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小姐大当家》 作者:卫小游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金氏规条》第一篇“致富之道”—— “致富之道,贵在节流。节流者,守财也,可使坐吃不至于山空,富贵累世无虞。虽蝇头小利,不可以视若等闲,须知小财能生大财,大财又生大大财,大大财生大大大财……我后辈子孙不能不引以为诫。” “金玉银庄”帐房内,金纤纤垂首伏在桌前,素白的手指飞快拨着算盘,姣好的眉宇微蹙。 良久,她搁下算盘,掏出手绢拭着额上的汗珠,伸了伸懒腰。一旁伺候的仆人机灵地奉上一杯茶。 “小姐,请用茶。” “嗯。”金纤纤接过茶水饮了口,眉心蹙得更紧。“金富……” “是茶水冷了吗?小的马上去重泡一杯。”金富诚惶诚恐地哈腰。 金纤纤抬起眼,不悦地瞪向金富。 “重泡?你真不懂事!重泡一杯岂不又得浪费茶叶。” 这种上等的茶叶,泡一次就嫌多了,还重泡! “是是是,小的该死!是小的不懂事。”金富战战兢兢地,深怕得罪了主子。 茶水虽冷,她蹙着眉又喝了一口。 “我不是交代你泡茶不必用这么上等的茶叶,你是聋了还是耳背,要我说几遍才听得懂!茶叶差一等就差多少银两你难道不晓得吗?我金家就算开钱庄也不是这种挥霍法,你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吧?” 金富吶吶地说:“小的没有、小的不敢!启禀小姐,小的是见前阵子茶庄春茶上市,旧货降价打折,才多买了几斤。这上等茶的价格跟中等茶是一样的。” “你在等我夸赞你很能干吗?”金纤纤斜睨着他,一口气将杯中茶水喝完。 “小的不敢。”嘴里说不敢,金富心里可不这样想。 她继续破口大骂:“废话!你要敢,看我不打断你狗腿才怪!”用力搁下茶杯。“上等茶叶都降价了,中等茶岂不是更便宜!反正都是旧茶,你何不用下等茶的价格买中等茶回来?!” 真是奢侈! 没讨到好脸色,金富唯唯诺诺答应着。好不容易等金纤纤骂完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小姐,那个——” “什么事?”金纤纤挑起眉。 “那个……”金富吞吞吐吐的,不太敢说。 “说!”金纤纤语气极度不耐烦。 深吸了好几口气,培养了一点勇气后,金富闭着眼大声说: “那个……清明快到了,是不是该让伙计和下人们回家扫墓?” “那当然!我请你这个总管是当假的吗?连这点小事都要来烦我。”金纤纤连看都不看地说。 闻言,金富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又小声地说:“小姐教训的是。那——是不是该打发下人们一些过节的银钱——” “什么银钱!”金纤纤用力拍打桌子,震得连桌面上的铁算盘都抖动了下。“这些人可是在我金家庄签长年卖身契的!照理说连工资都不该有,亏本小姐慈悲心肠,按每月工资算给他们。怎么,见本小姐人单力薄好欺负,连你都帮着他们欺到我头上来了!” “不……不是……”金富脸色发白。 “不是什么?!” 这一群刁奴! 金富迟疑着该不该继续帮着下人说话。 “小姐,其实这是小的意思,跟下人没关系的。” “你可真大胆啊!金富。”金纤纤冷笑道。 金富只觉头皮发麻,心想,横竖是一刀,索性豁出去了。 “小姐,咱们银庄遍布全中原,要让人知道我们对下人这么寒酸,恐怕会影响声誉,小姐的脸面也挂不住……”他尽量委婉劝告。 “面子一斤值几两!”金纤纤伸手捏着金富的老面皮。 金富忍着痛,又道:“小的面皮不值钱,但是小姐的可不一样。” 她松开手,冷哼一笑。 “哪里不一样?一样,一样不值钱!金富,你给我听清楚!想当初我金家祖宗白手起家创立了这“金玉银庄”,能够一代富一代,靠的就是个“守”字!本小姐既然继承了银庄,自然就不会眼睁睁把钱子儿消失得不明不白,你在我金家也待了不少年了,别人不明白。难道你还帮着起哄?” “不是这样的,小姐,俗话说“和气生财”——” “我对钱子儿是很和气啊。”金纤纤眯起眼,推着金富道:“出去出去!少在这里烦人。” “可是,小姐——”金富还想说,却被金纤纤一口打断。 “闭嘴!闲着没事的话,去看看我前儿个买的鸡下蛋了没。现在鸡蛋不便宜啊,那些鸡若没给我生个百来颗鸡蛋,你就替我去跟卖鸡的把银两给讨回来!至于那鸡,吃了咱们金家的饲料,就免还了。” 交代完,她用力关上门,将心神重新放回成堆的帐册里盘算着数目,护卫着她的金玉银庄。 ※※※※※※ “守财奴、吝啬鬼、一毛不拔金纤纤。你要种田我作雀,啄你稻麦百千石……”山西平遥县城内的金家大门外,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唱着大大小小皆能朗朗上口的童谣。 金纤纤尚未踏出金家大门,便听到一群孩子在唱歌,扰人清静。她蹙起眉唤道:“金贵!去看看外头的孩子在嚷嚷什么?一大清早的,吵死人了!” 金贵早知道孩童在唱什么。 这平遥县里,几乎人人都能哼上这一两句童谣,也不晓得是那个好事家伙编的。也实因金家家财万贯却一毛不拔,谁不将这事当茶余饭后闲聊。 主子的命令不敢不从,又怕主子知道了会生气。金贵领了命,开了大门将唱歌的孩子们赶走。 “去去去!不三不四的东西,别以为在这里闹,我家主子就会给你们什么好处。快滚!不然我放狗咬了。” 孩子们一见恶形恶状的金贵,立刻从地上拾起小石块往金贵扔,不驯地骂道:“坏东西!坏东西!小气主子狗奴才。” 金贵不防,被扔得满头包。他一怒之下,揭起竹竿要打人,吓得孩子们纷纷作鸟兽散。 刚从银庄回来的金富看到,连忙上前阻止。 “算了吧!都只是孩子,别一般见识。” 金贵这才不甘愿地罢手,怒道:“野孩子!没教养!” 金富叹了口气。 “他们也只是想要点铜子儿买果子吃,给他们就是了,何必这样呢?” 金贵闻言,气愤道:“金家人若都像你这样,小姐早被那些吸血虫吸干啦!真不知道你脑袋在想什么?一只胳臂尽往外头弯,亏你跟我还是同一个娘胎蹦出来的!”丢下孪生兄弟金富,他忿忿地走进府里。 金纤纤见到他,抬起头来。“金富回来了?”她远远就听到他们兄弟的声音。 “回来了。”金贵恭敬地说。 她点点头,手仍不离算盘。 “外头小孩在嚷嚷什么?” “没什么,只是些要饭的小乞丐,已经打发了。” 可不能让小姐听到那首童谣。 金纤纤又点点头,瞄到金贵被磨破的衣衫。 “金贵,你衣服怎么破了?” “小的待会就回房让娘儿们补一补。” “嗯,衣服破了还可以补,不要浪费钱买新的;你快去把它补一补,别让人见了,说咱们金家寒酸,连针线都舍不得花。”金纤纤认真道。 金贵泪眼朦胧地感谢主子对他的照顾。 “是,多谢小姐关心。” ※※※※※※ 月黑风高。 破败的山神庙里,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一条人影鬼鬼祟祟地闪进庙中,一盏微弱的烛火突然亮起,被门口吹进来的风吹得闪烁不定。 先前闪进庙中的人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暗处的人影,将一袋沈甸甸的布囊扔到烛火旁。“一条人命换一百两黄金。” 暗处的黑影动也没动,吐掉嘴里的草根,沉声道:“什么人的命这么值钱?”杀个人也需要请他出马? “金玉银庄的庄主,金纤纤。”那人恨声道。 “女人?她跟你有什么仇,非杀她不可?”黑影嘴里说着,却不带半点感情。 那人微一怔愣。什么理由? “她吝啬成性、一毛不拔、待人苛刻,人人得而诛之。” “好个人人得而诛之!”黑影轻笑出声。“好,我接了!”他一出手便将那袋黄金捉到手里,挑了块黄金咬了口,笑道:“贪财贪财。” 蒙面人楞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等等,我怎能确定你就是江湖上号称第一杀手的“散财童子”?” 万一他不是,他这钱岂不白花了! “你想怎么确定?要见我的真面目吗?”黑影的话透出寒意。 “散财童子”在江湖上虽然有名,至今却未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据说只有被杀的人才见过,因为他从不让刀下亡魂死得不明不白。 感觉背脊升起一股凉意,蒙面人惊慌道:“不敢不敢,我相信你确实是散财童子。” “就算我不是又如何,你的目的不就是要我除掉金纤纤而已吗?只要我能杀得了她,我是谁又何妨呢?”黑影冷笑。 “是是是。”蒙面人不觉冒了一身冷汗,他边擦汗边说:“金纤纤下个月会出远门到各地收租并且视察各银庄分号,我要你把这事弄成像意外一样,不要见血;另外,你要将她身上一把宝库的钥匙交给我。” 估量了会儿,黑影说:“拿人钱财,自然与人消灾。我若一刀杀了她,代价是一百两黄金;只是,既要不见血弄得像桩意外,又要一把宝库钥匙,这可就麻烦了。可以!事成之后,再拿一百两黄金来。” 说完,黑影拎着百两黄金,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他这般狮子大开口让蒙面人吓了一跳,想唤住他却已经来不及。 果然是“散财童子”——散他人之财,连吭都不吭一声。 ※※※※※※ 收租是金纤纤接手银庄以来两年一回的例行公事。 依照惯例,外总管金富会将出门的马车和东西打点好,还有个随身伺候的丫头,会跟着金纤纤一块去收租。内总管金贵则留守金家,帮着金纤纤打理家务。 “家里就交给你打理了,若有什么急事,就派人来通知我。”出门前,金纤纤交代着金贵。 “是!小的会将事情打理好,等小姐回来。”金贵依依不舍地向金纤纤道别,随后又转身对孪生兄长说:“金富,小姐就交给你照顾,可别让小姐饿了或病了。” 他们兄弟俩是看着金纤纤长大的,虽已年届五旬,膝下却无一儿半女。金纤纤双亲早逝,全赖他们俩一手拉拔长大。 “这哪里还需要你交代,我都知道。” 金富搀着金纤纤上马车,自己则到前头驾车。雇车夫要多花钱,为了省钱,这一路充当车夫的就是他了。 金贵准备的马车相当朴素,外表一点也不显眼,正符合金纤纤的审美要求,又可以避免中途宵小盗贼的觊觎注意。 金纤纤从车窗探出头,又称赞了金贵一番。 一切打点就绪,马车向前奔去,扬起漫漫黄沙,模糊了金贵的视线。 马车才出金家大门没多远,一群人不知从哪得来的风声,见马车驰过,奇QīsuU.сom书竟纷纷捡起路上石块朝马车丢。 “金纤纤!金家那个守财奴在马车里面!”有人大声呼喊,引来更多人追着马车丢石块。 车厢后的木板传来撞击声响,吓得一旁的丫头害怕得抱着头,怕极了薄木板会挡不住石块,被石头砸死一样。 金纤纤蹙起眉,叫驾车的金富停下。 金富全身已被石头砸了不少伤口,见金纤纤要下车,不禁惊慌地说: “不行啊!小姐,外面那些人好凶的,咱们还是快走吧!” “少废话!”金纤纤径自掀开布幕钻到车前,一把抢过金富手上的缰绳,将马车停下。 追打的群众见马车突然停下,反倒止步,不敢贸然上前。 金纤纤跳下车,缓缓走到一名邋遢男人面前。看见他手里的大石块,她笑眯眯地问:“大叔,你拿这么大石块是要丢谁啊?该不会是要丢小女子我吧!哎呀,人家好怕哟!” 一见到娇艳如花的金纤纤走到他面前,软声软语,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男人早被迷失了半条魂。 他连忙丢掉手里的大石块,脸红心跳地摇着头,说不出半句话来。 金家小姐小气是出了名,可鲜少有人看过她如花的娇颜;一见到她绝世的姿容,哪里还记得原先对她的不满愤慨。 最后,她优雅地登上车,从容地向众人挥手道别。 “亲爱的乡亲,小女子现下有事要忙,等我回来,再好好找你们算帐。再见了。” 等金纤纤的马车离去,众人才如梦初醒。不消片刻,金纤纤便把众人甩得远远地。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仰慕本小姐也不必这么热情啊!哈哈哈……” ※※※※※※ 连续赶了几天路,金纤纤主仆三人皆露宿在外;到了第四天,他们才总算住进客店里好好休息。 事实上,沿途不是没有旅舍,只是在金纤纤铁算盘的精打细算下,那些旅舍的价格都太昂贵,所以,她宁愿露宿野外。 金富和丫头小善只得顺着金纤纤的意思。但因为丫头受不了马车颠簸又露宿野外,所以第四天就病倒。金纤纤再怎么百般不愿,也只得住进客店里,请大夫来替丫头看病。 “真恨!真恨!”大夫看完病之后,金纤纤恨恨地咬牙切齿说。 丫头发着高烧,听见主子的话,不禁难过地说:“小姐,对不起……” 金富同情地看着小善,却又不能为她说什么话,免得惹主子不快。 “你跟我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真恨!为什么她什么都会,唯独不会功夫和医病;不然哪里需要请大夫,多花这一笔冤枉钱。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把白花花的银子赚回来吗? 她心中一恼,只觉待在这屋子里闷煞人。没理会丫头受伤的神色和金富不忍又略有埋怨的神情,她大步走出房去。 房里,小善难过得泪流满面。 “富总管,小姐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小姐没有在生你的气,你赶快好起来,小姐自然就高兴了。”金富安慰着病容憔悴的小善。 真的是这样吗?他虽然看着小姐长大,但几年下来,对于小姐他却是愈来愈无法了解了。难道说,金钱真的会蒙蔽一个人的本性? ※※※※※※ “金富,你真是愈来愈不合我的心。拜托你多跟金贵学学好吗?” 金富说破了嘴仍说不动她多订一间房,没办法,只得由她去了。 是夜,金纤纤就在小善的客房里打地铺。 几天来的奔波确实令人吃不消,金纤纤一沾枕,立刻就沉入梦乡了。 夜半,一道人影蹲在她身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熟睡的美人。 那人果真没说谎,几日观察下来,这金纤纤果然小气得无可比拟。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像她吝啬到这种地步—— 有客店不住、有饭馆不入,就连现在逼不得已住进客店,她还是宁愿自己打地铺也不肯多花钱再订一间房。 若她是穷苦人家,这么做也就算了;偏偏她腰缠万贯,表现的却是如此一毛不拔、斤斤计较。因此也就不难理解何以有人愿出高价要换她一条小命。 这样小气的人,杀了,是一点都不可惜……只可惜了这张娇艳的脸蛋。 他不明白这女人是走了什么运,观察她不过短短数天,一路上她被各路人马跟踪、下毒、暗杀,居然还毫发无伤? 大手抚上雪白的颈项,缓缓收紧……直到她蹙着眉,气息不顺地咳起来,他才慢慢松了手,但指尖犹贪恋着她细腻的肌肤。 啊,他想起来了!她至今能毫发无伤完全是因为他——他散财童子的猎物,有谁敢轻举妄动? 先前那一个个意图不轨的人,全让他一个个收拾了。 这下可不妙,呵…… ※※※※※※ 一大早,“留客楼”里就传出激烈的吵闹声。在尖拔女音和如雷大嗓的炮轰下,住店的客人一个个被吵得睡不着觉,纷纷钻出被窝到楼下一探究竟。 一大清早的,究竟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在扰人清梦? “你们这间客店不干净,快点赔钱!本小姐就不再追究!”金纤纤手插着腰,一脸盛气凌人。 “笑话!我们这店是老字号了。开了二十来年都干干净净的,不曾有过这等事!你没钱住就说一声,别大清早就在这儿嚷嚷!” 开玩笑!说他的店“闹鬼”,他才不信。分明是想骗钱! “你真的不赔?这事要是闹开来,我看还有谁敢住你的店!”金纤纤不理会金富的劝阻,一意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间店闹鬼,还敢收她那么多钱,真是不要脸! “你、你……你不要乱造谣!”客店老板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事攸关客店信誉,怎可任人胡说八道。 真给了她钱不等于承认自己的店不干净;可不给,这客人都要被这泼妇给吓跑了……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住店的客人纷纷好奇地下楼一探究竟,一下子厅堂便聚满了人,客店老板看了也越发心急。 “谁乱造谣来着?如果不信,你倒是解释看看,为何本小姐才在这过一夜,脖子上就多了这些爪痕?”金纤纤翻出衣领,露出雪白颈项上十道红紫的指印,像被鬼掐的一样。 见状,众人无不惊喘,有人还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一时议论纷纷。 客店老板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指痕确实怵目惊心,像是再用力点,那细白的颈子就要给掐断了。 难道……他的店里当真不太干净? 听见四周的客人议论纷纷,客店老板的脸色更加惨白。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金纤纤见自己占了上风,不禁得意地说:“现在,你总该把我的银子还来了吧!” “对呀!赔钱、赔钱!快赔我们钱!”其他客人也跟着起哄。 客店老板慌忙得连向客人保证他的店绝对干干净净,可惜没人听得进去。他急得都不禁要老泪纵横了。 金纤纤瞪了眼瞎起哄的客人,不屑地抿抿唇。 “各位,你们昨儿个也被鬼掐了脖子吗?” 登时,喧闹的场面安静下来。 “没有是不是。既然没有,你们在房里睡得好好的,有什么资格要人家赔钱?” 他们是没被掐脖子,不过……这女人究竟是站哪边的? 众人再度哑口无言。他们不晓得,金纤纤向来只站在银子那边。 “那么,也就是说,这店老板只需要赔我房钱;至于你们,那当然是……想都别想!”她伸出手,等着店老板将两串铜钱奉上。 要再不给,他就当真不识时务了。客店老板讪讪地将金纤纤的住房费奉上。 他真不知是该恨她诬说他的店不干净,还是该感谢她没让其他客人向他要钱,这种矛盾痛苦的心境,真教人愈想愈不甘心。 “慢着!” 大伙将视线落在一个缓缓从楼梯走下来的玉面公子身上。 他丰姿俊雅地走到金纤纤面前,将那两串铜钱挑起,放回店老板手中,意态从容地说:“其实,这位姑娘也没资格讨回这些钱。” 金纤纤微一怔楞,冷笑着说:“哦?我没资格。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玉面公子迎向她的视线,目光停在她绝美的娇颜上,伸手抚上她的颈子,在她耳畔温文笑道:“我叫向翼。” 金纤纤不觉脸红,反立刻拍掉他的手,怒瞪着他说:“放肆!” 向翼微微一笑,收回手,一改方才轻佻的举动,正色说: “这指痕不是鬼掐的。” “你有什么证据?!”看他那副吊儿啷当的嘴脸,金纤纤的怒火更炽。 “问的好!”向翼击掌称赞。“我是没证据。不过……姑娘,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的说辞呢?” 金纤纤先前的说话得罪了在场所有的客人,现在情势一时逆转,居然没人肯站在她这边说话。 “是啊!没证据可别含血喷人,坏了我店里的名声。”老天果然有眼。 “你……”金纤纤被气得牙养痒的。 向来只有她令人哑口无言,这回竟换她吃鳖,真是可恨! 如果不是这家店不干净,那她颈上那些红红紫紫的指痕又是怎么来的? “你们一群男人欺我一个弱女子,天理何在?!”她气得咬牙切齿,浑身颤抖。 向翼看她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还嫌不够,又说:“这正是老天爷在告诉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人逼太紧;否则,狗急是会跳墙的。” 客店老板又附和地说:“对!狗急是会跳墙的。” 耶,不对啊!这岂不是骂到自己了吗?这公子究竟是帮哪边的? 金纤纤噗哧一笑。“原来我是误闯了狗店,难怪会招这一身狗屎运。” 客店老板正想开口反驳,向翼又说:“唉,你这样不是在指桑骂槐,把这店里的客人全骂成是狗了吗?”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众人,闻言莫不大怒。 “臭娘们!你说话小心点!干嘛连我们也一起骂上。” 金纤纤见矛头指向自己,冤枉喊道:“你们的脑袋是装浆糊还是装屎?骂你们的可不是我,拜托你们搞清楚!” “这下子,你可脱不了干系了吧!”向翼大笑出声。 还想赖?哈,想都别想! 一时,众人全被金纤纤骂他们脑袋装屎的话给激出火气来,大有群起围殴金纤纤的情势。 金富见情况益发不可收拾,连忙拉着金纤纤说:“小姐,我们快走吧!” “走什么走!难道一群大男人还会围殴一个弱女子不成!”金纤纤怒瞪着向翼,用力甩开金富的拉扯。 “哼,哪个“弱女子”的嘴巴会像你一样毒。” 女人就算再美,伤了男人的自尊,一样不可饶恕。 向翼见她情势危急,笑道:“不走也行。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这张花容月貌要是被打伤了可不好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保你安全无虞,你看怎么样?” “什么样的交易?”金纤纤皮笑肉不笑。 她倒要看看,这人心中在打什么主意。 “请我当你的保镖。”向翼笑道。 斜睨了他一眼,她挑挑眉。“你行吗?” “保证万无一失。”他自信满满地说。 碍于他的气势,大伙全不敢贸然冲上前。 “口气还真大!”金纤纤冷笑出声。 “你的决定呢?”他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脸。 她冷凝着眼,吐气如兰。 “离我远一点,你这个猪猡!” 他笑意未减地松开手。 “看来,这桩生意是谈不成了。也罢!如果你改变主意,到“秦阳镖局”来找我,我会很乐意为你效劳。” 见状,金富悄悄拉着向翼的衣袖说:“我雇你,我代替小姐雇用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下是虎落平阳,先保命要紧啊! 向翼打量了金富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看来你的管家比你识时务。” 金纤纤气愤道:“金富,谁准你雇他!你要敢这样做,我绝不原谅你!” 他不知道请保镖要花很多钱吗? “小姐,命要紧啊!”金富劝道。 向翼拉开金富。“你是个忠仆,可惜,我只让她一人雇我。” 金富瞪大了眼,摇摇头……他也真是个怪人,谁雇用还不都一样吗? 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金纤纤气得大叫。 “你别想我会让你从我这赚到一毛钱!” 听见金纤纤的叫喊,向翼不觉紧蹙眉头……这女人还真是小气,死到临头还只顾着她的钱财。 他前脚才一踏出门,忿怒的众人便将金纤纤团团包围,似乎真打算给她一个教训。 “小姐,我们快走吧!”金富拉着杵着不动的金纤纤,大有要护着主子冲出重围的打算。 “走什么走!多没骨气!” 何况小善人还躺在客房里,怎么走? “小姐……” “想走?可以!先向我们赔罪再说。” 见众人一步步逼近,转眼金纤纤主仆二人被逼退得只剩一小块立足之地。 “美人儿,你还是乖乖跟爷儿们道歉;不然拳脚不长眼,伤了人可不好。”说着说着,一只毛手就要摸上她脸蛋。 金纤纤一脚踹开那人的毛手毛脚,嫌恶道:“不要脸!” 管不住金纤纤的快嘴,金富忙向众人哈腰赔罪。 “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小姐有口无心,请各位英雄别放在心上。” “金富,你到底是不是我金家的人?!”金纤纤瞪了金富一眼。“这群鼠辈哪里称得上什么英雄好汉,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痞子!” 金富一个头两个大……他的好小姐难道不晓得,这世上就是痞子最难惹吗? “臭娘们!别跟她说那么多,大家上!” “谁敢伤我家小姐……”金富的话被大伙的叱喝声掩过。 “谁敢动我!”金纤纤出声喊道。“我是金玉银庄的庄主金纤纤,谁敢动我一分!” 众人的拳头硬生生停住,所有人都张大着眼,瞪着眼前的傲气美人。 一时之间大伙心思百转,却打着相同的念头—— 金纤纤这名字代表的不单单一个人,还包括她背后不知几几的庞大财富;他们万万没想到,金纤纤会是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若说娶个一般的富家女当老婆可以少奋斗三十年,那么能娶到金纤纤,岂不是一辈子不必奋斗就能坐拥金山银山了? 金富见众人情绪丕变就知道大事不妙;这一趟他们出来,就不知能否平安回去? 金纤纤冷眼看着众人。“别傻了!你们也不去照照镜子,凭你们也配!” 闻言,金富心里更沉……这回,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二章 自从踏出“留客楼”之后,一路上尽是大事小事不断,搞得她身边的金富和小善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不已。 瞪着不小心翻倒在地,冒出一阵刺鼻白烟的茶水,小善吶吶地道: “小姐,这茶水有毒。” “你是不是端错别人的茶?”金纤纤连看都不看一眼。 小善不敢多说一句地默默收拾着残局,心中暗叹这不知是第几回端错了“毒茶”。 夜里睡觉,小善习惯先铺好床。