第三章 十二月,一旦过了二十号之后,圣诞节的气氛就变得浓厚。街上到处可以看到灯泡、挂饰、卡片,随时随地都听得到圣诞节的音乐。 唐御旋坐在车上,车上放着应景的音乐,他愉快地跟着轻哼。 此时的他心情很好,倒不是因为圣诞节的关系,而是因为终于快要回家了。现在他对回家充满期待,因为回家之后,他就可以看到乔思玮的脸了。 自从带乔思玮去看医生之后,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她的脸。看她红肿消退的情况如何,看她一点一点恢复原来清秀的模样,觉得不可思议,也很有成就感。 他一直有种感觉,乔思玮的脸是他救回来的。 记得他昨天才跟她说:“没想到妳长得还像个人啊。” 他话一说完,就挨了她的白眼。“难道你以为你是跟鬼一起生活吗?” 呵呵--光是想着,他脸上就逸出了笑。他最近特别喜欢去逗她,细细地去看她表情的变化,他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被牵动了。 手机响起,他接起。“喂。”他的声音里还满着笑意。 “御旋啊--”手机那头传来娇嗲的女声。“我是娇娇。听你声音,你心情好象很好。” “妳听错了。”唐御旋立刻沉下脸来。“我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再见。”他毫不留情地关机,转入巷子里。 对于喜欢的人,他很包容;对于不喜欢的人,他不假辞色,这样也许有些任性,但也才不会浪费生命。唐御旋是这样认为的。 作为一个生意人,有时候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也不能全然避免。原则上,他只做自保,却不会借着卑劣的手段去获得什么。 他讨厌虚伪,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格外喜欢乔思玮吧。她是个很真的人,相处起来让他觉得舒服愉快。 想到她,他稍微分了神,突然间一个人影闯了出来,他“啪”地按着喇叭,急踩煞车,旁边响起狗的狂吠声。 他已经没按喇叭了,那只狗还神经质地叫嚣。“汪汪汪!”他下车,只见狗主人抱起了那只狗。 狗主人抬头,两人相对,愣了下。“是妳(你)!” 那个“狗主人”竟然是乔思玮! 乔思玮皱着眉头。“你怎么这样开车?”万一他出事了,那怎么办? 唐御旋沉着俊脸。“妳怎么这样走路?”万一她被车子撞了,那怎么办? 狗在乔思玮的怀里吠叫着,替乔思玮帮腔。 “闭嘴、笨狗!”唐御旋怒吼。 狗有点被吓到,窝靠着乔思玮瑟缩,不过牠还虚张声势地叫了两声。乔思玮抚着牠。“你不要对牠凶嘛!” 唐御旋看着她。“妳从哪里弄来这只狗的?” “牠叫“小白”。”乔思玮决定先给这只狗一个名字,因为这样牠就不会只是一只流浪狗了。“我去便利商店买东西的时候,看到牠在门外徘徊,看起来好孤单。我买了条热狗给牠,问牠要不要跟我回家,牠就跟来了。”她带着祈求的眼神,巴巴地看着他。 唐御旋眉头一扬。“妳喂流浪狗东西吃,然后再问牠要不要跟妳回家,妳想,怎么会有狗不跟妳回家?” “是吗?”她睨看着他。“每只狗和每个人的缘分都不一样吧。”她不喜欢他的说法,这种说法伤害了她跟小白的感情。 “有奶便是娘。”他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么简单。” “那你愿不愿意让我作牠的娘?”不管他怎么说,反正她想养牠。 什么话!?“我又不是牠的爹。”他真是让她弄得啼笑皆非。 “可是你是我老板啊,我住你那里,你不同意的话,我怎么养牠?”看他好象不怎么喜欢小白,她有些心急,把话挑明了说。 “说到重点了。”他看着小白,小白不大友善地看着他。这只狗,又脏又笨又吵又凶,真不惹人喜欢。“我不赞成养牠,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我劝妳打消养牠的念头。” 乔思玮看着他,眉心揪在一起。 看她这样,他觉得不忍,可是他小时候被狗咬过,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服了对狗的恐惧。因为这样,他对狗一直没有好感,怎么可能忍受和狗同处一室,狗味、狗毛、狗大便……真是够了! “如果妳不忍心丢掉牠的话,我可以帮妳转给别人养。”他建议。意思说得很明白,他不要养牠。 她抬眸看着他,幽幽地说:“你看不出来小白很孤单吗?”对她来说这个理由就非常充足了。 他抿嘴不说话。老天,她的眼神让他陷入严重的内心冲突中,要他怎么拒绝她呢?他的胃隐隐发疼翻搅。 看他不说话,她以为他是铁了心不要养狗了。她吸了一口气。“我想我刚刚的话说得不是很好,正确来说,我不是因为你是我老板,我就不养狗;而是因为我们共同生活,所以我会希望征求你的同意再养狗,我应该要考虑你的感受,但是不管你同不同意,都不能改变我的心意。” 他皱眉,胃酸不能遏止地狂冒。“妳是说,为了养这只狗,就是跟我闹翻了妳也不在乎!?”这是什么世界,难道他比不上那只她才刚认识的狗吗? 她水亮的眼眸定定地瞅着他。“我是说,我希望,最好不要为了养小白和你闹翻。”话说完,她的心口就闷了起来,天知道她有多不愿意看他不高兴。这段日子以来,他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他不只是她的老板,也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唐御旋的眉头打结了。可恶,她为什么老是仗着她的聪明,永远跟他在文字中打转呢?“总之狗还是比我重要就是了。”他只要知道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就够了。 乔思玮看着他,想了想,小白应该比他更需要她吧,这样的话,小白可以算是比他还要重要了。“嗯。”她点头。 他的脸唰地铁青。“好啊,那妳养啊!”他赌气地说。 她知道他在生气了,而且是很气很气,她从没看过他这样发怒,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件事,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又怕他会改口,所以她只好跟他说:“谢谢。”赶紧抱着小白,逃离他发怒的视线。 看她仓皇逃离的样子,他的肌肉硬邦邦地绷着。“Shit!Shit!Shit!”他一连恶吐,气得直踹车子,而这辆车子,他向来可是爱得要死呢! “嗡!嗡!嗡!”车子的警报器大作,在安静的巷子里响得格外刺耳。 唐御旋全然不顾,只是一脚又一脚的踹着。可恶,他在她心中竟然比不上一只狗! ※※※ 那只小白果然占走了乔思玮所有的注意力,乔思玮为牠洗澡、除跳蚤,带牠去看兽医、替牠擦药、喂牠吃药……她所有的时间都和小白耗在一起。小白在她的照顾下,看起来可爱健康许多。不过乔思玮却是手忙脚乱地处理这一些,而且渐渐地,她才发现小白是一只很神经质的狗,牠完全黏着她。紧贴的程度,有时候也会让乔思玮隐隐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天傍晚,乔思玮准备好狗食,放在小白的碗里。“吃饭喽。”她像妈妈哄小孩一样地叫着小白。 小白摇着尾巴,津津有味地吃着狗食。 乔思玮一笑,蹲在地上抚着牠的毛,摸着摸着,手渐渐停了,眼神飘忽抽远。 那天之后,唐御旋就没有和她说上几句话了。看着他却没有办法和他说上话,她觉得好寂寞啊。 以前她可以好几天不说话,就对着布娃娃喃喃自语,现在她虽然可以对小白说话,小白也会有反应,可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唐御旋的眸光,会引发她莫名的悸动,或是脸红心跳。有时候对着他说话,还会激出她想都想不到的火光。有时候光是他的一枚眼神、一个笑容,就会让她脑里一钝,傻呼呼地一片空白。 现在他不理她……她是难过的。 乔思玮眨了眨潮润的眼睛,心头酸酸的。她从不曾为谁这样,除了他。 她想得出神,门开了,冷风灌进里面来,她都没注意到。 直到听到小白汪汪地叫,她才抬眸。“啊!?”没想到是唐御旋回来了,她蹲在地上,张大眼睛愣看着他。从下往上看,他看起来特别的高大而冷沉。 唐御旋看着她,她的眼睛泛着血丝,鼻头不知道为了什么红红的,头发乱扎成一束,狼狈地蹲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小白来了之后,她总是慌乱紧张,和她之前那种聪慧、灵黠、自信完全不一样,那只狗真是把她害惨了。 今天他出门的时候,乔思玮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他没有叫她起床,心里却记挂了她一天。下午看着手表走到四点,他再也熬不下去,提早回到家里,一看到她这种可怜的模样,他心都揪了。 才三天,他就觉得她瘦了,而那只可恶的狗,却明显地胖了。唐御旋的目光转到小白的身上,恶狠狠地瞪着牠。 小白汪汪地叫了两声,缩到乔思玮的旁边。 乔思玮看他沉下表情,赶紧说道:“小白吃完,我马上就去帮你煮晚餐。” 唐御旋眉一紧。这是怎么了,他难得早回来,却得等一只笨狗吃完,才能被赏一顿吗? “牠叫小白啊?”从唐御旋喉咙里跳出来的声音,又酸又冷。“我还以为牠叫什么少爷、王子、主子的……” 住口!住口!唐御旋心中急踩煞车。 Shit!他心头不是心疼乔思玮心疼得要死嘛,怎么他一开口,就又酸又臭,像个吃醋的男人一样。吃醋!?唐御旋突然一惊,不会吧?他怎么会去吃一只狗的醋呢,就算那只狗占了乔思玮所有的心思,他也不应该会…… 乔思玮从来没看过他这样,怯怯地看着他,怕自己又说错话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和他可以针锋相对,毫不胆怯,可是现在看他生气,她却觉得慌了、手足无措。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唐御旋懊恼地咬了下唇。“我不饿,我是回来赶东西的。等会儿,我回我房间,妳今天都不要来吵我。”他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语地跨进屋里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思玮才听到自己细细地应了一声。“喔。” 晚上,乔思玮疲惫地躺在浴缸中。挂在水里,她一点都不想起来,好累、好累,她好象很久没有这么疲累了。 小白在浴室外呜呜咽咽地低吠。 她叹了一口气,并不想起身,小白黏她黏得好紧,几乎是神经质地缠着她。她知道牠很寂寞,也想要成为牠的朋友,想要照顾牠,可是她没有想到才三天,牠就让她喘不过气来。 当然这样说小白也不公平,牠也带给了她一些快乐的,只是…… “汪汪!”小白怕她没有听到,在外面催她。 好吵喔--乔思玮捂住耳朵。糟了!乔思玮突然跳了起来,唐御旋特别交代不准吵他的。 乔思玮急急地擦干身体。“小白你等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唐御旋吼着。“笨狗、闭嘴!” 小白害怕地发抖、吠叫。 唐御旋怒气冲冲地看着牠。可恶,这只狗难道想巴着乔思玮二十四小时吗? “你不要打牠。”乔思玮连内衣都没穿,只披了件大外衣就冲了出来。不管怎么样,小白是她带回来的,她一定要保护牠。 小白跳到乔思玮的怀里,唐御旋回身看着她,见她全心全意护着那只狗。 一人一狗都怯怯地望着脸色难看的他。现在是怎样,他成了坏人吗?唐御旋皱紧眉头。“妳管好牠,叫牠闭嘴。”他转回房间去,啪地一下,非常大声地甩上门。 屋里头,嗡嗡嗡地响着回声,乔思玮抿紧了嘴。 唐御旋搥着门板,可恶,他本来只气那只笨狗,现在他连自己都气了。他刚刚那骂人的模样,一定吓到乔思玮了。 ※※※ 十二月二十四日,耶诞前夕。欢愉的耶诞音乐疯狂地播送,唐御旋开车回家,在途中他买了个耶诞蛋糕。 他向来不喜欢圣诞节的周边产品,那些产品,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种商业手法,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可是他还是买了个蛋糕。 他才不想庆祝什么圣诞节,那蛋糕只是个手段,一个和乔思玮和好的手段。也许一起吃个蛋糕,可以和缓他跟她两人之间的气氛。 他从来都不是真的气她,他只是……不知道,她跟他之间,太微妙了。他已经很久不曾这样用心去讨好一个女孩,好象,只有年轻的那种初恋才会…… 唐御旋脸上掠过一抹窘红,眼神却蓦地放得深柔。 停车熄火,他提着蛋糕走回家。算了,多一只狗过圣诞节也算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打开铁门,他准备好了一张笑脸,却听到乔思玮沮丧地喊着。“小白,你怎么都听不懂我的话啊。你这样的话,我早晚会被你弄疯的。” “怎么了?”他走进屋里。 他踩到一摊软湿的东西,她失声叫出。“啊!”狗吠声跟进,狂叫着。 不妙的感觉在他心中泛开,一股臭味冲了上来。Shit!没错,就是狗屎。 他的视线往前延伸。狗屎不只有一坨,小白一小摊的,一小摊的,沿着某条路径拉屎。 够了、他受够了!“有牠就没有我。”他面色铁青,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他提着蛋糕,单脚地跳着走,把蛋糕往桌上一放,避开地上的狗屎,忿忿地跳到浴室去。 他愤怒地冲洗着身子,猛力地戳着肥皂,整间浴室里满是肥皂味,他一直冲热水,浴室里水气氤氲,他就这么待着,赌气不走出来。 他的生活让一个女人,以及一条狗全部弄乱了。 乔思玮在外面会怎么样呢?他忍不住想着。 他回来的时候,曾经听她和小白在说话,听她的语气好象也快被小白弄疯了。算了,何必为了一只狗和她计较呢? 踩到狗屎,洗洗就是了,乔思玮还得蹲在外面清理狗大便。想到这一点,他也就心软了。 他有个朋友是兽医,也许应该向他问问要怎么对待这只狗。 唐御旋待到气消了,围了一条大毛巾走出来。屋里已经清理过了,可是似乎有些怪怪的。 屋内空空荡荡的,他心里有些不安。“乔思玮?”他叫着,没人应他。不对!“汪汪、笨狗……”他到处找着。 乔思玮和小白都不见了。“不会吧!”他的眼睛瞥到蛋糕上面,放了一张纸条。“对不起。”乔思玮留了这三个字,人就不见了。 “Shit!”他咒骂出声。这女人是想怎样?带着狗离家出走吗?他胃一紧,跨大步伐回房间去,忿忿地抓了衣服,就要急急出门。 ※※※ 讨厌的耶诞夜,四周的气氛欢乐得让人沮丧。好象每个地方都在狂欢,只有她一个人和这些全都无关。 乔思玮牵着小白到处游荡,最后,她选择公园里安静的一角,孤零零地坐下来。小白乖巧地在她的脚边坐下,讨好地蹭着她。 “你也知道你做错事了?”乔思玮对牠低语。 虽然是暖冬,晚上还是冷的。乔思玮缩着身子,叹了一口气,她想回家窝在温暖的沙发里和唐御旋一起吃蛋糕。 她知道他买了蛋糕是要和她一起吃的。看到蛋糕的时候,她既高兴又难过,因为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这些天,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她惹怒了他,然后又被小白搞疯。就在她以为已经重新为自己的生活寻找到轨迹与重心的时候,竟然又把一切打乱。不是所有的人都说她是天才吗?可是这时候,她却觉得自己好笨。 她突然想起唐御旋曾经问她,是他重要,还是狗重要? 是他!如果他再重问一次,她会毫不考虑的回答是他重要。也许他不需要她,可是她需要他哪!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好需要他了。 四周突然窜闪着不友善的眸光,小白缩在她的脚边低吠。“汪、汪!” “怎么了?”乔思玮回神,才发现不知从哪里冒出好几只野狗。这些野狗阴狠地盯着小白,夜色之中,牠们的目光格外叫人心惊。 乔思玮虽然不知道自己入侵了这些野狗的地盘,但是也知道情况不妙,她站起身,那些狗开始狂吠。 三、五只野狗环绕着乔思玮和小白,露出凶狠的眼光,竖起尾巴,一张口牙齿阴白而锐利。 乔思玮瘦弱的身子紧绷着,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脚正颤抖着。那些狗开始狂吠,她的脸色刷白,心跳快速,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走开、走开!”她有些歇斯底里地虚张声势,却更引来这些狗的躁动、不安、吠喊与逼近。 一只狗跳近她。“啊!走开!”小白跳出去,要咬那只野狗。乔思玮失声尖叫,以为自己就要被咬了。 在紧张危急的情势中,突然有一只玻璃酒瓶“啪”地掷出,“锵”地一声,在夜里听来,那巨大的破碎声像一声响雷。 “走开!”有人大声斥喝着,野狗惊叫逃散。 她抬头看着来人,是唐御旋!她的视线模糊,眼泪掉出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他快步地赶到她旁边,搭住她的肩膀。 她蓦地抱住他,偎在他胸怀哭了起来。 当她抱着他的那一剎,奇异的感觉在他胸怀前撞开。她好瘦小,抱在他怀里刚刚好,好象就是归他保护的一样。唐御旋的嘴角笑了起来。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很温柔地说:“没事了。” 刚刚找不到她的时候,他真的很紧张。而听到那群狗狂吠的时候,他的鸡皮疙瘩会啪啪啪地冒出来,他曾经被狗咬过,深层的恐惧倾巢翻腾。可是,就在听到她的声音时,他想都没想,捡了只空酒瓶就冲过来,一看到野狗围着她,他忘记了自身的恐惧,摔扔酒瓶,挥手赶狗。 不过,直到这一刻和她抱在一起,他才发现自己和她一样微微发抖。小白挨在两人脚边,也抖得厉害。牠叫着,连声音也发抖。 