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小姐大当家》

作者：卫小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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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氏规条》第一篇“致富之道”——

“致富之道，贵在节流。节流者，守财也，可使坐吃不至于山空，富贵累世无虞。虽蝇头小利，不可以视若等闲，须知小财能生大财，大财又生大大财，大大财生大大大财……我后辈子孙不能不引以为诫。”

“金玉银庄”帐房内，金纤纤垂首伏在桌前，素白的手指飞快拨着算盘，姣好的眉宇微蹙。

良久，她搁下算盘，掏出手绢拭着额上的汗珠，伸了伸懒腰。一旁伺候的仆人机灵地奉上一杯茶。

“小姐，请用茶。”

“嗯。”金纤纤接过茶水饮了口，眉心蹙得更紧。“金富……”

“是茶水冷了吗？小的马上去重泡一杯。”金富诚惶诚恐地哈腰。

金纤纤抬起眼，不悦地瞪向金富。

“重泡？你真不懂事！重泡一杯岂不又得浪费茶叶。”

这种上等的茶叶，泡一次就嫌多了，还重泡！

“是是是，小的该死！是小的不懂事。”金富战战兢兢地，深怕得罪了主子。

茶水虽冷，她蹙着眉又喝了一口。

“我不是交代你泡茶不必用这么上等的茶叶，你是聋了还是耳背，要我说几遍才听得懂！茶叶差一等就差多少银两你难道不晓得吗？我金家就算开钱庄也不是这种挥霍法，你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吧？”

金富吶吶地说：“小的没有、小的不敢！启禀小姐，小的是见前阵子茶庄春茶上市，旧货降价打折，才多买了几斤。这上等茶的价格跟中等茶是一样的。”

“你在等我夸赞你很能干吗？”金纤纤斜睨着他，一口气将杯中茶水喝完。

“小的不敢。”嘴里说不敢，金富心里可不这样想。

她继续破口大骂：“废话！你要敢，看我不打断你狗腿才怪！”用力搁下茶杯。“上等茶叶都降价了，中等茶岂不是更便宜！反正都是旧茶，你何不用下等茶的价格买中等茶回来？！”

真是奢侈！

没讨到好脸色，金富唯唯诺诺答应着。好不容易等金纤纤骂完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小姐，那个——”

“什么事？”金纤纤挑起眉。

“那个……”金富吞吞吐吐的，不太敢说。

“说！”金纤纤语气极度不耐烦。

深吸了好几口气，培养了一点勇气后，金富闭着眼大声说：

“那个……清明快到了，是不是该让伙计和下人们回家扫墓？”

“那当然！我请你这个总管是当假的吗？连这点小事都要来烦我。”金纤纤连看都不看地说。

闻言，金富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又小声地说：“小姐教训的是。那——是不是该打发下人们一些过节的银钱——”

“什么银钱！”金纤纤用力拍打桌子，震得连桌面上的铁算盘都抖动了下。“这些人可是在我金家庄签长年卖身契的！照理说连工资都不该有，亏本小姐慈悲心肠，按每月工资算给他们。怎么，见本小姐人单力薄好欺负，连你都帮着他们欺到我头上来了！”

“不……不是……”金富脸色发白。

“不是什么？！”

这一群刁奴！

金富迟疑着该不该继续帮着下人说话。

“小姐，其实这是小的意思，跟下人没关系的。”

“你可真大胆啊！金富。”金纤纤冷笑道。

金富只觉头皮发麻，心想，横竖是一刀，索性豁出去了。

“小姐，咱们银庄遍布全中原，要让人知道我们对下人这么寒酸，恐怕会影响声誉，小姐的脸面也挂不住……”他尽量委婉劝告。

“面子一斤值几两！”金纤纤伸手捏着金富的老面皮。

金富忍着痛，又道：“小的面皮不值钱，但是小姐的可不一样。”

她松开手，冷哼一笑。

“哪里不一样？一样，一样不值钱！金富，你给我听清楚！想当初我金家祖宗白手起家创立了这“金玉银庄”，能够一代富一代，靠的就是个“守”字！本小姐既然继承了银庄，自然就不会眼睁睁把钱子儿消失得不明不白，你在我金家也待了不少年了，别人不明白。难道你还帮着起哄？”

“不是这样的，小姐，俗话说“和气生财”——”

“我对钱子儿是很和气啊。”金纤纤眯起眼，推着金富道：“出去出去！少在这里烦人。”

“可是，小姐——”金富还想说，却被金纤纤一口打断。

“闭嘴！闲着没事的话，去看看我前儿个买的鸡下蛋了没。现在鸡蛋不便宜啊，那些鸡若没给我生个百来颗鸡蛋，你就替我去跟卖鸡的把银两给讨回来！至于那鸡，吃了咱们金家的饲料，就免还了。”

交代完，她用力关上门，将心神重新放回成堆的帐册里盘算着数目，护卫着她的金玉银庄。

※※※※※※

“守财奴、吝啬鬼、一毛不拔金纤纤。你要种田我作雀，啄你稻麦百千石……”山西平遥县城内的金家大门外，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唱着大大小小皆能朗朗上口的童谣。

金纤纤尚未踏出金家大门，便听到一群孩子在唱歌，扰人清静。她蹙起眉唤道：“金贵！去看看外头的孩子在嚷嚷什么？一大清早的，吵死人了！”

金贵早知道孩童在唱什么。

这平遥县里，几乎人人都能哼上这一两句童谣，也不晓得是那个好事家伙编的。也实因金家家财万贯却一毛不拔，谁不将这事当茶余饭后闲聊。

主子的命令不敢不从，又怕主子知道了会生气。金贵领了命，开了大门将唱歌的孩子们赶走。

“去去去！不三不四的东西，别以为在这里闹，我家主子就会给你们什么好处。快滚！不然我放狗咬了。”

孩子们一见恶形恶状的金贵，立刻从地上拾起小石块往金贵扔，不驯地骂道：“坏东西！坏东西！小气主子狗奴才。”

金贵不防，被扔得满头包。他一怒之下，揭起竹竿要打人，吓得孩子们纷纷作鸟兽散。

刚从银庄回来的金富看到，连忙上前阻止。

“算了吧！都只是孩子，别一般见识。”

金贵这才不甘愿地罢手，怒道：“野孩子！没教养！”

金富叹了口气。

“他们也只是想要点铜子儿买果子吃，给他们就是了，何必这样呢？”

金贵闻言，气愤道：“金家人若都像你这样，小姐早被那些吸血虫吸干啦！真不知道你脑袋在想什么？一只胳臂尽往外头弯，亏你跟我还是同一个娘胎蹦出来的！”丢下孪生兄弟金富，他忿忿地走进府里。

金纤纤见到他，抬起头来。“金富回来了？”她远远就听到他们兄弟的声音。

“回来了。”金贵恭敬地说。

她点点头，手仍不离算盘。

“外头小孩在嚷嚷什么？”

“没什么，只是些要饭的小乞丐，已经打发了。”

可不能让小姐听到那首童谣。

金纤纤又点点头，瞄到金贵被磨破的衣衫。

“金贵，你衣服怎么破了？”

“小的待会就回房让娘儿们补一补。”

“嗯，衣服破了还可以补，不要浪费钱买新的；你快去把它补一补，别让人见了，说咱们金家寒酸，连针线都舍不得花。”金纤纤认真道。

金贵泪眼朦胧地感谢主子对他的照顾。

“是，多谢小姐关心。”

※※※※※※

月黑风高。

破败的山神庙里，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一条人影鬼鬼祟祟地闪进庙中，一盏微弱的烛火突然亮起，被门口吹进来的风吹得闪烁不定。

先前闪进庙中的人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暗处的人影，将一袋沈甸甸的布囊扔到烛火旁。“一条人命换一百两黄金。”

暗处的黑影动也没动，吐掉嘴里的草根，沉声道：“什么人的命这么值钱？”杀个人也需要请他出马？

“金玉银庄的庄主，金纤纤。”那人恨声道。

“女人？她跟你有什么仇，非杀她不可？”黑影嘴里说着，却不带半点感情。

那人微一怔愣。什么理由？

“她吝啬成性、一毛不拔、待人苛刻，人人得而诛之。”

“好个人人得而诛之！”黑影轻笑出声。“好，我接了！”他一出手便将那袋黄金捉到手里，挑了块黄金咬了口，笑道：“贪财贪财。”

蒙面人楞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等等，我怎能确定你就是江湖上号称第一杀手的“散财童子”？”

万一他不是，他这钱岂不白花了！

“你想怎么确定？要见我的真面目吗？”黑影的话透出寒意。

“散财童子”在江湖上虽然有名，至今却未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据说只有被杀的人才见过，因为他从不让刀下亡魂死得不明不白。

感觉背脊升起一股凉意，蒙面人惊慌道：“不敢不敢，我相信你确实是散财童子。”

“就算我不是又如何，你的目的不就是要我除掉金纤纤而已吗？只要我能杀得了她，我是谁又何妨呢？”黑影冷笑。

“是是是。”蒙面人不觉冒了一身冷汗，他边擦汗边说：“金纤纤下个月会出远门到各地收租并且视察各银庄分号，我要你把这事弄成像意外一样，不要见血；另外，你要将她身上一把宝库的钥匙交给我。”

估量了会儿，黑影说：“拿人钱财，自然与人消灾。我若一刀杀了她，代价是一百两黄金；只是，既要不见血弄得像桩意外，又要一把宝库钥匙，这可就麻烦了。可以！事成之后，再拿一百两黄金来。”

说完，黑影拎着百两黄金，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他这般狮子大开口让蒙面人吓了一跳，想唤住他却已经来不及。

果然是“散财童子”——散他人之财，连吭都不吭一声。

※※※※※※

收租是金纤纤接手银庄以来两年一回的例行公事。

依照惯例，外总管金富会将出门的马车和东西打点好，还有个随身伺候的丫头，会跟着金纤纤一块去收租。内总管金贵则留守金家，帮着金纤纤打理家务。

“家里就交给你打理了，若有什么急事，就派人来通知我。”出门前，金纤纤交代着金贵。

“是！小的会将事情打理好，等小姐回来。”金贵依依不舍地向金纤纤道别，随后又转身对孪生兄长说：“金富，小姐就交给你照顾，可别让小姐饿了或病了。”

他们兄弟俩是看着金纤纤长大的，虽已年届五旬，膝下却无一儿半女。金纤纤双亲早逝，全赖他们俩一手拉拔长大。

“这哪里还需要你交代，我都知道。”

金富搀着金纤纤上马车，自己则到前头驾车。雇车夫要多花钱，为了省钱，这一路充当车夫的就是他了。

金贵准备的马车相当朴素，外表一点也不显眼，正符合金纤纤的审美要求，又可以避免中途宵小盗贼的觊觎注意。

金纤纤从车窗探出头，又称赞了金贵一番。

一切打点就绪，马车向前奔去，扬起漫漫黄沙，模糊了金贵的视线。

马车才出金家大门没多远，一群人不知从哪得来的风声，见马车驰过，奇QīsuＵ.сom书竟纷纷捡起路上石块朝马车丢。

“金纤纤！金家那个守财奴在马车里面！”有人大声呼喊，引来更多人追着马车丢石块。

车厢后的木板传来撞击声响，吓得一旁的丫头害怕得抱着头，怕极了薄木板会挡不住石块，被石头砸死一样。

金纤纤蹙起眉，叫驾车的金富停下。

金富全身已被石头砸了不少伤口，见金纤纤要下车，不禁惊慌地说：

“不行啊！小姐，外面那些人好凶的，咱们还是快走吧！”

“少废话！”金纤纤径自掀开布幕钻到车前，一把抢过金富手上的缰绳，将马车停下。

追打的群众见马车突然停下，反倒止步，不敢贸然上前。

金纤纤跳下车，缓缓走到一名邋遢男人面前。看见他手里的大石块，她笑眯眯地问：“大叔，你拿这么大石块是要丢谁啊？该不会是要丢小女子我吧！哎呀，人家好怕哟！”

一见到娇艳如花的金纤纤走到他面前，软声软语，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男人早被迷失了半条魂。

他连忙丢掉手里的大石块，脸红心跳地摇着头，说不出半句话来。

金家小姐小气是出了名，可鲜少有人看过她如花的娇颜；一见到她绝世的姿容，哪里还记得原先对她的不满愤慨。

最后，她优雅地登上车，从容地向众人挥手道别。

“亲爱的乡亲，小女子现下有事要忙，等我回来，再好好找你们算帐。再见了。”

等金纤纤的马车离去，众人才如梦初醒。不消片刻，金纤纤便把众人甩得远远地。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仰慕本小姐也不必这么热情啊！哈哈哈……”

※※※※※※

连续赶了几天路，金纤纤主仆三人皆露宿在外；到了第四天，他们才总算住进客店里好好休息。

事实上，沿途不是没有旅舍，只是在金纤纤铁算盘的精打细算下，那些旅舍的价格都太昂贵，所以，她宁愿露宿野外。

金富和丫头小善只得顺着金纤纤的意思。但因为丫头受不了马车颠簸又露宿野外，所以第四天就病倒。金纤纤再怎么百般不愿，也只得住进客店里，请大夫来替丫头看病。

“真恨！真恨！”大夫看完病之后，金纤纤恨恨地咬牙切齿说。

丫头发着高烧，听见主子的话，不禁难过地说：“小姐，对不起……”

金富同情地看着小善，却又不能为她说什么话，免得惹主子不快。

“你跟我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真恨！为什么她什么都会，唯独不会功夫和医病；不然哪里需要请大夫，多花这一笔冤枉钱。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把白花花的银子赚回来吗？

她心中一恼，只觉待在这屋子里闷煞人。没理会丫头受伤的神色和金富不忍又略有埋怨的神情，她大步走出房去。

房里，小善难过得泪流满面。

“富总管，小姐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小姐没有在生你的气，你赶快好起来，小姐自然就高兴了。”金富安慰着病容憔悴的小善。

真的是这样吗？他虽然看着小姐长大，但几年下来，对于小姐他却是愈来愈无法了解了。难道说，金钱真的会蒙蔽一个人的本性？

※※※※※※

“金富，你真是愈来愈不合我的心。拜托你多跟金贵学学好吗？”

金富说破了嘴仍说不动她多订一间房，没办法，只得由她去了。

是夜，金纤纤就在小善的客房里打地铺。

几天来的奔波确实令人吃不消，金纤纤一沾枕，立刻就沉入梦乡了。

夜半，一道人影蹲在她身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熟睡的美人。

那人果真没说谎，几日观察下来，这金纤纤果然小气得无可比拟。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像她吝啬到这种地步——

有客店不住、有饭馆不入，就连现在逼不得已住进客店，她还是宁愿自己打地铺也不肯多花钱再订一间房。

若她是穷苦人家，这么做也就算了；偏偏她腰缠万贯，表现的却是如此一毛不拔、斤斤计较。因此也就不难理解何以有人愿出高价要换她一条小命。

这样小气的人，杀了，是一点都不可惜……只可惜了这张娇艳的脸蛋。

他不明白这女人是走了什么运，观察她不过短短数天，一路上她被各路人马跟踪、下毒、暗杀，居然还毫发无伤？

大手抚上雪白的颈项，缓缓收紧……直到她蹙着眉，气息不顺地咳起来，他才慢慢松了手，但指尖犹贪恋着她细腻的肌肤。

啊，他想起来了！她至今能毫发无伤完全是因为他——他散财童子的猎物，有谁敢轻举妄动？

先前那一个个意图不轨的人，全让他一个个收拾了。

这下可不妙，呵……

※※※※※※

一大早，“留客楼”里就传出激烈的吵闹声。在尖拔女音和如雷大嗓的炮轰下，住店的客人一个个被吵得睡不着觉，纷纷钻出被窝到楼下一探究竟。

一大清早的，究竟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在扰人清梦？

“你们这间客店不干净，快点赔钱！本小姐就不再追究！”金纤纤手插着腰，一脸盛气凌人。

“笑话！我们这店是老字号了。开了二十来年都干干净净的，不曾有过这等事！你没钱住就说一声，别大清早就在这儿嚷嚷！”

开玩笑！说他的店“闹鬼”，他才不信。分明是想骗钱！

“你真的不赔？这事要是闹开来，我看还有谁敢住你的店！”金纤纤不理会金富的劝阻，一意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间店闹鬼，还敢收她那么多钱，真是不要脸！

“你、你……你不要乱造谣！”客店老板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事攸关客店信誉，怎可任人胡说八道。

真给了她钱不等于承认自己的店不干净；可不给，这客人都要被这泼妇给吓跑了……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住店的客人纷纷好奇地下楼一探究竟，一下子厅堂便聚满了人，客店老板看了也越发心急。

“谁乱造谣来着？如果不信，你倒是解释看看，为何本小姐才在这过一夜，脖子上就多了这些爪痕？”金纤纤翻出衣领，露出雪白颈项上十道红紫的指印，像被鬼掐的一样。

见状，众人无不惊喘，有人还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一时议论纷纷。

客店老板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指痕确实怵目惊心，像是再用力点，那细白的颈子就要给掐断了。

难道……他的店里当真不太干净？

听见四周的客人议论纷纷，客店老板的脸色更加惨白。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金纤纤见自己占了上风，不禁得意地说：“现在，你总该把我的银子还来了吧！”

“对呀！赔钱、赔钱！快赔我们钱！”其他客人也跟着起哄。

客店老板慌忙得连向客人保证他的店绝对干干净净，可惜没人听得进去。他急得都不禁要老泪纵横了。

金纤纤瞪了眼瞎起哄的客人，不屑地抿抿唇。

“各位，你们昨儿个也被鬼掐了脖子吗？”

登时，喧闹的场面安静下来。

“没有是不是。既然没有，你们在房里睡得好好的，有什么资格要人家赔钱？”

他们是没被掐脖子，不过……这女人究竟是站哪边的？

众人再度哑口无言。他们不晓得，金纤纤向来只站在银子那边。

“那么，也就是说，这店老板只需要赔我房钱；至于你们，那当然是……想都别想！”她伸出手，等着店老板将两串铜钱奉上。

要再不给，他就当真不识时务了。客店老板讪讪地将金纤纤的住房费奉上。

他真不知是该恨她诬说他的店不干净，还是该感谢她没让其他客人向他要钱，这种矛盾痛苦的心境，真教人愈想愈不甘心。

“慢着！”

大伙将视线落在一个缓缓从楼梯走下来的玉面公子身上。

他丰姿俊雅地走到金纤纤面前，将那两串铜钱挑起，放回店老板手中，意态从容地说：“其实，这位姑娘也没资格讨回这些钱。”

金纤纤微一怔楞，冷笑着说：“哦？我没资格。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玉面公子迎向她的视线，目光停在她绝美的娇颜上，伸手抚上她的颈子，在她耳畔温文笑道：“我叫向翼。”

金纤纤不觉脸红，反立刻拍掉他的手，怒瞪着他说：“放肆！”

向翼微微一笑，收回手，一改方才轻佻的举动，正色说：

“这指痕不是鬼掐的。”

“你有什么证据？！”看他那副吊儿啷当的嘴脸，金纤纤的怒火更炽。

“问的好！”向翼击掌称赞。“我是没证据。不过……姑娘，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的说辞呢？”

金纤纤先前的说话得罪了在场所有的客人，现在情势一时逆转，居然没人肯站在她这边说话。

“是啊！没证据可别含血喷人，坏了我店里的名声。”老天果然有眼。

“你……”金纤纤被气得牙养痒的。

向来只有她令人哑口无言，这回竟换她吃鳖，真是可恨！

如果不是这家店不干净，那她颈上那些红红紫紫的指痕又是怎么来的？

“你们一群男人欺我一个弱女子，天理何在？！”她气得咬牙切齿，浑身颤抖。

向翼看她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还嫌不够，又说：“这正是老天爷在告诉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人逼太紧；否则，狗急是会跳墙的。”

客店老板又附和地说：“对！狗急是会跳墙的。”

耶，不对啊！这岂不是骂到自己了吗？这公子究竟是帮哪边的？

金纤纤噗哧一笑。“原来我是误闯了狗店，难怪会招这一身狗屎运。”

客店老板正想开口反驳，向翼又说：“唉，你这样不是在指桑骂槐，把这店里的客人全骂成是狗了吗？”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众人，闻言莫不大怒。

“臭娘们！你说话小心点！干嘛连我们也一起骂上。”

金纤纤见矛头指向自己，冤枉喊道：“你们的脑袋是装浆糊还是装屎？骂你们的可不是我，拜托你们搞清楚！”

“这下子，你可脱不了干系了吧！”向翼大笑出声。

还想赖？哈，想都别想！

一时，众人全被金纤纤骂他们脑袋装屎的话给激出火气来，大有群起围殴金纤纤的情势。

金富见情况益发不可收拾，连忙拉着金纤纤说：“小姐，我们快走吧！”

“走什么走！难道一群大男人还会围殴一个弱女子不成！”金纤纤怒瞪着向翼，用力甩开金富的拉扯。

“哼，哪个“弱女子”的嘴巴会像你一样毒。”

女人就算再美，伤了男人的自尊，一样不可饶恕。

向翼见她情势危急，笑道：“不走也行。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这张花容月貌要是被打伤了可不好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保你安全无虞，你看怎么样？”

“什么样的交易？”金纤纤皮笑肉不笑。

她倒要看看，这人心中在打什么主意。

“请我当你的保镖。”向翼笑道。

斜睨了他一眼，她挑挑眉。“你行吗？”

“保证万无一失。”他自信满满地说。

碍于他的气势，大伙全不敢贸然冲上前。

“口气还真大！”金纤纤冷笑出声。

“你的决定呢？”他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脸。

她冷凝着眼，吐气如兰。

“离我远一点，你这个猪猡！”

他笑意未减地松开手。

“看来，这桩生意是谈不成了。也罢！如果你改变主意，到“秦阳镖局”来找我，我会很乐意为你效劳。”

见状，金富悄悄拉着向翼的衣袖说：“我雇你，我代替小姐雇用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下是虎落平阳，先保命要紧啊！

向翼打量了金富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看来你的管家比你识时务。”

金纤纤气愤道：“金富，谁准你雇他！你要敢这样做，我绝不原谅你！”

他不知道请保镖要花很多钱吗？

“小姐，命要紧啊！”金富劝道。

向翼拉开金富。“你是个忠仆，可惜，我只让她一人雇我。”

金富瞪大了眼，摇摇头……他也真是个怪人，谁雇用还不都一样吗？

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金纤纤气得大叫。

“你别想我会让你从我这赚到一毛钱！”

听见金纤纤的叫喊，向翼不觉紧蹙眉头……这女人还真是小气，死到临头还只顾着她的钱财。

他前脚才一踏出门，忿怒的众人便将金纤纤团团包围，似乎真打算给她一个教训。

“小姐，我们快走吧！”金富拉着杵着不动的金纤纤，大有要护着主子冲出重围的打算。

“走什么走！多没骨气！”

何况小善人还躺在客房里，怎么走？

“小姐……”

“想走？可以！先向我们赔罪再说。”

见众人一步步逼近，转眼金纤纤主仆二人被逼退得只剩一小块立足之地。

“美人儿，你还是乖乖跟爷儿们道歉；不然拳脚不长眼，伤了人可不好。”说着说着，一只毛手就要摸上她脸蛋。

金纤纤一脚踹开那人的毛手毛脚，嫌恶道：“不要脸！”

管不住金纤纤的快嘴，金富忙向众人哈腰赔罪。

“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小姐有口无心，请各位英雄别放在心上。”

“金富，你到底是不是我金家的人？！”金纤纤瞪了金富一眼。“这群鼠辈哪里称得上什么英雄好汉，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痞子！”

金富一个头两个大……他的好小姐难道不晓得，这世上就是痞子最难惹吗？

“臭娘们！别跟她说那么多，大家上！”

“谁敢伤我家小姐……”金富的话被大伙的叱喝声掩过。

“谁敢动我！”金纤纤出声喊道。“我是金玉银庄的庄主金纤纤，谁敢动我一分！”