这会她掀开被子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叫—— “小姐,棉被里有蛇!” “叫什么叫?赶出去不就成了!”蛇跑进屋里冬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是。”小善含着泪,捉起扫帚尽责地赶走这几天下来,爬进主子被窝里“冬眠”的第七条毒蛇。只是……现在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呀。 不过短短几天,她已被训练成赶蛇高手;她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或者该庆幸她还能活到现在。 太多的“意外”,让小善和金富紧张不已。 “小姐,你看我们这趟是不是请几个保镖来护着比较好?”金富忧心忡忡地劝金纤纤。 “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不过是碰巧遇到几桩小意外,请什么保镖!”金纤纤不悦地说。 “可是……” 金富可不认为这只是“小意外”,这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他知道主子不请保镖是因为怕花钱,可是银子哪有命重要。 “别啰嗦了!明天去收玉石镇的田租,你契约带齐了吧?”金纤纤问。 “是带齐了,可是,小姐……” 金纤纤抬起眼。“还有什么事?”这金富还真啰嗦! 迟疑了会,金富抱着挨骂的心理准备。 “这地方今年收成不好,咱们可不可以少收点田租——” “最好一分租都别收,对不对?”金纤纤仿佛能看透金富的心思,淡淡地接话。 闻言,金富双眼一亮。“对、对!小姐——” “对你个头!”金纤纤沉下脸,疾言厉色。“我是生意人,开的是钱庄,不是善堂!你喜欢做好事、说人情、看不惯我的嘴脸,你怎么不滚远一点!别在我手下做事!” “小姐,你别赶小的走,小的自小就在金家——”金富刷白了脸。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分,就别给我多说一句不中听的话!”金纤纤插嘴道。“金家收的租,自我祖父开始就不曾变过,比起其他地主已经相当低了;若再有人不识好歹,休怪我金纤纤无情!” 闻言,金富丧气地低下头,无言地退到一旁。 金纤纤则继续抱着铁算盘,精打细算着帐上的每一分钱,仿佛乐此不疲。 ※※※※※※ 接二连三的“意外”层出不穷,这下她就算再怎么铁齿不信邪,也不得不承奇QīsuU.сom书认的确是有人想杀她。 事实上,也由不得她不信,因为要杀她的人这会正站在她床头—— “你是谁?”她瞪着黑衣人手上那把亮晃晃的刀,外表强作镇定。 黑衣人逼近她,一柄薄刃抵在她颈际,不耐烦地说:“这话你已经问了两次,你认为一个杀手要杀人的时候,还得特别报上姓名吗?” 金纤纤惊惧地瞪着他,颈上的凉意让她不敢随意乱动,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只怕一个不小心,小命便不保。“可是我跟你无怨无仇……” 黑衣人有点好笑地看着她戒慎恐惧的模样。 “那么,显然是你跟人结下了不少梁子。” 这么说,是有人出了买命钱? “是谁买你来杀我的?” 颈上明明贴着一柄刀,感觉稍不小心恐怕就要血染刀口,但…… “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吗?”他伸手妩上她的粉颊说。 他到底是杀手还是采花贼?望着他未蒙上的双眼,竟发现他眼底泛着盈盈笑意—— “被你发现了。”他闷声笑着,搁在她颈上的刀却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如果你觉得我笑就表示不会杀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没听过在谈笑间就能取人性命的杀手吗?” 金纤纤稍稍放松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那个人花多少钱买我的命?” 若非情势危急,她实在不想用金钱来解决事情,因为,钱是她的命啊!呜…… 看出她心底的盘算,他笑意深浓地说:“两百两黄金!” 以她嗜钱如命的性情,怕是舍不得拿这钱来收买他吧,他倒要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两百两……”金纤纤惊喘出声。 “黄金。”他没错过她脸上斤斤计较的神情。 “我的命竟然这么值钱!”金纤纤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算了!有人用这么高价钱买我的命,我就是死也无怨了。”她认命地闭上眼。 闻言,黑衣人眼眸泛起寒意,脑中浮现一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世间当真有人这么爱钱,甚至——超过生命! 像她这般嗜钱逾命的女子,世间还可能有第二个吗? 对她来说,钱就是她的命,要取她性命又要不见血……散光她荷包就是最好的方法吧。 “我想到该怎么杀你了。”他收回薄刃,冷然说道。 金纤纤诧异地睁开眼,见黑衣人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令她胆战心惊的话—— “我还会再来,你等着替自己收尸吧!” 许久,金纤纤颤着手摸摸自己的颈子,确定一切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思及黑衣人离去前丢下的话,无缘由地,她浑身颤抖……毕竟她还不想死啊! 隔天清晨天未亮,主仆三人便匆匆起程,不敢多作停留,打算早早办完事便早早赶回山西老家。 若非仍惦记着要收租,他们早就想离开这穷乡僻壤。 事实上,这紧邻京畿城外的玉石镇虽不富庶,但也不穷;只是这几年刚巧碰上干旱虫灾,收成不好,农民的生活陷入困境。部分农民干脆放弃田地耕作成为流民,甚至落草为寇,使得天灾成了人祸。 金纤纤知道来得不对时,却仍是坚持收到田租才肯回家,自然这一路上是危机重重。马车才上路不久,就遇上了盗匪打劫。 主仆三人为了逃命而各分东西,一时也迷失了方向。她顿时无依无助地成了落难千金。 她努力想辨识出方向返回城里,无奈这一路上只顾着奔逃,最后是落得又饥又渴,全身虚软无力。 她走到树下一块大石上,暂时坐下来休息,打开身上的包袱,里头有盘缠、田租契约和她的铁算盘——独独没有食物和饮水。 在这要命的时候,她多希望包袱里的银子能变成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啊! 拿出一块银子,放到唇边咬了咬,她蹙起眉,将银子收回钱袋里。 唉,没办法!她没办法对着银子“望梅止渴”,这会她是又饥又渴得紧。 看看天色,似乎快天黑了。她在这林子里转来转去就是转不出去;再这样下去,她不只会饿死在这里,还可能会被林中野兽当成食物。 怎么办? 她紧抱着怀里的布包袱,愈想心里愈害怕,她实在是没力气再找路走出这林子了。想到她堂堂金玉银庄庄主竟要埋骨在这荒烟蔓草中,她就觉得又可悲又害怕—— 不,不行!她金纤纤是什么人物,怎能这么轻易地就死在这里。她不能放弃,不能! 但,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有人从这里经过…… 马蹄声! 她倏地张大眼睛,竖耳仔细聆听由远而近的马蹄声。 真的有人朝这附近过来,但是,是盗匪还是路人? 金纤纤机灵地躲到一旁的草丛里,打算见机行事。 不一会,一群人来到金纤纤先前休息的地方。 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擦着汗说:“二哥,天快黑了!听说这一带不太平静,咱们动作得快点,在太阳下山前走出这林子才好。” 女子身旁一名挺拔男子望了草丛一眼,随后转过身,对押车的壮汉说: “大伙小心点,保持警戒。” 没多作停留,这群人转眼便要离开。 金纤纤见他们不像坏人,眼看他们就要离开,她立刻从草丛中窜出。 “请等一等。”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看来,她今天是不会曝尸荒野了。 冯诩早察觉草丛中有人,只是不想生事;因为现下他们所押送的货物十分贵重,能少一分麻烦就少一分麻烦。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草丛中躲着的,竟会是个大姑娘! 金纤纤急奔向前,才要开口,一柄长剑就指向她心口,让她不得不立即停下脚步。 “你是什么人?!”劲装女子大声喝道。 “灵妹,她不会武功。” 冯诩看她方才笨拙的藏身技巧和奔跑姿态,就知道她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并非习武之人。 他稍稍格开上官灵灵欺身的剑刃,避免不长眼的刀剑一不小心误伤了人。 “我知道,但不能不防。”上官灵灵收起长剑,不喜欢冯诩对眼前这名陌生女子的殷勤善意。 见指着自己的长剑移开,金纤纤这才敢用力大口呼气。 怪了!她最近真有血光之灾不成,否则,怎老是教人拿刀剑指着? 金纤纤连忙将自己遭遇盗徒劫匪并与仆人失散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一天下来,金纤纤不仅灰头土脸,身上衣裳也磨破了好多处,一头乱发里还夹着几根枯枝叶。这副狼狈的模样看在冯诩和上官灵灵眼里,再听她一席话,着实令人同情。 “就让她同行吧!”冯诩一开始就不认为金纤纤会带来威胁。 金纤纤见冯诩点头答应,高兴地说:“多谢——” “不行!”上官灵灵打断金纤纤的话。她看向冯诩,眼中有些许不认同。“我们这趟镖的重要性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会我们还得赶进城和大哥会合,带着她只是累赘。”她不带一丝同情地说。 冯诩向来比上官灵灵好说话。 “这位姑娘遭遇堪怜,既然遇上了,就不该见死不救。” 金纤纤眼看他们两人为她争论不休,不禁感激地多看了冯诩一眼。 上官灵灵知道再争论下去,二哥的决定仍然不会改变;而且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她即使百般不愿,也只得让金纤纤与他们同行。 一路上,金纤纤与冯诩闲话家常,不知不觉,他们顺利在天黑之前走出林子。一进县城,便直接将镖押送到“秦阳镖局”。 金纤纤又累又饿,根本没心思理会这是什么地方。 “大哥,我们回来了。”上官灵灵一进镖局,即卸下全副行装,飞快奔进正等着他们的向翼怀里。 “一路上辛苦了。”向翼宠溺地拥了拥上官灵灵。“没出什么岔子吧?” “那当然!有我在怎么会出岔子。”冯诩帮着镖师从车上卸下东西之后,领着金纤纤走进屋里。 上官灵灵瞄了眼跟在冯诩身后进来的金纤纤。 “是没出岔子,不过,乱子倒有一件。” “乱子?”向翼顺着上官灵灵的目光,看到金纤纤之后,不禁大笑出声。“是妳啊!今日来此,是改变主意了吗?” 没想到她还真有本领能活到现在。 金纤纤饿得两眼发昏,根本没空理会他们叙旧。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她这才缓缓抬起头,见到一脸笑意的向翼。 她眨了眨眼,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怎么是你!”他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是冤家路窄。 “你们认识?”冯诩好奇问道。 “倒楣鬼才认识他!”金纤纤不悦地嘟嚷。 上官灵灵对金纤纤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听见她的话,不禁反唇相稽。 “原来你是倒楣鬼,难怪会被打劫。” “灵妹,来者是客。”冯诩提醒地说。 向翼看着一身狼狈的金纤纤,笑打圆场。 “是啊!来者是客。况且,这位姑娘算是我的旧识,被打劫已经够可怜了,灵灵,你别再让人家太难堪。”小小难堪一下就行了。 “旧识?”上官灵灵怀疑地看了向翼一眼,看见他眼中的戏谑,不禁怀疑起两人之间的关系。 金纤纤岂会听不出向翼话中的促狭之意。想来,在这她是待不下去了,她转身就想走。 “金姑娘请留步!”冯诩按住她的肩膀,笑说:“你是我的客人,不必理会他们。况且现在天色已晚,你就在此留宿一晚吧!” “诩,她要走就让她走。”向翼不在乎地说。 “不行。”冯诩转过身,笑着说:“她是我邀请来的,我自会好好招待她。” 他一定要弄清楚大哥在搞什么鬼。 “二哥,你连大哥的话都不听了?”上官灵灵站在向翼身边,神情相当不悦。 “为了一个女人,兄弟阋墙可不好看。”向翼沉下脸。 “你们太小题大作了。”冯诩不理会向翼和上官灵灵,直接对金纤纤说:“我答应要请你一顿,你今晚留下吧。我明早再请人帮你打听你仆人的下落。” 一时之间,金纤纤左右为难。可一想到若不留下,她就得去找客栈住,还得花钱买东西、食物,这一来,免不了又要花上不少钱。 她瞥了眼脸色难看的向翼和上官灵灵,巧笑倩兮地对冯诩说: “那么就有劳公子了。” 冯诩生得高壮粗犷,听到金纤纤称他一声“公子”,不禁失笑。 “叫我冯诩就行了!今天我就权充东道主,金姑娘,请随我来!” ※※※※※※ 她一早醒来睁开眼,便见到一把亮晃晃的飞刀嵌着一张纸射在她床头柱上。 金纤纤诧异地坐起身,读着纸条上威胁意味甚浓的字句。 知道有人要取她性命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今,金富和小善又下落不明,她孤身一人,难保不会有命丧黄泉的一天。 原以为这几天住在镖局里会比较安全,没想到那个黑衣人还是找来了……或许,她真该找个护卫,否则性命堪忧。 好不容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找个保镖保护她,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冯诩。 冯诩这几天帮了她不少,武功看来也不弱,真要找保镖就找他好了。她才不会笨得找那个一脸不善又狮子大开口的向翼呢! 金纤纤如意算盘打得好,不料冯诩却面有难色。 “这恐怕不行。明天我就得押镖到江南,恐怕帮不上忙。” “他的确帮不上忙。”向翼不知何时来到金纤纤身后。 金纤纤猛然回头,头正好撞上他的下巴,她疼得掉出一滴眼泪。 “你干嘛离我那么近,好痛!” “该喊痛的应该是我吧,你的脑袋真是比石头还硬。”向翼揉揉下巴。 冯诩看了他们一眼,没作声,继续整理他的行装。 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吵,他实在不明白,向来不爱与人拌嘴的大哥,怎会一见到金姑娘就反常。 “你——”算了!多说无益,还是正事要紧。“你为什么说冯诩帮不上忙?” “因为你惹的麻烦太大,就算冯诩有空,也帮不上你的忙。”他不疾不徐地说。 闻言,冯诩抬起头来。“金姑娘惹上什么麻烦?” 他还不晓得有什么事是他愿意出手还帮不上的哩! 向翼端起杯子,唇角微微扬起。“她惹上的不是个普通角色。” 金纤纤神色一凝。“是谁?” 奇怪,为什么他好像很清楚自己的事? 向翼抬起眼,凝视着金纤纤娇美的脸庞。 “江湖上人称第一的杀手——散财童子。” 金纤纤一听就笑了起来。“这算什么名号啊!光听名字就觉得蹩脚。” 冯诩却惊讶地望着向翼。“大哥,你确定不是别人冒充?” “我十分确定。”向翼沉稳地说。“所以我说,这事你帮不上忙。” 金纤纤见冯诩神色有异,不禁好奇。“冯诩,这个“散财童子”很厉害吗?” 冯诩沉思了会,神色复杂地望了向翼一眼。 “我的确帮不上忙,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谁?”事关自身安危,金纤纤不觉心急。她可不想象金家历代祖先一样,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我!”向翼指着自己,笑呵呵地说。 “你?!”金纤纤不信地挑挑眉。 “没错!当今世上,只有我可以保你长命百岁活到老。”向翼信誓旦旦地说。 “大哥说的没错,确实只有他可以。”冯诩环着手臂,若有所思地看着向翼。 这事确实古怪,他知道他就算问了,大哥也不会告诉他为什么;要知道答案,只得自己找。 “但是,金姑娘若不嫌弃,我愿意当你的保镖。”他无视她身后投来的警告眼神。 “真的?!”金纤纤不明白冯诩怎会突然改变主意。 “诩,你别多管闲事!”向翼走到冯诩身边,低声道。 “你知道我的好奇心向来旺盛。”冯诩不理会向翼的警告,咧着大嘴笑。 要他不插手这事,可以!除非他把事情说清楚。 “别忘了你还得押镖。”向翼提醒他。 “比起这事……押镖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金纤纤纳闷地看着他们两人交头接耳,为了怕冯诩改变主意,她赶忙说:“就这么说定吧!” 向翼沉着脸,转向金纤纤时换上另一副笑脸。“你要请冯诩当保镖,你有钱吗?” 他知道她向不离身的包袱里有不少钱,只是那不代表这嗜钱如命的金纤纤会肯将银子拿出来,即使为了保命。 “呃……”金纤纤楞住,她最不想谈的就是银子问题了。“总共要多少呢?”她小心翼翼地问冯诩。 冯诩认识金纤纤不深,不知她生性小气;但听她的语气,以为她现今手头上不方便,于是通融说道:“银子,是一定要收的。只是如果金姑娘手头上不方便,我可以少收一点;或者先让你欠着,等你有钱再付。” 他对别人从来都是不二价,而且都必须事先付清;这样对她,算是特别优待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答应要当她的保镖就表示要接下“散财童子”这个麻烦,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果然还是冯诩比较好商量,金纤纤点点头,又问:“那到底要多少呢?” 几十两应该够了吧。 “这样就好了。”冯诩伸出两根手指头。 “这样?”二十两吗?金纤纤也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两虽然有点多,但勉勉强强还可以接受。 “没错!“散财童子”不好应付,我只收两百两黄金应该还算合理。”应付杀手可是件卖命的工作。“啊!金姑娘,你怎么了?” 她怎地突然昏了? 向翼像是早已料到这事,早先一步便扶住了她的肩膀。 唉!这个金纤纤,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 “喂!别昏哪,快醒醒……”向翼拍着金纤纤的颊唤道。 “不要……”金纤纤低叫一声,随即又闭上眼。 天,最近黄金是贬值了还是怎样的?怎么每个人一开口就是两百两黄金。 “如果你觉得我的身体很好靠,使用后要记得付费。”向翼已懂得利用金纤纤的弱点。 她即使再怎么头昏目眩,一听见向翼说的话,也不得不强撑起身子来。 “我的天,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钱很难赚的,你们难道不晓得吗?!” 她真希望刚刚是她听错了。二十两就像要割去她一块肉,何况是两百两黄金! “你可以换人当你的保镖……”向翼把握机会,低声向金纤纤建议。 “你是说真的?”金纤纤狐疑地看着向翼。 “如果你雇我,我可以分文不收。” 两百两黄金算什么!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当真?”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没错!不过……”向翼想了一下。 “不过什么?”金纤纤挑着眉。 “我有一个条件。” 果然! “什么条件?” “我要一样东西,而且在我保护你的这段期间,你得供我吃穿住。” 这样的条件不苛吧! “一样东西?”该不会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吧? 看出她的疑惑,他解释说:“放心,这样东西不是财物,你肯定拿得出来;至于是什么东西,我想,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不是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 “嗯,不是有价值的。” 她眼睛一亮。“好,成交!” 这种不花本钱的生意,她再不答应就太不识相了。 “说定了就不能反悔,快!有没有纸笔?先把契约定下来再说!” 订契约? “你确定?”向翼瞇起眼。 “当然!”这么好的生意,为什么不? 片刻之后,金纤纤和向翼两人各自在契约上盖上手印,并各执一份以为凭据。 金纤纤沾沾自喜地把契约收入小包袱里。这下子,她的性命总算无虞。 看着金纤纤一脸洋洋得意的模样,向翼不禁失笑。 迎向冯诩打量的目光,向翼笑道:“你还是去准备明儿个上路要用的东西吧!” 言下之意是:其它的事,你就不必多管闲事了。 “大哥,希望你自己知道你在做什么。”冯诩若有所思地说。 大哥向来游戏人间惯了,希望他这回不会阴沟里翻船。 第三章 与向翼约法三章的隔天,金纤纤就后悔了——因为向翼坚持要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金纤纤眼看着荷包一天比一天消瘦,她的心就忍不住淌血。 向翼先是护送她到玉石镇收租,然后再转往京师地区的金玉银庄分号。 此时,向翼驾着车,嘴里还哼着小调;相形于他的轻松惬意,金纤纤活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干嘛摆着张臭脸,拜托高兴点好吗?”向翼偏头看了她一眼。“妳知不知道你板起脸孔实在很丑,丑得会让人想吐。” “不许吐!”中午才在饭馆里吃了一顿昂贵的午餐,要真吐出来不全浪费了;而且他一吐完又喊饿,她岂不更亏。 “那就别板着脸令人倒胃。”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这几天下来,她脸上的笑容已因他“豪华”的食宿享受一点点消失无踪。 哎,他已经免费当自己的保镖,真要在食宿上委屈他也实在说不过去。他也算小有良心了,没挑上天价的酒馆客店,否则她大概会涕泪纵横、无语问苍天了。 马车一进入玉石镇,映入眼帘的尽是一片荒芜田地。 她要收这穷乡僻壤农民的田租?向翼不觉蹙紧眉。 “往年你都怎么收租?”他刻意放慢了车速,想让她看看四周荒芜的景象。 “一家家地收。”金纤纤对荒芜的田野恍若未睹。“怎么,问这干嘛?” “一家一家?这样岂不是太麻烦。何不叫佃户集合起来,大伙一次算清,既省时又省事。”向翼建议。 “说得有理。”金纤纤想了一下。难得他狗嘴吐得出象牙。 他突然把马车停下。 “那就交给我去办,我去帮你把人全集合过来。”不由分说,他又突然抢过她抱在怀里的包袱,促狭道:“又不是抱小孩,只是个包袱也要抱得这么紧。” “那是我的——” “我知道。”向翼从包袱里拿出一迭竹契之后,又将包袱丢还给她。“你在这等我,我去帮你把人全召集过来。”说完,便笑着将她推进马车里,拿着田契去办事。 看着他的背影,金纤纤不禁有些困惑。 他明明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这会怎么突然热心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向翼领着佃户走到她身边,拿着田契一一与佃户们核对。 “核对无误。”他转身问金纤纤:“接下来呢?” “收租啊。”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一群佃户看着美丽的金纤纤,听她说要收租,又望向向翼。 “向大爷,你不是说——” 向翼挥手制止他们的话,笑道:“你们难道听不出大小姐只是在跟你们开玩笑吗?” 佃户们纷纷摇头。他们是一点也瞧不出。 “我没有在开玩笑。”她沉下脸,伸出手说:“田契给我。” “知道了。”向翼将他手中那迭薄薄的竹契丢在地上,从一位佃户手中接过灯油往竹契淋。 “你做什么?!”金纤纤怒瞪着他,手里突然被塞进一根火把。“这是干嘛?”她不明所以地扔掉火把,揪住向翼的衣襟。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欢呼声,金纤纤下意识地回过头一看,这一看,却让她傻了眼—— 烧起来了!她的田契烧起来了! “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小姐真是菩萨心肠!”佃户们纷纷跪地向金纤纤磕头道谢,感谢她的仁德、慈悲心肠。 “胡扯!” 金纤纤脑袋一片空白,一心只想抢救那堆债契——那可是她金家的财产,怎能付之一炬! 向翼及时捉住她的身子,以免危险。 “已经烧掉了,纤纤,大家都感激你的仁德。” 金纤纤顿时回过神来,捉着向翼怒喊。“赔我,你要赔我!” 她恨不得冲上前扭断他的脖子,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啃他的骨! 向翼无视她的怒气,反笑道:“我可是在帮你积德。” “我才不要积什么鬼德!我不管,你要赔我!”她忿恨地用力搥打他。 “大小姐……她是不是不舒服?”