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章金山寺里拜观音

第二章无辜被推碎玉瓶

第三章郁闷踢石伤佳人

第四章胡言扯谎装失忆

第五章击鼓鸣冤失新娘

第六章桃花坞里寻苦主

第七章村民闲言审村正

第八章疑似妖怪消声迹

第九章无心招来牢狱灾

第十章桃花树下俏主仆

第十一章泼辣娇容怼李默

第十二章婢女公堂忠护主

第十三章耿直赵五证清白

第十四章朱雀街仅有一户

第十五章闺房内偶获线索

第十六章桃花树下觅良缘

第十七章兆夭被骗怒火烧

第十八章娇容翻身压李默

第十九章以死明志难两全

第二十章姓许名仙字汉文

第二十一章有多远就离多远

第二十二章天涯有路各珍重

第二十三章劝君装逼需谨慎

第二十四章坐等熟人来捡漏

第二十五章窗外有人侧耳听

第二十六章只跪苍天跪娘亲

第二十七章肉糜内惊现手指

第二十八章逐户收缴碎肉糜

第二十九章清溪桥旁青蛇蜕

第三十章丁家桥破落屠户

第三十一章合力擒拿王癞子

第三十二章深夜娇容暗抽泣

第三十三章许府争抢食绿萍

第三十四章木讷众人惧烛火

第三十五章软萌小人通体碧

第三十六章暴殄天物长生引

第三十七章许府家主俱失踪

第三十八章县太爷稳坐明镜堂

第三十九章暖香阁老板渺渺

第四十章血迹斑斑抹胸现

第四十一章渺渺语出惊众人

第四十二章奈何良缘非良配

第四十三章怒火中烧铸大错

第四十四章许府血案平地起

第四十五章娇容娓娓道前因

第四十六章狂躁许仙易炸毛

第四十七章济世悬壶皆可传

第四十八章公堂之上唇舌战

第四十九章循规蹲守撞蛇怪

第五十章蛇怪月下忙叩拜

第五十一章法力无边诵佛号

第五十二章许仙作揖唤姐夫

第五十三章能屈能伸大丈夫

第五十四章婀娜店主邀对酌

第五十五章惊魂主顾遇妖怪

第五十六章主顾公堂诉惊情

第五十七章公堂领命赴句容

第五十八章永安宫外遇故人

第五十九章蝶妖追截诉真相

第六十章谆谆善诱求放过

第六十一章狐妖临危伸援手

第六十二章节外生枝扰双修

第六十三章阴阳鱼符悬半空

第六十四章大显神威造萌童

第六十五章锲而不舍拉郎配

第六十六章无知树妖吞阿魏

第六十七章银针刺穴显绿血

第六十八章许仙被控辱女尸

第六十九章作壁上观睹冷笑

第七十章流放苏州不得返

第七十一章押送顺道查端倪

第七十二章故意试探遗鱼符

第七十三章娇容出声求随行

第七十四章踏入句容求蹭路

第七十五章毫不遮掩报丧信

第七十六章盛情难却入胡府

第七十七章发觉异常暗警惕

第七十八章厨房寻食嗅异香

第七十九章胡府夜宴忙劝酒

第八十章有酒无歌多寂寥

第八十一章妖娆妾室足点鼓

第八十二章树妖断指传秘术

第八十三章危难时机挺身出

第八十四章悲催人蛇领便当

第八十五章月下白果表忠诚

第八十六章白果幽幽诉过往

第八十七章三娘出手遭反噬

第八十八章月下商议达共识

第八十九章施下禁制出胡府

第九十章路遇年迈白老汉

第九十一章白府醉汉起争执

第九十二章恶言相向赶离府

第九十三章彪悍泼妇惹不起

第九十四章不要文斗要武斗

第九十五章杀人不成反求饶

第九十六章壮志雄心守孤城

第九十七章悲叹英雄泪满襟

第九十八章一言不合就开唱

第九十九章平安本是张巡子

第一百章小青月下行侠义

第一百零一章白福趁机遁地去

第一百零二章再起修习法术心

第一百零三章盛情邀约欢喜禅

第一百零四章陌上少年颜如玉

第一百零五章荡漾春心难平复

第一百零六章抵达苏州牢城营

第一百零七章悔过明志又飙歌

第一百零八章没有文化多可怕

第一百零九章夜半三娘带伤归

第一百一十章挥汗如雨战一场

第一百一十一章杀人不过头点地

第一百一十二章带班老鸨知不知

第一百一十三章赤豹文狸凭空现

第一百一十四章暖香阁内添命案

第一百一十五章臭不可闻马上风

第一百一十六章亮明如意表身份

第一百一十七章恶言相向烂人渣

第一百一十八章忍无可忍揍地痞

第一百一十九章死人魏虎忽诈尸

第一百二十章报应不爽招恶果

第一百二十一章银簪齐根没入肉

第一百二十二章清荷围栏欲轻生

第一百二十三章苦口婆心劝良言

第一百二十四章从轻发落齐称快

第一百二十五章仗义援手冤大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接头偶遇张择端

第一百二十七章人吓人会吓死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失去传家的宝贝

第一百二十九章妖精打架的牛人

第一百三十章无意触动现密室

第一百三十一章祭出九字真言咒

第一百三十二章李父道出当年事

第一百三十三章妖是妖他妈生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浴桶内玉女吹箫

第一百三十五章负心皆是读书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大力击响鸣冤鼓

第一百三十七章一树梨花压海棠

第一百三十八章识时务者知进退

第一百三十九章恶霸欲强占为妻

第一百四十章害人者人恒害之

第一百四十一章个个都是段子手

第一百四十二章暗香浮动月黄昏

第一百四十三章熊熊的八卦之心

第一百四十四章迷惑其中难自拔

第一百四十五章稳坐第一把交椅

第一百四十六章天道有常皆往复

第一百四十七章从良洗手做汤羹

第一百四十八章代父受过的官妓

第一百四十九章露天承接无根水

第一百五十章众人暴打枣核精

第一百五十一章懂拳脚的母老虎

第一百五十二章指点迷津寻援手

第一百五十三章十余种销魂姿势

第一百五十四章装疯卖傻扮可怜

第一百五十五章脑袋被门给挤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光说不练假把式

第一百五十七章脂粉气的俊后生

第一百五十八章从来无毒不丈夫

第一百五十九章犹豫豫举步维艰

第一百六十章天理昭昭好报应

第一百六十一章非收拾了你不可

第一百六十二章反被调戏了一把

第一百六十三章只道粉浅梨花瘦

第一百六十四章很穷很穷的县衙

第一百六十五章河道上游浮女尸

第一百六十六章强龙不压地头蛇

第一百六十七章可愿铁肩担道义

第一百六十八章收尸匠人白师傅

第一百六十九章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一百七十章要怎么证明自己

第一百七十一章被大姑娘给调戏

第一百七十二章唯一的可怕真相

第一百七十三章比畜生还要不堪

第一百七十四章茫茫夜又遇许仙

第一百七十五章人心难测最贪婪

第一百七十六章许仙挨揍昏倒地

第一百七十七章冷落贤妻许娇容

第一百七十八章破锅就得配烂盖

第一百八十章泡水难解猛药性

第一百八十一章一枝海棠初着雨

第一百八十二章热热闹闹的婚礼

第一百八十三章不过是小偷而已

第一百八十四章娶那独一无二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有那方面的嗜好

第一百八十七章被吓死的白师傅

第一百八十八章鲜尸转瞬变干尸

第一百八十九章吞下返魂树果实

第一百九十章白娘子来寻许仙

第一百九十一章怎么这么无赖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意外的生财之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砸出来的俏娘子

第一百九十四章莫错过了好风景

第一百九十五章坑洞下白色身影

第一百九十六章迷离夜勇探坑洞

第一百九十七章长生邪术害人命

第一百九十八章齐心合攻贼宵小

第一百九十九章如此长生惊且惧

第二百章真真假假女娲石

第二百两一章异香引来人蛇至

第二百零二章童子尿破鬼打墙

第二百零三章做夫妻间的事情

第二百零四章祭祖扫墓游西湖

第二百零五章西湖美景三月天

第二百零六章许娇容船上暴走

第二百零七章斩妖除魔誓卫道

第二百零八章压根就指望不上

第二百零九章兜售人形何首乌

第二百一十章小贩领路连心寨

第二百一十一章登徒子偷看沐浴

第二百一十二章可是姓白名素贞

第二百一十三章大丈夫以信立身

第二百一十四章白府的上门女婿

第二百一十五章平添夫妻间乐趣

第二百一十六章三人同行访白府

第二百一十七章白果突来传噩耗

第二百一十八章还有一个穿越者

第二百一十九章被穿越的穿越者

第二百二十章杀了便一了百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少儿不宜的节目

第二百二十二章无字天书藏宝图

第二百二十三章心头血，指尖血

第二百二十四章竟是在曲院风荷

第二百二十五章在意凡人的看法

第二百二十六章凤三娘丧失法力

第二百二十七章烹煮人肉的味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许仙成婚邀观礼

第二百二十九章金蝉转世有仙根

第二百三十章被迫再探连心寨

第二百三十一章妄图逆天想改命

第二百三十二章寨内惊现许氏夫妇

第二百三十三章斩龙角来断龙足

第二百三十四章大妖七七的诅咒

第二百三十五章水中推出水晶棺

第二百三十六章入土为安隐且瞒

第二百三十七章黑漆漆的煮鸡蛋

第二百三十八章米其林的轮胎人

第二百三十九章猪王之王刘荣期

第二百四十章一只想飞翔的猪

第二百四十一章多大的认知错误

第二百四十二章狗咬狗，一嘴毛

第二百四十三章鸡飞狗跳激战酣

第二百四十四章截然不同乱如麻

第两百四十五章禁欲系的老干部

第二百四十六章重新挖出的遗体

第二百四十七章许府老宅见白福

第二百四十八章只要她高兴就好

第二百四十九章质问报恩的由头

第二百五十章唤来五鬼搬运术

第二百五十一章从来无耻真小人

第二百五十二章黄金桶当头罩面

第二百五十三章她是不是疯魔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全家都是接盘侠

第二百五十五章小青月下邀共饮

第二百五十六章姓姜名尚字飞熊

第二百五十七章什么是天意使然

第二百五十八章管他什么事儿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求别人杀了自己

第二百六十章齐心追击王道灵

第二百六十一章试探使出五雷咒

第二百六十二章缠斗不休见落秋

第二百六十三章青锋剑一分为二

第二百六十四章突然想要个孩子

第二百六十五章勤能补拙是良策

第二百六十六章你怎么不去抢啊

第二百六十七章丢失山河社稷图

第二百六十八章以命换来社稷图

第二百六十八章查找赃物本职责

第二百六十九章夜深人静鼠妖至

第二百七十章不得不说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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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乱入白蛇》全集

作者：苏五十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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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金山寺里拜观音

酣春二月，金山寺游人如织。

微香杏花雨下，香客们携亲伴友，虔诚焚香，庆贺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的诞辰。

李默手持朴刀，不爽地站在金山寺观音阁前，满腹怨言！

他昨晚不过是喝醉酒跌了一跤，醒来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还穿着一套电视里常见的那种粗布捕役服。

李默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被整蛊了，正想高声大骂两句，屁股上就被踢了一脚。

“四儿，还磨蹭？七姨太马上就烧完头香啦！等下寻不到咱们，只怕又要给咱俩穿小鞋！”

李默循声抬头，见眼前站着位长相普通的汉子。

汉子微微有些鹰鼻，不高不矮，除了一身碍眼的古装扮相，长得勉强就能打个六分半。

好么，现在整蛊都这么下血本，还弄两套一样的古装，淘宝货吧！

李默正想嘲讽几句，话没说出口，就明智的收了声。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看见，这位鹰鼻汉子手里拎了把沉甸甸、明亮亮，且造型古朴的大刀。

刀上的丝丝寒光告诉他，这家伙绝对不是在淘宝上抢拍的！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鹰鼻汉子又是一脚飞来，“赶紧的，我可不想平白再挨七姨太一通臭骂！”

看在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那把金闪闪的大刀份儿上，李默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嗯，走吧！”

鹰鼻汉子这才算满意，跟李默并肩前行，边走边唠叨，“我说四儿啊，这倒霉差事每次都轮到咱俩！七姨太可真够能折腾的。照我说，她哪里是来拜佛烧香的？分明就是专程来看法海禅师的！这法海——”

“法海？”李默忍不住打断了那人的话，“你不要告诉我，是金山寺那位法海！”

鹰鼻汉子奇怪的看了李默一眼，“你疯了？我们现在不就站在金山寺么？”

李默觉得浑身的灵魂都被掏空了，“这里是镇江？”

“废话！”鹰鼻汉子没好气地说，“四儿，你莫不是真得了失心疯吧？”

说着，他用手摸向李默额头，“好像也不怎么热啊？难不成被魇到了？”

李默挥手打开鹰鼻汉子的手，“好吧，告诉我，我是谁？”

“我的天呐！”鹰鼻汉子吃惊的咬住自己的手，“四儿，你真的被魇到了？还是在金山寺里？这怎么可能？！”

够了，真的！李默的心在泣血。

所以被他嘲讽无数次的脑残穿越，这次是报应在他身上啦？！

而且，是穿到了白蛇传里！

他可不可以要求重启退出！

纵然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可李默并不敢表露出来。

他右手有些微颤的摸向了自己腰间的佩刀，厚重又冰冷，沉得几乎拿不住。

万一，他们将他当失心疯给关起来，他觉得自己并不能拎着这把刀全身而退。

而且，就算全身而退了，又能退到哪里？

还没等李默理清自己的身份，他便被鹰鼻汉子领到了前殿的观音阁前。

观音阁前人潮涌动，香烟缭绕。

那些随风舞动的青烟就似此时李默心中的思绪，纠结难解。

“法海禅师出来啦！”

人群里突发一声高亢的尖叫，像超市里大减价的促销声一般，引得那些等着入殿进香的姑娘们纷纷簇拥过来，争相鱼贯而入。

没错，这些围在门口等着入殿进香的香客们，清一色的全是姑娘。

她们一个个穿红戴绿，涂粉抹腮，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像是来进香的，反倒像专程来相亲的。

她们仗着自己年轻有力，将身后那些擦着厚厚粉底的半老徐娘远远甩在了后面，也硬生生将初来乍到的李默给挤进了观音阁里。

虽然被挤得被迫前行，可李默不得不承认，被拥在脂粉堆里的感觉，真好！

他完全脚不着地，周遭皆是怡人的香味，以及少女独有的温软触感。

抛却无端穿到这里的惶恐，李默脑海里此时只剩下一个字，爽！

然而美好总是短暂的，随着扑通一声响，李默的幸福时光转瞬即逝。

拥进殿内的少女们突然改变方向，被挤进来的李默顿时摔在了地上，背上、手上还留下了几枚不知名姑娘们的浅浅绣鞋印。

李默从地上爬起来，淡定地拍了下身上的土。

既来之，则安之。

比起在现代当个无车无房的苦逼单身狗，他突然就体会到了古代的美好。

听说，这里流行一夫多妻制呢！哈哈！

不管在哪儿，无亲无故的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迎娶美娇娘，住上私有房！

怀揣着这个美好的愿望，李默瞬间调整好了心态，他要尽快的融入到这个时代。

听说穿越人士都自带无数外挂，那么，属于他的辉煌只怕很快就要来临啦！

哈哈哈哈哈！李默忍不住四十五度角仰头，掐腰长笑。

笑声还未落，耳朵就被狠狠地扭住了，“吃癫药啦？赶紧把法海禅师给我请过来！”

“哎哎，疼疼疼！”李默耳朵吃痛，气得直嚷嚷。

谁这么猖狂，敢扭他的耳朵！且手法极度阴狠毒辣，就差没把他的耳朵给撕掉了！

“七姨太，你就放了小的们吧！”跟李默喊痛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鹰鼻赵五的讨饶声。

“七姨太，你也知道的，法海禅师所到之处，必引来人潮涌动久久不散。单凭我和四儿两个小捕快，打死也不可能将禅师给抢过来啊！”

李默也学着赵五的模样应声，“是啊，七姨太，你就放了小的们吧！”

气呼呼的七姨太这才松了手，又觉得不解气，朝赵六身上踹了一脚，“废物，都是废物！连个人都抢不过来，老爷平时白养你们啦！”

踹完又狠狠地瞪了李默一眼，“我不管，等下你们要是不把法海禅师请过来！看我回去怎么削你们！”

赵六那身粗布蓝衫上，清晰地印着七姨太的绣鞋印。

不过，他可没胆儿擦，苦着脸凑到李默面前，问道，“四儿啊，这可如何是好？”

李默揉着自己被扭得发麻滚烫的耳朵，赌气地说，“不知道！”

七姨太闻言斜了李默一眼，这一眼唬得赵五赶紧搡了李默一把，“你别不知道啊，赶紧想想办法。这挨揪耳朵事小，回去被扣了铜子儿，那可就事大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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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无辜被推碎玉瓶

李默只是赌气说说而已，眼下他还没弄清自己的处境，自然不会蠢到招惹是非。

他顺着七姨太痴迷的目光看去，只见殿内香案前，一位高大俊朗的僧人正被人潮簇拥着。

僧人看上去大抵二十出头，身形挺拔，肤如玉脂，朗眉剑目，隆鼻薄唇。

如果不是他那颗锃亮溜光的秃脑壳，长相还是可以跟眼下电视里那些小鲜肉一拼的。

不过很显然，围在僧人身旁的姑娘们，丝毫不介意他那颗寸草不生的脑袋。

一个个仰着头，兴奋地问来问去，星星眼里写满了倾慕。

李默的内心有些崩溃，这就是法海？

是那个困住许仙，惹来白娘子水漫金山的那个老秃驴？

怎么这么年轻？

说实话，此时的李默非常想上去踹法海一脚。

不过，看在他周围那些迷妹们的份上，他当场就忍了。

因为他知道，别看这些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们看起来娇弱无力。

可真要是发起狠来，只怕他是打不过的。

比如，他身旁那位香气袭人的七姨太。

七姨太此时又揪住了李默的耳朵，并且下死手狠狠一拧，“磨蹭什么呢？赶紧的，把禅师给我请过来！”

身为一枚悲催的穿越人士，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小事难倒？

李默脑子里灵光一闪，分分钟就有了个好主意。

他先将遭罪的耳朵从七姨太手里解救出来，然后，旋转，跳跃，放声唱了起来，“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会掉下来！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会掉下来！”

虽说李默唱的基本不在调上，可还是唬到了殿内的众人。

她们大都是待字闺中的曼妙少女，平日里轻言细语笑不露齿，何曾见过这么夸张的舞步，以及这么怪异的歌声。

大殿内顿时静了下来，众香客纷纷扭头侧目，就连法海也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站在李默身后的七姨太，此时幸福的想晕倒。

身为镇江府县衙的七夫人，她可谓是权大势大，可任她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换来法海禅师看她一眼。

而平日里痴傻憨笨的四儿却轻易做到了，不错，回去一定要赏铜子一枚！

李默知道自己的歌声会奏效，因为他无数次被这首神曲给雷到，深知它的威力。

不过，当高大俊朗的法海迈开长腿朝他走来时，李默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犯怵的。

不管眼前的法海长得多么俊美儒雅，却始终不影响李默对他拆人姻缘的狠辣评价！

所以，他会不会二话不说就掏出金钵怼过来呢？李默惴惴的暗想。

“这位施主，今日乃观自在菩萨诞辰，请莫在佛门之地喧哗。”法海单手施礼，清澈的嗓音温润如水，引得身后那些少女失声尖叫。

七姨太一巴掌将李默推开，颇秀气的脸上飞起两朵娇羞的红云，冲法海盈盈浅拜，“奴家玉蝉，见过法海上师。”

法海微微颌首，“女施主多礼啦！佛门乃清净之地，不得喧闹嬉戏，烦请施主见谅。”

七姨太整个人都沉醉在法海温柔似水的眼神里，一个劲儿点头，“是是是，这些个泼皮货，回去奴家定将他们仔细责罚一顿！”

法海淡淡摇头，“女施主，方才小僧已然放下了方才之事，缘何施主不肯放下呢？”

“放下，放下，奴家定然也是放下了的。”七姨太频频点头。

别说法海让她放下这些小事，哪怕是让她放下其它的，吭，她也定然是要放下的。

李默站在七姨太身后，即郁闷又窝火。

他郁闷的是，法海不仅人长得好，连说话的声音都那么好听。

可他呢，到现在都没机会找个镜子照照，都不知道穿越后的自己是个啥模样。

不过，从那些进香少女们直接无视的眼神里，他大概也猜出了个七八成。

而让他窝火的则是，法海摆出副道貌岸然的高深模样，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就跟吃了迷药似得疯狂。

根本就不知道在他那张俊美的外表下，潜藏着怎样的险恶龌龊内心。

唉！果然看脸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现代人的专利啊！

那些注重外表的姑娘们，你们可长点心吧！

这里就有一枚顾家耐操的绝世好男人，等着你们来发现呢！

想归想，李默并没有出声。

他明智的走到香案旁，离七姨太和法海远远的，免得等下又被那些蜂拥而来的姑娘们给挤倒了。

这是座沉香木的香案，上面摆着几大碟鲜花时果。中间的三足赤铜镂空香炉内，点满了密麻的贡香。

缕缕檀香后方，供着尊鎏金观自在菩萨像。

菩萨盘腿坐莲台，左手玉净瓶，右手杨柳枝。宝相庄严，大慈大悲。

李默并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不过站在佛堂内，心里不由地升起敬畏之心。

他走到香案正前方，拿起摆放在上面的贡香点燃，郑重的拜了三拜。

正准备往香炉里摁的时候，不知道被谁狠撞了把后腰，整个人朝香案栽去。

“啊！”李默忍不住啊了一声，这下糟啦！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被姑娘们包围着的法海，仿佛背后生了眼睛般，一闪便来到了李默面前。

十分及时地拉住了他，避免了香案被推倒的危机。

“哇，好厉害！不愧是法海禅师，好厉害呢！”前来进香的姑娘们纷纷叫好，恨不得那个险些跌倒的人是自己。

被个大男人给拉着，李默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蹿了起来。

他大力地推了法海一把，十分的不领情。

法海没想到他会反力推自己，被推得倒退了两步。

力的关系是相互的，李默推开了法海，也将自己推回到香案前，踉跄地往后倒去。

好在供奉香案的沉香木很是沉重，倒是丝毫没有被挪动。

可那些食碟内的鲜果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被李默后倒的胳膊掀得滚了一地。

其中有颗不甘心就此滚落的，竟然顺着力道朝后飞去，径直飞向了观自在菩萨手中的羊脂玉净瓶。

“啪！”

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玉净瓶应声跌落，摔成了三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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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郁闷踢石伤佳人

佛堂内顿时寂然无声，纷纷朝李默看了过来。

上香能打破玉净瓶的，估计除了他，也就没谁了！

“你个憨货，竟然打碎了菩萨的瓶子，真是作死啊！”七姨太气得狠狠打了李默一巴掌。

要不是这个憨货，她还能跟法海禅师多说两句呢！

现在好啦，打碎东西赔钱事小，万一菩萨怪罪下来，那可就糟啦！

围观的众人这才从震惊中清醒，纷纷冲着李默指指戳戳。

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在菩萨诞辰时来砸场子！

唯独法海，仍是一派儒雅。

他弯腰将跌成三瓣的玉净瓶捡起，逐一放入袖中。

这才缓步走到李默面前，冲他一伸手，“碎碎平安，倒也不妨事。只是，这重新购置菩萨玉净瓶的银子，还烦请施主布施才是。”

众人再次赞叹法海的宽宏，要知道，这打碎的可是被供奉了数百年的羊脂玉净瓶呢！

只让这个莽撞的家伙赔重新添置玉净瓶的银子，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双修长白净的右手，李默真的好想拔出随身的朴刀斩下去。

这哪里是什么大德高僧！他就知道，法海是个满口仁慈的伪善之人！

只是打碎了个瓶子是吧，又不是故意的，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冲他要钱！简直市侩的很！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刚穿来这里不久，去哪儿弄银子啊？

“我，我没有银子。”李默支支吾吾说了句实话。

“哦，那是打算赖账？”法海收回右手，淡淡地说，“施主，贫僧并不是问你要钱。须知道，你打碎了菩萨的玉净瓶，若然菩萨怪罪下来，那可就糟了。”

“我来替他出！”七姨太施施然走了出来，“法海禅师，奴家愿代他添些香油钱，不知需得多少银钱？”

“不多，一百两即可。”法海单手施礼，“女施主慈悲心肠，定得我佛庇佑，阿弥陀佛。”

七姨太当即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法海，随后娇羞地低头绞着手中的罗帕，“奴家只愿禅师心安无忧。”

一旁的李默心里一暖，虽然他不知道一百两能抵多少人民币，可这个七姨太肯挺身而出帮他买单，出手真是大方啊!

法海接过银票纳入袖中，转身朝殿内众人施礼道，“众施主见谅，今日乃菩萨诞辰，却无端跌碎了玉净瓶。贫僧须得即刻出外采买，失陪。”

说完，就脚步有些匆匆的离去了。

望着法海离去的背影，殿内来进香的姑娘们群情激奋，纷纷挽起了袖子，“他气走了法海禅师，揍他！”

所以，千万不要轻易招惹女人，特别是疯狂追星的迷妹们！李默用手掸着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脚印，相当的深有感触。

赵五见群殴李默的姑娘们终于四散了去，这才走到李默跟前，努力地憋住笑问道，“四儿，这一顿粉拳，你可还受用？”

“想笑就笑，等下别憋出内伤来！”李默不爽地白了赵五一眼，“我刚才怎么没拉着你一起挨揍呢？”

“哈哈哈哈！”赵五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最难消受美人恩，这番待遇，还是你一人独享吧！”

目睹李默被围殴的七姨太莲步轻款，踱到李默跟前，“那百两纹银可是垫付的，待我回去禀明了老爷，就从你月俸里扣。”

说完，甩下帕子转身走了，“赶紧的，我急着回去给老爷熬莲子羹呢。”

李默傻了眼，感情是垫付的啊！被花拳绣腿挠通算什么？出银子才是真正的割肉啊！

看着七姨太细腰轻摆的身影，李默苦着脸问向赵五，“咱们月俸多少来着？”

赵五比出五根手指，无比同情的看着李默，“八百文。四儿，方才你挨了通揍，总不是失魂了吧？”

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钱，每月月俸八百，要扣清百两纹银，这要到何年何月啊？李默顿时觉得自己脑袋疼了起来。

他垂头丧气地跟赵五并肩往殿外走，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一上来就背了一屁股债，不行，这破地方决不能久留！

没走两步，李默见脚前躺着颗圆滚滚的黑石头，当即一脚就踹了出去。

晦气霉运什么的，统统给我滚！

黑石头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准确无误的砸中准备迈进殿内进香的粉衫少女。

“哎呀！”

无端被砸，粉衫少女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痛呼出声。

“怎么啦，小姐？”跟在粉衫少女身后的女孩赶紧虚扶住她，紧张的问着，看打扮应该是个丫鬟。

见又闯了祸，李默赶紧低头加快了步伐，想赶紧开溜。

“哪儿走？你这人真是无礼，无端踢石头砸了我的额头，连句赔礼的话都不肯说！”粉衫少女一把揪住李默那身粗布差役服，很是气愤。

被揪住了衣服，李默只得抬头，这才算看清对面少女的模样。

只见她顶着头公主式的小披发，上面点缀着几朵零碎的金花。眉若远山，肤若桃花，看起来就像电视里的俏黄蓉，正杏眼微怒的瞪视着他。

佳人当前，李默不由地赔笑道，“小姐莫怪，我真不是有心的。”

粉衫少女松开捂住额头的手，跺脚不依，“不是有心的还砸这么痛，若然有心，我岂不就要被砸死啦！”

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赶紧朝地上轻啐一口，“呸呸呸，小姐言语无状，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说完，小丫头便掐着腰瞪视着李默，“亏你还是个差役，怎么行事这般不稳妥？若是我家小姐被你砸出个好歹来，我可饶不了你！”

“是是是，是我的错，真不是故意的。”李默连声陪着不是。

赵五也跟着打起了圆场，“许小姐莫怪，这是我们县衙新补缺的差役，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把他当个屁给放了吧！”

“呸，粗言秽语！”小丫头瞪了赵五一眼，见自家小姐只是额头有些微红，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搀着她赶紧离开，“小姐，咱们走！这些个粗人，说话丝毫不晓得忌讳，再听下去，只怕会污了你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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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胡言扯谎装失忆

粉衫少女弯腰将砸她的那枚石头捡起，跟着丫鬟离去了，边走边说，“万一哪天你家小姐不在了，记住，这就是物证。”

“呸呸呸，我的好小姐，你再这么口无遮拦的，我可要回禀老爷啦！”

主仆两人嬉笑着走远了，赵五推了李默一把，“还不快走？等下七姨太又拧咱们的耳朵！”

下山的路上，李默有一句没一句的套着话，“为什么总是咱们来陪七姨太进香？”

“咱俩实在呗，现在这年月，谁不捡软柿子捏啊！”赵五一脸的无奈。

“哦，那怎么没见其他的姨太太一块儿来呀？”李默随口问道。

赵五停下脚步，奇怪地看向李默，“四儿，你今天有点反常啊！谁不知道咱们县太爷就这么一位姨太太啊！”

李默赶紧装出迷糊的样子，“我今天被揍得脑袋一片空白，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得了。”

“哎呀，你别不是真得了离魂症吧？”憨厚的赵五担忧地皱起眉头，“你在这等着，我赶紧追上七姨太，请她坐轿子先走，然后跟你到医馆看看。”

说完，赵五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他们此时已经下到了山脚，不远处就是绿芽招展的柳林，柳林下有片清澈的小湖，平静无波清洌可鉴。

这不是现成的镜子么？

李默赶紧走到湖边，弯腰查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只见湖水倒影中的男子身形挺拔，不胖不瘦；剑眉斜飞入鬓，鼻骨端正挺直；厚唇方口，额阔顶平。

李默这才算放下心来，这相貌，除了乌泱泱的长发，跟他在现代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或者，他是魂穿到了自己的前世？那他的前世呢？又去了哪里？

李默正专心的想着，后背上被重重踹了一脚，当即重心不稳，跌进了湖里。

“哈哈哈，哈哈哈！”

岸上响起一连串清脆的笑声，银铃般悦耳。

不过说出的话，却十分恼人，“哈哈，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赠我当头石，我送你落水狗！”

跌进湖里的李默狼狈地扑腾了几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这才发现湖水很是低浅，只到他的腰身。

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湖水，李默火大的看向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

只见岸边站着方才被砸中额头的粉衫少女，她额头那里红肿未消，正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一旁的丫鬟怕事儿的拽着她的衣角，“小姐，咱们还是快点走吧！若是被老爷知道了，你又要被禁足啦！”

“怕什么？人又不是我推落水的，是吧？我笑笑还不行啊？”粉衫少女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小姐，行莫回头，语莫掀唇。你如此失仪，绿珠回去肯定会被老爷责罚的。”丫头说着肩膀瑟缩了一下，仿佛已经被鞭子给抽到似得。

“好啦好啦，走了啦！”粉衫少女不满被唠叨，边走边抛着手里那颗黑色的圆石子，“哎呀，这颗东西还挺漂亮，本小姐收啦！”

李默从湖里走上岸，无奈地拧着自己被打湿的衣服。

唉，都说古代的女人温柔贤惠，笑不露齿。

可偏偏他碰到的，不是泼妇就是骄纵的小姐，运气差的也是没谁啦！

衣服刚拧了个角儿，赵五就兴冲冲地回来了。

他看到李默湿淋淋的模样很是吃惊，“四儿？现在还未到三春，并不是嬉水的时节，你怎么就开始往湖里跳呢？”

“脚滑，跌了下去。”李默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下，“对了，刚才你称呼的那位许小姐，是什么来头？”

“哦，她家是镇江城里首屈一指的富商，世代经营药材生意的。脾气骄纵的很。别说是你，就连县太爷也让她三分呢！”赵五说着催李默快走，“咱们得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医馆。省得你受寒着凉了。”

“好，”上了岸，被小风一吹，李默顿时觉得浑身冷得发抖。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那颗八卦的心啊！“对了，你刚才说县太爷就只有七姨太一人？”

“嗯啊，县太爷倒是没少娶姨太太。可每年都是春天娶，冬天埋。就从来没有一位能熬得过整年的。这不，都第七茬啦！”赵五唏嘘地摇头，“老爷真是个苦命人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克妻吧？李默有些不解，“既然娶来的夫人都这么短命，怎么还有人肯嫁呢？”

赵五瞪了李默一眼，“四儿，我看你真的是得了失心疯啊！为什么？因为咱们老爷是县太爷啊！县太爷虽说官不大，可在咱们镇江，那就是土皇帝啊！再说啦，咱们老爷长得俊啊！这么多年了，硬是就不见老！相貌跟十年前一样，大家都说他其实是得道修行的神仙，来下界游玩的。”

看吧，古人但凡遇到什么不能解释的东西，一律的都会按到神仙妖魔的身上。无知多可怕啊！

李默脚步未停的问了句，“我现在脑海里一点印象都没有，咱们老爷有多俊？比法海还俊？”

赵五仔细地想了想，“应该略胜那么一筹。不过咱们老爷来得早啊！都在这十年了！法海是一个月前才来这儿的。对了，你不也是月前才来的么？连这都忘了？”

李默赶紧做出一副头痛的样子，紧皱着眉头道，“哎呀，不行，我脑袋疼，什么都想不起来。”

“真是倒霉催的！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赶紧的，咱们去医馆里看看。”赵五说着加快了脚步，还不忘催促李默，“走快点！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似得。”

两人脚下生风，很快就出了金山寺的范围，来到了镇江城里。

城里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三五行人并肩前行，老妪稚童携手蹒跚。

酒肆里觥筹交错，市坊间买卖吆喝，茶楼上高谈阔论。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新鲜，李默四下里观望，忙的都忘了眨眼。

这一阵的赶路，李默那身湿衣服被刮了个半干，蔫嗒嗒贴着皮肤，难受的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看衣服也别换了，直接去医馆吧！”赵五提议道。

“阿嚏！好！好！”李默又是一声喷嚏，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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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击鼓鸣冤失新娘

李默跟着赵五拐进一条宽阔的大街，路过几间卖布匹的店面，来到了街心的一间医馆。

开医馆的是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满面红光，两道过长的垂眉跟胡子一样白花花的。

见李默他们进来，白眉毛老人颤微微走了过来，单手切脉一番，捋着胡子说道，“此乃风寒入体，待我开个药方来。”

说完，就执笔去写药方，边写边念念有词，“带须葱白三钱、芫荽根一钱、姜片两钱，煎水煮沸热饮。”

“沈老，他不光是得了风寒，可能还患了离魂症。”赵五用手比了下脑袋。

被称为沈老的白眉毛老人看了李默一眼，慢悠悠地说，“这看着不挺好吗？离魂症这个东西是无药可医的。可能下一刻就会恢复，也可能再也恢复不了。吃药是没有什么用的。”

“当真无解？”赵五惋惜地问道。

沈老缓缓点头，“果然无解。”

李默正担心会吃乱七八糟的药呢，听到这儿赶紧拱手问道，“多谢沈老，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见得就是坏事，我就不强求了！还是麻烦你给我抓药吧！”

沈老瞥了李默一眼，“这位小哥，这些东西你只需去菜市采买即可。”

“咳咳，是啊。”李默赶紧点头，“那么，施个诊多少钱？”