乔思玮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放开他。她抱起小白,水汪汪地瞅着唐御旋,不知道怎么了,看着他的时候,她的脸热热地红了起来。 “傻瓜。”他笑看了她一眼。 “我真的很笨。”她抿了抿嘴唇。 “我说假的,妳还听真的啊。”他轻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真不知道怎么说她喔。 “我想照顾好小白,却差点害得牠和我一起被攻击;我想和你好好相处,却只是一直惹怒你。”她的鼻子又酸红了起来。她最大的焦虑不安是来自于此,她错估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看她说得这样心酸,他温柔地笑开,捏着她的鼻头。“好丑。”说她丑,实在是有些不公平。 她的眼睛黑亮有神,她的鼻子秀挺,她的嘴巴小巧圆润,她的皮肤经过照顾,恢复了原来的白皙,如果不是憔悴与惊慌,她其实是漂亮的。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他最喜欢看她甜甜地笑着。 她眨眼看着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他说。“我从小没有多少朋友,虽然会觉得寂寞,可是我想,我可以不要他们的。看到小白的时候,觉得牠和我一样孤单,所以特别想要养牠,只是没想到照顾牠会这样超出我的能力,更没想到会让你这样的不高兴。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跟你和好,你不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好孤单。” 她的眼泪直掉,不再有什么聪明而哲学的说法,她只是真真切切地坦述自己的感受,暴露自己的脆弱。 “不哭了。”他笑着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这么直率地说出孤单,甚至哭了的时候,他的眼睛也可以感觉到一股潮湿。 他搭住她的肩膀。“有什么好孤单的,我们一起回家吃蛋糕,不孤单的。”他们相靠,夜不再冷,也不再让人害怕。 虽然在都市里,圣诞夜仍然有一整片的星空,亮闪闪地笑着。 第四章 由于小白很神经质,乔思玮又没有专业的能力可以训练牠,她和唐御旋商量之后,决定将小白交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给唐御旋的兽医朋友,让牠得到更完善的照顾与训练。 星期天下午,唐御旋开车载着乔思玮和小白去他兽医朋友家中。乔思玮抱着小白一路哭着。“小白,你要原谅我。”呜呜,她现在可以理解把小孩交给别人养是什么感觉了。 “其实没那么严重的,妳又不是要把小白丢回路上,妳只是帮牠找个更适合牠的地方而已。”唐御旋安慰着她。“家温人很好的。”他的兽医朋友叫做傅家温。“由他来照顾小白,其实是再适合不过的。”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会难过。”乔思玮抓起面纸擦着眼泪,小白伏在她的腿上呜呜地低吠,好象也知道要和她分开了。 “别难过了。”车子开到傅家温在半山腰的住处,唐御旋下车替乔思玮打开车门,并且拿起一袋杂物--小白的碗、药、干狗粮,以及狗玩具都在里面。 一到这里,就听得到狗的吠叫声。 小白跟着叫了两声,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 唐御旋按着电铃,没多久傅家温就过来开门。“御旋,欢迎!”傅家温年纪在二十八岁上下,长得很斯文,一脸阳光般的笑,有几分大男孩的味道。 乔思玮一看到他,就觉得很放心。唐御旋的脸看起来有点坏坏傲傲的,可是傅家温一看就是个大好人,她觉得小白会喜欢他的。 “这就是小白吗?”傅家温把目光转到小白身上,笑笑地问着乔思玮。他看着乔思玮眼睛哭得红肿,目光中的笑意更深。 乔思玮让他这样看着,脸上突然有些不自在地透红。“小白就麻烦您照顾了。”她抱着小白,很慎重地对他弯腰鞠躬。 傅家温轻笑。“小白的娘,妳放心。” 听他这么叫自己,乔思玮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因此而放松。 傅家温笑笑地接过乔思玮怀中的小白。 “等等--”乔思玮本想阻止他,谁知道小白竟然乖乖地让傅家温抱着。“啊?!”乔思玮一愣。“太神奇了,本来除了我之外,牠都不给谁抱的耶。” “那个谁应该是御旋吧?”傅家温摸着小白,视线递到唐御旋身上。 “不要扯到我。”唐御旋一进到傅家温他家,就有些不自在。傅家温家里的院子很大,里面养了七、八只大大小小的狗。 这七、八只狗高兴地摇着尾巴,热热闹闹地凑在人的身边,不过他少爷绷着一张脸,不笑、也不动的。 傅家温一笑。“他怕狗,狗也怕他。”他和乔思玮已经很自在地聊起天来。 唐御旋斜眼看着他们两个。“是,你爱狗,狗也爱你,我不打扰你们相亲相爱了。”他把袋子的东西放了下来。 “啊。”乔思玮皱了眉头。“我们要走了吗?” 唐御旋看着她。“是啊,难道妳要我把妳丢给一个男人和八只狗吗?” “可是……”乔思玮看着傅家温手中的小白。 傅家温轻声笑着。“妳的视线要对好,否则我就无法知道,妳是舍不得狗,还是舍不得我。” 乔思玮脸又红,虽然她和傅家温不熟,但是傅家温这样的言语,并不会让人觉得被侵犯,反而让她心头泛起微妙而难言的感受。 她大学念的科系是以男生为主,只是这些男生并不把她当女孩子看待。傅家温恐怕是第一个把她当成一般女孩看待的男人,这种感觉很特别。 唐御旋倒是很快地为乔思玮响应。“她舍不得狗,我舍不得你。”他搭上傅家温的肩膀。“我看这样好了,我到车上等思玮,让思玮和小白道别,你和我到我车上来,我们好好叙旧。” “我是很想和你叙旧,不过你也知道,我离不开狗和女人的。”傅家温一笑,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注意着乔思玮。 乔思玮给他的感觉很好,单纯、重感情,而且感觉上容易害羞。 唐御旋还没有察觉到傅家温的心思,还借机嘲笑着乔思玮。“她算是狗还是女人?” “唐御旋。”乔思玮横了他一眼,她踮起脚,斜过身,朝他的肩膀上咬去。 “啊!”唐御旋假装皱起眉头。“家温,快帮我看,我有没有被传染了狂犬病?”他身子往后的时候,差点踩到一只狗,那只狗实时跳开,不过汪汪地叫了几声。 唐御旋听到狗叫声,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出去,再见。” 他走了出去,把门关上,窝回车子里等着乔思玮。 一开始他还很有闲情逸致,不是听音乐就是看报纸,等到过了快一个小时,他才觉得不大对劲。 傅家温和乔思玮也太有得聊了吧!?他烦躁地甩了报纸。 他和傅家温是高中以来的朋友,虽然他们高中念的是男校,可是傅家温那时的女人缘就不错,却没有真正交过女朋友,有一阵子他甚至被传为是傅家温的同性恋人。傅家温曾经为了这件事情,刻意和他疏离,还挨过他一顿骂。对他来说,好朋友就是好朋友,管别人怎么说。 他很清楚地知道,傅家温看似温和,其实要求的条件很高,正因为一直没遇到心动的女孩子,所以一直不行动。 他该不会看上乔思玮吧?唐御旋蹙起了眉头。 乔思玮是相当特别的女孩。她有时候,不经意便会吐露出像是哲人般的言语;有时候,又单纯坦率得像个小孩。常常,她外显的聪明自信会让人佩服,可是她深藏的孤独无助又会让人想要疼惜。 经过他的“拯救”,乔思玮的外貌已恢复了清秀的样子,不再是一个第一眼就容易让人忽略的女孩了。 她的优点这么多,如果傅家温喜欢上她,那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唐御旋愈想眉头蹙得愈深。他的好朋友,可能终于要动心了,这样一件“好事”,竟然完全无法让他为朋友开心,因为…… 乔思玮打开车门,钻进车里。“回来了!”她满脸的笑,神采奕奕。 唐御旋看了她一眼。“聊得很高兴嘛。”他试探地间。 “对啊。”乔思玮拍拍他的手臂。“家温人真的很好耶,你怎么不早点介绍我认识呢?”她一副和他相见恨晚的样子。 唐御旋收了视线。闷、很闷、非常闷!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事了,与其和好朋友自相残杀,还不如容忍那只狗。嗯,也许不该把小白转送出去的。 “喂!”乔思玮把头探到他面前。“你怎么不说话?”怪喽,唐御旋看起来怪怪的。 唐御旋吸了一口气,勾了一个笑。傅家温现在只是假想敌而已,维持自己一贯的风度和幽默,才能先立于不败之地。 他转过头,以很有魅力的方式笑着。“妳忘了吗?一开始我就建议过妳要将小白转送别人养的。” “是啦,你很早就不想养小白。”乔思玮露齿一笑。“嘿嘿,家温说你让狗咬过。” 唐御旋脸一沉。“这个多嘴的男人。”什么风度,他全忘了。 她甜甜地笑着,拉着他的袖子,轻声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抬眸看着他,盈满笑意的眼瞳,亮灿灿地深瞅着他。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怕狗、不喜欢狗的。他虽然极度不喜欢,可是他还是尽量容忍她养小白,那天甚至还为了她,冒着危险和恐惧赶走那些野狗,这一点让她的胸口暖呼呼地热着。 她看着他的模样,好象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觉得好笑,却又觉得心口有种不知名的暖热膨胀着。俊脸掠过一抹暗红,深黝的黑瞳腾着笑意。“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当然重要了。”她毫不迟疑地说。“如果我知道的话,之前就不会这么坚持养狗的。” 他的心怦怦地撞着胸腔,他竟然因为这句简单的话而感到微微的激动与紧张,握着方向盘,手心隐隐有汗,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那是我重要,还是狗重要?” “你。”她答得直接干脆。 他的心跳剧烈,为了这句话心情大好。他逸了笑,转开音乐,发动车子。车子快速前进,在音乐声中,他的心同样地飞驰。 “我们去庆祝吧。”他突然开口。 “庆祝什么?”她觉得莫名其妙,只看得出来他心情突然变好。 “庆祝什么都好。”他说得很玄妙。 她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好吧,开心就好,何必要这么多的理由呢?“好。”感染了他的好情绪,她很精神地喊了一声。“那今天我煮一顿好料庆祝。” 他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侧脸看她。“我们不是要庆祝吗?”他没听错,她是说她要煮,这……这还算庆祝吗? 她睨看着他,嘿嘿地扯动了嘴角。“是啊,我们是要庆祝啊!”她语气甜甜软软,不过态度坚定不移。 开玩笑,他在想什么她会不知道吗?不管,她已经有进步了! 他转了转眼眸。“那妳就做水果拼盘,然后去买酒,剩下的,我们就叫外卖。”呵呵,水果拼盘,不放油、不加火、不添盐,顶多是切得丑一点,那是不可能失败的;要是真的让她弄砸了,还可以打成水果汁,这样也是健康营养。 “水果拼盘啊,水果嘛!”她眉头一挑,露出牙齿,语气一转。“你不知道冬天也有进口榴挞吗?” “有吗?”他眉头紧紧一皱,他最怕榴挞的味道了。 “当然有了。”乔思玮说得很笃定。“我们都已经进入WTO,还有什么水果吃不到吗?” “不会吧!”唐御旋哀嚎。 “呵!呵!呵!”她大声地笑着。“台湾真是宝岛啊--”她开始胡乱哼唱。“榴挞、榴挞……” 谁知道冬天有没有榴挞,不过就是吓吓他咩!嘿嘿,其实,她也不敢吃榴挞的。 ※※※ 两人去了一趟超市,买了酒精浓度不高的葡萄酒,以及苹果、梨子、小西红柿等等的水果。回到家的时候,唐御旋停好车,将东西提了出来,乔思玮双手空空,只拿着一串钥匙甩着。 “我去开门。”她笑吟吟地说,蹦蹦跳跳地往前跃,一到门口,她却停步了。有一个女人站在门口,背影很熟悉。 “请问?”她问着。 那人回过头,是郭娇娇。郭娇娇看到乔思玮的时候愣了一下。“妳是什么人?”她极不友善地问,并没有马上认出乔思玮来。 “我是思玮啊,郭小姐。”乔思玮故意拉开笑容。那时候,郭娇娇想要唐御旋录用她当女佣时,可是亲热地叫她“思玮”,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这样看来,郭娇娇的记忆不大好喔。 “不会吧?”郭娇娇尖叫。她不知道乔思玮脸上的红肿褪去之后,那一张脸原来是这样清秀好看。 “妳来做什么?”唐御旋提着水果和酒,从乔思玮后面走出来。看到她来,他马上就沉下脸。 看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来,郭娇娇眉头皱得死紧。糟了,看他和乔思玮的样子,根本就像是一对小夫妻一样。可恶,她一时不察,竟然把乔思玮推给唐御旋“同居”。 郭娇娇估量着眼前的形势,虚假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和思玮处得好不好,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你。” “我们处理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可以走了。”跟郭娇娇说话,唐御旋一向不留情面。 郭娇娇变了脸色,不过她还是抑下脾气。感受到乔思玮所制造出来的压力,她极不愿意现在离开。 她拉了笑。“御旋,外面这么冷,不让我进去坐坐吗?再怎么说,你这个女佣都是我帮你找来的,你这样做,未免太过河拆桥了吧?” 唐御旋哼了一声,转头看着乔思玮。 乔思玮忖着,虽然说,郭娇娇是有私心才把她留在唐御旋身边,可是她走投无路的时候,确实是郭娇娇替她开了一扇窗,这样看来好象没有必要做得太绝。 她露出笑容。“郭小姐,请进,请进。”她开了门,请郭娇娇进来。 郭娇娇一进来,就急着装贤淑,从唐御旋手中抢过袋子。“哎呀,你们买了水果啊,我来帮你们削。” “不用了,我来就好。”乔思玮把袋子提往厨房。 “不要跟我见外嘛。”郭娇娇跟着乔思玮走入厨房。一到厨房,她就把门半掩上。 乔思玮看了她一眼。“郭小姐,妳有什么话就说吧。” “算妳聪明,乔思玮。”唐御旋不在,郭娇娇就露出了真面目。“我警告妳,妳可不要爱上御旋。” 爱上唐御旋!?乔思玮脸上一红。这种问题,她想都没想过,她是喜欢唐御旋,可是那应该不是爱吧,毕竟,唐御旋并不是她设定中的对象。 见她不回答,郭娇娇急了,脸色更凶狠。“御旋跟我们家可是世交,妳想插一脚,门都没有。我是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不过妳要搞清楚,妳是什么东西啊。我们家的钱,砸都可以把妳砸死!” “我知道,我知道。”乔思玮眉头冷冷一挑,轻睨着郭娇娇。“你们家开银行的嘛。”她最讨厌高傲的人。 人和人之间存在着许多先天性的差异,财富、智力、美貌……她知道这些差异的存在,可是她痛恨这些东西成为歧视的来源。凭恃着这些东西而高傲,只是扭曲了人类的本质。 她不想再理郭娇娇了,伸手把水果拿来,转开水龙头,开始洗着。 郭娇娇看她不打算搭理自己,眉头不悦地扬起。“我看妳还是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 郭娇娇硬是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水太冷了,她自动把水龙头扭成温水,完全不顾乔思玮正在底下洗水果。 乔思玮瞪着她。“我想御旋不会想吃热的苹果吧?”故意在郭娇娇面前亲热地叫着唐御旋的名字。 郭娇娇气得把水龙头关起来。她抖了抖手,把水滴撒在乔思玮的身上。“妳听清楚。”她高傲地说。“御旋他们家虽然是大集团,可是他们家需要我们家的资金,御旋他爸可是巴不得我赶紧嫁入他们家。” 乔思玮终于了解,为什么郭娇娇这么笃定自己是唐御旋的未婚妻了。 她一笑。“如果御旋他爸爸年轻个二十岁的话,那我恭喜妳,只可惜能决定娶不娶妳的,不是他爸,是他自己。我想,御旋就是为了逃开这样的环境,才会决定另外组公司的吧。他的态度既然这么清楚,妳又何必死缠着他?”她同情唐御旋,如果他非得娶郭娇娇不可,那他真的很可怜。 突然之间,她明白了唐御旋的心事。他不知道家人是真心爱自己,还是把自己当成联姻的工具,就如同她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爱她,还是因为她是资优生,是值得骄傲、可以炫耀的工具。 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和唐御旋好近好近,即便他现在并不在她的身边;光只是这样的一个念头,奇异地就有一股暖意在胸腔肆漫。 郭娇娇哼一声。她当然知道唐御旋不爱自己,可是越是这样,她越不甘心,越是想要得到唐御旋。 “我也不怕跟妳说。”郭娇娇睨着她。“御旋可以创立这家公司,但只要我想做的话,也能让他的公司说倒就倒。到时候,身无分文的他能不回到家里,能不按照他爸妈的意思娶我吗?” 乔思玮抽出了水果刀,绷着脸看她。她手里拿着刀,刀光一闪一闪地。 “妳要做什么?”郭娇娇紧张地问,身子向后一缩。 “当然是切水果啊。”乔思玮脸一松,笑了,削着苹果皮。因为讨厌郭娇娇这样说话,所以拿出水果刀来吓吓她喽。 乔思玮突然叹了一口气。“妳实在不大聪明。” “妳这话是什么意思?”郭娇娇不悦地扬眉。 “一来,妳怎会这么笃定御旋一定会屈服?二来,妳怎么愿意让自己嫁给一个会屈服的男人?”她的眼睛澄澈而乌亮,还带着一抹笑。 乔思玮的聪明让她很不安哪!她虽然娇蛮,却不是个大笨蛋,如果她继续对乔思玮采取强硬的手段,对她自己也不见得有利。 “妳放心。”郭娇娇挤出笑。