众人的拳头硬生生停住，所有人都张大着眼，瞪着眼前的傲气美人。

一时之间大伙心思百转，却打着相同的念头——

金纤纤这名字代表的不单单一个人，还包括她背后不知几几的庞大财富；他们万万没想到，金纤纤会是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若说娶个一般的富家女当老婆可以少奋斗三十年，那么能娶到金纤纤，岂不是一辈子不必奋斗就能坐拥金山银山了？

金富见众人情绪丕变就知道大事不妙；这一趟他们出来，就不知能否平安回去？

金纤纤冷眼看着众人。“别傻了！你们也不去照照镜子，凭你们也配！”

闻言，金富心里更沉……这回，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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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自从踏出“留客楼”之后，一路上尽是大事小事不断，搞得她身边的金富和小善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不已。

瞪着不小心翻倒在地，冒出一阵刺鼻白烟的茶水，小善吶吶地道：

“小姐，这茶水有毒。”

“你是不是端错别人的茶？”金纤纤连看都不看一眼。

小善不敢多说一句地默默收拾着残局，心中暗叹这不知是第几回端错了“毒茶”。

夜里睡觉，小善习惯先铺好床。这会她掀开被子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叫——

“小姐，棉被里有蛇！”

“叫什么叫？赶出去不就成了！”蛇跑进屋里冬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是。”小善含着泪，捉起扫帚尽责地赶走这几天下来，爬进主子被窝里“冬眠”的第七条毒蛇。只是……现在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呀。

不过短短几天，她已被训练成赶蛇高手；她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或者该庆幸她还能活到现在。

太多的“意外”，让小善和金富紧张不已。

“小姐，你看我们这趟是不是请几个保镖来护着比较好？”金富忧心忡忡地劝金纤纤。

“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不过是碰巧遇到几桩小意外，请什么保镖！”金纤纤不悦地说。

“可是……”

金富可不认为这只是“小意外”，这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他知道主子不请保镖是因为怕花钱，可是银子哪有命重要。

“别啰嗦了！明天去收玉石镇的田租，你契约带齐了吧？”金纤纤问。

“是带齐了，可是，小姐……”

金纤纤抬起眼。“还有什么事？”这金富还真啰嗦！

迟疑了会，金富抱着挨骂的心理准备。

“这地方今年收成不好，咱们可不可以少收点田租——”

“最好一分租都别收，对不对？”金纤纤仿佛能看透金富的心思，淡淡地接话。

闻言，金富双眼一亮。“对、对！小姐——”

“对你个头！”金纤纤沉下脸，疾言厉色。“我是生意人，开的是钱庄，不是善堂！你喜欢做好事、说人情、看不惯我的嘴脸，你怎么不滚远一点！别在我手下做事！”

“小姐，你别赶小的走，小的自小就在金家——”金富刷白了脸。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分，就别给我多说一句不中听的话！”金纤纤插嘴道。“金家收的租，自我祖父开始就不曾变过，比起其他地主已经相当低了；若再有人不识好歹，休怪我金纤纤无情！”

闻言，金富丧气地低下头，无言地退到一旁。

金纤纤则继续抱着铁算盘，精打细算着帐上的每一分钱，仿佛乐此不疲。

※※※※※※

接二连三的“意外”层出不穷，这下她就算再怎么铁齿不信邪，也不得不承奇QīsuＵ.сom书认的确是有人想杀她。

事实上，也由不得她不信，因为要杀她的人这会正站在她床头——

“你是谁？”她瞪着黑衣人手上那把亮晃晃的刀，外表强作镇定。

黑衣人逼近她，一柄薄刃抵在她颈际，不耐烦地说：“这话你已经问了两次，你认为一个杀手要杀人的时候，还得特别报上姓名吗？”

金纤纤惊惧地瞪着他，颈上的凉意让她不敢随意乱动，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只怕一个不小心，小命便不保。“可是我跟你无怨无仇……”

黑衣人有点好笑地看着她戒慎恐惧的模样。

“那么，显然是你跟人结下了不少梁子。”

这么说，是有人出了买命钱？

“是谁买你来杀我的？”

颈上明明贴着一柄刀，感觉稍不小心恐怕就要血染刀口，但……

“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吗？”他伸手妩上她的粉颊说。

他到底是杀手还是采花贼？望着他未蒙上的双眼，竟发现他眼底泛着盈盈笑意——

“被你发现了。”他闷声笑着，搁在她颈上的刀却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如果你觉得我笑就表示不会杀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没听过在谈笑间就能取人性命的杀手吗？”

金纤纤稍稍放松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那个人花多少钱买我的命？”

若非情势危急，她实在不想用金钱来解决事情，因为，钱是她的命啊！呜……

看出她心底的盘算，他笑意深浓地说：“两百两黄金！”

以她嗜钱如命的性情，怕是舍不得拿这钱来收买他吧，他倒要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两百两……”金纤纤惊喘出声。

“黄金。”他没错过她脸上斤斤计较的神情。

“我的命竟然这么值钱！”金纤纤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算了！有人用这么高价钱买我的命，我就是死也无怨了。”她认命地闭上眼。

闻言，黑衣人眼眸泛起寒意，脑中浮现一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世间当真有人这么爱钱，甚至——超过生命！

像她这般嗜钱逾命的女子，世间还可能有第二个吗？

对她来说，钱就是她的命，要取她性命又要不见血……散光她荷包就是最好的方法吧。

“我想到该怎么杀你了。”他收回薄刃，冷然说道。

金纤纤诧异地睁开眼，见黑衣人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令她胆战心惊的话——

“我还会再来，你等着替自己收尸吧！”

许久，金纤纤颤着手摸摸自己的颈子，确定一切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思及黑衣人离去前丢下的话，无缘由地，她浑身颤抖……毕竟她还不想死啊！

隔天清晨天未亮，主仆三人便匆匆起程，不敢多作停留，打算早早办完事便早早赶回山西老家。

若非仍惦记着要收租，他们早就想离开这穷乡僻壤。

事实上，这紧邻京畿城外的玉石镇虽不富庶，但也不穷；只是这几年刚巧碰上干旱虫灾，收成不好，农民的生活陷入困境。部分农民干脆放弃田地耕作成为流民，甚至落草为寇，使得天灾成了人祸。

金纤纤知道来得不对时，却仍是坚持收到田租才肯回家，自然这一路上是危机重重。马车才上路不久，就遇上了盗匪打劫。

主仆三人为了逃命而各分东西，一时也迷失了方向。她顿时无依无助地成了落难千金。

她努力想辨识出方向返回城里，无奈这一路上只顾着奔逃，最后是落得又饥又渴，全身虚软无力。

她走到树下一块大石上，暂时坐下来休息，打开身上的包袱，里头有盘缠、田租契约和她的铁算盘——独独没有食物和饮水。

在这要命的时候，她多希望包袱里的银子能变成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啊！

拿出一块银子，放到唇边咬了咬，她蹙起眉，将银子收回钱袋里。

唉，没办法！她没办法对着银子“望梅止渴”，这会她是又饥又渴得紧。

看看天色，似乎快天黑了。她在这林子里转来转去就是转不出去；再这样下去，她不只会饿死在这里，还可能会被林中野兽当成食物。

怎么办？

她紧抱着怀里的布包袱，愈想心里愈害怕，她实在是没力气再找路走出这林子了。想到她堂堂金玉银庄庄主竟要埋骨在这荒烟蔓草中，她就觉得又可悲又害怕——

不，不行！她金纤纤是什么人物，怎能这么轻易地就死在这里。她不能放弃，不能！

但，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有人从这里经过……

马蹄声！

她倏地张大眼睛，竖耳仔细聆听由远而近的马蹄声。

真的有人朝这附近过来，但是，是盗匪还是路人？

金纤纤机灵地躲到一旁的草丛里，打算见机行事。

不一会，一群人来到金纤纤先前休息的地方。

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擦着汗说：“二哥，天快黑了！听说这一带不太平静，咱们动作得快点，在太阳下山前走出这林子才好。”

女子身旁一名挺拔男子望了草丛一眼，随后转过身，对押车的壮汉说：

“大伙小心点，保持警戒。”

没多作停留，这群人转眼便要离开。

金纤纤见他们不像坏人，眼看他们就要离开，她立刻从草丛中窜出。

“请等一等。”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看来，她今天是不会曝尸荒野了。

冯诩早察觉草丛中有人，只是不想生事；因为现下他们所押送的货物十分贵重，能少一分麻烦就少一分麻烦。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草丛中躲着的，竟会是个大姑娘！

金纤纤急奔向前，才要开口，一柄长剑就指向她心口，让她不得不立即停下脚步。

“你是什么人？！”劲装女子大声喝道。

“灵妹，她不会武功。”

冯诩看她方才笨拙的藏身技巧和奔跑姿态，就知道她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并非习武之人。

他稍稍格开上官灵灵欺身的剑刃，避免不长眼的刀剑一不小心误伤了人。

“我知道，但不能不防。”上官灵灵收起长剑，不喜欢冯诩对眼前这名陌生女子的殷勤善意。

见指着自己的长剑移开，金纤纤这才敢用力大口呼气。

怪了！她最近真有血光之灾不成，否则，怎老是教人拿刀剑指着？

金纤纤连忙将自己遭遇盗徒劫匪并与仆人失散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一天下来，金纤纤不仅灰头土脸，身上衣裳也磨破了好多处，一头乱发里还夹着几根枯枝叶。这副狼狈的模样看在冯诩和上官灵灵眼里，再听她一席话，着实令人同情。

“就让她同行吧！”冯诩一开始就不认为金纤纤会带来威胁。

金纤纤见冯诩点头答应，高兴地说：“多谢——”

“不行！”上官灵灵打断金纤纤的话。她看向冯诩，眼中有些许不认同。“我们这趟镖的重要性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会我们还得赶进城和大哥会合，带着她只是累赘。”她不带一丝同情地说。

冯诩向来比上官灵灵好说话。

“这位姑娘遭遇堪怜，既然遇上了，就不该见死不救。”

金纤纤眼看他们两人为她争论不休，不禁感激地多看了冯诩一眼。

上官灵灵知道再争论下去，二哥的决定仍然不会改变；而且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她即使百般不愿，也只得让金纤纤与他们同行。

一路上，金纤纤与冯诩闲话家常，不知不觉，他们顺利在天黑之前走出林子。一进县城，便直接将镖押送到“秦阳镖局”。

金纤纤又累又饿，根本没心思理会这是什么地方。

“大哥，我们回来了。”上官灵灵一进镖局，即卸下全副行装，飞快奔进正等着他们的向翼怀里。

“一路上辛苦了。”向翼宠溺地拥了拥上官灵灵。“没出什么岔子吧？”

“那当然！有我在怎么会出岔子。”冯诩帮着镖师从车上卸下东西之后，领着金纤纤走进屋里。

上官灵灵瞄了眼跟在冯诩身后进来的金纤纤。

“是没出岔子，不过，乱子倒有一件。”

“乱子？”向翼顺着上官灵灵的目光，看到金纤纤之后，不禁大笑出声。“是妳啊！今日来此，是改变主意了吗？”

没想到她还真有本领能活到现在。

金纤纤饿得两眼发昏，根本没空理会他们叙旧。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她这才缓缓抬起头，见到一脸笑意的向翼。

她眨了眨眼，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怎么是你！”他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是冤家路窄。

“你们认识？”冯诩好奇问道。

“倒楣鬼才认识他！”金纤纤不悦地嘟嚷。

上官灵灵对金纤纤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听见她的话，不禁反唇相稽。

“原来你是倒楣鬼，难怪会被打劫。”

“灵妹，来者是客。”冯诩提醒地说。

向翼看着一身狼狈的金纤纤，笑打圆场。

“是啊！来者是客。况且，这位姑娘算是我的旧识，被打劫已经够可怜了，灵灵，你别再让人家太难堪。”小小难堪一下就行了。

“旧识？”上官灵灵怀疑地看了向翼一眼，看见他眼中的戏谑，不禁怀疑起两人之间的关系。

金纤纤岂会听不出向翼话中的促狭之意。想来，在这她是待不下去了，她转身就想走。

“金姑娘请留步！”冯诩按住她的肩膀，笑说：“你是我的客人，不必理会他们。况且现在天色已晚，你就在此留宿一晚吧！”

“诩，她要走就让她走。”向翼不在乎地说。

“不行。”冯诩转过身，笑着说：“她是我邀请来的，我自会好好招待她。”

他一定要弄清楚大哥在搞什么鬼。

“二哥，你连大哥的话都不听了？”上官灵灵站在向翼身边，神情相当不悦。

“为了一个女人，兄弟阋墙可不好看。”向翼沉下脸。

“你们太小题大作了。”冯诩不理会向翼和上官灵灵，直接对金纤纤说：“我答应要请你一顿，你今晚留下吧。我明早再请人帮你打听你仆人的下落。”

一时之间，金纤纤左右为难。可一想到若不留下，她就得去找客栈住，还得花钱买东西、食物，这一来，免不了又要花上不少钱。

她瞥了眼脸色难看的向翼和上官灵灵，巧笑倩兮地对冯诩说：

“那么就有劳公子了。”

冯诩生得高壮粗犷，听到金纤纤称他一声“公子”，不禁失笑。

“叫我冯诩就行了！今天我就权充东道主，金姑娘，请随我来！”

※※※※※※

她一早醒来睁开眼，便见到一把亮晃晃的飞刀嵌着一张纸射在她床头柱上。

金纤纤诧异地坐起身，读着纸条上威胁意味甚浓的字句。

知道有人要取她性命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今，金富和小善又下落不明，她孤身一人，难保不会有命丧黄泉的一天。

原以为这几天住在镖局里会比较安全，没想到那个黑衣人还是找来了……或许，她真该找个护卫，否则性命堪忧。

好不容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找个保镖保护她，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冯诩。

冯诩这几天帮了她不少，武功看来也不弱，真要找保镖就找他好了。她才不会笨得找那个一脸不善又狮子大开口的向翼呢！

金纤纤如意算盘打得好，不料冯诩却面有难色。

“这恐怕不行。明天我就得押镖到江南，恐怕帮不上忙。”

“他的确帮不上忙。”向翼不知何时来到金纤纤身后。

金纤纤猛然回头，头正好撞上他的下巴，她疼得掉出一滴眼泪。

“你干嘛离我那么近，好痛！”

“该喊痛的应该是我吧，你的脑袋真是比石头还硬。”向翼揉揉下巴。

冯诩看了他们一眼，没作声，继续整理他的行装。

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吵，他实在不明白，向来不爱与人拌嘴的大哥，怎会一见到金姑娘就反常。

“你——”算了！多说无益，还是正事要紧。“你为什么说冯诩帮不上忙？”

“因为你惹的麻烦太大，就算冯诩有空，也帮不上你的忙。”他不疾不徐地说。

闻言，冯诩抬起头来。“金姑娘惹上什么麻烦？”

他还不晓得有什么事是他愿意出手还帮不上的哩！

向翼端起杯子，唇角微微扬起。“她惹上的不是个普通角色。”

金纤纤神色一凝。“是谁？”

奇怪，为什么他好像很清楚自己的事？

向翼抬起眼，凝视着金纤纤娇美的脸庞。

“江湖上人称第一的杀手——散财童子。”

金纤纤一听就笑了起来。“这算什么名号啊！光听名字就觉得蹩脚。”

冯诩却惊讶地望着向翼。“大哥，你确定不是别人冒充？”

“我十分确定。”向翼沉稳地说。“所以我说，这事你帮不上忙。”

金纤纤见冯诩神色有异，不禁好奇。“冯诩，这个“散财童子”很厉害吗？”

冯诩沉思了会，神色复杂地望了向翼一眼。

“我的确帮不上忙，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谁？”事关自身安危，金纤纤不觉心急。她可不想象金家历代祖先一样，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我！”向翼指着自己，笑呵呵地说。

“你？！”金纤纤不信地挑挑眉。

“没错！当今世上，只有我可以保你长命百岁活到老。”向翼信誓旦旦地说。

“大哥说的没错，确实只有他可以。”冯诩环着手臂，若有所思地看着向翼。

这事确实古怪，他知道他就算问了，大哥也不会告诉他为什么；要知道答案，只得自己找。

“但是，金姑娘若不嫌弃，我愿意当你的保镖。”他无视她身后投来的警告眼神。

“真的？！”金纤纤不明白冯诩怎会突然改变主意。

“诩，你别多管闲事！”向翼走到冯诩身边，低声道。

“你知道我的好奇心向来旺盛。”冯诩不理会向翼的警告，咧着大嘴笑。

要他不插手这事，可以！除非他把事情说清楚。

“别忘了你还得押镖。”向翼提醒他。

“比起这事……押镖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金纤纤纳闷地看着他们两人交头接耳，为了怕冯诩改变主意，她赶忙说：“就这么说定吧！”

向翼沉着脸，转向金纤纤时换上另一副笑脸。“你要请冯诩当保镖，你有钱吗？”

他知道她向不离身的包袱里有不少钱，只是那不代表这嗜钱如命的金纤纤会肯将银子拿出来，即使为了保命。

“呃……”金纤纤楞住，她最不想谈的就是银子问题了。“总共要多少呢？”她小心翼翼地问冯诩。

冯诩认识金纤纤不深，不知她生性小气；但听她的语气，以为她现今手头上不方便，于是通融说道：“银子，是一定要收的。只是如果金姑娘手头上不方便，我可以少收一点；或者先让你欠着，等你有钱再付。”

他对别人从来都是不二价，而且都必须事先付清；这样对她，算是特别优待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答应要当她的保镖就表示要接下“散财童子”这个麻烦，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果然还是冯诩比较好商量，金纤纤点点头，又问：“那到底要多少呢？”

几十两应该够了吧。

“这样就好了。”冯诩伸出两根手指头。

“这样？”二十两吗？金纤纤也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两虽然有点多，但勉勉强强还可以接受。

“没错！“散财童子”不好应付，我只收两百两黄金应该还算合理。”应付杀手可是件卖命的工作。“啊！金姑娘，你怎么了？”

她怎地突然昏了？

向翼像是早已料到这事，早先一步便扶住了她的肩膀。

唉！这个金纤纤，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

“喂！别昏哪，快醒醒……”向翼拍着金纤纤的颊唤道。

“不要……”金纤纤低叫一声，随即又闭上眼。

天，最近黄金是贬值了还是怎样的？怎么每个人一开口就是两百两黄金。

“如果你觉得我的身体很好靠，使用后要记得付费。”向翼已懂得利用金纤纤的弱点。

她即使再怎么头昏目眩，一听见向翼说的话，也不得不强撑起身子来。

“我的天，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钱很难赚的，你们难道不晓得吗？！”

她真希望刚刚是她听错了。二十两就像要割去她一块肉，何况是两百两黄金！

“你可以换人当你的保镖……”向翼把握机会，低声向金纤纤建议。

“你是说真的？”金纤纤狐疑地看着向翼。

“如果你雇我，我可以分文不收。”

两百两黄金算什么！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当真？”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没错！不过……”向翼想了一下。

“不过什么？”金纤纤挑着眉。

“我有一个条件。”

果然！

“什么条件？”

“我要一样东西，而且在我保护你的这段期间，你得供我吃穿住。”

这样的条件不苛吧！

“一样东西？”该不会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吧？

看出她的疑惑，他解释说：“放心，这样东西不是财物，你肯定拿得出来；至于是什么东西，我想，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不是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

“嗯，不是有价值的。”

她眼睛一亮。“好，成交！”

这种不花本钱的生意，她再不答应就太不识相了。

“说定了就不能反悔，快！有没有纸笔？先把契约定下来再说！”

订契约？

“你确定？”向翼瞇起眼。

“当然！”这么好的生意，为什么不？

片刻之后，金纤纤和向翼两人各自在契约上盖上手印，并各执一份以为凭据。

金纤纤沾沾自喜地把契约收入小包袱里。这下子，她的性命总算无虞。

看着金纤纤一脸洋洋得意的模样，向翼不禁失笑。

迎向冯诩打量的目光，向翼笑道：“你还是去准备明儿个上路要用的东西吧！”

言下之意是：其它的事，你就不必多管闲事了。

“大哥，希望你自己知道你在做什么。”冯诩若有所思地说。

大哥向来游戏人间惯了，希望他这回不会阴沟里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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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与向翼约法三章的隔天，金纤纤就后悔了——因为向翼坚持要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金纤纤眼看着荷包一天比一天消瘦，她的心就忍不住淌血。

向翼先是护送她到玉石镇收租，然后再转往京师地区的金玉银庄分号。

此时，向翼驾着车，嘴里还哼着小调；相形于他的轻松惬意，金纤纤活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干嘛摆着张臭脸，拜托高兴点好吗？”向翼偏头看了她一眼。“妳知不知道你板起脸孔实在很丑，丑得会让人想吐。”

“不许吐！”中午才在饭馆里吃了一顿昂贵的午餐，要真吐出来不全浪费了；而且他一吐完又喊饿，她岂不更亏。

“那就别板着脸令人倒胃。”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这几天下来，她脸上的笑容已因他“豪华”的食宿享受一点点消失无踪。

哎，他已经免费当自己的保镖，真要在食宿上委屈他也实在说不过去。他也算小有良心了，没挑上天价的酒馆客店，否则她大概会涕泪纵横、无语问苍天了。

马车一进入玉石镇，映入眼帘的尽是一片荒芜田地。

她要收这穷乡僻壤农民的田租？向翼不觉蹙紧眉。

“往年你都怎么收租？”他刻意放慢了车速，想让她看看四周荒芜的景象。

“一家家地收。”金纤纤对荒芜的田野恍若未睹。“怎么，问这干嘛？”

“一家一家？这样岂不是太麻烦。何不叫佃户集合起来，大伙一次算清，既省时又省事。”向翼建议。

“说得有理。”金纤纤想了一下。难得他狗嘴吐得出象牙。

他突然把马车停下。

“那就交给我去办，我去帮你把人全集合过来。”不由分说，他又突然抢过她抱在怀里的包袱，促狭道：“又不是抱小孩，只是个包袱也要抱得这么紧。”

“那是我的——”

“我知道。”向翼从包袱里拿出一迭竹契之后，又将包袱丢还给她。“你在这等我，我去帮你把人全召集过来。”说完，便笑着将她推进马车里，拿着田契去办事。

看着他的背影，金纤纤不禁有些困惑。

他明明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这会怎么突然热心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向翼领着佃户走到她身边，拿着田契一一与佃户们核对。

“核对无误。”他转身问金纤纤：“接下来呢？”

“收租啊。”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一群佃户看着美丽的金纤纤，听她说要收租，又望向向翼。

“向大爷，你不是说——”

向翼挥手制止他们的话，笑道：“你们难道听不出大小姐只是在跟你们开玩笑吗？”

佃户们纷纷摇头。他们是一点也瞧不出。

“我没有在开玩笑。”她沉下脸，伸出手说：“田契给我。”

“知道了。”向翼将他手中那迭薄薄的竹契丢在地上，从一位佃户手中接过灯油往竹契淋。

“你做什么？！”金纤纤怒瞪着他，手里突然被塞进一根火把。“这是干嘛？”她不明所以地扔掉火把，揪住向翼的衣襟。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欢呼声，金纤纤下意识地回过头一看，这一看，却让她傻了眼——

烧起来了！她的田契烧起来了！

“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小姐真是菩萨心肠！”佃户们纷纷跪地向金纤纤磕头道谢，感谢她的仁德、慈悲心肠。

“胡扯！”

金纤纤脑袋一片空白，一心只想抢救那堆债契——那可是她金家的财产，怎能付之一炬！

向翼及时捉住她的身子，以免危险。

“已经烧掉了，纤纤，大家都感激你的仁德。”

金纤纤顿时回过神来，捉着向翼怒喊。“赔我，你要赔我！”

她恨不得冲上前扭断他的脖子，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啃他的骨！

向翼无视她的怒气，反笑道：“我可是在帮你积德。”