对于李默这种怪异的问法，沈老觉得有些不妥，什么叫施个诊多少钱？

不过，鉴于病患脑袋不怎么好使，他也就没有纠正他不着调的措词，摊手讨诊金，“只需付给小老儿五文钱即可。”

李默摸遍了浑身的口袋，压根分文没有，只好问赵五去借，“五儿啊，先借我点呗？”

赵五无奈地掏出随身的钱袋，数出五枚铜钱递给了沈老，“就知道你没有，我代你付吧。”

付了诊金，两人相继出了医馆，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震天声响。

“咚！咚咚！”

赵五立马加快步伐小跑起来，同时连声催促李默，“快，有人击鼓鸣冤，咱们得赶紧回去。”

李默没想到竟然一刻都不能消停，只好咬牙跟上。衣服虽然被刮了个半干，可跑起来那种湿漉漉的滋味，真是一百个难受啊！

镇江府县衙就在这道长街街尾，李默他们没跑多久，就赶到了县衙。

只见鸣冤鼓前围了十几个穿戴一新的百姓，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瘦小的妇人，正拿着击鼓杵猛砸鸣冤鼓，且边砸边哭喊，“冤枉啊！还我女儿啊！”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赵五推了走神的李默一把，“马上就要升堂了，快点！”

李默赶紧跟着赵五进了公堂，接过他递来的杀威棒，学着两厢伺立的众衙役跟着喊，“升——堂——！”

通往后堂的东侧偏门布帘被撂了起来，李默顺势看去，只见打里间走出个身穿绛纱袍、头戴进贤冠、脚蹬皂皮履的县太爷来。

这位爷身形挺拔修长，轮廓棱角分明；黑眸细长锐利，薄唇紧抿淡漠；除了肤色有些过于苍白外，还是十分英俊的。

县太爷匆匆走到正堂前坐下，捉起醒堂木大力一拍，“堂外何人喊冤？速速报上名来！”

话音刚落，候在门外的众人就纷纷走了进来，扑通跪了一地，都低着头不敢抬起。

原先击鼓的那位瘦小妇人叩着头喊起了怨，“青天大老爷在上，民妇有天大的冤屈，还请大老爷给民妇做主啊！”

“大老爷，小的也恳请你做主啊！”跪在妇人一旁的男子也跟着开了腔。

“啪！”县太爷捉起醒堂木，断喝道，“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一个个细细讲来，若然所述不实，老爷的板子可不是好挨的！”

“威——武——！”众衙役点着杀威棒齐声助威，李默也赶紧跟着喊。

这么似模像样的一喊，公堂里还真的就肃穆了起来，静的连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

县太爷指着那位瘦小的妇人说，“你有何冤屈？速速讲来，本老爷为你做主就是。”

妇人连连叩头，“多谢青天大老爷！民妇要状告的就是他！”

说着，妇人用手指向跟她一起喊冤的男子，恨恨地说道，“大老爷，民妇的女儿前几日出嫁，嫁给了他家的儿子，还是民妇亲自送上的轿子。昨日民妇久等女儿归宁未果，就去了他家询问，他们竟然说民妇的女儿失踪了！”

妇人说到这儿眼泪唰唰唰掉了下来，大力地叩头起来，“青天大老爷啊！我好好的女儿嫁过去，就这么不见了！求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啊！”

县太爷眼看着妇人伤心的语不成句，就问向了被她控告的男子，“你说。”

男子急得连声喊冤，“冤枉啊大老爷！小的前几日确实是给儿子娶了亲。可谁料想，走到半路上新娘子就不见了。小的本以为新娘子是不满这门亲事，偷偷与人私奔了，就只好自认倒霉！”

“可谁想到，谁想到这个妇人红口白牙的，非要说我谋害了她的女儿啊！”男子越说越气，颤着手指点向跪在他身旁的妇人，“小的世代忠厚本分，怎会做出此等害人的行径！烦请大老爷给小的做主啊！”

“你杀人埋尸，不得好死！”喊冤的妇人大怒，当场就骂了起来。

那男子也不示弱，反驳道，“你颠倒是非，血口喷人！”

“啪！”

县太爷又摔了下醒堂木，“公堂之上，若然再敢喧哗，一人赏板子十下！”

“威——武——！”

李默再次合着众衙役点着杀威棒助威，觉得自己真的一下子就有了点官威。

震耳的助威声吓得喊冤的两人都瑟缩了下，低下头不敢再抬起。

“你们前来告状，可有写好状纸？”县太爷不紧不慢地问道，犀利的目光扫向跪在堂下的两人。

“有的有的！”喊冤的妇人赶紧掏出请人写好的状纸，颤巍巍的打开，举过头顶道，“青天大老爷，这是民妇的状纸。”

“呈上来。”

县太爷话音刚落，就有明眼的衙役将妇人手中的状纸递了上去。

接过状纸，县太爷细细看过，目光扫向下方的两班衙役，，“此案本官已然知晓，须得走访查明核实，哪位衙役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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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桃花坞里寻苦主

顿时，那些分立在两厢的衙役们默契的同时后退了一步，且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来不及后退的李默和赵五。

“咳咳咳，”李默激动的连声咳嗽。感情是这么分配差事的？

稳坐高台的县太爷眯起细长的桃花眼，伸出手指粗粗数了下，颇有兴趣的问道，“四儿，五儿，你俩愿往？”

老实的赵五哪敢说半个不字，不轻易地吐出两字，“愿往。”

“咳咳咳，”李默装模作样的又干咳了几声，推托道，“老爷，小的身体不适，得了风寒，这……”

县太爷瞄了眼捂着嘴干咳，做风中颤抖状的李默，郑重说道，“既然身体不适，更应该多活动筋骨才是。这走访的活儿就全权交予你二人。三日之内，务必给本官答复。”

说着，县太爷又是威风的一拍醒堂木，“此案本官已受理，待查明原委后，再知会原被告到堂审理。退堂！”

醒堂木余音未退，县太爷就走回了内堂，只剩下绘着文竹的布帘微微轻摆。

跪在公堂上的原被告同时傻了眼，却都不敢多说什么，只好依着吩咐退出了县衙，一路吵嚷着远去了。

“嘿嘿，恭喜恭喜啊，这等美差又被你二人抢到！”

“就是，若论兢兢业业，也唯有二位仁兄了！”

“没错，此等高风亮节，实乃吾辈之典范！”

原先分立大堂两侧的衙役们纷纷围拢了过来，假惺惺的拱手道贺。

赵五摸着头嘿嘿的干笑着，并没有吭声。

李默可不吃这一套，明明是他们耍诈，差事才落在他和赵五头上的！

得了便宜也就算了，竟然还有脸来卖乖！脸皮咋就这么厚呢！

因此，李默装模作样的拱拱手，笑得满面春风，“大伙儿要是眼羡这个差事，我这就去后堂跟老爷商量，同你们换换就是。”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是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哎呀，我差点忘了，还得去给孩子买糖酥呢！”

这些差役原本是来消遣他们的，可没想到平日里寡言的李默突然口齿伶俐了起来，就随意搪塞了两句，没趣的散开了。

很快，公堂上就剩下李默和赵五两个人。

“唉——！”赵五忍不住长叹了声，“每次只要有倒霉差事，就摊在我俩头上。你说，我们脸上是不是写着霉字啊！”

“不就去走访吗？能有多辛苦？”李默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就像片警儿似得去调查么，能有多累啊？

“活倒不是什么重活。”赵五没劲的蹲了下来，“可次次都摊给咱们，咱们出力跑断腿，他们倒逍遥快活。还跟咱们领一样的月俸，你敢说你心里就不窝火？”

身为一枚资深金牌保险经理，李默哪里会不晓得这些职场潜规则？

他淡定地给赵五打气道，“没事，这世间总会有公道的！若是你总等不到也没有什么关系，时间久了，你就会习惯啦！”

赵五白了李默一眼，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吧，咱们去领卷宗，然后，走访！”

看着赵五有气无力的背影，李默突然问了句，“对了，李四儿不是我的本名吧？”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李默发现，他刚才站在左列第四个位置，而赵五则站在第五个位置。

再加上那位脸色有些苍白的县太爷，喊人时还得伸出手指戳戳点点。

因此，李默认为，这个李四儿这么烂大街的名字，肯定不是他的本名！

“哦，这些你应该都不记得了。”赵五点点头，“老爷说他年岁大了，记不得人名，就硬是按站位给咱们按了名字。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更何况是给咱们换个名字呢！”

李默万万没想到，身为衙役，地位竟然如此的低下。

可就像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生身父母一样，他不知道怎么就被扯进了这里，自然也就不能选择自己的职业咯。

那么，就勇敢的接受吧！

看来，电视上演的那些威风八面的衙役，都是欺负他读书少，蒙人的！

身为一枚不入流的小角色，李默突然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领了卷宗，李默默默跟在赵五身后，心不在焉地边走边看。

出了清明门往西北，走了盏茶功夫，就到了原告在卷宗上填的住址，桃花坞。

桃花坞不怎么大，青山秀水的，统共才百十户人家。

赵五寻找了村正，在村正的指引下，敲响了递状子的原告苦主家。

开门的正是当日在公堂哭诉的瘦小妇人，她刚回来不久，没想到衙差这么快就摸上了门。

妇人愣了楞，赶紧把稍显破旧的红漆大门给打开，“差老爷老啦？快请里面坐！”

赵五和村正率先进了门，李默跟在后面，将院子打量了一番。

院子还算敞亮，青石铺就的院落里，稀疏的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粉着白灰的五间房，端端正正的顶着青瓦耸檐，看起来还算富庶。

白灰砖墙上，还贴着红彤彤的喜字，招摇着几许喜庆。

一个穿灰袍的男子从屋内匆匆迎了出来，消瘦的脸上带着难掩的愁容，冲着村正拱手作揖。

“丁得财！”村正冲他喊了声，指着赵五和李默道，“这是衙门里下来的官差，专门来问你家案子的。”

“是是是，请进，请进！”丁得财将赵五和李默让进屋内，赶紧沏茶倒水，“小女莫名失踪，还请差老爷们多费心呐！”

“这是自然，”赵五接过茶盏喝了口，义正言辞道，“我们自会秉公处理，绝不会放过任何凶犯！你先将事情的原委讲一下。”

“是是是！”丁得财脸上这才算勉强有了些喜色，赶紧又给赵五续了杯，“二月初九，我女儿出嫁。可谁知道，打从她上了花轿，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是啊大人！”丁氏跟着哭诉道，“我那女子向来乖巧懂事，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闭嘴！”丁得财哼瞪了丁氏一眼，“妇道人家瞎咧咧什么？官老爷面前，休要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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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村民闲言审村正

丁氏被训斥了一番，委屈地住了声，红肿的眼睛里蓄满了泪花。

她也盼着自己的女儿能平安回来，可都失踪这么些天了，真的能平安归来吗？

“差老爷，我家女儿平白失去了踪影，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丁得财连声恳求道。

“恩，”坐在上座的赵五不咸不淡的应了声，“把你家女儿的特征报一下，如果有画像的话，也一并拿来。”

“是是是，小女名叫乔秀，今年一十六岁。”丁得财说着看向丁氏，“快去把秀秀的画像取来，给差爷过目！”

丁氏着急忙慌地出了堂屋，不一会就抱着卷画轴回来了。

打开卷轴，上面绘着位巧笑顾盼的豆蔻少女。

少女五官比较秀气，姿色勉强算是中等。

不过笑得很甜，似乎随时都能洒下串银铃般的笑声。

“恩，令爱画像我和李兄已经记下，现在就去走访查问，就不久留了。”赵五说着站了起来，却没有要走的样子。

“吭！”陪赵五前来的村正轻咳了声，冲丁得财使了个眼色。

丁得财会意，赶紧掏出两吊钱递给赵五，“两位差老爷辛苦，小女的事，还请你们多费心！”

“哎，这可如何使得？”赵五摆出为难的样子，拱手说道，“此乃我二人分内职责，理应尽心尽力才是，怎能借机索要钱银啊！”

“这……”丁得财不知该如何回答，尴尬的看向一旁的村正。

村正劈手夺过丁得财那两吊钱，不由分说塞到赵五手中，“这怎么能叫索呢？二位差爷走访辛苦，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只够吃杯粗茶而已，差爷千万不要嫌弃才是。”

赵五这才满意的将两吊钱揣进怀里，“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都是自家人，莫要客气才是。”村正说着前行引路，“二位差爷随我来，小的送你们出桃花坞。”

丁得财和丁氏千恩万谢的将赵五和李默送出门口，等他们走了好远，还在不停的挥手。

李默回头望了眼，心里感慨万千，原来这就是走访啊！

果然，只要是芝麻大点的小官，哪怕连官都不是。只要你手里有那么一点点小权，在平头百姓面前，都能吆五喝六的威风呢！

村正和赵五热络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

李默紧跟着他们往前走，觉得查案走访也没什么难的。还能弄点小钱进账，不明白那些同僚怎么都不愿意来呢。

拐出丁家没多远，前方有片空地。

空地被一株异常粗大的桃树给罩着，有三两村民正坐在桃树下歇脚。

他们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见村正领着两位官差过来，一致地收了声，扭头朝李默他们看过来。

“村正，丁家女儿找到了没？”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汉率先开口问道。

村正斜了斜眼，没好气地说，“没有没有，瞎打听什么啊！没看见差老爷正在查呢么？”

老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查？怎么查？这都是第三个了，肯定是被妖怪给掳走啦！”

“去去去！瞎说什么！你见过妖怪？！”村正白了老汉一眼，催促赵五和李默快走，“咱们走，甭听他们在这儿瞎白话。”

赵五依言跟着村正往前走去，李默倒是有些感兴趣，朝那位老汉走了过去，“老人家，你刚才说的，什么第三个？是已经失踪了三个人了么？”

见官差朝自己跟前走来，头发花白的老汉神情变得有些紧张。

他干咽了下口水，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道，“谁说不是呢？俺们这儿都丢了三个女娃娃啦！”

“去去去！”跟赵五并列前行的村正折了回来，恶狠狠瞪了老汉一眼，“没有的事且莫乱说，小心差爷捉了你吃牢饭去。”

老汉被村正连唬带吓的一通吼，再不敢出声。他站起来拍了下身上的浮土，涨红了脸要走。

“等一下！”李默喊住了老汉，“老人家，你不要怕，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或许对破案有帮助呢！”

说着，李默斜了村正一眼，示意他不准再喝阻百姓说出内情。

虽说李默前世并没有机会当差办案，可他平日里却很是喜欢看那些断案神剧。

什么《大宋提刑官》啊、《少年包青天》呀、《名侦探柯南》啦，他是集集不落！

好吧，他承认最后那部他最爱的神剧，跟前面两部画风严重不搭！

但是，这丝毫影响不到他体内时刻沸腾着的熊熊热血！

因为，真相只有一个！

我就是帅气与智慧并存，英雄与侠义的化身！

当世名捕——李四儿！

呃，后面这句暂时收回，等他知道被自己霸占的这尊差爷姓名再说！

李默心里的念头转了个十八转，被他叫住的那位老汉早已吓得鼻尖冒了汗。

老汉用皱巴巴的袖子抹了下鼻尖，低着头颤儿着嗓子答道，“差，差老爷，小的信口胡诌的，你可千万别在意啊！”

“呵呵呵，不行！”李默假笑两声，皮笑肉不笑道，“若你知情不报，将得到衙门包食宿的免费大礼包哦！”

对面的老汉听了这话，连额头都沁出了汗水。

虽然他没听懂差爷嘴里的免费大礼包是什么意思，可但凡扯上衙门，那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事！

老汉暗自后悔不该多嘴多舌，如今惹来一身腥，这可如何只好！

无奈，他只好惴惴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村正，希望他能帮着解围。

李默看了眼老汉的表情，心里豁然开朗，觉得自己周身自带金色光环，眼光犹如柯南附体般犀利敏锐！

不！李默斟酌了下，柯南形象太过幼齿，而长的乌漆麻黑的包大人也明显不符合他玉树临风的外形。

既然如此，他就勉为其难的姑且算宋慈附体吧！

此刻，犹如宋慈附体的李默大脑飞速运转，严重怀疑那位恐吓村民说出内情的村正，就是罪恶的疑犯！

因此，李默将咄咄逼人的目光锁定在村正身上，厉声喝道，“说！你干嘛不准他说出实情？又是抱着怎样的目的？！”

村正被喝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差爷如此擅长变脸，明明他刚才还帮他们讨了两串茶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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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疑似妖怪消声迹

可就算是个下九流的烂差役，也比他这个小小的村正大啊，人家好歹代表着衙门呢！

人在屋檐下，就得矮三分！

虽然村正心里早已将李默全家女性给问候了个遍，可脸上仍是笑得谦卑。

他冲李默拱手说着好话，“这位差爷，你这样说，可是要吓死小的啊！小的只是桃花坞里小小的村正而已，生就的胆小如鼠，可不敢生出别的什么心思！“

“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李默丝毫不松口。在他眼里，此时的村正头上顶着大大的疑犯两字。

村正没想到这位衙差如此执拗，只好苦着脸看向赵五，“差爷，你看这……“

赵五也觉得李四儿有些胡来，可同是当差跑腿的，怎么都不能失了四儿的面子不是。

他示意村正淡定，冲那位不停擦汗的老汉说了句，“老头儿，我看你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吧。万一真有能帮着破案的线索，到时老爷一高兴，保不齐还会赏你几枚铜子呢！“

“哎哎，“老汉头点的像捣蒜似得，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这又不是俺瞎说的，俺们整个桃花坞的乡亲们都知道呢。老吴家和老孙家的两个女儿，前几天去金山寺里上香，到现在还没回来，可不就是失踪了三个嘛！“

说着，老汉用手指向原本跟他一块坐在桃树下闲聊的两个村民，“不信你问问他们，还是他们告诉我的呢！“

“亏你们还是老爷们，长舌妇似得瞎嚼舌根！“村正狠瞪了这位老汉一眼，恨不得踹他两脚，“老吴家的和老孙家的不是上午去金山寺找了么？兴许是那俩丫头玩得尽兴，就多住了几日。不知道就不要瞎说，大老爷们的，怎么整个跟个娘们儿似得！“

老汉被村正训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抽自己两下。真是的，多这个嘴干嘛！

李默张张嘴正想问下详细的情况，远处就哭天抢地地跑来两位妇人，“夭寿啦！天要塌啦！“

她们哭喊的声音异常高亢，震得树上的桃花纷纷坠落。

村正眯起了眼睛，很是奇怪，“咦，老吴家的和老孙家的不是去金山寺找女儿了么，怎么哭着回来啦？“

话音刚落，两位妇人就已经跑到了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着李默和赵五哭诉了起来，“差老爷，不得了了！我们家的女儿不见啦！“

李默讶然，这刚丢了一个还没去找呢，怎么又丢了俩？

“是啊！差老爷，我们两家的女儿前日里一块儿去寺里进香，到现在还没回来。“较高的妇人语速很快，边哭边说，“求差老爷做主，帮我们寻找失踪的女儿啊！“

“既然是前日去的，缘何你们今日才去找寻？“赵五不愧是老衙差，当即就问了起来。

两位妇人对视了一眼，较高的妇人哭诉道，“呜呜，我们原以为她们是贪玩多住了一日。那曾想今日奴家们寻到金山寺里，寺里的和尚却说从不留香客过夜的。呜呜呜，这可如何是好啊？不在寺里，她们又是去了哪里啊？“

“兴许是去了镇上游玩呢，你们就没有去找找？“村正问了句。

妇人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怎么没去找？我们从金山寺下来，就去镇上找了一圈，根本就没找到人！呜呜呜！“

李默眉头微锁，学着《大宋提刑官》里宋慈的模样问道，“她们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或者，和谁有过口角争斗这些？“

较为高挑的妇人想都不想，就斩钉截铁道，“差老爷，我们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院，可基本的礼节还是识得的。针织女红这些，我家女儿简直是得心应手。她平日里喜欢画画，从不出门闲逛，又怎会与人结怨呢？“

“对啊，我家女儿性子最是温婉，大都待在家里胡写乱画的，赶都赶不出门，去跟谁家结仇！“另一位妇人边擦眼泪边跟着说道。

“我就说吧，她们是被妖怪给掳走了，你们还不信！“头发花白的老汉暗自嘀咕了句。

村正这次是真的火了，踹了老汉一脚，“我看你真是白活了半辈子，老神神叨叨说些没谱的东西！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们是被妖怪抓走的？“

挨了踹，老汉反而来了底气，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自然是两只眼睛看到的！真的！老汉我昨晚起夜小解，懒得去茅厕，就对着墙角放水。“

说着，老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当时约摸二更天，我无意中一抬头，就看到矮墙外的大路上，走着位青衣长发的男子。“

“男子？“李默重复了句。

大晚上的，谁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这个男的偏偏半夜出来走动，确实值得怀疑。

“是的。男子身后跟着两位女子，她们低着头迈着整齐的步子，姿势有些僵硬地跟在他身后。“

老汉说到这，声音都颤抖了，“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就低头揉了下眼睛。等再抬头时，他们竟然，竟然就这么消失啦！“

“什么？“李默不敢相信地问了句，“消失啦？“

“没错！就是消失啦！“老汉生怕李默不信，连连拍着胸脯道，“差老爷，我真没说谎，我真的看到他们突然就消失了！“

“糊弄谁呢？“村正又踹了老汉一脚，“谁不知道你胆小如鼠，要真见着妖怪什么的，早哭爹喊娘的跑远了，还敢在那儿细看粗看的！“

老汉黝黑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村正，俺真的没说谎。当时俺吓得裤子都没提好，拢着裤腰带就窜回屋拱进了被窝，吓得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村正这才有些半信，他嫌弃地撇撇嘴，“就算你半夜看到了奇怪的人，也不能说有妖怪啊！再说，那两个女子低着头，你怎么确定他们就是老吴家和老孙家的女儿？“

老汉指了指老吴家的，“早上她俩结伴去寺里找女儿，正好碰见我，说她俩穿着新做的藕荷色襦裙去了金山寺。等她们走了，我越想越不对劲。昨天晚上我见的那俩低头女子，身形跟她们家女儿十分相像，穿的正是藕荷色襦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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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无心招来牢狱灾

老汉的话刚说完，老吴家的就抢上前去揪住了他的衣领，怒气冲天地质问，“挨千刀的，难怪早上你那么上心的问来问去的！说，是不是你拐了我家的女儿！”

“没错！我就说你长得贼眉鼠眼的，怎么突然这么热心呢！原来是贼喊捉贼！”老孙家拧着老汉死不撒手，“快把我女儿还回来！”

“让你嘴贱，让你嘴贱！”老汉狠狠抽了自己俩个嘴巴子，耷拉着脸大呼冤枉，“冤枉啊！差老爷，小老儿可不敢有这个胆子啊！”

“你这个老无赖，定是见我那女儿生的花容月貌，便起了歹心！呜呜呜，我那可怜的女儿啊！”

“是啊差老爷，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定要活剐了这个黑心肝的歹人啊！”

两位妇人一通的吵嚷，骂得那多嘴的老汉肠子都快悔断了，恨不得回到过去早早缝上自己那张嘴。

“够啦！”村正断喝一声，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是非曲直，官府自然会给出个论断。你们在这瞎吵吵，惹得差爷们发了火，全将你们锁了去！”

村正这番话训得两位妇人再不敢放肆，收回了攥着老汉衣领的手，犀利的眼神刀子般死盯着他。

“好啦好啦，都别嚷嚷了。”李默说着看了老汉一眼，“你说昨晚你看到了失踪的女子？是在哪儿看到的？”

“差老爷，小老儿当时就站在自家院子里往这边看。”说着，老汉用手指向十步开外的一道土坯墙，“那就是我家。差老爷，你要相信我啊，这事真跟小的没关系。小的只是平时爱议论些是非罢了，不敢做歹事啊！”

“有没有关系的，跟我们先回趟衙门再说！”赵五淡淡地说了句。两条上扬的眉毛里，藏着按耐不住的喜悦。

没想到还不到半日，就找到了疑犯。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冤枉啊！差老爷，小老儿冤枉啊！”多嘴的老汉吓得腿都软了，连呼冤枉。

“走吧，冤不冤枉的，我家老爷自有论断。”赵五说着又冲那两位妇人道，“你俩是苦主，也跟着一道儿去吧。”

李默一愣，没想到还没问几句呢，赵四就要拿人去衙门。

后来一想，断案审案的，从来都是县太爷的事。他们当差役的，只负责拿人走访罢了。

于是，他就配合着赵五，将这三人往县衙里带。

一路上，妇人的哭骂声、老汉的喊冤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到了县衙，赵五进去禀报，李默和他们三个在门外侯着。

很快，赵五就匆匆走了出来，冲李默一扬手，“老爷说了，先收监，再审案。”

话音一落，那位多嘴的老汉当即就昏了过去。他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然招来了牢狱之灾。

那两位妇人则拍手成快，大赞县太爷英明神武、包公再世。千恩万谢后相携低泣着离去了，等候择日过堂审案。

李默看了眼昏倒在地的老汉，用眼神示意赵五，“怎么办？”

赵五显然精于此道，他弯下腰拎起老汉的一只脚，又示意李默拎起另一只，“走吧，拖到牢房门前，就不归咱们管啦！”

李默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只得跟着拎起老汉的脚，和赵五合力将嫌犯往牢房拖。

两人合力终归力气大些，等累得有些气喘吁吁时，已经将人给拖到了牢房门口。

赵五跟看守牢房的狱卒交代了几句，领着李默就走了出来。

出了牢房，赵五和李默一路走到前衙，随便找了块石凳坐下歇脚。

“这趟差可真不容易，累死我了都！”赵五边抱怨边脱了皂履抠脚，一股呛人的酸爽扑面而来。

李默皱了下眉，换到了个上风口的位置，这才开口问道，“五儿，咱们老爷是不是有点草率啊！不能因为那人看到了可疑的事，就将他关进牢里啊。”

赵五抠着脚丫子撇撇嘴，“咳，草什么率啊？我刚才进去的不是时候，老爷正给七姨太画眉呢。被我嚎得手一抖，硬是把两条眉毛画成了一条。得亏我跑得快，不然板子肯定是少不了的。”

李默硬是憋住了笑，一本正经地问，“那丢进牢里的老汉怎么办？”

“先待着呗，在那儿神神叨叨的蛊惑人心。朗朗乾坤的，那有什么妖怪啊！”赵五说完穿上鞋子，打着哈欠道，“下午没什么事，咱们去睡个回笼觉吧！今天跑的我腿都快断了。”

“哦，对了，这吊钱是你的。”赵五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串铜钱，解开绳子褪下五枚，又系好丢给李默，“这是你借我的诊金，我可扣下咯！接着！”

李默接过钱，学着赵五的样子将它们揣进怀里，有点不明白，“既然出趟差就能得着好处，怎么他们都不想去啊？”

“屁的好处！”赵五不屑地起身往前走，“这吊钱也就够去暖香阁吃杯茶的。那些个家伙，这会儿肯定在街铺里讨银子呢。随便弄点也比这多十好几倍，你说咱们亏不亏！”

李默在电视上就没少见衙役们吃拿卡要，可真让他跟着学，怎么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顺水推舟道，“五儿哥，要不，我请你去吃杯茶？”

“哟，”赵五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小子，平日里尖酸抠门的很。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走吧走吧。”李默搭着赵五的肩膀往外走，“这不是有了进账嘛，贵的咱们吃不起，就可着这吊钱花销，你看可行？”

“你小子，今个儿真是转了性！行，哥哥今天就给你一次请我的机会，走着！”赵五并着肩跟李默往衙门外走去，脚下生风的，早就没了刚才的疲累。

出了衙门口，李默惯性的往右走，被赵五拧了回来，“回来，暖香阁在朱雀街上，你不会连这都忘了吧？”

“走岔了，走岔了。”李默随意搪塞了句，赶紧转移话题，“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开小差？”

“开什么小差啊，有案子咱们就待在衙门里，没案子咱们就四散在大街上。这叫融入百姓，为民请命，傻帽！”赵五嘴里一套一套的，领着李默往朱雀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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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桃花树下俏主仆

夜凉如水。

李默抱着朴刀蹲在土墙旁，懒洋洋地打着呵欠，心里一通的牢骚。

按理说，此时他应该跟赵五痛快地坐在暖香阁里喝喝清茶，听清倌人唱唱小曲什么的。

可是，就在他跟着赵五一脚刚迈进暖香阁的门槛，都没来得及细看粉楼内的莺莺燕燕时，就被衙役马六儿给喊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老爷要升堂。

威严公堂上，给七姨太画好眉妆的县太爷心情似乎很不错。

他耐心听完嫌犯老汉的呼冤和失女苦主的哭诉，当即拍板定案，让赵五和李默去嫌犯老汉家土墙下蹲守，看老汉说的是否属实。

至于为什么是让李默和赵五去蹲守，理由更简单。

人是他俩锁来的，必须负责到底。

蹲守蹲守，那就得蹲着死守。

因此，李默和赵五硬是从戌时蹲到了亥时，直蹲的呵欠连连。

趁着蹲守的空档，李默没少从赵五嘴里套话，算是基本对这个架空的时代有了初步的理解。

这里约摸是南宋，可当权的帝王却不姓赵。赵五说的含含糊糊，李默也不怎么关心。毕竟山高皇帝远，打听了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李默最关心的，就是自己这具身躯的信息。

他脑海里完全没有原主的记忆，如果不是穿来就一身的衙役行头，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身穿过来的。

而赵五对于李默原身的评价，只有三个字：不清楚。

赵五说李默是一个月前才来的镇江，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从未讲过来这里之前的生活。

大家又都是大咧咧的汉子，他不提，自然也没人稀得问。平日里一起站堂巡街，相处的倒也算融洽。

因此，此时的李默心里满腹牢骚，郁闷连连。

别人穿越，要么身份金贵，要么金手指巨粗，偏偏他成了连名字都烂大街的小衙役。

生活如此悲催，让人如何面对！

“眼瞅着都快子时了，咱们还是回吧！”赵五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那个老汉肯定是胡诌的，走吧走吧！”

“可大人不是让咱们蹲守么？”李默下意识地问了句。

赵五晃了下疲累的脖子，拽着李默站起来，“是啊，咱们不是蹲守过了么？啥也没发现，走吧，收工咯！”

“哦，”李默正要走，突然看到土墙外远远走来两道人影，赶紧一把把赵五给拽了回来，“等下，有人来了。”

赵五被拽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半蹲了下来，抓紧朴刀猫着腰往外看，“谁他妈半夜不睡觉，出来瞎逛，啊？吓老子一跳！”

他们就蹲守在嫌犯老汉家的院子里，隔着半道土墙看出去，外面就是白天那片空地。

此时月朗星稀，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那棵异常粗大的桃树，疏影婆娑的傲立在溶溶夜色里。

“人呢？在哪儿？”赵五火气有点大，大晚上的，瞎逛个毛啊！

李默伸手往桃树那里指了指，压低嗓子说道，“过来啦，看见没？”

果然，从远处走过来两道瘦小的身影。

离得远，还看不清是男是女，只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还有被拉的长长的影子。

“他娘的，四儿，该不会真的有那啥吧？真邪性啊！”赵五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

作为一枚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五好青年，李默是绝对不相信这些个怪力乱神的。

他随意的拍了下赵五的肩膀，“放心，有影子，还有脚步声，肯定不是那啥。”

赵五这下放心了，脾气就涨了起来，闷着嗓子骂娘，“这他妈谁啊，大半夜出来吓老子一跳，等下看老子不削死他！”

人影渐渐的近了，走到桃树下便停了下来。

李默这才看清，走过来的两人竟然是白天在金山寺碰到的主仆俩。

赵五也看出来了，正想站直身子呵斥两句，被李默给阻止了，“别，看她俩鼓捣什么幺蛾子呢。”

“这些个高门闺秀的，真让人不省心啊！出来连个护院都不带，活该被歹人掳了去！”赵五低声暗骂了句，趴在墙头和李默静静围观。

“小姐，大晚上的咱们偷溜出来，还是赶紧回吧！要是被老爷知道了，肯定会将我卖给人伢子的。”丫鬟瑟缩着肩膀，惶恐地打量着四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太吓人了！

许娇容浑不在意的拍拍胸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怕什么！你家小姐我可是会拳脚的，还能护不了你周全？！”

“可是，城里都传遍了，说有妖，”小丫鬟说到这胆怯地环顾下四周，确定没有异样才继续规劝道，“妖怪呢！小姐，妖怪可是不怕拳脚的！咱们还是赶紧回吧！”

李默暗暗好笑，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肯定是他们下午带老汉和妇人去衙门时，围观的人们听到了只字片语，才传出来的。

三人成虎，以讹传讹的，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这个许小姐骄纵任性，胸大无脑，小肚鸡肠，竟然踹他进湖里。哼哼，他先静观其变，等会再收拾她！

李默心里这么想着，继续往墙外看去。

桃树下的许娇容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不准再啰嗦，不然我就把你送给妖怪当压寨夫人！”

这声恐吓很有用，小丫鬟吓得再也不敢吭声，眼里蓄满了委屈的泪光。呜呜，她可不可以去当粗使丫头？不按理出牌的小姐真是太难伺候啦！

见小丫鬟不再吭声，许娇容满意地点点头，素净的手摊开伸到丫鬟面前，“拿来。”

“小姐，你真要这样做？”小丫鬟犹犹豫豫的将手中的布包递到许娇容手上。心里叫苦连连，老爷，婢子实在伺候不住小姐，快罚婢子去洒扫吧！

许娇容接过布包，满意地一层层打开，得意地说道，“昨日上香的时候，我可是听那两位姑娘说了的。只要子时来桃花坞这棵桃花树下焚香，就可以看见未来的夫婿呢！”

说着，许娇容脸上有些微微的热，她嗔怪地斜了小丫鬟一眼，“难道，你不想看看本小姐未来的良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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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泼辣娇容怼李默

“哈哈哈，”李默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姑娘太逗了，不知道有没有十六岁啊，就想着偷看夫婿。

看来这古人的思想，就是前卫的多。

李默笑得声音不大，可夜深人静的，还是被站在树下的主仆二人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丫鬟吓得双手抱肩，眼睛惶恐地四下里看，带着哭腔靠向许娇容，“小姐，是，是不是脏东西？”

“哼！”许娇容刚才听得清楚，那阵短促的笑声，分明是人声，哪来的什么脏东西啊！

她不耐的将吓得发抖的小丫鬟推开，绕着桃树查看起来，“装神弄鬼的算什么！有能耐的给本小姐出来！”

赵五捶了李默一拳，“笑个毛啊！这许家千金比七姨太还难缠，你真是作死啊！”

“哈哈，她太搞笑了。胸脯还没有馒头大，竟然就懂得想男人啦！哈哈哈哈！”李默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半点都控制不住自己。

赵五完全不明白李默的笑点在哪里，“这许家小姐已过及笄，正值碧玉年华。情窦初开的，有什么稀奇。”

“不稀奇，不稀奇，哈哈，”李默边比划着自己的胸脯边笑，“明明还没长成人呢，就悄溜的思春了。”

对于赵五说的及笄，李默是知道的。

古人云，女子十有五年而笄，十年有六而破瓜。

这破瓜之年，就是赵五刚才说的碧玉年华。

或许是古人寿命都比较短，所以女子都是早早就出嫁了的。

按理说十六岁已经是大姑娘了，可李默看着许娇容平板无波的小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李默在这边笑得痛快，那边许娇容已经循声找了过来。

本来土墙就低，再加上李默笑得忘了猫腰，大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

许娇容刚才也被那突兀的笑声给吓了一跳，只不过是在自家丫鬟面前强自镇定而已。

等她确定真的有人在暗处偷听，就捋捋袖子大踏步走了过来。

然后，很及时地听到了李默那后半句，“明明还没长成人呢，就悄溜的思春了。”