佃户迟疑地问。 大小姐看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没什么!她只是为你们感到太高兴了。瞧!她都喜极而泣了。”向翼捉住她的手笑说。 金纤纤如丧考妣地低头落泪……竹契浇上油后烧得更快,转眼间只剩下一片焦土。竹契已毁,她就算要这些佃户继续缴租,大概也不会有人理她。 事已至此,哭也没用,她只好将满腔的怒气发泄在向翼身上。 佃户虽心存疑虑,但也不好多问。原本他们还在烦恼今年的田租交不出来,现下总算能安心过日子了。没有了契约的束缚,未来的日子就算再难熬,至少不再有沉重的田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金纤纤犹不甘心的打着向翼泄愤。 向翼捉着她,低声道:“这些田对你金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我不信你没看见沿路那些荒芜的景象。这地方近几年干旱,他们连基本的三餐温饱都有问题;你就算逼死他们,他们也交不出田租,你又何必为了一点钱财,断了他人的生路。” 金纤纤根本听不进向翼的话,她只知道这些田是金家历代传下来的祖产。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权利这样做?!我不管!总之你得赔偿我损失,否则我与你没完没了!” 太可恨了!这人。 这女人真是铁石心肠、冥顽不灵、无可救药到极点! “那就与我没完没了吧!”他摊摊手,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威胁。 反正,他也早打定主意要与她没完没了了。 ※※※※※※ “纤纤,吃饭。”推开客房的门,见她还赖在床上,他只得走到床边。 金纤纤窝在棉被里闷不吭声,眼睛哭得红肿肿的。 吃饭?吃什么饭!还不是花她的钱! 离开玉石镇已经两天,两人的冷战也持续了两天。 那天她怒急攻心,当晚就病倒,结果又花了一笔药钱,还在昂贵的客栈里多住了两天;一想到这事,她呕都呕死了,哪里还吃得下饭! 向翼捧着食案,知道她仍在呕气,只手拉开棉被,见她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他从来没见过“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情景,她算是让他开了眼界……只不过这个“伊”,是她视若命根的银子。 不过短短两天,她就面容憔悴得像个鬼;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包准她一命呜呼找阎王报到去了。 其实,让她病一病也好;只是得委屈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落得替一个女人端饭、奉茶。 “吃饭吧!”他将食案端到她面前。 金纤纤不止一次地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来索她性命的阎君,不然怎么跟他在一起才短短几天,她就快被他气死了! 她别过脸,语气虚弱仍故作嘴硬地说:“不吃!我没叫你送饭来。这些东西你奇QīsuU.сom书自己付帐!”别想再弄一堆贵死人的食物来瘦她的钱袋。 “你已经两天没吃了,再不吃我可能得帮你办后事了。” 将食案放到一边,他坐上床沿,伸手揽起她的身子。 她全身无力,脑袋一片昏沉,根本无力制止他的碰触,只能皱着眉厌恶地说:“拿开你的脏手!” 她是金枝玉叶,就算死也不许他人随意轻薄。 “先有力气推开我再说吧!” 太早让她病死,就失去游戏的趣味了。 让她靠在身前,他一手捧碗、一手持匙,一双手臂牢牢地将她锁在怀里。 “你要自己吃还是要我喂你?”见她闭嘴不说话。“看来是要我代劳了。” 他从碗里舀了一匙粥,送到她紧闭的唇边。 她恼怒地别开脸,完全不理他说的话。 “绝食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顶多让自己难受而已,她就算死了,他想大概也不会有人为她掉一滴眼泪。 她仍不语。 啧啧啧,还真倔!本以为只要饿了她自然会吃饭;谁知道两天下来,她除了喝点水,连一粒米也没吃。 “张开嘴。”他耐着性子说。“再不张嘴,我就要用灌的喽。” 反正是粥,八成也噎不死人。 “你——”她才张嘴准备骂人,一匙粥立时送进她嘴里,堵住她的话。 “很好,这才对!”他腾出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帮她顺气。 “你……咳咳……”食物哽在喉头,她难过地趴在他臂上,好一会才把粥粒咽下去。 “还要我喂你吗?”他拿着碗,不怀好意地笑问。 “你简直气死人了!”金纤纤努着嘴,伸手接过他手上的碗,免得真被他“谋杀”了。 粥一入口,她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她舀着粥,一口接一口送进嘴里。 是啊,就算再生气也没必要饿死自己,否则只会落得亲者痛、仇者快。虽然如此,可一想起她那些被烧掉的田契,她就心痛难过啊! “喂喂喂,这粥有这么好吃吗?瞧你吃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金纤纤不理会向翼,自顾自地吃。 向翼不知道她还在为那些平白烧掉的田契伤心,只是相当不满她故意漠视他的态度。 “看你吃到连说话都懒,想必味道是真的不错。j顿了顿,他状似无心地说:“不过,好吃也是当然的嘛,一碗十两的粥可不常见哩!光是为了这个价格,就算难吃,也得——” 金纤纤吃粥的动作倏然停止,捧着粥,她抬起眼望向他,声音微颤。 “等等,你刚刚说……这碗粥多少钱?”她是饿昏了才会出现幻听吧。 “十两啊!这可是客栈厨子特制的,据说对恢复体力很有效。”他解释道,并伸手接住突然从她手上滑落的碗。“小心!别摔在地上,多浪费。” 金纤纤点点头,将粥碗用力捧在怀里。 摔不得、摔不得!这可是十两银子的粥啊,万万摔不得! 她含着泪,一口口地将粥吞进肚里,虽然伤心难过地食不知味,脸上仍是强颜欢笑。“好好吃啊!这粥……” 就算这粥吃起来明明和平常吃的没两样,光为了这“十两一碗”的价格,她就算再怎么食不下咽,也会把它想象成御膳房特制的美食,把它硬塞进肚里。 “呜呜……真好吃……” “好吃就好。啊,要不要我再去帮你盛一碗?” 看她吃得感动流泪,让他更兴致勃勃地想……捉弄她! 涧不!”纤白的小手捉住他衣襬,楚楚可怜地说:“向翼……”声音娇柔得让人听了连骨头都发酥。 “怎么了?还想吃什么,我去吩咐。”他转过身来。 他凝着她一双剪剪秋水,大手不自禁地抚上她略显消瘦的脸颊。 她眨眨眼,眼眸隐隐泛出泪光,看来格外纤细娇弱。 第一眼见到她时,就是这股脱俗的气质吸引了他,谁知……这样一朵出水芙蓉竟是个金钱至上的守财奴、吝啬鬼。 “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不用别人来杀她,她自个就先崩溃。 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无力再领教眼前这个看来衣冠楚楚的男人对她造成的杀伤力。 “好不好,你离我远一点……” 向翼放柔了眼神,指腹掠过她的泪痕,放到唇边浅尝。 “当然好啊,你希望我离你多远呢?” “最好是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她按住他放肆的手,悄悄拿开,声音略带喑哑,心想待会要多洗几把脸。 “那怎么行,你忘了我要保护你吗?”左手才被拿开,右手又抚上她粉嫩的颊。 保护?他是指保护她的棺椁吧! 金纤纤用力拍掉他的手,娇柔的神情一敛。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你给我滚!”她指着房门口,打定主意要撵他走。 他顺势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拉下床,搂进自己怀里,暧昧地说: “可是我需要你,纤纤。难道你忘了咱们前不久才山盟海誓、互许终身了吗?” 金纤纤挣脱不开,气得直跳脚。 “谁跟你互许终身?!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有书为凭,你想赖帐不成?”他拿出先前两人订下的“契约”,登时成功地封住她的嘴,教她哑口无言。 惨了!她当初怎会那么糊涂,跟他订什么鬼契约。这下好了,她要怎么摆脱这尊瘟神? “你这个无赖!简直比杀手还可恶!”她恨得牙痒痒的,奈何力不如人。 “多谢你的赞美,可见我做人相当成功。”他恬不知耻地朗声大笑,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叱责谩骂。 “你有病啊!我在骂你耶!”金纤纤怒道。 “那又何妨。反正我从来就不曾立志要当个好人。”然后他又贴近她,笑道:“信不信我还会更坏?” “什么,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人立志要当坏人吗?如果是,那她宁愿给人一刀杀了也不愿和他再多牵扯一分。 “没别的意思。”他低下头,作势要吻她。 望着突然贴近的脸,她吓得想往后退;奈何他的手臂将她困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 感觉他的鼻息喷在脸上,一阵酥痒漫过颈项;她一急,一时呼吸不顺竟晕了过去。 “真没用!不过是吓吓你而已,这样就晕了。”他搂住晕过去的金纤纤,连连摇头。“喂!醒醒。” 本来要摇醒她,不意望见她粉嫩的樱唇……凝望许久,迟疑了片刻,他俯下脸,在她唇上印下浅浅的吻,汲取她芬芳的气息。 本以为她身上的铜臭味会重些,没想到却是这么香、这么好闻…… “反正我从来就不打算要当个好人……” 他咕哝一声,像是给自己找到个理由,又情不自禁偷香了几下。 嗯,再几下好了…… ※※※※※※ 金玉银庄大小分号遍布全国,对于货币的流通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同时也带给民众相当的便利。因为只要在金玉银庄旗下任何一个分号存钱,凭着印鉴票据,就能在全国各地分号支领银两;使得南北经商的商旅,方便又省事。 虽然金家历代的主事者个个守财又小气,却未丝毫影响金玉银庄的生意。因为金玉银庄先进的营运方式,让金家事业每每蒸蒸日上、财源滚滚而来;但也因此招来不少有心人士觊觎。 京城内金玉银庄的分号“金满堂”,此刻正忙着准备迎接金玉银庄的大老板——金纤纤到来。 早在一个月前从山西总号接到金纤纤要来视察的消息,“金满堂”大大小小就上上下下忙个没完。 “金满堂”在京师是相当有名望的钱庄,牌子老、信用好,许多有钱人,包括城里许多富商巨贾、达官贵人,都会将钱存进“金满堂”钱庄里,使得“金满堂”成为城里首屈一指的大钱庄。 金纤纤的视察,对“金满堂”来说自然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她人虽然还没到,消息却已经传遍了全京城上下。 金玉银庄的上一代庄主——金多多壮年意外身亡,只留下十四岁的孤女金纤纤接掌钱庄事业。刚开始,大家都心存观望,猜测一个小姑娘迟早会把钱庄搞垮;谁知,出乎意料的,金纤纤非但没搞垮钱庄,反而还扩展了金玉银庄,在全国各重要都城都设有分号,自然也招来不少杀机。 想要金纤纤命的人不在少数,她能活到现在,着实教人暗暗称奇。 事实上,历代金玉银庄庄主个个莫不英年早逝,但银庄却从未发生财务危机或周转不灵,所以大伙还是争相把白花花的银子存进金玉银庄里。反正只要能钱滚钱,谁是下一任继承人并不重要。 京城里著名的茶馆“白樊楼”,二楼雅座上正坐着一对男女。男的俊朗斯文,女的娇若春水。 两人各据方桌一角,女子倚着雕栏,望着茶楼下繁华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潮。 男人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搧着,唇边挂着佣懒的微笑,他伸手招来卖唱的小姑娘,想点一首小曲听听。 抱琵琶的卖唱姑娘绑着两条麻花辫,身上穿着老旧的粗布衣裳,年约十三四岁。 她怯生生地福了福身。“客官想听什么曲子?” “拣条拿手的听听吧!”男人笑道。 “是,那就来一首“蚕丝曲”,好不?”卖唱的小姑娘问。 见男人点头,她调了调琵琶弦,张口欲唱。 “等一下!”男子对面,倚栏而坐的女子转过脸来出声阻止。 “呃……”卖唱的姑娘看向倚栏女子,有点不知所以。 卖唱姑娘正准备开唱,女子又开口说:“唱一曲要多少钱?” “随客官打赏的。”小姑娘细声回答。 “喔。”女子点点头,没看向对面的男人,话却是对他说的。“要听曲子,我也会,何必浪费这银子。” 除了不会歧黄、武艺,她几乎什么都会,唱曲子还难不倒她。 “纤纤……”男人皱了皱眉,有点不悦地看着金纤纤“借走”小姑娘手上的琵琶。 金纤纤不理他,径自弹唱起来—— “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 她唱得娓娓动人、音韵悠扬,连卖唱的姑娘也自叹弗如,引来茶楼里其他客人注意。 大家纷纷赞赏不已,唯独坐在她对面的向翼冷眼看着她。 金纤纤抬头望了他一眼。“不满意吗?那我再换一首——快马常苦瘦,剿儿常苦贫。黄禾起羸马,有钱始作人……” “别唱了!”向翼冷言道。一只手捏住她的腕。 “为什么?姑娘唱得比我好听啊!”卖唱姑娘天真地说。 “你听到了,还不放开!”金纤纤瞪他一眼,收回手,将琵琶还给卖唱姑娘。 “你连这种小钱也要计较?” 本来想让卖唱的小姑娘赚一点生活费,谁知这女人竟如此小气,简直是无可救药! “看不顺眼你可以走!”要逼他自动离开实在困难,那纸贪小便宜的契约就像是道枷锁,牢牢地将她锁住。 “走了岂不顺你的意?”休想他会让她称心如意。“拿来!” “什么?”金纤纤捉紧自己的荷包。心知他说“拿来”就代表又要她破费了。 “你要是自己拿还是我拿?”他伸出手,摊开大掌。 让他拿保证比她自己掏出来还要多上五倍,她才不傻。 “曲子是我唱的,我为什么要?”她死捉着荷包不放。 “你借人家的琵琶不必道谢吗?” 他才不吃她这套! 卖唱的姑娘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这位爷看来不穷也不像坏人,可……哪有男人伸手跟女人要钱的? “不用了,只是借一下而已嘛。”卖唱姑娘忙摇手说。 “你看吧!人家说不用。”金纤纤挑起眉。 向翼根本不理。 “看样子你是要我拿。”话才说完,她死捉在怀里的钱袋就落入他手里。 “啊!你——拿少一点!”见他挑出一个元宝,她急得大叫。 不行拿元宝,她会心痛死的!早知道就赶紧拿一点碎银出来。 金纤纤虽后悔不已,偏偏每回遇到这情形,她还是连碎银都舍不得拿出来;最后只能眼睁睁见向翼一次又一次用她的“元宝命根子”替她积阴德。 “积阴德”是他的说法,她想他真正的目的根本是想活活气死她! 卖唱姑娘看放在自己手上的大元宝,沉甸甸的。 她不安地看向赏她银子的向翼。“爷,这我不能——” “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向翼不容她拒绝,语气却相当温柔,指着泫然欲泣的金纤纤说:“你若不收,这位姑娘可要哭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位姑娘有钱没处花;你若不收,会害她很难过很难过的。”向翼说得煞有其事。 看那位美丽的姑娘似乎真要哭了,卖唱姑娘才点点头,收下那锭元宝。 “爷,不嫌弃的话,让我为你们唱几首曲吧。”这样她拿的也安心些。 向翼点点头,卖唱姑娘在一旁椅子坐下,弹着琵琶,铮铮铿铿地唱起曲来。 金纤纤愈总是愈伤心,眼泪忍不住就愈落愈凶……她的元宝啊,呜呜…… “爷,姑娘怎么哭了?”她都已经收下银子了呀。 “没事,她是听曲子听得感动了。” 什么叫说谎不打草稿,金纤纤总算见识到了。她想,不必等“散财童子”来解决她,她就会先被向翼这个散她财的“散财童子”给呕死! 她无心赏曲地望向栏外,不意瞧见一个戴斗笠的粗汉抬头看向她这边。正觉得奇怪,茶馆二楼的角落突然爆出一声怒吼—— “金纤纤,纳命来!”同时,一支弩箭飞快射向金纤纤脑袋。 向翼眼明手快地将卖唱姑娘推到一旁,右脚踢翻桌子,迅速拦下疾风般的夺命飞箭。 说时迟,那时快,角落的杀手提刀砍来,桌面被劈成两半。 向翼手无寸铁,他扑向快掉下栏杆的金纤纤,过猛的力道一时撞断了木栏,两人双双摔跌下楼,引来茶楼其他客人惊喘不休、议论纷纷。 向翼一手揽着金纤纤,一手顺着茶楼的酒旗下滑,离地约莫两尺,旗子因承受不住重量而断裂,两人一起摔进纸伞堆里。 金纤纤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她胀红着脸推开埋进她胸前的头颅。 “喂!你死了没?” 向翼的手臂环过她腰身,贴在她身后,整个身子却压在她身上,将她包裹得密不通风。 感觉到金纤纤用指尖戳他,他拧着眉,不悦地说:“没死,你刚刚拼命尖叫,我都快被你叫聋了。”他仍死赖在她柔软的胸前不肯移动。 如果现在是在床上,不晓得有多好,只可惜……偏偏有个不识相的夺命杀手在一旁虎视眈眈。唉! 他懊恼地以手捶地,揽起还搞不清状况的金纤纤,低喊一声:“走!”趁着外头一阵混乱,赶紧脱身。 “我的包袱——” 他低头看她。“你不正抱得紧紧的吗?” 连逃命还不忘带着家当,算是服了她。 金纤纤斜睨他一眼,笑道:“看来你只不过是个蹩脚的保镖嘛。” 什么万夫莫敌,呸!莫夫莫敌会跟她撑着伞,遮遮掩掩地逃命? “你要我去跟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拼命?”他搂着她的腰疾走。“金姑娘,敢情刚刚在茶楼你没听到,大伙可是在猜你何时会挂掉呢!要你一条小命的人太多,我可不是杀人机器;只要顾好我自己和你的小命就很了不起了。” 金纤纤不以为然地哼了声。分明是没本事还敢说大话! “你能活到现在,遇到我以前绝对是靠运气!遇到我以后,自然就只能靠我这个贵人喽。”向翼犹自吹自擂。 “是啊,我只能靠你这个“贵人”了。” 花了她那么多钱,不是“贵人”是什么。 ※※※※※※ “失败了!”阴郁眸子的男人揉掉刚刚飞鸽传来的密讯——暗杀行动失败,金纤纤进城来了。 “接下该怎么做?”旁边一人问道。 “进行下一个计画。”为首者大声号令。“众人听令!准备迎接金纤纤。” “是!” 第四章 上好的红绸从“金满堂”钱庄的内厅直铺到大街上。“金满堂”上上下下皆立在一旁,等候迎接他们的大老板——金纤纤。 金纤纤驻足在红绸前,不明所以地看向金满堂的掌柜——王财生。 “这是做什么?” 王财生上前低首回话:“地板脏,怕脏了小姐的鞋。” 也就是说,这红绸是拿来当地毯用的。 金纤纤讶异地看了一地延伸到主屋里的红绸缎一眼,紧紧地蹙眉。 “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向翼大脚一跨,就要踏上红绸。 “慢着!”金纤纤眼明手快地伸腿绊住了他的脚,害他踉跄了下。她转过身对王财生道:“王掌柜,我问你。” “小姐请问。”王财生偷瞄了金纤纤身边的男人一眼,猜测他的身分。 向翼见金纤纤这架势,就知道她又要开始教人“勤俭之道”了。不过,这金满堂确实也太铺张了些。 “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金纤纤不急着进屋,站在门口,一时引来街上路人的围观。 “自然是用来穿在脚上,走路用的。”王财生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不得不回答。 “很好!既然是穿在脚上的。那本小姐倒想请教你,有谁穿在脚上用来走路的鞋是不会弄脏的?” “这……”王财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没有是吧?”金纤纤一步步追问。 王财生只得点点头。 “既然没有,那么本小姐的鞋也不例外,已经脏了的鞋还怕弄脏吗?”她不悦地转过身,绕过正前方铺好的红绸路,反踏上一旁的泥草地,径往屋里走去。 王财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金纤纤继续说:“这条绸子很贵吧?” “不不不,一点儿也不贵。”王财生连忙回答。 “那就好。否则让你为我破费,太委屈你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笔帐休想报进公帐里;既然他爱装阔,就自个掏腰包吧! 金玉银庄分号遍布全国,天高皇帝远;如果她不偶尔来巡视一番,难保银庄不会关门大吉。 王财生唯唯诺诺地跟着金纤纤走进屋里。 “小姐要看帐册吗?” “不,我累了,晚点再看。” 金纤纤摆摆手,接过下人的奉茶,喝了口,眉头蹙得更紧——一个分号掌柜家喝的茶竟比她这个主子喝得还高级! “是是是。”王财生连忙招来儿子吩咐道:“绍安,你先带小姐到客房休息。” 众人后头走出一名样貌俊秀、身着儒袍的男子。 他谦逊有礼地对金纤纤道:“小姐,请随我来。” “你是绍安?”金纤纤望向走到她面前的年轻男子。“两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两年不见,小姐也更加美丽动人了。”王绍安笑道。 原本打量着屋里四周的向翼突然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拍马屁拍得面不改色的王绍安。 什么更加美丽动人!依他看,是更加吝啬小气才对! “哪有这回事?”金纤纤咯咯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随即便跟着王绍安到客房去。 金满堂的后头原本是金家别院,但金家向来人丁单薄,又不常住,就赁租给王掌柜一家,现今成了王家居住的院落。 王财生懂得奉承,特地将最舒适的一处院落“金银院”空下,为的就是要招待偶尔到京城视察的金纤纤。 金玉银庄、金满堂、银满堂、玉满堂……连院落都取名“金银院”,光听名字就觉得眼前金光闪闪,这金家人是想钱想疯啦! 眼看走在前头的金纤纤和王绍安相谈甚欢,向翼一个大跨步向前,走到金纤纤身边—— “纤纤,别忘了把我们的住房安排得近些。” 向翼不出声,金纤纤还差点忘了他的存在。一见到他的脸,她的好心情又不翼而飞。 她正想开口,王绍安却好奇地问:“小姐,这位是……” “我是她的保镖,幸会幸会!”向翼伸出手,自动地拉起王绍安的手握了握,又迅速放开。 “保镖?小姐为什么需要——” 向翼又插嘴道:“她当然需要,你难道不晓得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吗?” 他笑着打量王绍安的身形。方才与他握手时,掌心隐约感觉一阵怪异—— 他的手粗糙有茧,像是练武之人;但看他身形步履,确实又是个十足的文弱书生。拨算盘的手会这么粗糙吗,还是这人自小就刻苦耐劳?但分明又不是。 王绍安闻言,诧异道:“有人要小姐的命?!那我赶紧告诉爹,让他再多请几个人来保护小姐。” 金纤纤要说话,又被向翼抢白。“不必了,她有我一人就够了!是不?纤纤。” 终于轮到她开口说话,金纤纤瞪了他一眼……你在干嘛?耍猴戏吗? “绍安,你别听他胡说,才没这回事!我是天下第一银庄的庄主,有谁敢动我?雇他只是因为路上我和金富失散了,底下没人使唤不方便。对了!你让人去打听打听金富的下落,这院落我熟,你去忙你的吧!” “可是,我得先安排好小姐的起居才行。”王绍安低头拱手。 “我说不必就不必了。这里这么多仆人,我有需要的话自会使唤。”金纤纤转身往熟悉的廊院走去。 既然如此,王绍安只得看了向翼这陌生男人好一会,之后便离开了“金银院”。 王绍安离开后,向翼上前搭住金纤纤的肩。 “王家父子不是你手底下的人,怎么也防?” 金纤纤嫌恶非常地拿开她肩膀上的手,怒瞪着他。“谁说我防他们来着?”斜睨又搭上她肩上的手,她一咬唇。“拿开你的手!还有,离我远点!金满堂是我的地盘,没人敢到这里动手。你不必一直在我身边打转,教人看了碍眼!” 到了这里,总该能摆脱他了。 “你这么有把握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他挑挑眉问。 “至少比跟你在一起长命点。”知道他不可能轻易打发,她只得领他到院内最偏僻的一间房。“我觉得我们的“契约”该终止了。如果你要留下来吃白饭,就住这里吧!” 这里离她住房有好一段距离,不必再天天看见这个命中和她犯冲的,她心情会好些。 “随你,我没意见。”向翼笑望她的笑颜回答。 ※※※※※※ 金纤纤到京城的消息一传开,照例,隔天一早,果然就有成堆的名门公子持着拜帖前来求见佳人。 如以往一般,金纤纤让人将帐册送给她过目;她一边飞快地拨着算盘核对,一边听仆人报上前来求见的客人名讳。 其实各分号的帐册,每月都会派人送一份到山西给她过目,每到一处分号,她仍要仔细核对一次,久了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难以改变。 前来造访的客人不乏富豪权贵,这些人能不得罪最好就别得罪。 和气生财的道理她是懂的,只是她一向很讨厌应付这些公子爷。不晓得这些人将她当成什么?卖笑的吗?