“我才不要积什么鬼德！我不管，你要赔我！”她忿恨地用力搥打他。

“大小姐……她是不是不舒服？”佃户迟疑地问。

大小姐看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没什么！她只是为你们感到太高兴了。瞧！她都喜极而泣了。”向翼捉住她的手笑说。

金纤纤如丧考妣地低头落泪……竹契浇上油后烧得更快，转眼间只剩下一片焦土。竹契已毁，她就算要这些佃户继续缴租，大概也不会有人理她。

事已至此，哭也没用，她只好将满腔的怒气发泄在向翼身上。

佃户虽心存疑虑，但也不好多问。原本他们还在烦恼今年的田租交不出来，现下总算能安心过日子了。没有了契约的束缚，未来的日子就算再难熬，至少不再有沉重的田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金纤纤犹不甘心的打着向翼泄愤。

向翼捉着她，低声道：“这些田对你金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我不信你没看见沿路那些荒芜的景象。这地方近几年干旱，他们连基本的三餐温饱都有问题；你就算逼死他们，他们也交不出田租，你又何必为了一点钱财，断了他人的生路。”

金纤纤根本听不进向翼的话，她只知道这些田是金家历代传下来的祖产。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权利这样做？！我不管！总之你得赔偿我损失，否则我与你没完没了！”

太可恨了！这人。

这女人真是铁石心肠、冥顽不灵、无可救药到极点！

“那就与我没完没了吧！”他摊摊手，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威胁。

反正，他也早打定主意要与她没完没了了。

※※※※※※

“纤纤，吃饭。”推开客房的门，见她还赖在床上，他只得走到床边。

金纤纤窝在棉被里闷不吭声，眼睛哭得红肿肿的。

吃饭？吃什么饭！还不是花她的钱！

离开玉石镇已经两天，两人的冷战也持续了两天。

那天她怒急攻心，当晚就病倒，结果又花了一笔药钱，还在昂贵的客栈里多住了两天；一想到这事，她呕都呕死了，哪里还吃得下饭！

向翼捧着食案，知道她仍在呕气，只手拉开棉被，见她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他从来没见过“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情景，她算是让他开了眼界……只不过这个“伊”，是她视若命根的银子。

不过短短两天，她就面容憔悴得像个鬼；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包准她一命呜呼找阎王报到去了。

其实，让她病一病也好；只是得委屈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落得替一个女人端饭、奉茶。

“吃饭吧！”他将食案端到她面前。

金纤纤不止一次地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来索她性命的阎君，不然怎么跟他在一起才短短几天，她就快被他气死了！

她别过脸，语气虚弱仍故作嘴硬地说：“不吃！我没叫你送饭来。这些东西你奇QīsuＵ.сom书自己付帐！”别想再弄一堆贵死人的食物来瘦她的钱袋。

“你已经两天没吃了，再不吃我可能得帮你办后事了。”

将食案放到一边，他坐上床沿，伸手揽起她的身子。

她全身无力，脑袋一片昏沉，根本无力制止他的碰触，只能皱着眉厌恶地说：“拿开你的脏手！”

她是金枝玉叶，就算死也不许他人随意轻薄。

“先有力气推开我再说吧！”

太早让她病死，就失去游戏的趣味了。

让她靠在身前，他一手捧碗、一手持匙，一双手臂牢牢地将她锁在怀里。

“你要自己吃还是要我喂你？”见她闭嘴不说话。“看来是要我代劳了。”

他从碗里舀了一匙粥，送到她紧闭的唇边。

她恼怒地别开脸，完全不理他说的话。

“绝食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顶多让自己难受而已，她就算死了，他想大概也不会有人为她掉一滴眼泪。

她仍不语。

啧啧啧，还真倔！本以为只要饿了她自然会吃饭；谁知道两天下来，她除了喝点水，连一粒米也没吃。

“张开嘴。”他耐着性子说。“再不张嘴，我就要用灌的喽。”

反正是粥，八成也噎不死人。

“你——”她才张嘴准备骂人，一匙粥立时送进她嘴里，堵住她的话。

“很好，这才对！”他腾出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帮她顺气。

“你……咳咳……”食物哽在喉头，她难过地趴在他臂上，好一会才把粥粒咽下去。

“还要我喂你吗？”他拿着碗，不怀好意地笑问。

“你简直气死人了！”金纤纤努着嘴，伸手接过他手上的碗，免得真被他“谋杀”了。

粥一入口，她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她舀着粥，一口接一口送进嘴里。

是啊，就算再生气也没必要饿死自己，否则只会落得亲者痛、仇者快。虽然如此，可一想起她那些被烧掉的田契，她就心痛难过啊！

“喂喂喂，这粥有这么好吃吗？瞧你吃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金纤纤不理会向翼，自顾自地吃。

向翼不知道她还在为那些平白烧掉的田契伤心，只是相当不满她故意漠视他的态度。

“看你吃到连说话都懒，想必味道是真的不错。j顿了顿，他状似无心地说：“不过，好吃也是当然的嘛，一碗十两的粥可不常见哩！光是为了这个价格，就算难吃，也得——”

金纤纤吃粥的动作倏然停止，捧着粥，她抬起眼望向他，声音微颤。

“等等，你刚刚说……这碗粥多少钱？”她是饿昏了才会出现幻听吧。

“十两啊！这可是客栈厨子特制的，据说对恢复体力很有效。”他解释道，并伸手接住突然从她手上滑落的碗。“小心！别摔在地上，多浪费。”

金纤纤点点头，将粥碗用力捧在怀里。

摔不得、摔不得！这可是十两银子的粥啊，万万摔不得！

她含着泪，一口口地将粥吞进肚里，虽然伤心难过地食不知味，脸上仍是强颜欢笑。“好好吃啊！这粥……”

就算这粥吃起来明明和平常吃的没两样，光为了这“十两一碗”的价格，她就算再怎么食不下咽，也会把它想象成御膳房特制的美食，把它硬塞进肚里。

“呜呜……真好吃……”

“好吃就好。啊，要不要我再去帮你盛一碗？”

看她吃得感动流泪，让他更兴致勃勃地想……捉弄她！

涧不！”纤白的小手捉住他衣襬，楚楚可怜地说：“向翼……”声音娇柔得让人听了连骨头都发酥。

“怎么了？还想吃什么，我去吩咐。”他转过身来。

他凝着她一双剪剪秋水，大手不自禁地抚上她略显消瘦的脸颊。

她眨眨眼，眼眸隐隐泛出泪光，看来格外纤细娇弱。

第一眼见到她时，就是这股脱俗的气质吸引了他，谁知……这样一朵出水芙蓉竟是个金钱至上的守财奴、吝啬鬼。

“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不用别人来杀她，她自个就先崩溃。

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无力再领教眼前这个看来衣冠楚楚的男人对她造成的杀伤力。

“好不好，你离我远一点……”

向翼放柔了眼神，指腹掠过她的泪痕，放到唇边浅尝。

“当然好啊，你希望我离你多远呢？”

“最好是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她按住他放肆的手，悄悄拿开，声音略带喑哑，心想待会要多洗几把脸。

“那怎么行，你忘了我要保护你吗？”左手才被拿开，右手又抚上她粉嫩的颊。

保护？他是指保护她的棺椁吧！

金纤纤用力拍掉他的手，娇柔的神情一敛。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你给我滚！”她指着房门口，打定主意要撵他走。

他顺势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拉下床，搂进自己怀里，暧昧地说：

“可是我需要你，纤纤。难道你忘了咱们前不久才山盟海誓、互许终身了吗？”

金纤纤挣脱不开，气得直跳脚。

“谁跟你互许终身？！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有书为凭，你想赖帐不成？”他拿出先前两人订下的“契约”，登时成功地封住她的嘴，教她哑口无言。

惨了！她当初怎会那么糊涂，跟他订什么鬼契约。这下好了，她要怎么摆脱这尊瘟神？

“你这个无赖！简直比杀手还可恶！”她恨得牙痒痒的，奈何力不如人。

“多谢你的赞美，可见我做人相当成功。”他恬不知耻地朗声大笑，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叱责谩骂。

“你有病啊！我在骂你耶！”金纤纤怒道。

“那又何妨。反正我从来就不曾立志要当个好人。”然后他又贴近她，笑道：“信不信我还会更坏？”

“什么，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人立志要当坏人吗？如果是，那她宁愿给人一刀杀了也不愿和他再多牵扯一分。

“没别的意思。”他低下头，作势要吻她。

望着突然贴近的脸，她吓得想往后退；奈何他的手臂将她困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

感觉他的鼻息喷在脸上，一阵酥痒漫过颈项；她一急，一时呼吸不顺竟晕了过去。

“真没用！不过是吓吓你而已，这样就晕了。”他搂住晕过去的金纤纤，连连摇头。“喂！醒醒。”

本来要摇醒她，不意望见她粉嫩的樱唇……凝望许久，迟疑了片刻，他俯下脸，在她唇上印下浅浅的吻，汲取她芬芳的气息。

本以为她身上的铜臭味会重些，没想到却是这么香、这么好闻……

“反正我从来就不打算要当个好人……”

他咕哝一声，像是给自己找到个理由，又情不自禁偷香了几下。

嗯，再几下好了……

※※※※※※

金玉银庄大小分号遍布全国，对于货币的流通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同时也带给民众相当的便利。因为只要在金玉银庄旗下任何一个分号存钱，凭着印鉴票据，就能在全国各地分号支领银两；使得南北经商的商旅，方便又省事。

虽然金家历代的主事者个个守财又小气，却未丝毫影响金玉银庄的生意。因为金玉银庄先进的营运方式，让金家事业每每蒸蒸日上、财源滚滚而来；但也因此招来不少有心人士觊觎。

京城内金玉银庄的分号“金满堂”，此刻正忙着准备迎接金玉银庄的大老板——金纤纤到来。

早在一个月前从山西总号接到金纤纤要来视察的消息，“金满堂”大大小小就上上下下忙个没完。

“金满堂”在京师是相当有名望的钱庄，牌子老、信用好，许多有钱人，包括城里许多富商巨贾、达官贵人，都会将钱存进“金满堂”钱庄里，使得“金满堂”成为城里首屈一指的大钱庄。

金纤纤的视察，对“金满堂”来说自然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她人虽然还没到，消息却已经传遍了全京城上下。

金玉银庄的上一代庄主——金多多壮年意外身亡，只留下十四岁的孤女金纤纤接掌钱庄事业。刚开始，大家都心存观望，猜测一个小姑娘迟早会把钱庄搞垮；谁知，出乎意料的，金纤纤非但没搞垮钱庄，反而还扩展了金玉银庄，在全国各重要都城都设有分号，自然也招来不少杀机。

想要金纤纤命的人不在少数，她能活到现在，着实教人暗暗称奇。

事实上，历代金玉银庄庄主个个莫不英年早逝，但银庄却从未发生财务危机或周转不灵，所以大伙还是争相把白花花的银子存进金玉银庄里。反正只要能钱滚钱，谁是下一任继承人并不重要。

京城里著名的茶馆“白樊楼”，二楼雅座上正坐着一对男女。男的俊朗斯文，女的娇若春水。

两人各据方桌一角，女子倚着雕栏，望着茶楼下繁华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潮。

男人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搧着，唇边挂着佣懒的微笑，他伸手招来卖唱的小姑娘，想点一首小曲听听。

抱琵琶的卖唱姑娘绑着两条麻花辫，身上穿着老旧的粗布衣裳，年约十三四岁。

她怯生生地福了福身。“客官想听什么曲子？”

“拣条拿手的听听吧！”男人笑道。

“是，那就来一首“蚕丝曲”，好不？”卖唱的小姑娘问。

见男人点头，她调了调琵琶弦，张口欲唱。

“等一下！”男子对面，倚栏而坐的女子转过脸来出声阻止。

“呃……”卖唱的姑娘看向倚栏女子，有点不知所以。

卖唱姑娘正准备开唱，女子又开口说：“唱一曲要多少钱？”

“随客官打赏的。”小姑娘细声回答。

“喔。”女子点点头，没看向对面的男人，话却是对他说的。“要听曲子，我也会，何必浪费这银子。”

除了不会歧黄、武艺，她几乎什么都会，唱曲子还难不倒她。

“纤纤……”男人皱了皱眉，有点不悦地看着金纤纤“借走”小姑娘手上的琵琶。

金纤纤不理他，径自弹唱起来——

“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

她唱得娓娓动人、音韵悠扬，连卖唱的姑娘也自叹弗如，引来茶楼里其他客人注意。

大家纷纷赞赏不已，唯独坐在她对面的向翼冷眼看着她。

金纤纤抬头望了他一眼。“不满意吗？那我再换一首——快马常苦瘦，剿儿常苦贫。黄禾起羸马，有钱始作人……”

“别唱了！”向翼冷言道。一只手捏住她的腕。

“为什么？姑娘唱得比我好听啊！”卖唱姑娘天真地说。

“你听到了，还不放开！”金纤纤瞪他一眼，收回手，将琵琶还给卖唱姑娘。

“你连这种小钱也要计较？”

本来想让卖唱的小姑娘赚一点生活费，谁知这女人竟如此小气，简直是无可救药！

“看不顺眼你可以走！”要逼他自动离开实在困难，那纸贪小便宜的契约就像是道枷锁，牢牢地将她锁住。

“走了岂不顺你的意？”休想他会让她称心如意。“拿来！”

“什么？”金纤纤捉紧自己的荷包。心知他说“拿来”就代表又要她破费了。

“你要是自己拿还是我拿？”他伸出手，摊开大掌。

让他拿保证比她自己掏出来还要多上五倍，她才不傻。

“曲子是我唱的，我为什么要？”她死捉着荷包不放。

“你借人家的琵琶不必道谢吗？”

他才不吃她这套！

卖唱的姑娘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这位爷看来不穷也不像坏人，可……哪有男人伸手跟女人要钱的？

“不用了，只是借一下而已嘛。”卖唱姑娘忙摇手说。

“你看吧！人家说不用。”金纤纤挑起眉。

向翼根本不理。

“看样子你是要我拿。”话才说完，她死捉在怀里的钱袋就落入他手里。

“啊！你——拿少一点！”见他挑出一个元宝，她急得大叫。

不行拿元宝，她会心痛死的！早知道就赶紧拿一点碎银出来。

金纤纤虽后悔不已，偏偏每回遇到这情形，她还是连碎银都舍不得拿出来；最后只能眼睁睁见向翼一次又一次用她的“元宝命根子”替她积阴德。

“积阴德”是他的说法，她想他真正的目的根本是想活活气死她！

卖唱姑娘看放在自己手上的大元宝，沉甸甸的。

她不安地看向赏她银子的向翼。“爷，这我不能——”

“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向翼不容她拒绝，语气却相当温柔，指着泫然欲泣的金纤纤说：“你若不收，这位姑娘可要哭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位姑娘有钱没处花；你若不收，会害她很难过很难过的。”向翼说得煞有其事。

看那位美丽的姑娘似乎真要哭了，卖唱姑娘才点点头，收下那锭元宝。

“爷，不嫌弃的话，让我为你们唱几首曲吧。”这样她拿的也安心些。

向翼点点头，卖唱姑娘在一旁椅子坐下，弹着琵琶，铮铮铿铿地唱起曲来。

金纤纤愈总是愈伤心，眼泪忍不住就愈落愈凶……她的元宝啊，呜呜……

“爷，姑娘怎么哭了？”她都已经收下银子了呀。

“没事，她是听曲子听得感动了。”

什么叫说谎不打草稿，金纤纤总算见识到了。她想，不必等“散财童子”来解决她，她就会先被向翼这个散她财的“散财童子”给呕死！

她无心赏曲地望向栏外，不意瞧见一个戴斗笠的粗汉抬头看向她这边。正觉得奇怪，茶馆二楼的角落突然爆出一声怒吼——

“金纤纤，纳命来！”同时，一支弩箭飞快射向金纤纤脑袋。

向翼眼明手快地将卖唱姑娘推到一旁，右脚踢翻桌子，迅速拦下疾风般的夺命飞箭。

说时迟，那时快，角落的杀手提刀砍来，桌面被劈成两半。

向翼手无寸铁，他扑向快掉下栏杆的金纤纤，过猛的力道一时撞断了木栏，两人双双摔跌下楼，引来茶楼其他客人惊喘不休、议论纷纷。

向翼一手揽着金纤纤，一手顺着茶楼的酒旗下滑，离地约莫两尺，旗子因承受不住重量而断裂，两人一起摔进纸伞堆里。

金纤纤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她胀红着脸推开埋进她胸前的头颅。

“喂！你死了没？”

向翼的手臂环过她腰身，贴在她身后，整个身子却压在她身上，将她包裹得密不通风。

感觉到金纤纤用指尖戳他，他拧着眉，不悦地说：“没死，你刚刚拼命尖叫，我都快被你叫聋了。”他仍死赖在她柔软的胸前不肯移动。

如果现在是在床上，不晓得有多好，只可惜……偏偏有个不识相的夺命杀手在一旁虎视眈眈。唉！

他懊恼地以手捶地，揽起还搞不清状况的金纤纤，低喊一声：“走！”趁着外头一阵混乱，赶紧脱身。

“我的包袱——”

他低头看她。“你不正抱得紧紧的吗？”

连逃命还不忘带着家当，算是服了她。

金纤纤斜睨他一眼，笑道：“看来你只不过是个蹩脚的保镖嘛。”

什么万夫莫敌，呸！莫夫莫敌会跟她撑着伞，遮遮掩掩地逃命？

“你要我去跟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拼命？”他搂着她的腰疾走。“金姑娘，敢情刚刚在茶楼你没听到，大伙可是在猜你何时会挂掉呢！要你一条小命的人太多，我可不是杀人机器；只要顾好我自己和你的小命就很了不起了。”

金纤纤不以为然地哼了声。分明是没本事还敢说大话！

“你能活到现在，遇到我以前绝对是靠运气！遇到我以后，自然就只能靠我这个贵人喽。”向翼犹自吹自擂。

“是啊，我只能靠你这个“贵人”了。”

花了她那么多钱，不是“贵人”是什么。

※※※※※※

“失败了！”阴郁眸子的男人揉掉刚刚飞鸽传来的密讯——暗杀行动失败，金纤纤进城来了。

“接下该怎么做？”旁边一人问道。

“进行下一个计画。”为首者大声号令。“众人听令！准备迎接金纤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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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好的红绸从“金满堂”钱庄的内厅直铺到大街上。“金满堂”上上下下皆立在一旁，等候迎接他们的大老板——金纤纤。

金纤纤驻足在红绸前，不明所以地看向金满堂的掌柜——王财生。

“这是做什么？”

王财生上前低首回话：“地板脏，怕脏了小姐的鞋。”

也就是说，这红绸是拿来当地毯用的。

金纤纤讶异地看了一地延伸到主屋里的红绸缎一眼，紧紧地蹙眉。

“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向翼大脚一跨，就要踏上红绸。

“慢着！”金纤纤眼明手快地伸腿绊住了他的脚，害他踉跄了下。她转过身对王财生道：“王掌柜，我问你。”

“小姐请问。”王财生偷瞄了金纤纤身边的男人一眼，猜测他的身分。

向翼见金纤纤这架势，就知道她又要开始教人“勤俭之道”了。不过，这金满堂确实也太铺张了些。

“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金纤纤不急着进屋，站在门口，一时引来街上路人的围观。

“自然是用来穿在脚上，走路用的。”王财生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不得不回答。

“很好！既然是穿在脚上的。那本小姐倒想请教你，有谁穿在脚上用来走路的鞋是不会弄脏的？”

“这……”王财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没有是吧？”金纤纤一步步追问。

王财生只得点点头。

“既然没有，那么本小姐的鞋也不例外，已经脏了的鞋还怕弄脏吗？”她不悦地转过身，绕过正前方铺好的红绸路，反踏上一旁的泥草地，径往屋里走去。

王财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金纤纤继续说：“这条绸子很贵吧？”

“不不不，一点儿也不贵。”王财生连忙回答。

“那就好。否则让你为我破费，太委屈你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笔帐休想报进公帐里；既然他爱装阔，就自个掏腰包吧！

金玉银庄分号遍布全国，天高皇帝远；如果她不偶尔来巡视一番，难保银庄不会关门大吉。

王财生唯唯诺诺地跟着金纤纤走进屋里。

“小姐要看帐册吗？”

“不，我累了，晚点再看。”

金纤纤摆摆手，接过下人的奉茶，喝了口，眉头蹙得更紧——一个分号掌柜家喝的茶竟比她这个主子喝得还高级！

“是是是。”王财生连忙招来儿子吩咐道：“绍安，你先带小姐到客房休息。”

众人后头走出一名样貌俊秀、身着儒袍的男子。

他谦逊有礼地对金纤纤道：“小姐，请随我来。”

“你是绍安？”金纤纤望向走到她面前的年轻男子。“两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两年不见，小姐也更加美丽动人了。”王绍安笑道。

原本打量着屋里四周的向翼突然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拍马屁拍得面不改色的王绍安。

什么更加美丽动人！依他看，是更加吝啬小气才对！

“哪有这回事？”金纤纤咯咯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随即便跟着王绍安到客房去。

金满堂的后头原本是金家别院，但金家向来人丁单薄，又不常住，就赁租给王掌柜一家，现今成了王家居住的院落。

王财生懂得奉承，特地将最舒适的一处院落“金银院”空下，为的就是要招待偶尔到京城视察的金纤纤。

金玉银庄、金满堂、银满堂、玉满堂……连院落都取名“金银院”，光听名字就觉得眼前金光闪闪，这金家人是想钱想疯啦！

眼看走在前头的金纤纤和王绍安相谈甚欢，向翼一个大跨步向前，走到金纤纤身边——

“纤纤，别忘了把我们的住房安排得近些。”

向翼不出声，金纤纤还差点忘了他的存在。一见到他的脸，她的好心情又不翼而飞。

她正想开口，王绍安却好奇地问：“小姐，这位是……”

“我是她的保镖，幸会幸会！”向翼伸出手，自动地拉起王绍安的手握了握，又迅速放开。

“保镖？小姐为什么需要——”

向翼又插嘴道：“她当然需要，你难道不晓得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吗？”

他笑着打量王绍安的身形。方才与他握手时，掌心隐约感觉一阵怪异——

他的手粗糙有茧，像是练武之人；但看他身形步履，确实又是个十足的文弱书生。拨算盘的手会这么粗糙吗，还是这人自小就刻苦耐劳？但分明又不是。

王绍安闻言，诧异道：“有人要小姐的命？！那我赶紧告诉爹，让他再多请几个人来保护小姐。”

金纤纤要说话，又被向翼抢白。“不必了，她有我一人就够了！是不？纤纤。”

终于轮到她开口说话，金纤纤瞪了他一眼……你在干嘛？耍猴戏吗？

“绍安，你别听他胡说，才没这回事！我是天下第一银庄的庄主，有谁敢动我？雇他只是因为路上我和金富失散了，底下没人使唤不方便。对了！你让人去打听打听金富的下落，这院落我熟，你去忙你的吧！”

“可是，我得先安排好小姐的起居才行。”王绍安低头拱手。

“我说不必就不必了。这里这么多仆人，我有需要的话自会使唤。”金纤纤转身往熟悉的廊院走去。

既然如此，王绍安只得看了向翼这陌生男人好一会，之后便离开了“金银院”。

王绍安离开后，向翼上前搭住金纤纤的肩。

“王家父子不是你手底下的人，怎么也防？”

金纤纤嫌恶非常地拿开她肩膀上的手，怒瞪着他。“谁说我防他们来着？”斜睨又搭上她肩上的手，她一咬唇。“拿开你的手！还有，离我远点！金满堂是我的地盘，没人敢到这里动手。你不必一直在我身边打转，教人看了碍眼！”

到了这里，总该能摆脱他了。

“你这么有把握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他挑挑眉问。

“至少比跟你在一起长命点。”知道他不可能轻易打发，她只得领他到院内最偏僻的一间房。“我觉得我们的“契约”该终止了。如果你要留下来吃白饭，就住这里吧！”