“我这么爱御旋,怎么会这样对待他呢?我也是希望他能爱我。妳这份工作,怎么说也是我帮妳的,妳就一点忙都不肯帮我,还要跟我抢御旋吗?” 见郭娇娇一下发怒,一下又变了语气,让乔思玮觉得好无聊。反正她言尽于此,懒得再和郭娇娇多说什么。 乔思玮低下头,自顾自地切她的苹果。 郭娇娇以为她愿意,开始露出笑容。“御旋家里很复杂,除了我之外,其它人嫁过去,不见得会好命的。” 她开始一句话,一句话地游说乔思玮。“只要妳帮我,我可以另外介绍条件不错的男人给妳;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妳钱。我要妳做的事情很简单,妳只要帮我留心御旋和哪些人往来、接了什么电话、作息怎么样……” 乔思玮转过头去,扯了一个笑,打断她的话。“妳就是要我帮妳收集资料,铲除情敌嘛。” “对。”郭娇娇看她说的干脆,也直接点头了。 乔思玮把苹果切好,拿起盐巴和味精调味罐,手指沾了些,在苹果上涂抹。“这是我给妳的答案。” “什么意思?”郭娇娇不懂,狐疑地看着她。 “妳吃了就懂了。”乔思玮一笑。 郭娇娇看苹果也没坏,拿起一片苹果吃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她脸色大变,一口吐出来,不断地呕着。“好恶心!” 乔思玮竟然在苹果上面抹味精,那味道吃起来真是恶心死了! “对。”乔思玮看着她。“我觉得妳恶心死了。为什么要这样缠着一个人,为什么要这么监督一个人,我觉得妳这样根本就不是在爱一个人,妳只会让人觉得恶心死了。这份工作,也许多少透过妳的关系,但并不表示我欠妳什么。我应征的是女佣,我就只做女佣分内的工作,不会做妳的眼线。” 郭娇娇打开水龙头漱口。“呸呸呸!”她抹了一下嘴角,恶狠狠地瞪着乔思玮。“妳给我记着,乔思玮。” 乔思璋开了门。“记得去查我的生辰八字,这样画符啊、下降头啊、作法啊,才会有用的。” “可恶!”郭娇娇愤愤地走了出去,哪里知道,唐御旋站在外面,竟然连门都开好了。“走的时候,记得关上门。”他淡淡地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看来,他早就在等她走了。 “你们……”郭娇娇怒不可遏,甩了头就走。临走之前,真的把门狠狠地甩上,响声震耳,房子微微地震动。 乔思玮皱眉捂着耳朵,唐御旋跟她做一样的动作,两个人的视线转到对方身上,他们互相对看着,同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也挺坏的。”乔思玮一笑,往沙发走过去。 唐御旋看着手表。“我刚刚就在想,妳还能忍受她几分钟?”当乔思玮决定要让郭娇娇进来的时候,他就猜到她一定有话想和郭娇娇说明。之前,郭娇娇把门关上的时候,他也知道她一定是要对乔思玮施压。 不过,他相信乔思玮自己能够处理,所以他很忍耐,不让自己插手处理。看郭娇娇临走时愤怒的模样,他笑了出来。 很多细节好象不用说出来,光是眼神和笑容,两个人就能了解对方了。 “那……”乔思玮笑看着他,伸出手来。 “我们庆祝吧!”唐御旋往她手上一拍。 两人的手掌相击,清脆的响声中,乔思玮扬开笑容。手心微热,她的胸口有些发烫,她觉得自己是他的伙伴了。 第五章 “干杯!”乔思玮盘腿坐在沙发上,她的身子微晃,举起酒杯和唐御旋干杯,两、三杯酒下肚之后,她的脸已经红通通地滚烫起来,一开口就格格地笑起。 “妳行不行啊?”他发现她醉得很快,有点担心。 “行。”她一口咕噜咕噜地灌了酒,满脸乐得呵呵笑。“我们来许愿,喝一杯就许一个愿望。” “莫名其妙地,为什么会想要许愿?”他含笑看着她,猜她已经醉了六、七分。 “人家干杯的时候,不都会说祝健康、祝快乐、祝成功。祝福是给别人的,可是许愿却是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她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人并非都清楚自己心里头的声音,所以我喜欢许愿。” 他莞尔一笑,深深地瞅看着她,她即使醉言醉语,都还带着她一贯的调调。 她放下酒杯,摇摇晃晃地靠近他,蓦地往他身上一倒,两手挂在他的肩膀,身子贴靠着他。 他们相贴,暖热的气息在彼此的鼻尖漫开。毫不费力,他就闻到她身上醺然的葡萄酒味混杂着她的软香。他的身子紧绷,他的手指弯握。想啊,他想这样就抱住她。 她的脸轻轻地蹭滑过他颈窝,贴住他的心口停住,他的心跳因为这样而加速。她侧转过脸,伏着他宽阔的胸腔。“我想听听你心里的声音。” 好好听喔--他的心跳有力地击动,像是敲鼓一样。她自顾自地笑起。“你的心愿是什么?” “我的心愿啊。”他一笑。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能运作了,因为她腻在他的怀里,那种暖暖的贴靠,让他无力去想其它事。 “说啊!”她催着他,嘴里咕哝咕哝地。 “我想谈恋爱。”他深黝的目光中,酿出了笑。什么也不顾,环住了她。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她触动了他想谈恋爱的心情;他希望能和她谈恋爱,这样的话,他就不需要为了一个拥抱而迟疑。 “真的啊?”她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睁着。“谈恋爱啊……”她沉吟半晌,点了点头。“不错耶。” 她可爱的模样,让他失笑。“那妳的心愿呢?” “我的心愿喔--”她摆动身子,前后摇晃着。“也许……”她勾了一个笑。“我想要平平凡凡的,像其它女孩一样吧。不知道耶,一阵子会因为这样而满足,又有一阵子会因为这样而迷惘。” 她偏着头,微蹙着眉。头晕晕的,这些事情本来就让人头痛,现在一想,又更重了。几乎是本能地,她放纵自己往他身上压过去。 “喂!”没有预期到她会有如此的举动,他整个人倒栽在沙发上。 “嘘。”她示意他小声。她现在头有点痛,她需要安静。 他真的没再出声了,她的脸上浮出笑意。在他的胸怀里,她享受到奇异的安宁,暖热厚实的胸膛,规律的心跳,让她感到安稳的气息和味道。这一刻,竟是这么简单而舒服。 她并不容易和人亲近,但是在他怀里,她完全没了界线。怎么会这样呢?她头真的痛了,没有办法去想缘由。 “起来了。” 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也许她太重了,所以他抗议了,可是…… 她嚷嚷着。“我好累喔,我不要起来了。”她的语气有着撒娇、耍赖的味道。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眼皮渐渐地感到沉重。她张开双手抱着他,脸上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一叹。“妳难道不知道不能躺在男人身上说这种话吗?” “为什么?”意识发挥最后一点功能,她抬头瞥了他一眼,嘿嘿地笑了笑,“略”地一下,头一垂,撞回他的怀里。 “乔思玮。”他叫着她。 她没再回答,没了她咕哝含糊的声音,四下变得安静。唯一听到的,是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他另外一声浊重的叹息。 酒精在他的血液中奔流,他的体温正在窜高,教他烦躁灼热的,却是她软抵着自己的身躯。她睡得可好,舒服惬意地在他的怀里翻动,这样的摩擦,正危险地点燃他本能的欲念。 他抱着她轻轻挪动位置,让她避开他敏感脆弱的欲望中心。真是的,他无奈地笑了笑。这女人真是没有半点戒心,他可是个男人--英俊、健康,又不那么君子的男人。 她软逸出一声轻哼,头钻进了他的颈窝,他顺势抱住了她的背,听着她熟睡的呼吸声。 这个乔思玮啊--他脸上的笑变得温柔。如果不是要和欲念纠缠,其实抱着她是件很享受的事,她的呼吸温暖了他的耳根,因为她,单纯的感动让他的胸臆发烫。天很冷,就算没做什么事情,只要有一个人在自己的怀里,感觉就很好。 他轻轻蹭抵她的面颊。好吧,这次就先放过她了,下一次他会好好地教她,这样躺在一个男人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 半夜,乔思玮翻动身子,迷迷糊糊中,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她还没想,身子转到一半时,又卡在一弯臂膀上。 “嗯。”她撑开眼皮,手探抓着。什么东西啊,哇哇啦啦喔喔的,很有弹性。她抓啊抓。 “喂。”唐御旋低声抗议。她正抓着他的手臂,当成揉面团一样。 “啊!”听到他的声音,她吓得翻跳起身。 “小声点。”他保持着优雅和慵懒的语调。“妳的手。”他提醒着,她的手正压在他的小腹上。 还好啦,她的手放在这个位置虽然有点尴尬,不过还不至于让他“原形毕露”或是“丑态百出”。 “啊!?”她急忙抽手,脸一下子红热起来。 “我不是叫妳小声一点吗?”他笑看着她热红的脸。她慌乱的样子,太可爱了,让他实在不愿就这样放过她。 “喔。”她眨了眨眼睫,看着他的胸怀,脸上的红潮不退。看样子,她好象窝在他的怀里睡了一夜。 虽然他们两个是很好,可是这样躺在他的怀里,好象不大对劲。 唐御旋从她的表情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勾起一抹笑。“妳喝了酒,强“抱”了我一个晚上,难道妳都没有印象吗?” 她的耳根子都烧透了。“不要讲这么难听嘛。”他突然张开手,靠上她。“喂、喂、喂、你要作什么?”她急忙挡住他。 “我要抱妳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妳抱了我一个晚上,突然不抱我,我觉得好冶喔。”他坏坏地一笑。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可恶,那笑容明明就很邪恶,可是她却偏偏突然像是被他勾了魂一样,反应不过来,只好慌乱地把他推开。“谁理你?” “谁强“抱”我,谁就得理我喽。”他一笑,故意凑上她羞红的双颊。 他的气息逼近,乱了她的思考,她赶紧跳下沙发。“你不要吵,我去帮你拿棉被。”她拔腿,狼狈地遁逃。 “不用。”他的手一伸,拉住了她的手。“我房间有床,我还不回床上睡吗?” 她侧转过身子,大眼睛溜溜地瞅着他的手。“你的手啦。”她小小声地抗议。 “我的手怎么了?”他忍住笑,故意说道。“怎么了,我又不是没有碰过妳的手,妳在紧张什么?”他的眸光紧缠着她。 她急着回嘴。“我才没紧张呢!”说真的,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他的眸光炽烈,她一看,就像着了火一样地慌了。他们之间,似乎开始有了微妙的改变,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明白。 他暖厚的大手,覆着她手心的时候,她的心口竟会冬冬地乱跳。 “真是没紧张吗?”他看着她。天气这么冷,她的脸却红得像是会冒汗一样。 “对啦,对啦!”她甩开他的手。“我就不喜欢人家握我的手嘛。”她急急地逃开。 看着她逃开的身影,他笑了,在她身后说着。“我记得妳以前不是这样啊。” 他猜,她还没想起他的心愿。他说,他想谈恋爱,她大概还没看出来他想跟她谈恋爱。也许,唐御旋勾起一抹笑,他应该更积极地勾引她。 ※※※ 气氛越来越诡异了;也许不该用“诡异”,应该改成“暧昧”才对。 乔思玮愣愣地杵在厨房里,双手按放在流理台上。 几天下来,乔思玮发现她和唐御旋的相处,越来越不对劲了。唐御旋总是有意无意地碰她,或是逗她。 对于他的举动,她并不是讨厌,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想什么?”他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 她吓了一大跳,身子一绷,他的呼吸轻吹在她的颊边,她的心跳又不受管束地跳动。 “妳的头发好香。”他低声地说,嗅取她的香气。 她抿了下嘴唇,因为他最近常会有这样不预期的举动,所以她……她特别把头发洗干净。 说来好象挺丢脸的,她洗干净头发,好象是在等他闻一样。心虚地想到这一点,清秀的脸庞,不自然地透红。 他的手指不知怎地攀了上来,卷勾住她柔软的发梢。 “不要闹了啦!”她转身,顺势想把他推开。哪里知道一回身,对上的竟然是他精赤的胸膛。 她愣愣地张大眼睛看着他,呆呆地咕噜咽下口水。 他高大的身材,匀称结实,每一块古铜色的肌理,都充满男人的气概和魅力。他流着汗,她的视线被引到他胸膛上软柔淡色的寒毛上。 她一直觉得毛茸茸的胸毛很恶心,是进化不完全的表征,可是他胸膛前的寒毛,却让他显得性感而粗犷,充满原始野性的活力。 她从不知道男人的身体竟然会好看到这样,而且让她兴起一股冲动,想要撩过他的胸膛。 她的脸红热,脑子有些晕晕的,她忘了把他推开。她的呼吸微促,闻到了他身上暖热阳刚的气息。 她的心口悸动,每个毛孔似乎都在大力地呼吸,空气中满满都是他令人乱了心跳的味道。 他深黝的黑瞳闪着笑意,他的手放在她肩膀上,她的身子微僵,呆愕地抬头与他相看。 “妳知道吗?”他笑起,牙齿洁白发亮。“妳刚刚看我的样子,色迷迷的。” 她的脸一下子胀得大红。“乱说。”她急切地推开他。“我才没有色迷迷地看着你呢!” “有就有,这又不是什么不能承认的事情。”他得意地笑着。“我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奇www书Qisuu网com妳受我的吸引也是正常的。” 她横瞪了他一眼。他好跩喔,她快受不了了。 她故意抬起下巴。“神经病,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为什么不把衣服穿起来?”她怀疑,他是故意在她面前展露他的好身材。这个虚荣的男人! 不过不能否认,他的身材真的很好,她是有这么一点受他吸引啦。 他靠上她,发现她的神色一紧,屏息警戒地盯着他。他觉得好笑,故意俯低身子,对她展开一张笑脸。“妳想我为什么不穿衣服?” “我想……”她想啊…… 乔思玮搜索着脑中的数据库,她知道公孔雀会开屏,以吸引母孔雀的注意;有些雄蜘蛛会上下跳跃接近雌蜘蛛,以舞姿吸引雌蜘蛛,那都是动物“求偶”的动作。 “你这是求偶吗?”她说的很学术也很认真。 “求偶!?”他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不止。天啊,他的乔思玮真是太可爱了,她怎么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 “不要笑啦!”她捶着他。这人很讨厌,她怎么知道他想做什么,是因为他的动作很肉欲嘛,她才会错意的。 外面的电话突然响起。“不要打了,”唐御旋挡住她。“我去接电话了。”他看着她,还是一脸的笑。 “去接啊,我又不管你。”她哼地一声,把手环在胸前。 他像哄小孩一样,揉了揉她的头皮。 她翻眼看他,脸上又微微地红了。这人真是的,老是要做一些让人会错意的动作。 他对她一笑,跨大步伐,去客厅接电话。“喂。”他身子一跃,轻巧地跳到沙发上坐下。 看他这样,她的视线马上转到客厅的跑步机上,跑步机旁边挂着一件衣服。猪头啊!乔思玮暗骂自己,事情再简单不过,他刚刚在跑步机上运动,热出一身的汗,当然不穿衣服了。 不过话说回来,唐御旋最近真的是怪怪的嘛,她才会以为…… “什么?”唐御旋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皱起眉头。 “太离谱了!他们怎么这样做生意。没这回事,我不会受他们的要胁。”唐御旋不悦地说。 乔思玮好奇地看着他,听他说话。 “我就不相信我们找不到人?” “我知道我们时间不多,我知道我们没有多余的预算,可是我绝对不愿意再把程序交给他们写。”唐御旋的语气很坚决。 一番争执后,唐御旋下了总结:“不怎么样,这些程序,就让咱们做。” “我不是逞强,我又不是没写过程序。”说完之后,唐御旋挂了电话。 “写程序啊……”乔思玮喃喃地念着,陷入了沉思之中,没注意到唐御旋往他自己的房间走进去。 ※※※ 为了写一个程序,唐御旋晚饭也没吃,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乔思玮想去叫他吃早饭,他只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 乔思玮关了门,走出来之后,有些担心,也觉得有些冷清。明明他就在她身边,可是他不闹她,只专心在写他的程序,突然之间,她好象失落了什么东西似的。她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应该要觉得很轻松才对啊。 乔思玮走到沙发上窝着。怪了,唐御旋不想吃早餐,她竟然也跟着懒懒的,她百无聊赖地转动视线,墙角边突然冒出一个黑影。 蟑螂!?乔思玮皱眉,怎么会有蟑螂呢?她转了个念头,可能是因为暖冬的关系,才会有蟑螂出没。 看牠笨重的走路姿势,乔思玮摇着头。找死嘛,这只笨蟑螂!很多女孩子都会怕蟑螂,但她就是不怕。 乔思玮找只拖鞋打算打死蟑螂,突然间,一个念头浮现。“啊!”她开始放声大叫,表现出惊骇的样子。 “怎么了?”唐御旋冲了出来。 乔思玮站在沙发上,指着那只蟑螂。“蟑螂!”她假装害怕的样子。 唐御旋看了一眼蟑螂,无奈地吐了口气。“妳等等。” 他抓了拖鞋,两、三步就跑到蟑螂那边,举起拖鞋狠狠地敲着。 乔思玮愣了一愣。唐御旋一直打、一直打,好象和那只蟑螂有什么深仇大恨。乔思玮抿嘴,其实她会喊叫,只是想把唐御旋引出来而已。 唐御旋动作这么狠,应该是因为被她打扰了,又不想把脾气发在她身上,所以就打那只蟑螂跩恨。 乔思玮看那只蟑螂被打到肠破肚烂,都快从固态蟑螂变成液态蟑螂了。看来,唐御旋真是杀红了眼。 她猜,那个程序可能带给唐御旋很大的压力吧!? “喂。”她叫住唐御旋。“我只是叫你打蟑螂,没叫你打蟑螂汁。” 