偏偏她又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丫头念了一长串人名,好不容易念完,才说:“小姐,你要见他们吗?” “这么多人来,奉茶了吗?”她漫不经心地问。 “奉茶?来者是客,自然要奉茶呀。”丫头不明白金纤纤为何这么问。 “喔。”金纤纤淡淡应了声。 是啊,连丫头都知道来者是客的道理,奉茶自然是不能免。可一次就来了二三十个人,这么多访客,光奉茶就要花费好多茶叶,想到就令她心疼。 “你就回说我车途劳累,不宜见客,改天再登门拜访。” 到时再去捞几顿山珍海味、美食甜点,把茶本捞回来。 丫头应了声,随即领命出去打发客人。同样热闹的情形又陆续上演了几天,都被金纤纤用相同的理由敷衍过去。 哎,这也难怪!谁不想与金家攀点交情、捞点好处? 既然如此,她也不客气从中捞点好处。反正,礼尚往来嘛! ※※※※※※ “要出去啊!”向翼坐在石栏上,唤住正打算出门游玩的金纤纤。 今日是上巳佳节,京城的仕绅富贵人家在城西的芙蓉园聚宴,金纤纤一连接到数十张邀请函,想推却都不行。 来京城半个月,金纤纤成天忙着交际应酬,向翼老早被远远地遗忘在僻静的角落,闲闲地晾在一旁。 她本来不想理会向翼,想装作没听见打他身边经过;孰料他长脚一伸,害她结结实实被绊了一跤。 金纤纤狼狈地爬起,怒瞪向他。 向翼见她双颊因为生气而显得益发红润,不禁调侃道:“最近气色不错嘛!” “那当然!一个“散财童子”在身边跟前跟后,气色当然好!”说着说着,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突然觉得她说的话……挺没意思的。 眼前的向翼慵懒地倚着石柱,全身懒洋洋的,晨光洒在他一身洁净的白衣上,微风轻吹起他衣袂飘飘、束发微散,一时之间宛如天人。 第一次这样仔细看他,她突然发现,他……还挺顺眼的。 “我这张脸长得还不错吧!”瞧她看得忘我的陶醉神情。 金纤纤自知偷瞧他被捉个正着,不禁硬着头皮笑道:“是啊!感谢你的爹娘。” 差一点就被他斯文的外表骗了!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臭男人! 她也真无聊,不赶紧去赴会,尽在这跟他啰嗦什么? “谢谢小姐不嫌弃,有机会我会跟他们致意的。”他旁若无人地大笑出声。 金纤纤懊恼地咬住唇……他老是笑,不知道在笑个什么劲,讨厌死了! 她转身要走,向翼却快一步拉住她的手。 “干嘛?” 向翼看了她好一会,平淡地说:“不要去。” 金纤纤抽回手,当下有点恼火。 不想再浪费时间搭理他,她提起裙襬快步地离开,将向翼的笑声远远抛在脑后。 ※※※※※※ 她乘着马车来到城西的芙蓉园—— 园中处处可见衣香鬓影,园中春花盛开,一眼望去尽是一片花团锦簇、缤纷热闹。 芙蓉园并非私产,任何人都可来此玩赏;只是这会有许多富家公子要借此地聚宴赏花,一般平民无人敢靠近打扰。 “金姑娘,你肯赏光前来真是太好了!”一名男子眼尖地见到金纤纤走入园中,立刻走向她打招呼。 “李公子。”金纤纤客气地向男子点点头。 她记得他是礼部侍郎李开先的儿子李庆,打从她一到京城,他就不时投帖前来拜访。 见金纤纤身边没男仆跟着,李庆毛遂自荐要当金纤纤的护花使者。 金纤纤微蹙起眉。她才不需要什么护花使者!只是他话已说出口,当面拒绝似乎有些不达人情。算了,他爱跟就让他跟吧!反正她也没损失。 见金纤纤没拒绝,李庆暗自欣喜,便自顾自地充当起护花使者来,心中得意非常。看在其他闻风而来,想讨好金纤纤的一票公子哥儿眼里,自是懊恼不已,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金纤纤一来,筵席上所有女子全都相形失色,见男人一个个尽围在金纤纤身边打转,不禁妒恨地咬起手绢泄忿。 无疑的,金纤纤有足够的美貌吸引众多爱慕者的眼光,但她手里的大笔财富更让她得以和富贾权贵平起平坐,地位与一般商人截然不同。 一般商人就算再怎么有钱,也不过是个有钱人而已,地位并不高尚;像今日芙蓉园这样属于上等阶层的宴会,光有钱还不一定能被邀请。 但金纤纤不同。她是个商人没错,但,却是个“特别”的商人。 因为金家太有钱了!据说金家的财产比皇室还多。而金玉银庄掌握着全国的金融命脉,金家一垮,恐怕也连带影响到许许多多将老本存在金玉银庄中的高官贵族。 因此,金纤纤即使出身商业世家,却没人敢轻忽她的地位。 上层社会里甚至流传着一句话——为官当作盐漕吏,娶妻当娶金玉奴。 金玉奴指的就是金纤纤,若是能娶得金纤纤为妻,那真是三生三世都吃穿不尽了。 金纤纤三字,背后代表着无数人的黄金美梦,但至今为何无一人敢上门提亲?因为一旦提亲被拒,那可真的与黄金美梦从此绝缘了。 所以,当金纤纤一到京城,立时便引来许多贵族子弟登门拜访,只希望能有幸获得金大小姐青睐。 金纤纤毕竟是女子,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一旦嫁了人,她所有的一切岂不全成了夫家的。这如意算盘打得多好! 只是,如意算盘打得再好,却仍敌不过金纤纤的铁算盘来得精打细算。 “这点心好吃,哪里做的?”嘴里甜饼才刚入喉,金纤纤又掐起一块酸糕放进嘴里。 李庆见佳人喜欢桌上点心,忙道:“这每一样都是奇www书Qisuu网com城内有名点心铺子的招牌甜嘴。看大小姐喜欢哪几样,我待会派人买来送到府上。” “那怎么好意思呢?”说着说着,她又拿了几颗玫瑰莲子糖吃,金纤纤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向来爱吃甜食,偏偏这点心贵得紧,害她总舍不得叫下人买。 现下,金纤纤在这是如鱼得水得很。一开口就有人将美食献上,伸手就有香气四溢的茶水奉上,这些公子哥儿简直比家里的下人还好用,连使唤都不必。 “不会不会!只要小姐喜欢就好。”李庆讨好地说。 以往只见过金纤纤几面,就已为她出尘的美貌神魂颠倒不已;今日得以伴随佳人在侧,他回去怕是要兴奋得睡不着觉。 金纤纤一语不发,只顾着吃。 这些点心真是美味!就算是几百两一道的美食都没这么好吃。吃来吃去,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就是不用花钱的“白食”。 好吃,真是好吃! ※※※※※※ 结束芙蓉园聚宴之后,金纤纤前脚才一踏进门,就见厅里堆着一篮又一篮的点心。仔细一看,都是方才在芙蓉园尝过的。 这些公子爷还真是有效率! 李庆不过起个头,其他人就纷纷跟进,光是同一家点心铺子的甜点就有一二十篮,更休说还有其它糕饼、渍梅等等干果小点。 天啊!堆积如山的点心,她就算吃上个十天半个月也吃不完。 “小姐,你回来了。”王绍安奉命照顾金纤纤的生活起居,俨然成了别院的总管。 金纤纤没应话,烦恼着该怎么处理这些点心。 “小姐,这些点心——” “我知道。”金纤纤打断王绍安的话,屈起手指数数儿。 “是不是要分送给人?” 这么多点心堆着,他们金满堂都要变成点心铺子了。虽说是送给小姐的,但这分量足够一个村子的人吃了;点心一搁久,坏了就浪费了。 “也好,否则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她忍不住嘴馋,又拿起一盒冰糖渍梅吃。 得到金纤纤的首肯,他勤快地说:“那我就把这些分送到各院去——” “谁说要分送到各院?”她吐掉梅核,迎向王绍安不解的目光。“我刚刚的意思是,把各色点心都挑一盒送到我房里;剩下的用一成价抛售出去,所得银两再送到我房里来。” 多亏她想得出这个好主意,不然点心放太久,坏了,那多可惜啊! “啊!卖出去?” 小姐没搞错吧,这点心是人家送的,怎么能这样处理? “是啊!有疑问吗?” 这些点心都是高价位的东西,平常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更何况是没钱买的人,恐怕一辈子也吃不起这么精致的食物;她现在用超低价卖出去,应该不难卖才是。 看她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王绍安只得说:“不,没有疑问,我这就去办!” 若那些公子爷知道自己的点心被这样贱卖,不知会作何感想?而他,堂堂金满堂的掌柜公子竟要去卖点心,不知旁人又会怎么想? “等一等。”金纤纤捧着手里的食盒,叫住正要离去的王绍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只是想让你尝尝这种渍梅,真是人间极品!”仿佛给人一颗梅便是她极大的恩惠。 “多谢小姐恩典。”王绍安脸色沉了沉,随后便转身离去处里抛售点心的事。 金纤纤从椅上跃起,用手绢拭了拭手后,随意提起一个食篮往自己房间走去。 途中遇到人,就分一些出去,分到金银院时已所剩无几。 石栏上空荡荡的,没瞧见向翼的身影,她转了个方向,往向翼住的房间走去。 来金满堂这么多天,她刻意忽视他的存在,将他安排在最冷僻的角落。 不知道这几天他都在干嘛?悄悄走近他房间,从窗口望去却没见着人影。 不在吗?会上哪儿去了? 走进他房里绕了一圈,向翼真的不在,也没看见他的包袱。 他——会是离开了吗? 老是散她钱财的讨厌鬼终于走了,她是不是该放一长串鞭炮大大庆祝一番? 真的走了吗? 打量着空无一物的客房,她心头突然感到一阵空荡荡的,好像遗失了什么……好奇怪的感觉。她是怎么了? 讨厌的人走了,她应该感到高兴的…… 她正餐都没吃,只吃点心,会不会是因为今天点心吃太多了才会有点不舒服? 胃,有点酸酸的。 在收拾整齐的床榻坐下,棉被和床单有阳光的味道……哪有人一走就走得这么干净,连一点味道也没留下,连一声招呼也没打…… 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就算是当客栈住,要退房也得跟主人说一声啊,真是没礼貌! 不过,他这一走,以后不太有机会再碰面了吧!不过,最好别碰面,否则她的钱袋又要饱受威胁。 可是,今早才觉得他还挺顺眼的,真要连一面都见不到,好像又有点可惜…… 可惜?她疯了不成!那人一路上吃她的肉、喝她的血都不吐一根骨头,她怎么会觉得可惜?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弄得她快疯了。 “喔!”她摀着头只觉得疼。 算了!别再想了。不过……向翼真的走了吗? ※※※※※※ 夜里,一道人影翻窗潜入金纤纤房里。 他抽出腰间匕首,轻巧地走到床前,拉开床帐,一刀落下—— 床上没人! “别找了,她不在房里。”懒懒的声音从身后花厅响起。 杀手一楞,急往后退,只是花厅外的人已经走进来,挡住了出口。 杀手紧握手里的匕首,防范着。 “不必防我,我的目的跟你一样。”走进房的黑衣人摊开双手说。“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她不在房里吗?” 黑衣人走到桌前,打开食盒,挑了块蜜饼塞进嘴里。 杀手退开一步,眼中仍闪着戒备。 这黑衣人究竟是谁? “啧,好甜!”黑衣人吞下嘴里的食物,将食盒盖好,才抬起头接续方才的话。“我早你一步进房,没见着人,你后我一步进来。我想主人既然不在,我就留下来代替她招呼你了。” “你究竟是谁?!” 他早一步进房,自己却完全没发觉他存在;要是这人有意杀他,只怕他现今早向阎王报到。 “你确定要知道?”黑衣人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这人表面上看来没有危险性,但笑里藏刀的人往往最不可轻忽,因为这种人狡猾得就像匹狼! “其实让你知道也无妨,反正都是同业嘛。”黑衣人往旁边的椅子一靠,拿起桌上的烛台。“我的脸是很好看没错,但是你没有看的福分。” 被一语道破心事,杀手神色一凛。 “别担心,我今晚不打算杀生。”黑衣人放下烛台说:“去告诉其他人,猎人看中的猎物,不允许其他人掠夺。金纤纤的命是我的!其他人最好别想轻举妄动。” “凭什么?”他相当不满这人的倨傲口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要买她的命,既然如此,咱们就各凭本事。” “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需要本事。”黑衣人冷笑道。“况且,金纤纤是“散财童子”的猎物。擅动者,杀无赦!”他的话隐隐透出寒意,不自觉教对方打了个哆嗦。 散财童子!杀手瞪大了眼。 是谁请得动这个江湖第一的杀手?有他出手,金纤纤是必死无疑。 “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黑衣人勾起唇角。 做人,就是要识相点才可爱。 他忍不住又多瞄了黑衣人一眼。 传说“散财童子”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他当真是吗? 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黑衣人上前一步。 “如果你怀疑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看一眼我的脸。你——要看吗?”黑衣人更凑近他,吓得他退后一步。 据说见过散财童子的人必死无疑,他可不想成为他刀下亡魂。 一转眼,他便溜过黑衣人身侧,急急逃出金纤纤房间。 黑衣人笑着,正打算走出房间,房门却被推开。 金纤纤睡不着觉,到花园里晃了一圈;回到房里,一推开门看见房里有人,不禁吓了一跳。 “向翼,你没走?” 黑衣人一凛,眼中有着惊异。 “妳看得出是我?” 她眼力这么好,竟能在黑暗中辨人视物? “怎会看不出。你在我房里做什么?还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衣服。” 他没走,她应该烦恼才是,怎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如果我说我是来夜袭你的,你信不信?” 陷入沉思中的金纤纤没注意到向翼渐渐靠近。 “夜袭?什么意思?”她抬头,赫然发现自己被他圈住。她蹙起眉,望见他眼神灼灼。 他圈住她,双手收拢,束住她的纤腰。 她穿着宽松的衣物,平时挽起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益发显得柔美动人。 初见她的心动渐渐扩散、发酵……他早料到自己会陷入,却没想到会陷得这么深、这么快……他太低估她的魅力了。 “纤纤……” “干嘛?”他怎么愈来愈靠近,都已经贴到她身上了。 她双手抵着他,企图阻止他逼近。 “不要晕倒。” 他将她抵在他胸前的手放到自己腰侧,享受贴近她时的柔软芳香。 夜晚真是容易引人犯罪啊…… “为什么?” “因为我要吻你。”随即,他的唇覆上。 贴上唇的温热让她倒抽了一口气,她急着想推开向翼,他却文风不动。 内心羞惭与忿怒的情绪交错袭来,突地一口气提不上,她又晕了过去。 第五章 她一定要把向翼撵出去! 动她的银子也就罢了,竟敢还对她毛手毛脚的。太可恶了! “小姐,找小的来有什么事?”王财生吶吶地站在金纤纤面前,看着金纤纤阴晴不定的神色,心底有一抹惊惶。 以为她会如往常一样,在京城待个十来天就转往其他分号巡视;这回却来了将近一个月,还不见有离开的打算,难道…… 她,该不会是发现了吧? 王财生一出声,金纤纤才回过神来,脸色仍为向翼昨夜的轻薄而显得相当难看。 “王掌柜,我先前叫你打听金富和小善的下落,现在可有他们两人的消息?” 打探了那么多天,再没消息,恐怕他们是凶多吉少了。金富好歹待在金家那么久了,虽然说话老不中听,但终究是她的左右手;没他在身边跟着,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王财生眼神一敛,飘移的神色定下。 “回小姐的话。小的已经派人出去打探了,目前还没有富总管的消息。” 看这情形,她应该没发现才是。 “还没有消息?”金纤纤蹙起眉。“再多派些人出去找找,也让人回山西总行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回去。” “是,小的立刻去办!”王财生立刻退下去办事,走到门口,想起一事又折回来。 看他又折回,她问:“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件关于绍安的事……不知小姐何时要招绍安进门?”王财生垂首道。 金纤纤抿住唇。她差点忘了绍安是她爹在世时替她定下的金家女婿,这回到京城,有一半也是为了解决这事。 “王掌柜,咱们明眼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这是我爹生前的意思,现在他人已经不在,你自己说,绍安是你王家的独子,你真的愿意让他入赘我金家吗?” 她是主子,自然没有主子嫁入仆人家的道理。 金纤纤的话刺中了王财生心里的疙瘩,他当然不愿后代子孙姓金;可是,入赘金家背后的利益…… “回小姐的话,小的没有意见。” 她希望王财生能说“不”,没想到他头倒是点得比谁都快。 “你没意见我可有意见。”她不讳言地说。 王财生没料到金纤纤会这样说,他诧异地抬起头。 “我掌理金玉银庄至今六年,你觉得我表现得怎么样?” “小姐将银庄管理得井井有条,不让须眉。”王财生不加思索。 “既然我的经营手腕不比男人差,那么绍安也就不必入赘我金家来辅佐我了,你说是不是?”她利眼看着王财生的反应。 “小姐的意思是……” 金纤纤打量着王财生的神色思忖。 王财生不简单!不愧是金玉银庄京城分号的一员大将,不过…… “我的意思是……再过半年如果我没有中意的人,就让绍安入赘我金家吧!”她不能说她不要丈夫,她是金家第十三代继承人,她有责任延续金家血脉。 “那么,一切任凭小姐作主。” “嗯。”金纤纤点点头。“你下去吧。” 王财生福身告退。 看着王财生的肥胖身影,金纤纤突然又叫住他。“等一下。” 王财生立刻转身过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金纤纤看看地板,又望望屋梁,突然叹了口气。 “王掌柜,你知道我为什么叹气的原因吗?” “小的不知。”王财生一凛,警戒得连肩膀都僵硬起来。 “前几天我看到一个贪心的捕鸟人把雀儿都收进罗网,常言不是说:“网开一面”吗?他这样不分大小地将雀儿全一网打尽,要是绝了鸟种,他以后还怎么靠捕雀为生?”她不疾不除地说。“我觉得贪心是人之常情,但要是做得太绝,断了自己的生路就太不智了。你年纪长、经验多,你倒是说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她温和地看着双腿微抖的王财生。 “小姐英明!当然有道理。”王财生背后冷汗直流。 “你也这样觉得就太好了。我自己是不愿做出像那捕鸟人一样的事;所以,我即使贪,也会记得网开一面,希望你也是一样。”她意味深长地说。 王财生一离开,向翼便大剌剌地走进金纤纤房里。 一看到他,金纤纤的眉头拧得更紧。 她赶忙从椅子上跳起来,想将他推出门外。“不许你进来!你给我滚出去!” 向翼只觉得莫名其妙。 “纤纤……”他双手撑在门边,任凭金纤纤再怎么用力推,他仍是不动如山。“干嘛,这么欢迎我啊?”可恶!怎么推不动。 “谁欢迎你!我讨厌看到你,你给我滚远一点!” “喔,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他扣住她手腕,轻轻松松便反押着她走进房里,大脚还显带将门踢上。 他往椅子用力一坐,金纤纤身子一个不稳,立时便跌进他怀里,被抱个满怀。 他凑近她颈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好香啊!你抹了什么?” 说着说着,一颗脑袋不安分地尽往她发梢、胸前乱嗅一通,一脸神情陶醉的模样,最后脸颊还贴在她颈间摩挲……这么香、这么细腻柔软的肌肤,真想咬一口。 金纤纤被他轻狂放肆的举动吓着,他凑近的鼻息让她颈间一阵轻颤,耳根热得像要烧起来。“放开……放开我!” 搁在她细腰上的手臂蓦地收紧,他语气依然轻佻。“不放,妳又能奈我何?” “不许你对我轻薄!”金纤纤生气地大叫。 如果他真是闹着玩的,也未免太过分了些。 “你是我的,我不能碰,还有谁能碰。”他低声咕哝。 “谁是你的?你发神经啊!”扳不动他钢条似的手臂,她开始用咬的。 无视于她的抗议,他继续说:“方才我听见了你和王财生说的话。” 原来他守在门外是为了防范有人对她不利,没想到却让他听见这一段对话。 他的肉太硬,咬得金纤纤牙疼,她松开嘴。“你偷听还好意思讲出来!” “我不认为你喜欢王绍安。”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夫,他得想办法让她打消嫁给王绍安的主意才行。 “你吃错药了啊!管那么多?”金纤纤瞪了他一眼。 奇怪了,她喜欢谁关他什么事! “别嫁给他!”他坚决反对。 金纤纤又是一愣。她本来就没打算要嫁给王绍安,是王绍安要入赘她金家啊!但他未免也太多事,充其量他只不过是个保镖,有什么资格管她嫁谁? 她眯起眼,故意和他唱反调。 “我不嫁给他,那么你倒是告诉我,我应该嫁谁?” “我啊!除了我,谁都不能要你。”他口气狂妄地说。 “放屁!你算哪根葱!也不惦惦自己的斤两,我金纤纤是你要得起的吗?” 向翼挑起眉,语气带有挑衅。“怎么要不起?” 他想要的东西,至今还没有失手的纪录。 “你当然要不起!”金纤纤终于逮到机会挫挫他锐气。“只有我挑人入赘我金家的份,想娶我?门都没有!” “很可惜,我正好就是那个例外。我不可能入赘你金家,相反的,我要你做我向家的媳妇!”诂一出口,连向翼自己也楞住。 他当真有想娶她为妻的念头? 要她是一回事,娶她回家又是另一回事。或许他该考虑清楚再决定会比较妥当,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冲昏头而赔上一生的幸福。 金纤纤也被他的话吓住。他真的要娶她,不是开玩笑的? 不不不!她才不嫁这个臭男人,他尽管去作他的白日梦吧! 不过……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假的!” 金纤纤倒抽了一口气,原来她当真脱口问他是真是假。而他竟然说……假的! “骗你的你也信!你真的那么想进我向家大门吗?” 向翼看着她血色尽失,瞬间又满脸潮红,变脸之神速,着实令人咋舌。 “谁、谁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可恶!差点又被他摆了一道。 “贴金?”他腾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皮,咧嘴道:“没有啊!我是喜欢那些金子银子没错,但可没像你对那些金金银银的东西爱过了头。我看,是你往自己脸上贴金才对吧?”逗她玩真是很有意思,可,到底值不值跟她耗一辈子? “我就是爱那些金金银银的东西怎么样?起码银子长得比你可亲可爱多了。”向翼一点都不觉得懊恼,反而一副恍然大悟地大叫。 “原来啊!可怜的纤纤,我为你的目光短浅感到遗憾。” 银子哪比得过一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他。 金纤纤双手握拳,因为握得太用力,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她忍着一再被激怒的情绪,咬着牙说:“我眼光哪里短浅了?” 世上没一个人真正可靠,只有金钱才是万能。 向翼轻敲一下她的头,想看看能不能把她敲得聪明点。 “若非眼光短浅,怎么会不懂得人财两得的好买卖?“投资”我一个人,便抵过你金家累世的财富,你难道真看不出吗?” 唉,虽然是实话,但真说出口还是教人怪不好意思的。 “看不出来。”金纤纤冷淡地说。 她的钱袋没让他挖空就该偷笑了,还“人财两得”?只怕是“人财两失”吧!不行不行,这种蚀本生意,别想她会笨得点头。 迎上他似笑非笑的暧昧眼神,她心漏跳了一拍……她连忙别开眼,将乱了节奏的心跳,用十足十的金块死命压住。 ※※※※※※ 夜里,一群人群聚在阴暗的密室里,个个神色凝重。 所有人员到齐之后,其中一人沉声宣布:“事情不妙!金纤纤恐怕已经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这一个月来,她除了和那些王孙公子应酬之外,成天就只待在金银院里,不曾见她到过其它地方,也不可能有人多嘴泄密,她怎么会知道?”一个年轻男声开口,语气十足不信。 “那就是我们太轻忽金纤纤能耐了。她毕竟是金玉银庄的继承人,若非发现得早,恐怕我们都会栽在她手里。” “那怎么办?”其他人纷纷担心起来。 “我看,一不做、二不休……”某人比了个手势,眼露阴狠。 “不行!”为首者否决这项建议。 “为何不行?”事已至此,难道还有比杀了金纤纤更好的方法? “没错,人是一定要除掉。但,谁有把握能一举除掉她,还能把事情做得干净俐落?”为首者冷静地分析。 话一出口,顿时鸦雀无声。 是啊,先前派出去的杀手没一个成功;如今金纤纤住在金银院中,再要用杀招,谁能保证必定能除去金纤纤,又不让官府怀疑到他们头上? “散财童子可以。”年轻男子道。 “散财童子?那个江湖传闻中最厉害的杀手?” “是!就是上回我夜袭金纤纤遇到的那名杀手。” 讨论声细碎响起。 “你上回说他要杀金纤纤,但金纤纤迄今仍完好无缺;如果那人真是散财童子,以他从未失误的杀人纪录看来,此事大有疑问。”为首者道。 “是很可疑,而且没道理。”年轻男子又继续说:“所以我也没打算让散财童子去杀金纤纤,而是另派人手狙击,然后……”他露出一抹阴狠的眼光。“然后再将金纤纤的死推到散财童子身上,官府那边再打点好,自然能撇得一乾二净,保证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哈哈哈!绍安,你可真狠啊!”为首者笑道。 王绍安抬起脸,烛光下,他俊秀的脸庞看来像黄鼠狼。 “我当然得狠,不然我妻儿这辈子岂不永远没办法入我王家大门?” 都是上一任庄主将他“许给”金纤纤那个眼里只有钱的女人!害他至今仍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娶妻生子。自己的妻子没名没分不打紧,刚满周岁的儿子总不能永远当一名私生子。 “好好好,无毒不丈夫!今早金纤纤还要你半年后入赘她金家呢?”为首者王财生道。 “她休想我会入赘金家!”王绍安抿住唇。 要说他从来不曾喜欢过金纤纤是假的,金纤纤貌美如花,他也曾为她动心过;以为前一任庄主定下婚约,他便能娶她当妻子,自己入赘也没关系。但问题是,金纤纤压根没将他放在眼底,她眼里只有钱,根本容不下其它。久而久之,他反觉得这个婚约成了羁绊,顶着金纤纤未婚夫的头衔,他根本无法像一般人一样娶妻生子,连和女人在一起,他也得战战兢兢,唯恐让人发现,他实在是受够了! “不过这事仍要秘密进行,要不跟金纤纤闹翻,对我们可没半点好处!”王财生老谋深算地说。 “就让她再逍遥一阵子吧!” 是的,这会聚在密室中商议谋财害命的一群人,全是金满堂的职员——掌柜、帐房、伙计……除了底下一些不知情的仆婢,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他们要铲除金纤纤,取得金满堂独立的经营权。金纤纤的小气作风,让他们再也受不了了!造反……有理无罪。 ※※※※※※ 百密终有一疏。金鑯鑯在山西看到帐册时,就知道“金满堂”出了问题,实际了解问题所在之后,金纤纤反倒却步。 该怎么做才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发现,还是…… 她拿着草秆拨弄着地上的蚁穴,喃喃自语:“金纤纤可不能当傻子耍着玩,但是……” “小姐,原来你在这……”一名丫鬟气喘吁吁地朝金纤纤跑来。 丢掉手中的草秆,拍拍手,她站起身拂去衣上的尘土,看向那名丫鬟。 “有事吗?我记得交代过今天不许有人打扰。” 这些下人真是愈来愈没规炬了。 “奴婢该死,请小姐恕罪,只是……”丫鬟嗫嚅着说。 “只是什么事?”金纤纤无意训斥人,更懒得见人吞吞吐吐的。“快说!” “是……是富总管来了。”丫鬟低头说道。 “金富?!”那日中途遇到贼人失散之后,遍寻不着他和小善,她一直担心他们会遭遇什么不测,幸好这会没事。“他人在哪?” “富总管在前厅里,人才刚到。因为怕小姐担心,所以先让奴婢来通报小姐一声。” “笑话!我才不担心。”金纤纤撇撇嘴,人却直接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金富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疲惫,一口茶都还没下肚便急着要见他家小姐。 “金富!”金纤纤走到玄关,见到从小就跟在身边的老仆人安然无恙,喊了声。 见到金纤纤,金富忙迎上前去。“小姐,谢天谢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金纤纤喜悦的神色很快收起,兴师问罪道:“这阵子你上哪去了?既然没事,为何不快点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她都快被向翼气死了! “都是小的该死!让小姐受惊了。” “小善呢?她没跟你一块?”她看了看四周。 这一提,主仆相见的喜悦冲淡了些。原来那天遭劫,与金纤纤失散之后,由于担心主子会出什么意外,金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听她的下落。 报官之后,他想主子有可能折回,于是又在那林子外的村落等了六七天;想折回山西老家求援,但身上的盘缠又不够,所以只得带着丫头小善,一路颠沛地到最近的银庄分号金满堂来。可偏偏他身上的盘缠根本不够两个人吃住,只得把小善留在路上一家客栈里帮佣,说好回头再去接她。 无巧不巧的,他在路上又得了热病,身上钱财几乎花费殆尽;幸好遇到一户好心人家收留他,等身体好些之后,他才匆匆赶来金满堂打探消息。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主子果真没事,人好端端地在金满堂里。 王财生看着金富一脸憔悴疲累的模样,不禁道:“小姐,富总管刚到,一定很累,不如先让他休息一会吧。” 金纤纤看金富确实消瘦不少,也不好再责怪他。 “好吧,别说了。你先下去休息,小善那儿我再派人去接她。” “是!”金富跟着下人到里头休息。 走到玄关处,他与一名男人擦肩而过,疲累的身躯险些被撞倒,幸好一只胳臂适时扶住他。 “好久不见了,金富总管!”男人搀着他,笑道。 金富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英俊脸孔。“你是……” “在下向翼。留客楼里,我们见过一面。” 这一说,金富才想起这人正是上回在客店里,声称要当小姐保镖的那位公子。 “是向公子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向翼拍拍他的肩,目光却看向前厅的金纤纤。 “好好走路啊!总管大人,不然跌伤了可不好。” 金富心中一凛,觉得这听似平常的话里仿佛另有含意。 他瞪大眼睛看向他,他已举步走向金纤纤;而金纤纤在见到他之后,一时神情丕变,脸臭得像是有人欠了她钱不还一样。 这男人是什么来历?跟他家小姐又是什么关系?金富眯起了一双老眼…… 第六章 暗巷里,一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焦躁地徘徊,直到一道灵巧的身影出现在死胡同的围墙上,他止住不耐烦的脚步,看向来人。 那人跷腿坐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向暗巷里的人。 朦胧的月光从他身后照来,虽未蒙面,却不担心真面目曝光。 “这么急着找我,有何贵干?”他吊儿琅当地说。 “你没有照我们的约定,金纤纤还活着。” 散财童子如大鹏般盘据在高墙上,不悦地说:“你这话……可是怀疑我这江湖第一杀手的能力?” 蒙面人被他森冷的语调吓出一身冷汗。 “不……当然不是!只是过了那么久,金纤纤还好端端活着,这未免……” “太没效率?”散财童子勾起唇角,接续了他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话。 “是有一点。”蒙面人虽心有不满,却不敢将这心思表现得太明显。 素闻散财童子性子喜怒无常,他可不想得罪了这个煞星。 “有一点?”散财童子抚着下巴,沉思了会。“胡说!”他怒目瞪视下方的人,吓得他差点软了腿。 “没、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胡说还是——” “没、不是没效率!”蒙面人连忙否认,深怕一说错话便要丢了脑袋。 “你又在胡说了。”他摇摇头,连连叹气。 啊!怎么说都不对,他到底想怎样? “岂止是有一点没效率,我简直是大大的、太没效率了!”他一击掌,掌下的石砖立刻陷了一块。 蒙面人觉得他的心脏被吓得快停了,他不敢再多说话,只想尽快摆脱这个煞星。 杀金纤纤的事可以再找其它方法,但他的命可只有一条。 “这件事确实是拖得太久了。可是,当初是你自己说只要在金纤纤外出这段期间解决掉就行了,所以……”他就小玩了一下。“不过,既然你等不及要结果。我散财童子拿人钱财,自然得与人消灾。十天以内,我会把钥匙和金纤纤的命双手奉上!另外,一百两黄金你可得先准备好,我可不给人赊帐喔。” 丢下话后,散财童子跳下高墙,瞬间消失无踪。 蒙面人犹自惊惧地瞪着他离去的方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和杀手打交道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十天内,小姐就……他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 “你说你是王绍安的妻子?”金纤纤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柔弱少妇。 “是、是的!求庄主成全……”少妇双膝跪地,手里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幼儿。 “求我成全什么?”这女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少妇头垂得更低,泪水盈满了眼眶,看来好不可怜。 “求……求庄主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 “生路?!”好夸张的说法。“敢问我是做了什么绝你生路的事?”她挑起眉。 少妇猛摇头。“不、不是的!妾身只是想留在绍安身边,求庄主——” “不要抢走他?”金纤纤又插嘴,发现少妇一颗头几乎快垂到地上。“抬起头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妾……妾身如媚。” 如媚啊,果然生得一副媚人模样。 “家住何方?” “月影楼。”少妇头又垂下。 月影楼是城南一家客栈,离金满堂不远。 “你是里头的什么人?” “月影楼陈老板是妾身之父。” 小家碧玉型的女子!金纤纤心里有了个底。 “你难道不晓得王绍安是我的未婚夫吗?” 竟敢跟她抢男人! “知……知道。”少妇嗫嚅道。 “那你还敢与他勾搭?!”她冷冷地说,语气活像是个兴师问罪的妒妇。 “求庄主成全,妾身与绍安是两情相悦。”少妇低下头说。 想当初绍安说他会给她一个名分,谁知道她等这名分等了一年多,孩子都周岁了,她却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夫人。 “好个两情相悦啊!”她冷笑,笑得少妇背脊一阵冰冷。“王绍安是我金纤纤的未婚夫,凭什么要我让给你!” 少妇颤抖得几乎要跪不住脚;但是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她必须鼓起勇气。 “同是女人……求庄主——” “同是女人又怎么样!妳是妳、我是我!也不照照镜子,论姿色、财富,你哪一点比得过我?!” 王绍安未免也太没眼光了! “但是绍安他说——他爱我。” “爱你?!”她冷哼。“爱有几两重,值多少钱?你认为他会放弃我这片大森林,取你这株小树苗吗?” “妾身不敢如此奢望,妾身愿意为小,终身服侍庄主。” “别傻了!我可不是那种大度量的女人,能容许我的丈夫有其他女人!”她无情地粉碎她的梦想。 闻言,少妇颓坐在地,她咬了咬唇。“可是孩子……总是要认祖归宗的。” 金纤纤笑得更加猖狂。“你要这孩子认谁家的祖啊!王绍安一旦入赘我金家,就是金家的人!你若是要孩子姓王,求我又有什么用?!” 少妇没想到金纤纤果真这样冷血,她,哑口无言了。早知如此,她该听绍安的话,不该来求金纤纤的。 金纤纤蓦地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素白的小手抬起她的脸。 “你也别怪我无情,怪只怪你跟错了人!我看,你还是另外找个人嫁了算了!因为今天听你一席话,我决定提早招王绍安为婿。下个月你若有空,就来喝一杯喜酒吧!” 少妇没料到今日来求金纤纤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以庄主的条件,何愁没有更好的——” “我为什么要更好的?!有竞争才有价值啊!”她偏不让人称心如意!假意打了个呵欠,她挥手送客。“届时我一定会发张喜帖给你。我想午睡片刻,若没其它事,你可以走了。” 少妇仍不死心,她死抱住金纤纤的脚,不让她走。 “庄主,求求您成全!孩子他需要爹啊!”她泪涟涟地说,怀里小娃也跟着哭闹起来。 金纤纤蹙起眉。“成全?可以啊!把你的“月影楼”送给我,我就把王绍安让给你。一间客栈换一个丈夫和一个孩子的爹,很便宜吧!”她就不信她做得到。 少妇一时楞住,她没想到金纤纤会提出这样的交易——连未婚夫都可以卖,她眼里真的只有钱? “怎么样?赶快想清楚做决定,不然我可不奉陪了。” “可是月影楼是我爹一手建立的……”少妇咬住下唇。 虽然她是独生女,月影楼交到她手里是迟早的事;可她却不敢擅自决定。 “那就回去问你爹,问清楚了再来找我。”她懒得多费唇舌,转身就要走。 “不必多此一举了。”在门外偷听好一会的王绍安走进房里,没多看跪在地上的少妇一眼,他拱手向金纤纤问安。“小姐。” 金纤纤抬头看了他一眼,指着少妇说:“这事你怎么说?” “小姐不要被她骗了,我不认识她。” “绍安……”少妇一张如花娇颜瞬间更形惨白。 “你不认识她啊?”金纤纤瞪了少妇一眼。“这么说,这女人是个骗子喽!”她走到少妇身边,揪着她的衣襟怒骂:“妳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我,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少妇如风中残柳,摇摇欲坠。“不!我没有……” 王绍安纠紧了眉头,他拉开金纤纤揪住少妇的手。“我立刻将她赶出去!” “赶出去?!”金纤纤尖声叫道:“未免太便宜她了吧!若让人知道我金纤纤这样被人玩弄,岂不是昭告天下金玉银庄庄主金纤纤很好骗;以后我还怎么在人前立足?” “那小姐想怎么做?”王绍安在心底咬牙。 金纤纤这个魔女! 金纤纤推开王绍安,一把抢过少妇怀中的小娃,眼角觑到两对惊慌的眼神。 “这孩儿的相貌倒有七八分像你,莫怪这女人敢抱来骗我!” 孩子落入金纤纤手中,顿时两人焦急得乱了方寸。 “小姐,你是金枝玉叶,这小孩来历不明,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王绍安伸手想接过小娃。 金纤纤一闪身,让王绍安扑了个空。 “你急什么啊?绍安。小孩这么小,伤不了我的。” 是怕你伤他呀!王绍安有口难言。 “说实话,我就把他还给你。”金纤纤忽地冷冷地说。 王绍安一楞,知道纸再也包不住火。他只得向金纤纤低头,半跪在少妇身旁。“求小姐成全!” “成全?怎么你也跟这女人说一样的话?”她抿着唇,看不出她真正的情绪。“难不成她真是你的妻子?” 在金纤纤的逼问下,王绍安只得点点头。 “你怎么可以!你忘了你是我金家未过门的女婿吗?!”金纤纤生气地道,她高分贝的尖喊吓哭了怀里的小娃。 小娃一哭,把两个大人的心都纠紧起来。 “负心汉!”金纤纤指责地说。 负心汉?王绍安不禁怀疑……金纤纤可从来没爱过他,这“负心汉”从何说起? “求庄主大人大量。”少妇跪在他身旁。 “大量个头!你没听你身边的男人说过,我向来小气小量的吗?!” 王绍安和少妇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到底想怎么样,这样处处刁难…… “我呢,其实也不是这么难商量,要成全?当然没问题,可是得有个条件!”金纤纤不想再玩下去,直接切入正题。 “条件?”王绍安有股不祥的预感。 “是啊!我也不要“月影楼”了,一间小客栈我还放不在眼底!绍安,你聪明,你应当知道我要什么。” 王绍安心中一凛,难道她要的是…… “小的愚昧,请小姐明示。” “我要金满堂。” 王绍安楞住。“金满堂?它本来就是小姐的——” “别以为天高皇帝远我什么都不知道。该知道的,我不会不晓得,不要逼我把事情说破了。你该明白我最痛恨被人欺耍。”金纤纤冷冷地说。 王财生等人妄想吞占她的金满堂,对她阳奉阴违,暗地里却中饱私囊。京师金满堂是金玉银庄最赚钱的五大分号之一,休想她会放手。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们明明掩饰得那么完美,怎么会…… “太完美了!” “什么?” 金纤纤摇摇头道:“帐册上的数目太完美了!绍安,在我手下大大小小的分号,多少都会有一些暗地搞鬼的亏空情形;不过只要别太过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有分号都会有的小伎俩,没道理金满堂没有。我可不是个瞎子,一看就知道有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就不必说了。” 王绍安无法克制全身冷汗直流……他们确实太低估金纤纤了! 看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想来他们有什么作为,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再要下去,恐怕…… “金满堂保证是小姐的。” “你会去跟其他人沟通吧?” “小的尽力而为。” 生平第一次折服在金纤纤石榴裙下,他,算服了她了。 “很好!你很聪明。以后就全倚仗你了,绍安。” 跟自己人内斗,乱没意思的。 “是!小的誓死效忠小姐。” 金纤纤勾起唇角,将孩子还给少妇。“如媚,你丈夫不错,算你有眼光!” 少妇抱着孩子,虽不十分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不忘赶紧磕头道谢。“多谢庄主成全!” “还不快把你妻子扶起,再跪下去擦破了皮可不好。” 王绍安忙将少妇扶起,两人又恭敬地向金纤纤行礼。 “免了,赶快下去筹办婚礼吧!”她将脖子上的金锁片摘下,放进小孩的襁褓里。 向来吝啬的金纤纤怎么可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王绍安夫妇不知该不该收。 金纤纤有点窘……难得一回忍着心痛大方些,却招来怀疑的目光。 她撇撇嘴说:“从你们的贺礼上扣!” 她发誓她以后再也不要假装大方,因为——心好痛! “收复”金满堂,送掉她不想要的未婚夫,解决了悬在心头的两件事,金纤纤心里总算轻松许多。 不过,没了个未婚夫,还得费心找个男人递补,这可有点麻烦了……天底下的男人她好像没一个看得顺眼。 站在门外的向翼将这一切全看进眼里,摇头笑了笑。 他终于知道他为何会被小气吝啬的她所深深吸引……这一辈子,他恐怕再难移得开目光。 ※※※※※※ 哎!她应该早点离开京城才对。 她最讨厌参加这一类“婚丧喜庆”的宴会。开玩笑!光是红包、奠仪、贺礼就要花去她不少钱:偏偏才吃他一顿,怎么算都划不来! 偏偏她金纤纤名声太响,人家尽冲着她广发邀请函,想推托未免又太不给人面子。所谓和气生财,在不愿得罪人的情况下,她只得硬着头皮参加。 金纤纤坐在马车里,抚着膝上装着白玉麒麟的檀香漆盒,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待会就要变成别人的,心里就好舍不得。 “金富。”她突然唤道。 “小姐,什么事?”驾车的金富缓下车速。 “车驾慢点。”既然迟早得送人,那么让玉麒麟在她手上待久一点也好。 慢点? “是。”不明所以的金富只得依照主子吩咐,缓缓驾车。 来到尚书府,金纤纤抱着宝贝玉麒麟登门拜寿。 尚书府的奴仆一接到金玉银庄庄主的名帖,赶忙唱名通报,迎接她入内。 “金玉银庄庄主金姑娘到!” “尚书大人万福!民女金纤纤恭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双手将玉麒麟呈上,却感觉心在淌血。 工部尚书魏更原蓄着一嘴长须,见到金纤纤前来拜寿,给了他十足的面子。 他高兴地抚着宝贝胡子笑道:“好好好!有劳庄主特地前来,请这边坐!” 呜呜……她的玉麒麟…… 眼睁睁看着玉麒麟被收入贺礼堆中,她忍着心痛陪笑道:“大人寿诞这么大的事,小女子怎敢不来?” 哼!若不是不想得罪做官的,她才不想来呢!还“特地”? “哈哈哈……好说、好说!传闻金姑娘貌美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魏更原笑道。 没见过金纤纤之前,他还以为这富甲天下的女人会生得一副“孔方脸”!今日一见,他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蒙大人不弃,小女子庸脂俗粉,哪里敢称无双。” “金姑娘若称不上无双,谁又能称无双?”魏更原身边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脸不红气不喘地奉承恭维。 金纤纤勾起唇角,认得这名男子是魏更原的儿子魏新科。 “公子谬赞了,小女子实不敢当。” 魏更原向儿子眨眨眼,转对金纤纤说:“金姑娘,不好意思,老夫今日分身乏术,就请小儿带金姑娘到贵宾席吧!” “那就有劳公子了。” “金姑娘请随我来。” 席上请来众多乐伎舞伎表演节目,前来祝寿的客人非常多,景况十分热闹。 她被安排坐在魏新科旁边,载歌载舞的宴会上,魏新科一路照应着金纤纤。 又是个自命为护花使者的男人!金纤纤虽然厌恶,却克制着自己不露出厌恶的神情。 眼看魏新科又殷勤地帮她斟了杯酒,她的眉头差点打结。 她故意装出一副醉酒的样子。“魏公子,小女子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 事实上,她的酒量不差,虽称不上千杯不醉,但喝个几十杯还不成问题;只是她觉得魏新科的殷勤未免过分了些,有点不对劲,她得防着点。 魏新科斟满了酒,动作顿了顿。“真抱歉,我不晓得……” 金纤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这么吧!就喝这最后一杯,再喝就真的不行了。”她端起刚斟满的酒,一口饮尽。 “金姑娘——”魏新科还来不及阻止,金纤纤已放下空荡荡的酒杯。 “糟糕!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呢,不如先告辞了。” “这样啊,那我送金姑娘回去吧!”魏新科眯着眼看她。 “怎么好意思麻烦公子呢,我的仆人在外头候着,能否请人去将他唤来。” 她站起身,脚步有点不稳,她感觉地面有些摇摇晃晃起来……该死!最后那杯酒是不是加了什么料? “还是我扶金姑娘出去吧!”魏新科眼里有一抹狡狯,不由分说地扶着金纤纤退席。 “好吧!那就有劳公子了。”金纤纤全身无力,只得强作镇定。“真是糟糕,我酒量浅,不该喝那么多的。我回去后,还请公子随后替我向令尊道歉。” “姑娘放心,我爹他不会怪罪你的。”魏新科搂着金纤纤的肩,将她带往自己的卧房。 原来老头也有一份!金纤纤怒火中烧,想着该怎么逃脱狼口,脑袋瓜却感觉愈来愈重。 “魏公子,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吗?这里好像不是往门口的方向耶。” “金小姐,我仰慕妳很久了。” “是吗?”是觊觎她的钱很久了吧!金纤纤唇边逸出一抹冷笑,艳丽的神貌,让魏新科看得益发痴迷。 走进房里,他将金纤纤推倒在床上,贪婪地扫视她姣好的容颜和身段。 她强睁开眼说:“跟公子有同样意图的人我不知遇过多少,公子倒是挺“积极”的。”真想不到这样衣冠楚楚的人会是个禽兽! “不积极,怎能得到姑娘的青睐呢?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惜使这种卑劣的手段得到她,除了她的美貌,当然还有她身价非凡的巨大家产。 逃不开爬上她脸颊的毛手,她只得强忍住那股恶心的感觉。 “想对我负责的可是大有人在。” “可惜他们没机会了。”光是摸摸她嫩颊就令人销魂,他更迫不及待想占有她的身子。 “他们是没机会,因为我会让他们死得很难看!当然,公子也不例外。” 如果他敢碰她,她绝不会放过他的! “等你成了我的人,你还舍得伤我半分吗?”他才不愿放过眼前唾手可得的美人与财富。 随即,他探向她胸口,扯开她的衣裳…… 突然,一柄剑抵住他颈项—— “你没听见她说的话吗?真不怕死!”森冷的语调从他身后传来。 “你……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尚书府。” “尚书府算哪根葱?”皇宫内苑他都来去自如了,更何况小小的尚书府? 他一脚将魏新科踹下床,伸手揽起金纤纤。“纤纤,你也太不小心了。” 听见向翼的声音,金纤纤松了口气。“你是我的保镖,该小心的是你吧。” 只有这时候才承认他的身分,这现实的女人! “你要自己教训他,还是让我来?” “我自己来……”敢犯她?她会要他非常“好看”! “我想也是。不过,我还是要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我的女人可不是他能随便碰的。”他一双凌厉的眼神射向魏新科。 “你……你要做什么!”魏新科连连往墙边退去。 “给你教训啊!”他暂时将金纤纤放下,一步步逼近魏新科。 “来人啊——”魏新科害怕地大叫。 “嘘,安静点!”他快速点住了魏新科的穴道,然后脱去他全身衣物。“虽然我是不怎么反对你呼朋引伴地前来观看,但还是少惹点麻烦比较好。