这里离她住房有好一段距离，不必再天天看见这个命中和她犯冲的，她心情会好些。

“随你，我没意见。”向翼笑望她的笑颜回答。

※※※※※※

金纤纤到京城的消息一传开，照例，隔天一早，果然就有成堆的名门公子持着拜帖前来求见佳人。

如以往一般，金纤纤让人将帐册送给她过目；她一边飞快地拨着算盘核对，一边听仆人报上前来求见的客人名讳。

其实各分号的帐册，每月都会派人送一份到山西给她过目，每到一处分号，她仍要仔细核对一次，久了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难以改变。

前来造访的客人不乏富豪权贵，这些人能不得罪最好就别得罪。

和气生财的道理她是懂的，只是她一向很讨厌应付这些公子爷。不晓得这些人将她当成什么？卖笑的吗？偏偏她又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丫头念了一长串人名，好不容易念完，才说：“小姐，你要见他们吗？”

“这么多人来，奉茶了吗？”她漫不经心地问。

“奉茶？来者是客，自然要奉茶呀。”丫头不明白金纤纤为何这么问。

“喔。”金纤纤淡淡应了声。

是啊，连丫头都知道来者是客的道理，奉茶自然是不能免。可一次就来了二三十个人，这么多访客，光奉茶就要花费好多茶叶，想到就令她心疼。

“你就回说我车途劳累，不宜见客，改天再登门拜访。”

到时再去捞几顿山珍海味、美食甜点，把茶本捞回来。

丫头应了声，随即领命出去打发客人。同样热闹的情形又陆续上演了几天，都被金纤纤用相同的理由敷衍过去。

哎，这也难怪！谁不想与金家攀点交情、捞点好处？

既然如此，她也不客气从中捞点好处。反正，礼尚往来嘛！

※※※※※※

“要出去啊！”向翼坐在石栏上，唤住正打算出门游玩的金纤纤。

今日是上巳佳节，京城的仕绅富贵人家在城西的芙蓉园聚宴，金纤纤一连接到数十张邀请函，想推却都不行。

来京城半个月，金纤纤成天忙着交际应酬，向翼老早被远远地遗忘在僻静的角落，闲闲地晾在一旁。

她本来不想理会向翼，想装作没听见打他身边经过；孰料他长脚一伸，害她结结实实被绊了一跤。

金纤纤狼狈地爬起，怒瞪向他。

向翼见她双颊因为生气而显得益发红润，不禁调侃道：“最近气色不错嘛！”

“那当然！一个“散财童子”在身边跟前跟后，气色当然好！”说着说着，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突然觉得她说的话……挺没意思的。

眼前的向翼慵懒地倚着石柱，全身懒洋洋的，晨光洒在他一身洁净的白衣上，微风轻吹起他衣袂飘飘、束发微散，一时之间宛如天人。

第一次这样仔细看他，她突然发现，他……还挺顺眼的。

“我这张脸长得还不错吧！”瞧她看得忘我的陶醉神情。

金纤纤自知偷瞧他被捉个正着，不禁硬着头皮笑道：“是啊！感谢你的爹娘。”

差一点就被他斯文的外表骗了！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臭男人！

她也真无聊，不赶紧去赴会，尽在这跟他啰嗦什么？

“谢谢小姐不嫌弃，有机会我会跟他们致意的。”他旁若无人地大笑出声。

金纤纤懊恼地咬住唇……他老是笑，不知道在笑个什么劲，讨厌死了！

她转身要走，向翼却快一步拉住她的手。

“干嘛？”

向翼看了她好一会，平淡地说：“不要去。”

金纤纤抽回手，当下有点恼火。

不想再浪费时间搭理他，她提起裙襬快步地离开，将向翼的笑声远远抛在脑后。

※※※※※※

她乘着马车来到城西的芙蓉园——

园中处处可见衣香鬓影，园中春花盛开，一眼望去尽是一片花团锦簇、缤纷热闹。

芙蓉园并非私产，任何人都可来此玩赏；只是这会有许多富家公子要借此地聚宴赏花，一般平民无人敢靠近打扰。

“金姑娘，你肯赏光前来真是太好了！”一名男子眼尖地见到金纤纤走入园中，立刻走向她打招呼。

“李公子。”金纤纤客气地向男子点点头。

她记得他是礼部侍郎李开先的儿子李庆，打从她一到京城，他就不时投帖前来拜访。

见金纤纤身边没男仆跟着，李庆毛遂自荐要当金纤纤的护花使者。

金纤纤微蹙起眉。她才不需要什么护花使者！只是他话已说出口，当面拒绝似乎有些不达人情。算了，他爱跟就让他跟吧！反正她也没损失。

见金纤纤没拒绝，李庆暗自欣喜，便自顾自地充当起护花使者来，心中得意非常。看在其他闻风而来，想讨好金纤纤的一票公子哥儿眼里，自是懊恼不已，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金纤纤一来，筵席上所有女子全都相形失色，见男人一个个尽围在金纤纤身边打转，不禁妒恨地咬起手绢泄忿。

无疑的，金纤纤有足够的美貌吸引众多爱慕者的眼光，但她手里的大笔财富更让她得以和富贾权贵平起平坐，地位与一般商人截然不同。

一般商人就算再怎么有钱，也不过是个有钱人而已，地位并不高尚；像今日芙蓉园这样属于上等阶层的宴会，光有钱还不一定能被邀请。

但金纤纤不同。她是个商人没错，但，却是个“特别”的商人。

因为金家太有钱了！据说金家的财产比皇室还多。而金玉银庄掌握着全国的金融命脉，金家一垮，恐怕也连带影响到许许多多将老本存在金玉银庄中的高官贵族。

因此，金纤纤即使出身商业世家，却没人敢轻忽她的地位。

上层社会里甚至流传着一句话——为官当作盐漕吏，娶妻当娶金玉奴。

金玉奴指的就是金纤纤，若是能娶得金纤纤为妻，那真是三生三世都吃穿不尽了。

金纤纤三字，背后代表着无数人的黄金美梦，但至今为何无一人敢上门提亲？因为一旦提亲被拒，那可真的与黄金美梦从此绝缘了。

所以，当金纤纤一到京城，立时便引来许多贵族子弟登门拜访，只希望能有幸获得金大小姐青睐。

金纤纤毕竟是女子，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一旦嫁了人，她所有的一切岂不全成了夫家的。这如意算盘打得多好！

只是，如意算盘打得再好，却仍敌不过金纤纤的铁算盘来得精打细算。

“这点心好吃，哪里做的？”嘴里甜饼才刚入喉，金纤纤又掐起一块酸糕放进嘴里。

李庆见佳人喜欢桌上点心，忙道：“这每一样都是奇www书Qisuu网com城内有名点心铺子的招牌甜嘴。看大小姐喜欢哪几样，我待会派人买来送到府上。”

“那怎么好意思呢？”说着说着，她又拿了几颗玫瑰莲子糖吃，金纤纤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向来爱吃甜食，偏偏这点心贵得紧，害她总舍不得叫下人买。

现下，金纤纤在这是如鱼得水得很。一开口就有人将美食献上，伸手就有香气四溢的茶水奉上，这些公子哥儿简直比家里的下人还好用，连使唤都不必。

“不会不会！只要小姐喜欢就好。”李庆讨好地说。

以往只见过金纤纤几面，就已为她出尘的美貌神魂颠倒不已；今日得以伴随佳人在侧，他回去怕是要兴奋得睡不着觉。

金纤纤一语不发，只顾着吃。

这些点心真是美味！就算是几百两一道的美食都没这么好吃。吃来吃去，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就是不用花钱的“白食”。

好吃，真是好吃！

※※※※※※

结束芙蓉园聚宴之后，金纤纤前脚才一踏进门，就见厅里堆着一篮又一篮的点心。仔细一看，都是方才在芙蓉园尝过的。

这些公子爷还真是有效率！

李庆不过起个头，其他人就纷纷跟进，光是同一家点心铺子的甜点就有一二十篮，更休说还有其它糕饼、渍梅等等干果小点。

天啊！堆积如山的点心，她就算吃上个十天半个月也吃不完。

“小姐，你回来了。”王绍安奉命照顾金纤纤的生活起居，俨然成了别院的总管。

金纤纤没应话，烦恼着该怎么处理这些点心。

“小姐，这些点心——”

“我知道。”金纤纤打断王绍安的话，屈起手指数数儿。

“是不是要分送给人？”

这么多点心堆着，他们金满堂都要变成点心铺子了。虽说是送给小姐的，但这分量足够一个村子的人吃了；点心一搁久，坏了就浪费了。

“也好，否则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她忍不住嘴馋，又拿起一盒冰糖渍梅吃。

得到金纤纤的首肯，他勤快地说：“那我就把这些分送到各院去——”

“谁说要分送到各院？”她吐掉梅核，迎向王绍安不解的目光。“我刚刚的意思是，把各色点心都挑一盒送到我房里；剩下的用一成价抛售出去，所得银两再送到我房里来。”

多亏她想得出这个好主意，不然点心放太久，坏了，那多可惜啊！

“啊！卖出去？”

小姐没搞错吧，这点心是人家送的，怎么能这样处理？

“是啊！有疑问吗？”

这些点心都是高价位的东西，平常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更何况是没钱买的人，恐怕一辈子也吃不起这么精致的食物；她现在用超低价卖出去，应该不难卖才是。

看她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王绍安只得说：“不，没有疑问，我这就去办！”

若那些公子爷知道自己的点心被这样贱卖，不知会作何感想？而他，堂堂金满堂的掌柜公子竟要去卖点心，不知旁人又会怎么想？

“等一等。”金纤纤捧着手里的食盒，叫住正要离去的王绍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只是想让你尝尝这种渍梅，真是人间极品！”仿佛给人一颗梅便是她极大的恩惠。

“多谢小姐恩典。”王绍安脸色沉了沉，随后便转身离去处里抛售点心的事。

金纤纤从椅上跃起，用手绢拭了拭手后，随意提起一个食篮往自己房间走去。

途中遇到人，就分一些出去，分到金银院时已所剩无几。

石栏上空荡荡的，没瞧见向翼的身影，她转了个方向，往向翼住的房间走去。

来金满堂这么多天，她刻意忽视他的存在，将他安排在最冷僻的角落。

不知道这几天他都在干嘛？悄悄走近他房间，从窗口望去却没见着人影。

不在吗？会上哪儿去了？

走进他房里绕了一圈，向翼真的不在，也没看见他的包袱。

他——会是离开了吗？

老是散她钱财的讨厌鬼终于走了，她是不是该放一长串鞭炮大大庆祝一番？

真的走了吗？

打量着空无一物的客房，她心头突然感到一阵空荡荡的，好像遗失了什么……好奇怪的感觉。她是怎么了？

讨厌的人走了，她应该感到高兴的……

她正餐都没吃，只吃点心，会不会是因为今天点心吃太多了才会有点不舒服？

胃，有点酸酸的。

在收拾整齐的床榻坐下，棉被和床单有阳光的味道……哪有人一走就走得这么干净，连一点味道也没留下，连一声招呼也没打……

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就算是当客栈住，要退房也得跟主人说一声啊，真是没礼貌！

不过，他这一走，以后不太有机会再碰面了吧！不过，最好别碰面，否则她的钱袋又要饱受威胁。

可是，今早才觉得他还挺顺眼的，真要连一面都见不到，好像又有点可惜……

可惜？她疯了不成！那人一路上吃她的肉、喝她的血都不吐一根骨头，她怎么会觉得可惜？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弄得她快疯了。

“喔！”她摀着头只觉得疼。

算了！别再想了。不过……向翼真的走了吗？

※※※※※※

夜里，一道人影翻窗潜入金纤纤房里。

他抽出腰间匕首，轻巧地走到床前，拉开床帐，一刀落下——

床上没人！

“别找了，她不在房里。”懒懒的声音从身后花厅响起。

杀手一楞，急往后退，只是花厅外的人已经走进来，挡住了出口。

杀手紧握手里的匕首，防范着。

“不必防我，我的目的跟你一样。”走进房的黑衣人摊开双手说。“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她不在房里吗？”

黑衣人走到桌前，打开食盒，挑了块蜜饼塞进嘴里。

杀手退开一步，眼中仍闪着戒备。

这黑衣人究竟是谁？

“啧，好甜！”黑衣人吞下嘴里的食物，将食盒盖好，才抬起头接续方才的话。“我早你一步进房，没见着人，你后我一步进来。我想主人既然不在，我就留下来代替她招呼你了。”

“你究竟是谁？！”

他早一步进房，自己却完全没发觉他存在；要是这人有意杀他，只怕他现今早向阎王报到。

“你确定要知道？”黑衣人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这人表面上看来没有危险性，但笑里藏刀的人往往最不可轻忽，因为这种人狡猾得就像匹狼！

“其实让你知道也无妨，反正都是同业嘛。”黑衣人往旁边的椅子一靠，拿起桌上的烛台。“我的脸是很好看没错，但是你没有看的福分。”

被一语道破心事，杀手神色一凛。

“别担心，我今晚不打算杀生。”黑衣人放下烛台说：“去告诉其他人，猎人看中的猎物，不允许其他人掠夺。金纤纤的命是我的！其他人最好别想轻举妄动。”

“凭什么？”他相当不满这人的倨傲口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要买她的命，既然如此，咱们就各凭本事。”

“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需要本事。”黑衣人冷笑道。“况且，金纤纤是“散财童子”的猎物。擅动者，杀无赦！”他的话隐隐透出寒意，不自觉教对方打了个哆嗦。

散财童子！杀手瞪大了眼。

是谁请得动这个江湖第一的杀手？有他出手，金纤纤是必死无疑。

“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黑衣人勾起唇角。

做人，就是要识相点才可爱。

他忍不住又多瞄了黑衣人一眼。

传说“散财童子”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他当真是吗？

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黑衣人上前一步。

“如果你怀疑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看一眼我的脸。你——要看吗？”黑衣人更凑近他，吓得他退后一步。

据说见过散财童子的人必死无疑，他可不想成为他刀下亡魂。

一转眼，他便溜过黑衣人身侧，急急逃出金纤纤房间。

黑衣人笑着，正打算走出房间，房门却被推开。

金纤纤睡不着觉，到花园里晃了一圈；回到房里，一推开门看见房里有人，不禁吓了一跳。

“向翼，你没走？”

黑衣人一凛，眼中有着惊异。

“妳看得出是我？”

她眼力这么好，竟能在黑暗中辨人视物？

“怎会看不出。你在我房里做什么？还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衣服。”

他没走，她应该烦恼才是，怎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如果我说我是来夜袭你的，你信不信？”

陷入沉思中的金纤纤没注意到向翼渐渐靠近。

“夜袭？什么意思？”她抬头，赫然发现自己被他圈住。她蹙起眉，望见他眼神灼灼。

他圈住她，双手收拢，束住她的纤腰。

她穿着宽松的衣物，平时挽起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益发显得柔美动人。

初见她的心动渐渐扩散、发酵……他早料到自己会陷入，却没想到会陷得这么深、这么快……他太低估她的魅力了。

“纤纤……”

“干嘛？”他怎么愈来愈靠近，都已经贴到她身上了。

她双手抵着他，企图阻止他逼近。

“不要晕倒。”

他将她抵在他胸前的手放到自己腰侧，享受贴近她时的柔软芳香。

夜晚真是容易引人犯罪啊……

“为什么？”

“因为我要吻你。”随即，他的唇覆上。

贴上唇的温热让她倒抽了一口气，她急着想推开向翼，他却文风不动。

内心羞惭与忿怒的情绪交错袭来，突地一口气提不上，她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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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一定要把向翼撵出去！

动她的银子也就罢了，竟敢还对她毛手毛脚的。太可恶了！

“小姐，找小的来有什么事？”王财生吶吶地站在金纤纤面前，看着金纤纤阴晴不定的神色，心底有一抹惊惶。

以为她会如往常一样，在京城待个十来天就转往其他分号巡视；这回却来了将近一个月，还不见有离开的打算，难道……

她，该不会是发现了吧？

王财生一出声，金纤纤才回过神来，脸色仍为向翼昨夜的轻薄而显得相当难看。

“王掌柜，我先前叫你打听金富和小善的下落，现在可有他们两人的消息？”

打探了那么多天，再没消息，恐怕他们是凶多吉少了。金富好歹待在金家那么久了，虽然说话老不中听，但终究是她的左右手；没他在身边跟着，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王财生眼神一敛，飘移的神色定下。

“回小姐的话。小的已经派人出去打探了，目前还没有富总管的消息。”

看这情形，她应该没发现才是。

“还没有消息？”金纤纤蹙起眉。“再多派些人出去找找，也让人回山西总行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回去。”

“是，小的立刻去办！”王财生立刻退下去办事，走到门口，想起一事又折回来。

看他又折回，她问：“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件关于绍安的事……不知小姐何时要招绍安进门？”王财生垂首道。

金纤纤抿住唇。她差点忘了绍安是她爹在世时替她定下的金家女婿，这回到京城，有一半也是为了解决这事。

“王掌柜，咱们明眼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这是我爹生前的意思，现在他人已经不在，你自己说，绍安是你王家的独子，你真的愿意让他入赘我金家吗？”

她是主子，自然没有主子嫁入仆人家的道理。

金纤纤的话刺中了王财生心里的疙瘩，他当然不愿后代子孙姓金；可是，入赘金家背后的利益……

“回小姐的话，小的没有意见。”

她希望王财生能说“不”，没想到他头倒是点得比谁都快。

“你没意见我可有意见。”她不讳言地说。

王财生没料到金纤纤会这样说，他诧异地抬起头。

“我掌理金玉银庄至今六年，你觉得我表现得怎么样？”

“小姐将银庄管理得井井有条，不让须眉。”王财生不加思索。

“既然我的经营手腕不比男人差，那么绍安也就不必入赘我金家来辅佐我了，你说是不是？”她利眼看着王财生的反应。

“小姐的意思是……”

金纤纤打量着王财生的神色思忖。

王财生不简单！不愧是金玉银庄京城分号的一员大将，不过……

“我的意思是……再过半年如果我没有中意的人，就让绍安入赘我金家吧！”她不能说她不要丈夫，她是金家第十三代继承人，她有责任延续金家血脉。

“那么，一切任凭小姐作主。”

“嗯。”金纤纤点点头。“你下去吧。”

王财生福身告退。

看着王财生的肥胖身影，金纤纤突然又叫住他。“等一下。”

王财生立刻转身过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金纤纤看看地板，又望望屋梁，突然叹了口气。

“王掌柜，你知道我为什么叹气的原因吗？”

“小的不知。”王财生一凛，警戒得连肩膀都僵硬起来。

“前几天我看到一个贪心的捕鸟人把雀儿都收进罗网，常言不是说：“网开一面”吗？他这样不分大小地将雀儿全一网打尽，要是绝了鸟种，他以后还怎么靠捕雀为生？”她不疾不除地说。“我觉得贪心是人之常情，但要是做得太绝，断了自己的生路就太不智了。你年纪长、经验多，你倒是说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她温和地看着双腿微抖的王财生。

“小姐英明！当然有道理。”王财生背后冷汗直流。

“你也这样觉得就太好了。我自己是不愿做出像那捕鸟人一样的事；所以，我即使贪，也会记得网开一面，希望你也是一样。”她意味深长地说。

王财生一离开，向翼便大剌剌地走进金纤纤房里。

一看到他，金纤纤的眉头拧得更紧。

她赶忙从椅子上跳起来，想将他推出门外。“不许你进来！你给我滚出去！”

向翼只觉得莫名其妙。

“纤纤……”他双手撑在门边，任凭金纤纤再怎么用力推，他仍是不动如山。“干嘛，这么欢迎我啊？”可恶！怎么推不动。

“谁欢迎你！我讨厌看到你，你给我滚远一点！”

“喔，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他扣住她手腕，轻轻松松便反押着她走进房里，大脚还显带将门踢上。

他往椅子用力一坐，金纤纤身子一个不稳，立时便跌进他怀里，被抱个满怀。

他凑近她颈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好香啊！你抹了什么？”

说着说着，一颗脑袋不安分地尽往她发梢、胸前乱嗅一通，一脸神情陶醉的模样，最后脸颊还贴在她颈间摩挲……这么香、这么细腻柔软的肌肤，真想咬一口。

金纤纤被他轻狂放肆的举动吓着，他凑近的鼻息让她颈间一阵轻颤，耳根热得像要烧起来。“放开……放开我！”

搁在她细腰上的手臂蓦地收紧，他语气依然轻佻。“不放，妳又能奈我何？”

“不许你对我轻薄！”金纤纤生气地大叫。

如果他真是闹着玩的，也未免太过分了些。

“你是我的，我不能碰，还有谁能碰。”他低声咕哝。

“谁是你的？你发神经啊！”扳不动他钢条似的手臂，她开始用咬的。

无视于她的抗议，他继续说：“方才我听见了你和王财生说的话。”

原来他守在门外是为了防范有人对她不利，没想到却让他听见这一段对话。

他的肉太硬，咬得金纤纤牙疼，她松开嘴。“你偷听还好意思讲出来！”

“我不认为你喜欢王绍安。”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夫，他得想办法让她打消嫁给王绍安的主意才行。

“你吃错药了啊！管那么多？”金纤纤瞪了他一眼。

奇怪了，她喜欢谁关他什么事！

“别嫁给他！”他坚决反对。

金纤纤又是一愣。她本来就没打算要嫁给王绍安，是王绍安要入赘她金家啊！但他未免也太多事，充其量他只不过是个保镖，有什么资格管她嫁谁？

她眯起眼，故意和他唱反调。

“我不嫁给他，那么你倒是告诉我，我应该嫁谁？”

“我啊！除了我，谁都不能要你。”他口气狂妄地说。

“放屁！你算哪根葱！也不惦惦自己的斤两，我金纤纤是你要得起的吗？”

向翼挑起眉，语气带有挑衅。“怎么要不起？”

他想要的东西，至今还没有失手的纪录。

“你当然要不起！”金纤纤终于逮到机会挫挫他锐气。“只有我挑人入赘我金家的份，想娶我？门都没有！”

“很可惜，我正好就是那个例外。我不可能入赘你金家，相反的，我要你做我向家的媳妇！”诂一出口，连向翼自己也楞住。

他当真有想娶她为妻的念头？

要她是一回事，娶她回家又是另一回事。或许他该考虑清楚再决定会比较妥当，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冲昏头而赔上一生的幸福。

金纤纤也被他的话吓住。他真的要娶她，不是开玩笑的？

不不不！她才不嫁这个臭男人，他尽管去作他的白日梦吧！

不过……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假的！”

金纤纤倒抽了一口气，原来她当真脱口问他是真是假。而他竟然说……假的！

“骗你的你也信！你真的那么想进我向家大门吗？”

向翼看着她血色尽失，瞬间又满脸潮红，变脸之神速，着实令人咋舌。

“谁、谁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可恶！差点又被他摆了一道。

“贴金？”他腾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皮，咧嘴道：“没有啊！我是喜欢那些金子银子没错，但可没像你对那些金金银银的东西爱过了头。我看，是你往自己脸上贴金才对吧？”逗她玩真是很有意思，可，到底值不值跟她耗一辈子？

“我就是爱那些金金银银的东西怎么样？起码银子长得比你可亲可爱多了。”向翼一点都不觉得懊恼，反而一副恍然大悟地大叫。

“原来啊！可怜的纤纤，我为你的目光短浅感到遗憾。”

银子哪比得过一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他。

金纤纤双手握拳，因为握得太用力，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她忍着一再被激怒的情绪，咬着牙说：“我眼光哪里短浅了？”

世上没一个人真正可靠，只有金钱才是万能。

向翼轻敲一下她的头，想看看能不能把她敲得聪明点。

“若非眼光短浅，怎么会不懂得人财两得的好买卖？“投资”我一个人，便抵过你金家累世的财富，你难道真看不出吗？”