唐御旋回头看着她,再看着那只蟑螂,笑了出来,顺手便把拖鞋扔了。“算牠倒霉了。” 乔思玮看着他,唐御旋正打算回房间。“唐御旋。”她跳下沙发,挡在他的面前。 “怎么,妳不敢清蟑螂尸体吗?先丢着,我晚一点再弄。”他急着回去写程序。 “不是。”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哎呀!”牙一咬,她豁出去了。“你要写什么样的程序,你告诉我,我来替你写。” “妳会写程序?”他有些吃惊。 她点了点头。“会。”那是客气的说法,在写程序方面,不少人都说她是“天才”。 ※※※ 唐御旋后来才发现,一碰到计算机,乔思玮的神情整个都不一样了。她开始写程序的时候,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写程序的时候,是不能受到干扰,可是她写程序的时候,是根本就不受别人干扰。 不到一天,她就写出了他要的程序,这样的速度,让他惊讶不已,只是他还没好好表达他的赞叹,她就已经挂在他的床上了。 看着她写好的程序,唐御旋想起了她是谁。 她是个超级资优生,连续跳级,十六岁就念大学。大学时代双修数学和信息,从那时就开始为业界撰写程序,还没毕业就广受各方瞩目,只是这一年多来,她的行事变得十分低调,最后就这样悄悄地退出。 知道了她的愿望后,很多东西都有了解释了,她只希望自己能是个平平凡凡的女孩,他突然觉得很心疼。她的成长环绕着光环同时也承受着压力,接受了关爱的同时,也注定了不能亏欠别人的期许。 就算是资优生,她也才二十岁啊!唐御旋为她难过起来。很想,他突然很想能早一点认识她,不要让她一个人这样的孤独。 他走到床边,替她把被子盖好。她莫名地翻了一个身,不安地低嚷。他怕她着凉了,摸了摸她的额头。 “嗯。”好象受了什么惊吓,她微微出汗,吓醒过来。 “怎么不好奸睡?”他拧了眉,在她身边坐下来。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翻坐起身,直勾勾地瞧着他。 “作噩梦了吗?”他担忧地看着她。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她看着他困难地说出。 他一笑。“妳是煮了什么样的菜,让我不要妳了。”他说得轻松,却因为她为了这样的事情作了噩梦,而感到舍不得。 “不是。”她终于有了笑容,摇了摇头,紧盯着他瞧,却不再说话。 “妳怎么呆呆的,发烧了吗?”他蓦地凑上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额头相贴着,他深邃的眼眸半闭,她乌湛湛的眼睛愣愣地睁大。那么近的距离,她一呼吸,都是他暖暖的气息,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脸庞透红。 他与她是那样的亲昵,亲昵得让人失神。 “有一点点的热。”他下了结论,拉开一点距离,与她对看。 四眸交接,他们之间一下子没了距离。她呼吸变得急促,他觉察得到;她的脸红了,他看得到。她的眼眉、她的鼻梁,还有她柔嫩粉红的※※,几乎近在咫尺。 他的心口一动,喉咙干灼了起来。他很清楚自己的渴望,他想吻她,就是现在。就算她真的生病了,他也不在乎病菌。 除了病毒之外,能让人头发昏的就是爱情。 她的心跳越跳越急,隐隐地,她可以觉察到有莫名的东西正在蠢动。他突然靠上她,不同于以前的侧目相视,眼神有温暖及重视性。 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应付,紧张地攀抓住他的手。 她揪得很紧,他低头一看,笑了起来。“怎么了?” “你知道我是谁了吗?”她不安地问。她不希望他知道她是什么天才少女之后,改变了对待她的态度。 “我想起来妳是谁了。”他诚实地说。 她的眉心一沉,放开了手,身子向后一靠。“我讨厌被别人认出来,讨厌人家说,喔--原来是妳。”她叹了一口气。“我是天才,但是天才不是我。” 虽然她说话仍然一贯的哲学味道,但是他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虽然她是个高智商的天才少女,但是她不要别人只看她的智商和她学业上的成就。 她抬眸望着他,他暖暖地对她一笑。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是她知道他懂她的,突然之间,心窝热了起来。一剎那,好多话满了出来。“我出生就是个天才,没得选择,没有准备就是个天才。国中跳级读高中,高中跳级读大学,我跟大家都不一样,不知道怎么去找朋友,也找不到朋友……” 她的语气突然哽咽,眨了眨眼,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寂寞,她一直都好寂寞啊! 看她的眼眸潮润湿亮,他心里好多的舍不得。他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没有人规定天才不能哭的。” 她的眼泪因为他的体贴而崩溃,她扑倒在他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蓄积了很久很久的眼泪,终于有人懂了。 第六章 唐御旋为了让乔思玮觉得他是把她当成一般女孩子去接受,所以他都让她去做一般女孩会做,或是想做的事情。 有一天,乔思玮去借了一堆催人热泪的韩剧,花了几天时间将它看完。那天唐御旋回来时,乔思玮还在看电视。 “好看吗?”唐御旋顺口间。 “今天完结篇。”乔思玮眼睛紧盯着屏幕。 唐御旋看到桌上已经摆了一盒面纸,他探头看了一眼片子,好象真的是赚人热泪的生死交关了。 他想了想,在乔思玮旁边坐下。他心里打的主意,是要等乔思玮感动落泪的时候,大手一伸,再度把她抱入怀里。 唐御旋黑瞳中闪着笑,这算是“乘人之危”了,不过偶尔当个小人也无所谓。他喜欢她偎在他胸膛里哭泣,他喜欢成为可以让她依靠的男人。 悲伤的音乐响起,电视中唯美的画面慢慢地抽远。 就是这个时候了。唐御旋心中窃喜,等着乔思玮哭得一抽一抽。 等了好一会儿,唐御旋并没有听到预期中的啜泣声。怪了,两道俊眉皱起,他转头觑着乔思玮。 乔思玮眼睫一眨一眨,就是没有半滴眼泪掉下来。“怎么会……”她喃喃自语,转过头去,与唐御旋对看。 “怎么了?”看她的表情呆呆的,他担心地问。她会不会是太入戏了,所以对这样悲剧的结局不能接受? “呜呜呜--”她干嚎了两声。 情况跟他预期的好象不大一样,乔思玮哭得好怪。“没关系啦!”他安慰她。“这是演戏嘛,假的啦,不要太难过。”他已经忘记要把她搂在怀里这件事了。 “怎么会?”乔思玮抿了抿嘴唇。“怎么会其它女人哭到不行,而我却找不到要在哪一段哭?呜、呜、呜--” “……”唐御旋愣了一愣。搞了半天,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他以为她天天都在看这出戏,是因为很入迷。 “我天天看,都找不到要哭的地方啊。”乔思玮沮丧地说。“怎么会我还没找到要哭的地方,它就结束了。” 原来搞了半天,戏都要结束了,她还没有进入情况。半晌后,唐御旋笑了出来,他伸出大手。“握手吧,妳的疑惑和我的疑惑是一样的。说真的,我一直在研究其它女人到底在哭些什么,我觉得妳比那些女人正常多了。”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转出了笑容,没有跟他握手,而是直接抱住了他。“你真是大好人。” 蓦地被她抱住,他眼眸中的笑意更浓。 她靠上他的颈窝,在他的气息中,她的焦虑清除,心里舒服许多。她一直想跟一般的女孩子一样,却总是不知该怎么做。她很害怕被当成怪胎被排挤,可是在他身边,她好象永远都不会有这种困扰。 因为有他在身边,所以她不会担心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只是她都二十岁了,她希望她的人生能够有更多不同的经历,而那些经历是要和一般人相近的。 “你说过你想谈恋爱,对不对?”她放开手,与他对望。 他的心跳一快,紧张起来。他还不习惯,让女孩子先告白。本来他的想法里,是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告白的。 “嗯。”他从喉咙间吐出一个声音。 “我也想谈恋爱。”她很认真地说。“也许这样我就能明白那些爱情剧在演些什么了。” 他皱起眉头。虽然她的出发点对他来说是个伤害,可是他明白她和别人不同,他会接受这样的起点,也可以了解她的心情。对她而言,能和别人一样,或是了解别人的感受,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嗯。”他点头看着她,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黝黑的眼眸发亮,能勾得人心头怦然。 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心跳又莫名失序。 这种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不能否认,他是个出色而有魅力的男人,只要他随便看她一眼,都可以叫她手足无措。 她不懂的是,已经相处这么久了,为什么她对这样的目光还是没有抵抗的能力?她猜是因为自己没有谈过恋爱,才会对他完全没有免疫力吧。 他的笑容扩大,他看得出来,她的眼神完全是陷入恋爱中那种痴傻。 “你觉得……”她拉回神思,尽量让自己平稳地与他对看。“你觉得家温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他突然觉得不大对劲。 她的脸微红。“我想找他做男朋友、你觉得怎么样?”因为认识的男人不多,想一想,好象他还满适合的,而且上次她和他聊得还挺开心的。 他愣了很久。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期,以及他所能承受的。 “喂。”她看他都不反应,拍了拍他的手臂。 他吶吶地问:“为什么是傅家温?”他还以为她喜欢上他了,就像他喜欢她一样。她说得很明白,要找傅家温做她的男朋友,可是他听起来,却觉得很不真切。她的眼神跟她说的话,不像同一回事啊! 乔思玮皱起眉头。“他有什么不好吗?”她觉得傅家温很好啊,长得好看,又不会像唐御旋帅到像明星一样;工作稳定,又不会像唐御旋那样,出身豪门,独立创业。 就条件而言,他比唐御旋正常很多。跟他交往,比较接近她想要作一个平凡人的愿望啊。 ※※※ 自从乔思玮提出要和傅家温交往的事情之后,唐御旋就变得怪怪的。乔思玮发现他这几天都很容易生气,她也不敢再提这件事情。 那天她在报上看到一个影展的消息,一直就很想去,巴巴地等着唐御旋回来要找他一起去。 晚上唐御旋回来,她一脸笑容地迎上去。“回来了。”她马上接过他手中的包包。 唐御旋上下地打量她。“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像个小女佣一样?” 她尴尬地笑了笑。“我本来就是小女佣。” “妳误会了吧?”他摇了摇头。“妳很久没有做好小女佣了,平常我回来时,妳都坐在沙发上看discovery,现在连煮饭都无法引起妳的兴趣了。” “嘿、嘿、嘿。”她咧嘴笑着。这些事情以前别人不让她做,她就觉得自己很想做,做了一阵子之后好象又没那么好玩了,所以她就自然而然回去碰自己最熟悉的东西。 “还笑?”他睨了她一眼,却也忍不住笑出来。 看他笑了,她心里就觉得放心了。她满着一脸灿烂的笑容说:“我想找你去看影展。” “找我去看影展?”他笑容加深。她找他去看影展,他当然很开心,只是他突然想到了傅家温,眉头一沉,语气一转。“妳怎么没找傅家温?” 他知道这么说话很没风度。明明乔思玮这几天都没再提傅家温,可是他还是在吃醋,而且吃醋吃得不得了。 虽然他的语气酸到不行,可是乔思玮还没意会过来他在吃醋,还愣愣地点头说:“对喔--”她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不会想到傅家温,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找唐御旋。 既然她想要和傅家温谈恋爱,是应该要打电话给他才对耶,可是……“我没有他的电话。”她竟然傻呼呼地向唐御旋要电话。 唐御旋脸一沉,白了她一眼。“谁说妳是天才的?” 这个大笨蛋,她真的不知道他喜欢她吗?她不是会说他在跟她“求偶”吗?现在竟然要他把情敌的电话交出来,到底是谁说她是天才的,她真是笨得可以了! 乔思玮终于发现不太对劲,唐御旋好象又生气了。怪怪,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她闭嘴不说话,只是无辜地张大眼睛看着他。 唐御旋吐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抓了张便条纸出来,一边瞪着她,一边写下电话号码。“自己打。”他把便条纸扔给她。 乔思玮接过纸条,看着唐御旋气冲冲地窝回自己的房间。 “奇怪。”她皱起眉头,小声地说。“他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她要打个电话给傅家温,他会气成这样。 唐御旋“砰”地关上门。公文包随手扔,外套随便丢,计算机开着,人就挂在网络上了。 他本来要搜寻一些资料的,不过最后却开始找影展的消息,他还是想知道乔思玮是要去看什么影展。 快半个小时过去,他注意到门外好象不时都有乔思玮的笑声传出。好半晌笑声停了,看来乔思玮好象挂掉电话。 他绷着脸,胃酸翻涌。他一向自视甚高,要追什么女人追不到,平常只有他不要女人的事情,今天竟然沦落到吃闷醋的地步,够呕、够闷! 敲门声突然响起,他收回混乱的想法,走去开门。 门开了一半,就看到乔思玮那一双黑亮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 他把门整个拉开。“做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凶恶,免得吓到乔思玮。 乔思玮一笑。“家温刚好有事耶,那你要不要跟我去看?” 唐御旋脸色大变。拜托,他的行情好到可以上黄金单身排行榜的,现在竟然要成为她乔小姐的备胎。“不去。”他恶狠狠地说,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 乔思玮捂起耳朵,马上向后弹跳几步。 “不去就不去嘛,凶什么凶啊?!”她嘟囔着。 真是的,她是想说他心情不大好,才会想要再约他一次的,他凶什么咩-- 她看着门板一眼,摇了摇头。“也不想想,门很容易坏掉耶。” 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是用“同居人”的眼光在对待唐御旋了。 ※※※ 一个星期后,傍晚五点。乔思玮收了收东西,拿了剪报、公车手册和地图,准备出门去看影展,门一打开,突然一道黑影撞了进来,教她吓一大跳,往后一退,才看清楚是唐御旋。“你怎么回来了?”她张大眼睛。 唐御旋刚刚赶回来,稍微喘了一口气,看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妳不是要去看影展?” 她恍然大悟。“你是要回来顾家的。”话一说出口,又觉得不大对。 唐御旋白了她一眼。“我回来顾家做什么,妳还担心房子会跑掉吗?”他对她是天才这件事情,越来越质疑了。 他清清喉咙。“我是来陪妳去看影展的,我怕妳会迷路。” 他说得一点都不温柔,她的心头却暖暖地膨胀起来。原以为他在和她生气,没想到他其实是这样关心她。 她好感动,眼眶微湿,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他避开她的目光。这女人真是的,就要去交别的男朋友了,还这样巴巴地看着他。他转开视线。“我去看看妳瓦斯有没有关。” 她马上说:“我当然有关了。” “难说喔--”他摆出不信任的样子,鞋子一脱,大步就往屋里跨去。 “真的有关啦!”她在后面叫嚷。 唐御旋开车,载着乔思玮去看影展。他们来得还算早,捡定了第四排左右的位子坐下。 半个多小时后开始播放这部法国电影,乔思玮才发现,这个场地的位子设计不好,加上字幕打得很低,她必须要坐得很挺,才比较能看得到。 没想到后面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背。“小姐,妳能不能低一点?”她回头一看,原来她这样看,竟然挡到了别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红。“好。”她开始调整坐姿,希望能找个不挡住人,又能看到的角度。 唐御旋看着她不舒服地僵着身子侧看,扬起眉头。他不反对给别人一个方便,可是他却心疼乔思玮因为这样委屈自己。 大概十来分钟之后,另外有个女孩子窜到乔思玮后面,很不客气地说:“小姐,妳知不知道妳挡了后面一排人。我们大家都看不到,请妳到最后面去坐,好不好?” 乔思玮一愣。她都已经坐得这么不舒服了,竟然还被人指责,她很不高兴,可是又不知如何反应。 这时候,却听到唐御旋不悦地冷着声音。“这位小姐,妳来是看影片,我们来也是看影片,如果妳不想被人挡到,就应该早点来,选个好位子才对。妳去看看,除了她之外,还有多少人挡了妳的视线,妳去叫他们移开啊。” 他觉得这个人是挑乔思玮欺负,否则他比乔思玮高,她怎么不敢叫他往最后面坐。 那个小姐脸上红热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她嘟囔了两声,尴尬地离开。 乔思玮感激地看着唐御旋。幸好有他,真的是幸好有他,她的社会经验不足,这种被欺负的事情,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如果不是他的话,她可能就这样暗自吞了气,然后浪费了后面所有的时间。 