许娇容的脑袋当时就炸了，又羞又恼，硬是一把拽着李默的后衣领，想将他从土墙内给硬薅出来。

“扑通！”

李默正笑得畅快呢，一个不妨，倒栽葱从墙内摔到了墙外，跌得两眼直冒金星。

“哎哟，哎哟。”李默痛的直哼哼，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背上就被狠狠踩了一脚。

盛怒中的许娇容一脚踏在李默后背上，厉声质问，“你个无赖，为何要羞辱我？”

事情发生的太快，赵五和那个小丫鬟全都愣在了原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许娇容已经将李默给踩在了脚下。

“天呐，小姐！仪态，仪态！”小丫鬟再也顾不上自己的仪态，掂着裙摆小跑过来，央求她赶紧把露出的脚藏起来。

赵五也跟着拱手作揖，“许小姐息怒，我二人因为公务在此办差，并非有意偷听。”

李默此时也从摔得七荤八素中清醒过来，气得大吼，“泼妇！放开你家爷爷！”

许娇容脚上又用了几分力，嘲讽道，“你有本事骂泼妇，你有本事起来呀！”

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被女人踩在脚下！

李默一个用力，将许娇容踏在自己背上的脚给掀下来，不爽地瞪视着这个刁蛮的许家小姐。

“怎样？”许娇容扬着精致的小下巴挑衅道。

李默懒得理她，只是别有深意的从头到脚将许娇容打量了一遍。

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她胸脯上，这才仰起头不屑地轻哼了声。

无声的鄙夷，才是最大的羞辱。

许娇容脸唰的一下红了，跳着脚指着李默，“你！你，臭流氓！”

一旁的小丫鬟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官差，早就吓得三魂丢了一半。

她拉着许娇容的胳膊往回走，“小姐，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传到老爷耳朵里，婢子的皮就要保不住啦！”

“放开，那个流氓，他竟然敢嘲笑我！”许娇容哪里肯罢休，硬是不肯走，非要找李默好好说道说道。

小丫鬟豁出命似得将许娇容拽得紧紧的，连声劝慰，“小姐，咱们可是偷溜出来的。这又是大半夜的，若是传了出去，小姐的名声就污浊了。你就听婢子一句劝，赶紧回吧！不然，不然，婢子就碰死在你面前！”

许娇容犹豫了一下，知道小丫鬟说的是对的，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可心里这口恶气她实在是咽不下，就冲李默扬扬拳头撂狠话，“流氓，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下啦！下次最好别让我看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走吧，我的好小姐，咱们还是快回吧！”小丫鬟暗自庆幸自己总算保住了小命，急吼吼地拽着许娇容走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许娇容不依不饶的娇嗔，“要是搁白天，本小姐一准揍得他爹妈都认不出他来，我就问你信不信吧？”

“信信信，走啦走啦。”小丫鬟低低地唱诺着。

主仆俩相携着越走越远，很快就被黑暗掩去了身形，最后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李默压根就没有理许娇容，瞅她那小模样，没胸没屁股的，肯定一百斤都不到，嘚瑟个啥啊！

“真是个泼妇啊，”李默边拍着自己身上的浮土边感慨，“这种泼妇，怎么能嫁的出去？”

古人娶妻娶贤，像这种一言不合就开踹，二话不说就上脚的平胸姑娘，他祝她永远嫁不出去！

“谁说不是呢？”赵五跟着点头，“许家大小姐性格骄纵刁蛮，整个镇江城的地痞无赖，见了她也都是躲着走的。平常家的姑娘，十五及笄就风风光光的出嫁了。唯独这位许家大小姐，捱到了十六岁还没找到夫婿呢！”

“哼哼，”李默冷笑两声，“如此凶悍泼辣，嫁的出去才怪！我说你也不提个醒，害得我脖子都差点摔断了。”

赵五赶紧赔不是，“我也是大意了，倒是看到了她走过来。却没想到她竟然能将你硬薅出来，哈哈哈哈哈！”

李默揉着酸痛的脖子，瞪了赵五一眼，“真是倒霉催的，碰上这个小辣椒，差点摔死我！哎哟，得，咱们也别蹲守了，赶紧找地儿歇会吧，我这脖子别不是真要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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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婢女公堂忠护主

“叩叩叩，叩叩叩！”

天刚蒙蒙亮，李默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木门就被一脚踢开，“赶紧的，老爷要升堂啦！”

说完，也没见来人的模样，只听到脚步声急匆匆地跑走了。

李默掖了下身上的薄被，往被窝里缩了缩。

虽说已是二月天，可晚上还是得盖条薄被才行。

昨晚他揉着脖子跟赵五歇在了县衙门房里，这睡得正安逸呢，升什么堂啊！

一旁的赵五已经麻利地蹬上了皂履，见李默还没动静，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快点，迟了要挨杖责的。”

李默这才不情愿的起身，呵欠连连的跟着赵五往公堂上赶。

到了公堂，众衙役跟他们一样猛打着呵欠，一个个眼泪汪汪的，显然都睡得正香。

大伙急吼吼地按位置站好，县太爷便掀开文竹门帘从内堂走了出来。

且边走边打着呵欠，显然也是刚从梦乡里被催起来的。

看着稳坐在大堂上的县太爷，李默暗自憋笑。

这县太爷肯定是睡迷糊了，要不怎么套件粉嘟嘟的外衣就走了出来呢。

县太爷瞅着众衙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下意识地低头自审。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七姨太的罩衫当成官袍给穿了来，赶紧起身将那件粉嘟嘟的罩衫往下扒。

得亏他动作快，刚收起那件罩衫，击鼓告状的百姓就从衙门口走进了大堂。

进来的是个儒生模样的中年人，他身后跟着位畏畏缩缩的婢女。

两人一走进大堂，中年人便黑口黑面的将婢女一把推倒在地，厉声说道，“你这贱婢，快说，将小姐藏到哪里去了？！”

被推倒的婢女跪在地上掩面哭泣，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栗，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县太爷不紧不慢的问道，“许员外，这大清早的，怎么如此大动肝火啊？”

许员外抬起头，见县太爷竟然只穿着牙白色的内袍便升了堂，嘴角一时有些微微抽搐。

不过许员外是见惯了世面的，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只浅浅拱手揖道，“县老爷，非是在下不懂礼数，实在是事态紧急，这才清晨便来叨扰的。”

“哦，所为何事？”县太爷淡淡问了句。

许员外指向跪在地上低泣的婢女，咬牙切齿道，“都是这可恶的贱婢，蛊惑小女深夜外出，至今未返！可贱婢嘴硬心冷，任在下如何责问，都不肯吐露半句小女踪迹。鄙人只得将她带到府衙，求老爷撬开她那铁齿铜牙，帮小人早日寻回小女。”

“竟有此事？”县太爷瞄了眼跪在地上的婢女，缓缓道，“堂下女婢，抬起头来。且将事情由来，详尽的说与本府听，不得有半句虚妄。”

李默听许员外说了一通，心里暗自揣摩：这个许员外，该不会是那个刁蛮许家大小姐的父亲吧？

他的揣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只因在县太爷的催问下，一直低头啜泣的婢女抬起了头。

她的脸青肿不堪，嘴角微破，隐隐有血迹渗出，却丝毫不敢伸手擦拭。只一个劲儿地叩头泣饶，“饶了瓶儿吧！瓶儿真的不清楚，小姐怎么会突然不见，明明昨晚就寝时还好好的。大人明察啊，真的不关瓶儿的事啊！”

这个瓶儿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陪着许娇容一同外出的小丫鬟。

看她的模样，分明是被打了不少的耳光。李默心里有些不爽，好好的模样硬被打成这样，可真下得去手。

“贱婢！枉我平时厚待于你，你竟如此害主，比那豺狼还要狠毒千万倍！”许员外见瓶儿还是不肯说，气得伸脚狠踹了过去，“快说，你把小姐藏到哪里去啦？”

他那一脚用足了力，踹得瓶儿委顿在地。

可瓶儿却躲都不敢躲，重新又跪了回来，缩着身子悲泣，“老爷，真的不管瓶儿的事啊！昨夜小姐非要外出，瓶儿百般阻拦，小姐硬是不听。真的与瓶儿无关啊！”

“住嘴！贱婢！定是你巧舌哄得小姐与你出府，而后将她困住，好索银敲诈。你当我不知你那歹毒心肠么？现在事情败露了，就硬咬着牙根不肯吐露半句，真真是毒如蛇蝎，其心可诛！”许员外气得又要抬脚狠踹。

“许员外，此乃公堂之上，严禁喧哗。你若只当本官是个摆设，就领了你那婢女回去，好好私审。本官绝不多问半句。”

县太爷冷冷的几句话，及时止住了许员外即将踹到瓶儿身上的脚。

“在下护女心切，失仪之处，还请县老爷息怒。”许员外这才想起不是在自家的家宅。赶紧整理了下仪容，重返儒雅斯文的模样，俯手站在一旁听县太爷审案。

县太爷这才开口问道，“堂下婢女，本官问你，你家小姐是怎样失踪的？”

瓶儿颤巍巍抬起了头，一五一十的答道，“禀老爷，昨夜婢子确实同小姐半夜出府了的。”

“哼！”许员外重重哼了一声。

稳坐高堂的县太爷继续问道，“你二人缘何夜半出府？”

“是，是那日我同小姐去金山寺上香，小姐无意听两位姑娘说，说桃花坞有棵最大的桃树很灵验。只要在子时去树下焚香，就可以，可以……”瓶儿吞吞吐吐的说到这，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可以什么？！你倒是说啊！”许员外厉声喝道。若是搁在自家家宅，他早就撕了这贱婢！

瓶儿咬了下唇，似乎下定了决心，白着脸答道，“若子时去树下焚香，就可以看到未来夫婿的相貌。婢子心下好奇，就怂恿小姐一并去了。”

说完，她就轻舒了口气，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担子。

李默不由的暗暗佩服，古时女子名节比性命还重要，这小丫头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可真不是一般的忠心。

就光诱主深夜外出这一条，等着她的，将是比发卖还要凄惨的后果。

果然，那许员外听到瓶儿承认了是她怂恿小姐外出的，当即就再顾不上仪态，当堂猛踹起瓶儿来，“贱婢！看我不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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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耿直赵五证清白

“啪！”

县太爷一甩醒堂木，不怒自威，“再有耽搁本官审案者，杖责三十！”

许员外这才不甘心地住了脚，吹胡子瞪眼的站到一旁去了。

“堂下女婢，本官问你，你们是何时去，又是何时返回的？你家小姐又是何时不见的？”

“禀大人，婢子和小姐是亥时出的门，走到桃花坞正好子时过半，回府时已然过了丑时。然后小姐就歇下了，婢子也跟着在外间睡着了。”瓶儿仔细地说着，“后来，婢子听到小姐房间传来细碎声响，以为她要起夜，就推门走了进去。这才发现窗户大开，而小姐却不在屋内。”

“纯粹一派胡言！你跟小姐宿在阁楼之上，她怎会无缘无故的失踪？！难道我女儿还能跳楼不成！”许员外气得双眼通红，恨不得再踹瓶儿几脚。可考虑到那三十杖责，就硬生生忍住了。

李默倒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那许家大小姐悍蛮泼辣，又懂拳脚，就算是从阁楼上跳下来，又有什么奇怪！

果然，瓶儿继续说道，“婢子赶紧从窗户往下看，发现小姐并未在平日里躺惯了的那块檐角。而此时天还微亮，小姐绝不会起那么早，就赶紧下楼向管家禀告。”

“你可记得发现小姐失踪的时辰？”县太爷沉声问道。

“婢子过于慌张，忘了细看时辰。当时外面仍是漆黑一片，婢子刚睡下没多大会儿，应该是在寅时。”

县太爷略略沉吟，问向许员外，“许员外，你是何时得知令爱失踪的？”

“禀老爷，在下是在寅末时得知女儿不见的，当即就命令家丁持火把将府中仔细搜索了一遍，却一无所获。”许员外说着用手指着瓶儿道，“我那女儿温婉乖巧，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肯定是被这贱婢私通贼人给绑了起来。现今又来巧舌如簧，妄图蒙混过关！”

许员外说的满腔怒火，李默听得莫名其妙，温婉乖巧？失踪的真的是那位骄纵的许家大小姐么？

“既如此，本官就着令差役去你府上勘察一二，看是否留下什么线索。许员外不必过于焦急，令爱丰颔重颐，乃大富大贵之相，定然有惊无险。”

县太爷的安慰很没有说服力，可许员外除了报官寻女，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好点头称喏，“劳烦老爷费心，早日寻回小女，在下必当重礼相酬！”

“只是，这诱主夜出的贱婢，该如何处置？”许员外不甘心地指着瓶儿问道。

“哦，本官还有细节要审问她，就暂且将她留在衙门里吧。”县太爷说道例行的问了句，“关于去许员外家勘察线索一事，哪位差役愿往？”

县太爷的话音刚落，两旁的差役就齐齐向前走了一步。

都知道许员外家大业大，谁不想摊上这等美差啊！

唯独李默没有反应过来，被撇在了最后，相当的显眼。

县太爷眯着眼睛点了点，“呃，四儿，你去！”

李默愕然，怎么又是他？

不过当他看到身旁那些差役们妒恨的目光时，赶紧从人群中迈出来，弯腰领命道，“是，大人。”

李默的话刚说完，下面跪着低泣的瓶儿突然高呼了声，“大人！婢子有话要说！”

县太爷愣了下，“哦？速速讲来。”

瓶儿颤巍巍抬手，指了下站在她前面的李默，吞吞吐吐地说道，“婢子与小姐去桃花坞时，小姐与这位，这位差爷有过小争执，所以，所以，会不会……”

李默听了这话，后背凉飕飕的。

亏得他刚才还觉得这位小丫鬟忠心护主呢！现在看来，她还耍的一手神补刀啊！

听她这个话音，分明是说他有跟那位刁蛮大小姐结仇，然后再辣手摧花呀！

“大人明鉴，小的是奉命去桃花坞蹲守的，且进出皆有赵五与小人同行。他可以证明，小人并没有犯案时间。”李默赶紧陈词，力证清白。

“唔？本官险些忘了，你二人在桃花坞蹲守时，可有什么发现？”县太爷拧着眉毛问向赵五。

赵五从差役中走了出来，“回禀大人，我二人并未有任何发现，只是偶遇了许家大小姐和她的婢女。然后，四儿还被许小姐给胖揍了一顿。”

县太爷感兴趣地眯起眼睛，“还有这事儿？”

“县老爷，”许员外急了，“小女知书达理，精通女红刺绣，性格更是温婉恬静。向来不懂拳脚之类的，又何来痛揍差役一说呢？此事事关小女名节，还请大人为小女正名，恢复清誉！”

县太爷看了焦躁的许老爷一眼，颇有些同情地说道，“许老爷多在外地经商，很少待在家中。其实，令爱还曾经扭送过偷荷包的小贼送来县衙。所以粗懂拳脚一说，确实是真的。”

可怜的许老爷这才肯相信，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儿不过是他在的时候才扮出来的。

三观被刷新，再加上爱女丢失，许老爷不由得脚步虚晃了两下，险些昏倒。

其实，为了照顾许老爷的情绪，县太爷并没有说实话。

那许家小姐何止是粗懂拳脚啊！她一人单挑青龙街众地痞不说，还将他们训得服服帖帖，俨然是新任地痞界的扛把子。

所以县太爷有些搞不懂，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掳走这个女煞星？确定事先踩好点了么？

梗直的赵五仍旧在如实回禀着，“小人与李四儿同休寝，共进退，他绝对没有作案时间。小人可以为他担保，掳走许大小姐的，绝对不可能是他。”

“哦，怎么就不可能是他呢？”县太爷挑眉问了句。

“因为他不够她打的，又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将人给带走。”赵五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够她打的，不够她打的……

李默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一句，害得把后槽牙都给咬痛了。

感情擅长神补刀的不止那个女婢，还有这个猪队友啊！

什么叫不够她打的？！

他那是不屑！

不屑！

懂吗？！

简直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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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朱雀街仅有一户

出了衙门，外面已是大亮，街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

李默硬是将赵五一道儿拽了出来，和他一块跟在许员外身后，朝许府走去。

听赵五说，许府坐落在朱雀街上，坐北朝南，三进三出，是这镇江城里最恢弘的宅院。

恢不恢弘的，李默不知道。不过看许员外那些家仆前拥后簇的场面，倒真是威风的不行。

镇江城四四方方，呈回字形。四条主要街道，粗暴的按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街名。

李默跟着许员外步出玄武街，右拐到青龙街。

青龙街上多是摊贩，整齐划一的摆在街道两旁，时不时高声叫卖两句，好不热闹。

许员外威风八面的走在前面，加上路面很是宽敞，走起路来畅通无阻。

李默看着街上那些古朴的木牌旗帜，不由得升起一种浓浓的归属感。

这里，以后就是他将要生活的地方。他要重头开始，打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官场内阿谀算计，权贵间貌合神离；打新世纪穿来的李默，要求真的很低很低。

不求封侯拜相，不问文达显贵，他的愿望超级简单。

那就是，住上私有房，迎娶美娇娘！

李默正埋头规划着自己的人生，丝毫没感觉到到街上人突然多了起来。

一串正值妙龄的女子纷纷从对面走来，跟着走在最前面的是位穿着袈裟的和尚。

和尚步履匆匆，显然极力想甩开人群。却忽略了迎面走来的李默，一个没留神结结实实撞了个正着，险些将李默撞倒。

“谁呀，出门没戴眼睛啊！”李默没好气的抬头呵斥，就看到法海禅师那张十分讨厌的脸。

偏偏跟在身后的那些姑娘们纷纷担忧尖叫道，“哎呀，禅师差点跌倒！”

“是呀，都怪那个憨粗的衙役，怎么走路呢，没长眼睛啊！”

对于这些姑娘们如此弱视青光眼的行为，李默表示鄙夷。

因此，他不爽地瞪了法海禅师一眼，“禅师，我是不是硌到你脚了？”

法海淡定地收回自己踩在李默脚上的僧鞋，单手施礼道，“不妨事，贫僧并不计较。”

好！好！他就说嘛，眼前法海虽然长得比电视上那秃驴好看了些，可始终无法改变他令人生厌的本质！

李默重重的回踩了法海一脚，“怎能让禅师一人被硌到呢？理当共患难才是。”

法海对于李默如此孩子气的举动有些意外，愣了楞，抽回自己的脚，一本正经道，“施主，我观你印堂发黑，近日将有血光之灾。贫僧这里有灵符一道，可助施主消灾避祸。”

说着，法海从袈裟里掏出一枚叠成三角形的黄符，隐约露出朱红色的符文。

呸！死秃驴！巴拉这么多，还不是想卖符咒给他！

李默心里想的通透，因此并不去接那枚符咒，抱着肩不屑的问道，“不知道禅师这枚符咒，要卖几钱银子？”

法海盯视着李默的眼睛，郑重道，“施主多虑了，此乃贫僧见你将有灾劫，特意赠予的。不过，若是施主有大慈悲心，非要捐献十两香火钱，贫僧也不好推辞不是。”

无耻！真是无耻啊！

李默忍不住摇头，瞧瞧，亏得还是镇江城有名的禅师，竟然如此巧敛钱财，啧啧啧，当真是无耻之极啊！

然而，他讥讽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法海手中的那枚符咒就被赶过来的娘子军哄抢了去。

“我要，我愿出二十两！”

“三十两，给我！”

“我我我，五十两！”

一帮娘子军争夺着去抢那枚符咒，手中的银票硬是丢给法海，纷纷洒洒掉了一地。

看着这些姑娘们如此疯狂的行径，李默咂舌不已。

这个世上，若是论对美的追求，女人称第二，就没谁敢排第一。

仿佛这是刻在她们骨子里的天性，终其一生，都无法停止。

若是此时眼前的法海禅师是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只怕这符咒她们是看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法海禅师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银票逐一拾起，放进袖口，乘着那些姑娘们哄抢符咒的当口快步离去了。

离去前，他颇有几分遗憾的看了李默一眼，“施主，前途多舛，还望珍重才是。”

看着法海离去的秃脑壳，李默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死秃驴！还是管好你自个儿吧！”

跟李默并肩的赵五反而有几分紧张起来，“四儿，这法海禅师说的话向来都准的很，你这几天可千万得注意，别真有什么血光之类的。”

“呸呸呸！”李默没好气地连啐了三声，“乌鸦嘴！快走！”

顺着青龙街走到底右拐，前面就是朱雀街。

整条朱雀街北侧，就只有许府一户人家。

倒不是他家的宅院大，而是原先他的邻居都被暖香阁的老板给买了去。

刚开始，许员外还没怎么在意，当他后来知道所谓的暖香阁竟然是勾栏院时，气得险些吐血身亡。

虽说商人的地位不高，可比起连下九流都不如的莺花清倌儿人们，却是自持清高的。

因此，许老爷当即就托了人捎话，要出双倍的价格买下暖香阁那块地，请他们另谋住处。

很快，捎话的人就传了话回来。

暖香阁那位神秘老板说了，就是看上了朱雀街这条街名，若是许老爷愿意，他愿意掏三倍的价格收下许宅。

这就是要杠上啦，许老爷气得三天三夜都没睡好，迅速将家宅附近的宅子高价收购一空。

许府跟暖香阁隔了几十丈远，这中间空出来的那些屋舍闲宅，许老爷索性就当成了晒药材用的场地。

见天的晒些鸡屎藤、黄牛粪之类的中药，誓要熏走那碍眼的暖香阁。

可暖香阁是什么地儿啊，迎来送来的，皆是香风袭人的曼妙少女。

有道是日暮春衫薄，满楼红袖招。

那半遮半掩的诱人春色，又怎么可能会被这点难闻的药材味给压得下去呢。

而暖香阁那位老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硬是在自家阁楼外垒了道三层楼高的外墙，泾渭分明的跟许府划清了界限。

因此，整条朱雀街从那道高大的红砖墙起，被一份为二。

左边是暖香阁，右边是大药材商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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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闺房内偶获线索

李默听赵五粗粗说了个大概，这才明白刚才经过暖香阁时，许老爷为什么重重叹了口气。

也是，换谁跟做这档子营生的处邻居，心里都会不痛快。

这么想着，他们就快步走过了暖香阁。又走了稍刻，终于来到许府门前。

粉墙外绿柳低垂，石阶上两尊玉狮。

高耸的门头上高悬烁金匾额，上书许府两个大字。

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

整个院落富丽堂皇，花团锦簇。

李默看到的许府，处处都彰显着两个字：有钱！

进了门，管家便赶紧迎了出来，领着李默跟赵五往小姐阁楼走去。

这是所三层高的小阁楼，装饰的十分精巧细致。

管家指了下三楼的窗口，“大小姐就住在那间。”

李默抬头望去，只见三楼的窗户敞开着，粉红色的纱幔被风吹得左右翻飞。

这么高，就算那许家小姐会拳脚，也是不好跳下来的。

莫非，真的有妖怪不成？

李默想到这自个儿就乐啦，都怪那个秃驴法海，看到他他就想到白娘子，就想到青姑娘，就想到五鬼和蜈蚣精，真是醉醉哒。

管家领着他俩上了楼，到了大小姐的闺房。

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女子的闺房是严禁男子进入的。

闺房内布置的雅致温馨，隐隐透着股淡淡桃花香，很是怡人心脾。

李默和赵五在闺房内仔细搜寻了下，除了被褥有些凌乱外，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唉，你说这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赵五烦躁地走到窗口，随手捏起窗棂上散落的几枚新鲜桃花骨朵，郁闷地嘟囔着。

管家也跟着说道，“是啊，我家小姐虽然性情活泼了些，可从不招惹是非。莫非，莫非，真的是妖怪所为？”

“妖怪？”李默重复了句。

管家点点头，“是啊，城里都传遍了，说这些丢失的女子都是被妖怪掳走的！巡更的更夫曾经亲眼见过，一个青衣男子抱着位姑娘，在他面前一闪而逝，吓得他手里的灯笼都掉了。”

“此事事关你家小姐清誉，没有查清之前，你们私下里不要乱传。若是惹得你家老爷发了怒，只怕……”李默点到为止，并没有往下继续说。

管家的脸白了白，是啊，若是老爷知道他们乱传，非拔了他们的舌根不可！

“差爷们，老可可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啊。”管家说着掏出二两散银，分别塞给了李默和赵五，“刚才那些话全是下人们乱嚼舌根，回头我一定管教好他们，不要乱说是非！”

李默和赵五收起散银，拱手告辞，“此处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二人即刻回衙门复命，告辞！”

回来的路上，李默忍不住套赵五的话，“五儿，你说，咱们这会不会有妖怪？”

赵五乐了，“四儿，亏你还是个大老爷们，怎么像个妇人似得？朗朗乾坤的，去哪儿弄什么妖怪啊！”

李默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这里虽然不是史书上记载的宋朝，也不是妖怪乱飞的那个白蛇传世界，那就好。

回了县衙，李默跟着赵五去回禀勘查结果，就来到了县衙后院。

此时的县太爷正半靠在一张躺椅上，微微眯着眼睛晒太阳，很是安逸。

“回禀老爷，我二人并未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赵五见李默迟迟不出声，只好率先开了口。

县太爷眼睛都没睁开，从一旁的几案上取了枚蜜饯丢进嘴里，懒洋洋道，“那就是查的不够仔细，总会有线索的，只是你们还没有发现。”

这话说的李默和赵五面面相觑，本来案子就发生的蹊跷，又没有目击证人，去哪儿弄什么线索啊。

“只要犯案，就会留下痕迹。而你们缺的，是发现这道痕迹的眼睛。”县太爷说着睁开了眼，犀利的眼神灿若星辰，“昨夜你们去蹲守，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却撞到了许家小姐。现在许家小姐又莫名失踪了。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赵五有些茫然，腼腆地说道，“老爷，我这脑子，只适合吃吃喝喝，实在不适合想别的东西。”

“我们都去过那棵桃树下？那棵据说焚香就可以看见未来夫君的桃树？”李默不怎么确定地说。

县太爷慵懒地翘起二郎腿，“听说城里都传开了，说是妖怪所为。且不说有没有妖，就算真的有，也不会丝毫痕迹都不留的。你们再好好想想，今天在许家大小姐房内，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就是普通的闺房，里面倒是挺漂亮的。”赵五嘿嘿笑了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千金小姐的闺房呢。

不对，李默眼前一亮，“花骨朵，我们在窗棂上发现了几枚含苞未放的桃花骨朵。”

“那有什么稀罕的，这些个千金小姐的，喜欢折花弄草的，太正常不过了。再说，风这么大，说不定是被吹来的也不奇怪呢。”赵五很不以为然。

李默仔细想了下，肯定地说，“不对，许员外家院墙外栽种的皆是柳树，而且离那栋阁楼都很远。就算是被风从远处吹来的，也只能是几瓣花瓣而已，不可能是新鲜的花骨朵的。”

说到这，李默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他想起桃花坞的老汉和城里的更夫，都在深夜看到了一个鬼魅的青衣男子。

莫非，真的是桃树修成了精，掳走了这些妙龄少女？

想到这，李默忍不住后背一阵恶寒。

若是害人的恶人，最多多加派些人手，多花些时间，多费些力气，就总能抓到的。

可若是精怪犯案，踪迹都难觅，又从何处查起？

就算万幸查到了什么，又去哪里抓捕？

万一那精怪再会些妖术什么的，有多少衙役也不够他干的呀！

“但凡犯案，总是有动机的。”县太爷仍稳稳的半靠在躺椅上，甚至懒懒的打起了呵欠，“精怪什么的，确实可怕。可很多时候，人心比妖魔更可怕。”

“就是，哪里有什么妖怪，都是歹人假借着妖怪的名头做坏事。”赵五从来不信有什么妖怪，“咱们今晚再去那棵树下守去，那妖怪若敢出来，俺第一个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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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桃花树下觅良缘

子时三刻，夜阑人静。

稀疏的星光遮不住朗月的清辉，娇羞的躲进云层。

桃花坞空地上，那棵最大的桃花树沐浴在融融月光里，看起来颇为灵动。

树下，立着一位身形修长的粉衫少女。

她用轻纱半掩面，手里正攥着三根清香，围着树喃喃祈祷：“桃仙桃仙快出来，桃仙桃仙快出来。”

月光将她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她低低的祈祷声，也在寂静的夜里传的好远。

再加上那三支点着的袅袅清香，整个画面看上去，诡异又神秘。

少女喃喃念了半天，直到三根长香燃成短香，四周仍是毫无动静。

气得少女将手中的残香丢到桃树上，不爽地一屁股蹲在地上，“不玩啦！不玩啦！”

“哈哈哈哈哈，”赵五捂着笑痛的肚子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四儿，还真别说，你这么一捯饬，还真像个大姑娘。”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莫名穿越到这儿的李默。

他郁闷地伸手去解头上那些好不容易辫好的辫子，疼的呲牙咧嘴。

他容易么他！自打穿越到这个反正历史里没有的时空，他就一会儿都没消停过！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在这儿拼出一番事业来吧，就遇上了奇怪的少女失踪案。

虽说往日里他也没少看刑侦断案这些网剧，可真摊到头上，他还真傻了眼。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案子，不是围观看热闹，半点都马虎不得。

他仔细地走访查询，发现这几位失踪的少女，都跟桃花坞的那棵桃树有关。

就连那位出嫁的新娘，也中途在这棵桃树下歇了脚，下轿时才发现不见了的。

因此，他就想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找妙龄少女去树下焚香祷告，看会不会引来别有用心的妖邪恶徒。

可此时整个镇江已经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都说有吃人的妖怪专门掳劫未出阁的少女，害得有待嫁女的人家纷纷催促女儿出嫁，说媒配姻的冰人需求量一时大增，供不应求。

在这个情势下，敢问谁肯把自家女儿借给官府办差？万一一去不复返呢？

无奈，李默只好亲自上阵。

其实，他倒是想让赵五来扮，可考虑到赵五满脸青须的五大三粗样，还是不要毁人三观的好。

“哈哈哈！四儿啊，不行了，我的肚子都快笑炸了！”赵五笑得前仰后合，对于李默的扮相，那是相当的捧场。

“笑个屁啊！你来扮下试试！”李默没好气的横了赵五一眼，涂得红艳艳的脸在月光下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姿色。

赵五连连摆手，笑得脸都要抽筋了，“别，俺长得丑，扮不得女娇娥，就不跟你抢了！哈哈哈哈哈！”

李默奋力地跟自己那满头小辫作斗争，他甚至在想，帮他梳妆的七姨太执意要将他的头发梳成一条条华丽的小辫，绝对是在报那日在金山寺害她丢脸的仇！

“算了算了，我就说么，哪里有什么妖怪！熬了半宿，啥也没捞着。咱们还是回吧，困死了都！”赵五边说边打着呵欠，催促李默跟他一道儿回衙门。

李默继续跟自己那满头的辫子作斗争，头也不抬道，“你先回吧，让我顶着这头辫子回去，还不如让我撞墙来的痛快！”

“好，你慢慢拆，我可熬坏了，得赶紧回去补个觉。快点跟上来啊，啊——，困死了！”赵五说完径直走了，连熬了两个晚上，铁人也扛不住啊！

李默火大的拆着自己满头的辫子，边拆边埋怨，“这该死的穿越，该死的衙门，该死的金山寺，该死的法海！”

等他挨个儿数落个遍，才勉强拆散十条辫子。李默用手粗粗摸了下头，好么，才拆了不到三分之一！

他侧着头继续跟那些可恶的辫子作斗争，突然敏锐的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

似乎，

他身旁，

坐了个，

人？

李默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一张放大的脸同时凑到他面前，“小娘子？”

“尼玛！”李默吓得大叫一声，一把推开那张突然凑近的脸，迅速起身，心里砰砰砰跳个不停。

人要是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啊！

这三更半夜的，身边突然就无声无息的冒出个人，还猛地凑到你脸前，就问你怕不怕？！

来人被李默下意识的大力一推，踉跄倒在地上。索性单手撑地，故作斯文道，“小娘子，小生名唤兆夭，可不姓倪哟！”

对于此人故作风趣的回答，李默实在没有功夫欣赏。他勉强定了定神，朝倒在地上的兆夭看去。

他是位身形较为单薄的少年，五官俊秀，唇红齿白，完全符合思春少女们臆想中的良配形象。

月光下，兆夭的影子浅浅的投在地上，有些微微的淡。

看到了影子，李默这才放心下来，有影子的，应该就是人吧？

既然是人，又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冠少年。

大半夜的突然冒出来，哼哼，看来这些失踪的少女，跟以前这位少年脱不了干系。

很快，李默就进入了状态，捏着嗓子故作羞涩地甩了下手中的帕子，“讨厌。”

兆夭从地上站起，故作倜傥的样子走到李默身旁，手里竟然还拿着把折扇。

他有些轻佻地用扇端挑起李默的下巴，自认笑得风流，“小娘子，如此良辰美景，缘何一人独坐在这桃花树下啊？”

李默咬着嗓子，学起那些娇滴滴的姑娘腔调吞吐道，“奴家，奴家……”

兆夭见李默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里表来，心里更是得意，“小娘子，可是特意来求姻缘的？”

“啊？”李默故意做出吃惊的样子，“你怎么知道？”

兆夭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这些天不知怎的，突然就多了一堆女子，跑到我，不是，跑到这里焚香祈求，说是要求什么姻缘呢。”

“哦，那她们，求到了么？”李默套话道。

“小娘子，大好的良缘就摆在你眼前，你说你是求到了还是没求到呢？”兆夭说着甩了下头，墨色的长发瀑布般泻下，尽显妖娆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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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兆夭被骗怒火烧

李默暗道，这少年从头到脚没半点阳刚气，举止又魅惑阴柔，多半是哪家的********男风****在古代，名义上从未被提倡，事实却绵延数千年从未断绝过。

古人好男风，断袖分桃，龙阳泣鱼，这些典故自不必多说。

帝王犹如此，更何况是下面的官吏富商们呢。

因此一些贵族人家，私下里多以豢养****为乐，且自认品味不俗，格调非凡。

眼下这位疑似****的少年大晚上来这儿，该不会是使仙人跳，专门拐带那些妙龄少女的吧？

李默索性将计就计，做出羞答答的模样，绞着手里的帕子猛眨眼睛，“奴家，奴家，嗯嗯，你真坏！”

“哈哈哈哈，”兆夭轻佻一笑，顺手就摸上了李默的手，“小娘子，如此良宵，与我同游一番可好？”

李默任兆夭将自己拉起，浅笑答道，“既然公子有意，奴家，奴家就依了公子便是。”

兆夭牵着李默就往前走，刚走了两步，有些疑惑的停下了步子，“小娘子，缘何你的柔夷有些粗糙呢？”

李默赶紧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佯装生气道，“若然公子嫌弃，奴家还是回去的好。”

虽说这兆夭看起来极为柔弱，可谁知道他躲在暗处的同伙有多少呢。

双拳难敌四手，李默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就想借着这个借口开溜，好回去喊人来抓捕。

“哎，小生一时言语无状，还请小娘子莫要生气才是。”兆夭索性用手揽住李默的肩头。

可是李默身高同兆夭一般无二，因此，兆夭揽的很是费力。

不过兆夭丝毫没有气馁，揽着李默肩头圈着他往前走，“小娘子，我带你去看我的好宝贝。它可长可短，可硬可软；可大可小，可粗可细，很是神奇。”

对于这位柔弱少年公然开黄腔耍流氓，李默念在自己正在扮演害羞的大姑娘份上，就不与他多计较了。只装作听不懂的白痴样，“是吗？快带我去看。”