唉，虽然是实话，但真说出口还是教人怪不好意思的。

“看不出来。”金纤纤冷淡地说。

她的钱袋没让他挖空就该偷笑了，还“人财两得”？只怕是“人财两失”吧！不行不行，这种蚀本生意，别想她会笨得点头。

迎上他似笑非笑的暧昧眼神，她心漏跳了一拍……她连忙别开眼，将乱了节奏的心跳，用十足十的金块死命压住。

※※※※※※

夜里，一群人群聚在阴暗的密室里，个个神色凝重。

所有人员到齐之后，其中一人沉声宣布：“事情不妙！金纤纤恐怕已经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这一个月来，她除了和那些王孙公子应酬之外，成天就只待在金银院里，不曾见她到过其它地方，也不可能有人多嘴泄密，她怎么会知道？”一个年轻男声开口，语气十足不信。

“那就是我们太轻忽金纤纤能耐了。她毕竟是金玉银庄的继承人，若非发现得早，恐怕我们都会栽在她手里。”

“那怎么办？”其他人纷纷担心起来。

“我看，一不做、二不休……”某人比了个手势，眼露阴狠。

“不行！”为首者否决这项建议。

“为何不行？”事已至此，难道还有比杀了金纤纤更好的方法？

“没错，人是一定要除掉。但，谁有把握能一举除掉她，还能把事情做得干净俐落？”为首者冷静地分析。

话一出口，顿时鸦雀无声。

是啊，先前派出去的杀手没一个成功；如今金纤纤住在金银院中，再要用杀招，谁能保证必定能除去金纤纤，又不让官府怀疑到他们头上？

“散财童子可以。”年轻男子道。

“散财童子？那个江湖传闻中最厉害的杀手？”

“是！就是上回我夜袭金纤纤遇到的那名杀手。”

讨论声细碎响起。

“你上回说他要杀金纤纤，但金纤纤迄今仍完好无缺；如果那人真是散财童子，以他从未失误的杀人纪录看来，此事大有疑问。”为首者道。

“是很可疑，而且没道理。”年轻男子又继续说：“所以我也没打算让散财童子去杀金纤纤，而是另派人手狙击，然后……”他露出一抹阴狠的眼光。“然后再将金纤纤的死推到散财童子身上，官府那边再打点好，自然能撇得一乾二净，保证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哈哈哈！绍安，你可真狠啊！”为首者笑道。

王绍安抬起脸，烛光下，他俊秀的脸庞看来像黄鼠狼。

“我当然得狠，不然我妻儿这辈子岂不永远没办法入我王家大门？”

都是上一任庄主将他“许给”金纤纤那个眼里只有钱的女人！害他至今仍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娶妻生子。自己的妻子没名没分不打紧，刚满周岁的儿子总不能永远当一名私生子。

“好好好，无毒不丈夫！今早金纤纤还要你半年后入赘她金家呢？”为首者王财生道。

“她休想我会入赘金家！”王绍安抿住唇。

要说他从来不曾喜欢过金纤纤是假的，金纤纤貌美如花，他也曾为她动心过；以为前一任庄主定下婚约，他便能娶她当妻子，自己入赘也没关系。但问题是，金纤纤压根没将他放在眼底，她眼里只有钱，根本容不下其它。久而久之，他反觉得这个婚约成了羁绊，顶着金纤纤未婚夫的头衔，他根本无法像一般人一样娶妻生子，连和女人在一起，他也得战战兢兢，唯恐让人发现，他实在是受够了！

“不过这事仍要秘密进行，要不跟金纤纤闹翻，对我们可没半点好处！”王财生老谋深算地说。

“就让她再逍遥一阵子吧！”

是的，这会聚在密室中商议谋财害命的一群人，全是金满堂的职员——掌柜、帐房、伙计……除了底下一些不知情的仆婢，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他们要铲除金纤纤，取得金满堂独立的经营权。金纤纤的小气作风，让他们再也受不了了！造反……有理无罪。

※※※※※※

百密终有一疏。金鑯鑯在山西看到帐册时，就知道“金满堂”出了问题，实际了解问题所在之后，金纤纤反倒却步。

该怎么做才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发现，还是……

她拿着草秆拨弄着地上的蚁穴，喃喃自语：“金纤纤可不能当傻子耍着玩，但是……”

“小姐，原来你在这……”一名丫鬟气喘吁吁地朝金纤纤跑来。

丢掉手中的草秆，拍拍手，她站起身拂去衣上的尘土，看向那名丫鬟。

“有事吗？我记得交代过今天不许有人打扰。”

这些下人真是愈来愈没规炬了。

“奴婢该死，请小姐恕罪，只是……”丫鬟嗫嚅着说。

“只是什么事？”金纤纤无意训斥人，更懒得见人吞吞吐吐的。“快说！”

“是……是富总管来了。”丫鬟低头说道。

“金富？！”那日中途遇到贼人失散之后，遍寻不着他和小善，她一直担心他们会遭遇什么不测，幸好这会没事。“他人在哪？”

“富总管在前厅里，人才刚到。因为怕小姐担心，所以先让奴婢来通报小姐一声。”

“笑话！我才不担心。”金纤纤撇撇嘴，人却直接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金富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疲惫，一口茶都还没下肚便急着要见他家小姐。

“金富！”金纤纤走到玄关，见到从小就跟在身边的老仆人安然无恙，喊了声。

见到金纤纤，金富忙迎上前去。“小姐，谢天谢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金纤纤喜悦的神色很快收起，兴师问罪道：“这阵子你上哪去了？既然没事，为何不快点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她都快被向翼气死了！

“都是小的该死！让小姐受惊了。”

“小善呢？她没跟你一块？”她看了看四周。

这一提，主仆相见的喜悦冲淡了些。原来那天遭劫，与金纤纤失散之后，由于担心主子会出什么意外，金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听她的下落。

报官之后，他想主子有可能折回，于是又在那林子外的村落等了六七天；想折回山西老家求援，但身上的盘缠又不够，所以只得带着丫头小善，一路颠沛地到最近的银庄分号金满堂来。可偏偏他身上的盘缠根本不够两个人吃住，只得把小善留在路上一家客栈里帮佣，说好回头再去接她。

无巧不巧的，他在路上又得了热病，身上钱财几乎花费殆尽；幸好遇到一户好心人家收留他，等身体好些之后，他才匆匆赶来金满堂打探消息。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主子果真没事，人好端端地在金满堂里。

王财生看着金富一脸憔悴疲累的模样，不禁道：“小姐，富总管刚到，一定很累，不如先让他休息一会吧。”

金纤纤看金富确实消瘦不少，也不好再责怪他。

“好吧，别说了。你先下去休息，小善那儿我再派人去接她。”

“是！”金富跟着下人到里头休息。

走到玄关处，他与一名男人擦肩而过，疲累的身躯险些被撞倒，幸好一只胳臂适时扶住他。

“好久不见了，金富总管！”男人搀着他，笑道。

金富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英俊脸孔。“你是……”

“在下向翼。留客楼里，我们见过一面。”

这一说，金富才想起这人正是上回在客店里，声称要当小姐保镖的那位公子。

“是向公子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向翼拍拍他的肩，目光却看向前厅的金纤纤。

“好好走路啊！总管大人，不然跌伤了可不好。”

金富心中一凛，觉得这听似平常的话里仿佛另有含意。

他瞪大眼睛看向他，他已举步走向金纤纤；而金纤纤在见到他之后，一时神情丕变，脸臭得像是有人欠了她钱不还一样。

这男人是什么来历？跟他家小姐又是什么关系？金富眯起了一双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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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巷里，一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焦躁地徘徊，直到一道灵巧的身影出现在死胡同的围墙上，他止住不耐烦的脚步，看向来人。

那人跷腿坐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向暗巷里的人。

朦胧的月光从他身后照来，虽未蒙面，却不担心真面目曝光。

“这么急着找我，有何贵干？”他吊儿琅当地说。

“你没有照我们的约定，金纤纤还活着。”

散财童子如大鹏般盘据在高墙上，不悦地说：“你这话……可是怀疑我这江湖第一杀手的能力？”

蒙面人被他森冷的语调吓出一身冷汗。

“不……当然不是！只是过了那么久，金纤纤还好端端活着，这未免……”

“太没效率？”散财童子勾起唇角，接续了他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话。

“是有一点。”蒙面人虽心有不满，却不敢将这心思表现得太明显。

素闻散财童子性子喜怒无常，他可不想得罪了这个煞星。

“有一点？”散财童子抚着下巴，沉思了会。“胡说！”他怒目瞪视下方的人，吓得他差点软了腿。

“没、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胡说还是——”

“没、不是没效率！”蒙面人连忙否认，深怕一说错话便要丢了脑袋。

“你又在胡说了。”他摇摇头，连连叹气。

啊！怎么说都不对，他到底想怎样？

“岂止是有一点没效率，我简直是大大的、太没效率了！”他一击掌，掌下的石砖立刻陷了一块。

蒙面人觉得他的心脏被吓得快停了，他不敢再多说话，只想尽快摆脱这个煞星。

杀金纤纤的事可以再找其它方法，但他的命可只有一条。

“这件事确实是拖得太久了。可是，当初是你自己说只要在金纤纤外出这段期间解决掉就行了，所以……”他就小玩了一下。“不过，既然你等不及要结果。我散财童子拿人钱财，自然得与人消灾。十天以内，我会把钥匙和金纤纤的命双手奉上！另外，一百两黄金你可得先准备好，我可不给人赊帐喔。”

丢下话后，散财童子跳下高墙，瞬间消失无踪。

蒙面人犹自惊惧地瞪着他离去的方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和杀手打交道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十天内，小姐就……他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

“你说你是王绍安的妻子？”金纤纤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柔弱少妇。

“是、是的！求庄主成全……”少妇双膝跪地，手里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幼儿。

“求我成全什么？”这女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少妇头垂得更低，泪水盈满了眼眶，看来好不可怜。

“求……求庄主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

“生路？！”好夸张的说法。“敢问我是做了什么绝你生路的事？”她挑起眉。

少妇猛摇头。“不、不是的！妾身只是想留在绍安身边，求庄主——”

“不要抢走他？”金纤纤又插嘴，发现少妇一颗头几乎快垂到地上。“抬起头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妾……妾身如媚。”

如媚啊，果然生得一副媚人模样。

“家住何方？”

“月影楼。”少妇头又垂下。

月影楼是城南一家客栈，离金满堂不远。

“你是里头的什么人？”

“月影楼陈老板是妾身之父。”

小家碧玉型的女子！金纤纤心里有了个底。

“你难道不晓得王绍安是我的未婚夫吗？”

竟敢跟她抢男人！

“知……知道。”少妇嗫嚅道。

“那你还敢与他勾搭？！”她冷冷地说，语气活像是个兴师问罪的妒妇。

“求庄主成全，妾身与绍安是两情相悦。”少妇低下头说。

想当初绍安说他会给她一个名分，谁知道她等这名分等了一年多，孩子都周岁了，她却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夫人。

“好个两情相悦啊！”她冷笑，笑得少妇背脊一阵冰冷。“王绍安是我金纤纤的未婚夫，凭什么要我让给你！”

少妇颤抖得几乎要跪不住脚；但是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她必须鼓起勇气。

“同是女人……求庄主——”

“同是女人又怎么样！妳是妳、我是我！也不照照镜子，论姿色、财富，你哪一点比得过我？！”

王绍安未免也太没眼光了！

“但是绍安他说——他爱我。”

“爱你？！”她冷哼。“爱有几两重，值多少钱？你认为他会放弃我这片大森林，取你这株小树苗吗？”

“妾身不敢如此奢望，妾身愿意为小，终身服侍庄主。”

“别傻了！我可不是那种大度量的女人，能容许我的丈夫有其他女人！”她无情地粉碎她的梦想。

闻言，少妇颓坐在地，她咬了咬唇。“可是孩子……总是要认祖归宗的。”

金纤纤笑得更加猖狂。“你要这孩子认谁家的祖啊！王绍安一旦入赘我金家，就是金家的人！你若是要孩子姓王，求我又有什么用？！”

少妇没想到金纤纤果真这样冷血，她，哑口无言了。早知如此，她该听绍安的话，不该来求金纤纤的。

金纤纤蓦地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素白的小手抬起她的脸。

“你也别怪我无情，怪只怪你跟错了人！我看，你还是另外找个人嫁了算了！因为今天听你一席话，我决定提早招王绍安为婿。下个月你若有空，就来喝一杯喜酒吧！”

少妇没料到今日来求金纤纤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以庄主的条件，何愁没有更好的——”

“我为什么要更好的？！有竞争才有价值啊！”她偏不让人称心如意！假意打了个呵欠，她挥手送客。“届时我一定会发张喜帖给你。我想午睡片刻，若没其它事，你可以走了。”

少妇仍不死心，她死抱住金纤纤的脚，不让她走。

“庄主，求求您成全！孩子他需要爹啊！”她泪涟涟地说，怀里小娃也跟着哭闹起来。

金纤纤蹙起眉。“成全？可以啊！把你的“月影楼”送给我，我就把王绍安让给你。一间客栈换一个丈夫和一个孩子的爹，很便宜吧！”她就不信她做得到。

少妇一时楞住，她没想到金纤纤会提出这样的交易——连未婚夫都可以卖，她眼里真的只有钱？

“怎么样？赶快想清楚做决定，不然我可不奉陪了。”

“可是月影楼是我爹一手建立的……”少妇咬住下唇。

虽然她是独生女，月影楼交到她手里是迟早的事；可她却不敢擅自决定。

“那就回去问你爹，问清楚了再来找我。”她懒得多费唇舌，转身就要走。

“不必多此一举了。”在门外偷听好一会的王绍安走进房里，没多看跪在地上的少妇一眼，他拱手向金纤纤问安。“小姐。”

金纤纤抬头看了他一眼，指着少妇说：“这事你怎么说？”

“小姐不要被她骗了，我不认识她。”

“绍安……”少妇一张如花娇颜瞬间更形惨白。

“你不认识她啊？”金纤纤瞪了少妇一眼。“这么说，这女人是个骗子喽！”她走到少妇身边，揪着她的衣襟怒骂：“妳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我，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少妇如风中残柳，摇摇欲坠。“不！我没有……”

王绍安纠紧了眉头，他拉开金纤纤揪住少妇的手。“我立刻将她赶出去！”

“赶出去？！”金纤纤尖声叫道：“未免太便宜她了吧！若让人知道我金纤纤这样被人玩弄，岂不是昭告天下金玉银庄庄主金纤纤很好骗；以后我还怎么在人前立足？”

“那小姐想怎么做？”王绍安在心底咬牙。

金纤纤这个魔女！

金纤纤推开王绍安，一把抢过少妇怀中的小娃，眼角觑到两对惊慌的眼神。

“这孩儿的相貌倒有七八分像你，莫怪这女人敢抱来骗我！”

孩子落入金纤纤手中，顿时两人焦急得乱了方寸。

“小姐，你是金枝玉叶，这小孩来历不明，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王绍安伸手想接过小娃。

金纤纤一闪身，让王绍安扑了个空。

“你急什么啊？绍安。小孩这么小，伤不了我的。”

是怕你伤他呀！王绍安有口难言。

“说实话，我就把他还给你。”金纤纤忽地冷冷地说。

王绍安一楞，知道纸再也包不住火。他只得向金纤纤低头，半跪在少妇身旁。“求小姐成全！”

“成全？怎么你也跟这女人说一样的话？”她抿着唇，看不出她真正的情绪。“难不成她真是你的妻子？”

在金纤纤的逼问下，王绍安只得点点头。

“你怎么可以！你忘了你是我金家未过门的女婿吗？！”金纤纤生气地道，她高分贝的尖喊吓哭了怀里的小娃。

小娃一哭，把两个大人的心都纠紧起来。

“负心汉！”金纤纤指责地说。

负心汉？王绍安不禁怀疑……金纤纤可从来没爱过他，这“负心汉”从何说起？

“求庄主大人大量。”少妇跪在他身旁。

“大量个头！你没听你身边的男人说过，我向来小气小量的吗？！”

王绍安和少妇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到底想怎么样，这样处处刁难……

“我呢，其实也不是这么难商量，要成全？当然没问题，可是得有个条件！”金纤纤不想再玩下去，直接切入正题。

“条件？”王绍安有股不祥的预感。

“是啊！我也不要“月影楼”了，一间小客栈我还放不在眼底！绍安，你聪明，你应当知道我要什么。”

王绍安心中一凛，难道她要的是……

“小的愚昧，请小姐明示。”

“我要金满堂。”

王绍安楞住。“金满堂？它本来就是小姐的——”

“别以为天高皇帝远我什么都不知道。该知道的，我不会不晓得，不要逼我把事情说破了。你该明白我最痛恨被人欺耍。”金纤纤冷冷地说。

王财生等人妄想吞占她的金满堂，对她阳奉阴违，暗地里却中饱私囊。京师金满堂是金玉银庄最赚钱的五大分号之一，休想她会放手。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们明明掩饰得那么完美，怎么会……

“太完美了！”

“什么？”

金纤纤摇摇头道：“帐册上的数目太完美了！绍安，在我手下大大小小的分号，多少都会有一些暗地搞鬼的亏空情形；不过只要别太过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有分号都会有的小伎俩，没道理金满堂没有。我可不是个瞎子，一看就知道有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就不必说了。”

王绍安无法克制全身冷汗直流……他们确实太低估金纤纤了！

看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想来他们有什么作为，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再要下去，恐怕……

“金满堂保证是小姐的。”

“你会去跟其他人沟通吧？”

“小的尽力而为。”

生平第一次折服在金纤纤石榴裙下，他，算服了她了。

“很好！你很聪明。以后就全倚仗你了，绍安。”

跟自己人内斗，乱没意思的。

“是！小的誓死效忠小姐。”

金纤纤勾起唇角，将孩子还给少妇。“如媚，你丈夫不错，算你有眼光！”

少妇抱着孩子，虽不十分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不忘赶紧磕头道谢。“多谢庄主成全！”

“还不快把你妻子扶起，再跪下去擦破了皮可不好。”

王绍安忙将少妇扶起，两人又恭敬地向金纤纤行礼。

“免了，赶快下去筹办婚礼吧！”她将脖子上的金锁片摘下，放进小孩的襁褓里。

向来吝啬的金纤纤怎么可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王绍安夫妇不知该不该收。

金纤纤有点窘……难得一回忍着心痛大方些，却招来怀疑的目光。

她撇撇嘴说：“从你们的贺礼上扣！”

她发誓她以后再也不要假装大方，因为——心好痛！

“收复”金满堂，送掉她不想要的未婚夫，解决了悬在心头的两件事，金纤纤心里总算轻松许多。

不过，没了个未婚夫，还得费心找个男人递补，这可有点麻烦了……天底下的男人她好像没一个看得顺眼。

站在门外的向翼将这一切全看进眼里，摇头笑了笑。

他终于知道他为何会被小气吝啬的她所深深吸引……这一辈子，他恐怕再难移得开目光。

※※※※※※

哎！她应该早点离开京城才对。

她最讨厌参加这一类“婚丧喜庆”的宴会。开玩笑！光是红包、奠仪、贺礼就要花去她不少钱：偏偏才吃他一顿，怎么算都划不来！

偏偏她金纤纤名声太响，人家尽冲着她广发邀请函，想推托未免又太不给人面子。所谓和气生财，在不愿得罪人的情况下，她只得硬着头皮参加。

金纤纤坐在马车里，抚着膝上装着白玉麒麟的檀香漆盒，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待会就要变成别人的，心里就好舍不得。

“金富。”她突然唤道。

“小姐，什么事？”驾车的金富缓下车速。

“车驾慢点。”既然迟早得送人，那么让玉麒麟在她手上待久一点也好。

慢点？

“是。”不明所以的金富只得依照主子吩咐，缓缓驾车。

来到尚书府，金纤纤抱着宝贝玉麒麟登门拜寿。

尚书府的奴仆一接到金玉银庄庄主的名帖，赶忙唱名通报，迎接她入内。

“金玉银庄庄主金姑娘到！”

“尚书大人万福！民女金纤纤恭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双手将玉麒麟呈上，却感觉心在淌血。

工部尚书魏更原蓄着一嘴长须，见到金纤纤前来拜寿，给了他十足的面子。

他高兴地抚着宝贝胡子笑道：“好好好！有劳庄主特地前来，请这边坐！”

呜呜……她的玉麒麟……

眼睁睁看着玉麒麟被收入贺礼堆中，她忍着心痛陪笑道：“大人寿诞这么大的事，小女子怎敢不来？”

哼！若不是不想得罪做官的，她才不想来呢！还“特地”？

“哈哈哈……好说、好说！传闻金姑娘貌美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魏更原笑道。

没见过金纤纤之前，他还以为这富甲天下的女人会生得一副“孔方脸”！今日一见，他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蒙大人不弃，小女子庸脂俗粉，哪里敢称无双。”

“金姑娘若称不上无双，谁又能称无双？”魏更原身边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脸不红气不喘地奉承恭维。

金纤纤勾起唇角，认得这名男子是魏更原的儿子魏新科。

“公子谬赞了，小女子实不敢当。”

魏更原向儿子眨眨眼，转对金纤纤说：“金姑娘，不好意思，老夫今日分身乏术，就请小儿带金姑娘到贵宾席吧！”

“那就有劳公子了。”

“金姑娘请随我来。”

席上请来众多乐伎舞伎表演节目，前来祝寿的客人非常多，景况十分热闹。

她被安排坐在魏新科旁边，载歌载舞的宴会上，魏新科一路照应着金纤纤。

又是个自命为护花使者的男人！金纤纤虽然厌恶，却克制着自己不露出厌恶的神情。

眼看魏新科又殷勤地帮她斟了杯酒，她的眉头差点打结。

她故意装出一副醉酒的样子。“魏公子，小女子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

事实上，她的酒量不差，虽称不上千杯不醉，但喝个几十杯还不成问题；只是她觉得魏新科的殷勤未免过分了些，有点不对劲，她得防着点。

魏新科斟满了酒，动作顿了顿。“真抱歉，我不晓得……”

金纤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这么吧！就喝这最后一杯，再喝就真的不行了。”她端起刚斟满的酒，一口饮尽。

“金姑娘——”魏新科还来不及阻止，金纤纤已放下空荡荡的酒杯。

“糟糕！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呢，不如先告辞了。”

“这样啊，那我送金姑娘回去吧！”魏新科眯着眼看她。

“怎么好意思麻烦公子呢，我的仆人在外头候着，能否请人去将他唤来。”

她站起身，脚步有点不稳，她感觉地面有些摇摇晃晃起来……该死！最后那杯酒是不是加了什么料？

“还是我扶金姑娘出去吧！”魏新科眼里有一抹狡狯，不由分说地扶着金纤纤退席。

“好吧！那就有劳公子了。”金纤纤全身无力，只得强作镇定。“真是糟糕，我酒量浅，不该喝那么多的。我回去后，还请公子随后替我向令尊道歉。”

“姑娘放心，我爹他不会怪罪你的。”魏新科搂着金纤纤的肩，将她带往自己的卧房。

原来老头也有一份！金纤纤怒火中烧，想着该怎么逃脱狼口，脑袋瓜却感觉愈来愈重。

“魏公子，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吗？这里好像不是往门口的方向耶。”

“金小姐，我仰慕妳很久了。”

“是吗？”是觊觎她的钱很久了吧！金纤纤唇边逸出一抹冷笑，艳丽的神貌，让魏新科看得益发痴迷。

走进房里，他将金纤纤推倒在床上，贪婪地扫视她姣好的容颜和身段。

她强睁开眼说：“跟公子有同样意图的人我不知遇过多少，公子倒是挺“积极”的。”真想不到这样衣冠楚楚的人会是个禽兽！

“不积极，怎能得到姑娘的青睐呢？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惜使这种卑劣的手段得到她，除了她的美貌，当然还有她身价非凡的巨大家产。

逃不开爬上她脸颊的毛手，她只得强忍住那股恶心的感觉。

“想对我负责的可是大有人在。”