看到她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唐御旋的目光和缓下来。 他会保护她的,不管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会保护她,只为了看到她脸上绽放的笑容。 她抓过唐御旋的手来,轻轻地在上面写着--“谢谢”。 他的掌心热热暖暖的,厚实而让人觉得安稳哪。 她的指尖触滑过他的掌心,撩起奇异的感觉,酥酥痒痒的。 他的心头就这样一再地受她无意的撩动啊。 他也拉了她的手,反过来,一笔一画在她手上写着--“不客气”。她不需要客气的,因为不论为她做什么,都是他甘心欢喜的。 微暗的电影院当中,他轻轻暖暖地握覆住她的手,她的脸上飞来红潮,胸口热烫一片。突然之间,播放的是什么影片好象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跟他一起来看。这样的一刻,她会一辈子记得。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两人交换了笑容。 ※※※ 出了播放影片的会场,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两个人找了一间拉面店,窝起来吃着热腾腾的面。 面一捞起来,热气氤氲,暖呼呼的感觉,随着香气飘散,扑面而来,她突然间觉得眼眶湿湿热热的。 说出来很好笑,只是寒流中吃着一碗热面,只是他在身边,这样简单的事情,竟然让她饱涨了一股幸福的感觉,让她莫名其妙地想哭。 她不知道爱情已经来了,只是笑着自己的多感。 “妳在笑什么?”看到她嘴角上扬,他疑惑地皱了眉头。“为什么吃一碗面也可以笑呢?” “嘻嘻嘻。”她抬头咧着笑容看着他。 他轻扣她的额头。“不要这样笑,很诡异。”他横看她一眼,却禁不住也跟着笑出来。 她放下筷子。“我帮你写程序,好不好?” 他顿了一下,她赶紧接口。“我不另外收你钱的。”她只是想要帮他做一些事情。 知道她误会了他,他一笑。“我不是在想钱这件事情,我只是以为妳不喜欢写程序,不喜欢妳本来的生活模式。” “嗯。”她抿了下唇,沉吟了半晌。“应该这么说。”她认真地与他瞅看,态度像是在和教授作报告。 他的笑容扩大。也许她是天才,却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应付生活的人,她对待生活和生命的态度是极为认真的。 他好喜欢这样的她,喜欢到连自己都无法估量的程度! 她说:“我不喜欢的不见得是我本来的生活模式,而是我一直不能选择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要的是对生活、对生命的选择权。”她的叙述有些抽象,她有些不安地问他:“我这样说,你可以懂吗?” 他一笑,扬起嘴角。“天才不是只有妳而已。”他能懂她。他知道她从小就被规定得好好的,所以她想做不同的尝试,尝试对她而言是实践思考,是展现对生命的选择权,至于以后会不会回复原来的生活,那是另外一回事。 在这一方面,他们是相似的。他的出身,带给他很多优势,同样也让他承受包袱,所以他真的能懂她的。 她放开了笑。从他的笑容、从他的眼神中,她知道自己是被了解的,莫名地,她的心口又热了起来。她流浪很久,他给了她住处;她孤独很久,他给予她了解;她顺从了很久,而他可以包容她的任性。 “如果……”他看着她,有些话鲠在喉咙里,他口上吞吞吐吐,他心中反反复覆,最后还是笑着说:“如果妳真的想和家温去谈一场恋爱,那就去尝试吧。恋爱很美好,它可以让人的生命更完整。”因为碰到了她,所以他对这样的体验更深。 听他这样说,她很感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好象失落了什么。 他对她一笑。“妳应该可以去做更多的选择。” 他从来没有想过,两个好朋友爱上同一个女孩子的老戏码会发生在他身上,不过他并不陷在爱情和友情的抉择之中,真的喜欢一个人,会学会成全。那种成全,不是将谁让给谁、将谁交付给谁,而是让她去做选择。 她是这样的一个好女孩啊! 他鼓励她。“去谈恋爱吧,不喜欢他,就趁早甩了他,我会在这里等妳的。” “等我?”她心跳得好急好快。他的意思是喜欢她吗?她有没有会错意啊?她的心跳几乎要把胸口挤爆了。爱情的逻辑比微积分、傅立叶转换,以及拉斯转换都要困难许多,她没有办法从他的话中推衍答案。 看她愣愣地睁大眼睛,他摇头笑着。“唉,妳怎么会是天才啊?”他大手一伸,叩叩她的头。“吃面吧妳。” “喔。”她回神吃着面。脑子里还在呆呆地想着--他喜欢我吗?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说等我呢?如果他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叫我去和傅家温交往呢?喜欢?不喜欢? 她问号满天,却听到他不住地低低笑着。 她抬头,他对她一笑。“喂,人家是吃面,妳啃筷子做什么?” “好嘛!”她低头扒着面。不管了,先吃面再说了。 吃完面以后,两人走出来,外面一阵冷风刮过来。“喔。”她打了个冷颤,突然从他身边窜到他身后。 “做什么啊?”他回头看她。她真的很好笑,像只小老鼠一样鬼鬼祟祟,蜷缩着身子。 她绽开笑。“我躲在你后面,让你挡风啊,你个子高,效果好。”她笑着,洁白的牙齿亮亮的。 他白了她一眼。“真是奸诈耶妳。” “嘿、嘿、嘿。”她不否认,只是一劲奸诈地笑着。 他笑了出来,突然间抓起了她的手,让她两手环绕过他的腰。 “你要做什么?”她愣愣地问他。 糟糕,事情有点不妙,她跟他在一起之后好象有变笨的趋势,他的动作和他的心思她都没有办法猜透。 “笨蛋。”他低声地说。他的声音里不是斥责,而是一种很亲近才会有的狎昵与疼宠的感觉。 她还没会意过来,手就让他放入他两个口袋里面,因为这样子,她的身子顺势靠上他那堵厚实的背。 她贴着他,而他护着她,两人之间,没有隙缝,好暖。 “走了。”配合她的身形,他放慢了脚步。 “走喽。”她跟着他,甜甜暖暖地笑开。 冷冷的街上,他们用怪异的姿势走路。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可是她的面颊暖暖地贴上他的背。她的手和他的大手躲在同一个大口袋里头,两个人十指交缠,紧密不分。 风刮得冷飕飕地,而她所感觉到的却是寒冬中最暖和的幸福。 第七章 傅家温上次错过和乔思玮一起去看影片的机会,于是特地空出一天来,约乔思玮去他山上的家里玩。 他车子停在巷子口等乔思玮上车。等待的时间手机响起,他接了起来。“喂,哪位?” “我。”打电话来的是唐御旋。 “御旋,你打来做什么?”傅家温一笑。“你也要到我家吗?” “不是。”唐御旋的声音听来不像他这么愉快。“我是要你好好照顾思玮。” “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她了。”多年的好友,傅家温很快嗅出他的语气不大对。“你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你照顾得太好,又担心你照顾得不好。”唐御旋说得颇无奈。 傅家温失笑。“你现在的语气好象是思玮的爸爸。” 什么爸爸!?唐御旋真想瞪他,只可惜在电话这头瞪不了他。“不是!这是男人的语气,你听不出来吗?” “什么意思?”傅家温倒是真的不明白了。 唐御旋挑明了说。“也不知道她是看上你哪一点,有一天还跟我说想跟你谈恋爱。” 傅家温笑意更浓。“她看上我哪一点我也不知道,我的优点实在太多了。”唐御旋这句话,对他来说是很大的鼓励。 “是--”唐御旋不自然地拉长语调。“你的优点很多,缺点只有一个,就是耳朵不大好,你听不出来我是在用情敌的口气和你说话吗?” “情敌!?”傅家温诡异地皱眉,“难道你也喜欢乔思玮?!” “这很让人惊讶吗?” 他想想。“是不会让人惊讶,只是没听你说过。你跟我说这件事,不是要我退让吧?”跟唐御旋说话,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必拐弯抹角,他们两个向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当然不是。我是基于友情,善意提醒,要你有被甩的心理准备。”唐御旋很自信地说。“我觉得她最后还是会选我的。” “如果没有呢?” 他潇洒一笑。“那就笑着祝福你们了。”说完这句后他停了一下,低哑着声音。“然后再躲起来哭。” 傅家温笑了出来。唐御旋虽然说得很简单,但是他了解他其实用情很深。他常常很羡慕唐御旋,因为他是一个率性真情的人。他相信能被唐御旋爱的人,是很幸福的。 乔思玮的人影从车窗前出现,傅家温说道:“她来了,我要挂电话。” “等等,”唐御旋叫佳他。“记得要效法我的精神,如果她选的是我,你也要祝福我们,然后自己躲起来哭。” “你变啰唆了,知不知道?”他一边和唐御旋说话,一边和乔思玮打招呼。 “最后一句话,要照顾好乔思玮。” “知道,掰。”傅家温挂了电话。 “你和谁说话?”乔思玮从后门上车,而不是从前门上车,坐在他的旁边。 “御旋打电话来,叫我要好好照顾妳。”傅家温回头,注意她的表情。 “神经啊他。”乔思玮嘴角不住甜甜地笑开,傅家温这样看着她,让她有点不自在,她避开他的视线,转了眼眸看到他的座位后面放着一叠传单。“你收这些做什么?”她问。 “有人发传单我就收,最后再拿去做纸类回收。” “你真是好人。”她对他一笑,随手拿起一张传单。那是一张有关“留学”的传单,留学啊……她爸妈是有要让她留学的打算,RAM也寄了出去,相关的文件,她也准备了…… 傅家温笑着说:“我如果不是好人的话,御旋才不敢把妳交给我。”发现她没什么反应,他叫了她一声。“思玮。” “对不起,你刚说什么?”她回神一笑。 “没事。”他笑笑地摇头,发动车子。“走吧。” 车子往前开动,乔思玮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 到了山上,乔思玮和傅家温下车。在小径里走着。傅家温一边走,一边哼唱着歌曲,他的歌声非常好听,乔思玮的心情不自觉地放松。 她跟上他的脚步,嘴上胡乱哼着,偶尔他一回头,两个人会相视而笑。他看她手插在口袋里,笑道:“山上很冷吧?”山上腾绕着薄雾,格外清冽。 “嗯。”她点头。“不过空气很舒服。” “是啊。”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套在她的脖子上。他们两个一下子靠得很近,她有些紧张,敛眨着眼眸避开他的视线。 套好围巾之后,他很绅士地保持距离,觉察他走开了,她舒坦地吐了一口气,对他绽开笑容。“谢谢。” 看着她的表情,他意味深长地勾了一抹笑。“不客气。” 突然之间,乌云压过来,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 雨打到乔思玮的头上,她啊了一声。“下雨了。” “快走。”他把外套一脱,盖在她的头上,拉着她跑。“快跑。”被他拉着,乔思玮先是一愣,然后才跟着他快步跑往停车的地方。 两个人从小径窜出,跑回车子里,往各自前座钻进去。 乔思玮拿下外套还给博家温。“谢谢。”看他身上湿了,她不安地皱眉。“不好意思,都是我害你淋湿的。” “不会啦!”傅家温展开温和的笑。“邂婵雨不太大,一点点洒而已。”他拥外套披着,从座位旁边拿了条干毛巾擦擦头。 突然之间,鼻子一痒,他轻轻打了个喷嚏。 “保重啊。”她赶紧递上卫生纸,想了一下,又把围巾解下来,套还给他。“还你,谢谢。” 他低下头,让她套上。“麻烦。” 她围好后,他带着笑容与她对看。她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安局促。他和唐御旋一样都有双好看的眼睛,让他们这样注视的时候,她的心跳都会冬冬地加快,只是情况好象还是有些不一样。 唐御旋注视她的时候,她会有莫名的骚动和期待;而他看着她的时候,她好象比较会避开。 傅家温勾起了笑。“我听御旋说,妳把我当成男朋友的人选。” “啊!?”乔思玮呆了下,脸整个烧热起来,连耳根子都红透了。“这个猪头。”她恨声地骂他。 傅家温低声地笑。 尴尬到不行,乔思玮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她刚刚如果让雨滴砸死,让浓雾冻死,可能都还比现在好。 她胡乱地扒过头发,嗫嚅着。“这是我突发奇想……哎呀……可恶……唉……我真是被他害死,我回去要扒他的皮、拆他的骨。不对、不对,我要煮东西给他吃。”对,她要让他吃到吐。 看她这样子,他忍不住笑得更大声。 “唉。”她深深叹一口气。“你围巾给我,我勒死自己算了。”她这辈子再也不要提开口交男朋友的事了。 他忍住笑,憋得胸口隐隐地震了。 她困难地解释。“我觉得自己好象很不正常,都二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我觉得你是很适合的人选,我才会这么说的,我不是……唉……总之,我希望这件事情,不会困扰你。” “不会困扰,不会困扰。”他对她展开一记温柔的笑。“我其实是很高兴的。” “真的吗?”她微忡。 “我想跟妳交往,可以吗?”他很诚恳地说。 “啊!?”她呆了。事情照她所想,又不照她所想的发展。她曾经想过把他当作交往的对象,但他突然这么一说,她发现她其实并没准备好要和他交往。 他温柔地一笑。“我被拒绝了。” 她吶吶地说:“对不起。”这种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没关系。”他看着她。“当御旋告诉我说,我是妳男朋友的候选人时,我很高兴,因为我对妳很有好感,只是我注意到,妳似乎并没有想和我亲近的冲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妳也很容易分神。一个人在迷恋另一个人时,通常都是全心全意,不容易闪神的。” 乔思玮不知道他这么注意她,她伤了他吗?她不安地解释。“其实我不容易分神,刚刚是因为看到一张留学的传单,留学曾经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生规划,所以我才会闪神,绝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至于亲近……”她凝了眉。“我也不知道耶,我还挺喜欢跟你在一起的啊,只是……”她发现自己开始结结巴巴,脸上潮热,越想解释越怕说下明白。 傅家温虽然没谈过恋爱,不过他有很多女性朋友,以及准恋爱经验,所以乔思玮的心理,他多少可以掌握一些。“妳会想吻我吗?” “什么!?”她愣愣地贬了眨眼睛,面孔迅速地窜红。 “我说的亲近是像这一种;靠近的时候会脸红心跳,可是又会希望再靠得更近一点。”他低声地说。“那种亲近,是会想要碰那个人的鼻子、下巴,甚至是胸瞠。” 在他低沉磁性声音的诱引下,她想到的是唐御旋。该好,她甚至想起他精赤的胸膛,她的脸红得更厉害。 他笑了。“对于御旋,妳会有这样的欲望吗?” 他的话,好象一下子扬开了她脑海中的画面,她的脸烧成一片热,她咽了口口水。“我以为那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男人。” 他怔愣了一下,低声笑出。她的答案,比他想象中还要坦承直接。 “不完全是这样的。”他笑着。“需要一个男人和需要那一个男奇www书Qisuu网com人是有不同的。” “你是说……”她张大眼睛看着他。“我需要御旋?” “我是说,妳喜欢御旋,就像御旋喜欢妳一样。”唉,可怜他第一次认真约会就失恋了。好在,他还没投入太多的感情,要不然他真的要躲回棉被,高唱“男人的眼泪”了。这两个人啊,真是搞不清楚状况,他可是兽医耶,竟然还要兼作这两个人的爱情顾问。 “你是说……我喜欢他,就像他喜欢我一样……”她的脸红了。她对御旋的感情,难道真的是恋人之间的感情吗? 难道爱情在她还在追逐的时候,就来了吗? “唉。”他叹了一口气。“我可以证明给妳看。” 他拿起手机,拨打给唐御旋,没多久唐御旋就接了起来。“喂。” “御旋啊。”傅家温的声音里故作紧张。“有人受伤了。”讲完这句话,马上就把手机给关了。 “你这是……”她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妳跟我回家吧。”他一笑。“有人会来接妳了。”他发动车子,开回半山上的家。 她猜唐御旋会来接她,可是她要怎么面对他呢?想到这里,她的脸都红了。 她怎么知道,爱情并不是上下课的钟声,会有明确敲响的时候。它是山上渐渐拢聚的烟岚,等身上湿沁了,才赫然发现已经深陷其中了。 ※※※ 电话突然中断,唐御旋急着再拨给傅家温,谁知道讯息竟然中断了。他坐立难安,干脆直接开车飙上山。 他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零星的路灯虽然亮了,可是山上的云是一片压人的乌沉沉。 他的神经绷到顶点,一下车,开了车门,山风回啸着,刮着人的脸颊,呼啸的声音让人更加心慌。 他急切地敲着傅家温的门,门里头传来狗的吠叫声,却没有人来应门。 “思玮、家温!”他喊着,还是没人应门。他一急,往后倒退,向前狠狠一撞,想要撞开门,没想到门没有锁,他一撞,整个人便往里面冲进去。 狗受了惊吓围着他大声狂吠,一只只竖直毛,露出牙齿。客厅的灯关了,只有庭院中的小灯亮着,狗的眼睛看起来格外骇人。 唐御旋紧张得绷着身子,额际流出了汗。 “安静。”突然之间,客厅整个亮起来,傅家温走出来安抚他的狗儿,一下子所有的狗儿全静下来。 唐御旋愣愣地看着傅家温一脸的笑,气到说不出话来。看傅家温像个没事人的样子,也知道被他要了。 “谢谢你特地来看我啊!”傅家温心情极好,保持愉快的笑容,乔思玮怯怯地从傅家温身边晃出来。 看到她出来,唐御旋一把火冒了上来。