兆夭很是自得的晃了晃脑袋，“没有问题，跟我来！”

说着，改揽为牵，也不嫌李默的手硌得慌，拉着他就往前走。

李默刚才只顾着跟兆夭说话，没有在意是往哪个方向走。

等他意识到应该沿途留下些记号时，四周的景色已经跟刚才大大不同。

原先的坑洼土路，突然变成了光洁的石板路。

周围那些矮旧的土墙也跟着没了踪影，变成了一株株斗妍的寒梅。

四周弥漫着淡淡的细雾，飘渺缭绕，恍若人间仙境。

李默转了下心思，白天里怎么没看着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啊！

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初来乍到的，对于这个疑似宋朝的时空，他不了解的太多了。

在桃林里走了一会儿，兆夭指着前方的竹屋道，“小娘子，你可愿随小生去屋内小坐片刻？”

李默瞅了眼那间不怎么大的竹屋，寻思里面是藏不下彪形大汉的，就轻轻点了下头。

竹屋不大，里面仅有一桌两椅一榻，却收拾的干净整洁，很是清幽淡雅。

李默坐了下来，兆夭将油灯挪到桌上，目光灼灼的看着李默。

“吭，”李默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道，“这竹屋，倒挺雅致的嘛！”

话音刚落，兆夭就突然变了脸，一把扯下李默敷面的锦帕，“你是男人？！”

他这一下来的突然，李默完全没有防备。

糟了，刚才忘了用女声！

此时想夺回锦帕已经来不及，李默索性坦然认了，“嗯啊，我也没说我是女人啊！”

兆夭大怒，“尔等凡夫俗子真是无耻，心口不一，两面三刀，着实该恼！”

“呵呵，说的好像你不是人似得！”既然已经被拆穿，李默索性撕破脸，对着呛声起来，“大晚上的出来诱拐良家女子，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兆夭玉琢似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咬牙切齿道，“怎是我诱拐她们？明明是她们求我来的！你这、这俗夫，竟然戏耍与我，着实可恨！”

说着，兆夭气恼的猛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油灯险些熄掉。

李默赶紧扭头四下里查看，这拍桌子该不会是暗号吧？万一这少年还有同伙，等下拎刀出来就捅，可就不妙咯！

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确定少年并没有同伙替补，这才悠哉哉的抱臂看着兆夭，“她们求你来的？呵呵，小子，我劝你就省点心吧！装神弄鬼那套早就过时啦！麻利点把人给交出来，给咱们省点功夫，到时候好同大人求情，让你少吃两年牢饭。”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兆夭气得握拳大吼，身后的长发仿佛有生命般飘飞起来。

李默发现，兆夭那些原本墨染般漆黑的长发，此时竟然变成了桃粉色。

就连兆夭的眼睛，也开始慢慢变成了桃粉色。

都到了这份儿上，哪怕李默再迟钝，也知道自己碰上了什么。

****怕什么来什么！

看来这次他是踢到铁板了，眼前的这位，很可能是传说中才有的妖精。

尼妹！

李默忍不住爆了粗口，白天的时候赵五怎么保证的？

说如果有妖怪，就第一个冲出去削他！

现在给他打电话求救还来得及么？！

“我原本潜心静修，是你们这些嘈杂的庸人夜夜侵扰与我，非要与我做那交颈鸳鸯！”兆夭那身绯红色的衣衫无风自动，烈烈飞舞，“而今我灵体得具，却接二连三的被你们拒绝戏耍！尔等俗夫欺我太甚！”

“呃，这其实是个误会，误会。”李默有些犯怵，如果对面的是个少年，那他肯定毫不犹豫的上去先揍他一通老拳再说。

可眼瞅着对面那动静就不是凡人能干出来的，李默便明智的认了怂。

他才穿来没两天呢，对人情世事尚且摸不清楚，更何况是只在电视上才见过的妖怪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然而，自觉被戏耍的兆夭此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既如此，就都待在地下做个伴儿吧！”兆夭说着一挥衣袖，李默只觉得脚下一空，直直朝底下坠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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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娇容翻身压李默

李默失声喊了一嗓子，不等尾音拉完，人就落了地。

他顾不上被摔得生疼的臀部，赶紧爬了起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四周围影影幢幢的，似乎是个很深的大土坑。

坑里落了厚厚一层桃叶，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泥土与腐朽落叶散发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奇怪的是，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竹屋内摔下来的，仰头却能看到坑顶上遥遥有一小块星空。

借着那几缕黯淡的星光，李默勉强将土坑看了个大概。

土坑约莫有一间房子那么大，不圆不方的，很不规则。

在李默视线前方，好像有三个人，正一动不动的蜷缩在角落里。

李默心里有点发慌，该不会，是那几个失踪的姑娘被灭口了吧？

他强自镇定了下，壮着胆往地上那三个人形走去。

土坑内很是寂静，除了李默脚踩枯叶发出的沙沙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李默走的近了些，终于看清了那三个躺在地上的人形。

她们齐齐的侧躺在地上，长发映掩的，也看不清脸，不过却能看出曼妙的女子身段。

“姑娘？姑娘？”见躺在地上的三个女子一动也不动的，李默试探的喊了声。

地上的女子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李默干咽了下唾沫，壮胆又凑前了两步，“姑娘？姑娘？”

还是没有动静。

李默的脸色瞬间变白，该不会已经死了吧？那个长得像小白脸似得妖怪逼jian不成，杀人抛尸？

人就是这样，越是不知道，就越是想知道。

虽然心里有些惴惴，李默终究壮着胆子走到了那三个毫无动静的女子身旁。

土坑内光线不好，李默不得不弯下腰，眯起眼睛细看。

他想看清楚其中有没有那个许家的大小姐，又怕场面太过血腥，小心脏会受不了。

只见三个女子并排朝内侧躺着，外面两个李默没见过，最里面那位的衣着倒是看着有几分眼熟。

李默摸索了片枯叶，想用它将遮住那名女子脸庞的发丝给撩开，看看她究竟是不是失踪了的许大小姐。

枯叶堪堪挑起几缕发丝，李默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名女子的样貌，原本一动不动的女子突然睁开眼睛，吓得李默手里的那枚枯叶立马掉了。

不等他后退，女子猛然伸手，扣住李默脖颈，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嘴里大喊，“姐妹们，给我打！”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李默毫无招架之力。

等他回过神，已经被压在地上，时不时的身侧还挨上几脚。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小贼！快放我们出去！”

跨坐在李默身上的，正是那位略懂拳脚作风彪悍的许大小姐。

此时她正用力挥着粉拳朝李默脸上招呼，打得李默一时竟毫无招架之力。

李默费力老大功夫，才总算攥住了许大小姐的手腕，“住手！我是官差！”

“啊？”许娇容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才看清，她打得好像是上次那个贫嘴嘲笑她的衙役。

在她身旁猛踹李默的两名女子也跟着停了下来，喜极而泣道，“是官差呢，太好啦，我们得救啦！”

“许小姐，麻烦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好吗？”李默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自从他碰到这位大小姐，就一直没有顺遂过。

现在想起来，赵五那句话说的还真没错。他怎么可能会去掳劫许小姐，他压根就不够她打的呀！

许娇容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从李默身上站起，有些不自在地解释道，“我，我还以为你是掳我们过来的那个小贼呢。”

“呵呵，所以，就想出这个诈死的馊主意？”李默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地拽拽自己被压褶皱的衣衫，“得亏是我，要真是那妖怪下来了。就凭你们这小拳脚，激怒了妖怪，只怕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咯！”

许娇容被说的脸上有些烧的慌，嘴里却很不服气，“我们这不是寻思着自救呢嘛！等你们官差来救人，只怕化成白骨了都没人知道。”

“啧啧啧，”李默忍不住撇嘴，“我们官差都是吃闲饭的窝囊废，能有什么用？倒是英武如许小姐，怎么会被掳劫到此的呢？”

许娇容抬起小下巴，“你才被掳呢！本小姐可是被请来的！哼！”

“哦——，感情是被请来的啊！”李默拉长尾音，懒得跟她废话，问下一旁另外两名女子，“你们是哪里人？怎么到这里的？也是被请来的？”

那两名女子跟许娇容差不多大小，原本被许娇容怂恿着扮死尸反击那贼人，没想到打得竟然会是官差。

既然官差下来了，证明贼人已然伏诛。俩女子顿时松了口气，半靠着墙摊在地上，脑子里空荡荡的。

此时听到李默问话，就一五一十的将如何被掳走的经历讲了一遍。

原来，她俩就是桃花坞里，那两名相约去金山寺上香然后失踪的女子。

那日，她俩踏青归来，路过坞里那棵最大的桃花树时，见到一名身着嫁裳的女子正跪在树下，喃喃的焚香祈告。

一时好奇，她俩就忍不住偷听了会儿。

听到那女子嘴里念叨着桃仙之类的话，还没来得及细听，女子就发现了她俩在偷听。

不过着新娘衣衫的女子并没有生气，反而大方的告诉她们，说只要在子夜时跪在这棵桃树下焚香祈告，就可以见到命定的如意郎君。

少女怀春，自然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可家里管束的都很严格，晚上是绝对不准出门的。

因此，她俩就相约白日去金山寺进香，晚上宿在寺院里，然后趁着夜色偷偷来这里问下姻缘。

事情的进展很是顺利，两名女子欢天喜地去了金山寺。

在寺里，她们遇到了几位年纪相仿的姑娘，就透露了这件求姻缘的妙事。

而这几位姑娘中间，就有许家大小姐。

然后，她俩耐心地等到傍晚，却被告知寺内不留宿女香客，只好下山去别的地方逛到了天黑，捱到子时才来到桃花树下，虔诚的焚香祈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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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以死明志难两全

等她们手里的三根香燃尽，竟然被瞬移到一片桃林内。

虽然满树桃花开的灼艳，从树林内走出的男子也长得很是秀美，可她们仍是吓得合不拢嘴，尖叫声始终停不下来。

那男子俊秀的脸上也变得乌云密布，一挥手，她们就被困在土坑里了。

李默听了两位被困女子的话，看向一旁的许娇容，“许大小姐，你呢？”

“哼，那晚我之所以来到桃树下，可不是为了偷看未来夫婿的。”许娇容说到这自己都圆不下去了，“我，我是来验证她们说的是否属实的。”

“哦，原来如此啊。”李默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许大小姐，请你说重点。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被请来的呢？”

许娇容白了李默一眼，“还能怎么请？自然是我都睡下了，然后醒过来时就到了桃林。那桃林内的男子笑得太丑，被我狠揍一顿。几番纠缠，被他推进了土坑。哼，要不是他跑的快，我准保揍下他两颗门牙来！”

“是么？”兆夭的声音突然在土坑内响起，“许小姐，本仙原以为你不同旁的庸脂俗粉，才将你请来此处。没想到你二话不说，挥拳就揍，哪里有半点女儿的娇态！还有那两位姑娘，分明是你们唤本仙前来，本仙真的来了，你们又把本仙当成鬼魅，当真是可恼！”

看着突然现身在土坑内的兆夭，李默走到他跟前，软着嗓子打着商量道，“呃，这位大仙，我觉得吧，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那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去？”

哼，神仙？

蒙谁呢？

哪家的神仙是这幅弱柳扶风、妖媚入骨的模样？！

当他没见过世面么？！

《东游记》、《封神榜》、《白蛇传》等等等等的神话故事告诉他，但凡是神仙，那都是个顶个的仙风道骨，清高的不要不要的。

神仙们一个个忙着修长生、乐逍遥，哪有功夫跟下界的凡人打交道啊！

电视里早就演的清清楚楚，面瘫脸加不可一世的大鼻孔，这才是妥妥的神仙标配！

这才叫神仙，懂不懂啊！

李默心里吐槽了一通，脸上却笑得很是和善。盼着兆夭一个心情好，就将他给扔出去，然后他好回去找帮手不是。

“闭嘴！”兆夭用眼刀剜了李默一眼，“你这厮尤其可恨！好好的七尺男儿，偏要扮女红妆嘲笑与我！你说，你安得是什么心思？！”

李默赶紧摸了下鼻子，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识时务者为俊杰，强敌当前，除了示弱，也就只能示弱了。

“哼哼，尔等凡夫俗子，表里不一，穷酸饿醋。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当真以为本仙是好欺辱的！”兆夭说着用手一指李默，“你不是爱扮女娇娥么？本仙偏不让你如愿！”

说着，又指向许娇容和另外两名女主子，“你们不是想找个好夫婿么？眼前就有现成的。哼哼，本仙给你们两条路，要么和他成亲，要么，去死！”

“请问，还有没有第三条路？”李默赶紧问了句。这话赶话的，怎么给他点起鸳鸯谱来了？

“有！”兆夭冷着脸笑道，“第三条路，你们四人一起去死！”

“本仙原本只是潜心修行的一株桃树，却被你们这些俗人的庸念所扰。误入歧途不说，还被尔等嫌弃！此等奇耻大辱，本仙若不严惩，难消心头之恨！”兆夭说着开始数数，“本仙时间有限，只给你们十个数的时间。一、三、五、七、九。”

“等等！”李默赶紧喊停。

真是要命啊！眼前这位自称大仙的数数是哪位高人教的？竟然如此清奇迥异！特么的谁家数数是这样数的！

“怎样？”兆夭斜了李默一眼，“可是考虑清楚了？若是还下不了决心，本仙可就要喊十啦！你们可要想好，数错了可以重来.头掉了，可就长不回来啦！”

“清楚清楚，我愿意！”李默牙一咬，眼一闭，狠狠心就答应了下来。

身为一枚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就严守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共产主义接班人，李默咬咬牙就把这事给扛下来了！

不就是成亲么？不就是贡献点zhen操么？

哥守了这二十几年的弹药，你们尽数拿去好啦！

尽情的来蹂lin我吧！

ComeOnBaby！

然而的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

听了兆夭的话，坑内的三名女子明显成呆滞状态，半天没能领悟兆夭话里的意思。

但是！等李默那句“我愿意”一说出口，土坑内就炸开了锅，瞬间鬼哭狼嚎起来。

“不行！虽然我等是女子，可也不能平白受此羞辱！”桃花坞内的那两名女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他长得跟闹着玩儿似得，我俩宁死不嫁！”

说着，都不带犹豫的，干脆利索的向土炕壁侧撞去。

“duang！”

两名女子慷慨就义般应声而倒，吓得许娇容赶紧奔过去查看，“没事，她们只是昏了过去。”

李默的脸当时就挂不住了，黑沉的都能拧出水来。

俗话说的好啊，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两位姑娘性情竟然如此刚烈，委实是勇气可嘉。

但是，你说你们以死明志就以死明志呗！

临了临了的，干嘛还要加一句“长得跟闹着玩儿似得”？

说谁呢？！

李默的小脾气当时就爆发了，以手掩面，奔着坑壁就去了，“若要我娶许家小姐，我还是利索点也跟着碰个壁吧！”

不过，他这个以死明志的举动并没有来得及实现。

他堪堪小跑了两步，还没有碰到土坑壁呢，头发就被许娇容给死死攥住了，“不是，我说你什么意思呀？”

头皮猛然被揪，疼的李默呲牙咧嘴。

这小娘皮，肯定把他头发给薅下来不少！

尼妹！

他就知道，但凡是遇到这位许家大小姐，他就是烂眼招苍蝇，倒霉到家啦！

李默突然就想到白天里遇到法海那一幕，还真被那秃驴给说中了，现在可不就是血光之灾么！

他可怜的头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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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姓许名仙字汉文

兆夭见了眼前这一幕，突然就笑了，“很好，本仙看你们简直是绝配。事不宜迟，赶紧拜堂成亲，也不枉尔等焚香祭拜本仙一场。配姻缘，本仙是认真哒！”

说着，他随手一挥，原本昏暗的土坑瞬间变成了布置温馨的婚房。

条形桌上红烛摇曳，红鸾帐内锦被成双。目光所及之处，均贴着大红喜字，很是温情喜庆。

唯有有些不搭的，就是墙角处躺了两个人，正是先前撞墙昏迷的两位少女。

虽然能猜到眼前的兆夭是个妖怪，但是李默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幻场景，这个技能简直太拉风啦！

而许娇容则愕然地后退一步，她原本只当兆夭是个心术不正的贼人，没想到竟然还是个懂法术的妖道！

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如果连这等素质的人都可以修得法术，那她岂不是也可以去拜个师学个艺什么的？

“来吧，本仙就是你们的证婚人。现在，仪式开始。”兆夭迅速转身，原本的绯红色衣衫已经变成了喜庆崭新的长袍，“一拜天地！”

许娇容和李默对视一眼，同时丢下个嫌弃的眼神，默契的转过身去，互不搭理。

兆夭正在兴头上，岂能容他们耍小性子。他随意挥了下手，便凭空出现两簇桃花雨来。

这两簇桃花雨流动舞转，浅粉深红的，很是好看。

不过，都知道的，很多东西并不能看表面。

越美丽的东西，越有毒！

那两簇桃花雨在空中扭了稍刻，落地变成两个桃花组成的人形，一个一边的，硬是将李默和许娇容给按到在地。

“很好，咱们重新来过，都给我专心点！若是惹得本仙上了火，就送你们去做花肥。”兆夭看了眼自己纤细的手指，脸上的表情竟然很是无奈，“本仙宅心仁厚，最不喜的，就是杀生。可千万不要为难我哟！”

说完，兆夭收敛起脸上的嬉笑神态，一本正经道，“一拜天地！”

虽然李默和许娇容百般抗拒，但是却抵不过身后那两簇桃花雨幻化出的人形，被硬摁着叩了头。

“恩，不错，很好。”兆夭大喜，“二拜高堂！”

纵然百般不愿，可李默和许娇容还是被强按着叩了二拜。

“三拜——，不是，夫妻对拜！”兆夭很是得意，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可世间事就是如此玄妙，它从不按任何人的臆想出牌。

不管你是妖怪还是神仙，都一样。

所以，当兆夭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即将完成一件大公德时，一道威严佛号突然响了起来，震得婚房内的桌椅都跟着轻颤起来。

“阿弥陀佛！”

兆夭的脸瞬间就变黑了，“哪来的秃驴？敢来坏本仙好事！待我了结了他，正好送他修成正果！”

说着，兆夭就从屋内遁形消失了。

屋外，传来一通稀里哗啦的拳脚声。

屋内，李默和许娇容无声的对瞪着。

“呃，许小姐，方才我们……”

不等李默说完，许娇容就又羞又恼地喝道，“闭嘴！方才的事不算！谁敢再提，本小姐第一个不放过他！”

“如此，甚好！”李默窃喜，将这句默默吞在肚子里。

古代女子名节大过天，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妖怪一时的恶趣味，被迫娶了眼前这个憨婆娘！

要不是这两个桃花幻化出的人形强按着他，等等，李默这才反应过来，按着他的那两个桃花人呢？！

李默赶紧起身，这才发现，那两簇灵动的桃花雨此时竟然分崩四散，扬扬洒洒落了满地。

这么说，外面的和尚胜了？

许娇容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满地花瓣，“我想学这个，真是太美了！”

对于如此心大不靠谱的千金小姐，李默表示无语之极。

他暗搓搓地白了许娇容一眼，就四处打量起来，看有没有门什么的可以走出去。

刚在屋里转悠了两步，就听到一阵震天响的咔嚓声，唬得李默顿时定在了原地。

该不会，是天要塌了吧？

当然，李默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天并没有塌，而是他所在的这间木屋垮塌了。

“轰隆”一声巨响，整间木屋应声而倒。

掉下来的木屋顶准确无误的砸中了李默和许娇容，将他俩砸昏了过去。

*

“喂，醒醒！”

李默是被踢醒的，他用手捂住自己被砸的生疼的脑门，昏沉沉抬起头，率先看到的，是一双黄褐色的僧侣鞋。

顺着这双鞋子往上看，明黄色僧袍上方，是法海那颗明晃晃光闪闪的大脑袋。

法海正冲着李默浅笑，“天都快亮了，施主还不肯起么？”

李默茫然的看了下四周，发现自己身上压着块碎裂的桃木块，许娇容跟他一块被压在下面。

不远处，有两半明显裂开的桃树树干，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

另外两名女子倒卧在树干不远的地方，应该还昏迷着。

推掉压住自己的桃木块，李默站了起来，“不是房子塌了么？怎么在这儿啊？”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桃花坞那块空地上。

而倒在地上裂开的那棵桃树，正是原先空地上那棵大桃树。

此刻天刚蒙蒙亮，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

法海站在裂开的桃树树桩旁，伸手凌空虚摸了一圈，好像把什么东西给收了起来。

“喂，法海，你怎么会在这儿？”李默问道。

他就说嘛，那句佛号怎么那么耳熟呢！感情刚才就是法海念的呀！

法海单手施礼，“施主不听贫僧劝告，险些丢掉性命。幸好施主福大命大造化大，正好贫僧路经此地，就顺手帮衬了一把。你我二人当真是缘分不浅呢！”

李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可不敢跟法海有缘，只想离他远远地才好！

“对了，禅师，这是个什么妖怪？”李默好奇的问道，说完又想到一件非常总要的事情，“禅师，你可认识一位姓许名仙字汉文的家伙？”

法海没想到李默问的话前后句竟然跳转那么快，一时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回答哪句才好。

“谁在喊我弟弟啊？”许娇容此时也跟着醒了过来，边揉着鬓角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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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有多远就离多远

听了许娇容的话，李默就像被雷当头劈了道似得，整个人都不好啦！

他原本只是存着侥幸的心思安慰自己，即便有金山寺，即便有法海，可并没有许仙不是么？

现在好了，这里不仅有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妖怪。最重要的是，还有姓许名仙字汉文的那位倒霉蛋！

难怪他总觉得怪怪的，看这里的人着装打扮跟宋朝很是相似，却又有那么一点不同。

感情他并不是穿越到历史上那个真实的宋朝，而是穿到了白蛇传里那个架空的伪宋！

好吧，李默当即就立下决心，以后必须要离这位许大小姐远远的。

思想有多远，他就离她有多远！

许娇容揉着眼睛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不明所以地问道，“这是怎么啦？那名妖道呢？”

“什么妖道？那明明就是妖……”

李默反驳的话还没说完，法海就插话道，“那妖人已经跑了，小姐无恙就好。”

“妖什么人，明明就是妖怪！当我的眼睛是瞎的么？”李默忿忿道。

法海轻笑出声，“呵呵，施主说笑了。朗朗乾坤的，哪里会有妖怪横行呢。”

对于法海睁眼说瞎话的行为，李默极其鄙视鄙夷加不屑。可谁让人家是大师呢，他说什么别人都会信的。

果然，法海的话音刚落，许娇容就跟着接腔道，“大师此言甚是，朗朗乾坤的，怎么可能会有妖怪横行。小女娇容，感谢大师出手相救赶走妖道，大恩大德，待我归家后容禀爹爹，定重谢酬报！”

“不不不，女施主严重了。全赖这位差爷果敢机警，这才赶走妖道，并非贫僧一己之力。”

李默听到这儿更懵了，完全不知道法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他是被砸晕的好吧，法海这样往他脸上贴金，必有所图！

因此，李默并没有出声，只是一脸警惕地看着法海，生怕他挖坑让自己跳。

“呵呵，那还真是要多谢差爷呢！”许娇容嘲讽的看向李默，“我明明记得，木屋崩塌时，我俩一起被砸在下面了呢。没想到这位差爷如此厉害，当真是佩服啊！”

李默随意点了下头，连解释的心思都省了。

他跟这位许小姐命里相克，只要碰到她，就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再加上她就是许仙的姐姐，李默深深以为，还是半句话都不要多说的好。

这时，地上那两位姑娘也跟着悠悠醒转，“这是哪儿？”

“对啊，我们不是要去金山寺上香的么？”

两位姑娘晕乎乎的站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恍若仙人玉立的法海禅师，喜得小跑过来，“法海禅师？真的是法海禅师呢？天呐，我们正要去金山寺上香呢。”

“是啊是啊，怎么会躺在这儿？”另一位姑娘说到这儿，才看到地上裂成两半的桃树，“这棵树怎么就倒了？哎呀，树干竟然还是空心的呢。”

法海禅师缓缓言道，“两位姑娘，你们被妖道所掳，幸得这位差爷奋勇击退妖道，才得以逃出魔窟。而这颗树，八成是被虫给蛀空了的吧。”

“啊？”两位姑娘大惊失色，“我们，被妖道所掳？可是我只记得我们要去上香啊，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么？”

“是啊是啊，我也只记得要去寺里上香，后面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另一位姑娘跟着说道。

“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局。你们只须记得，顺利脱险就好。”法海笑得如沐春风，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两位姑娘。

“哦哦，好。”两位姑娘被法海的笑容迷得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连连点头，“只要脱险就好。”

他们说话的功夫，天色就大亮起来，桃花坞村民也跟着开启了一天的生活。

最先从这片空地上经过的是一位牵牛的中年人，他茫然的看了站在空地中间几个人，牛都忘了拴，大喊着往回跑，“老吴家的，老孙家的，你们家的女子回来啦！在空地那呢！”

大早上的，原本寂静的街道被这位中年人一喊，刚起床的桃花坞村民就跟赶场似得往空地奔来，很快就将李默他们围了个水泻不通。

“哎呀，还真的回来了呢。”

“是啊，官差还在呢，看来报官就是有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咦，这棵都长了几百年的桃树怎么就裂开了呢？昨晚也没听见打雷啊？”

“就是，树芯都被蛀空了，啧啧啧，好好一棵树，说没就没了，以后去哪儿乘凉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丢了女儿的老吴家的和老孙家的也跟着慌慌张跑到了空地上，一把把自家女儿揽进怀里，“我的乖女啊，你可吓死我啦！”

“呜呜，女儿啊，你总算回来了！”

两位妇人哭了半响，这才想到要答谢官差，赶紧拉着女儿要给李默下跪，“差老爷，你的大恩大德，民妇没齿难忘啊！”

李默赶紧伸手拦了下，阻止她们动不动就下跪表示感谢的行为，“严重了，分内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其实，李默很想说实话，想告诉她们他并没有出任何力的。

可看到旁边的法海一脸警告模样，不准他说出真相，他只好硬受了这份好名声。

法海的心思，李默还是能理解的。这毕竟是愚昧的古代，如果告诉村民们是妖怪所为，只怕会弄得整个镇江城都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既如此，他就勉为其难地担了这份名声吧！

村民们见惯了平日里那些狐假虎威的衙差，这么谦和的，还真是头一次见到，纷纷鼓掌叫好起来。

李默的脸有些烧得慌，暗道自己心里承受能力太差。

那些剽窃的抄袭的盗专利的，纷纷以功成名就、受万人追捧为荣，沾沾自喜不可一世。自己怎么就这么菜呢！

噼里啪啦的掌声还在继续，一位妇人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有些泪目地问道，“差爷，多谢你挺身而出，赶走了妖道。只是，为何独独不见我的女儿呢？”

李默定晴看去，心里暗道不妙。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位去衙门告状，说女儿出嫁丢失的丁氏。

是啊，怎么独独不见她的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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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天涯有路各珍重

见李默僵着脸说不出话，丁氏哭得愈发凶了起来，“苍天呐大地啊！我那命苦的女儿啊，你现在在哪儿啊？！为娘盼你盼的眼睛都要哭瞎啦！”

李默不知道该如何劝慰眼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丁氏，只好笨嘴拙舌的安慰道，“你先莫要伤心，官府肯定会继续追查下去的。”

显然这句安慰并没有什么用，丁氏只顾着低头痛哭，并没有半点要停止的样子。

闻讯而来的丁得财从人群中大步跨出，一把将丁氏从地上拽起，“大庭广众之下的，在这里鬼哭狼嚎个什么劲儿！羞是不羞？快跟我回去！”

丁氏低泣着跟丁得财走了，隔得老远还能听到她悲戚的呜咽声。

见没什么热闹好看，围观的桃花坞村民也跟着四散了去。

那寻到女儿的老吴家的和老孙家的，只顾拉着女儿回去压惊，连半句感激的话都没想起来说。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李默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他本以为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呢，没想到竟然还有个失踪的没有找到。

难不成，被那个妖怪给吃啦？

想到这儿，李默就走得里法海近了些，低声问道，“和尚，还有个失踪的姑娘没找到呢，是不是被那个妖怪给吃啦？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少用妖道来糊弄我。”

法海微微有些侧目，想不懂李默怎么眼光如此犀利，竟然一下就能接受妖怪的存在。

“施主言重了，既然你已看出他是精怪所化，贫僧也就不妄语了。”法海悄声道，“那是只修了两百年堪堪化形的桃树妖，杵在这熙攘红尘中，难免被庸人言行所扰。他学着村民们话本子里的相公言行，本想做个如意郎君。却没想到世人皆是好龙叶公，这才恼羞成怒，将你们禁锢起来的。”

听着法海这文绉绉的一段话，李默有些懵懂，“所以，他逼jian不成，就将第一个失踪的姑娘给吞了？”

“咳咳咳！”法海显然被李默的说法给呛到，连咳了几声，这才说道，“施主想错了，那桃树妖初修人形不久，蒙智未开，应该还不懂行敦伦之道。”

“呃，什么是敦伦之道？”李默听法海说话真的很是费劲，早知道以前应该多看点古文书之类的，而不是整日沉迷在LOL里。

法海脸上有些微红，“这个不重要，施主，贫僧所言句句属实。那失踪的女子，应该跟那桃树妖无关的。”

“是么？那你敢不敢把它从金钵里放出来，让我审审呢？当然，我会找个僻静的地方，绝不会让旁人看到。”李默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他就知道，法海肯定是把妖怪给收到金钵里去了，就像收白娘子那样！

“金钵？”法海的眼神有些茫然，“贫僧破衣烂衫的身无分文，别说持有金钵了。就连见，贫僧也是未曾见过的。不过，这个倒真的可以考虑修成法器。”

听法海这么说，李默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真是的，多的什么嘴啊！

现在的法海是没有金钵的，可万一突然就在他的启发下去修炼金钵了呢？！

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的。

李默只好赶紧转移话题，希望法海能赶紧忘了用金钵修炼法器这个想法。

“其他的先不提，你尽管把那桃树妖放出来，我好仔细的审审。人命关天的，半点都马虎不得啊。”

“这个，恐怕很难。”法海面有难色的指了指那截桃花树仅剩的残树桩，“那桃树妖已然堪破天机，自弃真身重新修炼去了。此时的他，只是一株稚嫩的桃树新芽而已。”

李默连忙走到那截残树桩细看，果然，在断裂的桃树根处，有一株稚嫩的新芽刚从泥土内冒出了头。细嫩的新枝上，歪歪斜斜的挂着两片浅绿的叶子。

“法海禅师，你们悄声细语的，在研究什么啊？”许娇容的头终于不那么痛了，见法海跟那个讨厌鬼神神秘秘的围着半截桃树茬嘀咕，就好奇的走了过来。

“女施主，贫僧见到此处枯朽老树发新芽，深有感触。万事万物，不破不立。如不舍弃旧我，新我便无法重塑。从穿越到超越到无为，均需此等敢于舍弃的大智慧，大舍方能大得。”

看着法海一脸高深的讲了这么多，虽然李默没怎么听懂，却佩服的五体投地。

什么叫高僧？这就是高僧！

明明风牛马不相及的破事，硬是能扯出一大堆的道理来，还说的头头是道，就问你服不服？！

许娇容也听得有些懵懂，更是觉得法海禅师胸中学识渊博，有大智慧。

“此时天已大亮，贫僧还有事需回寺中处理。二位施主，告辞了。”

说完，法海就朝着金山寺的方向缓步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修长，若不是那碍眼的秃脑壳有碍瞻观，真真儿当得上是有匪君子！

“喂，回魂啦！”看着许娇容痴迷地看着法海离去的方向，李默调侃的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许娇容怒目而视，“讨厌！”

李默乐了，他暂时还没有什么目标。唯一的目标，就是让许娇容讨厌他，最好见到他就绕路走，那就更好啦！

“许小姐，既然你已脱险。那大路朝天，咱们就，”

“各走一边！”许娇容不等李默说完，就挥袖转身，气冲冲的率先走了。

如此，甚好。

李默得意的晃晃脑袋，整了整身上的衣衫，也大踏步离开了桃花坞。

临走的时候，他惋惜地看了眼那株刚拱出来的幼苗。

啧啧啧，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妖怪，两百年道行说没就没了，真惨！

虽然法海说你是自散修行，可也没个当事人什么的，这事儿谁知道呢，是吧？

说不定那秃驴背着没人，按着你猛揍也说不定呀！

哥们，下次专心修行吧！千万别再被女人给误导了。

她们是想嫁个好夫婿不假，可她们眼里的好夫婿得多金帅气接地气才行。

你这回化的人形忒阴柔，一般女人都不好这口啊！

咱们天涯有路，各自珍重哈！

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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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劝君装逼需谨慎

李默一路慢悠悠的走回了县衙，还没迈进衙门口，赵五就慌里慌张的迎了出来，“我说四儿啊！你怎么一夜都没回来啊？害得我老早就起来了，生怕你也被妖怪给拉走了。咦，你什么时候换回来捕头衣服的啊？”

“我本来就穿着好不好？只是套在里面而已。昨晚跟妖道厮打时，那身借来的女儿罗衫给扯烂了，我就索性脱了下来。”李默随口解释了句。

其实，是他掉进那个坑洞时，便扯下了套在外面的罗衫。

说来还真要感谢自己那时的无意之举，不仅扯下了罗衫，还顺手用那套罗衫抹了把脸。这才没有在天亮时出糗，真是万幸啊！

“妖道？”赵五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你说你遇到了妖道？天呐！后来呐？你赢了没？快说快说啊！”

李默白了赵五一眼，“我要没赢，你还能在这儿瞧见我？自然是赢了的，而且，还顺带救出了三位失踪的姑娘。”

虽说救人这件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可谁让法海非要把功劳往他头上按呢，是吧？！

那他只好勉为其难的受着了，真是要命啊！

“什么？救出来三位失踪的姑娘？天呐天呐，我得赶紧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报给老爷才行。”赵五说着就一溜小跑儿往后堂去了，迫不及待的想公布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李默摇了摇头，脚步轻快的跟着朝后堂走去。

赵五的大嗓门一通的宣传，县衙内顷刻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这个刚来县衙才一个多月，甚至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只能勉强算是临时工的小差役，竟然办了个大案子！

甚至有差役当场就吐槽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碰巧走了狗屎运而已。换了是我，我也能将人给救出来。

所以说，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你得意时，人家眼红你，想法设法的要踩你一头，恨不得拉你下马。

你失意时，人家瞧不起你，千方百计的跟你划清界限，生怕被你连累。

前世身为一枚金牌保险人，李默岂能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因此，对于大家朝他投来的或羡慕或妒恨的目光，他统统视而不见。

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静坐着，脸上不骄不躁的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情绪，反而没敢再继续嘲讽下去。

这边县衙里闹哄哄的好不容易平静，前衙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衙差们赶紧朝衙门口奔去，就看到富甲一方的许员外笑得满面春风的立在门外。

他的身后，跟着抬礼盒捧鞭炮的家仆，齐刷刷规整整的站着，静候着许员外的吩咐。

见李默从衙门里走出来，许员外赶紧拱手上前，“这位差爷，多亏你帮在下寻回爱女，大恩不言谢，在下略备薄礼，还请差爷笑纳。”