很抱歉!我不喜欢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向翼笑得邪气,随即将魏新科五花大绑地缚在尚书府挑高的梁柱上。随即施展轻功,带走了昏迷过去的金纤纤。 第七章 “小姐她怎么了?”看到向翼抱着金纤纤上马车,金富担心地问。 “吃了点迷药,放心,死不了人的。”将金纤纤安置在车厢里,跟着钻进车厢后,向翼吩咐道:“快驾车!” 金富虽有疑惑,仍是乖乖地遵照吩咐驾车。 怪了,向翼什么时候跟来的,他怎么不晓得? 坐进车里,向翼拿出一颗药丸让金纤纤服下。他握住她的腕,将些许内力运进她体内,帮助药效催化。片刻之后,金纤纤才转醒过来。 一时间,她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模模糊糊只见到一个人影。 她忍着头晕目眩,低叫道:“你别晃来晃去,看得我头好晕。” 见她醒了,他松了口气。“谁晃来晃去了?看清楚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歪躺在车内的软榻上,睁开了一会,又闭上眼,感觉睡意仍浓。 见她还想睡,他拿了块冰片让她嗅了嗅,好醒醒神。“好一点了没?” “一点点。”她咕哝道。 他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双手轻轻揉着她额间的穴道。“舒服吗?” “继续揉,不要停。”她舒服地枕在他肩窝,丝毫没排斥他的碰触。 她的柔顺让向翼稍稍停顿了会。 “糟了!你铁定是吃药吃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乖乖地让他搂。 想起方才险些被人非礼,她双手握着拳咬牙道:“可恶的魏家父子!我若不把他们恶整到哭爹喊娘,我就不姓金!” “嗯,改姓“向”你觉得怎么样?”他不正经道。 她回他一记白眼。 “不过你也实在太大意了,万一我没来,你岂不真给人占去了便宜。” 光放狠话有什么用?人家才不吃她这套。 “你来了不是吗?我就是算准了有你在,我才一点都不担心。” 对他这么有信心啊? ““万一”我没来呢?” ““万一”你没来,顶多就是失了身而已。” “妳不在乎?!”她不在乎,他可不许。 “我在乎,但我会让碰我的人一辈子后悔他愚蠢的举动!” 别以为占了她便宜就可以白白得到金玉银庄,想都别想! “你会怎么做呢?杀他个千刀万剐,让他家破人亡?”他摇头。“纤纤,不管你再怎么报复都划不来。”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金纤纤嗤笑出声。 “贞操一夜值多少钱啊?敢碰我的人就得有付一千倍代价的觉悟。什么杀千刀!你也未免太瞧不起我金纤纤了,我会让他后悔曾生在这世上!” “一千倍?”他拧起眉,不喜欢她连这事也能当作交易。“那么,请问你一夜值多少?我买!” 倏不及防的,她回给他一巴掌。 他闪过,捉住她的手。“卖不起就少胡说八道。” 她咬住唇,逞强着说:“谁说卖不起?!你出一万两我就卖你!” 打定他没那么多钱,她得意地以为扳回一成。 “当真?” “不二价!”她抬起下巴。 “很好!”他掏出一锭白银塞进她掌心。“我先付十两买一个吻。” 要玩大家一起玩,他不信她当真会为了一万两出卖自己。 她瞪大了眼,看着他逼近的脸孔……她忙别开脸,他的唇印在她脸颊上。 他不满地看着她,扳回她的脸,执意要索回他的报偿。 “不!”车厢内太狭窄,她躲不开他,索性用手挡住他的嘴,阻止他再越雷池一步。 “为什么?你收了我银两。” 她看向他硬塞给她的十两纹银,挣扎了下,她将钱收进钱袋里……不收白不收。 “可以吻你了吗?”他冷凝着眸。 非吻到她喘不过气来为止,这个拜金女! 无视他眼底的欲望与冷漠,她耍赖着说:“这十两是你欠我的!为什么不收?想要吻,门都没有!” “我欠妳的?”他怎么不晓得。 “没错!”她无惧地说:“如果你记性好,该记得你是有条件受雇为我的保镖吧。” “那又如何?”他挑起眉,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想看穿她的把戏。 “契约上白纸黑字写明我雇用你不必付一分一毫,而你,则要确实保护我的安全。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显然你未善尽保镖之责,所以我决定倒扣你薪水!同样的,以后若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一律比照办理。” 想她金纤纤是何许人,想用区区一张契约吃定她?哼!她现在就反过来将他一军。 向翼没想到她会来这招——倒扣薪水?真服了她! “白纸黑字?看来我是赖不掉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她盘算着日后的进帐,决定要多少出点小意外,好制造些虚惊来捞捞压惊费。 她是不简单,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记得,我们的契约上似乎没注明我当这保镖的期限是多久,是吧?” “没错!”她防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鬼? 他耸耸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我这辈子就靠你养喽,亲爱的雇主。” 一听这话,金纤纤脸都绿了。 养他一辈子?开、开什么玩笑! 才让他保护一两个月她就快让他吃垮了,还养他一辈子? 失算,真是失算! 既然如此,那就来比比谁的抢钱功夫厉害到家,她金纤纤可不是让人坑着玩的! 在外头驾车的金富熟练地控着缰绳,浑不知车厢内的两人,正开打起一场攻防战,至死方休。 “你……你是什么人……” 马车行至落雁坡,前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凄厉的马嘶声打断了车厢内两人的热战。 马车突然停住,车内的人冷不防跌撞到车板。 “金富,”撞疼了肩膀,她回过神来,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到底怎么回事!” 只见驾车的金富摔跌在地上呻吟不已……八成是刚刚马儿一时失控摔下身的,她连忙把他扶起。 “金富,你没事吧?” 金富年纪大了,哪禁得起这番折腾? 金富摇摇头,站起来才发现腰间疼痛难当,怕是闪到腰了。 “小姐——小心!”他推开金纤纤,适时阻止了夺命杀手的长剑。 金纤纤被推到一旁土坡上,惊魂未定地看向那名持剑的蒙面杀手。眼看无情的长剑直逼她咽喉来,她吓得连惊叫都叫不出声。 “纤纤快闪!”一道疾风般的身形朝她扑来,抱着她及时躲过。“上车去!” 她瞪大了眼,有点腿软。“向翼!” “快点躲好!刀剑无眼。”将她推到车后,他抽出腰间长剑,和那名蒙面杀手缠斗起来。 金纤纤拉着闪到腰的金富躲到马车后。 这杀手分明是冲着她来的,不知道这会又是受了谁指使,金满堂的事应当搞定了才是呀! 她紧张地看着两人刀光剑影地缠斗不休,内心暗自焦急……蒙面杀手招招凌厉狠毒,向翼挡得住吗? 向翼几次都差点要被对方击中,又险险避过;她不禁替他捏了把冷汗。 不意瞥见金纤纤苍白的神色和额边的冷汗,金富道:“小姐,你还好吧?” 金纤纤咽了咽口水,勉强地点点头。见向翼手臂被利刃划伤了一道血口。她惊慌地尖叫了声。 他到底行不行啊?这么蹩脚…… “向公子挺得住吗?”观看着战局,金富不禁担心地问。 向翼显然屈居下风,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还说什么万夫莫敌?分明是爱说大话! 再这样下去,向翼会被干掉的,然后……就轮到她命赴黄泉了。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才是……可是,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除非先丢下他在这绊住那杀手,然后……她赶紧去求救,带官府的人来救他;只是……他能撑到那时候吗?恐怕不行……看他又中一招,她索性闭上眼,不忍再看下去。 “金富,你快走!快去找人来帮忙!” 她是目标,她留下来或许还可救向翼一命。 “不行啊小姐!这里这么危险,小姐先走!小的替小姐断后!” “少啰嗦!再不走待会我们全走不了。快走!去报官!”她将马匹从车上解下来,将马缰交到金富手中,目光又担忧地看向不远处的险斗。 金富迟疑地看着金纤纤的背影。 “快走啊!还发什么呆?”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生死关键,金富还拖拖拉拉什么! 突地,向翼手中的长剑被对方挑飞出去,一把嵌进她脚边不远的泥土地上。她吓了一跳,往旁边跳开一大步。 没了兵器,向翼哪里还抵挡得住锋利的刀剑;瞬间,杀手的剑横在他颈项,只消一抹,他就得向阎罗王报到。 “住手!”她拔起向翼被打落的剑。 下意识里,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正在做一件愚蠢的事——保他的命。 该死的!她最讨厌这些拿钱杀人的杀手了。 蒙面杀手冷哼一声,将手下败将向翼往旁边一推。 向我本来就不打算取他的命!”他剑尖一转,指着金纤纤的咽喉。“我索命的对象,是你——金玉银庄的庄主金纤纤!” 唉,果真是冲着她来的! 她扫了眼被制伏在一旁的向翼,开始后悔自己所用非人。 万夫莫敌?哼!当初不该贪小便宜的,起码该先试试他功夫才对。 “有话好商量嘛,你认为杀我一个弱女子是件光荣的事吗?” 向翼朝她露了个苦笑。 “杀一个弱女子确实是不太光荣,但是有人出钱买你的命,可奇www书Qisuu网com值钱得很呢!”蒙面杀手有意无意地望了躲在一旁的金富一眼。 “真的非杀我不可吗?” 值钱?是值多少钱? “除非你出得起比两百两黄金更高的价码!”他又冷哼一声。 “两百两黄金?!”金纤纤低呼。“你究竟是谁?” “散财童子!”他报出名号。 “不可能!不可能是你!”她不信地又看了向翼一眼,接到一个与她同样充满疑惑的眼神。 不可能?什么意思? “信不信由妳!反正妳的命我今天是要定了!” “我不甘心!”她大叫。“你若非杀我不可,起码得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要你来杀我,否则我死都不甘心!” 他挥剑向她。“不甘心是妳家的事!而你,也不会想知道的。” “啊——”她尖叫。 咦?没事! 她摸摸胸前,没看见半点伤痕,她疑惑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随身挂在身上的铁算盘落进他手里。“还给我!” “我生平最瞧不起吝啬的人。”杀手将铁算盘斩碎,空心的算盘架中掉出一把袖珍的钥匙。“你要的其实是这把钥匙吧?可惜,它是我雇主指名要的东西,不能让你带去陪葬。” “雇你杀我的人要这把钥匙?他要这把无用的钥匙做什么?”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的双瞳充满疑问与不信,难道真会是…… “这我就不晓得了。你或许该去问问阎王,相信他会很乐意告诉你。”他一步步逼近她,将她逼至人称“落雁坡”的断崖。 名为“落雁”,就是指这山崖太高,又时常吹着强风,连大雁也飞不过。人一日一失足落崖,保证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我答应了雇主杀你时不见血,就看你是要乖乖往下跳,还是让我送你一程。” “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金纤纤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退到无路可退,她才回过神,猛地往脚后跟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死。 只见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方才不小心踢落的几块石都没听到落地的声响;要真跌下去,只怕是尸骨无存。 她不信的眼神望向不远处的老仆人金富。 世上谁都有可能背叛她,只除了自小便跟在她身边的金富和金贵不可能……可知道那把钥匙的除了她,就只剩他们两人了……她不相信他们会雇人来杀她,不!这绝不可能! “我不相信!”她摇头大喊,全身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即将面临的危险,而是不愿相信这残酷的事实真相。 远处的金富被金纤纤瞧得胆颤心惊。 “小姐……”老迈的声音有些沙哑。 等得不耐烦,杀手一步步逼向她。 “看来,你是等着我踢你下去。送佛送上天,我就成全妳吧!” 她执意地摇头不信,不自觉脚步一步步往后退去…… “不!我不信……啊!”她身子一个不稳,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跌落高崖,同时凄厉地尖喊出声。 “小姐!”金富眼睁睁地看着金纤纤跌落断崖,内心百般矛盾;最终,无端懊悔的情绪涌上心头。 “纤纤!”同一时间,向翼冲开被点住的穴道,跟着跳下山崖。 冷眼看着两人跌下,确定再无生还的可能,杀手转身离开崖边。 “小姐……”刮着冷风的断崖,仿佛还遗留着金纤纤落崖前充满不信与伤心的神情。 金富跪在崖前,老泪纵横地痛哭失声。 一把袖珍的古铜钥匙掉在他面前的地上,铿然有声。 金富颤抖着手拾起那把钥匙,揣在怀里。 “十天的期限已到,你的委托圆满达成,三天内将一百两金子送到城外的城隍庙。少一两金子,你就等着领死吧!”撂下话后,杀手一拂袖,径自飘然离去。 金富仍一径跪跌在断崖边,双眼无神地喃喃低语—— “小姐……小姐啊……” 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他忘了当初自己究竟是怎么狠得下心来,雇用一流的杀手非得置她于死地。 ※※※※※※ 金玉银庄第十三任继承人金纤纤,因赴宴回程时马匹失控,不幸坠崖身亡,芳龄二十,天不假年、驾鹤西归。 在世时功绩——扩张银庄版图、发明三十六种杀价招数、鼓吹勤俭持家之道、事必躬亲、金家大大小小十年内未曾有一添购新衣新鞋的豪奢之举…… 造桥铺路,无。 发粮济贫,无。 施舍贫家,无。 举几需要出资花钱的义行善举,无无无,皆无。 比起上一任庄主,金纤纤守财的功力,确实是更上一层楼,却也……死得更早。 如今,金纤纤一死,金玉银庄产业再度陷入六年前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但比起上一任庄主过世情况更糟的是——金纤纤身后没留下继承人! 金纤纤死讯一传开,不到半个月,隶属金玉银庄的各分号纷纷搞独立,或有负责人准备卷款逃逸的。 至于金玉银庄总号则暂由金家两大总管全权处理,暂时维持了安定的局面。 此时,山西金家设了一个简易的灵堂。 夜里,金富和金贵就在一旁守灵兼商量往后的金家生计。 每每讨论到一半,金贵就会忿恨地指着金富骂:“都怪你!你为什么没好好地保护好小姐。小姐没平安回来,你还回来做什么!” “小姐是我害死的!你尽量骂我、怪我吧!” 他真的后悔了,就算小姐待人再怎么苛刻、吝啬,也还是他唯一的小姐;他怎么会做出这种泯灭天良的事。 金纤纤往生才不过半个月,金富就像老了十岁一样,看起来好憔悴。 “小姐是你害死的!都怪你、都怪你!如果当初是我陪着小姐出门,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呜……我也有错。小姐走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阿贵……”金富清楚这事全是他一人的错,是他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种事。 兄弟俩相对无言,愈想愈觉得难过,一整夜就这样垂泪叹息到天明。 虽然想追随着主人,但现在他们还不能倒下。金玉银庄不能垮,就是撑不起来也得硬撑。 但,就算撑起来又如何呢?主人不在了,谁来继承这偌大的银庄产业? “阿贵,我们代替小姐,拿一点钱去作善事吧!” 小姐生平没积什么德,怕到了阴曹地府会受苦。 金贵虽不同意金富这提议,但一想到这一大片偌大银庄日后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他一时也生不出力气反对什么。 小姐意外过世,举国怕不会有超过十个人难过伤心,近几日来吊唁的人用手指头数都数得出来。哎…… ※※※※※※ 如果有人认为金纤纤的死,除了金家两个总管之外,没人会为她掉半滴眼泪,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起码,有一个镇的居民会替她哭上个好半天。那就是——玉石镇的镇民。 当金纤纤意外身故的消息传到玉石镇,已是事情发生的半个月后。 镇民打探了事情的真实性后,家家户户纷纷派出代表,准备集体前往山西金家吊唁。只见每个人都哭得惨兮兮的,活像死的是他们的至亲好友似的。 “……金小姐是活菩萨,当初若不是她的善心,我们老早全饿死了,哪还撑得到现在。” 活菩萨?金家附近的居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金纤纤是守财奴、铁公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吝啬鬼何时会跟救苦救难的菩萨沾上了边? 一问之下,才知道当日金纤纤火烧田地租契,解除他们佃户身分的善行义举。 金富只觉得心中无限悔恨。但,侮恨又有何用,人死焉能复生? 第八章 近十天来,秦阳镖局几乎天天上演着一幕—— 上官灵灵气愤地摔下手里碗筷,大叫道:“搞什么嘛!不吃就不吃,饿死算了!省得浪费米粮!” 此刻,她非常非常生气。都怪大哥半个月前带回来的这个女人,竟要她堂堂一个秦阳副镖主来伺候她,而且还得看她脸色,这算什么嘛! 听到碗筷被摔碎的声响,向翼和冯诩不约而同来到客房。 上官灵灵万分不爽地一脚踹开房门,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外两个楞头楞脑的大男人,不禁怒火又起,用力地推开两人。 “怎么了?”冯诩拉住她的手臂问。 “还问我怎么了?人是谁带回来的,就自个去解决!”她不悦地大叫。 她决定——她不干了! 向翼无言地走进房,看见一地的狼藉以及蜷缩在房间角落,全身不住颤抖的小可怜。 说她是小可怜,是有点讽刺……但她现在的模样,看了的确教人心疼。 “纤纤,过来。”他缓缓地靠近,怕吓着了她。 现在的金纤纤如同一只小兔般胆怯、受惊,全然没半点昔日张狂气焰。 “不、不要……”微弱的声息从她蹲踞的角落传来。 向翼拧紧了眉。“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他缓缓地朝她靠近。 她抱着墙柱,仿佛那是她的守护神。“不要,我不要……”她不停地摇头,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你必须相信!”他坚决地说,他相当讨厌看到她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可怜模样。“过来!” “不——啊!”强硬被拖出角落,她惊恐地尖叫大喊。“不要、不要!放开我,不要碰我!”她防卫地抓着一意要拖她出去的人。 不一会,向翼俊俏的脸上多出了好几道细细的爪痕。 “纤纤!”他低咒一声,将她压制在床上,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她,防止她再伤人伤己。“没人会伤害你,不要闹了!纤纤。” 她瞪大着眼,眼睛红肿得像兔子一般,不久又泛起一层水雾,看来好不可怜。 “不要怕,没人能伤害你的。”他温柔地安抚身下的可人儿。 “我不信……”她摇头。 “相信我!”他抹去她的泪痕。 在门外观看这一切的上官灵灵不由得皱起了眉。 “大哥到底是在哄人还是在吃豆腐?” “都有吧。”冯诩目不转睛地看着房内两人。 上官灵灵楞住,瞪了他一眼。“二哥!” “干嘛?吃人豆腐的又不是我。” 如果不是太了解灵妹,或许还以为她在吃醋呢! “哼,男人都犯贱!” 连她最崇拜的大哥见到女人都变成这副德行,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你吃错药啦?”火气这么大,把天下男人全骂上了。 “捶我?”她摀着头叫道:“不要以为你是二哥就可以欺负我!”她摆出招式,大有挑战决斗的意味。 “想活动筋骨,找别人去。”他不理她,径白口朝房里头看去。 “哼!”见激将法无效,上官灵灵只得将头硬凑近冯诩身边,一齐观看房里的动静。 只见大哥还在努力安抚着那女人的情绪,像是把她当成宝一般地捧在手心里呵护。大哥向来风流自赏,几时见他这样宝贝女人了。 “孽缘……”冯诩低喃。 只怪他好奇心太旺盛,才会一接到大哥的口讯,便搁下手头的事上京城和他会合。 早知道金姑娘会变成这样,他就不该答应大哥假扮“散财童子”,伙同大哥演出那出戏。但谁又料得到大哥这正牌的散财童子,会有下不了手的时候。 但面对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要换作是他,恐怕也下不了手吧。 天知道,当他将金纤纤逼下落雁坡时,他有多么挣扎——即使知道大哥一定会接住她。 不过,将一切都计画妥当的大哥,恐怕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端端一个姑娘竟变得害怕与人接近。 一靠近她,她就鬼叫个不停,一径蜷缩在屋角,不吃不喝的,看了就教人难过。 “啊,你走开!”金纤纤死命地想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他抓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举高固定在她头顶。“不许闹了!” 该死!他明明全都计画好的,偏偏没料到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要不要!我讨厌你!”她听不进他的话,手被捉住,她用全身的力量反抗。 向翼紧咬牙根……如果她再这样乱动下去,他可不能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定力。 门外,上官灵灵蹙起眉。“该去提一桶水才对。” “提水?干嘛?”冯诩转过头。 “好浇熄大哥的火焰。” 她虽是女子,却也看得分明——再这么“哄”下去,人都要被他给吃了! “没那么严重吧,他会有分寸的。”冯诩相信大哥行事虽然张狂,但应该还不至于趁人之危,做出伤害他喜欢女子之事。 “笑话!火烧起来了还管得到分不分寸!”上官灵灵冷哼一声。 “是吗?要不要来打赌?”冯诩挑起眉。 “赌什么?赌不出一个时辰内,人家黄花大闺女的贞洁会不会被大野狼吃了?”啧,臭男人! “灵妹,你说话越来越粗鲁了。”冯诩翻了个白眼。 门外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进向翼耳中,上官灵灵高八度的尖嗓唤回了他险些失去的理智。 向翼朝门外大喊:“把门带上!灵灵,麻烦你再去帮我拿一份膳食过来!”就是用强也得逼她把饭吞下去。 “要不要再提桶冷水?” “你还真啰嗦!”冯诩又捶她一下。 向翼想了想。“麻烦你了!”放着备用也好,免得他待会又克制不住。 看来他是高估了大哥的自制力,不等上官灵灵赏他白眼,冯诩自动自发地说:“我去提水吧!厨房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我就说嘛!”她瞪他一眼。 分配好工作,两人立刻分头去办事。 房内的两人继续对峙着。 见她没力气再挣扎,一时怜惜溢满心头,他安抚道:“好了,你乖乖的我就放开你,但是别再乱动了,嗯?” 放开她手腕,白晰肌肤上一条条红指印令他蹙起了眉。“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一松手,她立刻又蜷缩到床角,睁着水雾的大眼直瞪着她。 哎!怎么又缩回去了。 “纤纤……”他伸出手,等她自动靠过来,等了许久仍不见她有动作。 “不要逼我,我不信任你……”她直摇头。 “你必须信任我,别无选择。” 她仍然一径摇头,眼底有一抹责备。“你骗我!” “我是你的保镖,不会伤害你。” “怎么相信?” 连最不可能背叛她的人都背叛了她;现在的她可说是众叛亲离,她还能相信什么人?她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又如何能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她连他是杀手还是保镖都搞不清楚了,还要怎么相信? “你又在钻牛角尖了。”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以她的绝顶聪明,恐怕真相她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在落雁坡上,当假扮他的冯诩自称他是“散财童子”时,她说——不可能!