“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她不知道他急到胃都要翻了吗? “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傅家温笑着走到唐御旋的面前,那些狗儿乖乖地绕着他。“我说有人受伤了啊。” “谁啊!?”唐御旋瞪了他一眼。 “我啊。”傅家温比着胸口。“我遭遇失恋的打击,受的伤可重了。” “你失恋?”唐御旋看着他,然后目光转向乔思玮,看着她娇羞地低下头来,他的火气就这么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加快的心跳。 傅家温回头看着乔思玮。“我就说他爱上妳了,现在妳应该看出来了吧?我们同学十来年,几乎没看过他这么失控、这么奋不顾身,他对妳的情感,实在不需要我多说了。妳也真是迟钝,爱人和被爱都不知道。” 说完话,他拍拍唐御旋的肩膀。“我不躲着哭了,就这样祝福你们两个了。” “这是怎么回事?”唐御旋看着他的哥儿们。 傅家温一笑。“我们这个天才经实验证明,才知道自己爱的是你,还不快把人家带回家。” 实验证明!?唐御旋逸出了笑。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看来他有不少的时间,可以好好地问问她了。 “谢了。”他勾上傅家温的手臂。 傅家温一笑。“刚刚还气呼呼的,现在知道要谢我了。” “谢当然是要谢了,不过你整了我,哪天我怎么报仇就不晓得了。”唐御旋带开一抹笑。 他的目光转回乔思玮身上,她的脸上红通通的,不过乌湛的眼眸亮弯弯地笑着。他黝黑的眸光扬笑,在看到她盛绽笑颜的那刻。 ※※※ 乔思玮跟着唐御旋的脚步走了出来,她不好意思开口,不过手臂却攀勾住唐御旋的手臂,窝着的拳头,藏在自己的口袋里。 她的心跳跳得好快,手捏得很紧,都快可以出汗了。 唐御旋咳了一下,终于打破沉默。“我以为我做得很明显了,妳之前就应该知道我喜欢妳。” “我怕会错意嘛。”她小小声地说,虽然没有听到他说出“我爱妳”那三个字,她的胸口还是暖暖地涨开。 “当妳说要和家温谈恋爱的时候,我其实是满嫉妒他的。”说到这里,他脸色暗红,视线盯在地上。 她的脸上娇羞地发烫,两颊漾着甜甜的笑。“你太出色了嘛……不像一般人会选的恋爱对象……所以我一开始没有把你考虑进来……我怎知道……就在我要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才发现……” 她没有说下去,脸烫到几乎察觉不出冷风吹来,两只手则隔着口袋的布料摩擦着。 两个人走到车子旁边,唐御旋含笑的眼睛看着她。“才发现什么,妳怎么不说了?” 她轻睇了他一眼。“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我说啦?”她低声咕哝。“就是那样嘛!” “那样是哪样?”他笑得好开心,没有打算放过她。 “哎呀,一定要说吗?”她两手都绞在一起了。 “一定不能说吗?”他这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她乌亮的大眼睛盼着他深邃藏笑的眼眸,被他看得脸红心跳,她低下头来,眨了眨眼睫。 冷风刮了起来,他打开车门。“先进去吧。” “喔。”她身子一矮,放开他的手臂,快速地钻进车子的前座。他则是跟在她后面,坐进驾驶座,关了门后,他的手顺势搭在方向盘上面。 “先不急着发动车子。”她叫住了他。 “怎么了?”他笑笑地看着她,他猜她要说“那句话”了。 “你先不要这样看着我。”她转过头,对着前方,吸气、吐气。 他没有看她,却因为她的沉重呼吸声而笑了。 “不要笑啦!”她很严肃地说。 “好。”他给足面子,不再笑了。 她整理了思绪和心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会作因子分解吧?” “啊?”他一愣。追一个数学天才,难道需要会因子分解吗?“这是考试吗?”过了半晌,他才说得出话来。 “哎呀,你会吧?”她没作解释。 “会是会啦,可是要做什么?”她的想法,真不是他能猜得到。 “你把220的因子算出来。”她说。 “啊!这数字有点大耶。”这要考心算吗? “你算就对了嘛。” “喔。”唐御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就是谈恋爱的时刻,可是那美好的气氛现在全冷掉了。这个数学天才的浪漫细胞,怕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死光了,才会在这个时候要他作因子分解。 唐御旋找出纸笔,像小学生一样开始作因子分解。 过了好一会儿,他念出一连串的数字。“1、2、4、5、10、11、20、22、44、55、ll0、220。” 她一边听着一边快速地检验。“好。”她满意地笑起。“220不算,你把这些数字加起来。” “加起来!?”她不会真把他当成小学生看了吧。 乔思玮点头。“嗯。” 唐御旋望了她一眼,认命地算了。“1+2+4+……十55十110得284。” “好。”她紧接着说。“你同样算出284的因子。” “喔。”他已经没有力气抗争与质疑了。算就算吧,还能怎么样? “1、2、4、71、142、284。”这些是他算出来的因子。热能生巧,虽然不愿意,但是他真的越算越快了。 乔思玮抿了下嘴唇。“一样扣掉284本身,你把其它因子加起来。”她侧转过身,瞅着唐御旋。 “好。”唐御旋快速地算出来。“总合是220。”220?!这个数字很熟,那就是他第一个算的数字。 看唐御旋眼睛一亮,她甜甜地笑着。“看出来了吗?220的因子总和是284,284的因子总和是220,这两个数字叫做“恋爱数”,这是笛卡儿发现的。据说中世纪的时候曾经流行一种成对的护身符,一个刻着220,一个刻着284,用来祈求恋情顺利的。” 他看着她,笑了。这是他的乔思玮,一个聪明的数学天才,一个迟钝的恋爱白痴。 乔思玮与他对看,脸红得很厉害,心跳快到从胸口飞脱出去。 她只会数学呵,恋爱对她来说,她还刚起步,可是她知道自己真的好喜欢他、好喜欢。他曾经点点滴滴给她的甜暖,让她觉得好幸福,只是她笨笨的,不知道原来这就是爱情。她还以为爱情会喊一声“开麦拉”才开始的。 爱情早就来了,而以后她要跟他经历过更多的酸甜苦辣,将这些都酿入青春记忆中。 她腼腆而幸福地笑着。“我想做你的284,而你是我的220。我的数字里头有你,你的数字里头有我。”看他笑开的脸,她的耳根烫热了起来,她抿了抿嘴唇,手不安地放松握紧,然后她点了点头,像第一次认真的自我介绍一样。“我的220,请多多指教。” 他黝黑的瞳眸满溢着笑意与感动。多好的说法,284与220,他们是一对“恋爱数”。 “这是我的回答。”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轻轻凑上她的脸。 他们两个几乎没有空隙,她可以感觉他霸道的气息,越来越逼近她。她没有抗拒,胀热着一张脸,她的胸口鼓动,冬冬地等待着。 他的唇贴来,她的呼吸一窒。他温柔地摩挲他的※※,诱惑着她绽放。 “嗯……”她轻启檀口,他侵入,与她纠缠,陌生的晕眩与快感,让她忍不住逸出※※。 他更深地汲入,在唇齿的缠绵之中,引发她一波波的颤动。 他的数学没有她好,可是其它的地方,他可以引导她的。 他们是一对“恋爱数”,往后他的生命里匿隐着她的身影,而她的生命里也藏纳他的灵魂。 第八章 四个多月之后,进入了夏天。乔思玮除了继续她小女佣的工作,也帮唐御旋写程序,不知不觉中,两人不只是恋人,也是工作上的伙伴。生活在一起,难免会有摩擦,不过唐御旋总是包容她的那一方。能遇到他,她常常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幸福,只是这段恋情中,还有很多的变量,让她隐隐感觉不安。她知道两人的家庭背景、她对未来的计划、种种的一切,对两人来说都是挑战。不过因为贪着现在的甜蜜,所以这些事物,她都宁可暂时不去想它。 那天,她去超市买东西,忽然下起一场午后大雨,她撑了伞,急急地回家。跑到门口时,看到一个女人撑伞,在他们家门口徘徊。 那女人的身影非常熟悉,她愣了愣,那是她妈妈。 大雨浙沥哗啦,突然之间,她的眼眶跟着一湿。半年多了,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她就没再见过父母。在父母满心欢喜地为她申请国外的学校时,她选择离家去尝试生命的其它可能。 她曾写过几封信给父母,简单地交代她的生活。可是她只报告说,她现在自食其力,交了个对她很好的男朋友,其余的她都没有说,也不知该怎么说。 她知道父母一定不能接受她和唐御旋住在一起的事实。他们对她的期望是,她出国留学,回国之后进入研究单位服务,将来嫁给什么教授的儿子,或是法官的儿子。对方如果不是博士,至少也要是个双硕士之类的,才不会“委屈”了她。 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可那不是她要的。以前说不要,那是带着反抗的心;现在她很确定那不是她要的,因为唐御旋。 雨下得很大,母亲撑着伞,忧虑地望着屋内,叹了一口气,失神地踩到一洼污水,弄湿了一只鞋子。 “妈。”乔思玮脱口而出,心里一阵难过。 母亲循声回头,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下,过了半晌才吶吶地说:“妳真的跟人住在这里……”她眨了眨眼,忍住心酸。 ※※※ 乔思玮的母亲安秀瑀和她进了屋子里。乔思玮泡了一杯母亲喜欢喝的咖啡放在桌上,她母亲一双脏了的丝袜湿漉漉地躺在地上,两母女相望,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安秀瑀先开口。“妳会泡咖啡了啊?”她努力让声音维持向来的温柔与平静。 “嗯。”乔思玮轻扬了一抹笑。“我现在还会煮饭、洗衣了。” 安秀理想回以笑容,却怎么也无法故作轻松,她的双手紧压着大腿。“我养妳这么大,一直都舍不得妳做这些事情,现在却让妳沦落到为人洗衣煮饭的地步。” 她的声音一哽。“有一个叫郭娇娇的小姐打电话给我,说妳现在跟她未婚夫同居。我不敢相信,还骂了她一顿,没想到……妳真的跟人同居……还为了他……”她说不下去,啜泣起来。 “不是这样的。”看安秀瑀哭泣,她也觉得难过,可是还有更多的伤心是为了自己。会烧饭、洗衣表示她能独立生活,她希望母亲能为她而高兴,不是因为这样而哭泣,可是母亲始终不能了解她。 她只能解释。“我没有抢人家的男朋友,我是来应征女佣的,很自然就和他住在一起,只是后来,他成了我的男朋友。他和那个郭娇娇虽然认识,但绝对不是她的未婚夫。” 安秀瑀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还是止不住眼泪。“妳为什么放着国外的学校不念,要去应征什么女佣?是妈妈对妳不够好吗?” “不是的!”她摇头。“我只是想丢掉天才的枷锁地过日子。” “是我和妳爸给了妳太多的压力吗?妳不知道妳离家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多大的打击。这些日子,我和妳爸不断在想,我们是不是错了。”她擦了眼泪,看着她。“如果我们错了,如果妳不想去外国深造,那我们……我们可以放弃的,妳和妈回家吧!” “妈。”她的眼眶湿红,鼻子涌上一股酸热。她知道对父母而言,放弃让她留学,是多痛苦的决定。 他们真的是爱她的,她很清楚,她吸了吸鼻中的水气。“我不知道怎么跟妳说,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要跟你们回家。”她的人生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是还没做好准备的。 “妳不回家!?”安秀瑀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难道妳要继续跟个男人同居吗?”在她所受的教育里,她简直不敢想象“同居”这件事情,她更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发生在她女儿身上。 “妈,我跟他在一起很快乐。”她很认真地说。 安秀瑀的眼泪溃堤。“玮玮,妳知不知道妳在说什么?妳还这么年轻,妳会毁了自己一辈子。” 母亲的泪,让她心揪了起来,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找到一个爱自己的人,会毁了自己?” “那男人如果负责的话,就该跟妳结婚,怎么可以只让妳跟他同居呢?”安秀瑀激动地说。“而且妳才这么年轻,妳怎么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婚姻?我们是这样宝贝妳啊!”说到后来,她又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也跟着一起掉。“妈,我就是希望自己能长大,才要离家的。他让我知道什么是爱,我也爱他。” “妳在说什么啊!?”安秀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我爱他。”她说得很坚定。 “妳一定是被那男人迷了心窍。”安秀瑀唰地起身,一把拉着她。“跟妈回去!”她这辈子从没这么粗暴地拉过乔思玮。 乔思玮猛地被她拉起来,手一疼,她凝了眉。“我不要。”她挣开母亲的手。“我是真的爱他。” “啪”地一下,没有预警,她的脸颊一片热辣辣。她竟然被妈妈打了一巴掌,她愣愣地看着安秀瑀。 安秀瑀也怔住了,半晌后,她的泪夺眶。“跟妈回去吧。” 她摇头,安秀瑀泣不成声。“怎么会……妳怎么会变成这样……” 外面大雨滂沱,甚至打起了雷,她的哭声被淹没。 ※※※ 晚上,雨势虽然转小,不过还是弄得人湿湿潮潮的。唐御旋回家后甩脱了鞋,进屋喊着。“思玮。”没有人回答他,他注意到桌上摆了杯咖啡。 他皱起眉头,走了过去,咖啡是冷的。他知道乔思玮不大喝咖啡的,正觉得奇怪,脚下踩到一双冷湿的丝袜。 有人来过了!?他猜。“思玮。”觉得不对劲,他找着乔思玮,浴室的门关着,有水声传出。“妳在洗澡吗?”他问,敲了敲门。 过了半晌,她才回答。“对。” “喔。”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定了下来。他想应该没什么事,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房间附设的小浴室里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后,他打开计算机,和平常一样搜寻一些财经和科技的相关讯息。 “御旋。”乔思玮进到他的房间。 “什么事?”手抓着鼠标,他半转过头。乔思玮湿着头发,眼底浮肿,看起来孤零零的。 “怎么了?”他温柔地问她,起身朝她走过去。 “帮我吹头。”她跟他撒娇。 他直觉感到她有些不同,她急需要人陪伴。“好。”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不过他知道现在替她吹头发,对她来说似乎十分重要。 “妳等我。”唐御旋关掉计算机,把吹风机拿起来,为她吹着。 他用中等的温度吹着她的头发,风暖暖的,她的头发飞飘起来,他的指腹温柔地按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眶又酸热了起来。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他站在她的背后,伟岸的身躯护着她,那低沉的声音格外的温暖。 她叹了一口气,蓦地转身抱住他。“抱我。” 他关了吹风机,把吹风机往旁边一放,将她抱住。 她靠着他厚实的胸怀,心里才有些踏实的感觉。“告诉我,你爱我。” “我爱妳,284。”那是他对她独特亲昵地叫法。 “我也是。”她踮脚,轻轻地吻上他的唇,她的手往下移,解开他的扣子,轻轻摩挲着他胸前性感的寒毛。“我要你。”她低哑着声音,有害羞、有魅惑,还有温柔与坚定。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要他”,他不会问她是不是真的,因为她的语气是那样明确。 一直以来,他对她都非常呵护,他知道在情爱与性欲当中,她是懵懂的,所以他一直都在耐心等着。 他知道现在的她需要他的亲吻、他的拥抱,以及他温柔的抚触,让她确定他们是彼此相爱、彼此相属的。 他把她抱到床上,她躺着,心跳得很剧烈。他压在她身上,那种感觉很微妙,她的血液加速奔窜,她的感官全开,尤其是嗅觉变得异常灵敏,他阳刚的气息让她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他深深地凝看着她。“我一直都很想要妳。”他笑起,霸道而温柔,坦承而深情。 她有了笑容,手指轻轻勾画过他英挺的鼻头,以及温热的唇。 他含住她的手指,撩动起她微酥的感觉,看她低喘,他勾起了笑,低身埋入她乌软的秀发中。“妳让我的生命丰富而美好。”他在她的耳边这么说着。 她的眼眶再度润湿,那样的一句话,比任何一记吻都让人心动。她知道他是这样重视她,这样全心全意将她接纳在他的生命里。 他从她的耳根轻吮,带着一种韵律,从耳根、颈际落下一串吻,直到她性感的锁骨,他的吻才变得缠热。 她体内的火,在他的撩动下窜烧,她的喉咙嘴唇干灼了起来,她微闭着眼眸,感觉到他正在褪解她的内衣。 她咽了口口水,虽然是她开口要求,但是到这个时候,胸前赤裸的冷凉,她还是微微地感到不安了。他暖实的大掌,滑过她细嫩的肌肤,粗厚的指腹摩挲温暖她粉嫩敏感的※※,催促着她绽放。 “嗯……”她感到他舌尖的勾诱挑惹,她轻声※※,以为自己就要融化,意志和她的媚声一样虚软。 