许员外说完一抬手，站在他身侧的书童便端着手中的托盘往李默身前凑了凑。

“差爷，这点薄礼是在下的一点心意，你可千万不要推辞啊！”许员外用手指着托盘，很是诚恳地说。

李默往托盘看了眼，只见上面摆了十锭白花花的银子。

虽说李默不知道一锭是多少两，不过根据他每个月月俸才八百钱来推算，眼前这些酬银，是很大一笔谢金。

为了避免被别人妒恨，李默只好忍痛推辞，“许员外言重了，李某食君之禄，自当为民解忧。这是分内的职责，应当的。许员外的心意李某收下了，只是这银子就免了吧！”

许员外脸色瞬间就凝固了，冷着嗓子问道，“莫非差爷嫌少？来人啊！重备谢银！”

“不不不，许员外，你误会李某的意思了。在下并不是嫌少，而是真的太多了。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李默突然有点想哭。这个许员外真是没心眼啊！你要酬谢，单独酬谢就好啦！干嘛要把这事摊在明面来来说？

他们说话的功夫，县太爷也慢悠悠从县衙内踱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人比花姣的七姨太。

要不说七姨太是美人儿呢，这美人儿刚迈出县衙门，第一眼就看见了许员外身后那个托盘，上面光闪闪的银子看的她瞬间心花怒放，很快就明白了许员外的来意。

“哎呀，许员外真是客气啊，来便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呀！”七姨太说着走到许员外跟前，一把将书童手里端着的谢银给接了过来，莲步轻款走回到县太爷身旁巧笑道，“老爷，你说许员外是不是太较真啦？办案寻人的，本来就是咱们县衙的分内职责不是么？”

“夫人所言极是，只是此乃许员外一番心意，不好太过推脱，你就勉力收下吧。”县太爷说着拱手朝许员外道，“本官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地方百姓，确保你们户户安居乐业。所以许员外以后再碰到这档子事，就不要如此多礼了。”

许员外被县太爷两夫妻说的很是尴尬，他是来感谢救他女儿回来的那位衙差的，并不是来给县太爷歌功颂德的。

可眼瞅着县太爷这个沾沾自喜的热乎劲儿，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赶紧告辞，“小女能平安归来，还要多谢县老爷费心呐！许某家中尚有他事，就不久留了。许某再次拜谢，告辞！”

在众衙役的注目礼中，许员外领着家厮家丁浩浩荡荡的离去了。

人刚走的不见，七姨太就轻款莲腰，端着那盘银锭子往衙门里走，嘴里还高兴地哼起了小曲儿。

“七姨太，请留步。”李默赶紧喊了声。

如果没有弄错，那是人家拿来酬谢他的吧？就这么端走啦？

而且，身为县太爷的七姨太，这样算不算公然索贿？

端着银子的七姨太心情很美丽，回头给了李默一个笑脸，“怎么了？”

李默顿时就没了脾气，是啊，人家是说拿来给他的，可他推辞了不是么？！

所以，装逼需谨慎啊！太过悔断肠啊！

七姨太看着李默那一脸的痛不欲生，莞尔一笑，“四儿，你欠本夫人的那一百两，本夫人就不要了。开不开心？”

“开心。”李默答的有气无力。

怎么会不开心？这总比一分没捞着，还欠了一屁股债要好的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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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坐等熟人来捡漏

“唉！”

走在青龙街上，李默不由得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衙门那间小门房只是供值班衙役歇脚的地方，并不能长住。现在，他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县衙里的衙役们大都住在青龙街这条宽巷内，一来是因为这里摊贩众多，便于添置各种用品；二来，是因为离衙门很近，方便平时翘个班什么的。

李默知道自己原先肯定也是在这附近居住的，可问题是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以前住在哪里。

他也曾旁敲侧击的跟赵五打听过，却只换来句他平日里离群索居，从未邀人去过他住处吃酒的话。

因此，李默就在青龙街上慢慢游荡起来。寻思着万一能碰到以前认识的街坊邻居什么的，将他给捡回去呢？

不能不说他这个想法是极好的，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李默只逛到腿脚酸痛，将青龙街来回走了三趟，也没见着一个主动来跟他打招呼的人。

反倒惹得那些摊贩精神极度紧张，防贼似得盯着他看，生怕被李默顺手摸走跟前的货物。

走了这么久，李默的肚子也跟着抗议了起来，咕噜噜的直喊饿。

“唉！”李默发出第一百零二次叹息，停下来回踱步的脚。伸手揣了下怀中仅有的那吊钱，寻思着去弄点东西垫垫。

他打眼看了一圈，发现前面不远就有家店，斜出来的旗帜上写着“郑家油饼”，就打定了主意，朝那里走去。

李默刚走还没几步，没注意看脚下的路，被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和李默相撞的是个女子，个头不是很高，她的头正好撞到了李默的下巴上。

见自己撞了人，女子抬起头，连声赔着不是，“抱、抱歉！”

等她看到对面的是个衙役时，当即就赤白了脸，都不等李默答话，赶紧脚步匆匆的低头走了。

李默揉着被撞得生疼的下巴，突然觉得撞自己的女子有点面熟。

就不确定的转过身，看向女子离去的方向说了句，“等一下！”

急着离去的女子脚步停滞了下，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走，神态很是慌张。

李默心觉有疑，就疾走了几步，想要喊住前面的女子，“喂，前面那位姑娘，请等一下。”

李默的嗓门很大，站在街边叫卖的小贩纷纷停下了招揽客人的吆喝声，朝这边看了过来。

而走在前面那位姑娘也慌张扭回头，看到李默跟了上来，竟然小跑了起来。

这下李默更觉得有问题了，当下加快了脚步，“站住！”

他们一前一后的在青龙街追逐起来，惹得看热闹的摊贩们纷纷摇头议论起来。

“啧啧，光天化日的追赶一位姑娘，这衙差也太过分了。”

“就是，不就被人家撞了下么？至于吗？瞧吧人家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小点声，小心随便给你按个错处，收了你的摊子！”

“呸！收就收呗！俺姐夫也是当衙役的，爷爷怕个鸟！”

他们的议论李默充耳不闻，只一心的追赶着前面那位着浅绿衣衫的姑娘。

镇江城内一共四条大街不假，可街街皆可相通。中间那些小巷曲绕回转的，犹如蜘蛛网般错综复杂。

浅绿衣衫的姑娘眼瞅着快要被李默给追上，一闪拐进了街口的一条小巷子里。

李默紧跟着走了进去，才发现竟然把人给跟丢了。

瞅着眼前没什么分别的错综小巷，李默有些犯晕，暗自后悔方才不应该故作斯文，应该直接跑上来一把把人给薅住才对。

他之所以想追上那位浅绿衣衫的姑娘，并不是因为人家长得漂亮想搭讪。

而是他看着她很是眼熟，很像那天在丁得财家看到的那副画里的姑娘。

可眼瞅着就能好好问个究竟的，却愣生生地把人给跟丢了！

李默暗道晦气，转身想离开。

“哟，啧啧啧，瞧瞧这是谁啊！”一道戏谑声突然响了起来。

李默闻声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位约摸四十上下的一位妇人。

妇人中等相貌，紫衣长裙，布锦包头，上面别了朵莹白如玉的灼灼兰花。

“这位大娘，你是在叫我吗？”李默奇怪的问了句，不知道眼前这位妇人是什么来路。

然而他话音刚落，腿上就被狠踢了一脚，“大什么娘啊？三娘我很老吗？真是不会说话呀！你两天没露面，我还以为你存心欠我房租躲起来了，正准备去衙门里讨要呢。”

这妇人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李默算是听出来了。太好啦，他真的被熟人给撞上啦！

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妇人，李默完全不知道根底，就以退为进道，“嘿嘿，那什么，我前几天摔了一跤，把以前的事都给摔忘了个七七八八，连家都找不到了。”

自称三娘的妇人狐疑地打量了李默一眼，摊手伸到李默面前，“摔忘了？哎呀，那可太不幸啦！麻烦你先把欠下的房钱付一付吧！”

“房钱？”李默跟着重复了句，什么房钱？

“怎么？想赖账不认？三娘我可不是好糊弄的，打今个儿往前推，你在我脚店里可是住了足足一个月零两天呢，甭想不承认！”三娘叉着腰说道。

李默暗喜，可算找到落脚的地儿了。正好他怀里揣着串铜子，就干脆利落地问了句，“多钱？”

“什么？”三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李默重复道，“我是问，欠了你多少房钱？”

三娘当即喜笑颜开，赶紧掐着手指算道，“说好的每日二十文，住够一个月就给你算便宜些的。你先付给我一个月的就好，五百八十文。”

将怀中那串铜钱掏出，李默如数数了那么多铜钱递了过去，“三娘请收好。”

三娘将钱细细数了一遍，装进荷包内揣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天差爷都忙什么去啦？害得我以为你失踪了呢。”

“哦，一些公务上的事。”李默随口应付了过去，“对了，这里胡同太多，闹得我迷了路，劳烦三娘前面带下路。”

“这个容易，顺着这个胡同走到底右拐第三家，就是我家的脚店了。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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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窗外有人侧耳听

跟着三娘顺着胡同走到底，然后右拐来到第三家。

三娘家大门宽阔，朱门铜环，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煞是威风凛凛。

这里的民宅均是修成四合院的样子，里面盖满二三层高的拱檐阁楼。算起来得有十几间房子，住不完的就可以赁出去，收些租金贴补家用。

三娘领着李默进了院子，指着院子右侧角落内的一间房道，“这两日也没见你回来，估计屋里都快发霉了，赶紧开窗透透气吧。”

李默点头称是，目送三娘扭腰回了正屋，这才朝那间房子走去。

还没走到房门口，李默眼神无意间扫到二楼有间窗户被打开，又很快合上了，大半片浅绿色的袖摆被夹在了窗棂那里，随即又抽了进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看那片袖摆的颜色，分明跟刚才他跟丢的姑娘穿的衣衫一般无二。

李默蹑手蹑脚上了二楼，无声地走到那扇窗户前，悄悄地听里面的动静。

“林郎，这下可如何是好？”屋内响起道怯生生的女声，隐隐带着低泣。

“不妨事，乔秀，等到傍晚咱们就离开这儿，连夜赶路到临安。到了那里，就没人认得咱们了。”说话的是个男子，正柔声安慰里面的女子。

站在窗外的李默知道自己这下真蒙对了，那个失踪的新娘，可不就是叫乔秀么！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推门进去，而是继续站在门外抱臂偷听。

屋内的乔秀接着说：“林郎，幸好那些失踪的女子都被官府给找到了，不然我们就铸成大错了。今日我远远看了下双亲，发现阿娘的头发都花白了。我，我当真是不孝啊！”

林郎安慰道：“乔秀，那田家的儿子是个憨傻卧床的瘫子，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

乔秀轻叹一声，“唉，林郎，这都是命啊。阿娘因为这件事没少挨爹爹的拳头，阿爹说了，女儿生下来就是赔钱货，自然价高者得。”

“唉！都怪我，我是个窝囊废！如果我能拿出那么多聘礼，就能风风光光迎你过门，哪里还需要撒下这个弥天大谎？都怪我无能！”林郎自责不已。

“林郎，你莫要自责了。我原想着咱们到了临安好好做工，早日挣了钱还清田家的聘礼。只是，今日我在街上撞见了位衙差，他跟着我走了好远。我好怕，好怕被他们抓回田家，呜呜呜呜。”

“乔秀，莫要哭了。现在已经成了这个局面，咱们今晚就动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重新开始。”

屋内两人说的情深意切，屋外李默听得津津有味。

难怪找不到那丁家出嫁的女儿呢，原来真的是偷溜私奔了。

瞧着屋里面小两口泣泪连连的样子，貌似真的是情比金坚呢。

只是，这丁家的女儿是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从花轿里失踪的？

而且她说险些铸成大错，难不成，她认识那个变成新芽重新修炼的可怜妖怪？

李默正想的入神，楼下正晾衣服的三娘喊了一嗓子，“让你开窗子透气，你怎么跑到阁楼上去啦？”

“哦，上面风景好，我随便站站。”李默应了声。

三娘没趣的继续去晾衣服了，懒得管他什么时候开窗透气，反正熏得也不是她。

屋内的林郎和乔秀没想到窗户外面竟然有人，吓得同时住了声。

好半响，才哆哆嗦地将紧闭的窗棂推开了一条缝，壮着胆往外看去，只见李默正笑得一脸灿烂地冲他们摇手，“嗨！”

丁乔秀过了这么两日提心吊胆的日子，神经早就绷成了一根弦。

此时见到刚才跟着她的李默突然出现，小脸顿时变得惨白，利索的眼皮一掀，昏了过去。

“乔秀，乔秀！”林郎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乔秀，将她给抱到了屋内的软榻上。

李默干脆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咧咧地坐在一张靠椅上，“没事，估计是吓昏了，休息会儿就能醒过来的。”

林郎先是探了下乔秀的鼻息，触手温润微凉；又见她面色红润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仔细的帮乔秀掖了掖被角，再次无限留恋地看了乔秀一眼，深深叹了口气，低着头走到李默面前说道，“差老爷，这些事都是我的主意，跟乔秀没有半点关系。你抓我回衙门吧！”

李默扬了扬眉毛，“抓你回衙门？以什么罪名？”

林郎有些讶然地抬起头，发现李默并不像在开玩笑，“这，散播谣言，诱拐女眷。随便哪一条，也够我吃个几年牢饭的了。”

“莫非牢里伙食很好，你这么上赶着想进去？”李默不紧不慢地说道，“先跟我讲讲，散播谣言这一条从何说起？还有，乔秀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花轿内失踪的？”

林郎仔细地打量了李默一眼，发现眼前这个穿着衙差服的人很是不同。他完全没有往日那些衙差们欺上瞒下的那种趾高气昂。

莫名的，林郎突然就想跟他讲讲，他和乔秀的故事。

“我是个脚夫，没什么大的本事，每日里挣得钱，只勉强够糊口而已。

可就算是脚夫，也想有个热乎乎的家，也想过上温馨的小日子。

而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将青梅竹马的乔秀娶回家。

乔秀人美心善，笑起来脸上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每次看到她的笑，再累我也觉得值了。

我好不容易攒了五十两银子，备了些果品去乔秀家提亲，却被她阿爹给打了出来。

他说我只是个穷脚夫，破屋烂院的穷酸户，哪里能配的上乔秀！

我知道自己没本事给乔秀幸福，只好更努力的赚钱。

想着若是不能娶乔秀，就攒些银子等她出门时给她当嫁妆也是好的。

可是，没想到还不到两个月，乔秀就被许了人家。

我去偷偷打听了下，乔秀被许给了隔岸的田家，家大田多，日子倒是很富庶。

听说给的聘金足足有三百两，喜得乔秀爹整日里在桃花坞里醉酒吹嘘。

只是，只是苦了乔秀。

这三街四邻的，就没有不知道的。那田家的儿子自打生下来就是天残，憨傻拎不清不说，还是个终年卧床的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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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只跪苍天跪娘亲

深夜里，我偷偷约乔秀来到她最喜欢的那棵桃树下。

我想问问她，是否真心想嫁给那个瘸子。

看着乔秀哭得红肿的双眼，我再次懊恼自己的无能。

犹豫再三，我搭着乔秀消瘦的肩膀，凝视着她的眼睛问，乔秀，要不咱俩私奔吧？

乔秀吓得脸都白了，怎么都不肯同意。

她怕她走了，田家就会来索银。

而他那个嗜酒烂赌的阿爹，早就将银子花掉大半了。

我俩正一筹莫展时，一位倜傥的小哥从桃树后面走了出来，拍着手道这有何难。

他说他是有求必应的桃仙，听到我们遇上了难处，就动了恻隐之心，特意现身搭救我们的。

我们依着他的吩咐，当花轿经过桃树下时，乔秀硬是下来歇了下脚。

然后，不知道桃仙使得什么法子，我就看到凭空出现了另一个乔秀。

这个乔秀毫不犹豫地钻进轿子远去了，而真正的乔秀，就那么光明正大的站在桃树旁，那些人却视而不见。

等他们离去，我和乔秀喜极而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逃了出来。

我俩赶紧寻了个地方，寻思着等风声过了就去别的地方隐居。

没想到，竟然还是被抓到了。

既然被抓了，我也认了。

没什么好辩解的，从头到尾，这些事，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真的跟乔秀无关！”

林郎一口气说到这，这才稍停顿了会儿。

他原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脚夫，做不出那些奸诈耍滑的事来。

这些事像块大石头似得压在他心里，害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

现在全部吐露个干净，顿时觉得浑身轻松，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所以，那些去桃树下焚香求桃仙的女子，都是你俩煽动去的？”李默问了句。

“不是。”林郎摇摇头，“乔秀在树下祭拜桃仙时，被那两位姑娘给看了去。她便遮掩地说是拜桃仙问姻缘，谁知道这话竟然被传了出去，还越传越离谱。说什么子夜焚香，桃仙就会出现指点姻缘。后来听说那两位姑娘失踪了，乔秀就很自责，说自己诓骗了人家。”

李默这下总算弄明白了。就说嘛，好好的花轿里，新娘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感情都是那位自称桃仙，最后却丢了真身、变成绿芽的桃妖搞的鬼。

没想到这妖怪心眼还挺不错，可惜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估计是被林郎和乔秀这小两口，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给刺激到了，就跟着也想寻个如花美眷什么的。

这寻个媳妇儿成家立业生娃娃什么的，原本就是应该的。

可错就错在，身为一枚初化成人形的妖怪，它就不该生出妄图跟人类结亲的心思。

先撇开非我族类、其心必诛这条不提，就那些讨不着媳妇儿的满街光棍，就绝对不会答应！

比如他！

肥水岂能流入外人田呢！

所以，脑子真是个好东西，希望这哥们儿在以后的修行路上，千万别忘了多长长脑子。

这些念头犹如B站那些弹幕般，接连个儿的往外蹦，害得李默都忘了眼前还站着个人。

林郎白着脸看着陷入沉思中的李默，拱手求饶道，“差爷，求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你千万别把乔秀给送回去啊！小的，小的在这儿给你叩头了。”

说着，林郎就直挺挺跪在了地上，“咣咣咣”磕起头来。

实在人办事从来不掺假，林郎连磕了三下，额头就被磕出斑斑血迹来。

李默被林郎突然的叩头给磕傻了眼，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林郎额头那磕掉了很大一块皮，往外渗出丝丝血迹。

“使不得，使不得！”李默窜天猴般从椅子上跳起，赶紧将跪在地上的林郎一把拽了起来，“好好的大老爷们，怎么能说跪就跪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恩，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跪娘亲。以后可不能动不动就下跪叩头啊！”

很显然，李默的这番话林郎并没有听进去。他拽着李默的胳膊，连声乞求：“差老爷，求求你行行好，千万别送乔秀回家啊！”

林郎并不怕自个儿被官差锁去下狱，他只怕那些官差送乔秀回家。

一旦回了家，乔秀的阿爹肯定还是要把她送去田家成亲的。

乔秀的笑容是那么的明媚，怎么能去伺候一个半瘫的傻子呢！

李默岂会不明白林郎的担心，他拍了下林郎的肩，“今儿就当我没来过，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大丈夫行事顶天立地，出言无悔。记得赶紧攒够银子，早些把那些个聘礼给还了。”

说完，李默就一推门走了出去。

屋内的林郎愣了半天，直到站的双腿发麻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位，真的是官差吗？

怎么没有把他给锁起来？

还放他们走？

天呐!

他刚才话里的意思，是要放他们离开这里？

林郎生怕自己在做梦，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疼！

真不是在做梦！

这下林郎终于相信了，欣喜若狂地跑到软榻前，哽咽地握着尚在昏迷中的乔秀的手道，“乔秀，这下咱们有活路了！”

*

私奔在古代是大罪，官府一般不怎么过问这些，最多训斥杖责而已。

真正可怕的，是氏族宗祠们动用的私刑。

男方会被宗祠除名，土地充公，将人绑在门板上用族棍击打。

命硬的，还能落个伤残讨个活命；命薄的，当场就被打死了。

而女方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统统都是沉潭浸猪笼，从未有过活口。

身为一名衙差，撞见了这对明为失踪实则私奔的小夫妻，那是一定要将他们给锁进衙门里的。

若不然，就是玩忽职守，私纵嫌犯。

可作为打新世纪穿越而来的李默表示，关他屁事！

不要说他矫情，反正让他黑着脸硬是棒打鸳鸯，拆散人家小情侣；再亲手把那么娇滴滴的大姑娘，送给一个半瘫的憨傻货，他是怎样都做不出来的。

因此，李默索性跟随自己的本心任性了一把，当做啥都没看见地离开了。

他踩着木梯下了楼，走到这尊身躯原先正主租住的那间小屋前，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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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肉糜内惊现手指

这是单独的一间厢房，里面收拾的很是整洁，也没有什么发霉的异味。

李默掩上门，仔细在屋内搜寻起来，希望能找到些线索，弄清楚这具身躯的信息。

厢房内只有简单的桌椅茶几，靠窗的位置下摆了张木榻，上面的被子稍稍有些凌乱。

李默走到床边，细细摸索了个遍，从枕头下面拎出个宝蓝色的小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有些散碎的银子，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半块不知道什么材质打造的阴阳鱼。

李默将包袱抖了个底朝天，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发现了。

“唉，半点资料信息都没有，有个名字也行啊！”李默有些挫败地自语道。

你说这每个名字的，整天被人四儿、四儿的喊着，他老觉得自己是亚洲气质舞王尼古拉斯.赵四儿呢！

李默坐在房间里正郁闷着，房门“咵嚓”一声就被推开了。

脚店店主三娘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拽起李默的胳膊就走，“这次真是不得了啦！要出人命啊！”

李默被拽出门口，指着敞开着的房门说，“门，我还没关门呢。”

“都出人命了，还关什么门！”三娘没好气地边走边数落，“真是夭寿啊！怎么偏偏让我摊上这档子事啊！要死咯！”

李默心里一咯噔，难不成，是方才楼上的乔秀被吓死啦？或者，想不开寻了短见？

他正想开口问问，见三娘一路将他给拽进了后厨里，这才稍稍放了心。

三娘家的厨房在左侧甬道的最后面，里面虽然有些简陋，不过收拾的很是整洁。

锅碗瓢盆都摆放的井井有条，油盐酱醋茶的也都归拢的整整齐齐。

灶里的火熊熊的燃着，往外窜着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三娘将李默推到火灶前，指着锅台边上摊开的荷叶道，“你快给瞅瞅，那是不是人的手指头？”

李默心里一惊，赶紧低头往荷叶上看去。

只见青绿色的荷叶上，盛着些红白相间切碎的肉糜。

在这些肉糜一侧，有块约摸三四厘米长的肉骨头。

而三娘之所以怀疑那块肉骨头是人的手指，是因为那块肉骨头上箍了枚戒指。

【戒指原本起源于古时的宫廷，当妃嫔们有了身孕或其它情况不能接近君王时，就用金指环套在左手，以禁戒帝王的“御幸”。后来因为美观传到民间，很快就被爱美的女性青睐。】

这块骨头上的戒指式样很是简朴，上面混杂着肉糜，看不出质地和上面的图案。

那么小小的一块，如果不小心，很可能会被混进锅里炒熟吞下去。

李默微微皱眉，扭头问向三娘，“你怎么发现的？”

三娘捶胸顿足道，“真是夭寿啊！我原本想着该做午饭了，就去街上剁了点肉糜回来。刚打开荷叶准备放进盆里洗洗，就发现了这么个东西。你先告诉我，这是不是人的手指头？”

“不确定，不过十有八九。这么着，你拿上这些跟我回衙门，看是在哪个街铺买的。我赶紧上报县太爷，好派人去查封。”李默迅速做出决定，满脑子都是黄秋生那部人肉叉烧包。

“唉！”三娘重重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贪便宜啦！我平时都是在柳记肉铺买的。今个儿街角上新来个卖肉的贩子，价格便宜不说，给的分量还很足。我见街坊们买了，也就跟着买了点。谁知道，谁知道里面会有这么个东西呢！要是早知道，白送给我我也不要啊！”

“事不宜迟，你赶紧把火灭了，速速跟我回衙门。”面对突来的状况，李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敢肯定，这次，真的是人命关天的案子！

三娘手忙脚乱的灭了炉灶内的火，找了个废弃的小木篮，将整张荷叶并着上面的肉糜整张放进去，这才不情愿地提着小木篮跟着李默朝衙门走去。

一路上，三娘碰到了不少熟人，心不在焉地打了声招呼，继续跟着李默往前走。

“我，我能不能，”三娘支吾道。

“不能。”不等三娘说完，李默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这可能是宗意外，也可能是人命官司。所以，你必须要跟我去衙门走一趟才行。”

衙门这个地方，但凡是有点脑子的，就没有谁想去的。

可眼下也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三娘只好自认倒霉。早知道，打死她也不能买那肉糜！

李默领着三娘刚走进衙门口，就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赵五。

见李默竟然带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赵五别有深意地笑了，“四儿啊，最近你口味变了啊！”

“呸！”李默还没开口，三娘已经不依不饶地叉腰骂了起来，“擦亮你那被猪油蒙住了的狗眼，看看我是谁！姑奶奶开脚店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满大街乱窜呢！”

赵五挨了通轻叱，大眼仔细看了下来人，恍然大悟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凤三娘凤老板啊！怎么突然想到来衙门里逛啊？”

“我倒是不想来，可人家不让啊！”凤三娘无奈地用手指着李默道，“这位差爷硬是拉我来的，我敢不来么？”

赵五听了，将李默悄悄拽到一旁，悄声说道，“你哪个不好惹，偏偏要惹这头母老虎？这凤三娘可不是个善茬，小心你捉鹰不着，反被家雀啄了眼！”

李默撇撇嘴角，示意赵五去看，“看到她手里拎着的小木蓝没？里面荷叶裹着的肉糜内，有一截疑似人的手指的肉骨头。”

“什么？”赵五惊得说不出话来。

镇江城民风一向纯朴谦和，寻衅滋事的都很少有，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我也不怎么确定，所以拿回来给仵作细细检查下，希望不是人的指骨才好。”李默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回应道。

虽然平日里稀里马哈的，可真到正事儿上，赵五就秒变超级称职的衙役。他拽着李默就往后台领，“走，咱们去找仵作好好看看！”

李默正发愁不知道去哪儿找仵作呢，既然赵五愿意带路，那就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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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逐户收缴碎肉糜

两人跟在赵五身后，很快来到了后堂。

赵五径直往县太爷的主卧走去，吓得李默赶紧拉了他一把，“不是说好的找仵作么？你这是要去哪儿？”

赵五同情地看了李默一眼，“瞅你这通傻的，估计连县太爷兼任仵作这事都给忘了吧！”

李默绝倒，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从来没听说过县太爷兼职仵作的！

“五儿，我还真给忘了。那什么，咱们老爷搞这个，是因为兴趣吧？”

赵五挥挥手，“哪儿啊！咱们县太爷说了，这叫能者多劳。仵作的月俸虽然不多，也足够咱们七姨太买花戴的。”

李默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看着县太爷脉脉斯文仪表堂堂的君子模样，怎么都不敢把他跟仵作这个词联系到一块来。

赵五叩了下房门，良久，屋内才传来慵懒的回应，“何事？”

“启禀大人，有百姓在买到的肉糜中，发现一枚疑似人手的指骨。”赵五朗声禀报道。

“嗯？”屋内传来淡淡的问询，“可有将肉糜拿来？”

“大人，属下已将百姓带至后院，此刻正在门外侯着。”

赵五的话说完，屋内响起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稍刻，雕花木门被推开，县太爷脸色有些苍白的走了出来，“本想睡个午觉的。东西呢？”

赵五指了下凤三娘手中提着的小木篮，“大人，就在那个提篮里面。”

县太爷随便扫了一眼，转身朝右侧的偏院走去，“跟我来吧。”

一路上，凤三娘的嘴巴就没闲着，着重地讲述了自己是怎样被街坊给误导，然后又跟风买了这块混着指骨的肉糜的。

几人跟着县太爷走到偏院，走进正中间的一间厅堂内。

屋内摆了几张稍显破旧的桌椅，桌上放着写杂七杂八的剪刀针线之类的东西。

凤三娘依着县太爷的吩咐，将提篮内的肉糜放到桌上，剩下的心思就全部放在盯县太爷那张俊秀的脸去了。

李默有些紧张地也盯着县太爷看，马上就可以见到古代仵作是怎么鉴定的了。

虽说眼前这位是县太爷临时客串的。可没有两把刷子，谁也不敢瞎揽活吧！

县太爷粗粗看了眼荷叶上堆着的肉糜，拿出把木质的镊子，将那根疑似手指的骨头拣出，放到一旁的半浅磁碟内。

然后又拿起个蓝色的粗口瓷瓶，往盛着骨头的磁碟内倒了些不明液体，不紧不慢的洗涮起那块骨头来。

“大人，”李默忍不住指着那堆肉糜问了声，“这些究竟是人肉还是猪肉？”

县太爷停下洗涮的动作，抬头看向李默，“不清楚。”

好吧，李默嘲讽地耸了下肩。

看来他之前的推测是错的，这位县太爷明显只是为了好玩才揽起仵作的活。

他的小动作被县太爷尽数看在眼里，县太爷又慢悠悠补充了句，“切碎的猪肉和人肉是没有什么区别的，除非亲口尝试才能试的出来。”

李默汗了下，果然能当仵作的都不是一般人，这口味不是一般的重啊！

那块骨头在磁碟内被洗涮了个干净，白花花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更像是人类的指骨。

就连指骨上的戒指也洗的很是清晰，是枚赤金的菊纹戒指，应该价值不菲。

县太爷用镊子拿起那枚指骨看了会儿，“这截指骨没有指甲，应该是中间或者最后那一截，所以并不是意外落入这些肉糜中的。”

说着，他转身吩咐道，“你二人速速带着这位妇人去那些买了肉糜的百姓家中，就说有人举报肉中有毒，要丁点儿不漏的全部收缴回来。”

“是，大人！”赵五和李默异口同声道。

“还有，”县太爷看向一旁的凤三娘道，“事情尚无定论前，希望你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凤三娘赶紧点头，“县老爷你就放心吧！我凤三娘从来就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保证半句话都不往外露！”

“恩，如此甚好。你们都下去吧。本老爷还要再研究下这些东西。”

县太爷下了逐客令，李默和赵五他们便明眼地退了出来。

跨出那间略带着酸涩味的房子，李默深深地吸了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半开玩笑般调侃，“幸亏赶咱们走了，要是晚了，我只怕要憋死在里面了。屋子里一股酸涩味，怎么这个味道啊？”

赵五也跟着长舒了口，“谁说不是呢，我最不愿意来的就是这里。那些个酸涩味，听说是老爷熏蒸白骨弄出来的。老爷搞这些总爱背着人，生怕别人偷学似得。走走走，咱们赶紧去办正事要紧。”

李默恶寒了一把，脑海里忍不住蹦出县老爷背着人，大口吞食那些肉糜的画面。

他胃里窜了两把酸水，勉强压了下去。赶紧转移话题，冲身旁的凤三娘道，“三娘，麻烦你领着我们去找到那些跟你一块卖肉的乡邻，希望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吃。”

“对对对，赶紧的，要是真吃了那可就罪过了。我可听说，但凡是吃了人肉的，眼珠子就会变成红色。然后，会迫切想吃第二次、第三次人肉，真是太可怕啦！”凤三娘说着就加快了脚步，“两位差爷跟我来，民妇领你们去收缴那些肉糜。”

“嗯呢，千万要谨记老爷的吩咐，万不可打草惊蛇。”赵五生怕凤三娘宣扬了出去。

“放心吧，民妇绝对不泄露半个字！”

李默和赵五跟着凤三娘跑了一下午，总算是将那些被卖的肉糜都给收缴了回来。

听说买来的肉里有毒，那些百姓连声唾骂黑了心肝的摊贩，表示以后买东西只去老字号，再也不贪便宜吃大亏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默和赵五总算将收缴回来的肉糜全部抬回了衙门。

后院里，县太爷闲闲的斜靠在躺椅上，看都不看那些被收缴的肉糜一眼，轻飘飘丢了句话，“丢进荷花池里吧。”

李默没想到县太爷竟然会如此草率，那可是他和赵五费劲了力气才收缴来的，怎么能说丢就给丢掉呢！万一里面有证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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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清溪桥旁青蛇蜕

“老爷，不再仔细看看么？”李默不甘心地问了句。

县太爷抬眸看了眼李默，慢悠悠说道，“这些肉早已切成肉糜，是看不出什么来的。老爷我已经闻过了，除了上午拿来的那包确实有截人的指骨，这些统统都是猪肉，倒了吧！”

光凭嗅觉就能闻出来这些肉都是猪肉？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李默是不信的。

可谁让人家是县太爷呢是吧，就算心里再不爽，李默也只得乖乖将那些收缴来的肉糜，尽数往荷花池里扔。

半篓多的肉糜扔完，荷花池内一时水花四溅，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不等李默和赵五喘口气，打前院就跑进来位衙差，不等站稳，就气喘吁吁地说，“老爷，我查到了，那枚戒指确实是田记金铺打造的。他们掌柜的说了，这枚菊纹戒指是主顾刻意订做的，就只做了这一枚。”

“嗯，”县太爷点了点头，“是何人订做的？”

“田记掌柜的说，这枚戒指是他隔壁的米商专门订做的，说是要送给暖香阁的头牌柳夏的。而这位米商，已经两天都没有露面了。”

县太爷从躺椅上站起，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回头笑了，“小的们，老爷我给你们个吃花酒的机会，如何？”

在李默眼里，县太爷长得很是相貌堂堂。可他此时的笑容，却像极了狡黠的狐狸。

不过能光明正大地吃上免费的花酒，只怕傻子都不会不去的。

当即，李默和赵五以及那位刚回来的衙差，就暧昧的相视一笑。

不过大家都没好意思应这个声，都等着县太爷点名呢。

照着老规矩，县太爷随手指了下，“既然是你查到的这条线索，那就你去好了。”

天大的好处落在了自己头上，那名追查金戒指的衙差感到万分欣喜，乐得眉毛都跟着扬了起来，拱手道，“是，老爷！”

李默跟赵五恨得牙痒痒的，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让别人给捷足先登了，真是点背啊！

刚得了好处的衙差欣喜地转身要走，被县太爷又给喊住了，“等等！先说好，本老爷只报销一吊钱，足够你在那暖香阁喝上两壶清茶的。千万别乐不思蜀，忘了你是去干嘛的！”

这番话说的衙差那两道上扬的眉毛瞬间耷拉了下来，有气无力道，“是，老爷。”

李默和赵五赶紧低头憋住笑，就说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如果只是为了喝杯茶，还去什么暖香阁啊，随便进家酒楼，二三十文的茶水绝对管饱！

他俩心里刚笑过别人，县太爷就跟着发了话，“你二人闲着也是闲着，就挨街去走访下，看能不能寻到这个卖肉的贩子。毕竟街上人那么多，万一就有知道的呢。”

得，也甭笑别人啦！李默跟赵五赶紧应了声，并肩出了衙门。

正是傍晚时分，青龙街上依旧人声鼎沸，买菜打酒的，还不热闹。

见李默跟赵五两个远远的走过来，那些卖东西的摊贩和买东西的顾客都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问了起来。

“差爷，听说那些猪肉被人下毒了？”

“不对，我可听说是出了人命案子。对了，差爷，凶手有眉目了没？”

“边儿去，我可听说了，是凶手把人切碎了混进猪肉里卖呢！”

“天呐！我看我家最近还是不要买猪肉回来了，万一买到掺着人肉的，那可咋整啊！”

“吭吭！”赵五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乡邻百姓们，大家伙儿千万不要听信谣言，以讹传讹的。”