“可惜他们没机会了。”光是摸摸她嫩颊就令人销魂，他更迫不及待想占有她的身子。

“他们是没机会，因为我会让他们死得很难看！当然，公子也不例外。”

如果他敢碰她，她绝不会放过他的！

“等你成了我的人，你还舍得伤我半分吗？”他才不愿放过眼前唾手可得的美人与财富。

随即，他探向她胸口，扯开她的衣裳……

突然，一柄剑抵住他颈项——

“你没听见她说的话吗？真不怕死！”森冷的语调从他身后传来。

“你……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尚书府。”

“尚书府算哪根葱？”皇宫内苑他都来去自如了，更何况小小的尚书府？

他一脚将魏新科踹下床，伸手揽起金纤纤。“纤纤，你也太不小心了。”

听见向翼的声音，金纤纤松了口气。“你是我的保镖，该小心的是你吧。”

只有这时候才承认他的身分，这现实的女人！

“你要自己教训他，还是让我来？”

“我自己来……”敢犯她？她会要他非常“好看”！

“我想也是。不过，我还是要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我的女人可不是他能随便碰的。”他一双凌厉的眼神射向魏新科。

“你……你要做什么！”魏新科连连往墙边退去。

“给你教训啊！”他暂时将金纤纤放下，一步步逼近魏新科。

“来人啊——”魏新科害怕地大叫。

“嘘，安静点！”他快速点住了魏新科的穴道，然后脱去他全身衣物。“虽然我是不怎么反对你呼朋引伴地前来观看，但还是少惹点麻烦比较好。很抱歉！我不喜欢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向翼笑得邪气，随即将魏新科五花大绑地缚在尚书府挑高的梁柱上。随即施展轻功，带走了昏迷过去的金纤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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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姐她怎么了？”看到向翼抱着金纤纤上马车，金富担心地问。

“吃了点迷药，放心，死不了人的。”将金纤纤安置在车厢里，跟着钻进车厢后，向翼吩咐道：“快驾车！”

金富虽有疑惑，仍是乖乖地遵照吩咐驾车。

怪了，向翼什么时候跟来的，他怎么不晓得？

坐进车里，向翼拿出一颗药丸让金纤纤服下。他握住她的腕，将些许内力运进她体内，帮助药效催化。片刻之后，金纤纤才转醒过来。

一时间，她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模模糊糊只见到一个人影。

她忍着头晕目眩，低叫道：“你别晃来晃去，看得我头好晕。”

见她醒了，他松了口气。“谁晃来晃去了？看清楚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歪躺在车内的软榻上，睁开了一会，又闭上眼，感觉睡意仍浓。

见她还想睡，他拿了块冰片让她嗅了嗅，好醒醒神。“好一点了没？”

“一点点。”她咕哝道。

他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双手轻轻揉着她额间的穴道。“舒服吗？”

“继续揉，不要停。”她舒服地枕在他肩窝，丝毫没排斥他的碰触。

她的柔顺让向翼稍稍停顿了会。

“糟了！你铁定是吃药吃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乖乖地让他搂。

想起方才险些被人非礼，她双手握着拳咬牙道：“可恶的魏家父子！我若不把他们恶整到哭爹喊娘，我就不姓金！”

“嗯，改姓“向”你觉得怎么样？”他不正经道。

她回他一记白眼。

“不过你也实在太大意了，万一我没来，你岂不真给人占去了便宜。”

光放狠话有什么用？人家才不吃她这套。

“你来了不是吗？我就是算准了有你在，我才一点都不担心。”

对他这么有信心啊？

““万一”我没来呢？”

““万一”你没来，顶多就是失了身而已。”

“妳不在乎？！”她不在乎，他可不许。

“我在乎，但我会让碰我的人一辈子后悔他愚蠢的举动！”

别以为占了她便宜就可以白白得到金玉银庄，想都别想！

“你会怎么做呢？杀他个千刀万剐，让他家破人亡？”他摇头。“纤纤，不管你再怎么报复都划不来。”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金纤纤嗤笑出声。

“贞操一夜值多少钱啊？敢碰我的人就得有付一千倍代价的觉悟。什么杀千刀！你也未免太瞧不起我金纤纤了，我会让他后悔曾生在这世上！”

“一千倍？”他拧起眉，不喜欢她连这事也能当作交易。“那么，请问你一夜值多少？我买！”

倏不及防的，她回给他一巴掌。

他闪过，捉住她的手。“卖不起就少胡说八道。”

她咬住唇，逞强着说：“谁说卖不起？！你出一万两我就卖你！”

打定他没那么多钱，她得意地以为扳回一成。

“当真？”

“不二价！”她抬起下巴。

“很好！”他掏出一锭白银塞进她掌心。“我先付十两买一个吻。”

要玩大家一起玩，他不信她当真会为了一万两出卖自己。

她瞪大了眼，看着他逼近的脸孔……她忙别开脸，他的唇印在她脸颊上。

他不满地看着她，扳回她的脸，执意要索回他的报偿。

“不！”车厢内太狭窄，她躲不开他，索性用手挡住他的嘴，阻止他再越雷池一步。

“为什么？你收了我银两。”

她看向他硬塞给她的十两纹银，挣扎了下，她将钱收进钱袋里……不收白不收。

“可以吻你了吗？”他冷凝着眸。

非吻到她喘不过气来为止，这个拜金女！

无视他眼底的欲望与冷漠，她耍赖着说：“这十两是你欠我的！为什么不收？想要吻，门都没有！”

“我欠妳的？”他怎么不晓得。

“没错！”她无惧地说：“如果你记性好，该记得你是有条件受雇为我的保镖吧。”

“那又如何？”他挑起眉，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想看穿她的把戏。

“契约上白纸黑字写明我雇用你不必付一分一毫，而你，则要确实保护我的安全。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显然你未善尽保镖之责，所以我决定倒扣你薪水！同样的，以后若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一律比照办理。”

想她金纤纤是何许人，想用区区一张契约吃定她？哼！她现在就反过来将他一军。

向翼没想到她会来这招——倒扣薪水？真服了她！

“白纸黑字？看来我是赖不掉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她盘算着日后的进帐，决定要多少出点小意外，好制造些虚惊来捞捞压惊费。

她是不简单，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记得，我们的契约上似乎没注明我当这保镖的期限是多久，是吧？”

“没错！”她防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鬼？

他耸耸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我这辈子就靠你养喽，亲爱的雇主。”

一听这话，金纤纤脸都绿了。

养他一辈子？开、开什么玩笑！

才让他保护一两个月她就快让他吃垮了，还养他一辈子？

失算，真是失算！

既然如此，那就来比比谁的抢钱功夫厉害到家，她金纤纤可不是让人坑着玩的！

在外头驾车的金富熟练地控着缰绳，浑不知车厢内的两人，正开打起一场攻防战，至死方休。

“你……你是什么人……”

马车行至落雁坡，前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凄厉的马嘶声打断了车厢内两人的热战。

马车突然停住，车内的人冷不防跌撞到车板。

“金富，”撞疼了肩膀，她回过神来，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到底怎么回事！”

只见驾车的金富摔跌在地上呻吟不已……八成是刚刚马儿一时失控摔下身的，她连忙把他扶起。

“金富，你没事吧？”

金富年纪大了，哪禁得起这番折腾？

金富摇摇头，站起来才发现腰间疼痛难当，怕是闪到腰了。

“小姐——小心！”他推开金纤纤，适时阻止了夺命杀手的长剑。

金纤纤被推到一旁土坡上，惊魂未定地看向那名持剑的蒙面杀手。眼看无情的长剑直逼她咽喉来，她吓得连惊叫都叫不出声。

“纤纤快闪！”一道疾风般的身形朝她扑来，抱着她及时躲过。“上车去！”

她瞪大了眼，有点腿软。“向翼！”

“快点躲好！刀剑无眼。”将她推到车后，他抽出腰间长剑，和那名蒙面杀手缠斗起来。

金纤纤拉着闪到腰的金富躲到马车后。

这杀手分明是冲着她来的，不知道这会又是受了谁指使，金满堂的事应当搞定了才是呀！

她紧张地看着两人刀光剑影地缠斗不休，内心暗自焦急……蒙面杀手招招凌厉狠毒，向翼挡得住吗？

向翼几次都差点要被对方击中，又险险避过；她不禁替他捏了把冷汗。

不意瞥见金纤纤苍白的神色和额边的冷汗，金富道：“小姐，你还好吧？”

金纤纤咽了咽口水，勉强地点点头。见向翼手臂被利刃划伤了一道血口。她惊慌地尖叫了声。

他到底行不行啊？这么蹩脚……

“向公子挺得住吗？”观看着战局，金富不禁担心地问。

向翼显然屈居下风，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还说什么万夫莫敌？分明是爱说大话！

再这样下去，向翼会被干掉的，然后……就轮到她命赴黄泉了。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才是……可是，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除非先丢下他在这绊住那杀手，然后……她赶紧去求救，带官府的人来救他；只是……他能撑到那时候吗？恐怕不行……看他又中一招，她索性闭上眼，不忍再看下去。

“金富，你快走！快去找人来帮忙！”

她是目标，她留下来或许还可救向翼一命。

“不行啊小姐！这里这么危险，小姐先走！小的替小姐断后！”

“少啰嗦！再不走待会我们全走不了。快走！去报官！”她将马匹从车上解下来，将马缰交到金富手中，目光又担忧地看向不远处的险斗。

金富迟疑地看着金纤纤的背影。

“快走啊！还发什么呆？”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生死关键，金富还拖拖拉拉什么！

突地，向翼手中的长剑被对方挑飞出去，一把嵌进她脚边不远的泥土地上。她吓了一跳，往旁边跳开一大步。

没了兵器，向翼哪里还抵挡得住锋利的刀剑；瞬间，杀手的剑横在他颈项，只消一抹，他就得向阎罗王报到。

“住手！”她拔起向翼被打落的剑。

下意识里，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正在做一件愚蠢的事——保他的命。

该死的！她最讨厌这些拿钱杀人的杀手了。

蒙面杀手冷哼一声，将手下败将向翼往旁边一推。

向我本来就不打算取他的命！”他剑尖一转，指着金纤纤的咽喉。“我索命的对象，是你——金玉银庄的庄主金纤纤！”

唉，果真是冲着她来的！

她扫了眼被制伏在一旁的向翼，开始后悔自己所用非人。

万夫莫敌？哼！当初不该贪小便宜的，起码该先试试他功夫才对。

“有话好商量嘛，你认为杀我一个弱女子是件光荣的事吗？”

向翼朝她露了个苦笑。

“杀一个弱女子确实是不太光荣，但是有人出钱买你的命，可奇www书Qisuu网com值钱得很呢！”蒙面杀手有意无意地望了躲在一旁的金富一眼。

“真的非杀我不可吗？”

值钱？是值多少钱？

“除非你出得起比两百两黄金更高的价码！”他又冷哼一声。

“两百两黄金？！”金纤纤低呼。“你究竟是谁？”

“散财童子！”他报出名号。

“不可能！不可能是你！”她不信地又看了向翼一眼，接到一个与她同样充满疑惑的眼神。

不可能？什么意思？

“信不信由妳！反正妳的命我今天是要定了！”

“我不甘心！”她大叫。“你若非杀我不可，起码得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要你来杀我，否则我死都不甘心！”

他挥剑向她。“不甘心是妳家的事！而你，也不会想知道的。”

“啊——”她尖叫。

咦？没事！

她摸摸胸前，没看见半点伤痕，她疑惑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随身挂在身上的铁算盘落进他手里。“还给我！”

“我生平最瞧不起吝啬的人。”杀手将铁算盘斩碎，空心的算盘架中掉出一把袖珍的钥匙。“你要的其实是这把钥匙吧？可惜，它是我雇主指名要的东西，不能让你带去陪葬。”

“雇你杀我的人要这把钥匙？他要这把无用的钥匙做什么？”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的双瞳充满疑问与不信，难道真会是……

“这我就不晓得了。你或许该去问问阎王，相信他会很乐意告诉你。”他一步步逼近她，将她逼至人称“落雁坡”的断崖。

名为“落雁”，就是指这山崖太高，又时常吹着强风，连大雁也飞不过。人一日一失足落崖，保证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我答应了雇主杀你时不见血，就看你是要乖乖往下跳，还是让我送你一程。”

“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金纤纤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退到无路可退，她才回过神，猛地往脚后跟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死。

只见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方才不小心踢落的几块石都没听到落地的声响；要真跌下去，只怕是尸骨无存。

她不信的眼神望向不远处的老仆人金富。

世上谁都有可能背叛她，只除了自小便跟在她身边的金富和金贵不可能……可知道那把钥匙的除了她，就只剩他们两人了……她不相信他们会雇人来杀她，不！这绝不可能！

“我不相信！”她摇头大喊，全身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即将面临的危险，而是不愿相信这残酷的事实真相。

远处的金富被金纤纤瞧得胆颤心惊。

“小姐……”老迈的声音有些沙哑。

等得不耐烦，杀手一步步逼向她。

“看来，你是等着我踢你下去。送佛送上天，我就成全妳吧！”

她执意地摇头不信，不自觉脚步一步步往后退去……

“不！我不信……啊！”她身子一个不稳，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跌落高崖，同时凄厉地尖喊出声。

“小姐！”金富眼睁睁地看着金纤纤跌落断崖，内心百般矛盾；最终，无端懊悔的情绪涌上心头。

“纤纤！”同一时间，向翼冲开被点住的穴道，跟着跳下山崖。

冷眼看着两人跌下，确定再无生还的可能，杀手转身离开崖边。

“小姐……”刮着冷风的断崖，仿佛还遗留着金纤纤落崖前充满不信与伤心的神情。

金富跪在崖前，老泪纵横地痛哭失声。

一把袖珍的古铜钥匙掉在他面前的地上，铿然有声。

金富颤抖着手拾起那把钥匙，揣在怀里。

“十天的期限已到，你的委托圆满达成，三天内将一百两金子送到城外的城隍庙。少一两金子，你就等着领死吧！”撂下话后，杀手一拂袖，径自飘然离去。

金富仍一径跪跌在断崖边，双眼无神地喃喃低语——

“小姐……小姐啊……”

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他忘了当初自己究竟是怎么狠得下心来，雇用一流的杀手非得置她于死地。

※※※※※※

金玉银庄第十三任继承人金纤纤，因赴宴回程时马匹失控，不幸坠崖身亡，芳龄二十，天不假年、驾鹤西归。

在世时功绩——扩张银庄版图、发明三十六种杀价招数、鼓吹勤俭持家之道、事必躬亲、金家大大小小十年内未曾有一添购新衣新鞋的豪奢之举……

造桥铺路，无。

发粮济贫，无。

施舍贫家，无。

举几需要出资花钱的义行善举，无无无，皆无。

比起上一任庄主，金纤纤守财的功力，确实是更上一层楼，却也……死得更早。

如今，金纤纤一死，金玉银庄产业再度陷入六年前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但比起上一任庄主过世情况更糟的是——金纤纤身后没留下继承人！

金纤纤死讯一传开，不到半个月，隶属金玉银庄的各分号纷纷搞独立，或有负责人准备卷款逃逸的。

至于金玉银庄总号则暂由金家两大总管全权处理，暂时维持了安定的局面。

此时，山西金家设了一个简易的灵堂。

夜里，金富和金贵就在一旁守灵兼商量往后的金家生计。

每每讨论到一半，金贵就会忿恨地指着金富骂：“都怪你！你为什么没好好地保护好小姐。小姐没平安回来，你还回来做什么！”

“小姐是我害死的！你尽量骂我、怪我吧！”

他真的后悔了，就算小姐待人再怎么苛刻、吝啬，也还是他唯一的小姐；他怎么会做出这种泯灭天良的事。

金纤纤往生才不过半个月，金富就像老了十岁一样，看起来好憔悴。

“小姐是你害死的！都怪你、都怪你！如果当初是我陪着小姐出门，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呜……我也有错。小姐走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阿贵……”金富清楚这事全是他一人的错，是他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种事。

兄弟俩相对无言，愈想愈觉得难过，一整夜就这样垂泪叹息到天明。

虽然想追随着主人，但现在他们还不能倒下。金玉银庄不能垮，就是撑不起来也得硬撑。

但，就算撑起来又如何呢？主人不在了，谁来继承这偌大的银庄产业？

“阿贵，我们代替小姐，拿一点钱去作善事吧！”

小姐生平没积什么德，怕到了阴曹地府会受苦。

金贵虽不同意金富这提议，但一想到这一大片偌大银庄日后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他一时也生不出力气反对什么。

小姐意外过世，举国怕不会有超过十个人难过伤心，近几日来吊唁的人用手指头数都数得出来。哎……

※※※※※※

如果有人认为金纤纤的死，除了金家两个总管之外，没人会为她掉半滴眼泪，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起码，有一个镇的居民会替她哭上个好半天。那就是——玉石镇的镇民。

当金纤纤意外身故的消息传到玉石镇，已是事情发生的半个月后。

镇民打探了事情的真实性后，家家户户纷纷派出代表，准备集体前往山西金家吊唁。只见每个人都哭得惨兮兮的，活像死的是他们的至亲好友似的。

“……金小姐是活菩萨，当初若不是她的善心，我们老早全饿死了，哪还撑得到现在。”

活菩萨？金家附近的居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金纤纤是守财奴、铁公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吝啬鬼何时会跟救苦救难的菩萨沾上了边？

一问之下，才知道当日金纤纤火烧田地租契，解除他们佃户身分的善行义举。

金富只觉得心中无限悔恨。但，侮恨又有何用，人死焉能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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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近十天来，秦阳镖局几乎天天上演着一幕——

上官灵灵气愤地摔下手里碗筷，大叫道：“搞什么嘛！不吃就不吃，饿死算了！省得浪费米粮！”

此刻，她非常非常生气。都怪大哥半个月前带回来的这个女人，竟要她堂堂一个秦阳副镖主来伺候她，而且还得看她脸色，这算什么嘛！

听到碗筷被摔碎的声响，向翼和冯诩不约而同来到客房。

上官灵灵万分不爽地一脚踹开房门，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外两个楞头楞脑的大男人，不禁怒火又起，用力地推开两人。

“怎么了？”冯诩拉住她的手臂问。

“还问我怎么了？人是谁带回来的，就自个去解决！”她不悦地大叫。

她决定——她不干了！

向翼无言地走进房，看见一地的狼藉以及蜷缩在房间角落，全身不住颤抖的小可怜。

说她是小可怜，是有点讽刺……但她现在的模样，看了的确教人心疼。

“纤纤，过来。”他缓缓地靠近，怕吓着了她。

现在的金纤纤如同一只小兔般胆怯、受惊，全然没半点昔日张狂气焰。

“不、不要……”微弱的声息从她蹲踞的角落传来。

向翼拧紧了眉。“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他缓缓地朝她靠近。

她抱着墙柱，仿佛那是她的守护神。“不要，我不要……”她不停地摇头，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你必须相信！”他坚决地说，他相当讨厌看到她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可怜模样。“过来！”

“不——啊！”强硬被拖出角落，她惊恐地尖叫大喊。“不要、不要！放开我，不要碰我！”她防卫地抓着一意要拖她出去的人。

不一会，向翼俊俏的脸上多出了好几道细细的爪痕。

“纤纤！”他低咒一声，将她压制在床上，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她，防止她再伤人伤己。“没人会伤害你，不要闹了！纤纤。”

她瞪大着眼，眼睛红肿得像兔子一般，不久又泛起一层水雾，看来好不可怜。

“不要怕，没人能伤害你的。”他温柔地安抚身下的可人儿。

“我不信……”她摇头。

“相信我！”他抹去她的泪痕。

在门外观看这一切的上官灵灵不由得皱起了眉。

“大哥到底是在哄人还是在吃豆腐？”

“都有吧。”冯诩目不转睛地看着房内两人。

上官灵灵楞住，瞪了他一眼。“二哥！”

“干嘛？吃人豆腐的又不是我。”

如果不是太了解灵妹，或许还以为她在吃醋呢！

“哼，男人都犯贱！”

连她最崇拜的大哥见到女人都变成这副德行，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你吃错药啦？”火气这么大，把天下男人全骂上了。

“捶我？”她摀着头叫道：“不要以为你是二哥就可以欺负我！”她摆出招式，大有挑战决斗的意味。

“想活动筋骨，找别人去。”他不理她，径白口朝房里头看去。

“哼！”见激将法无效，上官灵灵只得将头硬凑近冯诩身边，一齐观看房里的动静。

只见大哥还在努力安抚着那女人的情绪，像是把她当成宝一般地捧在手心里呵护。大哥向来风流自赏，几时见他这样宝贝女人了。

“孽缘……”冯诩低喃。

只怪他好奇心太旺盛，才会一接到大哥的口讯，便搁下手头的事上京城和他会合。

早知道金姑娘会变成这样，他就不该答应大哥假扮“散财童子”，伙同大哥演出那出戏。但谁又料得到大哥这正牌的散财童子，会有下不了手的时候。

但面对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要换作是他，恐怕也下不了手吧。

天知道，当他将金纤纤逼下落雁坡时，他有多么挣扎——即使知道大哥一定会接住她。

不过，将一切都计画妥当的大哥，恐怕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端端一个姑娘竟变得害怕与人接近。

一靠近她，她就鬼叫个不停，一径蜷缩在屋角，不吃不喝的，看了就教人难过。

“啊，你走开！”金纤纤死命地想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他抓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举高固定在她头顶。“不许闹了！”

该死！他明明全都计画好的，偏偏没料到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要不要！我讨厌你！”她听不进他的话，手被捉住，她用全身的力量反抗。

向翼紧咬牙根……如果她再这样乱动下去，他可不能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定力。

门外，上官灵灵蹙起眉。“该去提一桶水才对。”

“提水？干嘛？”冯诩转过头。

“好浇熄大哥的火焰。”

她虽是女子，却也看得分明——再这么“哄”下去，人都要被他给吃了！

“没那么严重吧，他会有分寸的。”冯诩相信大哥行事虽然张狂，但应该还不至于趁人之危，做出伤害他喜欢女子之事。

“笑话！火烧起来了还管得到分不分寸！”上官灵灵冷哼一声。

“是吗？要不要来打赌？”冯诩挑起眉。

“赌什么？赌不出一个时辰内，人家黄花大闺女的贞洁会不会被大野狼吃了？”啧，臭男人！

“灵妹，你说话越来越粗鲁了。”冯诩翻了个白眼。

门外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进向翼耳中，上官灵灵高八度的尖嗓唤回了他险些失去的理智。

向翼朝门外大喊：“把门带上！灵灵，麻烦你再去帮我拿一份膳食过来！”就是用强也得逼她把饭吞下去。

“要不要再提桶冷水？”

“你还真啰嗦！”冯诩又捶她一下。

向翼想了想。“麻烦你了！”放着备用也好，免得他待会又克制不住。

看来他是高估了大哥的自制力，不等上官灵灵赏他白眼，冯诩自动自发地说：“我去提水吧！厨房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我就说嘛！”她瞪他一眼。

分配好工作，两人立刻分头去办事。

房内的两人继续对峙着。

见她没力气再挣扎，一时怜惜溢满心头，他安抚道：“好了，你乖乖的我就放开你，但是别再乱动了，嗯？”

放开她手腕，白晰肌肤上一条条红指印令他蹙起了眉。“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一松手，她立刻又蜷缩到床角，睁着水雾的大眼直瞪着她。

哎！怎么又缩回去了。

“纤纤……”他伸出手，等她自动靠过来，等了许久仍不见她有动作。

“不要逼我，我不信任你……”她直摇头。

“你必须信任我，别无选择。”

她仍然一径摇头，眼底有一抹责备。“你骗我！”

“我是你的保镖，不会伤害你。”

“怎么相信？”

连最不可能背叛她的人都背叛了她；现在的她可说是众叛亲离，她还能相信什么人？她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又如何能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她连他是杀手还是保镖都搞不清楚了，还要怎么相信？