他的吻移落到平坦的小腹,双手律动的揉捻,仍然让她神魂颠倒,她听到令自己脸红的吟哦,也许难以启齿,也许羞于见人,可是他的挑惹抚触确实燃引了她的欲念,情潮翻涌,她化成一摊柔媚的春水,等待他带给她一波波的悸动颤抖。“御旋。”她逸出妩媚勾人的呼喊。 他褪尽她最后一件衣物,她白皙的胴体,焚炙燃烧成为诱人的粉红色。她依然羞怯,却开始不安地扭动。 当他埋入她最私密的欲念处,她抬高了臀,甚至无意识地按住他,以喘促的呼吸响应他温柔的取悦。他细心地觉察她的反应,继续翻动她的欲念飞驰。“啊……”她腾飞在快感的巅峰,喊声破碎而销魂。 “我爱妳。”他在她的耳边这么说,虽然他的额际已经渗出了汗,身体像是烧热的钢铁,欲望亢奋而昂扬,可是他只是抱住她,轻轻地碰触她,并没有长驱直入。 “我也爱你,好爱、好爱。”她想他才是一把火,让她融化、蒸发,当他这样抱着她的时候,泪水从她的眼角淌逸,她竟然禁不住,就是想哭。 他的手指拢过她的发梢,他把她环在他的臂弯之中,滚烫的身子与她相贴,昂藏的胸怀做她的依靠。 她窝在他怀里,莫名的哭了。他挑动她的激情,让她神魂驰荡,却在最后的关头,收纳她孤独的灵魂。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虽然他对她的欲念,是更汹涌澎湃的渴望,可是这样就够了。他并不打算现在占有她。 他知道她需要的是他的拥抱、他的体温,不全然是一场销魂的性爱。她从未有过完整的性事,她还要更多的心理准备。情欲的翻腾可以是因为冲动而发生,但是他不要她因为冲动而发生,他宁可给她更深的感动,更温柔的陪伴。 ※※※ 咖啡厅里,安秀瑀和唐御旋对坐着。 这场见面是唐御旋安排的。那一天,乔思玮没有说出她是为了什么而难过,但是他感受得到,所以他找人从郭娇娇和他家里那边调查起。才查出来郭娇娇曾经去找过安秀瑀,他进一步确定安秀瑀是不是去找过乔思玮,得到答案之后,他已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安排了这场会面。 安秀玮看着唐御旋,即便唐御旋非常体面,但是因为心中成见已定,还是无法坦然接受唐御旋。 “唐先生。”安秀玮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我希望你可以把玮玮还我,你的条件这么好,我相信你的选择很多,请你不要耽误玮玮。” 唐御旋微微一笑。“如果您能把我对思玮的爱还我,那我就可以把思玮还您。”他们就是相爱了,没有办法把她退还给她父母。 他这样赤裸的情感表达,让安秀瑀的脸上微红,她不自在地喝了一口咖啡,再度安定心绪之后,才又说道:“唐先生,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们玮玮,你怎么可以让她去做这种洗衣、煮饭、整理家务,浪费生命的事情?你知不知道,玮玮有多聪明,她的未来会有多大的成就。” “我不知道她未来会有多大的成就,我只知道她现在快不快乐。”唐御旋诚恳地看着安秀瑀。 安秀瑀皱起眉头,一时之间,找不到话回他。 唐御旋继续说道:“我承认让她困在这些家务上,确实是埋没了她的天分,可是这样的事情,她做得开开心心的。也许这些事情简单琐碎,可是因为如此,她可以肯定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我想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做得开心吧。伯母,我想请问妳曾经做过多少事情让自己开心?” 安秀瑀眉头凝得更深。她虽不完全同意唐御旋的话,却也能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他对女儿的情感和了解。 “也许……”她抬眸看着唐御旋。“也许她现在沉浸在爱情之中,做什么都觉得很开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有一天可能会回过头来,怨恨你把她困在台湾,困在这些事情上面。她有天才,你怎么忍心看她不能得到发挥的机会?” 唐御旋一笑,这次换他沉默半晌。这些日子以来,乔思玮对于煮饭的热诚确实在消退,取代食谱的是一些数学的相关研究,他不能否认当不必为了应付别人的期许时,写程序、算数学,确实带给她很大的快乐和成就。 安秀瑀看他不说话,连忙说道:“你知不知道,玮玮可以去念MIT,可以去念Harvard的。今年她就应该要入学,现在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如果你真对她好的话,你应该要鼓励她。” “我不会鼓励她。”他说得很肯定。 安秀瑀蹙拢了眉头,突然之间听他这样说,她简直气到要发抖。“你这自私的男人!” 她的怒骂并没有惹火他,他只是平静地说:“那不是鼓励,是压力。” 他每一个字说得清楚平稳,她突然找不到话回他。看他自在的态度,她竟然觉得她可能误会了他,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值得玮玮喜欢的男人。 “可是……”她的气势变弱。“可是一点压力都不给她,难道就要这样看着她变成平凡人?” “如果变成平凡人是她的选择,我也不会改变她。”他对安秀瑀一笑。“不过您放心,关于留学这件事,我一定会让她好好地想,让她作出她真正想要的决定。请相信,我跟您一样爱她。” 看着他清朗诚恳的眼眸,安秀瑀噤声不说话了。她还想抗拒这个男人的,只是没想到就这样让他说服了。 ※※※ 下午三点,乔思玮上网到一半听到铃声响起,她连忙起身应门。“来了。” 她快步跑去开门。站在外面的一男一女--女的是郭娇娇,男的年纪大概是六十岁上下,似乎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很有威仪。 “请问……”乔思玮才想问那个男的是谁,郭娇娇就打断她的话。 “唐伯伯,就是这女人勾引御旋的。”郭娇娇向那男人撒娇。 乔思玮看了郭娇娇一眼,她猜郭娇娇一定是想说,她应该要消失的,怎么知道她竟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才把唐御旋的父亲找来。 乔思玮开了门,很有礼貌地说:“请进。” 郭娇娇拉着唐父从她身边撞了过去。“让开。” 乔思玮摸了下被郭娇娇撞到的手肘,皱起眉头。看着郭娇娇,心中嘀咕,她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家敦。 她吁了一口气,平下心情把门关上,跟着走进屋内,倒了两杯开水出来,在两人的对面坐下。 唐父也不跟她啰唆,直接说:“乔小姐,我心里认定的媳妇是娇娇,我不知道我是要给妳钱,还是要怎么样才能让妳离开御旋。妳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妳直接说吧,我们来谈条件。” “如果我找得到离开御旋的理由,我就不会待在他的身边。”她回答的方式,如同她向来说话的样子,很哲学。 唐父拧了眉头。“我讨厌人家和我要嘴皮子。” 乔思玮的心跳快了,她当然不愿被唐父讨厌·可是她也可以察觉到要取悦他恐怕很不容易。 乔思玮对他行了一个礼。“我很遗憾让您讨厌,不过我也很遗憾,我的话不能让您明白我的心情。我不是在耍嘴皮子,对我来说,事实就是这个样子。”她很诚恳地看着他。 唐父紧皱着眉头。这个女孩子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她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质,也有她独特的思维。 郭娇娇发嗔地说:“乔思玮不要跟唐伯伯绕着话,妳就直接说,妳到底要多少钱、多少好处才肯离开御旋?” “我并不想离开他。”乔思玮坦白地说,除了“留学”这个念头一直困扰着她,其它的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郭娇娇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如果妳不离开他的话,那我就只好用我自己的方法让他娶我了。” “什么方法?”唐御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郭娇娇愣了一下,她刚刚专注在和乔思玮说话,没注意到门被打开了,看到唐御旋铁青着一张脸,她心虚地望向唐父求救。 唐御旋冷嗤一声。“妳是想冻结我的资金,还是想弄垮我的公司?” 郭娇娇扯了一个笑,视线不住地瞄向唐父。 “爸。”唐御旋走了过去。“我很高兴你来看我,不过如果你是来叫我娶郭娇娇小姐的话,那还是请你死心吧。要我娶她,我不是在婚礼上逃掉,就是在第二天和她办离婚手续,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说得很清楚,态度也很坚决,唐父看看他,再看看郭娇娇,为难地皱起眉头。 唐御旋继续说:“爸,以前你还抱着一丝希望,是因为我还没定下来,现在我已经有我喜欢的女人了。”他牵起乔思玮。“玮玮,跟爸爸打招呼。” 玮玮!?乔思玮愣愣地望了唐御旋一眼,他以前才没这么恶心地叫她呢,只有她妈妈会这样叫她。 “玮玮。”唐御旋含笑,悄悄地拐着她。 乔思玮回过神来,牵起一张笑。“伯父请多多指教,以后我会和御旋一起孝顺您的。” 一起孝顺!?唐御旋转过头,眼眉逸笑。她是去哪里学这种话的? “这……”唐父尴尬地杵着。 郭娇娇气得拉起唐父。“唐伯伯,我们走。” 看他们要走,乔思玮快步地赶在他们面前,为他们开了门。“没有什么好的招待,还请原谅,下次欢迎再来。”她说得非常诚恳。 郭娇娇被她气到说不出话,唐父看着她,嘴角忍不住逸出笑,这女孩子其实挺有趣的。 “不用!”郭娇娇恨地一声,拖着唐父走。 乔思玮把门关上,唐御旋跟在她的后面。“妳啊--”郭娇娇临走前气恼的样子,让他失笑。 乔思玮张大无辜的眼睛。“我做错了吗?”她这是真心诚意地展现友善呀。他们不是说要走,那她就帮他们开门啊;就算不是女朋友,她也是女佣啊,这不是她工作范围内的事情吗? “没事。”他笑着,摸摸她的头。 她抬头看着他一笑。“你怎么又回来了啊?我常常看你突然跑回来耶。你的公司不会倒吗?” “别说了。”他捂住耳朵。“快倒了。” “骗我。”她笑睨着他一眼。 “当然是骗妳的。”他放下手。“我刚刚见过妳妈了。”他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她跟我提了要让妳去留学的事。” 她的心跳咚地加快,那种感觉就像要从胸腔上爆开一样。她就知道他真的很聪明,竟然能猜到她妈妈来找她的事情。 “妳……想去留学吗?”他勾起笑,笑容并不真的那么自然轻松。 她看着他,喉咙里堵了很多的话。心跳快得就要超过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他的黑瞳,是那样期盼地注视着她。她懂他的心情,他不想和她分开,就像她不想和他分开一样。他们能在一起,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的。 刚刚他父亲才来过,她更可以感受到,如果他要娶她的话,需要经过怎样的努力和抗争;而她自己的母亲,更急着把她和他拆开。 她不是不想去留学,只是感情是这样脆弱的东西,远距离的感情能接受多少的挑战,爱情的火花会不会熄,爱情的热度会不会灭,这些谁都没有把握,即使现在是这样甜蜜欢愉。 她一直没说话,但她还是觉察到他紧张了起来。 “不想。”她摇头。不是不想留学,而是更不想离开他。 她看到他如释重负地满开了笑。“我会和妳妈说的,我们一起闹家庭革命。” “好。”她勾握住他的大手,两人的手掌相贴。她看着他古铜色的大手,漾开了笑,轻轻蹭抵他温热的掌心。 对,不留学了--她再度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 第九章 唐御旋口中低哼着歌,回到他的房间。计算机是开着,他习惯地坐下,屏幕保护程序跑着,他随意按了个enter,跳出来的画面是有关留学的信息。他愣了愣,敛去脸上的笑意。 他知道她还是想留学的,只是她也担心留学之后感情会生变吧……唐御旋叹了一口气。 在爱情面前很难这么坚强这么无私的,他和她一样都会害怕。要不是这样,他会无心工作,提早回来?只是他又不愿意限制她,所以当她亲口说出不去留学的时候,他真的松了一口气。 “御旋。”乔思玮走进来,见到他在看计算机,她顿了一下。 他转头,两个人相望,不知为什么,竟然很有默契地同时沉默,半晌后,乔思玮笑起。“我是来问你晚上要吃什么,我去弄。” 他想了下。“不了,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吧,难得我回来。”他索性站起来。“我先陪妳去逛街,然后再找一家好料的。” “好啊!”她的眼睛绽出了光,他并不总是有时间陪她的。 他关上计算机前,再看她一眼。“计算机还用不用?”他一笑。心里其实才没这么轻松,他话里还有话的。 她知道他已看到她在搜寻留学的资料。“不用。”她摇头,决定了就是决定了,她不要再去多想。 他的笑容满溢,迅速地关了计算机。“好了。”他再度转头,却瞥见她有些微的怔仲失神。 “玮玮。”他叫她,她回神,对他张着笑,可是他还是看出她眼底掠过一丝的落寞与不舍。 他走向她,满满地抱住她,深深汲取她秀发上香甜的气息。 他横霸地抱紧她,她一笑。“怎么了,怕我跑掉啊?” 他淡淡地扬起嘴角。怎可能不怕她跑掉,他已经不可救药地恋上这样抱着她,抵着她温热的躯体,嗅着她芬馨的味道,听着她窝心的话语了,如果房间里没有她的身影,空间中没有她的气息,他一定会被寂寞和思念吞掩。 他在她耳边低语。“我没有办法想象妳不在我身边的情形。” 他本来不想动摇她的任何决定,不想把她牵绊在自己身旁,可是他内心是慌的、是贪的。某种程度上,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可是他不管,只要她对他多一些留恋,多一些舍不得,那就好了。 “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她笑着,埋在他的颈窝。 她当然感受得到他的害怕,因为不安的其实是两个人啊,她也无法想象他不在身边的样子哪! ※※※ 天气越来越燠热,暑气蒸腾,闷闷的,就是晚上也闷得让人昏沉懒散。乔思玮一不小心,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客厅阒暗,唐御旋回家时打开了电灯,他手上抱着一束玫瑰花,还提着一盒蛋糕回来。 看乔思玮睡着,他一笑,静悄悄地把蛋糕和玫瑰花放在桌上。视线一瞥,他看到桌上有一本笔记本,他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许许多多数学运算,笑容从那张英俊的脸庞失落地褪掩。 她从未忘情数学,他知道,她对数学怀有天生的才华和热情。他的心口闷疼起来,他到底会不会扼杀她未来无限的成就,他不确定啊! 他坐下来,将玫瑰※※一片一片地掰下,只要能填补她心里空缺的那一块,他都愿意做。 他打开蛋糕,拿起二十一岁的蜡烛。今天是乔思玮的生日。他点燃烛光,起身关掉电灯,四周暗下,蜡烛的火光静谧而幸福地亮着。他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以后他要陪她过每一个生日。 “玮玮。”他轻拍她的肩膀,把她叫醒。 “嗯。”她模模糊糊地醒来,脸上泛开憨笑,乌瞳正在对焦之中。晕黄的烛光下,一片片艳色的玫瑰※※洒成雨,扑飞到她的面前。 “啊!?”她一叫,带着惊喜,眼睛亮了,甜香的玫瑰花办落在她的身上,她呵呵地笑出来。 “生日快乐。”他含笑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对她的宠溺。 “生日?”她愣愣地眨着眼。“今天是几月几号了?你怎知道是我的生日?” “我怎么不知道?”他笑出,摸摸她的头。“妳的事情我都知道,倒是妳,好象连现在是几月几号都不知道?” 她淡淡地扬起嘴角。“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唐御旋觉得她说这句话时是有点落寞的。 “我不知道日子有什么关系。”她满开了笑。“你会帮我记得就好。”身子向前,她环住了他的腰,没入他的体温之中。 “好啊。”他把她抱在她的腿上。“以后妳每年生日,我都会帮妳记得。”他低凑上她的耳根,说得很深情。 她漾着甜蜜的笑。“我会检定考核的喔,忘了你就惨了。” “奸怕喔。”他跟她一起玩开,在那边装小耍赖。 她抓住他的大手,以一副老师的口吻说道:“怕就要乖。” “那……”他的大手在她纤细的腰间游移,她让他逗得有些酥痒,他却还故意轻轻啮啃她香滑的裸肩。“我如果乖的话,妳有什么奖励?”玫瑰※※落在她的肩上,那样的甜沁和她的软香,揉杂起来,诱人而妩媚。 她的脸红热起来,他正在燃点她体内燥热的情火,她的呼吸变得暧昧而急促。他的大手从后面握上她软柔的胸脯,律动的抚触,极尽挑惹催情。她羞到耳根子发烫,逸不住一声※※软出,在他腿上轻扭起来。 她的※※对他是鼓励,她的扭动更形刺激。“我爱妳。”他一直不住地对她低语,动手要脱掉她的上衣。 “不行啦。”她握住他的手,一脸热烫的红潮。“你这样,我一定没有办法切蛋糕。” “我一点都不想吃蛋糕。”他吻吮着她的香肩。 “至少……要有个生日的……样子嘛……”她断断续续地软语。 “好吧。”他的手安分下来。“那先许愿吧。”所谓的安分,是仍然把她箝在他的腿上,只是没有进一步动作而已。 她静默半晌,一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愿望都没了。”什么都可以放弃啊,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只要持续现在的幸福就好了。 