不可能是你! 何以她会如此肯定那人不是“散财童子”?这代表什么,代表她知道他才是真的“散财童子”吗? 瞧他又稍稍靠过来,她尖叫道:“不要!别靠近我!” 他握紧拳头,站在床沿看她。“好,我不过去,但你得过来!” 再放任她逃避下去,她会永远变成现在这样,不!他绝不许! “不要逼我……”她摇摇头。 “我没逼你,但是你不能一直跟墙壁贴那么近,我会吃味。”有个温软的怀抱等着她,她却宁愿选择冷冰冰的墙壁? 她摇摇头,怕他那噬人的眼神,她索性闭起眼。 “过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虽然他怀疑这是否有用。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她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你不想知道,可是我想说呀!”她心底果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那是你家的事!” “我家就快变你家了。” “不可能!” “有可能。若你再闭着眼睛和我说话,你会来不及说不。” “我已经说——啊!” “来不及了。”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不要!别碰我!”她反射性地推他。 他耐心尽失,不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他强吻住她的唇,品尝她的甜美。 “不要抗拒我,纤纤……” “不——”她又羞又窘地哭出来。 在他温柔地吻去她泪痕之时,她心头突然一阵悸动,令她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他眼底燃烧的欲望火焰似乎要连她一同燃烧……天,这男人究竟为什么要接近她?她害怕地伸手想遮住他慑人的双眸。 像是看出了她内心的畏惧与困惑,向翼拿下她的纤纤素手,搁在他心口,想藉此传递他内心无尽的渴望。 掌下高热的体温和心跳像是会灼人,她想抽回手却被按得死紧,她只得无助地感受那一波波莫名心悸与激情…… “你真令人着迷……”他在她耳畔低喃,细碎的吻洒落她珠圆玉润的耳垂、粉颈、红唇,原先抱住她纤腰的手也游移地探进她衣内…… 一桶冷水突然淋下,顿时浇熄了这一团火热。 向翼猛然从火热的亲吻中回过神来,拥着金纤纤,他抬头看究竟是谁坏了他好事。 上官灵灵站在床沿,手里拎着已经空了的水桶,语气有一丝嘲谑。 “看来,远水还是及时灭着了近火。” 先前如果她当真无聊地和二哥打赌,这会,她岂不是稳赚不赔? “啊!”金纤纤跟着回过神,推开向翼的怀抱,又缩回床角。 “水虽然是我提的,但那不关我的事。”冯诩摆摆手逃避责任。现在他对大哥的自制力可是完全没了信心。 上官灵灵那桶水浇熄了他的欲火,也及时唤回了他的理智。 湿衣让金纤纤的曲线毕露,向翼赶忙拿起棉被想遮住无限春光,却发现连棉被也湿了。他立即坐在她身前,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灵灵,感谢你的“及时雨”。”他摇头笑道。 “不客气!”上官灵灵神气地仰起脸。瞥见一身湿淋淋的金纤纤,她说:“我去替金姑娘拿套干净的衣裳吧!” “谢谢。”向翼又看了眼缩回角落的小可怜,若有所思地朝她笑了笑。 太危险了,她得离他远点,越远越好。她早该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 上官灵灵才走,房里顿时又弥漫着迷情诱惑的气氛。 冯诩见两人这般浑然忘情的模样,想自己或许该适时提醒一下。 “咳、咳。”冯诩故意咳了两声,提醒向翼还有其他人在场。“大哥,你不用去换件衣裳吗?” “这里没你的事,别杵在那儿碍眼了!”向翼头也不回地说。 怎么灵灵是“及时雨”,他却成了扫兴人?这不公平啊!冯诩皱起眉。 “少啰嗦!快滚!” 爱人的香闺岂能让人轻易逗留,即使亲如兄弟也一样要轰出去—— 过了数天,向翼受够了金纤纤的畏畏缩缩,决定今天非把她拉出象牙塔不可。 打定主意,一大早他便来叩她的门。 “啊,放手!不要!”金纤纤挨着房门哭喊,整个人蹲在地上。 “要我放手可以,但妳得乖乖跟我走。”他绝不再心软。 “不要!谁知道你要带我上哪去?”她死命地摇头。 “就算我把你卖了,你也得跟我走!”她怕接触人,他偏要带她往人多的地方去。 “不、不,你休想!” “我已经想很久了,只怪你自个不争气!”他邪气一笑,扳开她紧捉住门板的手,不理会她震耳欲聋的尖叫,将她整个人扛起来带出镖局。 “搞什么啊!大清早鬼吼鬼叫的。大哥你扛着她要去哪?”上官灵灵皱着眉。 “去替她医病。” “唉!白费心机。”上官灵灵瞪了他肩上的金纤纤一眼。“她没药医啦,管她去死!” 金纤纤也暂时止住了哭闹,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 “不医怎么行?她可是你未来的嫂子,我哪里舍得她死。”上官灵灵的话让向翼拧起眉。他轻抚她的背,心疼她的泪。 “啧啧啧,大哥你也去挂个诊算了,中毒太深。” “你火气大,一起去找大夫算了。”向翼不以为忤。 “她不需要找大夫,她大概也需要找个人毒一毒她。就像金姑娘给大哥下了药一样。”冯诩不知何时也凑上一脚。 “哦?那二弟你就牺牲一下吧。”说完,随即扛着金纤纤大步走出门。 “二哥,你想让我下“毒”吗?”使毒可是她绝活。 “别闹了!我还要回去睡回笼觉呢,恕不奉陪啦!”冯诩头也不回地说。 ※※※※※※ 向翼扛着金纤纤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不免引来路人侧目。 “放我下来!我自己有脚。”她声音破碎地说。 “你保证会跟着我走,不偷跑?” “嗯,快点放下我!” 下一刻,她被安全地放稳在地上。他伸出手,等她将手交给他。 怕又被他扛上肩,她只得怯怯地将手递到他厚实的大掌中。 “你不常说你是堂堂金玉银庄的庄主,就连高官显要见到你都还得礼遇三分,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以后不许你再怕人了。” 缓步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沉默良久才说:“这世上没有其它事物比人可怕,人最可怕了。” “人就算可怕,也轮不到你怕;别忘了,向来只有人怕你呢!” 她仰起脸。“怎么你就不怕我?”而且还老是欺负她! “因为我比较特别。” “哪里特别?” “我生得俊俏。” “不要脸!比你俊的大有人在。” “哦?你见过吗?” “没,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也对!那就换个理由吧。大概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不怕你。” “胡说八道!” “说谎可不行哟。” “我才没有!” “人心隔肚皮,我怎么知道你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她突然觉得有点心虚,难道她真的……不、不可能的!她生平最讨厌无赖了,而他,更是无赖之最。 “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否则,就代表你爱我喽。” “鬼才跟你胡闹!”她别过头不理他。 “说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他得意洋洋地笑道。 她低下头,不想理会他。突然,她被后头的人撞了一下,她低呼一声—— “呀!我的钱袋——” “你在这里等,我去追那个偷儿。”他拔腿去追那个不长眼的小偷。 “喂!等等——”她唤着他,但他追人已追得老远,没听见她的话。“我的钱袋没事啦!” 自从和向翼走一道,为了预防任何破财的“意外”,她特别在身上放了两个钱袋……刚被扒走的那个是没装银子的。 她掏出衣襟里的家当——这才真是她现在仅存的财产了。再没钱,她会死。 在这秦阳县她不熟,所以她不敢随意四处走动。突然,她发现四周多了好几对观望的眼神,回头一看,发现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而且人数越聚越多。 “向翼……”她有点害怕地低唤,频频看着向翼离去的方向。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哟——” 转过身来,她才发现原来小孩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那淋上红红糖浆,看来很好吃的山渣糖葫芦。 光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不难体会这些小孩何以眼神直盯着那一串串糖葫芦。看他们衣衫褴褛,想也知道他们没钱。她虽富有,却也不曾浪费钱吃这种零嘴。 讨厌孩子们乞怜的眼神,她站离一大步,等着向翼回来。 “糖葫芦哟!好吃的糖葫芦哟——” 她不自主偷瞧了眼,看到那红艳欲滴的糖葫芦,她竟然也止不住咽了口口水。 “大叔,这糖葫芦怎么卖?”一名男孩怯生生地问那小贩。 “一串三钱,你要买吗?”今天生意不好,瞧这些穷孩子八成也没啥钱,干脆便宜卖算了。“我算你两钱一串吧!要不要买?” 金纤纤不禁竖耳听他们对话。 “我们只有一毛钱,可不可以……”小男孩细声地道。 “一毛钱?!不行不行!”卖一毛钱会亏死的!“没钱就闪边去!别在这妨碍我做生意!” “可是……好想吃喔。”孩子们失望地细语。 孩子们失望的声音不断传进她耳中,她摀起耳朵,不想理会那一波波声浪……不行!她才不做好心人,浪费钱! “好想吃喔……” “想吃就去找你们爹娘去!”小贩生气地赶人。 “我们没有爹娘……” “去!原来是一群小乞丐,走走走!给我闪边去!”开玩笑!他做的是小本生意,没余钱施舍的。“还不走?” 赶不走孩子,小贩摸摸鼻子,拐着瘸腿准备离开。 “等等!”金纤纤唤住他。 小贩转过身来,见是个水当当的姑娘,咧嘴笑道:“姑娘要买糖葫芦吗?” “嗯……”金纤纤僵硬地点点头。 “姑娘要买几串?”总算有生意上门了,他殷勤地问。 “那个……你刚才说两钱一串是吧!” “呃……是三钱——” “我明明听你说两钱,怎会是三钱呢。你不会是见我好骗,故意抬高售价吧?”她竖起眉,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 “没,真是三钱一串。是因为方才见那群小鬼没钱,才算便宜点的。”他解释道。 “你既然可以算他们便宜,应该也能算我便宜点吧!我看,就这么吧!三钱两串,顺便再送我几根竹签。” 她掏出三毛钱,然后自动挑走其中山渣最大颗的两串,再摸了几根竹签。 哪有人杀价杀这么凶的!小贩楞住了,想发飙,偏偏对方又是个大美人。 等他回过神来,金纤纤已将两串糖葫芦弄成十来串,一根竹签一颗山渣。他看傻了眼。 “来,一人一根。”她将那些糖葫芦一一分给那群没爹没娘的小乞儿。 孩子们楞楞地接过那一串一颗的糖葫芦,全看傻了……她究竟是大方还是小气啊? 一一将糖葫芦分送给孩子,分到最后,竟然还少一根! 真糟糕!刚才没仔细点算,她原以为还会剩一颗留着自己吃的。 最后没拿到糖葫芦的小孩,见同伴都开始舔起那甜滋滋的红色果子,又看看金纤纤空空如也的手,不禁垂下大把眼泪,乞怜地看着她。 妈呀!早知道她就不多事了。 “看我也没用,没了就是没了,你再怎么看也不会多一颗出来。” 真是讨厌!她也没得吃啊。适可而止,休想再教她掏腰包当傻子了。 “小石头,我的借你舔一口。” 基于同伴之谊,一名瘦小的小孩将他宝贵的一颗糖葫芦让他舔一口。 金纤纤别过脸去,不想再看他们的可怜模样。 “不用让来让去了,好孩子,叔叔买给你们!”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金纤纤回过头来。 “向翼!”他何时出现的,她怎么没发现? 向翼笑了笑。其实他早追到那偷儿了,回来时刚巧看见她和这群小孩纠纠缠缠。他在等,等着看她究竟会不会心软……只是,他怎样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瞥了眼孩子们手上“一人一颗”的糖葫芦,他摇摇头。 “你就不能大方点吗?”真是!这种事也只有她做得出来。 “这样就已经够大方了!” 为了这三毛钱,她都心痛得拧起来了,他还嫌她不够大方。 他直盯着她看的眼神令她头皮发麻……每回他有“不良企图”时,就会露出这种眼光。 “你、你看什么啊?” “看什么?还用问吗?我以为你该知道我要做什么。” 他就不信他没办法治她。 她当然再清楚不过。死握着她仅存的家当,她不断退后。“不要,你休想!” 他拿出刚刚那只被扒走,里头却空空如也的钱袋。 “这是怎么回事?我追那偷儿追得那么辛苦,你不该有所“表示”吗?” “表你的大头鬼!我又没叫你追。”他凭什么跟她要跑路费。 “那就当是送给我拿回这个空钱袋的奖励吧!”才一瞬间,她死守着不放的钱袋就落入他手中。 “啊,还我!”她着急地扯住他手臂。 “喏,还你。” 还是还了,只不过他也拿出了一块碎银,径自走去向小贩买下所有的糖葫芦。 虽然不多,但眼睁睁看着他将糖葫芦全分送给人,她就心如刀割。 “你这样子还叫我要相信你?!”她气得大哭起来。 “哎,别哭嘛!不过是一点点钱。你看看,孩子们吃得多开心!”他回身搂着她。 “开心,他们当然开心!不用花钱就有得吃,花了钱的却一口也没吃到。你好歹留一串下来嘛,讨厌!你最讨厌了!” 她也好想吃好想吃,只是一直都舍不得…… “啊?”向翼愣住。 她是在心疼钱还是在气他没留一串下来给她?看她忿忿不满的神情,大概是……都有吧! 唉!要她别那么吝啬,等下辈子重新投胎还比较有可能……至于这辈子,就认了! 一个手拿了两串糖葫芦的小孩见金纤纤因为没得吃,哭得伤心。他体贴地拿着一串递到她面前,怯怯地开口:“大姐姐,这串我还没吃过,给你!” 金纤纤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哭得更伤心了。 “大姐姐……怎么了?”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那孩子不解地看着金纤纤。 “她没事,你自己留着吃吧!”向翼摇头。 待小孩一走,她用力地捶着他胸膛。 “我又没欠你什么!你为何老是这样欺负我?” “顶多赔你就是了,别哭了,人来人往的,难看。” 事实上,她的泪水让他看了心里难受。 “赔!你要怎么赔!用什么赔?”她吸吸鼻子,直瞪着他看。 望着她好一会,他无奈地说:“我的一辈子。” “不希罕!”足足五秒她才反应过来。 第九章 “若没死过这一次,我还没机会知道,原来世情是这样凉薄。”金纤纤不禁欷嘘感叹。 现在全国到处流传着金纤纤死于非命的消息,银庄内部分崩离析,全赖金富和金贵两人撑着。 金富和金贵……究竟是谁背叛了她?又是为了什么要背叛她? 她冷静下来仔细思量。她是不该再这么躲藏下去,该要把事情弄清楚才是。 “这么说来,你还该感谢杀你的人。”向翼扬起嘴角,语气带了点讥诮。 可恶!她居然说不要他。这可大大伤了他男子自尊。 “感谢?!”她瞪了他一眼。“我恨不得把他也从落雁坡一脚踹下,让他也尝尝死亡的滋味。”即使他及时救了她,她虽没摔死,却差点没被吓死。 那落崖的感觉还清楚印在心里,害她现在睡觉老是梦见从高处摔下来。 “你又没事,干嘛这么憎恨他呀?”他皱起眉。 还装!那日他叫人假扮他,究竟是为什么? “他要杀我耶!” “那他杀你了吗?”她明明知道他是散财童子,那为什么…… “是没死,但那是代表我命大!谁知道那个可恶的杀手会不会再来暗算?”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就是有你在她才担心! “笑话!你那么蹩脚,我能不担心吗?” “你担心我?” “我担心我自己!”她讨厌他贼笑的眼神。 “我记得你那天明明很担心我被人杀掉。” “那是因为我——” “嗯,你怎样?”他不知何时已从他座椅上移到她身边。 “说话就说话!你能不能别靠我那么近?”她拍掉他不安分的手。 “不能……这双脚就是不听话,还有这两只手,老是不知不觉就跑到你身上,我也没办法呀!”他咬住唇无辜道。说着说着还把她抱在腿上,抚着她细致的脸蛋。 “手脚不听话,干脆剁掉算了!”她胀红着脸,准备推开他。 他反握住她的手,让她挣脱不开。 她挣扎了会,挣不开便懒得再白费力气。她索性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腿上,压死他最好! “拿来!”她伸出手。 “什么?”他怀里的温香软玉令人心荡神驰。 “抱一下十两,每超过一刻钟,再加倍计算!”既然无法阻止他乱来,她只得另拟对策。 “先欠着!”等他抱够了再说。 “不要,快拿出来!你已经欠了我三百七十两,快还钱!”他愈不规矩,她就要愈他付出代价。 “有欠那么多吗?”他只不过三不五时搂搂她,情不自禁吻吻她红唇,什么时候积了那么大一笔钱? “你想赖帐?”她瞇起眼。她生平最恨欠她钱不还的人。 “不然我也让你抱回来,互相抵销好了!”说完,他径自拉过她的手环住他的腰。“很公平,对不对?”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想诱惑她。 糟糕!他又想吻她了。 “公平个头!”她泼他冷水。“快放开!没钱就别碰我!” “我相貌堂堂,在你眼底难道比不上一锭银两?”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再问一遍,看看答案会不会不一样?” “银子比较可爱,你要不要去易容?说不定我会看比较顺眼点。” 如果他以为任何事都在他掌握中,他就大错特错了!她才不会让他如愿。 可恶!想他长得一表人才,会没有银子好看? 他突然拥紧她,打算用吻来征服她。 “十两……”她趁隙道。吻一次也要十两,可不能让他白白占了便宜。 他低咒一声,用力封住她的唇,让她再吐不出任何字句来。 说不受诱惑是骗人的,她早已迷醉在他诱人的亲吻中,难以抗拒…… “现在谁比较可爱?” 好歹他也算是个美男子,明知跟银子比实在没意思;但,他就是非要凌驾金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可。 一吻方休,两人同样喘息不止。 “是金富还是金贵……”突然,她嫣红的樱唇细微地吐出一句话。 搁在她背上的大手一僵,他没假装不懂,回答说:“不是金贵。” “喔……”她轻轻答应一声,随即陷入沉默。 不管是谁,都重重伤了她的心。沉默,仿佛有一世纪那么长。 “你打算怎么做?”将她带回镖局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关于金玉银庄的事他也听了不少。 “金玉银庄是我的。”她淡淡地道。 “嗯,然后呢?” “拿回来。” “怎么拿?” “你要帮我不成?问那么多。” “你要我帮,我就帮。” “真的?” 没遗漏她眼底的算计,他说:“真的。” “为什么呢?” “因为我要娶你。”他不会错失任何一个得到她的机会。 “喔。”她淡淡应了声。“那算了吧,有条件式的帮忙,我不希罕。” “无条件。”明明知道她算计他,他仍心甘情愿中计,他是昏了头吧。 “当真?” “当真。” 她忍住笑意,咬着唇道:“好!那你先替我报仇。” “报仇?” “对!报仇。”她抽出他藏在腰间的匕首,递给他。“不过在报仇之前,请先把三百八十两缴清。” 她怎么知道他把匕首藏在哪? 刀剑无眼,他将匕首收好。“你要我报什么仇?” “有一个人老是欺负我!”她义愤填膺地握紧拳头。 “谁?告诉我!我去替你教训他。” “那就替我给散财童子一点教训!”她眼神灼灼地迎上他。 早在第二次见到他,她就怀疑他和夜里出现在她房里的杀手是同一个人;两人不仅声音、身形相似,身上更同样有着危险的气息。但令她疑惑不解的是,他对她的态度…… 他不禁失笑,她这分明是在捉弄他。 “何须多此一举,他已经得到教训了。” “骗人!什么时候?”她可没见他受了教训。 “没骗你,是真的!在你一再用银子伤我自尊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教训了。” 这个教训让他永远记得——她,从来就不是个好惹的女人。 ※※※※※※ 山西金家—— “唉……”总管金富守着金家小姐的空棺,一个人在厅堂内长嘘短叹。 点起香,在金纤纤灵前祭拜之后,他颓丧地坐在门边,看着外头繁星点点。 他想起小姐出生时,哭声响遍了庭院的每个角落……然后,他和金贵兄弟俩一寸寸拉拔着她长大。 不知是因为前任庄主的教养抑或身上流着金家人的血,渐渐的,小姐越发变得任性自我、贪财吝啬,终日汲汲于致富守财。 他手中拿着自宝库中偷出来的传家之宝——《金氏规条》。 里头记载着金家历代先祖领悟的致富之道,是每个继承人的启蒙读物。当其他小孩在读《千字文》、《百家姓》的时候,小姐捧着这本规条在背诵。 结果,把一个活生生美丽的姑娘教养成眼底只有金钱的冷血人。 不论是先天或是后天熏陶,这本规条总脱不了带坏纤纤小姐的罪名。他特意要“散财童子”取得宝库的钥匙,就是要毁了它! 本来打算要烧掉它,但,小姐死了以后,他却反而下不了手……睹物思人,他重新将规条收入袖中。 望着夜色,仿佛又回到六年前老爷过世时的景象—— “金富,阿爹不在了,你和金贵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小的会永远跟在小姐身边,服侍小姐一辈子。” “金富,你会一直跟在我身边,永远不背叛我吗?”轻柔的声音如幽魂般传来。 “会,可是,小的……对不住小姐……”金富瞪大眼看着由远而近朝他飘来的白影,以为是金纤纤的鬼魂终于回来索命,来带他一起走了。 “你既然知道对不住我,当初为何还雇用杀手杀我?” 金富从椅子上跌下,老迈的身子跪在地上。 “小的错了!小的不敢奢求小姐原谅,只求小姐带小的一起走,让小的继续服侍——” “原谅你?你以后不会再犯吗?” “小的绝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不问清楚,她心里永远会有个疙瘩。 “小的……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小的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因为小姐……” “我如何?” “待人太苛……小的知错了。” 没有勃然大怒。“你是错了,错得离谱。本小姐岂止待人苛刻,你说得太客气了。我爱财敛财,独不舍财,我苛扣下人工资、杀价不留余地、贪小便宜,人人都称我是守财奴、吝啬鬼。我是该死,你做得好。” “不、不是这样的!小姐不该死,该死的是奴才!”金富连忙摇头。 “那为什么死的人是我,而你却好端端的活着,还拿我金家的钱财大做善事,让金玉银庄成为天下第一大善堂;又捐钱给皇帝老子养军队,弄了块“宅心仁厚”的匾额悬在门上。你是存心想让我死不瞑目吗?”她愈说愈是气急败坏。 “小的、小的是想替小姐积德。”他嗫嚅道。 “积你个头!我金纤纤就是当了鬼,也会是个钱鬼!这样你还肯跟着我,不再背叛我吗?” “小的誓死跟随小姐!”金富用力地向她磕头。 “空口无凭!”她将一把匕首丢到他面前。“我们阴阳两隔,你怎么誓死跟随?” “小的这就追随小姐!”他立刻毫不迟疑地拾起刀,直往胸口刺去。 金纤纤冷眼看着。突地,一道身影快速地击落金富手中的匕首。 “啧,好险!差一点就沾血了。” “小姐?”还有向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金纤纤这才缓缓走进厅堂,看见厅堂内的牌位和空棺,她皱起眉。 “金富,你若要追随我就不该死。你要死了,就真的是阴阳两隔了。” 好一段时间,金富才恍然大悟。 “小姐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但,这怎么可能,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 “听这话,你好像比较希望我死。”她皱起眉。 “不、不!小的——”他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得了!”她挥手打断他的话。“我没死是因为向翼。这次的事就算了,你也不用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金贵。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跌下山崖正巧掉到树干上,没摔死就好了。” 金富欢喜地看着安然无事的金纤纤。 “是、是的!多谢小姐原谅!”他发誓他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 发觉金纤纤的眼光投注在灵前那只上好红桧棺木上,金富尴尬地说:“小的立刻让人把这东西拿去丢掉。” 人没死,这东西放着晦气!他当然希望他的小姐长命百岁。 “丢掉?!”她不觉提高声调。“这可是上好棺木,怎么可以丢!”她抚着棺身又说:“这棺木一定很贵吧,不许丢!