说完，赵五用肩膀扛了李默一下，让他也赶紧说两句，免得事情被传的更离谱。

李默会意，“没错！乡邻们，咱们要相信衙门，相信县太爷，坚持做到不传谣，不信谣！不助长谣言的流传、蔓延，做镇江城健康环境的维护者，发现不实谣言积极举报。但凡有传谣造谣者，均可免费获得牢房七日游大礼包，包食宿哟！”

虽然李默说的大伙没怎么听懂，不过看在他说了这么长一段的份上，而且后面那句包食宿的牢房七日游太阔绰，在列的并没有任何人想去。

所以，大伙儿就勉为其难地稀里哗啦违心拍起了巴掌，直夸李默讲的十分深刻有内涵。

但是，不管走到哪儿，总会有不晓得看人脸色的憨货。

这不，那些违心的巴掌刚落音，就有个长得黑粗憨傻的汉子瓮声瓮气的开了口，“差爷，这发生命案就发生命案了呗！干啥要捂着藏着的，害得俺们私底下瞎议论乱猜疑的。还不如让俺们都跟着参与，万一就发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呢。”

这位仁兄说的话在情在理，弄得李默差点想举双手表示同意。

所以，这就可以看出来，他处理这些事情，并没有赵五的经验丰富。

这不，赵五立马就堵了回去，“衙门里还没公布是怎么回事，你们就晓得发生命案了？说，是同党还是合谋？！”

这话说的极为犀利，唬得那位黑粗憨傻的汉子当即收了声，拍着胸口保证道，“差爷，俺祖上八辈可都是老实人，绝对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俺说话绝对真实可信，昨天俺在清溪边上钓鱼，就亲眼看见条青色的大蟒蛇在水里游呢！那蛇足足有俺的腰三倍那么粗！吓得俺鱼钩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回了家。”

这汉子边说边比划，直说的口沫四溅，绘声绘色。

他刚一说完就有人嘘他，“吹牛也不打草稿！就清溪那条窄水渠，能藏得下那么粗的青蛇？别不是做梦吧！”

“就是，还青色的蟒蛇，说的跟真的一样。我还跟蛇妖喝过酒呢，哈哈！”

那汉子将众人不信，急得直跺脚，“真的！俺真的亲眼看见了！就在清溪桥旁边，那里还有那条青蛇蜕下的蛇蜕呢！不信俺领你们去看！”

“听你这么一说，哎，我突然想起来，今早上卖肉那个家伙，似乎是说他家就住在清溪桥旁不远的于家桥呢！”人群中有人这么说了一句。

“走，咱们去瞅瞅！”李默跟赵五瞬间就决定去看看，身后呼啦啦跟了不少闲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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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丁家桥破落屠户

出了镇江城往北，过了于家桥，就是清溪桥。

清溪桥斜斜跨在不甚宽阔的清溪上，年久失修的，只剩下几块破败的木板在水面上晃悠。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清溪桥，还没到地方，那名领着大伙来看热闹的汉子就用手指着桥下说，“看，蛇蜕就在那儿！”

众人纷纷望去，果然见到简陋的桥下有条泛白的蛇蜕。

蛇蜕被桥面遮挡着前面，只能看到后半截，尾巴正徐徐地往前抽动。

众人大惊，难道蛇蜕也成了精？

仗着人多胆壮，大伙儿接踵下了桥，推搡着往那桥下面钻，争抢着想看稀罕。

这是条黛青色的蛇蜕，整体呈圆筒形，干扁皱缩，看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蟒蛇模样，庞大的有些吓人。

尤其是它那条比人腰还要粗实的尾巴，正一点点往前挪动。

都说动物修行久了就能成精，可是这蛇蜕，应该算不得动物吧？

抱着这个疑惑，大家跟着往前蠕动的蛇尾朝前走，终于在桥墩那里弄清楚了原因。

只见桥墩那里蹲着个白胡子老头，满面红光的，两道过长的垂眉跟胡子一样白花花的。

白胡子老头正累得满头大汗的蹲坐在地上卷蛇蜕，手里已经卷了满满一大盘。

“沈老，你蹲在这儿干嘛呢？”赵五看到竟然是开医馆的沈老，就疑惑的问了句。

忙着卷蛇蜕的老人，正是先前给李默看病的那位大夫。

听到赵五问他，他抬手擦了下额头上沁出的汗水，这才答道，“自然是在收集药材啊。《本草经疏》有载，蛇蜕入肝而辟恶，有祛风、定惊、退翳、解毒的作用。难为这里有不要钱的药材，我得全部给收好了。”

就说么，一张蛇蜕而已，就算是蟒蛇蜕下的，也不可能自动往前爬行啊！

赵五不感兴趣的抱着肩道，“一张蛇蜕而已，能有多稀罕，最多省个几钱银子罢了。”

沈老仔细的将手中那盘蛇蜕给整理好了，这才郑重解释道，“寻常蛇蜕自然不值钱，这个可不一样。它不是一般的蟒蛇蜕下的，光腰身都得有三个成年男子的腰身粗细。要知道这么大的蟒蛇，世间压根少有，你说值不值钱？”

赵五的心思都在案子上，对于这些个东西压根都不上心，听沈老这么说，他就随意地点了下头，就转身冲着众人打听起来，“刚才谁说早上那位卖猪肉的摊贩是丁家桥的？”

赵五不在意，不代表李默也不在意。

当李默看到面前那条异常粗大的青色蛇蜕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蛇里那位有情有义的青姑娘。

莫非，是青姑娘修行时饿了，然后随便嚼了个人？

不对，虽然李默没有亲眼见过大蟒蛇吃东西，可《动物世界》他可是没少看。

得益于赵忠祥老师的深情科普，使得李默自小就知道蛇是很贪婪的动物。

它们吃东西从来都是毫不浪费的整个囫囵吞下，压根就不会吐出丁点到嘴的肉。

而且，就算是青姑娘给吃的，怎么又会混进到屠户的肉里呢？

李默正百思不得其解，急得就差抓耳挠腮了，那边从围观的百姓里就走出个貌不惊人的汉子。

汉子唯唯诺诺地走到赵五跟前，点头哈腰地说，“差爷，是小的说的。早上那屠户跟小的的脂粉摊挨在一起。然后他跟小的客套时似乎说过那么一句，说他就住在丁家桥附近。”

“确定？”赵五有点不相信，“为何刚才不说，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讲？有什么目的？”

李默的嘴角抽了下，严重怀疑赵五有被害妄想症。那这么多目的啊，兴许人家就是刚才没想起来，现在才突然想到的呗！

那汉子被赵五这么一呵斥，吭吭哧哧的答不上话来，直急得面红耳赤，才总算挤出了句，“差爷，小的，小的方才是忘了，刚才才想起来他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就赶紧禀告来了。”

赵五勉强算接受了这个说法，就顺水推舟道，“既然他曾这样说过，而我们现在就在丁家桥附近，索性就仔细打探下，看是否真的有这么个人物？你当时跟他的肉摊挨的近，仔细说说，他是个什么样貌？”

汉子想了会儿，不太确定地说，“差爷，那人约摸三十岁靠上年纪，肤色有些粗黑，相貌也有些上不了大台面。唯一显眼的地方，是他有一条腿是跛的，走起路来特别明显。”

“这个简单，咱们只需在丁家桥着重排查有没有三十岁靠上，然后跛腿的黑脸屠户就好啦。”赵五简要的总结了下，招呼李默道，“咱们走！”

李默的脑子还在猜测，那条蛇蜕究竟是不是青姑娘留下的？听到又要去挨户排查，顿时觉得两条腿都是酸软的。

“五儿，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李默笑得腼腆，压根就不想去。

“不行”！赵五头都不回的往前走，“咱们现在在当差，不求立大功，但求无大过。不就是挨户的盘问一遍么？有什么难的，走着吧！”

见推辞不过，李默只好悠悠叹息一声，跟着赵五朝丁家桥的方向走去了。

跟着他俩来的众人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索性围着沈老大夫交头接耳起来。

“这下沈老可发大财咯，听说能长成这么粗的蛇早就不是蛇啦！”

“不是蛇还能是什么？”

“废话，当然是妖怪了！不然你以为什么蛇能这么厉害，长这么庞大！”

“得了吧你，亏得方才差老爷们还嘶吼着让不传谣、不信谣呢！我看你是想免费去吃牢饭了吧！”

“我呸！走走走，懒得跟你们这些榆木脑袋瞎唠，耽误时间！”

围观的众人纷纷四散了去，边走边议论今天见到的这条超大形蛇蜕。

而开医馆的沈老也早已将那盘蛇蜕放入身后的背篓里，跟着人群朝镇江城返回。

这边李默跟赵五的查访也很快有了眉目，喜得他俩激动的脚下生风，来到了丁家桥最破败的一户人家门前。

这户人家住在茅草搭建的两间破屋子里，院墙矮的一脚就能跨过去，院内横七竖八的堆着些枯枝烂叶，处处写着破败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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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合力擒拿王癞子

这里竟然会是屠户家？

李默不敢相信的搡了赵五一把，“这破破烂烂的，院子里连头猪都没有，会是屠户家？”

“错不了，我刚才问了村正的。他说王癞子家三代都是屠户，因为这小子烂赌嗜酒的，气死了爹娘，手艺也跟着歇了。今早上竟然见他去城里卖肉，还以为他转了性呢。”赵五说着推开两扇木板绑成的大门，“王癞子！出来！”

“谁啊？”破屋内的房门被拉开，一位满脸癞子的汉子从屋内探出半个身子，没好气的说道，“爷爷在家呢，嚎什么丧啊！”

看他满脸癞子的模样，应该就是王癞子没错。

这王癞子看清喊他的是官差，“嘭”的一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李默和赵五面面相觑，这分明是做贼心虚啊！

两人赶紧冲进院子，跑到被关上的门前拍门道，“开门开门！”

屋内没有人应声，赵五急了，大脚踹向木门。

“噗咚！”

满是破洞的木门在赵五这记狠踹下寿终正寝，倒在地上断成了三截。

屋子内脏乱不堪，衣物锅碗的堆得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两人在不大的屋内转了一圈，竟然没发现王癞子的身影。

只看到后墙上有个一人宽的破洞，旁边丢着堆茅草。应该是原先用来堵这个洞口的。

赵五率先弯腰钻进破洞，“追！这丫的肯定畏罪潜逃了！”

李默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也从那个洞口钻了出去。

王癞子的家在山坡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迈出去，没发现脚下就是斜坡，接连跟着滚下了山坡。

这一通滚，直到滚到山脚下才总算停了下来。

滚的李默脑子里七荤八落的，胃里一片翻江倒海，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五当惯了奔走跑腿的衙差，这点翻滚压根就不在话下。他稳住身形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朝前面不远的王癞子追去，“站住！”

被官差追，谁敢站啊！

那王癞子自然也是没命的跑，奈何他刚从山坡上滚落，再加上腿不争气，一拐一跛的往前挪行没多远，就被赵五一脚踹翻在地。

“你丫的，跑啊！怎么不跑啦！”赵五喘着两口粗气，又朝地上的王癞子踹了两脚。

“差爷，饶了我吧！小的什么也没干啊！”王癞子抱着头求饶。

赵五叉着腰，又踹了一脚，“什么都没干？没干你跑什么啊？！”

李默这时候总算缓过了劲儿，走到王癞子跟前，照头就是一巴掌，“说，你跑的个什么劲儿！”

“小的，小的天生胆小，看见官差就心虚，心虚。”王癞子头都不敢抬，磕巴地解释道。

“废话！我看你是做贼心虚吧！”赵五从怀里掏出锁链，不由分说地套住王癞子双手，“走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敢种下因，就得能吃下这果。”

王癞子吓得浑身瘫软，连声求饶道，“差老爷，小的只是爱喝酒赌钱而已，从来不敢杀人啊！冤枉啊！”

“冤不冤枉的，你比谁心里都清楚的很。走吧，老爷还在衙门里等着审呢！”李默也跟着说道。

虽然眼前的这个王癞子身形瘦弱单薄又跛脚，不过，人不可貌相，谁脸上也没写着“杀人”俩字不是。

王癞子一路哭喊着到了公堂，天色已是近晚时分。

可没等县太爷开口审他，就吓得屎尿屁尽数屙在了裤裆，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将这腌臜货架出去用水冲洗干净，先丢进牢内，明日再审！”县太爷眉头皱的山高，捂着鼻子回了后堂。

人是李默和赵五锁来的，因此，不等县太爷吩咐，周遭的衙差们早就溜了个一干二净，谁也不愿碰这档子糟心事。

李默和赵五心塞的对视一眼，无奈地用杀威棒将昏迷的王癞子给拨打了衙门口外边，又打了盘冷水尽数浇在他身上。

王癞子被冻醒，看清眼前还是衙差，正想再翻眼昏过去，李默赶紧说了声，“老爷说啦，若是再昏迷不醒，就直接问斩结案。”

“差老爷，我是真冤枉啊！求求你们给小的做主啊！”王癞子哭嚎着叫委屈。

“得，你也甭冤枉了，我们才冤枉呢！还要伺候着你洗干净，赶紧的，弄干净身上，去牢里住一宿吧！”赵五攥着杀威棒喝道。

“牢，牢里？差老爷，小的真的没犯错啊！别说杀人了，平时连鸡都不敢杀啊！”王癞子浑身哆嗦的像筛子似得，生怕进了牢里就再也出不来。

赵五懒得理他，“没事，咱们县老爷也没啥大毛病，就是喜欢把疑犯丢进牢里体验下生活。冤不冤屈的，等明日老爷升了堂，就知道了。”

“就是，真金不怕火炼。赶紧把你那身腌臜物给整干净了，我俩也好交差歇班。”李默虽然才来了两三日，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差事。

监督着王癞子收拾好自己那身脏垢，又把他送进后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李默和赵五道了声别，就依着记忆走回了凤三娘的脚店里。

还没等他打开自己的房间，凤三娘已经神秘兮兮地走了过来，“差爷，听说那桩碎尸案已经抓到凶手了？”

“不是，你从哪儿听到的风声？”李默就奇了怪了，这县太爷还没开始审案呢，怎么就传抓到凶手了？

“哟，差爷就不要故作高深啦！”凤三娘娇媚的掩嘴轻笑，“咱们镇江城鲜少有人命案子，这好不容易有一桩，大伙儿还不削尖了脑袋盯着？打你们将那个贩肉的屠户给锁来衙门，大伙儿就已经开始研究，他杀人时是什么心态呢。”

李默忍不住就想笑，“三娘，你说说，他杀人时是个什么心态？”

凤三娘斜了李默一眼，“什么心态？求欢不成，痛下杀手呗。听说这个跛脚的癞子平日里喜欢喝花酒，肯定是被暖香阁里的姑娘给拒绝了，然后怀恨在心，将她约出来灌醉，然后一刀刀凌迟！”

听凤三娘说的绘声绘色，李默再次深觉不能低估百姓们那颗熊熊八卦之心！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连杀人动机和被害情节都想好了！

“三娘，”李默顿了顿，说道，“那跛脚的屠户有穷又丑，既然已经被暖香阁的姑娘给拒绝了，又是怎么把她给约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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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深夜娇容暗抽泣

“这个，那个，呃…”凤三娘圆了半天都圆不拢，没趣儿地甩了下手帕，“算了算了，明个儿大早去听老爷审案不就知道啦！”

说完，就拧着身子回去了。

连跑带摔的闹了一天，李默累的浑身酸软，脸都没洗就躺在了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的早，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枕下的包袱里，发出道一闪即逝的幽幽蓝光。

睡到后半夜，李默突然醒了，他是被低低的女人抽泣声给吵醒的。

夜静时分，窗外传来女子如泣如诉的抽泣声，吵得人再也难眠。

“服务员，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李默翻了个身，不满地嘀咕了两句。

说完他就立马清醒了过来，他现在可不是住在如家快捷酒店里，而是住在疑似南宋的一间不大的脚店里。

身在异时空，人生地不熟的，务必得处处小心才是。

因此，李默鼻子里仍旧发出轻鼾，不动声色下了床，弯腰走到了窗户旁，侧耳聆听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

窗外的抽泣声仍在继续，午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默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想到了聊斋里那些神出鬼没的女妖精们。

他壮着胆子将窗户推开半扇，眯起眼睛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哪里有半个人影？

李默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缩起脖子准备关上窗，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抓住了快要合上的窗棂。

接着，一颗蓬松凌乱的脑袋凑了过来，红红的眼睛愤怒地瞪视着李默。

李默吓得后退一步，“鬼啊！”

“鬼你个头！你才是鬼呢，你全家都是鬼！”

挨了顿骂，李默反而乐了，感情这大半夜瞎折腾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骄纵的许家大小姐。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哭得红肿，正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站在窗外，不依不饶地瞪视着李默。

“在下还以为是谁在我窗户低泣呢，原来是许家大小姐，真是对不住啊！”李默半真半假的倒了句歉。心里忍不住地吐槽，要哭也找个没人的地儿啊！大半夜的蹲在别人窗户外面哭，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么！

许娇容瞪了李默一眼，骄横地说，“你管我！多事！”

她自小被宠溺长大，向来说话没遮没揽的。虽然嘴里说不让李默多事，人却仿佛被钉在了窗外似得，并没有走，脸上甚至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

见她半点想走的样子都没有，李默只好多嘴的说了句，“许大小姐，这大半夜的，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免得受了风寒。”

听了李默这话，许娇容嘴巴一撇，眼泪唰唰就流了下来，“我就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呜呜呜。”

李默顿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大半夜的，他没听错吧？还是眼前这位许家大小姐在梦游说胡话？

“许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早上你爹爹为了庆贺寻回你，还特意去衙门送了盘银子呢。“李默说着心里就肉疼了起来，好好一盘银子啊，他连半锭都没捞到！

许娇容站在窗户外面，无助地抱着肩膀，“我知道，可是，现在我的家，已经变得不像家了。我，我好不容易才翻墙逃到这里，我好怕，呜呜，我不知道家里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翻墙？李默有点懵。算了，别人的家务事，还是不要搀和的好。

这么一想，李默就伸手要去关窗，“许大小姐，你看我这当了一天的差，也挺累的。明个儿还要早起，得早点休息呢。不知道你能不能行个方便，换个地儿整理思绪呢？”

许娇容没想到李默竟然拐着弯儿请她离开，又羞又囧，“你、你……”

“大半夜的，这是吵吵什么呐？还让不让人睡觉啦？”主屋内响起凤三娘不满的抱怨声，很快，屋内就亮起了烛火。

李默头痛的摇摇头，挥手让许娇容赶紧进来，“快点进来，这家脚店的老板娘最爱议论是非。若是让她看到大晚上的我俩窃窃私语，你还衣衫不整头发蓬乱双眼红肿，明日不定怎么编排我们呢！”

许娇容顿时没了主意，她可不想明日被指指戳戳说她深夜私会情郎什么的，赶紧从窗口跳进了李默的房间内。

“啊——！”凤三娘打着呵欠从主屋内走出来，举着油灯四下里看了一圈，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刚才明明听到有吵闹声的，难道是做梦？”

等凤三娘进了屋，屋内的两人这才算松了口气，有些尴尬地对望了一眼。

人都躲进屋里来了，看来想不管这个闲事都说不过去了。李默倒了被凉茶给许娇容，推到她面前说道，“说吧，大半夜的，你干嘛要翻墙啊？”

可能是哭得口渴了，许娇容也不嫌茶水凉，仰头灌了下去，这才开口说道，“早上我回家时还好好的，可自打过了午后，家里人就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他们动作僵硬迟缓，脸上没有喜怒的表情，就连吃饭，都变得极为怪异。”

“嗯？”李默心想，应该是这位许小姐反应过敏吧？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得不正常起来。

许娇容自然看出了李默眼中的不信，她急切的说道，“真的，你要相信我。他们，他们变得好陌生，眼神冰冷无情，看着我就像在看着异类似得。而且，他们竟然大口大口的吞食我家后花园池塘里的那些细碎绿萍。”

李默吃惊的重复了句，“什么？”

许娇容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脚比划着，“真的！他们就那么蹲在池塘边，用手捞那些浮在水面上的绿萍，捞了就送进嘴里，好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所有人？”李默问了句。

许娇容点点头，“是的，所有人，除了我。后来他们见我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就慢慢朝我围拢了过来。虽然他们没有吭声，可是我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的出，他们是想让我也去吃那些漂浮的绿萍！”

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不过，李默还是诚恳的给了建议，“许小姐，碰到这种事，我觉得，你应该去庙里问问，比如，那位神通广大的法海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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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许府争抢食绿萍

“半宿三更的，我跑去寺庙里找禅师，不是更平添非议么？”许娇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而且，我也不怎么认得路。”

好吧，这确实是个问题。李默无奈地摸了下鼻梁，“那今晚许小姐就暂时委屈下歇在此处吧！我去衙门里将就一晚。”

“不行！”许娇容断然拒绝，摊开双手拦住了要出门的李默。

李默无奈的翻了下白眼，搞不懂这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又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许娇容也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不好，可眼下也顾不上这些小女儿姿态了。

她恳切地看向李默，坦率地说，“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我。可是，我现在真的遇到了难处，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李默扬了扬眉毛，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还挺敏锐，知道自己对她不感冒。

可她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愿意帮她呢？

他只是衙门里最普通的小衙差，每月月俸八百钱。

朝五晚九的，勉强也就混个温饱而已。

而且经过这两三天的观察，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像大多穿越者那样，自带炫酷吊炸天的牛逼外挂。

为安全计，这些日后会和白娘娘有关联的一干人等，他并不想和他们扯上半点关系。

法海也好，许娇容也好，许仙也好，他统统不想搭理。

因此，李默委婉拒绝道，“许小姐，你刚刚历险归来，定然身心疲惫，看错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今晚你暂且歇一歇，等养足精神，明日再说吧。”

许娇容听他这么说，眼里那团希冀的光立马黯淡了下去。

她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坐在了椅子上，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无声地耸动着肩膀抽泣。

李默拧起了眉头，算了，谁让他平生最看不得女人哭呢！而且是这种没声响的落泪。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我跟你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李默改变了主意，许娇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赶紧致谢道，“谢谢，你人真好！。”

李默无所谓的摊摊手，“算了，谁让你哪儿都没去，偏偏蹲在我窗户下面哭呢。”

许娇容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我也是情急之下翻出来的，也没想到这么巧就碰到了你。”

“好啦，命中注定我合该陪你走这一趟，走吧。”

“嗯。”许娇容点点头，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仍是半夜，星星晦暗不明的挂在黑沉的夜幕上，朦朦的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李默跟着许娇容走到她翻过来的那道围墙，使力攀了上去，才发现许娇容竟然已经轻松跃到了另一边。

“喂，再过三道院子，前面就是我家了。”许娇容压低嗓子招呼李默跟着她过去。

李默这才想起，这些空闲的院子，应该就是许员外买下那半条街的其中几户。

几纵几落的，直累得李默气喘吁吁的，费了老半天劲儿，总算是攀到了许府最外面那道围墙。

“我说，咱们能不能白天再来？这个点儿，他们应该都睡下了吧？”李默有些心虚，大半夜的，万一再被当采花贼给痛揍一顿，那多亏的慌啊！

许娇容猜到了李默的心思，她指了指前面不远道，“过了这道围墙，前面就是我家的后花园。他们应该还蹲在水边吃那些绿萍呢，你去看看就知道我没撒谎的。”

李默心一横，就去看下吧！

稀疏的星光下，许府后花园的水池里，果然围着黑压压的一帮人。

李默仔细看了过去，只见打头的正是许老爷，跟他并肩而立的，衣着雍容华贵的应该是徐夫人。

他俩打头立在水池里，弯着腰捞水里那些细碎的绿萍往嘴里塞，吃不够似得都不带停歇的。

在他们身后，不规整的站着一群家丁女婢，都跟着捞池中的绿萍，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咽。

整个场面看起来，荒诞又诡异。

李默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原本以为是许娇容看错了，没想到竟然会是真的！

这些人集体站在水里捞绿萍吃，难不成是中了邪？

“你看，他们是不是有问题？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变成这样？”许娇容着急的小声说着。

李默点点头，“没错，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早些出去找人，也好阻止他们啊？”

“我是下午路过后花园时无意发现的，本来只有两三个人如此。后来，我就喊了家丁来拉他们出来。谁知道一接触到他们，那些家丁也跟着变成了这副模样。”

“所以，整个府里的人都在这儿？”李默有些奇怪，如果说是被传染的，怎么许娇容没有变成这样呢？

许娇容想了下，“是的，除去没在府内当差的，整个府里，只剩下我还没有变成这副模样。”

“可他们并没有攻击性啊？”李默有些不明白，虽说这些绿萍吃起来口感不咋地，可也不值得许娇容半夜翻墙外出啊！

许娇容摇摇头，“你不明白，他们会接连的吞食这些绿萍，现在池里的绿萍已经少了一半。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僵硬的在府内乱转，将没吃过绿萍的人丢进池水里。爬起来的人就会变得跟他们一样。”

“我觉得，这些已经不能合理解释的事，咱们还是请高僧来处理的好。”李默说着就往后退去，不料一脚踩断了枯枝。

枯枝应声断裂在，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娇容脸色瞬间白了下来，毫不犹豫的冲李默道，“跑！”

说完，拽着李默的手就跑了起来。

李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算发出点声音，也没必要这么惶恐吧？

很快，他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才够用！

尼玛，说好的这些人肢体僵硬呢？怎么会在听到响声后扭曲着飞奔过来呢？

“不要发呆！快点跑啊！万一被抓到丢进水里，变成他们那样，可就糟了！”许娇容边跑边催促。

李默慌了神，总觉得身后那些举止怪异的许府众人是变异后的丧尸，这场面，实在是太渗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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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木讷众人惧烛火

许府院落很大很大，四周又黑漆漆的，若不是许娇容在前面领着，估计李默早就被身后那些怪异的家丁女婢们给追上了。

七弯八绕的，他们总算跑进了一间明着烛火的屋子里，将身后追逐而来的众人给关在了门外。

李默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说，“许小姐，你不是说他们肢体僵硬么？这分明是健步如飞啊！”

许娇容早寻到了张凳子坐，微微轻喘着，“我也不明白，走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

刚说了两句，紧闭的房门就被拍的震天响，“砰砰砰，砰砰砰！”

许娇容虽然懂些拳脚，可毕竟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门外这些家丁女婢们，平日里哪个见了她不是和颜悦色的。现在全部变了模样，陌生诡异的让人害怕。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许娇容求助地看向李默，“他们万一砸门冲进来，那该如何是好啊？”

看着被大力拍打摇摇欲坠的木门，李默心里也没有底。

外面这些明明都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寻常人，可举动却让人不由的心慌不安的很。

他就知道，不该趟这个浑水的！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晚了。

“许小姐，你家里有没有地道什么的？咱们好走捷径避一避？”李默问了句。

电视里那些大户人家不都爱修暗道之类的么，眼下这种情况，也唯有如此了。

许娇容摇摇头，“没有，就算真有，我也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紧闭的木门就被大力推倒在地上，推门的众人被惯性带倒了一片。

烛火的照映下，那些倒在地上的家丁女婢们，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面无表情的冲李默和许娇容走了过来。

许娇容赶紧躲在了李默身后，有些慌乱地问，“我们该怎么办？他们走过来啦！”

被人围着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是被这么多诡异的人围着，李默心里还真的有点发怵。

但是身为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在弱女子面前丢份儿！

李默伸开双臂将许娇容护在身后，尝试跟那些围过来的人讲道理，“你们想干嘛？有事好商量，不要这样。”

对面的家丁女婢们似乎听不到李默说话似得，只是呆怔地围了过来，眼神直直的，木讷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不要过来啊！你们再过来的话，我可就要发飙啦！”李默说着拿起桌上搁置的茶碗冲这些人丢了过去。

他一向信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个铁律。

输人不输阵，就算被揍那也得先给对方两拳才行!

茶碗飞出去，摔在对面的一位婢女身上，落在地上跌得粉碎。

那位被砸的婢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继续木然的朝前走，完全没有了在院子里追逐他们的那个利索劲儿。

莫非，在烛火的照应下，或者说，是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他们的动作会变得迟缓？

李默心念一动，抓起桌上的烛台往前走了一大步。

果然，那些围拢过来的众人跟着往后退了一大步，似乎很畏惧李默手中的烛火。

有了依仗，李默顿时就胆儿肥了起来。

“他们好像很怕火，你抓住我的衣摆，咱们趁机冲出去。”李默头也不回的嘱咐着，持着烛台就往门外走。

飘忽不定的烛火打前，围拢的众人很快让出一条窄窄的路来。

李默斜着身子从他们跟前穿过，看着眼前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紧。

这是什么邪术？大晚上的，真特么渗人！

费力地走了稍刻，他总算从人群中穿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就传来许娇容惶恐的求助声，“救我！”

不是让她跟在自己身后的么？

李默赶紧回头去看，只见许娇容被那些表情木然的家丁女婢们围在最中间，两只胳膊被攥得死死的，压根没有跟着他冲出来。

妈的！李默挫败地朝地上重重啐了一口。

真是破屋偏逢连夜雨，漏船还遇打头风！她怎么就没跟上呢！

他手中持着的红烛眼看就要燃完了，微弱的烛火摇曳不定，忽明忽暗的，随时都可能熄灭。

许娇容被困在人群里，压根动弹不得。

她刚才确实有跟在李默的身后，可是刚走了两步，就被那些家丁给拽住了身形。

想来他们只是有些惧怕烛火而已，而不是怕的畏首畏尾。

手脚被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默从人群中穿过。

刚喊了声救命，就被捂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只能惶恐地看向李默。

李默犹豫了片刻，罢了，见死不救还算什么男人！

他不再理会将要燃尽的烛台，心一横重新走回了那些诡异的人群中。

微红的烛火飘摇，那些木然的家丁们纷纷避让，松开了禁锢住许娇容的手。

险些被捂死的许娇容这才得以喘息，连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短促的轻咳带起股微风，扑灭了跟前微弱的烛火。

在黑暗来袭的最后一刻，李默看到的，是许娇容那张自责不已的小脸。

“对不起！”

黑暗里，响起了许娇容内疚不已的致歉声。

李默浑不在意，“罢了，道歉并不能解决问题，等咱们能侥幸逃脱再说吧！”

屋内变得昏暗无比，那些原本木讷的家丁女婢们瞬间变得灵活起来，在黑暗中朝李默跟许娇容扑了过来。

他们杂乱的手毫无章法的摸索着，大力地互相推搡，争抢着想把李默跟许娇容抓住。

因为目不能视物，躲避也就变成了空谈。

很快，李默就感到自己的双臂和肩头上扣着十几双手。

他拧着身子想挣开，黑暗里那些没有目标的手愈发多了起来，抓住了李默的衣襟、前摆、后领；就连腰上，也被抓的结结实实。

虽然目不能视物，不过李默知道，许娇容也不会比他轻松到哪里去。

看来，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脱身乏力，李默心里暗叹，如果再给他一次穿越的机会，请千万把他弄到个靠谱的时空里，他不要待在这个群魔乱舞的恐怖朝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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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软萌小人通体碧

随着哗啦一声响，李默被重重压在了下面，眩晕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一缕若有似无的酒香缭绕在李默鼻尖，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闻到屋内弥漫着丝丝薄淡的酒香，淡雅芬芳，香醇醉人。

看来刚才那阵声响，应该是屋内的桌子被碰倒，然后带翻了桌上的酒壶，里面的美酒倾洒了出来。

屋子里突然没有了动静，那些原本攥在李默身上的手也纷纷不见了。

李默疑惑的抬头四顾，极力想看清屋子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已经临近破晓时分，淡青色的天幕上嵌着几颗残星，窗外朦朦胧胧的，犹如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借着这些光亮，李默勉强看清了身边的环境。

他的周围斜躺着几位家丁女婢，有几条腿甚至还压在他的背上，一个个微闭着眼睛打着轻鼾，似乎都睡着了。

李默从地上爬起来，环顾了一圈，发现屋里乱糟糟的，被推倒的桌子旁，横七竖八躺满了睡着的家丁女婢们。

这是怎么啦？

变化来的太突然，李默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再次环视了下屋内，终于在两个婢女的身下发现了许娇容，赶紧上前把她拉了出来，用手拍拍她的脸，“喂，醒醒！”

“嗯？”许娇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皱着眉头问道，“我现在，是在地府么？”

李默不厚道地笑了，“是啊，咱们到了阴曹地府。”

许娇容并没有听出李默的调侃，心酸的红了眼，“可怜我大好的曼妙年华，都没来得及嫁人，竟然无端丢了性命，真真儿是冤屈的很呢！”

“哈哈，”李默干笑两声，收起了嬉笑，一本正经地说道，“许小姐，我骗你呢。咱们还没来得及去地府，你赶紧起来看看，现在是怎么回事？”

许娇容这才明白自己被取笑了，又羞又囧地涨红了脸，匆匆从地上站起来。

她这才发现，那些原本要抓住他们的家丁女婢们竟然躺了一地。

“他们，怎么啦？”许娇容想不明白。

李默耸耸肩，“我也不清楚，好像桌子被推倒了，然后，我闻到酒香。等下！”

说到这儿，李默突然顿悟，“会不会是因为那股酒香？然后，他们并不是睡着了，而是醉了？”

许娇容看了眼地上，原本放在桌上的七瓣仰莲青白瓷酒壶，已然跌得粉碎。

壶内的酒早已倾洒一地，唯有两片较大的碎片内还剩着少许美酒。

“不可能吧？这么小一壶，能醉倒一屋子人？”许娇容不敢相信的说道。

李默弯腰仔细检查了下那些躺在地上的家丁，发现他们面色潮红，呼吸顺畅，不是喝醉了又是什么？

“等一下，”李默说着弯下了腰，从一名家丁的衣领处抠下来一个东西，招呼许娇容道，“你过来看下，这是什么？”

许娇容走了过去，看到李默手心里竟然放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小人。

小人身形纤细，通体碧绿，约有一指长，除了脑袋上光光的没有头发外，五官四肢皆与常人无二。

“这是，什么？！”许娇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竟然看到了一枚只有她手指大小的绿人？！

李默也难以置信的偷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就小心的用手拨了下手上的那枚小人。

小人慵懒的闭眼睡着，触手冰凉，皮肤如玉石般坚硬有光泽。

被李默的手指碰到，小人懒散的翻了个身，搂着李默的手指继续沉沉的睡着，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好可爱咯。”许娇容按耐不住自己的童心，伸出手指也去逗弄那枚小人。

小人又被翻了过来，搂着许娇容的手指甜甜的笑着，软萌的许娇容的心都要化了。

突然，它张开嘴巴，露出满嘴的尖牙，迅速咬住了许娇容的手指，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得逞的笑。

它咬的并不痛，就像被蚂蚁叮了一口似得。

不过突然转换的画风，还是吓了许娇容一跳，下意识的连连甩着手指，却发现根本甩不掉那枚碧绿的小人。

“怎么办？它……”许娇容求救地看向李默，话还没有说完，眼神就变得呆滞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和那枚碧绿小人一般无二。

李默心中警铃大作，我去，该不会被咬到，就会被那个小东西给控制吧？！这下该如何是好？！

他正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眼角扫到了地上被打碎的酒壶，赶紧捏起一片来，伸到那枚小人跟前晃了晃。

事实证明，李默的猜测是对的。

他只是拿着沾了酒液的碎片随便晃了那么一下，原本紧咬着许娇容的小人竟然就松了口，身形绵软的从她手指上跌了下去。

李默赶紧接住那枚小人，不过这次他不敢再大意，捏起小人放在了地上那片还剩着点酒的碎片里。

碧绿小人放进碎片内，竟然顷刻就消融不见了！

随之而来的，是屋内的酒香变得愈发香醇厚美起来。

李默的三观完全被刷新，他再三地安慰自己，一定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一定是！

“我刚才是怎么啦？”许娇容迷糊的问道。

她刚才，是不是被一枚碧绿的小人给咬了手指？

然后呢？她似乎不记得了……

李默看了眼神智又重归清醒的许娇容，不得不正视自己遇到了妖异这件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咱们是碰到了妖异了。”