他好感动,抵蹭着她的颈窝,紧抱着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却隐着一股不安。他还没想到当她说什么愿望都没了时,那也拋弃了她对未来其它的想象,他只是微有不安,想与她更贴近。 “许完愿,要吃蛋糕了。”她小声地说。 “好吧。”他放开她,她半跪在小桌子前切蛋糕。 他从蛋糕上拈下鲜艳欲滴的草莓,他突然一笑,凑上她绯红的脸颊。“我喂妳。” 她斜睨着他。“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奇怪。” 他邪坏地勾扬嘴角。“我的意图有这么明显吗?”他叼咬着草莓,靠上她嫣红的※※。 她的心跳加快,她知道他是邀请、是诱惑、是勾引。她红着脸,与他的鼻尖亲昵地相抵,檀口微噘,贝齿轻咬着草莓。 她知道他在勾惑她,而她接受了。 爱情是蛋糕上的草莓,甜甜地却又微酸。 房间内,他们光裸着身体交缠。他的气息在她的鼻尖肆漫,她的吟喘在他的耳边低开。 在他的引导之下,她一步步放开自己,去领略情欲翻腾的滋味,一点一点地绽放女人的妩媚与美丽。她的身子热滚,在脸红心跳的羞怯中,开始学着对欢愉的探索。 他对她的影响是这样不可思议,在他的唇吻吮过她每一吋之后,她的神魂迷软腾飞,却又贪心地想要获得更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学着他抚摸他钢铁般灼热的身躯,她不知道她会这样迷恋一个男人的身躯,可是他每一吋匀称结实的肌理都让她着迷,她※※他胸膛的寒毛,那里是那样的性感,寒毛微扎着她的手心,撩动起她的轻悸和酥痒。 他的小腹是这样精实,没有一丝的赘肉,他的身体完美得像个雕塑,教她惊奇抽气的,却是他欲望的面貌。 他看着她,低低地笑,厮磨着她。 在他肢体的鼓动下,她大起胆子,去碰触去感受他的欲望,他的欲望亢奋灼热,她听到他的喘息浊重。 他的声音竟对她形成刺激与鼓励,她蹭着他,听他更不能自已的喘动。 他的额上渗出了汗,俯身把她压着,炽烈的欲望抵着她身上的软柔与温润。“妳这个小恶魔。” “是你带坏的。”她吃吃地笑起。 他一笑。“那我要让妳更坏。”他的腰一挺,他要带她沉陷在波涛汹涌的情欲之中。 “啊!”他陌生的进入,让她挛缩起来。 他一顿,她攀紧了他,她细细地渗着汗,脸上却是妩媚奇www书Qisuu网com的一笑。“我要。”她低吐。“我要你做我的生日礼物。” “好。”他感动地笑开,挺身一记一记的进出,在撕裂的痛楚中,温柔地充实她。 “啊!”她释放一声声的喊叫,最后软成了虚迷的吟声,她感觉他们融化在一起,取代痛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玮玮,我爱妳。”她听到他这样说,心满意足地眨闭上鬈翘的眼睫。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这样对她来说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唐御旋起来,见乔思玮还睡得很熟,他笑了,经过昨晚她一定累瘫了。他小心翼翼地从床边绕下,以免吵到她。 蹑手蹑脚离开房间,他来到厨房泡了一杯咖啡提神,信步走到客厅,坐下来啜饮。 他闻了一口咖啡香,一天这样开始是很幸福的事。他脑中计划着一天的行程,却突然想到,他的一天都在外面,而乔思玮从早到晚都在家中,这样闷也把她闷坏了吧。 如果不能让她去国外进修深造,至少也得和她去外面走走。他盘量着,应该要排出假期陪她去玩才是。 他起来,打算去找月历,看一下哪些日子比较可能空出时间,他往熟悉的角落望去,赫然发现月历竟然不见了。 怪了,他到处去找,客厅、厨房,每个他印象中的地方月历都不见了。不只如此,桌上也没有半本日历,甚至连一张薄薄的年历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乔思玮昨晚说,现在几月几号她都不知道了,什么年历、月历、日历都没有了,难怪日子过到几号她都不知道。这些东西一定是有人拿走的,谁会拿走,问题出来答案就出来了。 只有乔思玮自己会拿走。 他心里蓦地一惊,她是不知道几月几号,还是不想知道几月几号!? 他走到她的房间,里面一样没有半张纪录日子的东西。 为什么要抽走这些东西?原因他很快就猜出来了。因为距离报到入学的日子越来越近,而她不想看,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起,只打算让日子一天一天过,自然而然错过就好了。 她越是这样压抑,他就越明白她心里的渴望有多强。她想去留学的,只是对他的感情牵绊住她。 突然之间,他觉得很难过。她可以为他放弃就读一流学府的机会,而他怎么可能看她这样痛苦地放弃? 他应该要让她去读书的……一个想法慢慢在他的脑中浮出。 他放轻脚步,走回房间。她正舒服地翻身,软逸了一声咕哝。 他一笑,温柔而深情地望着她。他确定跟他一起生活,她是快乐的。只是这是一洼甜蜜的沼泽,虽然甜蜜,却让她不断地沉陷。 他拿出手机,从里面找出安秀瑀的电话。 他轻轻关上门,到客厅拨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安秀瑀才接起来。“喂。”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过了半晌,唐御旋才低声说道:“伯母您好。” 听到他的声音,安秀瑀显得有些激动。“唐先生,玮玮好吗?” “她很好。”唐御旋说。 安秀瑀叹了一口气。“我没有玮玮现在的电话,昨天是她的生日,我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跟她说。” “昨天我有替玮玮过生日。”唐御旋低声。“我和玮玮说过,要她常常和您联络。”他听得出来安秀瑀语气中的难过。 “玮玮是怕我跟她爸爸提到留学的事情,所以她是不愿意打电话,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电话,她就是宁可用写信的,虽然……”她的声音中略带哽咽。“虽然距离报到没剩多少时间,但是我们已经不逼她了。” “您放心,玮玮还是会决定去留学的。”唐御旋低声保证。 电话那头,安秀瑀一愣。 唐御旋带开一抹笑。“我把家里的电话留给您,如果玮玮最近没有打电话给您,您就打给她吧。” “什么意思?”安秀瑀有些不明白,听唐御旋的语气,似乎很确定玮玮会打电话回来。 “我知道玮玮是想要留学的,她是因为我才没有办法下定决心,我会让她丢下我的。”他试图说得轻松,只是勾起来的嘴角,看来太过苦涩。 他吸了一口气。“伯母,不管以后您从璋璋那里听到什么,都请您相信我是爱玮玮的。”他低低地说,心口因为这样一句话而疼了。 ※※※ 那天之后,唐御旋就借口公事很多,慢慢地疏离乔思玮。每天他早出晚归,乔思玮一个人待在家里,渐渐地觉得恐慌与寂寞了。 有一次,她在唐御旋的衣服上面发现一枚口红印,她看得很不安,等着唐御旋回来解释,唐御旋闪烁地说那是一个女客户开玩笑印上来的。 她想相信,真的想相信,却不知从何相信起。 除此之外,莫名其妙的电话变多了,有人打了电话来,却在电话那头都不说话。这种情形多了几次,让她更加猜疑,她开始胡思乱想,有时候甚至会暗暗地啜泣起来。 “铃!铃!”晚上十点多,电话响起。 她快步地去接。“喂。” “玮玮吗?”电话那头是安秀瑀温柔的声音。 “妈。”一听到安秀瑀的声音,她抑不住微微地激动了,她眨了眨突然湿润的眼睫。“妳怎么会打电话来?”她酸酸地笑着。 “唐先生有留电话给我,我很想妳,就打来给妳了。”安秀瑀温柔的声音里,是浓浓的思念。“最近好吗?” 她答不出来,声音哽着。 “好吗?”她再问了一声。 “好。”她只能这样回答。“妈,妳和爸好吗?” 安秀瑀一笑。“如果妳好,我们就好;如果妳不好,我们就不好。” 听她这么说,乔思玮强忍下心头的感动和难过。“我想你们。”思念不受拘束,言语之间就飞脱而出。 “……”安秀瑀一连串的关怀和探问,都是日常琐事,却让乔思玮心头慢慢暖了起来。 她们两个一聊,竟然过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乔思玮才不舍地将电话挂断。 她这些日子以来勉力承受的种种,从亲情当中,获得了慰藉。 挂上电话后,她看着时钟,已经快十二点了,唐御旋还没回来。 她吐了一口气。她不要再忍耐了,唐御旋回来之后,她要和他好好地谈谈。他对她并没有恶声恶语,但是她却觉得爱情突然在他们之间,莫名其妙地冷却。 她为爱情牺牲所有,却发现没有爱情,她一无所有。 这件事让她恐慌,也让她重新思考,关于她的人生与她的爱情。 “铃!铃!”电话再度响起,惊醒了她。 “喂。”她接了起来。 “妳就是乔思玮吧!”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说话很不客气。 “哪位?”乔思玮皱起眉头。 “我是要警告妳,现在御旋是和我在一起,妳不要破坏我们的感情。” 乔思玮愣了愣,这人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妳打电话给谁?” 虽然男人的声音离着话筒有一段的距离,但是乔思玮还是听出来,那是唐御旋的声音。 她突然觉得身体冷了起来,只能呆呆傻傻地拿着话筒。 “没事。”那个女人的声音突然转得很娇媚。“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打了个电话联络朋友,你等人家一下,人家马上就来陪你了。” 陪!?乔思玮愣想,她要陪他做什么。 女人在电话那头发起娇嗔。“不要啦--”没多久,她发出暧昧浊重的喘息。 喘息声在电话那头浪飙。“……”电话一挂,讯息断了。 乔思玮的眼泪应声夺眶断落。不相信!她不相信他会这样对她…… 凌晨两点,乔思玮红着眼睛,痴痴地撑着。她一直窝在沙发上,虽然是夏天,她竟然窝了一身的冷凉,寒,是从心底透出来的。 门开了,她看见唐御旋回来。唐御旋关上门,看到她的时候,一愣。“怎么不去睡?” “你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过夜,对不对?”她累了,不知道要怎么思考,也不知道拿什么话迂回问他,她只想知道真相。 “妳在说什么?”他的笑容勉强而不自然。 “一个女人打电话来,我听到你的声音,她是谁?”她看着他,眼泪竟然这样掉了出来。 看她掉泪,他的心揪痛了。他的身子绷着,他要很用力,才能克制想要去抱她的冲动。 这该死的一切,都是他拙劣的设计,要让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死心的方法,最简单的就是背叛。 他残忍地设计了一个虚拟的情境,让她在以为被背叛的情形下,重新去思考她的人生。 他知道踢开他的牵绊,她会很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一直都是一个探索人生、探索未来的人,从他认识她那时,她就是这样的人了,但与他在一起之后,她不再对未来作其它的想象了。 他多愿意,真能这样就好……真的,他好希望,他可以放任自己自私地占有她的一切,包括她未来所有的可能,这样他就不用忍受现在这样痛苦的煎熬。 “她是谁?你说话啊!”她吼着,已经心力交瘁。 他紧闭着嘴,没有办法开口,他怕一开口,对她的爱会说溜了嘴。 他导演了这一切,却发现自己是个再差劲不过的演员,光是要对她冷漠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看她失落、看她难过,他根本就难过到快死掉了,更别说要假装去爱上另外一个女人。本来他的脚本里,在“第三者”打来电话之后,他要让思玮听到的是--“宝贝,妳在做什么?”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对着另一个女人喊出宝贝,所以剩下的剧码,几乎都是那个女人在电话那头唱着独脚戏。 “你对我一点交代也没有吗?”她哭得好难过。 听到她的哭声,他选择转身离开,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一定会跟着她一起心碎。 他咬紧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恨你!”一个垫子飞砸向他。 不痛,一点都不痛,他却几乎要哭了出来。一想到他让她承受的揪心,他就开始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编导的这出烂戏。 垫子无声无息地掉落,她以为她曾经的付出,也就这样无声无息了,只剩下她痛哭一场的声音。 尾声 飞机上,乔思玮坐在窗户旁边,看着飞机高起,腾到云端。 天空清朗,却没有一丝阳光透进她的心中。那一天大哭之后,她回到家,选择了去国外念书,回到她生命里原来的轨迹之中。 行李打包好了,记忆却无法尘封。她始终无法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对她?如果她的生命是一张纸,二十一岁的生日之后,老天爷就将它对折,剩下的日子被折入背光的那一面。 想起来她的心都会痛。他先前对她是这样这样的好,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为什连个交代都不肯给? 即使是后来,他也没打过她、骂过她、凶过她。他对她应该有眷恋的,怎么会任由着她心碎,就是他告诉她是一时的鬼迷心窍都好啊。 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小姐,小姐。”空姐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她虚软地扯了一个笑。 空姐笑笑地看着她。“有位先生要我交给妳的。”她拿了一封信给她。 “喔。”她皱起眉,接了过来。“哪位?”她探头想找那个人。 “他说妳看了就会知道。”空姐笑着离开她。 那位空姐的笑容很奇怪,不是礼貌性的,不是应付式的,看起来是那种很羡慕她的笑容。 羡慕?乔思玮无奈地笑着,她有什么值得让人羡慕的啊? 她打开素雅的信笺,里面有两张信纸,第一张是一道数学题。短短的一行,上面写着。“r=a(1-sin0)”。 她一看到,眼睛就湿了。 这是数学家笛卡儿快要死的时候寄给他爱人的第十三封信,按照这个程序可以画出一个直角坐标图。 图上有四个点,而这四个点连起来就是一颗心。这是笛卡儿和他爱人之间爱的密语。 全世界会用同样方法和她表爱的,只有她的220哪! 乔思玮红着眼,眼泪一直掉,她颤抖的手拿起第二张信纸,视线模糊,她要一边擦眼泪,才能看清楚-- 给我唯一的284。 我知道妳的心碎了,因为妳是284,我是220。我的心和妳的心是同时碎落的。 我一点都不想妳走,却不能不觉察我的爱对妳的牵绊。 所以我导了一出烂戏,让妳以为我在外面有女人,让妳不带留恋地去做妳人生的选择。 我知道我的擅自作主,我自以为对妳的好,让妳饱受委屈,可是我还是得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因为妳可以不再爱我,我却不能让妳带着痛苦的回忆离开我,至少,我得还妳一个完整的心。 乔思玮捂着嘴,哭声却还是断续地传出。 隔壁的人,看着她啜泣,有些不知所措。 飞机上,突然播放着空姐的广播。“各位先生,各位小姐您好。有一位唐先生,他的女朋友将要出国留学。他包了个小型乐团,一起坐上飞机,想在音乐声中,向他的女朋友表白,请大家鼓掌,一起为他们做爱的见证。” 空姐以英语重复作一次广播,飞机上起了一阵骚动,大家都在看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飞机上真的响起了浪漫的古典乐曲,一个小型乐团演奏起来。 音乐声中,有一个西装笔挺,卓绝英挺的男人站了起来。 在泪眼中,乔思玮看得很清楚,那是唐御旋。 他疯了!她的哭声难以止歇,那是喜极而泣,感动在她胸前涨开。 他朝着她过来。“玮玮!”他叫她,温柔地笑开。 她站了起来,睨看着他。“你这个人……” 看到女主角出现,飞机上响起如雷的掌声,有的人甚至感动到眼眶中泛出了泪光。 隔壁的人,识相地挪开位子,让乔思玮可以顺利地往走道走。 音乐声悠扬地响起,让浪漫与感动同时泛滥。 唐御旋拿起一只盒子,盒子打开是一只璀璨夺目的心形钻戒。 “你好可恶……”她哭着,捶打他的胸口。“你知不知道?你好可恶!”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把戒指戴上她的手指。“我知道我让妳伤透了心,我不求妳同意嫁给我,未来几年,我们隔着海洋,在地球不同端点,我没有把握可以用婚约把妳绑住,自由的生命一直是妳所追求的。” 他这一席话对她而言,比任何音乐都还浪漫,因为那深深地触到她的心底,她的灵魂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束缚。 说到这里,他的眼眸中也润含着光,他深深地看着她一笑。“记不记得,妳曾经和我说,许愿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第一个愿望是要恋爱,妳帮我实现了,我很感谢妳;我第二个愿望,是让妳能实现妳所有的心愿,所以妳要勇敢地追求妳心中本来的理想。” “讨厌……”她低喃。她都已经哭成这样了,他还要让她这么感动。 “我第三个愿望。”他握住她的手,手指与她紧紧地扣缠。“我想请妳不要忘记我。”他低声说。“我也会害怕被妳忘了。” “傻瓜。”她扑倒在他怀里。“你害我又哭又笑的,你要我怎么忘了你?” 他们抱在一起,在浪漫的乐声中,在所有人的祝福里,在高空云端间,在她人生西行的旅程上。 未来,他们还会有继续相伴的旅程,依旧要笑泪交织。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