拿去收在仓库里,等我真死了就可以用了。” 闻言,向翼不禁吼道:“纤纤!” 她非得这么吝啬,连这种东西也舍不得丢吗? “小姐……”把这东西放家里……不好吧。 金纤纤各赏了他们一记白眼。 “叫什么叫!这世上有谁不会死?我先放着,等以后再用有什么不对?况且,金家的继承人一向死得早。我祖父四十岁过世,我爹死时才三十六,连四十都不到;我今年虽然二十,但想必也不会活太久。棺材是迟早都用得到,我留着有什么不对?” 她还说!他气得捉住她的肩膀。“管他对不对!我就是不许你把它放着!金富,你明天一早就让人拿去烧掉,不许留着!” “好、好的!”金富点头。他也觉得还是烧了比较好。 “不许烧!那个是我——”她立即抗议。 “我会让你长命百岁。所以,把它烧了!” “那你先把它买下来,要烧要用都随你。” “我发神经才买棺材!” “可是你——你不能烧啦!” “非烧不可!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霸道!” “我也想当个有风度的人,前提是你得配合!” “这里是我家!” 有没有搞错!在她的地盘上撒野。 “我知道……” 眼看着斗嘴的两人,金富开始有些了解。印象中,小姐从未与人这般亲近,就连老爷替她定下的未婚夫婿王绍安也不曾。 由种种迹象看来,这位向公子就快成为他们家姑爷了。 ※※※※※ 金纤纤重新接掌金玉银庄,对所有人事物做出适当的处置,该罚的罚,该赏的赏。 忙了几天,她好不容易得以喘口气,一回头,才发现不过短短几天,金家上上下下全把向翼当她未来夫婿看待。 讨厌! “生什么气?”他牵着她小手,悠闲满足地陪她上街。 这登徒子!叫他别牵她的手,他偏说不听! 两人行经一座新建好的桥,在桥上伫足。金纤纤看奇www书Qisuu网com向水底的游鱼,突然流起泪来。 发现她流泪,他绕到她面前,关心地问:“怎么了?你说呀。” “说了也没用。”她一径流泪,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惹人心怜。 “你不说,怎知道没用?” “我好伤心……” “伤心什么?”他轻轻拥着她,让她偎入他温暖的怀抱。 她眨眨眼,推开他。“我伤心这座桥——还有,你不要吃我豆腐!” 啧,这好色的家伙!无孔不入,简直防不胜防。 他举高手表示无辜,却顽皮地偷吻她一下。 “五百六十两了!”她瞪了他一眼。他到底还不还钱啊? “这座桥?”他赶紧转移话题。 “对呀!这么长又这么宽的桥,愈走愈让人难过。” “这桥发生过什么惨剧不成?”向翼听得迷糊。 “每一块石头都是花我的血汗钱运来造的,你说惨不惨?我光看到它就伤心。都怪金富啦!趁我不在的时候捐钱造桥铺路不说,还有门上那块御赐的“宅心仁厚”匾额,我看了就碍眼!偏又不能拿下来,真气死人了!真希望来一道雷把它打碎算了。” 又是银子! “是啊,真气死人了。”他全心全意想得到她的爱,她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真是气死人! 什么时候她才会把满脑子想银子的事,空出点时间想想他?即使只有一会,他也心满意足。 难得见到他一脸意兴阑珊,她不觉关心地问:“向翼,你是不是不舒服?” 要不,怎么脸色那么臭? “我也伤心。”他哼声道。 “见鬼!伤什么心?” 他猛然捉住她的手,按在胸口上。 “你感觉不到吗?我的心被你弄伤了,它现在在淌血。” 掌下清楚传来他狂烈的心跳,好烫人,她吓得想抽回手,他却不许。 “向翼……” “你仔细听听它在说什么?一次就好。” “我……”怎么听啊?耳朵又不是长在手上,心脏也没生嘴。 在他怒目注视下,她只得把手搁在他胸膛片刻,然后,她摇摇头。 “我听不出来。” 他眼中期盼的神色尽褪,蒙上一层阴影。 他抬起她的脸,黯然道:“它在说:“我累了。”所以,我们之间的游戏结束了。我知道你早想赶我走,再见,纤纤,你自己保重!” 看他当真头也不回地离开,那背影好落寞…… 她想唤住她,却怎样也说不出口。终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猛然回神,发现心在抽痛。 他居然就这样走了!她哪里得罪他了?游戏?什么意思! 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反正她也不希罕……但,她真的……不希罕吗? ※※※※※※ 少了继续勘察金富在她不在时,用她的钱大做“善事”的兴致之后,金纤纤落寞地返回家中。 “你回来啦!”才踏进大门,一张笑脸便迎上来。 “向翼!你不是走了?” “我是要走啊!我是要先“走”回金家,不行吗?”他才舍不得离开她。“你这么问,是想要我留下来吗?”他咧嘴道。 “我……” “你什么你?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别吞吞吐吐的,没意思!” 如果他是要激她,那么……他成功了。 “我才不要你留下来,但是……” “但是?”他挑眉道。 “但是你不能走。” “我不能走?” “对!因为你早把你自己卖给我了。” “哦——”他故意拖长尾音。“白纸黑字是吗?” 她僵硬地点头,觉得心脏在胸口狂跳。 “很好!想必,你应该还记得,当初我曾要求过一样东西吧?” 她点头,却开始怀疑起他的目的。 她有些担心地说:“你说过,你不会跟我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放心,我不要有价值的。”前一句才让她稍稍放心,后一句又让她瞪大了眼。“我要的,是一件无价之宝。” “你玩花样!”她瞪着他。 “是呀!否则怎骗过精明的你点头答应?”他不掩得意地说。 “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可以这么说。”他承认,从头到尾便是一项计画周详的阴谋。 “你究竟要什么?”她退离他一大步,不喜欢这种几事被掌控的感觉。 他捉住想逃离的她,在她耳畔低喃:“你不能逃,因为我是猎人;而你,就是我的猎物。我要你,纤纤,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一切,只是因为——要我?”所以他非但不杀她,还反过来当她的保镖保护她?这,未免太教人难以相信了。“我有什么好?” “你是没什么好。”他老实地说,却招来她一记白眼。“但,我就是看上你了,我也没办法呀!” “什么话!”她用力捶他一记。 他仍嘻皮笑脸道。“准不准?” “你说呢。”她不甘心地又捶他一记。 能不准吗?白纸黑字的,以为他笨得将自己卖了,却没料到连她自己也赔上。不划算,怎么想都不划算! “我说,那就是准喽!”向翼开心地将身中的人儿抱个满怀。他觉得这桩生意,真是——划算极了! “就是这里!” 突然,一群官差无巧不巧地闯进金家大宅,惊动了厅内相拥的男女。 “头儿,就是他!”一名差爷指着向翼道。 “你就是向翼?”捕头问道。 金纤纤和向翼对望了一眼。 “我是,有事吗?” “捉起来!”一声令下,其他官差立刻上前押人。 这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向翼就要被带走,金纤纤阻止道:“等一下!你们为何无端闯进我金家,还随意把人带走?” 捕头转过身,看了金纤纤一眼。“金庄主,在下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说什么?”她不晚地瞇起眼。 “有人向衙门密告府上窝藏江湖人称第一杀手的“散财童子”。这人涉嫌五桩王侯命案,县太爷已经下令,即刻逮捕归案。” 金纤纤当场楞住。他确实……怎么办?她着急地看着向翼。 向翼回她一抹淡笑。其实他大可轻易摆脱这些麻烦,只不过…… “带走!” “不行!他不是什么杀手,你们不能捉他!”她上前阻拦。 向翼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金庄主,请让开。不管他是不是,我们都得捉他回去交差!”说完,一群官差便挟着向翼离开金家。 “我会救你的!”她在他身后大喊。 杀手又怎样?至少他从来没真正伤害过她,而且还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 第十章 “散财童子是穷凶恶极的杀手,闲杂人等一概不许探监!” 向翼入狱已经十来天了,金纤纤仍找不着门路前去探监,内心焦急得发愁。 金纤纤才打发金贵去衙门探探风声,这会又让金富带信到秦阳镖局找冯诩想办法。 事情发生得突然,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这几日冷静下来,她才想出些营救的方法。 这么样为一个人着急还是头一回,就算她再怎么嘴硬,也没法否认向翼在她心中的地位……她没办法对他见死不救。 发呆的当儿,到衙门打探风声的金贵正巧回来。 “事情怎么样了?” “看守得很紧,根本不让人接近。”金贵摇摇头。 闻言,金纤纤黯了眼眸。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他家小姐这样关心一个人。 “小姐,向公子真的是江湖人称“散财童子”的杀手吗?” 金纤纤瞪了金贵一眼。 “不管他是不是,我都要把他救出来!”她知道金贵是想保护她。金贵跟了她那么多年,她有没有说谎,他绝对看得出来,所以她也不打算骗他。“我交代你办的另一件事呢?” 看来,这个向公子在小姐心目中的地位不轻,下人私底下传闻向公子很快就会成为金家姑爷,或许…… “据说县太爷的嗜好不多,唯一的兴趣就是喜欢搜集古董。”金富禀报道。 “古董?” “是的。” 沉吟片刻,金纤纤说:“金贵,你待会把我们金家前朝古物清点、打理一下,挑十件起来,我要亲自去拜访县太爷。” 就算是用贿赂的,她也要把向翼救出来。 金贵瞪大了眼。难道……小姐是想……但,那些古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 平遥县的县太爷常宝不爱美人、不爱金银,唯一的嗜好便是搜集天下罕见的古董古物。 传闻,他府宅里的藏宝库搜集了无数的珍奇异宝,只是从未有人亲眼目睹。为了保护他的宝贝,他的藏宝库设了重重机关,没有他亲自带路,一般宵小毛贼根本踏不进藏宝库一步,更别说是要活着出来。 原以为这县太爷会是个老态龙钟的昏庸县官,一进到他府宅,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才发现她错了。 常宝是一名年约四十余岁,看起来相当斯文、书卷味甚浓的文官。 他唇边蓄着两撇长胡,相貌端正,看来一点都不糊涂;只有在谈到古董奇珍时才会两眼发亮。 “汉代的云纹铜镜,好!前朝宫廷的珊瑚树,好!唐代李思训的名画,好!……哈哈哈!金庄主,你真是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何必还带这么多珍贵宝物来。”常宝嘴上客套一番,随即却命人将十来件古董收起来。 “哪里哪里。”看着常府下人将她带来的古董带走,她的心微微抽痛……可是,为了救向翼,她只得忍痛牺牲这些宝贝。 寒暄客套了好一会,常宝才进入正题。 “无功不受禄,金庄主与本官为邻数载,从不曾见庄主前来“拜访”。今日庄主特意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常大人果然英明。事实上,小女子今日前来,是为了此刻正关在大人衙门大牢内的一个人。”既然人家挑明了讲,她也不必再装模作样,直接说明来意。 “你是说——散财童子?” 金纤纤摇摇头,笑道:“不,我是为了向翼而来。” “他不就是散财童子?”常宝以为她是犯了糊涂病。 “大人此言差矣。向翼公子在我金家作客,怎么可能会是那江湖杀手?” “可是,有人向本官密告,向翼就是散财童子。” “有证据吗?”金纤纤问。 “当然。” “不知,是什么证据?”金纤纤深蹙蛾眉。 如果向翼当杀手会笨得教人捉着把柄,干脆不救也罢。 “这个嘛……有人见过他行凶。”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 “金庄主何以这么肯定?”常宝挑着眉。 “因为向翼绝不是什么散财童子,这其中必有误会。” “金庄主,你这可是在包庇犯人?” “大人何出此言?小女子自认为是个奉公守法的良民,怎么会去包庇犯人?只是,这向翼是小女子的门下客。小女子可以用人格保证,他绝非大人要捉的人。小女子今日前来,无非是想请大人卖个面子,放了向翼。”金纤纤脸不红气不喘地撒下漫天大谎。 常宝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金纤纤说:“本官近日是听说还有个散财童子在外头生事。” 金纤纤一点也不惊讶,因为那是她为了救向翼,特地请冯诩帮忙假扮的。唯有这样,才能证明向翼的“清白”。 “既然如此,那么,向翼是不是——” “唉!只是朝廷要人要得紧,要再捉一个来交差,也不知捉不捉得到;如果捉不到,那本官这乌纱——” “大人的意思是,要向翼当替死鬼?”金纤纤有点生气地喊出声。尽管她明知向翼一点也不算是替死鬼。 “嘘,本官不是这个意思。”常宝忙摀住金纤纤的嘴。 “那么……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金纤纤压低声音。 “下官是想……”常宝不怀好意地看了金纤纤一眼。 “如何?”金纤纤浑身起了阵鸡皮疙瘩。 “听说……金庄主府上的奇珍异宝不少……” “呃……那大概是大人错信传闻了,传闻总不太准的。” 好贪心的人!她已经牺牲了十来件价值连城的古物,他居然还想再坑一笔! “真的吗?可是本官听到的可不是这么回事。”他丝毫不肯让步,又道:“如果庄主肯再送十件过来,那么……错认府上贵客向公子的事,本官会尽快处理。” 说得好听!若非有求于人,她金纤纤岂容他人如此敲诈。 再给十件……恐怕要去掉她半条命。等她把向翼救出来,她大概也要大病一场。 “好吧!虽然敝庄确实没什么宝贝,但大人既然不嫌弃,小女子只得野人献曝,再准备十件古物送到大人府上。” “金庄主真是客气!本官就先在此谢过了。”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二十件宝贝,常宝不禁乐不可支。 “不过,在此之前,小女子还有一个要求,希望大人答应。” “说来听听。”常宝笑嘻嘻地道。 “可否告诉我,是谁“诬陷”了我的客人。”她语调听来柔柔淡淡的,却令人不寒而栗。 “这——恐怕有所不便。”常宝摸摸胡子,避开金纤纤的质问。 “如果大人能告诉我,小女子愿意再另外准备一份谢礼。” 反正都会心痛就干脆贿赂到底!无论如何,她都要让那害她损失惨重的告密者得到教训!她所有的损失要从那人身上加倍讨回来。 “这个嘛……”常宝犹豫不决。 “这份谢礼,保证是大人从未见过的旷世奇珍。” 他是很想点头答应,只是…… “我答应过绝不能透露他的身分。” 金纤纤一时没察觉他话语中的怪异。 “不用说的没关系,大人可以换另一个方法,就不算背信了。” “什么方法?”常宝兴致盎然道。 “这个。”金纤纤指着案上的文房四宝。 用写的! “好!待庄主将剩余十一件奇珍异宝送来,本官就会让庄主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那就多谢大人了。” “但庄主知道之后,可不能把送来的东西要回去喔。” “这是当然!” 她会从那个告密者身上加倍讨回来! 常宝总算放下心。“不知这向翼究竟是何许人,让庄主这样费心?”他打探性的眼光捕捉住金纤纤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金纤纤因他这突来一问,不觉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是杀手,同时也是她的保镖;但,他究竟是以何身分闯进她心门?让她甘愿为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小女子先告辞了,东西待会会送来,请大人依照约定释放向翼。”金纤纤转移话题地说。 “那本官就不送了。”想了想,他又说:“不晓得庄主知道那告密者之后要如何处置?” 金纤纤勾起唇,阴阴一笑。“没什么呀。”只是要狠狠教训一下。 ※※※※※ 依照约定,十一件古董送上门之后,常宝亲自到大牢释放向翼。 一走进地牢,只见一大群人围着张桌子赌博,吆喝声不绝于耳。 “咳、咳!”常宝轻咳两声,试图唤起众人注意。咳了十来声之后,他才不得不放弃,开口唤道:“向翼老弟,我来放你出去了!” 一名男子从赌桌上抬起头来,笑着说:“各位兄弟,请恕在下先告辞了。” 虽然运气正旺,不过,还是老婆比较重要。 “你这“散财童子”把我们的钱全散光了就想一走了之啦!”桌旁的官差们个个叫苦连天。 “那我留下来继续赌好了。”向翼又走回桌旁。 “你还是快走吧!再赌下去,他们连裤子都要拿去当了。”常宝可不愿他的手下全跑来向他预支薪俸。 向翼微微一笑,随即跟着常宝走出地牢。 “怎么样,这个生意好赚吧!她付了多少代价?” “二十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你可真值钱!”常宝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二十一件!好家伙!这下子我回去,她铁定怨死我了!” 不愧是常宝,不仅“藏宝”的功夫到家,连“挖宝”的手段也高明。 纤纤肯为他付出这么高代价,看来,她果然是把他放在心底,也不枉他费尽心思设计这一切。 “我看,她非但怨你,搞不好还会恨你。” 一旦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向翼安排好的计谋,她不知会如何处置这个幕后黑手?他真等不及想看了。 “恨我?”向翼自负地笑道。“她肯为我付出这么大代价,表示她爱我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恨我。” “这可难讲。” “什么意思?”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儿,向翼敏感地问:“你没违反我们的约定吧?” “你放心!我没“告诉”她。”他只是“写给”金纤纤而已。这样,该不算违反约定吧。 “那就好。”要让她知道,可不得了。 ※※※※※※ 捏着常宝送来的那张字条,金纤纤面色难看地坐在金家大厅内,等着向翼回来。 难怪从县太爷那儿回来之后,她老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恶!枉她费了那么大力气,结果这一切竟然是场骗局!她再也不相信他了! 当向翼一踏进金家大门,见到坐在椅子上的金纤纤,立刻伸长手臂,准备来一个热情的拥抱。 “纤纤,我好想你!” 突然,一柄长剑直抵向他咽喉—— “滚出去!”她怒瞪着他说。 向翼足足怔楞了三秒。聪明如他,很快就察觉了事情有异。 他拿开指着他咽喉的利剑,笑道:“怎么啦,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因为你不值!滚,立刻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说不气,到底她还是掉下了眼泪,哭喊出声。 “纤纤,别哭。”他将她拥进怀里。她一掉泪,他就心疼。 “你为什么老是要骗我!从一开始就这样,戏弄我真的那么有趣吗?”她捶打着他。 “纤纤,我没有恶意。” 看到她捉在手里的字条,上面好像有他的名字,那字迹……他果然被出卖了! “没恶意?!没恶意我就已经损失了二十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价值连城耶!你知不知道那可以换多少钱?!钱就像我的命,你是存心要我死,是不是?!” “别胡说,我才舍不得。”他拥紧怀里的娇躯。 “你就会甜言蜜语,你要我如何再相信你?” 他捧起她满是泪痕的颊,吻去她睫上的晶莹泪珠。 “相信我,因为我爱你。” “有多爱?” 该死的,她是中了什么邪! 他开始在她脸上轻吻细啄,倾诉爱语。 “我爱你,比你爱银子的爱还多。” “我可是很爱银子的,你确定你有那么爱我?” “有过之而无不及。” “骗人!我才不信。” “你要我怎么做?” “以后不许再散我的财。” “这……” “怎么,做不到吗?” “妳明知我的身分。” 散人钱财算是他小小的劣根性,很难改的。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 “假如我要你不要那么吝啬,你做得到吗?”未等她回答,他又说:“不行,对不对?纤纤,你将心比心,我散财散惯了,改不过来的。” “哦?你的意思是,我和你是“天敌”喽?” “不!是“天生一对”。”他厚颜道。 “不可能!”她吼道:“如果你老是让我破财,我就不要跟你在一起!” “我会替你赚更多的钱回来。” “我不要!看钱从我身边溜走,我就会心痛……何况,你连欠我的六百三十两都还没还,我怎么相信你!”她推开他,眼泪掉得更凶。“我不要相信你了,你走!我不希罕,我不要你!” “纤纤,别这样,我要你。” “但是我不要!” 劝不动她,他开始用诱惑的,企图以诱人的吻让她屈服。“说要……” “不要!六百四十两……” “要。” “不要……” 尾声 徐徐微风的午后,金家后院,一名长衣男子躺在树下阴凉处,拿着本书,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向翼,你在做什么?”一日,到金家拜访的常宝问道。 “背书。”他懒懒地说,还十分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背书?为什么,你要改行考状元了吗?” “非也,我背书是为了娶老婆。”他眼皮愈来愈重,几乎就快睡着。 “向翼,你醒醒!这话怎么说?你把话交代清楚啊!”常宝用力摇醒背书背到快睡着的向翼。 向翼有点不耐地张开眼,坐起身来。 “纤纤要我把这本书全背下,没背好就不肯嫁我。” “哦?这是什么书,是论语、孟子还是什么治家格言?”常宝好奇地追问。 向翼白了他一眼,摇头晃脑地背出一段—— “致富之道,贵在节流。节流者,守财也,可使坐吃不至于山空,富贵累世无虞。虽蝇头小利,不可以视若等闲——你说,这是什么书?” 常宝将目光移到他手上的书籍,只见那上头题了“金氏规条”四个大字。八成是金家祖训之类什么的。 “背得挺熟的嘛!以你的聪明才智,要背下一整本《金氏规条》应该不困难才是。” “不难才怪!你猜我背了多久才记熟这段?足足一个月!以这样的速度,我想我是娶不到纤纤了。”向翼颓丧地说。 “怎么可能?你这么聪明绝顶,背一本书哪需要花这么久,而且还只背一段?”常宝不信地问。 “都怪这本书与我理念不合。”纤纤分明就是想藉此对他洗脑。“我翻没几页就想打瞌睡,怎么可能去背它?” “听起来好像有点惨。”常宝同情道。 “岂止惨,简直就是凄凄惨惨戚戚。”向翼唉声叹气。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向翼瞥了常宝一眼,贼笑道:“那怎么可能?偷偷告诉你好了。我决定今晚当个采花贼,先把人弄到手再说;等纤纤有了我的孩子,她不想嫁我都不行!” “哦?那就先祝你马到成功了。” 老实说,他还真想看看守财奴金纤纤与散财童子向翼两人结局到底会是如何? 上回,他向金纤纤泄漏了向翼是主谋者的事,结果使得向翼的追妻之路变得更加曲折坎坷。 这次,就替他瞒着吧! 风,还徐徐吹着,故事当然还没结束,只是悄悄暂时画上个休止符…… 《全书完》 后记 夏末,接到读友的来信,一封封都让我看得好感动。 感谢读友们愿意在看完故事之后,还愿意花时间写信与我分享你们的感觉与心情。 写作这条路,一直是寂寞的。 具名的、不具名的朋友,你们的每一分鼓励,我都会仔细珍藏在心底,谢谢你们! 重新翻阅起第一个故事,读着读着,觉得有些恍惚、陌生,但又是再熟悉不过,这种感觉相当奇怪。 像是,跟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在大街上不期而遇一样。好像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唯一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嗨,你好吗?” 这个老朋友,其实是从前的我。 透过从前留下来的文字,进行了一次又一次无言的、灵魂的对谈。 我看着过去,才发现,原来,我曾经是那样的;过去的我看着现在的我,是不是也会惊讶沧海桑田,“我”竟成了如今这样的面貌呢? 一个个大问号和惊叹号闪过脑海,最后,是删节号一点一滴收尾…… 凌晨三点半,家人都熟睡的时刻,我的思虑却异常清晰。真是糟糕!看来真是要变成夜猫一族了。 推开窗,下弦月朦朦胧胧地高挂天际,夜风带着露气,有点凉。不想睡,此刻的我是满足的,因为我找到一个最原始的出发点——我的心。 时间之流是永远向前迈进的,但往后,我想我会时时回顾、自省。 远方有多远,不是我们所能预知;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吧! 也许说得严肃了,但我真的希望,盖棺之时,能够无悔地微笑。 卫小游《小气小姐大当家》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