“什么？妖异？”许娇容惶恐的四下环顾一周，惴惴不安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确定你没有妄言？”

李默没有出声反驳，他弯腰探向另一名家丁脖颈处，果然发现了又一枚碧绿小人。

他将这枚小人捏下来放在手心，递到许娇容面前，“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许娇容模模糊糊的想起，她刚才好像就是被这样的碧绿小人给咬到了手指！

难道……

聪慧的她瞬间想通了，讶然抬头问道，“莫非我的家人，统统被这些碧绿色的小人给咬到了？然后，被它们给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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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暴殄天物长生引

“没错，”李默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些碧绿小人是什么，不过它似乎能控制别人的举止。咱们挨个搜下，看他们身上是不是都有那种小人。”

许娇容爽快的同意了，她和李默分开，一个搜家丁，一个搜女婢，很快就将屋内躺着的众人给挨个儿搜了个遍。

看着手里捧着的那些碧绿色小人，李默觉得必须尽快得把它们给清理掉。

不然万一被它们给咬一口，那可就糟了。

因此，他弯腰蹲在地上，捏起手中的十几个小人，逐一丢进那片碎瓷片盛着的浅淡酒液里。

小小的碧绿人儿被放进酒里，竟然闭着眼睛露出了惬意的笑，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而它小小的身躯则像雪花遇到热水似得，转瞬便在酒中化得干干净净。

酒味更香浓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碎瓷片内升起几丝薄烟，袅袅冉冉的在空中散开，挥发着醉人的香甜。

许娇容满脸惊奇地站在李默身后，手里也捧着十几枚小人，竟然有几分舍不得，觉得自己就像刽子手一样残忍。

“要不，咱们就把它们丢在一边吧？这样好残忍啊。”她忍不住说了句。

李默将手中最后一个小人丢进水里，相当不赞成许娇容的想法，“还是算了吧，你看它们很明显能控制咱们的举动和思维。若是被它们占据了身体，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

他说话的当口，手里的最后一个小人也消散在酒液里。

碎片内的酒变得愈发香醇起来，却丝毫没有变多。虽然只是那么浅浅的一点，甘洌的酒香却在屋内浓的化不开。

李默丢完手里的，正伸手问许娇容要她手里的，门口响起了道声音，“且慢！”

李默闻声扭头，竟然意外的看到了开医馆的沈老。

须发洁白的沈老倚在门框旁，两道盈白的长眉被微风拂起，一脸陶醉的深吸着鼻子。

他怎么会在这儿？

虽说现在天色已经大亮了，可这里是许府，又不是菜市场，应该不能随意进出吧？

许娇容也看到了沈老，微微敛袂向前，“沈老，你怎么来啦？”

“老夫是闻着那酒香来的，见到没有关门，就贸然走了进来。失礼之处，还请许小姐勿怪才是。”沈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眼睛却紧紧盯着许娇容手中捧着的那些碧绿小人。

他疾步走了过来，连呼庆幸，“好险呐！幸好我来的及时，不然这些宝贝可就糟蹋了。”

说着，他将许娇容手中那些碧绿小人，尽数放进腰间的玄黄锦布口袋里。

动作轻柔缓慢，全程小心翼翼的，呵护珍宝般谨慎。

看到沈老如此慎重，李默不由问了句，“沈老，这些碧绿色的小人是什么？你要小心不要被它们给咬到。”

“哈哈，”沈老仰头长笑两声，眼神晶亮得意，“此物乃菌人，通人性，五官四肢皆肖似人形。常年居于阴幽之处，惧光，能控制饲主神智操纵行走。最惧美酒，闻之即醉，触之即溶。乃服食长生不老药的必备佐引。”

“所以，这些都是妖邪？”李默下意识的问道。说的跟真的似得，长生不老药上哪儿找去啊！

“呸！”沈老啐了李默一口，“什么妖邪？这些都是宝贝，宝贝！懂么？！可遇不可求！老夫寻了足足七八十年，终于又见到它们，真是缘分啊！”

“不是，七八十年？”李默不屑地笑了，“沈老，你老今年高寿啊！”

“老夫足足八百……”说到这儿，沈老立马改了口，“不是，老夫而今已是百岁之人。怎么，看起来不像？”

李默没想到眼前这位沈老竟然已经过了期颐之年，由衷赞道，“还真看不出来，沈老满面红光的，真是保养有方啊！”

“惭愧惭愧啊，”沈老虚虚客套两句，直接切入正题，“你刚才是不是拿了只菌人来泡酒？酒在哪儿？”

李默还没吭声，许娇容就不满地指向地上那片摔碎的酒壶碎片道，“呐，就在那儿，他何止是泡了一只啊，是连着泡了十好几只！不过奇怪的是，那么多菌人浸进去，怎么那点酒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听许娇容这么说，沈老心疼的直揪自己的胡子，“唉！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老夫应该再快些的，真是可惜啊！”

“没错，我也觉得可惜。”许娇容本来就觉得这些菌人很是可爱，现在听沈老这么说，更觉得李默下手有些狠辣，“可他硬是要把它们给浸进酒里，拦都拦不住。”

李默觉得自己很冤枉，听他们的话音，似乎他把千年人参给当白萝卜扔了似得。

就不满的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些小人，哦，菌人，它们看起来确实挺漂亮的。可是你想啊，它咬了人就能控制那人的行动，弄得被咬的人像丧尸似得浑浑噩噩，这也太可怕啦。”

“丧尸是什么？”许娇容不懂的问了句。

李默这才想起在古代并没有丧尸这种说法，赶紧改口道，“说错了，我说的是僵尸，你看刚才那些家丁女婢们追我们的样子，可不可怕？”

许娇容这下没话说了，确实，那些平日里一起生活的人，突然面无表情的死追活拽的，真的挺可怕的。

沈老听了他俩的话，很是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它们初期只是控制饲主的行动和思维而已。到了后期，就会驱使着他们走到极阴之地互相残杀，保证有足够多且不会移动的养分供给。然后破体而出，开始繁衍下一代。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它们天性如此，没什么好奇怪的。”

听了沈老的话，李默觉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了好几层。

尼玛，这个外表看起来软萌的菌人，竟然像极了他在现代社会里听过的僵尸蚂蚁。

记得有次他无聊的逛知乎，被一位脑洞清奇的问题给吸引了进去，然后手贱的点了进去。

里面都是些奇怪却真实存在的动物，分分钟刷新他的三观。

而让他记忆最深刻的，也最恶心的，就是僵尸蚂蚁真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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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许府家主俱失踪

这种恐怖的真菌寄生在蚂蚁身体里面，释放化学物质生物碱控制蚂蚁的行为，使之成为自己的傀儡。

然后，它们操控蚂蚁到适宜它们繁衍的地方死去，提供充足的养分，然后长出孢子，释放真菌，感染整个群落。

这种恐怖的寄生行为，跟眼前这些菌人分明一般无二。

“这些东西真的太可恶了，沈老，你竟然还说它们是宝贝！”李默一阵恶寒，十分不理解沈老拿它们视若珍宝的行为。

许娇容也跟着轻点头，再也不觉得这些菌人软萌了。

“这是它们生存的本能，也只有狂妄自大的凡人，才会觉得这个世上不应该有比他们更厉害的存在。”沈老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蹲在那片盛着酒的碎瓷片前，从怀里掏出个玉石般剔透的小葫芦。

他将小葫芦放在地上，轻手轻脚的捧起那片碎片，慢慢的将里面的酒往葫芦里倒。

李默并没有理会沈老有些偏激的说法，老人家么，总难免倚老卖老些。他反而有些想笑，葫芦口那么小，一准的倒撒掉。

不过这次他猜错了，只见那些碎皮里的酒直线般泻下，径直灌入小葫芦内，半点都没撒。

倒完酒，沈老又掏出片绸布，将那片酒壶碎片给仔仔细细包裹起来。

绸布叠的工工整整的，和小葫芦一起揣入怀里，沈老乐得合不拢嘴，“昨日日暮时分，老朽家中紫霞蔽院，老夫就推算到近日将有好运来袭。万万没想到啊，竟然让我等到了苦守七八十年的菌人，真是天不负我！可喜可贺啊！哈哈哈哈！”

见沈老那么激动，许娇容不由地撇起了嘴，“沈老，你倒是得了宝贝。可苦了我家中的那些个家丁女婢们，到现在还躺在地上起不来，这可如何是好？是了，还有我的双亲，天呐，我差点都忘了他们！”

许娇容说完，就慌慌张张的提裙跑出去，寻找昨夜里也被菌人给控制的父母亲去了。

沈老得了宝贝，心里很是高兴。他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冲李默比了个安心的手势，“没事，他们只是被菌人当成了宿主而已。现在菌人已经悉数被清理干净，再多睡会儿自然就会醒来。”

“哦哦，”李默随意应了两声，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沈老，你说这些菌人喜欢极阴之地，那他们是怎么跑到镇江城里来的？”

这句话显然难道了沈老，他拽着自己白花花的长胡子捋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是啊，这些菌人多生活在极阴之地。而镇江的极阴之地，也就只有城外的清溪了。想来应是许府有人去了清溪，无意中被那些菌人给附了上去。”

清溪？李默心里打了个突，怎么又跟清溪有关？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本来这个地方就不大，应该跟那桩疑似被碎尸的案子没什么关系。

沈老已经弄到了期盼已久的菌人，就半刻不停留的拱手告辞，“既如此，老朽就先告辞了。下次如果再碰到这种菌人，还麻烦差爷及时知会老朽一声，老朽在这儿先谢过了。”

通知你个大头鬼！李默暗暗吐槽，下次若然再碰到这种东西，他一定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太特么恶心啦！

不过该说的客套话还是要说的，李默不自然的僵笑了下，跟着拱手道，“这个自然，自然。既然许府已然无事，我也该告辞了。”

俩人相识一笑，并肩走出了许府这间屋子。

此时外面的天早已大亮，庭院深深的许府内一片狼藉，院内的绿植盆景滚的乱七八糟，石桌石凳也被掀得东倒西歪。

许娇容匆匆的从一扇拱门内跑出来，“不好啦！我爹爹和娘亲不见啦！”

“什么？”李默和沈老同时大吃一惊，连声问道。

许娇容脸上带着泪痕，抽泣的哽咽着，“真的，我找遍了府内的上上下下，根本就没有见到爹爹和娘亲。昨晚，昨晚我们回来时，他们明明站在水池靠里的位置。难道，难道……？”

徐娇容不敢再说下去，生怕自己的担心会变成事实。

李默也想到了，我去，他们总不会走到水池中间，被淹死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许娇容，屋内的家丁女婢们都纷纷醒了过来。

“咦，我怎么睡在这里？”

“是啊，我们怎么都睡在地上？天，该不会是醉酒失态了吧？”

“谁知道呢，呕，我喉咙里是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好恶心！”

屋内接连响起了干呕声，李默不用去看都知道，他们一准是感觉到了嘴里那些细碎的绿萍，不恶心才怪！

许娇容慌得六神无主，紧张的攥着手原地踏步起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奴仆们都醒了过来。

李默转身走回到门口，冲着屋里正弯腰干呕的那些家丁女婢们吩咐道，“你们出来几个身强体壮的，赶紧准备些竹竿长棍什么的，跟我去后院。”

这些奴仆们刚从昏迷中醒来，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突然见门口站着位差役，不由得就按李默的吩咐，走出来五六个牛高马大的家丁来。

见李默领着那些家丁出来，许娇容才想到应该派人去水池内搜索下，就赶紧也朝后院奔了过去，不忘细声叮咛道，“你们务必得将后院的水池仔细打捞一遍。”

那些家丁唯唯诺诺惯了，自然小姐说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连去水池内捞什么都不敢问。

屋内的一众奴仆见小姐跟着衙差领着几个人去了后院，而且神色很是匆匆，也呼啦啦跟了过去。

沈老对这些不怎么上心，揣着怀里刚得的宝贝，摇头晃脑的离开了许府。

许府后院。

入水的几位家丁们第三次从池内跃出，脸上的水都顾不上抹，高声回禀道，“小姐，池子里除了老爷饲养的锦鲤，什么也没有。”

许娇容一个趔趄，险些昏倒。

她的贴身丫鬟此时早已恢复神智，连忙扶住了她，“小姐当心。”

许娇容轻掀嘴唇，还未出声，眼中的泪已然大颗滚落下来。

“爹爹！”

刚喃喃出这两个字，她就乏力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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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县太爷稳坐明镜堂

瓶儿赶紧全力搀住许娇容，慌得连声低唤，“小姐，小姐？”

“你们小姐应该是劳累过度所致，先搀她回房内歇歇吧。”李默冲瓶儿说了句，颇有些同情的看了昏倒的许娇容一眼。

她大半宿没睡不说，现今又不见了双亲，心力憔悴之下，难免昏厥。

想到这儿，李默又冲池中潜水打捞的众家丁说道，“你们也先停下吧，等你们小姐醒了再说。”

说完，李默就朝记忆中的许府大门走去，他得赶紧把那位沈老给喊回来，好诊治昏厥的许娇容。

见李默急匆匆的走了，那些家丁们纷纷从水池内走了上来，“这是搞什么啊？”

“谁知道啊？让咱们歇，就歇着吧。”

而瓶儿则和别的女婢将许娇容给搀回了屋内，刚给她盖好薄被，李默就领着沈老回来了。

切了下脉，沈老微捋了把白花花的胡子，沉吟道，“许小姐脉细绵软如线，应是心力交瘁乃至昏厥。没什么大碍，休息片刻即可。”

说着，沈老从怀中掏出枚拇指大的东西，放在许娇容鼻孔下慢慢晃了两下。

那个东西呈宝塔状，暗黄色，看起来像是手工揉制而成的。

李默心想，该不会是返魂香之类的秘宝吧？就好奇的问了句，“沈老，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沈老赶紧将那枚宝塔状的东西收了起来，防贼似得看着李默，“这是老朽秘制的鹿角香，让昏厥的病患嗅到，就可以快速醒来，没什么特别的。”

话音刚落，许娇容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就微微抖动几下，悠悠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可吓死瓶儿了。”瓶儿红着眼圈说道。

许娇容冲她笑了下，示意她安心，“傻瓶儿，我只是有些困乏而已，哪那么夸张？”

说着，她抬眼随意扫视了下屋内，见李默和沈老都在，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娇容一时困乏，昏了过去，出糗了。”

沈老微微点了下头，叮咛道，“许小姐，你这是急火攻心导致心率紊乱才引发的昏厥。只需安心静养即可，没有什么大碍。老朽今日在你府中得了珍宝，就不收诊金了。许小姐安心静养，老朽告辞。”

瓶儿赶紧明眼的屈身福礼，“沈大夫，婢子送你出府。”

“如此，甚好。”沈老捋着白胡子，跟着瓶儿走了出去。

室内剩下李默和许娇容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李默最不擅长的，就是跟女人打交道，而且还是古代这种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心里斟酌了半天，他总算说了两句安慰的话，“许小姐，令堂失踪之事，切莫过于忧心。吉人自有天相，兴许他们只是结伴出府游玩去了。”

虽说这话说出来，连李默自个儿都不相信，可许娇容却不得不往好的方面去想。

“唉，希望如此吧。”她轻叹口气，“我现今就修书一封，催促汉文尽快回来。”

虽然李默心里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知道自己是穿到了白蛇传的世界里。可亲耳听到汉文这两个字，心里还是升起一种怪异的直觉。

这种直觉提醒他，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两个字将会像蜜蜂般环绕在他的周围，赶都赶不走！

李默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种直觉实在是太可怕啦！

想到这儿，李默赶紧拱手告辞，“既然许小姐已经醒来，李某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

“嗯。”许娇容淡淡应了句，脸上有些微微的红。

看着李默离去的身影，她突然觉得，这个衙差似乎并没有印象中那么讨厌了。

李默出了许府，随便在街上吃了两个包子，就急匆匆的赶回了县衙。

衙门游廊里闲坐着几位衙差，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见李默进来，同时噤了声。

有位长脸黑瘦的衙差坐在人群中，不屑的斜了李默一眼，哼了声，“哼！听说某人近来威风的很呐，接连破了两个案子。啧啧啧，咱们老爷正在发愁选谁当捕头呢，我看啊，八成要被这小子给占了便宜。”

“我呸，”站在长脸衙差跟前的另一位衙差，立马不爽的朝地上狠啐了口，“哼，刚来个把月的菜鸟就想当捕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配吗？！”

“哈哈哈哈哈！”其余的衙差跟着哄笑起来，齐刷刷的看着站在对面的李默。

李默知道肯定是自己出了成绩被人妒忌，可他现在还摸不清眼前这些同行的底细，就没有理睬，低着头快速从他们跟前走了过去。

“喂，听说了么？他可不是平调来的，而是吃了官司，被罚到这儿的！”有位矮胖的衙差指着李默的背影，低声说了句。

不过他的声音很高，很明显是故意说出来奚落李默的。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从来就不分男女。见有八卦可听，游廊里的衙差们纷纷支起了耳朵，打听起来，“哟，还有这出？赶紧的，快说说啊。”

李默停下了脚，他也一百万个想知道，自己占据的原主，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见李默突然停了下来，矮胖衙差反而不说了，从游廊条凳上蹦了下来，“一个个瞎打听啥，这可是机密，不可说，不可说啊！”

“去，一准又是你瞎白话。”众衙役纷纷冲卖关子的矮胖衙差竖起了中指。

见众人不信，矮胖衙差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赵五就在游廊另一头喊了起来，“老爷吩咐升堂呢，都赶紧麻利点！”

见有了正事，大伙儿就不再插科打诨，急匆匆的都去了前堂。

两班衙役威严肃穆，手持杀威棒分立定；

县太爷不动如山，稳坐明镜高悬额匾下。

堂下，则跪着瑟瑟发抖的王癞子。

不等县太爷问话，王癞子就连声求饶，“县太爷，冤杀小人啦！你就是借给小的天大的胆儿，小的也不敢杀人啊！”

县太爷微敛凤目，用手帕捏起那枚指骨，示意王癞子看，“是么？只是这枚指骨，却实实在在是从你贩卖的肉糜中找到的呢。你该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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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暖香阁老板渺渺

王癞子抬头看了眼，吓得脸色惨白，瘫软着身子哭号，“老爷啊，你可得为小人做主啊！小的真的不知道卖的肉糜里会有指骨啊！要是知道，打死我我也不敢拿去卖啊！那些肉糜，那些肉糜其实是小的捡来的，捡来的啊！”

听了王癞子稍显混乱的辩答，县太爷微微扬了下眉梢，“捡来的？”

“是是是！”王癞子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得，生怕点的慢了县太爷就会不信似得。

“老爷啊！小的家里三代都是屠户不假，可到了小的这里，就断了手艺。小的自幼患有腿疾，行走不便，莫说是杀人了，就是杀猪，小的也是心有余却力不足啊！”

“哼，”县太爷冷哼了声，“满口雌黄，你说捡来便是捡来的？何人可以为你作证？”

王癞子挠了挠头，三角眼转了半天，挫败的低下头道，“没有，小的没有并没有人证。”

“谅你也没有人证！”县太爷断喝道，“速速从实招来，你是如何谋财害命，且将苦主切成肉糜的！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老爷！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王癞子被这声喝问吓得尿了裤子，也顾不上丑，跪行着往前挪动，高呼冤枉。

他还没挪两步，就被衙差用杀威棒给压住了身形。只得狼狈的跪在地上辩解道，“小的那晚醉酒晚归，走到清溪桥旁撒尿，脚下无意中踩到个包袱。

小的大喜，以为是谁无意掉落的行李，就赶紧打开看有没有金银。

结果金银没看到，却看到了一堆剁得细碎的肉糜。小的本想扔了，又想着，倒不如拿去换些酒钱。

也是小的被酒精灌昏了脑袋，鬼迷了心窍，就抱着那袋肉糜回了住处。

次日，小的就将这些肉糜拿起集市买了，刚换了壶好酒，还没喝一半，衙差就找上门来了。

小的心虚，就从屋内的破洞内偷溜了出去。然后，然后就被抓到了这里。”

说到这儿，王癞子又想跪着往前挪，但是衙差们手里持着的杀威棒并没有让他如愿。

他只好连声说着，“老爷！那件包肉糜的包袱还在我家床底下塞着，你不信可以派个差爷去查看的。真的！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小的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县太爷略一沉吟，随意指了个人道，“你，去他家里看下，是否真的有包肉糜的包袱。”

被点名的衙差领命匆匆走出去，险些与刚迈进衙门的人迎头撞上。

“哎呦，这位小哥走路都不看路的么？险些要撞死奴家啦！”被撞的女子出了声，声音宛如黄莺初啼，娇滴滴的都能拧出水来，引得堂内的众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撞了女子的衙差闹了个脸红，头也不抬的仓皇走出了衙门。

“本老爷正在审案，你是何人？缘何这般无状就走了进来？”县太爷不满的发了话。

只见来人穿着暖黄色的翠烟衫，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

身披丝薄云罗软纱，鬓发低垂斜插凤簪，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女子身量高挑秀美，皮肤有些微黑，搭上立体深邃的五官，反倒有种别样的美。

她走到大堂中间，见了县太爷也不施礼，反倒甩着帕子，轻浮的冲县太爷飞了个媚眼儿，“哟，这才几日不见啊！老爷就忘了奴家了，奴家的心里拔凉拔凉的。不信，你摸摸。”

说着，她就当堂将手伸进了自己胸前那两座双峰间，挑逗的呵起红唇，拉着长音道，“呃，真的是凉极了呢。”

堂下站着的衙差们都傻了眼，直愣愣的盯着这名女子的手看，唾沫都忘了咽。

李默也是大跌眼镜，不会吧，古代还有作风这么豪放的女子？

“吭吭！”县太爷严肃的咳了声，苦着脸道，“此乃公堂之上，威严庄重。渺渺，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被唤作渺渺的女子娇嗔的哼了县太爷一眼，嘟着嘴不依，“我的好哥哥，，你这样说可是折煞奴家了。何止是面子，渺渺可是打骨子里尊重你的呢。”

这话一出口，众人皆哗然。

万万没想到，素来寡言慎行的县太爷竟然会有这么个妹妹。

县太爷两条眉毛止不住的挑的老高，无奈抬起，“罢了，我向来说不过你。渺渺，你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日怎么想到来衙门里？”

渺渺听了这话，硬是挤出了两颗泪，拎着帕子做哭泣状，“我的好哥哥，你知道渺渺命苦，费心劳力才开了那么间小店。可谁知道哟，老天爷不肯给饭吃啊，我那店里的柳夏竟然莫名使了踪影，我这下该怎么办哟！”

李默刚开始没怎么注意听，只顾着盯着渺渺的身段看了。

没办法，谁让他长了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呢！

不过还真不是他说，那渺渺的纤腰可真是羸弱啊，估计用一只胳膊就能搂住。

只是等他听见渺渺说道柳夏时，就赶紧拉回了浮想联翩的遐想。

柳夏，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我就说么，谁有那么大本事买下半条朱雀街呢，感情是渺渺你啊！”县太爷突然就笑了，“如果不是你那暖香阁里出了这档子事，我还真不知道你来了镇江呢。”

“哎呀，哥哥说的什么呢？”渺渺挥了下帕子，脸上压根半点悲戚的神色都没有，眉目间满是风情，“我可是昨夜刚到这里的，这不，就赶紧来拜会父母官了。都怪这事给害得，我连收拾自己的时间都腾不出，真是让人郁闷呐！”

渺渺说话的声音娇媚可人，说出来的话却听得人连连吃惊。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想到，那个买下半条朱雀街的暖香阁后台老板，竟然是眼前这个媚骨天成的绝色尤物。

“好了，客套话休要多说。你阁内的柳夏是如何失踪的，你先说与本官听听。”县太爷任渺渺如何撩拨，始终是不动如山的坐着，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始终是淡淡的。

“是，哥哥吩咐了，渺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渺渺拧着手中的帕子说了起来，“那柳夏是我们暖香阁新近才捧起来的头牌，可没少费心血栽培！没成想，突然就这么失踪了。这不，我连夜就赶来了镇江，求着哥哥能为我做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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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血迹斑斑抹胸现

县太爷拿起那枚从指骨上取下的菊花金戒，问向暖香阁老板渺渺，“你可见过这枚戒指？”

渺渺以帕掩唇，做出吃惊的样子，“这可不就是我们阁里柳夏的爱饰么？什么时候到了哥哥的手里？”

县太爷微微掀唇，“得了，渺渺，你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刻意找来县衙的吧？”

“啧啧，要不说还是哥哥厉害呢？”渺渺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爽利地说道，“盏茶功夫前，田记金饰的掌柜捎来话，说衙差拿着柳夏的戒指去了他那里询问。我正为找不着柳夏闹心呢，听到这儿有些许眉目，就赶紧巴巴着来了。”

“没错，本官确实得了这枚金戒。不过，却是从一枚被斩掉的指骨上取下来的。”县太爷犀利的眼神盯着渺渺，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

“哟，”渺渺故作惶恐的攥着帕子轻拍胸脯，“难怪我昨夜来的路上，被渺渺给托了梦呢。她当时满脸血污的，说被个多指的歹人给害了。天呐，想起来真是太可怕啦。”

听了渺渺的话，堂内众人皆惊奇不已。

鬼神托梦一说，说起来荒诞可笑，可偏偏街头巷尾的，总流传着这些托梦应验的传闻，不由得人不信。

而且，那枚戒指的主人，确实是失踪了的柳夏。

难道，真的是她遭了不测？

县太爷细细瞅了堂下的渺渺一眼，正要开口，负责去王癞子家找寻证物的衙差就小跑了回来，“回禀老爷，证物已取回。”

他将拎来的证物平铺在地上，便退回到班列里。

只见地上铺着的却不是寻常的包袱布，而是两件衣物。

它们大小不一，虽然血迹斑斑的，却仍可以看出是上好的料子织就的。

大的那件薄纱透绡的，看起来像件里衣罗裙；小的那件四四方方，上面还缝了几条带子，应是件贴身抹胸。

李默看了暗暗咂舌，这些包肉糜的分明都是贴身的衣物，恐怕也只有王癞子那个脑子缺根弦的憨货敢捡回去吧！

要知道，这抹胸可是女子最贴身的亵衣，就连洗涤后都要背着人晒晾，轻易的不会出现在人前，更不用说是大咧咧的丢弃了。

可那个面相龌龊的王癞子不仅捡了回去，还憨着胆子将里面那些肉拿去卖，真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

而且这两件衣料他还不舍得扔，竟然卷吧卷吧给塞在了床底下，真特么让人无语，太恶心啦！

李默正暗搓搓骂王癞子变态，那边暖香阁的老板渺渺就以手掩帕，不怎么悲戚地哭将起来，“嘤嘤嘤，我那命苦的柳夏啊！你这贴身亵衣和金饰都到了这儿，人可是去了哪里啊？”

“渺渺，本官问你，你是如何单凭两件亵衣，就能确认它们是柳夏的？”县太爷打断了渺渺没有泪水的干嚎，轻声问了句。

“我们暖香阁里的姑娘，内里亵衣都是专人专供的，边角处绣着小字，就是怕重样咯。虽说我是昨晚上才赶来的。可平日里那些姑娘们穿的什么花色用的什么面料，我都是了如指掌的。柳夏的亵衣，清一色都是薄绡木槿紫。”

渺渺说着指了指地上的物证，“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眼神好，站在这就看到那抹胸边角上绣着夏字呢。”

她的话刚说完，就有机灵的衙差俯身细看那两件衣物，起身回禀道，“老爷，这两件衣物上，委实绣着夏字。”

“看来，这些东西确实都是柳夏姑娘的，”县太爷说着一拍醒堂木，“王癞子！说，这两件带血里衣你是怎样夺来的？可是将柳夏姑娘给谋害啦！”

跪在堂内的王癞子听了这话，吓得浑身颤栗，满脸冷汗。

他那日酒醉，以为捡来了别人遗落的肉糜，寻思自己也吃不完，就拿去街上兜售。现在听这么一说，那些肉糜该不会是剁碎的人肉吧？

“冤枉啊老爷！小人可没胆儿杀人啊！小的要是杀了人，还不得赶紧销毁物证？怎么可能还藏着这两件衣物啊！小的，小的，对了！”

王癞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抖着手从内衣襟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钱袋子，高高举过头顶，“老爷，我那日还捡了这枚钱袋，里面有些散碎银子，已经被小的给花掉了。说不定，说不定这钱袋的主人，才是真正的嫌犯。”

这是枚麻灰色的钱袋，式样很是普通，是街上随意就可以买到的那种。

县太爷看了半天，并没有什么发现，火大的将钱袋丢了出去，“大胆刁民，胆敢糊弄本老爷，不动大刑谅你不招！左右，先杖责二十！”

“冤枉啊！老爷，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冤枉啊！”王癞子连声求饶，却抵不住虎狼般强壮的衙役，三两下便被扒了裤子，露出白乎乎的烂肉，结结实实挨上了板子。

二十下板子打下来，王癞子已经去了半条命，奄奄一息的趴在堂上，连求饶声都发不出来。

李默看了眼恹恹的王癞子，攥着在脚旁捡起的钱袋，突然出了声，“老爷，小人有话要说。”

“讲。”

李默将钱袋稍卷了下，露出里面的绣字，呈给县太爷看，“老爷，小人刚才发现，这枚钱袋上绣着许字。”

“哦？”县太爷依着李默指的地方看了眼，果然发现在钱袋内侧，绣着同色系的许字。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咱们镇江城内，唯有药商许员外一家姓许，看来，本老爷需要专程去趟许府才行。”县太爷说到这儿，吩咐道，“将王癞子那刁民先丢进牢内。你、你、还有你跟本老爷去许府走一趟，退堂！”

县太爷顺手点了李默、赵五还有那位长脸的衙差，准备去许府拜会下许老爷。

渺渺突然开了口，“哥哥，不知渺渺可否同行呢？”

县太爷瞅了渺渺一眼，道，“倒是顺路，只是，若届时许员外不肯见你，本官就爱莫能助咯。”

“当然，”渺渺笑得娇俏，“好歹同是邻舍，串个门什么的，想来许员外应是不会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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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渺渺语出惊众人

县太爷换上便服，和渺渺姑娘并肩朝许府走去。

李默冲着赵五挤眉弄眼道，“你说，咱们老爷好歹是个小官吧？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妹子？”

赵五耸耸肩，“谁知道呢，兴许是那老鸨刻意跟大人套近乎呢。没见七姨太眼神里射出来的刀子？恨不得将这个渺渺给当场戳出几个血窟窿？还不是怕咱们老爷的魂儿被勾了去。”

长脸衙役早上就对李默冷嘲热讽的，这会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鼻孔里重重哼了声，“哼，你们新来的懂什么？三年前，这位渺渺姑娘还来衙门里给四姨太吊孝呢。听说她可是四姨太的亲妹妹。这些年没见，她依旧光彩照人，跟咱们老爷一样，都是保养有道啊。”

李默和赵五被他抢白了一番，都不再出声，老实的跟在后面走着。

前面的县太爷跟渺渺姑娘若即若离的走着，怎么看，怎么都像对佳偶天成的璧人。

走了盏茶功夫，许府那扇鎏金铜门就遥遥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县太爷理了理衣衫，冲身后的李默他们使了个眼色。

李默没看懂县太爷的意思，那位长脸衙役倒是领会的通透，抢上前走到许府门口，“砰砰砰”拍起门来。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探出位着青衣小帽的家丁，疑惑地问道，“何人叩门？”

“吭吭，”长脸衙役清了下嗓子，“县太爷特来拜会许员外，烦请小哥通禀一声。”

“老爷？”家丁愣了下，“我们老爷好像不在，家中只有小姐，不便见客，列位还是请回吧。”

县太爷刚露出的亲和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没想到竟然会吃了个闭门羹，正想拂袖而去，又想到自己是为公事而来，就看了身旁的渺渺一眼，让她想个对策。

渺渺可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小事难住？

她施施然走到家丁面前，妩媚一笑，“这位小哥，我与你家小姐乃是手帕之交，来拜会下，应是不妨事的。”

开门的家丁被她笑得失了魂儿，开门将众人迎了进来，“诸位里面请。”

李默心里暗叹，长得好就是资本啊，美人儿果然到哪儿都吃得开！

众人随着家丁的引路到了前厅，许娇容正斜坐在雕花椅上，手里捧着一细瓷茶盏，闷闷不乐的嘬饮着。

“小姐，这位姑娘说是您的手帕之交，小的就斗胆领了进来。”家丁低声唱诺后，便倒退着走了出去。

许娇容抬起头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渺渺，不解的问道，“这位姑娘，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呢。”

渺渺嫣然一笑，热络开口道，“许小姐，其实，我等是特地前来拜会许员外的。”

许娇容微微皱眉，“拜会爹爹？可是，爹爹并不在府上，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许小姐安好，”县太爷急着找线索，就懒得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将那枚钱袋拿了出来，“请问，这枚钱袋可是你们府上的？”

“这个？”许娇容压根没注意过这些，接过钱袋递给候在身旁的瓶儿道，“瓶儿，你看下，这个可是咱们府上的？”

瓶儿接过钱袋略一端详，点头道，“是呢，小姐，这是年节时老爷赏给家丁们的钱袋，呐，里面还绣着咱们府上的名讳呢。”

许娇容听瓶儿这么说，就转身说道，“是呢，这枚钱袋，确实是我们许府的。不知县老爷将它拿来，所为何事？”

“许小姐，这枚钱袋疑似与一桩杀人案有关。可否请你将府中的家丁全部唤到厅外，容我问询一二？”县太爷正色道。

“当然。”许娇容浅浅点头，吩咐瓶儿道，“你去把他们都喊来，顺便把钱袋都带上。就说本小姐心情高兴，要发赏银。”

“是。”瓶儿应了声，快步走了出去。

县太爷拱手致谢，“许小姐特意叮嘱让他们带上钱袋，如此聪慧，本官先行谢过。”

“大人过誉了，我自是不想家中有凶嫌作恶之徒，举手之劳而已。”许娇容谦声道，或许是因为忧心双亲的缘故，脸上始终没有半点喜色。

说话的光景，许府内的家丁就齐刷刷的在前厅外站成了一排。

许娇容率先走了出去，挨个儿的发赏银。

家丁们接过碎银，很是高兴，乐呵呵的将赏银往钱袋里装。

李默眼尖的发现，在这些家丁里面，有三人并没有掏出钱袋，而是直接将银子揣进了内衣襟里。

许娇容自然也发现了，她指着未掏出钱袋的三人吩咐了句，“大家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你们三人留下，我有事吩咐你们去做。”

众家丁欢呼着四散了去，被点名的三名家丁哪敢不从，乖乖定在原地，等候许娇容差遣。

“对了，我来问你们，年节时爹爹发给你们的钱袋，怎么没见你们拿来装赏银呢？”许娇容故作不经意的问了句。

“小姐，小的平日里丢三落四的，早找不见了。”个头比较高大的家丁率先开了口，笑得一脸憨厚。

另一位瘦骨嶙峋的家丁也出了声，“小的也弄丢了，还请小姐勿怪。”

剩下那位家丁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憋出句话来，“俺，俺的钱袋被家里的婆娘抢去了，俺要不回来。”