“你又在钻牛角尖了。”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以她的绝顶聪明，恐怕真相她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在落雁坡上，当假扮他的冯诩自称他是“散财童子”时，她说——不可能！不可能是你！

何以她会如此肯定那人不是“散财童子”？这代表什么，代表她知道他才是真的“散财童子”吗？

瞧他又稍稍靠过来，她尖叫道：“不要！别靠近我！”

他握紧拳头，站在床沿看她。“好，我不过去，但你得过来！”

再放任她逃避下去，她会永远变成现在这样，不！他绝不许！

“不要逼我……”她摇摇头。

“我没逼你，但是你不能一直跟墙壁贴那么近，我会吃味。”有个温软的怀抱等着她，她却宁愿选择冷冰冰的墙壁？

她摇摇头，怕他那噬人的眼神，她索性闭起眼。

“过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虽然他怀疑这是否有用。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她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你不想知道，可是我想说呀！”她心底果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那是你家的事！”

“我家就快变你家了。”

“不可能！”

“有可能。若你再闭着眼睛和我说话，你会来不及说不。”

“我已经说——啊！”

“来不及了。”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不要！别碰我！”她反射性地推他。

他耐心尽失，不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他强吻住她的唇，品尝她的甜美。

“不要抗拒我，纤纤……”

“不——”她又羞又窘地哭出来。

在他温柔地吻去她泪痕之时，她心头突然一阵悸动，令她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他眼底燃烧的欲望火焰似乎要连她一同燃烧……天，这男人究竟为什么要接近她？她害怕地伸手想遮住他慑人的双眸。

像是看出了她内心的畏惧与困惑，向翼拿下她的纤纤素手，搁在他心口，想藉此传递他内心无尽的渴望。

掌下高热的体温和心跳像是会灼人，她想抽回手却被按得死紧，她只得无助地感受那一波波莫名心悸与激情……

“你真令人着迷……”他在她耳畔低喃，细碎的吻洒落她珠圆玉润的耳垂、粉颈、红唇，原先抱住她纤腰的手也游移地探进她衣内……

一桶冷水突然淋下，顿时浇熄了这一团火热。

向翼猛然从火热的亲吻中回过神来，拥着金纤纤，他抬头看究竟是谁坏了他好事。

上官灵灵站在床沿，手里拎着已经空了的水桶，语气有一丝嘲谑。

“看来，远水还是及时灭着了近火。”

先前如果她当真无聊地和二哥打赌，这会，她岂不是稳赚不赔？

“啊！”金纤纤跟着回过神，推开向翼的怀抱，又缩回床角。

“水虽然是我提的，但那不关我的事。”冯诩摆摆手逃避责任。现在他对大哥的自制力可是完全没了信心。

上官灵灵那桶水浇熄了他的欲火，也及时唤回了他的理智。

湿衣让金纤纤的曲线毕露，向翼赶忙拿起棉被想遮住无限春光，却发现连棉被也湿了。他立即坐在她身前，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灵灵，感谢你的“及时雨”。”他摇头笑道。

“不客气！”上官灵灵神气地仰起脸。瞥见一身湿淋淋的金纤纤，她说：“我去替金姑娘拿套干净的衣裳吧！”

“谢谢。”向翼又看了眼缩回角落的小可怜，若有所思地朝她笑了笑。

太危险了，她得离他远点，越远越好。她早该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

上官灵灵才走，房里顿时又弥漫着迷情诱惑的气氛。

冯诩见两人这般浑然忘情的模样，想自己或许该适时提醒一下。

“咳、咳。”冯诩故意咳了两声，提醒向翼还有其他人在场。“大哥，你不用去换件衣裳吗？”

“这里没你的事，别杵在那儿碍眼了！”向翼头也不回地说。

怎么灵灵是“及时雨”，他却成了扫兴人？这不公平啊！冯诩皱起眉。

“少啰嗦！快滚！”

爱人的香闺岂能让人轻易逗留，即使亲如兄弟也一样要轰出去——

过了数天，向翼受够了金纤纤的畏畏缩缩，决定今天非把她拉出象牙塔不可。

打定主意，一大早他便来叩她的门。

“啊，放手！不要！”金纤纤挨着房门哭喊，整个人蹲在地上。

“要我放手可以，但妳得乖乖跟我走。”他绝不再心软。

“不要！谁知道你要带我上哪去？”她死命地摇头。

“就算我把你卖了，你也得跟我走！”她怕接触人，他偏要带她往人多的地方去。

“不、不，你休想！”

“我已经想很久了，只怪你自个不争气！”他邪气一笑，扳开她紧捉住门板的手，不理会她震耳欲聋的尖叫，将她整个人扛起来带出镖局。

“搞什么啊！大清早鬼吼鬼叫的。大哥你扛着她要去哪？”上官灵灵皱着眉。

“去替她医病。”

“唉！白费心机。”上官灵灵瞪了他肩上的金纤纤一眼。“她没药医啦，管她去死！”

金纤纤也暂时止住了哭闹，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

“不医怎么行？她可是你未来的嫂子，我哪里舍得她死。”上官灵灵的话让向翼拧起眉。他轻抚她的背，心疼她的泪。

“啧啧啧，大哥你也去挂个诊算了，中毒太深。”

“你火气大，一起去找大夫算了。”向翼不以为忤。

“她不需要找大夫，她大概也需要找个人毒一毒她。就像金姑娘给大哥下了药一样。”冯诩不知何时也凑上一脚。

“哦？那二弟你就牺牲一下吧。”说完，随即扛着金纤纤大步走出门。

“二哥，你想让我下“毒”吗？”使毒可是她绝活。

“别闹了！我还要回去睡回笼觉呢，恕不奉陪啦！”冯诩头也不回地说。

※※※※※※

向翼扛着金纤纤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不免引来路人侧目。

“放我下来！我自己有脚。”她声音破碎地说。

“你保证会跟着我走，不偷跑？”

“嗯，快点放下我！”

下一刻，她被安全地放稳在地上。他伸出手，等她将手交给他。

怕又被他扛上肩，她只得怯怯地将手递到他厚实的大掌中。

“你不常说你是堂堂金玉银庄的庄主，就连高官显要见到你都还得礼遇三分，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以后不许你再怕人了。”

缓步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沉默良久才说：“这世上没有其它事物比人可怕，人最可怕了。”

“人就算可怕，也轮不到你怕；别忘了，向来只有人怕你呢！”

她仰起脸。“怎么你就不怕我？”而且还老是欺负她！

“因为我比较特别。”

“哪里特别？”

“我生得俊俏。”

“不要脸！比你俊的大有人在。”

“哦？你见过吗？”

“没，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也对！那就换个理由吧。大概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不怕你。”

“胡说八道！”

“说谎可不行哟。”

“我才没有！”

“人心隔肚皮，我怎么知道你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她突然觉得有点心虚，难道她真的……不、不可能的！她生平最讨厌无赖了，而他，更是无赖之最。

“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否则，就代表你爱我喽。”

“鬼才跟你胡闹！”她别过头不理他。

“说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他得意洋洋地笑道。

她低下头，不想理会他。突然，她被后头的人撞了一下，她低呼一声——

“呀！我的钱袋——”

“你在这里等，我去追那个偷儿。”他拔腿去追那个不长眼的小偷。

“喂！等等——”她唤着他，但他追人已追得老远，没听见她的话。“我的钱袋没事啦！”

自从和向翼走一道，为了预防任何破财的“意外”，她特别在身上放了两个钱袋……刚被扒走的那个是没装银子的。

她掏出衣襟里的家当——这才真是她现在仅存的财产了。再没钱，她会死。

在这秦阳县她不熟，所以她不敢随意四处走动。突然，她发现四周多了好几对观望的眼神，回头一看，发现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而且人数越聚越多。

“向翼……”她有点害怕地低唤，频频看着向翼离去的方向。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哟——”

转过身来，她才发现原来小孩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那淋上红红糖浆，看来很好吃的山渣糖葫芦。

光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不难体会这些小孩何以眼神直盯着那一串串糖葫芦。看他们衣衫褴褛，想也知道他们没钱。她虽富有，却也不曾浪费钱吃这种零嘴。

讨厌孩子们乞怜的眼神，她站离一大步，等着向翼回来。

“糖葫芦哟！好吃的糖葫芦哟——”

她不自主偷瞧了眼，看到那红艳欲滴的糖葫芦，她竟然也止不住咽了口口水。

“大叔，这糖葫芦怎么卖？”一名男孩怯生生地问那小贩。

“一串三钱，你要买吗？”今天生意不好，瞧这些穷孩子八成也没啥钱，干脆便宜卖算了。“我算你两钱一串吧！要不要买？”

金纤纤不禁竖耳听他们对话。

“我们只有一毛钱，可不可以……”小男孩细声地道。

“一毛钱？！不行不行！”卖一毛钱会亏死的！“没钱就闪边去！别在这妨碍我做生意！”

“可是……好想吃喔。”孩子们失望地细语。

孩子们失望的声音不断传进她耳中，她摀起耳朵，不想理会那一波波声浪……不行！她才不做好心人，浪费钱！

“好想吃喔……”

“想吃就去找你们爹娘去！”小贩生气地赶人。

“我们没有爹娘……”

“去！原来是一群小乞丐，走走走！给我闪边去！”开玩笑！他做的是小本生意，没余钱施舍的。“还不走？”

赶不走孩子，小贩摸摸鼻子，拐着瘸腿准备离开。

“等等！”金纤纤唤住他。

小贩转过身来，见是个水当当的姑娘，咧嘴笑道：“姑娘要买糖葫芦吗？”

“嗯……”金纤纤僵硬地点点头。

“姑娘要买几串？”总算有生意上门了，他殷勤地问。

“那个……你刚才说两钱一串是吧！”

“呃……是三钱——”

“我明明听你说两钱，怎会是三钱呢。你不会是见我好骗，故意抬高售价吧？”她竖起眉，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

“没，真是三钱一串。是因为方才见那群小鬼没钱，才算便宜点的。”他解释道。

“你既然可以算他们便宜，应该也能算我便宜点吧！我看，就这么吧！三钱两串，顺便再送我几根竹签。”

她掏出三毛钱，然后自动挑走其中山渣最大颗的两串，再摸了几根竹签。

哪有人杀价杀这么凶的！小贩楞住了，想发飙，偏偏对方又是个大美人。

等他回过神来，金纤纤已将两串糖葫芦弄成十来串，一根竹签一颗山渣。他看傻了眼。

“来，一人一根。”她将那些糖葫芦一一分给那群没爹没娘的小乞儿。

孩子们楞楞地接过那一串一颗的糖葫芦，全看傻了……她究竟是大方还是小气啊？

一一将糖葫芦分送给孩子，分到最后，竟然还少一根！

真糟糕！刚才没仔细点算，她原以为还会剩一颗留着自己吃的。

最后没拿到糖葫芦的小孩，见同伴都开始舔起那甜滋滋的红色果子，又看看金纤纤空空如也的手，不禁垂下大把眼泪，乞怜地看着她。

妈呀！早知道她就不多事了。

“看我也没用，没了就是没了，你再怎么看也不会多一颗出来。”

真是讨厌！她也没得吃啊。适可而止，休想再教她掏腰包当傻子了。

“小石头，我的借你舔一口。”

基于同伴之谊，一名瘦小的小孩将他宝贵的一颗糖葫芦让他舔一口。

金纤纤别过脸去，不想再看他们的可怜模样。

“不用让来让去了，好孩子，叔叔买给你们！”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金纤纤回过头来。

“向翼！”他何时出现的，她怎么没发现？

向翼笑了笑。其实他早追到那偷儿了，回来时刚巧看见她和这群小孩纠纠缠缠。他在等，等着看她究竟会不会心软……只是，他怎样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瞥了眼孩子们手上“一人一颗”的糖葫芦，他摇摇头。

“你就不能大方点吗？”真是！这种事也只有她做得出来。

“这样就已经够大方了！”

为了这三毛钱，她都心痛得拧起来了，他还嫌她不够大方。

他直盯着她看的眼神令她头皮发麻……每回他有“不良企图”时，就会露出这种眼光。

“你、你看什么啊？”

“看什么？还用问吗？我以为你该知道我要做什么。”

他就不信他没办法治她。

她当然再清楚不过。死握着她仅存的家当，她不断退后。“不要，你休想！”

他拿出刚刚那只被扒走，里头却空空如也的钱袋。

“这是怎么回事？我追那偷儿追得那么辛苦，你不该有所“表示”吗？”

“表你的大头鬼！我又没叫你追。”他凭什么跟她要跑路费。

“那就当是送给我拿回这个空钱袋的奖励吧！”才一瞬间，她死守着不放的钱袋就落入他手中。

“啊，还我！”她着急地扯住他手臂。

“喏，还你。”

还是还了，只不过他也拿出了一块碎银，径自走去向小贩买下所有的糖葫芦。

虽然不多，但眼睁睁看着他将糖葫芦全分送给人，她就心如刀割。

“你这样子还叫我要相信你？！”她气得大哭起来。

“哎，别哭嘛！不过是一点点钱。你看看，孩子们吃得多开心！”他回身搂着她。

“开心，他们当然开心！不用花钱就有得吃，花了钱的却一口也没吃到。你好歹留一串下来嘛，讨厌！你最讨厌了！”

她也好想吃好想吃，只是一直都舍不得……

“啊？”向翼愣住。

她是在心疼钱还是在气他没留一串下来给她？看她忿忿不满的神情，大概是……都有吧！

唉！要她别那么吝啬，等下辈子重新投胎还比较有可能……至于这辈子，就认了！

一个手拿了两串糖葫芦的小孩见金纤纤因为没得吃，哭得伤心。他体贴地拿着一串递到她面前，怯怯地开口：“大姐姐，这串我还没吃过，给你！”

金纤纤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哭得更伤心了。

“大姐姐……怎么了？”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那孩子不解地看着金纤纤。

“她没事，你自己留着吃吧！”向翼摇头。

待小孩一走，她用力地捶着他胸膛。

“我又没欠你什么！你为何老是这样欺负我？”

“顶多赔你就是了，别哭了，人来人往的，难看。”

事实上，她的泪水让他看了心里难受。

“赔！你要怎么赔！用什么赔？”她吸吸鼻子，直瞪着他看。

望着她好一会，他无奈地说：“我的一辈子。”

“不希罕！”足足五秒她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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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若没死过这一次，我还没机会知道，原来世情是这样凉薄。”金纤纤不禁欷嘘感叹。

现在全国到处流传着金纤纤死于非命的消息，银庄内部分崩离析，全赖金富和金贵两人撑着。

金富和金贵……究竟是谁背叛了她？又是为了什么要背叛她？

她冷静下来仔细思量。她是不该再这么躲藏下去，该要把事情弄清楚才是。

“这么说来，你还该感谢杀你的人。”向翼扬起嘴角，语气带了点讥诮。

可恶！她居然说不要他。这可大大伤了他男子自尊。

“感谢？！”她瞪了他一眼。“我恨不得把他也从落雁坡一脚踹下，让他也尝尝死亡的滋味。”即使他及时救了她，她虽没摔死，却差点没被吓死。

那落崖的感觉还清楚印在心里，害她现在睡觉老是梦见从高处摔下来。

“你又没事，干嘛这么憎恨他呀？”他皱起眉。

还装！那日他叫人假扮他，究竟是为什么？

“他要杀我耶！”

“那他杀你了吗？”她明明知道他是散财童子，那为什么……

“是没死，但那是代表我命大！谁知道那个可恶的杀手会不会再来暗算？”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就是有你在她才担心！

“笑话！你那么蹩脚，我能不担心吗？”

“你担心我？”

“我担心我自己！”她讨厌他贼笑的眼神。

“我记得你那天明明很担心我被人杀掉。”

“那是因为我——”

“嗯，你怎样？”他不知何时已从他座椅上移到她身边。

“说话就说话！你能不能别靠我那么近？”她拍掉他不安分的手。

“不能……这双脚就是不听话，还有这两只手，老是不知不觉就跑到你身上，我也没办法呀！”他咬住唇无辜道。说着说着还把她抱在腿上，抚着她细致的脸蛋。

“手脚不听话，干脆剁掉算了！”她胀红着脸，准备推开他。

他反握住她的手，让她挣脱不开。

她挣扎了会，挣不开便懒得再白费力气。她索性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腿上，压死他最好！

“拿来！”她伸出手。

“什么？”他怀里的温香软玉令人心荡神驰。

“抱一下十两，每超过一刻钟，再加倍计算！”既然无法阻止他乱来，她只得另拟对策。

“先欠着！”等他抱够了再说。

“不要，快拿出来！你已经欠了我三百七十两，快还钱！”他愈不规矩，她就要愈他付出代价。

“有欠那么多吗？”他只不过三不五时搂搂她，情不自禁吻吻她红唇，什么时候积了那么大一笔钱？

“你想赖帐？”她瞇起眼。她生平最恨欠她钱不还的人。

“不然我也让你抱回来，互相抵销好了！”说完，他径自拉过她的手环住他的腰。“很公平，对不对？”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想诱惑她。

糟糕！他又想吻她了。

“公平个头！”她泼他冷水。“快放开！没钱就别碰我！”

“我相貌堂堂，在你眼底难道比不上一锭银两？”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再问一遍，看看答案会不会不一样？”

“银子比较可爱，你要不要去易容？说不定我会看比较顺眼点。”

如果他以为任何事都在他掌握中，他就大错特错了！她才不会让他如愿。

可恶！想他长得一表人才，会没有银子好看？

他突然拥紧她，打算用吻来征服她。

“十两……”她趁隙道。吻一次也要十两，可不能让他白白占了便宜。

他低咒一声，用力封住她的唇，让她再吐不出任何字句来。

说不受诱惑是骗人的，她早已迷醉在他诱人的亲吻中，难以抗拒……

“现在谁比较可爱？”

好歹他也算是个美男子，明知跟银子比实在没意思；但，他就是非要凌驾金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可。

一吻方休，两人同样喘息不止。

“是金富还是金贵……”突然，她嫣红的樱唇细微地吐出一句话。

搁在她背上的大手一僵，他没假装不懂，回答说：“不是金贵。”

“喔……”她轻轻答应一声，随即陷入沉默。

不管是谁，都重重伤了她的心。沉默，仿佛有一世纪那么长。

“你打算怎么做？”将她带回镖局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关于金玉银庄的事他也听了不少。

“金玉银庄是我的。”她淡淡地道。

“嗯，然后呢？”

“拿回来。”

“怎么拿？”

“你要帮我不成？问那么多。”

“你要我帮，我就帮。”

“真的？”

没遗漏她眼底的算计，他说：“真的。”

“为什么呢？”

“因为我要娶你。”他不会错失任何一个得到她的机会。

“喔。”她淡淡应了声。“那算了吧，有条件式的帮忙，我不希罕。”

“无条件。”明明知道她算计他，他仍心甘情愿中计，他是昏了头吧。

“当真？”

“当真。”

她忍住笑意，咬着唇道：“好！那你先替我报仇。”

“报仇？”

“对！报仇。”她抽出他藏在腰间的匕首，递给他。“不过在报仇之前，请先把三百八十两缴清。”

她怎么知道他把匕首藏在哪？

刀剑无眼，他将匕首收好。“你要我报什么仇？”

“有一个人老是欺负我！”她义愤填膺地握紧拳头。

“谁？告诉我！我去替你教训他。”

“那就替我给散财童子一点教训！”她眼神灼灼地迎上他。

早在第二次见到他，她就怀疑他和夜里出现在她房里的杀手是同一个人；两人不仅声音、身形相似，身上更同样有着危险的气息。但令她疑惑不解的是，他对她的态度……

他不禁失笑，她这分明是在捉弄他。

“何须多此一举，他已经得到教训了。”

“骗人！什么时候？”她可没见他受了教训。

“没骗你，是真的！在你一再用银子伤我自尊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教训了。”

这个教训让他永远记得——她，从来就不是个好惹的女人。

※※※※※※

山西金家——

“唉……”总管金富守着金家小姐的空棺，一个人在厅堂内长嘘短叹。

点起香，在金纤纤灵前祭拜之后，他颓丧地坐在门边，看着外头繁星点点。

他想起小姐出生时，哭声响遍了庭院的每个角落……然后，他和金贵兄弟俩一寸寸拉拔着她长大。

不知是因为前任庄主的教养抑或身上流着金家人的血，渐渐的，小姐越发变得任性自我、贪财吝啬，终日汲汲于致富守财。

他手中拿着自宝库中偷出来的传家之宝——《金氏规条》。

里头记载着金家历代先祖领悟的致富之道，是每个继承人的启蒙读物。当其他小孩在读《千字文》、《百家姓》的时候，小姐捧着这本规条在背诵。

结果，把一个活生生美丽的姑娘教养成眼底只有金钱的冷血人。

不论是先天或是后天熏陶，这本规条总脱不了带坏纤纤小姐的罪名。他特意要“散财童子”取得宝库的钥匙，就是要毁了它！

本来打算要烧掉它，但，小姐死了以后，他却反而下不了手……睹物思人，他重新将规条收入袖中。

望着夜色，仿佛又回到六年前老爷过世时的景象——

“金富，阿爹不在了，你和金贵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小的会永远跟在小姐身边，服侍小姐一辈子。”

“金富，你会一直跟在我身边，永远不背叛我吗？”轻柔的声音如幽魂般传来。

“会，可是，小的……对不住小姐……”金富瞪大眼看着由远而近朝他飘来的白影，以为是金纤纤的鬼魂终于回来索命，来带他一起走了。

“你既然知道对不住我，当初为何还雇用杀手杀我？”

金富从椅子上跌下，老迈的身子跪在地上。

“小的错了！小的不敢奢求小姐原谅，只求小姐带小的一起走，让小的继续服侍——”

“原谅你？你以后不会再犯吗？”

“小的绝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不问清楚，她心里永远会有个疙瘩。

“小的……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小的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因为小姐……”

“我如何？”

“待人太苛……小的知错了。”

没有勃然大怒。“你是错了，错得离谱。本小姐岂止待人苛刻，你说得太客气了。我爱财敛财，独不舍财，我苛扣下人工资、杀价不留余地、贪小便宜，人人都称我是守财奴、吝啬鬼。我是该死，你做得好。”

“不、不是这样的！小姐不该死，该死的是奴才！”金富连忙摇头。

“那为什么死的人是我，而你却好端端的活着，还拿我金家的钱财大做善事，让金玉银庄成为天下第一大善堂；又捐钱给皇帝老子养军队，弄了块“宅心仁厚”的匾额悬在门上。你是存心想让我死不瞑目吗？”她愈说愈是气急败坏。

“小的、小的是想替小姐积德。”他嗫嚅道。

“积你个头！我金纤纤就是当了鬼，也会是个钱鬼！这样你还肯跟着我，不再背叛我吗？”

“小的誓死跟随小姐！”金富用力地向她磕头。

“空口无凭！”她将一把匕首丢到他面前。“我们阴阳两隔，你怎么誓死跟随？”

“小的这就追随小姐！”他立刻毫不迟疑地拾起刀，直往胸口刺去。

金纤纤冷眼看着。突地，一道身影快速地击落金富手中的匕首。

“啧，好险！差一点就沾血了。”

“小姐？”还有向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金纤纤这才缓缓走进厅堂，看见厅堂内的牌位和空棺，她皱起眉。

“金富，你若要追随我就不该死。你要死了，就真的是阴阳两隔了。”

好一段时间，金富才恍然大悟。

“小姐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但，这怎么可能，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

“听这话，你好像比较希望我死。”她皱起眉。

“不、不！小的——”他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得了！”她挥手打断他的话。“我没死是因为向翼。这次的事就算了，你也不用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金贵。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跌下山崖正巧掉到树干上，没摔死就好了。”

金富欢喜地看着安然无事的金纤纤。

“是、是的！多谢小姐原谅！”他发誓他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

发觉金纤纤的眼光投注在灵前那只上好红桧棺木上，金富尴尬地说：“小的立刻让人把这东西拿去丢掉。”

人没死，这东西放着晦气！他当然希望他的小姐长命百岁。

“丢掉？！”她不觉提高声调。“这可是上好棺木，怎么可以丢！”她抚着棺身又说：“这棺木一定很贵吧，不许丢！拿去收在仓库里，等我真死了就可以用了。”

闻言，向翼不禁吼道：“纤纤！”

她非得这么吝啬，连这种东西也舍不得丢吗？

“小姐……”把这东西放家里……不好吧。

金纤纤各赏了他们一记白眼。

“叫什么叫！这世上有谁不会死？我先放着，等以后再用有什么不对？况且，金家的继承人一向死得早。我祖父四十岁过世，我爹死时才三十六，连四十都不到；我今年虽然二十，但想必也不会活太久。棺材是迟早都用得到，我留着有什么不对？”

她还说！他气得捉住她的肩膀。“管他对不对！我就是不许你把它放着！金富，你明天一早就让人拿去烧掉，不许留着！”

“好、好的！”金富点头。他也觉得还是烧了比较好。

“不许烧！那个是我——”她立即抗议。

“我会让你长命百岁。所以，把它烧了！”

“那你先把它买下来，要烧要用都随你。”

“我发神经才买棺材！”

“可是你——你不能烧啦！”

“非烧不可！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霸道！”

“我也想当个有风度的人，前提是你得配合！”

“这里是我家！”

有没有搞错！在她的地盘上撒野。

“我知道……”

眼看着斗嘴的两人，金富开始有些了解。印象中，小姐从未与人这般亲近，就连老爷替她定下的未婚夫婿王绍安也不曾。

由种种迹象看来，这位向公子就快成为他们家姑爷了。

※※※※※

金纤纤重新接掌金玉银庄，对所有人事物做出适当的处置，该罚的罚，该赏的赏。

忙了几天，她好不容易得以喘口气，一回头，才发现不过短短几天，金家上上下下全把向翼当她未来夫婿看待。

讨厌！

“生什么气？”他牵着她小手，悠闲满足地陪她上街。

这登徒子！叫他别牵她的手，他偏说不听！

两人行经一座新建好的桥，在桥上伫足。金纤纤看奇www书Qisuu网com向水底的游鱼，突然流起泪来。

发现她流泪，他绕到她面前，关心地问：“怎么了？你说呀。”

“说了也没用。”她一径流泪，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惹人心怜。

“你不说，怎知道没用？”

“我好伤心……”

“伤心什么？”他轻轻拥着她，让她偎入他温暖的怀抱。

她眨眨眼，推开他。“我伤心这座桥——还有，你不要吃我豆腐！”

啧，这好色的家伙！无孔不入，简直防不胜防。

他举高手表示无辜，却顽皮地偷吻她一下。

“五百六十两了！”她瞪了他一眼。他到底还不还钱啊？

“这座桥？”他赶紧转移话题。

“对呀！这么长又这么宽的桥，愈走愈让人难过。”

“这桥发生过什么惨剧不成？”向翼听得迷糊。

“每一块石头都是花我的血汗钱运来造的，你说惨不惨？我光看到它就伤心。都怪金富啦！趁我不在的时候捐钱造桥铺路不说，还有门上那块御赐的“宅心仁厚”匾额，我看了就碍眼！偏又不能拿下来，真气死人了！真希望来一道雷把它打碎算了。”

又是银子！

“是啊，真气死人了。”他全心全意想得到她的爱，她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真是气死人！

什么时候她才会把满脑子想银子的事，空出点时间想想他？即使只有一会，他也心满意足。

难得见到他一脸意兴阑珊，她不觉关心地问：“向翼，你是不是不舒服？”

要不，怎么脸色那么臭？

“我也伤心。”他哼声道。

“见鬼！伤什么心？”

他猛然捉住她的手，按在胸口上。

“你感觉不到吗？我的心被你弄伤了，它现在在淌血。”

掌下清楚传来他狂烈的心跳，好烫人，她吓得想抽回手，他却不许。

“向翼……”

“你仔细听听它在说什么？一次就好。”

“我……”怎么听啊？耳朵又不是长在手上，心脏也没生嘴。

在他怒目注视下，她只得把手搁在他胸膛片刻，然后，她摇摇头。

“我听不出来。”

他眼中期盼的神色尽褪，蒙上一层阴影。

他抬起她的脸，黯然道：“它在说：“我累了。”所以，我们之间的游戏结束了。我知道你早想赶我走，再见，纤纤，你自己保重！”

看他当真头也不回地离开，那背影好落寞……

她想唤住她，却怎样也说不出口。终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猛然回神，发现心在抽痛。

他居然就这样走了！她哪里得罪他了？游戏？什么意思！

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反正她也不希罕……但，她真的……不希罕吗？

※※※※※※

少了继续勘察金富在她不在时，用她的钱大做“善事”的兴致之后，金纤纤落寞地返回家中。

“你回来啦！”才踏进大门，一张笑脸便迎上来。

“向翼！你不是走了？”

“我是要走啊！我是要先“走”回金家，不行吗？”他才舍不得离开她。“你这么问，是想要我留下来吗？”他咧嘴道。

“我……”

“你什么你？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别吞吞吐吐的，没意思！”

如果他是要激她，那么……他成功了。

“我才不要你留下来，但是……”

“但是？”他挑眉道。

“但是你不能走。”

“我不能走？”

“对！因为你早把你自己卖给我了。”

“哦——”他故意拖长尾音。“白纸黑字是吗？”

她僵硬地点头，觉得心脏在胸口狂跳。

“很好！想必，你应该还记得，当初我曾要求过一样东西吧？”

她点头，却开始怀疑起他的目的。

她有些担心地说：“你说过，你不会跟我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放心，我不要有价值的。”前一句才让她稍稍放心，后一句又让她瞪大了眼。“我要的，是一件无价之宝。”

“你玩花样！”她瞪着他。

“是呀！否则怎骗过精明的你点头答应？”他不掩得意地说。

“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可以这么说。”他承认，从头到尾便是一项计画周详的阴谋。

“你究竟要什么？”她退离他一大步，不喜欢这种几事被掌控的感觉。

他捉住想逃离的她，在她耳畔低喃：“你不能逃，因为我是猎人；而你，就是我的猎物。我要你，纤纤，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一切，只是因为——要我？”所以他非但不杀她，还反过来当她的保镖保护她？这，未免太教人难以相信了。“我有什么好？”

“你是没什么好。”他老实地说，却招来她一记白眼。“但，我就是看上你了，我也没办法呀！”

“什么话！”她用力捶他一记。

他仍嘻皮笑脸道。“准不准？”

“你说呢。”她不甘心地又捶他一记。

能不准吗？白纸黑字的，以为他笨得将自己卖了，却没料到连她自己也赔上。不划算，怎么想都不划算！

“我说，那就是准喽！”向翼开心地将身中的人儿抱个满怀。他觉得这桩生意，真是——划算极了！

“就是这里！”

突然，一群官差无巧不巧地闯进金家大宅，惊动了厅内相拥的男女。

“头儿，就是他！”一名差爷指着向翼道。

“你就是向翼？”捕头问道。

金纤纤和向翼对望了一眼。

“我是，有事吗？”

“捉起来！”一声令下，其他官差立刻上前押人。

这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向翼就要被带走，金纤纤阻止道：“等一下！你们为何无端闯进我金家，还随意把人带走？”

捕头转过身，看了金纤纤一眼。“金庄主，在下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说什么？”她不晚地瞇起眼。

“有人向衙门密告府上窝藏江湖人称第一杀手的“散财童子”。这人涉嫌五桩王侯命案，县太爷已经下令，即刻逮捕归案。”

金纤纤当场楞住。他确实……怎么办？她着急地看着向翼。

向翼回她一抹淡笑。其实他大可轻易摆脱这些麻烦，只不过……

“带走！”

“不行！他不是什么杀手，你们不能捉他！”她上前阻拦。

向翼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金庄主，请让开。不管他是不是，我们都得捉他回去交差！”说完，一群官差便挟着向翼离开金家。

“我会救你的！”她在他身后大喊。

杀手又怎样？至少他从来没真正伤害过她，而且还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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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散财童子是穷凶恶极的杀手，闲杂人等一概不许探监！”

向翼入狱已经十来天了，金纤纤仍找不着门路前去探监，内心焦急得发愁。

金纤纤才打发金贵去衙门探探风声，这会又让金富带信到秦阳镖局找冯诩想办法。

事情发生得突然，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这几日冷静下来，她才想出些营救的方法。

这么样为一个人着急还是头一回，就算她再怎么嘴硬，也没法否认向翼在她心中的地位……她没办法对他见死不救。

发呆的当儿，到衙门打探风声的金贵正巧回来。

“事情怎么样了？”

“看守得很紧，根本不让人接近。”金贵摇摇头。

闻言，金纤纤黯了眼眸。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他家小姐这样关心一个人。

“小姐，向公子真的是江湖人称“散财童子”的杀手吗？”

金纤纤瞪了金贵一眼。

“不管他是不是，我都要把他救出来！”她知道金贵是想保护她。金贵跟了她那么多年，她有没有说谎，他绝对看得出来，所以她也不打算骗他。“我交代你办的另一件事呢？”

看来，这个向公子在小姐心目中的地位不轻，下人私底下传闻向公子很快就会成为金家姑爷，或许……

“据说县太爷的嗜好不多，唯一的兴趣就是喜欢搜集古董。”金富禀报道。

“古董？”

“是的。”

沉吟片刻，金纤纤说：“金贵，你待会把我们金家前朝古物清点、打理一下，挑十件起来，我要亲自去拜访县太爷。”

就算是用贿赂的，她也要把向翼救出来。

金贵瞪大了眼。难道……小姐是想……但，那些古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

平遥县的县太爷常宝不爱美人、不爱金银，唯一的嗜好便是搜集天下罕见的古董古物。

传闻，他府宅里的藏宝库搜集了无数的珍奇异宝，只是从未有人亲眼目睹。为了保护他的宝贝，他的藏宝库设了重重机关，没有他亲自带路，一般宵小毛贼根本踏不进藏宝库一步，更别说是要活着出来。

原以为这县太爷会是个老态龙钟的昏庸县官，一进到他府宅，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才发现她错了。

常宝是一名年约四十余岁，看起来相当斯文、书卷味甚浓的文官。

他唇边蓄着两撇长胡，相貌端正，看来一点都不糊涂；只有在谈到古董奇珍时才会两眼发亮。

“汉代的云纹铜镜，好！前朝宫廷的珊瑚树，好！唐代李思训的名画，好！……哈哈哈！金庄主，你真是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何必还带这么多珍贵宝物来。”常宝嘴上客套一番，随即却命人将十来件古董收起来。

“哪里哪里。”看着常府下人将她带来的古董带走，她的心微微抽痛……可是，为了救向翼，她只得忍痛牺牲这些宝贝。

寒暄客套了好一会，常宝才进入正题。

“无功不受禄，金庄主与本官为邻数载，从不曾见庄主前来“拜访”。今日庄主特意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常大人果然英明。事实上，小女子今日前来，是为了此刻正关在大人衙门大牢内的一个人。”既然人家挑明了讲，她也不必再装模作样，直接说明来意。

“你是说——散财童子？”

金纤纤摇摇头，笑道：“不，我是为了向翼而来。”

“他不就是散财童子？”常宝以为她是犯了糊涂病。

“大人此言差矣。向翼公子在我金家作客，怎么可能会是那江湖杀手？”

“可是，有人向本官密告，向翼就是散财童子。”

“有证据吗？”金纤纤问。

“当然。”

“不知，是什么证据？”金纤纤深蹙蛾眉。

如果向翼当杀手会笨得教人捉着把柄，干脆不救也罢。

“这个嘛……有人见过他行凶。”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

“金庄主何以这么肯定？”常宝挑着眉。

“因为向翼绝不是什么散财童子，这其中必有误会。”

“金庄主，你这可是在包庇犯人？”

“大人何出此言？小女子自认为是个奉公守法的良民，怎么会去包庇犯人？只是，这向翼是小女子的门下客。小女子可以用人格保证，他绝非大人要捉的人。小女子今日前来，无非是想请大人卖个面子，放了向翼。”金纤纤脸不红气不喘地撒下漫天大谎。

常宝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金纤纤说：“本官近日是听说还有个散财童子在外头生事。”

金纤纤一点也不惊讶，因为那是她为了救向翼，特地请冯诩帮忙假扮的。唯有这样，才能证明向翼的“清白”。

“既然如此，那么，向翼是不是——”

“唉！只是朝廷要人要得紧，要再捉一个来交差，也不知捉不捉得到；如果捉不到，那本官这乌纱——”

“大人的意思是，要向翼当替死鬼？”金纤纤有点生气地喊出声。尽管她明知向翼一点也不算是替死鬼。

“嘘，本官不是这个意思。”常宝忙摀住金纤纤的嘴。

“那么……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金纤纤压低声音。

“下官是想……”常宝不怀好意地看了金纤纤一眼。

“如何？”金纤纤浑身起了阵鸡皮疙瘩。

“听说……金庄主府上的奇珍异宝不少……”

“呃……那大概是大人错信传闻了，传闻总不太准的。”

好贪心的人！她已经牺牲了十来件价值连城的古物，他居然还想再坑一笔！

“真的吗？可是本官听到的可不是这么回事。”他丝毫不肯让步，又道：“如果庄主肯再送十件过来，那么……错认府上贵客向公子的事，本官会尽快处理。”

说得好听！若非有求于人，她金纤纤岂容他人如此敲诈。

再给十件……恐怕要去掉她半条命。等她把向翼救出来，她大概也要大病一场。

“好吧！虽然敝庄确实没什么宝贝，但大人既然不嫌弃，小女子只得野人献曝，再准备十件古物送到大人府上。”

“金庄主真是客气！本官就先在此谢过了。”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二十件宝贝，常宝不禁乐不可支。

“不过，在此之前，小女子还有一个要求，希望大人答应。”

“说来听听。”常宝笑嘻嘻地道。

“可否告诉我，是谁“诬陷”了我的客人。”她语调听来柔柔淡淡的，却令人不寒而栗。

“这——恐怕有所不便。”常宝摸摸胡子，避开金纤纤的质问。

“如果大人能告诉我，小女子愿意再另外准备一份谢礼。”

反正都会心痛就干脆贿赂到底！无论如何，她都要让那害她损失惨重的告密者得到教训！她所有的损失要从那人身上加倍讨回来。

“这个嘛……”常宝犹豫不决。

“这份谢礼，保证是大人从未见过的旷世奇珍。”

他是很想点头答应，只是……

“我答应过绝不能透露他的身分。”

金纤纤一时没察觉他话语中的怪异。

“不用说的没关系，大人可以换另一个方法，就不算背信了。”

“什么方法？”常宝兴致盎然道。

“这个。”金纤纤指着案上的文房四宝。

用写的！

“好！待庄主将剩余十一件奇珍异宝送来，本官就会让庄主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那就多谢大人了。”

“但庄主知道之后，可不能把送来的东西要回去喔。”

“这是当然！”

她会从那个告密者身上加倍讨回来！

常宝总算放下心。“不知这向翼究竟是何许人，让庄主这样费心？”他打探性的眼光捕捉住金纤纤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金纤纤因他这突来一问，不觉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是杀手，同时也是她的保镖；但，他究竟是以何身分闯进她心门？让她甘愿为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小女子先告辞了，东西待会会送来，请大人依照约定释放向翼。”金纤纤转移话题地说。

“那本官就不送了。”想了想，他又说：“不晓得庄主知道那告密者之后要如何处置？”

金纤纤勾起唇，阴阴一笑。“没什么呀。”只是要狠狠教训一下。

※※※※※

依照约定，十一件古董送上门之后，常宝亲自到大牢释放向翼。

一走进地牢，只见一大群人围着张桌子赌博，吆喝声不绝于耳。

“咳、咳！”常宝轻咳两声，试图唤起众人注意。咳了十来声之后，他才不得不放弃，开口唤道：“向翼老弟，我来放你出去了！”

一名男子从赌桌上抬起头来，笑着说：“各位兄弟，请恕在下先告辞了。”

虽然运气正旺，不过，还是老婆比较重要。

“你这“散财童子”把我们的钱全散光了就想一走了之啦！”桌旁的官差们个个叫苦连天。

“那我留下来继续赌好了。”向翼又走回桌旁。

“你还是快走吧！再赌下去，他们连裤子都要拿去当了。”常宝可不愿他的手下全跑来向他预支薪俸。

向翼微微一笑，随即跟着常宝走出地牢。

“怎么样，这个生意好赚吧！她付了多少代价？”

“二十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你可真值钱！”常宝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二十一件！好家伙！这下子我回去，她铁定怨死我了！”

不愧是常宝，不仅“藏宝”的功夫到家，连“挖宝”的手段也高明。

纤纤肯为他付出这么高代价，看来，她果然是把他放在心底，也不枉他费尽心思设计这一切。

“我看，她非但怨你，搞不好还会恨你。”

一旦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向翼安排好的计谋，她不知会如何处置这个幕后黑手？他真等不及想看了。

“恨我？”向翼自负地笑道。“她肯为我付出这么大代价，表示她爱我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恨我。”

“这可难讲。”

“什么意思？”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儿，向翼敏感地问：“你没违反我们的约定吧？”

“你放心！我没“告诉”她。”他只是“写给”金纤纤而已。这样，该不算违反约定吧。

“那就好。”要让她知道，可不得了。

※※※※※※

捏着常宝送来的那张字条，金纤纤面色难看地坐在金家大厅内，等着向翼回来。

难怪从县太爷那儿回来之后，她老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恶！枉她费了那么大力气，结果这一切竟然是场骗局！她再也不相信他了！

当向翼一踏进金家大门，见到坐在椅子上的金纤纤，立刻伸长手臂，准备来一个热情的拥抱。

“纤纤，我好想你！”

突然，一柄长剑直抵向他咽喉——

“滚出去！”她怒瞪着他说。

向翼足足怔楞了三秒。聪明如他，很快就察觉了事情有异。

他拿开指着他咽喉的利剑，笑道：“怎么啦，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因为你不值！滚，立刻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说不气，到底她还是掉下了眼泪，哭喊出声。

“纤纤，别哭。”他将她拥进怀里。她一掉泪，他就心疼。

“你为什么老是要骗我！从一开始就这样，戏弄我真的那么有趣吗？”她捶打着他。

“纤纤，我没有恶意。”

看到她捉在手里的字条，上面好像有他的名字，那字迹……他果然被出卖了！

“没恶意？！没恶意我就已经损失了二十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价值连城耶！你知不知道那可以换多少钱？！钱就像我的命，你是存心要我死，是不是？！”

“别胡说，我才舍不得。”他拥紧怀里的娇躯。

“你就会甜言蜜语，你要我如何再相信你？”

他捧起她满是泪痕的颊，吻去她睫上的晶莹泪珠。

“相信我，因为我爱你。”

“有多爱？”

该死的，她是中了什么邪！

他开始在她脸上轻吻细啄，倾诉爱语。

“我爱你，比你爱银子的爱还多。”

“我可是很爱银子的，你确定你有那么爱我？”

“有过之而无不及。”

“骗人！我才不信。”

“你要我怎么做？”

“以后不许再散我的财。”

“这……”

“怎么，做不到吗？”

“妳明知我的身分。”

散人钱财算是他小小的劣根性，很难改的。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

“假如我要你不要那么吝啬，你做得到吗？”未等她回答，他又说：“不行，对不对？纤纤，你将心比心，我散财散惯了，改不过来的。”

“哦？你的意思是，我和你是“天敌”喽？”

“不！是“天生一对”。”他厚颜道。

“不可能！”她吼道：“如果你老是让我破财，我就不要跟你在一起！”

“我会替你赚更多的钱回来。”

“我不要！看钱从我身边溜走，我就会心痛……何况，你连欠我的六百三十两都还没还，我怎么相信你！”她推开他，眼泪掉得更凶。“我不要相信你了，你走！我不希罕，我不要你！”

“纤纤，别这样，我要你。”

“但是我不要！”

劝不动她，他开始用诱惑的，企图以诱人的吻让她屈服。“说要……”

“不要！六百四十两……”

“要。”

“不要……”

尾声

徐徐微风的午后，金家后院，一名长衣男子躺在树下阴凉处，拿着本书，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向翼，你在做什么？”一日，到金家拜访的常宝问道。

“背书。”他懒懒地说，还十分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背书？为什么，你要改行考状元了吗？”

“非也，我背书是为了娶老婆。”他眼皮愈来愈重，几乎就快睡着。

“向翼，你醒醒！这话怎么说？你把话交代清楚啊！”常宝用力摇醒背书背到快睡着的向翼。

向翼有点不耐地张开眼，坐起身来。

“纤纤要我把这本书全背下，没背好就不肯嫁我。”

“哦？这是什么书，是论语、孟子还是什么治家格言？”常宝好奇地追问。

向翼白了他一眼，摇头晃脑地背出一段——

“致富之道，贵在节流。节流者，守财也，可使坐吃不至于山空，富贵累世无虞。虽蝇头小利，不可以视若等闲——你说，这是什么书？”

常宝将目光移到他手上的书籍，只见那上头题了“金氏规条”四个大字。八成是金家祖训之类什么的。

“背得挺熟的嘛！以你的聪明才智，要背下一整本《金氏规条》应该不困难才是。”

“不难才怪！你猜我背了多久才记熟这段？足足一个月！以这样的速度，我想我是娶不到纤纤了。”向翼颓丧地说。

“怎么可能？你这么聪明绝顶，背一本书哪需要花这么久，而且还只背一段？”常宝不信地问。

“都怪这本书与我理念不合。”纤纤分明就是想藉此对他洗脑。“我翻没几页就想打瞌睡，怎么可能去背它？”

“听起来好像有点惨。”常宝同情道。

“岂止惨，简直就是凄凄惨惨戚戚。”向翼唉声叹气。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向翼瞥了常宝一眼，贼笑道：“那怎么可能？偷偷告诉你好了。我决定今晚当个采花贼，先把人弄到手再说；等纤纤有了我的孩子，她不想嫁我都不行！”

“哦？那就先祝你马到成功了。”

老实说，他还真想看看守财奴金纤纤与散财童子向翼两人结局到底会是如何？

上回，他向金纤纤泄漏了向翼是主谋者的事，结果使得向翼的追妻之路变得更加曲折坎坷。

这次，就替他瞒着吧！

风，还徐徐吹着，故事当然还没结束，只是悄悄暂时画上个休止符……

《全书完》

后记

夏末，接到读友的来信，一封封都让我看得好感动。

感谢读友们愿意在看完故事之后，还愿意花时间写信与我分享你们的感觉与心情。

写作这条路，一直是寂寞的。

具名的、不具名的朋友，你们的每一分鼓励，我都会仔细珍藏在心底，谢谢你们！

重新翻阅起第一个故事，读着读着，觉得有些恍惚、陌生，但又是再熟悉不过，这种感觉相当奇怪。

像是，跟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在大街上不期而遇一样。好像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唯一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嗨，你好吗？”

这个老朋友，其实是从前的我。

透过从前留下来的文字，进行了一次又一次无言的、灵魂的对谈。

我看着过去，才发现，原来，我曾经是那样的；过去的我看着现在的我，是不是也会惊讶沧海桑田，“我”竟成了如今这样的面貌呢？

一个个大问号和惊叹号闪过脑海，最后，是删节号一点一滴收尾……

凌晨三点半，家人都熟睡的时刻，我的思虑却异常清晰。真是糟糕！看来真是要变成夜猫一族了。

推开窗，下弦月朦朦胧胧地高挂天际，夜风带着露气，有点凉。不想睡，此刻的我是满足的，因为我找到一个最原始的出发点——我的心。

时间之流是永远向前迈进的，但往后，我想我会时时回顾、自省。

远方有多远，不是我们所能预知；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吧！

也许说得严肃了，但我真的希望，盖棺之时，能够无悔地微笑。

卫小游《小气小姐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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