许娇容回头看了县太爷一眼，示意他来问询。

县太爷走了出来，厉声喝道，“你们三人，可认识位叫柳夏的姑娘！”

他问的突然，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三人看，生怕漏掉半点蛛丝马迹。

“柳夏？暖香阁那位头牌？”最后开口的那位家丁率先答道，“俺倒是和她喝过次酒，被家里婆娘狠揍了顿，再也没敢去了。”

“小的也和柳夏喝过两次酒，这些日子小的手里有些拮据，就没怎么去了。”个头高大的家丁也跟着说了句。

唯有那位瘦骨嶙峋的家丁连连摇头，“小的还得攒银子娶亲呢，从未去过暖香阁，自然也不认得什么柳夏。”

“是么？”渺渺突然走到三位家丁面前，眼神直勾勾盯着其中一位道，“你确定，只是和柳夏对斟而已？而不是掐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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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奈何良缘非良配

渺渺这话来的突然，对面三位家丁同时愣了下，一致摇头道，“怎么可能！纵然借来天大的胆儿，也不敢杀人啊！”

“没错，小的瘦骨嶙峋的，可没有杀人的力气。”

“就是就是，这位姑娘，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千万不敢乱说话啊！”

见三人都不承认，渺渺反而浅笑了下。

她轻挪莲步，走到最后开口的家丁面前，伸出葱嫩细指挑起他的下巴，轻佻地冲他吹了口气，“冤家，仔细想想，你是怎样掐死我家柳夏的。不急，慢慢说。”

渺渺的动作柔美至极，说出来的话却冷到了骨子里。

李默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这位妖媚的暖香阁老板和那位家丁对视时，眼睛里一闪而逝的，竟然是惑人的绿光。

莫非，她是妖怪不成？李默的神经有些敏感，毕竟这可是在白蛇传里，精怪什么的，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而那位和渺渺对视后的家丁，突然就变了神色，眼神直勾勾的开始讲述起来，“我是许家的家生子，自小被老爷看着长大，做事也是尽心尽力的，半点不敢马虎。

可是，在老爷眼里，我只是一条不会叫的看门狗而已。不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不配有自个儿的爱好。

等我到了成亲的年岁，他随意将府里烧火的李氏指给了我。老爷也不看看，那李氏猪狗般憨粗，性格又是泼辣吝啬，府里适龄家丁众多，怎得偏偏就要毁我一人呢！

我受不了李氏那满身的横肉，笑起来脸上擦的粉直掉，睡觉放屁磨牙打嗝说梦话。跟她在一起的每一秒，都犹如地狱般煎熬！

那日，我路过暖香阁办事，和柳夏对斟了几盅，脑子里就再也放不下她了。

我第一次在柳夏那里尝到了，什么**宵一刻，什么叫柔情似水，什么才是真正的女人！

她玉指素臂、肢体透香，笑起来宛如清风拂面般轻柔，软糯的低吟听得我满身骨头酥麻，受用的销魂。

反观我娶回屋的李氏，简直就是头粗憨的母猪！分分钟倒尽了我的胃口！

后来，只要一有空闲，我就往暖香阁里跑。

李氏也渐渐看出了端倪，关起门也跟我闹过几次，都被我揍骂打压了下去。

连个风流韵事都没有的，哪还能叫男人么！

她也不看看，自己那个腌臜模样，连跟柳夏提鞋都不配！

没有休掉她，实在是我仁慈心善，才免得她在人前站立不住。

李氏是卖身葬父进的府，除了我，府里她是半个亲人都没有的。

很快，她就默许了此事，再也绝口不提。

这样多好，省得我还要轮拳头揍她不是。

我暗地里攒了些积蓄，添了几套被褥，在老爷买回空置的那些院落里另置了小窝。

反正老爷买回来的空房子那么多，光用来晾晒药材实在是有些可惜了，他也没工夫去一间间查看。

那间院子离暖香阁最近，柳夏一有空闲就会偷偷过来，与我颠鸾倒凤一番，恩爱如漆。

她说金银这些的她不稀罕，最稀罕的就是我这一把子力气，挠的她浑身舒畅，花吐蕊破。

可她却有个另类的嗜好，最爱我掐着她的脖子卖力搏弄，说这样最是安逸淋漓。

那日，她被我揉搓的微微气喘，星眼朦胧中唤我快些掐她。

我刚饮了些酒，失了力道，只顾着畅舒腕骨，等云停雨住时，才发现她已竟香消玉殒，吓得没了主意，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那处销魂所，再也没敢回去。”

那名家丁说到这儿，浑身打了个轻颤，仿佛刚回魂般迅速掩住自己的嘴巴，“我，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没有掐死柳夏，不是我！不是我！”

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在场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哪里容他反口抵赖呢！

县太爷凤目微敛，抬手示意身后的衙差将这名家丁抓住，“左右，速速将这名凶嫌拿下，带回衙门！”

那名家丁拔腿想逃，被赵五和那位长脸衙役一把扭住，捉住他的双手按到在地上，半点动弹不得。

李默顺势往那名家丁手上瞅了一眼，发现他左手尾指旁长着根畸形的指头，不由想起渺渺说的柳夏托梦，称自己被多指的歹人给害了一事。

看来，神鬼托梦之说，不是事出有因，就是暗藏玄机，那位妖媚的暖香阁老板，恐怕不是常人呢。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被按倒在地的家丁连呼冤枉，“我那日确实是掐了柳夏不假，也跑走了的。可后来我回去查看时，发现她竟然不见了。她肯定是恼我不管她，就独自走了的。我是真心喜欢柳夏的，绝对不会对她起歹意的，真的！冤枉啊！”

“哼！”县太爷冷哼道，“定是你掐死了柳夏，怕事情败露，就索性毁尸掩埋。自以为神鬼不知，奈何天理昭昭，被那泼皮王癞子当成肉糜拿去街上兜售，这才东窗事发。而今死到临头，竟然还不知悔改！”

县太爷正朗声痛斥着，从别院小门里匆匆走来一位妇人，冲着他倒头就拜，“县老爷，那柳夏是我杀的，与我夫君无关。”

这妇人的话惊得众人纷纷侧目，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就连被按倒在地的那名家丁也尽力扭转过头，见跪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婆娘，忿然大骂道，“呸！歹毒的娼妇！你害的我险些送了性命！”

来人正是那名家丁嘴里的李氏，她长得确实有些粗糙，银盆大脸上镶着一对斗鸡眼，血盆大口塌鼻梁，鼻洼里雀斑点点，实打实的不耐看。

不过，她却跪的端端正正，说的字正腔圆。

“大人，奴家娘家姓李，随父逃难至镇江。后老夫病重辞世，只得自插标草卖身葬父。

那日，许老爷恰好路过集市，原是不打算添置奴仆的。多亏我夫君说了句我孝心可嘉，才得了二两葬父的银子。

进府后，我万分感念夫君那日的恩情，就不由的围着他转了起来，觉得他憨厚纯良，是世间少有的好人。

时日久了，许老爷兴许是看了出来什么，就将我指给了夫君。

我喜不自胜，暗暗发誓，纵然我豁出了性命不要，也要当牛做马伺候好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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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怒火中烧铸大错

只是，夫君似乎并不怎么喜欢我，看我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嫌弃。

我知道，肯定是因为我貌丑无盐的缘故。

可相貌是双亲给的，半点埋怨不得。

我只能尽力伺候好夫君，希望他能看到我温婉的内心，除了相貌，我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日子寡淡如水，可谁家不是这样过的呢。

等时间长了，我能为夫君诞下一男半女的，兴许就能相敬如宾了。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夫君终究还是嫌弃我的，我的相貌始终入不了他的眼，他连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

我虽然长得粗憨，心思却是极为细腻的。

很快，我就知道夫君在外面有了姘头。

我远远的跟过夫君几次，见他百般呵护着他的新欢。

那女子确实是生的一副好皮相，腰肢纤细，媚眼如丝。

若然她是好人家的姑娘，我倒是愿意成全夫君的，我可以走的远远的，任他们出入成双。

只是，身为玉臂千人枕的莺花，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见过，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对夫君好呢！

我苦口婆心劝告夫君，希望他能早日回头，换来的，却是他拳打脚踢的喝骂。

三番两次的，我慢慢的就习惯了。

算了，等再捱个三五年，那莺花花弛色衰，估计夫君就会回心转意了。

我只需要慢慢的等就是了，不管怎样，我始终都是他的娘子不是么！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不由得去偷窥他们。

我知道夫君暗暗收拾了间屋子，我知道他们经常去那里厮混，我甚至知道他们搏弄时的每一个姿势。

等他们相拥着走了，我就会赤条条躺在尚有些余温的被褥上，想象着刚才那个在我夫君身下绽放的女子，是我。

夫君已经很久都没有挨过我了，虽然褥子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气，可真正让我眷恋的，是夫君那久违的味道。

那日，我全程目睹了那名莺花被夫君掐的面色潮红，这样的事我早已看了无数次，知道是他们独有的嗜好。

哪曾想，等夫君尽兴后，才发现那莺花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似乎是被掐死。

夫君向来敦厚温顺，被吓得抱着衣裳仓皇奔逃，连躲在窗户外面来不及藏身的我，他都没有看到。

我走进那间屋子，来到那名白花花的莺花跟前，小心的帮她顺气。

我想，她兴许只是被掐的昏厥，应当不会丢了命的。

我的想法是对的，抚了好一会儿气，那女子果然悠悠的醒了过来。

见了我，她嗤嗤的笑了，慵懒的抬开自己的腿，让我好好看看那些huan爱愉痕。

她说，她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每次都会躲在窗外偷窥，而她那些蚀骨吟呻，是刻意喊给我听的。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喜欢享受，享受我妒恨的眼光而已。

她说她是男人胯下的玩物又如何，我连玩物都不配作，只因为我有张令人作呕的相貌。

相貌，又是相貌！

我是生的丑了些，所以，这些便是我应当承受的？！

凭什么？

为什么？

她是生的花容月貌不假，自然少不了追蜂逐蝶之辈，为何偏偏要来招惹我的夫君？

我要的真的不多，我只想嫁个本分的男人，生一双儿女，抚养他们长大成人而已！

那女子笑得更是得意，她说，等她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就代我完成我的心愿，让我不必太记挂于心。

那一刻，我失去了理智，用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狠狠扭了下去。

我能忍受她百般挑逗我的夫君，我能忍受她笑我丑若伥鬼。

可是，她想取代我的位置，想赶我走，门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我家原先是做屠户的，只因父亲咽不下夺妻之恨，一刀捅死了村中的理正，我俩才逃难来到镇江。

而我身高体壮，那女子柔若无骨，很快就被我拧断了脖子。

这下，她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杀了人，我并没有慌。

认真说起来，人跟猪并没有什么分别，睁开眼睛就知道吃，闭起眼睛就晓得睡。

要真说区别，就是人比猪多了太多蝇营狗苟的心思，多了趋利避祸的本能。

而我的本能告诉我，既然都杀了，那就善后吧！

我连夜回去摸了把剔骨刀，经过自家屋子时，听到夫君那熟悉的鼾声，我心里很是舒坦。

自今以后，这鼾声，将独独属于我一人。

循着以往的记忆，我很快就将那女子收拾了个干净，切成细细的肉糜包将起来。

真的，剁碎了的人肉和猪肉，真的没有什么分别的。

趁着月色，我连夜背着那些剔净的白骨和肉糜来到了清溪。

都说清溪附近有妖怪出没，我料定夜半不会有人来此，就索性挖了个深坑，准备将这些东西深埋起来。

挖了半天，我总算挖了一人高的深坑，便满意的爬了上来。

刚把那堆白骨扔进去，远远的河面上就亮起了两盏绿莹莹的光，飘飘忽忽的向我飞来，不知道是绿灯笼还是青鬼火。

我终究是做了亏心事，吓得随意掩埋了几把，也顾不得深埋那些肉糜，便匆匆的跑走了。

走的时候，我还摔了一脚，爬起来再看时，河面上那两盏绿火突然就消失了。

我心里念着，若是妖怪便最好不过，它将那些东西吞个干净才好，省得我再壮胆回去细埋。

等我回了府，仍是夜半时分，我细细洗了身子，静静躺在夫君身旁。

虽然他压根就懒得碰我，可我却睡得极为香甜。

因为我知道，那个勾走了他魂的莺花，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出现了。”

李氏不慌不忙的一句句说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而她口中的夫君良人，那名被按倒在地的家丁则不敢置信的瞪视着她，口中谩骂不绝，“黑心手辣的泼妇，杀千刀的歹毒贱人！你怎么敢杀人毁尸！你怎么下得去手？你究竟是生了一副什么心肝？！”

李氏扭头看向自己夫君，咧嘴一笑，比哭还要难看，“夫君，这些，皆是拜你所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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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许府血案平地起

凶嫌招了供，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杀人分尸掩埋的李氏被判了个死牢羁押，只等秋后斩立决。

那名家丁虽然没有直接杀人，这桩人命官司却是因他惹出来的，被县太爷随意拿了个错处，充军发配三千里。

而那个泼皮王癞子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杖责五十后收监三个月，估计等出来时，也就只剩半条命了。

这桩案子来的悄然，去的无声，在百姓中间并没有闹起多大的风波。

或许，因为死的只是一名卖笑莺花吧。

凤三娘倒是跟李默打听过两次，着重探讨的并不是这场凶案究竟该谁负责。

她只是想知道那些王癞子售卖的肉糜，究竟是不是切碎的人肉？

其实，李默也不知道，那些肉被斩得细碎糜烂，谁知道究竟是什么呢？

既然县太爷都已经说不是，让尽数丢进了荷花池内，那就多半不是吧！

柳夏被深埋的白骨也重新挖掘了出来，奇怪的是，那些骨头里面的骨髓似乎被什么给吸干了似得，一触就碎。

前来接骨骸的暖香阁老板渺渺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些骸骨用块红绸布包好，说要送柳夏归乡。

她很快就离开了镇江，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更不晓得她何时会回来。

有件事，李默一直想不通，总觉得这件案子的凶嫌招供的太顺遂，似乎单等着被捉似得。

虽说杀人时就得做好偿命的准备，可谁也不会上来就招供吧？

他觉得，那位神秘妖媚的暖香阁老板渺渺，十成十的不是个寻常人。

那天她眼里一闪而逝的绿光，他绝对没有看错！

不过这些都跟他无关，他眼下最头痛的，就是该怎么寻个借口离开这里。

他只想混个温饱娶房媳妇，过上丰衣足食的逍遥日子，半点不想跟白蛇传里这些未来的主角配角扯上半点关系。

可还没等他规划好未来的方向，操蛋的意外又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吓。

距这桩不显山露水的分尸案堪堪过了两日，李默正愁着是要打包去临安还是钱塘另谋高就时，镇江城里突然就发生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那就是，贩卖药材的许府上下，一夜之间，竟然统统暴毙而亡。

发现这件事的，是每日按时去许府送菜的贩子。

天蒙蒙亮时，他推着备好的时蔬去许府送货，没成想许府大门竟然是虚掩的，就大咧咧走了进去。

然后，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许府院内花墙脚下，横七竖八的堆躺着男男女女，一个个被扭断了脖子，青灰着脸，死不瞑目地瞪着惨白的瞳孔。

那贩子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的一路喊着救命，去衙门报了官。

这件事顿时引起了轰动，平日里人烟稀少的朱雀街霎时挤满了人，悄声议论着这桩可怖的灭门惨案。

“知道么？里面的人全死啦？听说是得罪了神仙，一个活口都没留呢。”

“放你娘的屁，神仙会害人？！肯定是招了妖怪，没听说上次那个被剔骨的莺花么？新鲜的骨殖硬是变得枯朽不堪，定然是被妖怪吸尽了骨髓的。”

“啧啧啧，说的好像你见过妖怪似得？”

“见是没见过，不过更夫说他打更经过这里时，听到许府里发出阵阵尖细的笑声，吓得他抱着更鼓撒腿就跑了！”

众人正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衙门里的差役们就持着朴刀踏步走到了许府门前。

“闪开闪开，衙门办案，无关人等一概回避！”打头的衙差长着张马脸，吆五喝六的驱赶着围在许府门前的百姓。

见官差来了，百姓们反而围得更近了些，似乎许府院内并不是出了人命，而是有天大的热闹可以看似得。

“你、你，守在门口谁也不准进去。你们俩跟我来！”马脸衙差随意安排了两人守在大门外不准旁人进来，又点了李默跟赵五跟他去许府院内勘察。

这位马脸衙差正是上次看李默不顺眼那位老衙差，他在衙门熬了五六年，论资排辈的，怎么都该轮到他弄个捕头当当的。

可这两次的差事办下来，总被李默这个新来的抢了风头，他心里就很有危机感，事事想压着李默一头，生怕被他夺了捕头的位置。

李默心里通透的很，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就不多言语，懒得多得罪人。

因此，当赵五抗他肩膀冲他使眼色鄙视马脸衙差时，李默只是淡然一笑，捉着腰间的朴刀就跟着走进了许府内。

说起来，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了，倒也算的上熟门熟路。

只是，以差役的身份来勘察死尸，倒还真是第一次。

迈进鎏金大门，顺着石子路走了半刻，就遥遥看到东花墙下躺了一堆的死尸。

李默强咽了下口水，惴惴的放缓了脚步。

虽说前世他没少看那些爆血浆的恐怖片，可跟眼前这些比起来，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那些尸体断手折腿的，扭曲诡异地堆积在一块。

发散的瞳孔里一点血丝都没有，直愣愣的望着天。

冰冷苍白稍带青灰的脸上，唇角一致上扬，竟然隐隐带着诡异的笑容。

他们死前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最奇怪的是，虽然一下死了这么多人，地上却干干净净，一点血痕都没有。

整个许府院内一片死寂，人间地狱般荒凉幽静，似乎游离在阴曹边缘般鬼气森森。

这种场面，饶是当了好几年衙差的马脸，也突然变得有些胆怯起来。

他强自镇定了下，回身指着李默喝道，“你，走近些去瞅瞅，看看他们究竟都是怎么死的！”

李默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回了句，“你我皆是来勘察的，还是一道去看的好。”

马脸有些讶然，没想到李默竟然会驳了他的面子，不由气得脸红，“现今的菜鸟都是如此狂傲么？竟然把前辈的话当成耳边风！”

“哪里，前辈严重了。正因为在下不懂的太多，还望前辈多指点提携呢。”李默不冷不热的回了句，半点都不想独自去查看那堆诡异莫名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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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娇容娓娓道前因

李默这番话说的马脸很是受用，他难得的给了李默一个笑脸，“好吧，跟在我后面，多学着点。”

三人前后脚走到那堆尸体前，齐刷刷的皱起了眉头。

只因他们看到，那些扭曲的尸体脖颈上，都有个铜钱大小的血窟窿。

顺着血窟窿往里看，能看清红芽芽的嫩肉和皙白的颈骨。

而伤口却像被冲洗过似得，丁点血迹都没有。

“我说，四儿啊，别特么真是妖精干的吧？”赵五暗搓搓拧了李默腰窝一把，“我看，咱们还是出去多叫几个人过来吧，别等下妖怪还没走，再连累了咱们。”

李默也有些生怯，却不想被马脸看了笑话，就扭头看了马脸一眼，等着他发话。

“呃，我看，咱们还是速速去回禀老爷吧！这个时辰，老爷应该是醒了的。”马脸说着就利索的转身，生怕真的会像赵五说的那样，有妖怪扑将过来。

三人刚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声音虽然不大，却雷鸣般吓得他们顿住了脚。

三人身后瞬间湿了一身冷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妖怪别不是真的来了吧？

“天！这是，这是怎么啦？！”身后传来惊诧的低呼。

能说话，就是人。

大伙都是人，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三人默契的同时转身，就看到许娇容掩面半靠在花墙旁低泣，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直往地上砸，“我只是晚起了会儿，怎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李默这才想到，他们刚才只是随意看了眼尸堆，没有仔细核实那些丧命之人的身份。

看来，这位许大小姐福大命大，并没有惨遭毒手。

马脸毕竟干了这么些年的衙差，临场反应最快。

他朝着哭成泪人的许娇容拱手作了个揖，问道，“许小姐请节哀，而今你府上出了天大的人命官司，请你仔细想想，可是得罪了什么仇家？”

许娇容低着头只顾着哭，脑子里空白一片。

明明昨晚她临睡时还是好好的，怎得今日只是起迟了些，家里却遭了这般灾劫呢！

“许小姐，府上遭此巨变，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还请你节哀顺变。”李默看着无声掉泪的许娇容，温言安慰道。

虽说这位许家千金性子有些小娇纵，可本性并不恼人。

再加上李默知晓前日她双亲莫名失踪尚未寻回，今日又遭此横祸，心里就忍不住同情起她来。

这般年岁的小姑娘，要搁在现代，也就十六七岁吧。

正是无忧无虑花一样的年龄，却横遭巨变，真是令人扼腕呢。

“是啊，许小姐，还请你清点一下，你府上的人，可是都在这里了？”赵五犹犹豫豫的问了出来。

许娇容虽然是个弱女子，内心却很是坚强。

她哭了半天，终于接受府内遭了巨祸的事实。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勉力啜泣着查点那些被堆积在花墙下的尸首。

“放我进去！”

门外传来争执声，引得院内四人一致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位青衫白袍书生模样的男子，正跟守在许府门外的差役奋力争执着，“这是我家，凭什么不让我进？！”

“汉文，你总算回来了！”看清来人是谁，许娇容掩面朝那位书生跑去，“你若是再不来，姐姐，姐姐真的就撑不下去了。”

书生推开守门的衙差，弯腰冲了进来，“姐姐，缘何咱们府上竟然围了这么多人？还有官差，他们来干嘛？”

在许娇容喊出“汉文”两个字时，李默的全部注意力就放在了这位书生身上。

要知道，他可是许仙啊！

是那位善良敦厚，和白娘娘演绎了人蛇痴恋，为救她出塔戴发苦修二十年，赚了无数少女热泪的正主啊！

但见他穿着靛青长衫，背颈白杨般挺直；乌发以玉簪束起，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端的是一副潘安好仪态。

这般相貌，也就现代的叶童演绎出了他八成的神韵吧！

李默心里暗赞，这副相貌，怪不得白娘娘为了他要水漫金山呢。

许仙从大门口碎步跑过来，脸上的神色很是焦急。

他离家经商不足月余，就收到了姐姐催促速归的书信，便连夜赶回。

归来却发现府门口围满了人，甚至还有两位衙差持刀守在门口。

好不容易从门口冲进来，姐姐却又是这般哀泣模样。

家里，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

许仙跑到许娇容跟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头，“姐姐，家里究竟是怎么了？”

“汉文，”许娇容尚未开口眼泪就掉了一地，“家里，姐姐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了。爹爹和娘亲都不见了，然后，然后家里的奴仆们都，都死了。呜呜，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什么？”许仙惊得后退了一步，“你说，爹爹和娘亲都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还有，家里的奴仆们，怎么会都死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许娇容哭着摇头，眼神惶恐不安。

她刚才只是强撑着镇定而已，现今弟弟归来，心里有了依靠，终于能痛快的哭出声了。

“许公子，请你稍安勿躁。”马脸大步上前，拱手道，“令姐遭此巨变，难免神智恍惚。等她稍稍恢复清明，再问不迟。”

许仙默默点头，轻扶住许娇容的肩头柔言道，“姐姐，你先不要焦急。这些天，家里究竟是怎么了？”

许娇容擦了下脸上的泪珠，缓缓同许仙讲起了她这些天的遭遇。

先是她被掳劫失踪，再是双亲反常吞食绿萍失踪，最后，就是她醒来却发现府中上下横尸惨死。

一桩桩、一件件，她事无巨细，皆一字不落地讲给了许仙听。

甚至包括她被兆夭强迫和李默拜堂叩头的事，她也半点不漏的说了出来。

李默听得抿起了唇，暗暗埋怨她说的太详细。

要知道古代女子最重名节，虽说当时是被强迫叩头拜堂的。可若传扬了出去，只怕这辈子，他都要跟她捆绑在一块儿了。

他一点都不想成为许仙的姐夫，真的。

而且，作为新时代的接班人，他觉得若是这样就被送做一对，真的很荒诞。

所以，李默很是头痛。

他觉得，比起眼前那些青灰的死尸，许仙眼里那抹玩味的眼神，真真是碍眼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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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狂躁许仙易炸毛

姐弟俩久别重逢，再加上府里突遭巨变，高高低低的硬是说了上半个时辰，才算作罢。

许仙轻拢衣袖，冲李默他们几个拱手道，“诸位差爷，小生刚刚归家，未料府中竟然遭此横祸。还望差爷们多费心，早日将歹毒凶嫌缉拿归案，为我府内无辜殒命众人伸冤请命，小生在此先行谢过！”

说着，他就恭恭敬敬施了个揖礼，很是诚恳恭谦。

“许公子严重了，查案伸冤本就是我们这些当差的分内职责，当不得谢字。”马脸跟着回了个礼，公事公办道，“烦请许公子和令姐节哀顺变，稍后随我等回衙门复命才是。”

“怎么？”许仙脸色有些不快，“我府内暴毙人命数十条，衙门里竟然连个验尸的仵作都不肯来么？还要我们苦主去衙门复命！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那个，呃……”马脸一时有些语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也怪他邀功心切，匆匆就领着帮兄弟来了许府，并没有知会县太爷。

如今被许仙一番喝问，自然圆不拢话，脸色涨的通红。

“许公子稍安勿躁，仵作已然来了的。”

慢悠悠的腔调从许府门口传来，廊下一身淡紫玄衣装束的，正是姗姗来迟的县太爷。

他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经过马脸面前时轻踹了他一脚，“哪个允你擅自前来的？回去等着吃竹板炒肉吧！”

马脸虽说被踹了下，脸上却笑开了花。难为他们家老爷这次没睡懒觉，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县太爷径直走到花墙角那堆尸体前，凝眉研究了起来，时不时的用手捏两下伤口，再把手指凑近鼻孔嗅一嗅。

然后再捏，再嗅。

许娇容和许仙并肩站在一旁，遮遮掩掩的，不怎么敢去看那些空洞洞的眼睛。

许仙终究胆子大些，不过他并没看懂，眼前仵作的验尸方法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县太爷兼任本县仵作，早已家喻户晓，百姓们也都见怪不怪习惯了。

只是，单凭闻嗅就能找到线索？

莫说许仙这个贩药的小商贾不信，就连李默都有些看不下去。

那些可都是冰冷的尸首啊，接触时能不能带个手套什么的？也太不专业了吧？

李默心里刚这么腹诽了两句，县太爷竟然喃喃嘀咕了句，“今日来的匆忙，没顾得上带鹿皮手套，下次出门须得谨记才是。”

这话顿时吓得李默脑门子直冒冷汗，我去，这位爷难不成能探知别人的想法？！

应该只是凑巧了吧？李默自我安慰道，要是他真能知道别人的心思，估计上次都不用审案了，直接去抓多省事啊。

李默在这边胡思乱想的，那边县太爷已经将数十具尸首逐一看了个仔细，负手起身道，“死者伤口由内致外撕裂，皆在脖颈处，均为一击致命。而且，”

县太爷顿了顿，语气里有些不解，“而且死者全身血液皆无，似乎，似乎被什么给榨干了似得。”

明明是好好的日头照着，可听了县太爷的这番话，众人都觉得四周阴测测的，寡冷的很。

人命案其实也没什么稀罕的，可是，一夜间死了这么多人，而且全身的血都被榨干了。怎么听，怎么都是则恐怖故事。

马脸的面色变得纸片样苍白，磕磕巴巴问道，“老爷，难不成，真，真的是妖怪作祟？”

县太爷还未答话，一旁的许仙已经听不上去了，气冲冲的撸起袖子，想跟眼前这位不靠谱的县太爷理论一番。

“县老爷，小生敬你是一方之主，才事事相请照办。可你如此说话，也太蛊惑人心了些！朗朗乾坤威威宇宇，哪里来的什么妖怪？！”

许娇容赶紧拽了把许仙的衣袖，柔声轻劝，“汉文，你这脾气怎么就不晓得收敛些？怎么一提妖怪你就跟炸了毛似得？”

“姐姐！”许仙不满拂袖道，“明明是这些拿皇粮的官老爷们没有半点能耐，找不到线索就将错处统统推给妖怪！哪里来的妖怪？在哪儿呢？拎出来给我瞧瞧啊！”

他刚回府就碰到这么大的祸事，原指着县太爷能找到杀人凶嫌的线索。

可谁想到，这位爷竟然故弄玄虚的想推给妖怪！看来那句话果然不假，官差靠得住，母猪都上树！

李默有些愕然，没想到这许仙长得儒雅斯文一副好模样，骨子里竟然还是个愤青。

呵呵，不相信世上有妖怪！小子，话可不要说的太满，到时候被啪啪啪打脸，那可是很痛的呢！

县太爷并没有跟许仙计较，他清明的眼睛盯着许仙有些恼怒的眸子，朗声道，“许公子，本官并没有说是妖怪作怪，你误会了的。只是这案子来的突然，有些棘手，本官尚需要些时间去调查，还请你……”

“请我稍安勿躁是吧？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一句？”许仙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这么火大，或许是家逢突变吧，他心里就像燃着一团火似得，烧的眼睛都要红了。

“我的爷，家姐刚刚说了，那位开医馆的沈老前日清晨突然造访，还从我家仆身上弄走许多碧绿小人。小生以为，这位沈老跟此案定然脱不了干系。”

听许仙说完，县太爷微微有些讶然，“竟然有这事？”

“是的，老爷，小人当日也在场。”李默一五一十的将那晚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当然，他略过了许娇容在自己窗下哭泣之事，只说是在街边遇到她求救，才去了许府的。

县太爷一脸沉思的原地踱了几步，抬头吩咐道，“摆道儿回衙门，顺便将开医馆的沈老一并喊去，本官要好好问问。”

“是！”李默他们拱手称是，跟着县太爷要走。

“等等！”许仙喊住了转身要走的县太爷他们，“县老爷，那这些家仆尸首要如何处置？总不能就一直搁置在花墙下堆着吧？”

县太爷停住脚，扭头吩咐道，“此处不是问案之处，本官要回去升堂。至于这些无辜丧命的家仆，随后就有衙差帮你处理。现今春暖气温，还是及早掩埋掉的好，免得引起时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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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济世悬壶皆可传

听县太爷这么说，许仙也只好如此处理了。

李默被留下做清点工作，他一笔笔将死者姓名记在纸上，逐一点算了下，共计一十八具尸首。

然后他又拿这张记录跟许府的家仆名单核对，发现竟然无一疏漏，心里不免有些唏嘘嗟叹。

这些尸身冰凉的家丁女婢们，前夜还追撵着他和许娇容。只不过短短两日，竟然就撒手人寰，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许仙花银子请来丧葬总管善后，托他处理入殓安葬这些琐事，才勉强分出心思跟李默去了县衙。

往衙门去的路上，许仙心痛难捱，偌大个许府，竟然一夜之间陷被灭门。

而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家姐尚在，若然连家姐也一并丧命，等双亲归家时，他又有何面目前去跪安！

李默跟许仙并肩走着，瞅着他郁郁寡欢的模样，也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只好不声不响的跟着。

许仙只顾失魂落魄的低头走着，一下撞到了人，险些跌坐在地上。

“阿弥陀佛，施主当心。”被撞的显然是个和尚，下意识地拉住了许仙。

李默闻声去看，发现扶住许仙的，竟然是一身玄黄僧袍的法海。

这个老秃驴，怎么这个当口出现了？

许仙被撞的有些懵，掏了下耳朵摇头道，“师傅，你的声音好大啊，震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法海朗声笑道，“哈哈，不是声音大而是力量大，施主没有听过吗，法力无边，海力山崩。”

许仙正心里郁郁，听到法海的笑声，觉得很是刺耳，便不耐烦地说了句，“不知道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法呀海呀什么的，我没有功夫听！”

“施主，你能体会到法海二字，就证明施主颇有慧根，贫僧的名字就叫法海。”

法海耐心的解释着，听得一旁的李默暗暗着急。

他怎么听着这段对话这么耳熟啊？

我去，别不是法海这时候就生了要许仙入空门的念头吧？！

这还了得？！

李默赶紧拽着许仙后退两步，跟法海拉开距离，“许公子，老爷还等着咱们升堂呢，还是快些赶路吧。”

“哦哦，好。”许仙点头称是，跟着李默与法海背道而驰。

他们身后，传来了法海清晰的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既有慧根，就应该去求慧经，将来可以做济世救人的功德。”

“差爷，这位禅师说的什么意思？”许仙没听明白，下意识的问向李默。

李默严肃的摇头道，“莫要理会他，敲钟念经的和尚，能有什么好心思！”

许仙心里烦乱不堪，也懒得细想，就脚步匆匆的跟着李默往衙门去了。

李默暗呼好险，许仙跟法海已经遇上了，接下来，怕是白娘娘和青姑娘也不远了。

他还是赶紧找准机会，溜得远远的好。对于这场人蛇痴恋，他从来都是同情的，实在不忍心当场目睹啊！

两人进了衙门，县太爷已经着人将开医馆的沈老给请了来。

须发皆白的沈老大咧咧地坐在公堂上，屁股下垫着张圆木凳子，正掐着腰吹胡子瞪眼，“真是奇了怪了，枉我沈老悬壶济世，虽不说妙手回春，可小病小痛的，那也是手到擒来啊！现今却被告了？县老爷，究竟是谁告的我？”

县太爷下巴一抬，点向刚走进衙门内的许仙道，“呐，就是许府的许公子。他告你巫蛊惑人，害了他府内一十八条性命。”

“什么？！”沈老麻利的从圆凳子上跳起，身后利索的压根看不出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一个箭步蹿到许仙跟前，气冲冲地问道，“黄口小儿！你告老夫什么？巫蛊惑人？我去你奶奶那个大脚！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夫用巫蛊惑人啦？惑谁啦？啊？！啊！”

许仙只是听姐姐说那日沈老去了许府，压根没有跟这位大夫打过交道。也完全没想到他一把年纪竟然这么中气十足，喷了他一脸的口水。

用衣袖擦了把脸，许仙不卑不亢的答道，“这位沈大夫安好，小生并不是状告你巫蛊惑人，而是怀疑你暗行巫蛊之术。”

“什么？！”沈老夸张的掏着耳朵，眯着眼威吓道，“小子，你再说一遍！”

许仙拱手施礼，“沈大夫，家姐亲言，说那日清晨你贸然来到我家，从众仆人身上搜寻了不少碧绿小人。这话，可是真的？”

沈老想也不想便点头，“是啊，我是拿走了那些菌人。”

“好，既然沈老应了。小生想问下，菌人是何物？出自何处？有何用途？最重要的是，沈老如何得知我府上会有菌人的？”许仙一连抛出数个问号，眼中怒火大盛，黑着脸紧盯着沈老的表情，显然已将沈老当成了杀人索命的凶嫌。

李默不由大叹，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这许仙看起来斯文儒雅一副好相处的模样，口齿竟然这般凌厉善辩。

如果不是当时他也在场的话，估计也会把贸然出现捉走菌人的沈老当成嫌犯的。

现在，只怕沈老怎么回答，别人轻易也是不会信的。毕竟，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那晚匪夷所思的景象啊！

沈老被问了一通，大咧咧的解释道，“菌人生在阴幽之地，通体皆绿，五官四肢皆肖似人形。惧光怕酒，能控制饲主神智操纵行走。它们最惧美酒，闻之即醉，触之即溶，用菌人酿的酒，是服食长生不老药的必备药引。”

“哈哈哈，”许仙仰头大笑，“沈老，扯谎也要有个底线不是？你说这种小人能控制饲主神智操纵他们行走，谁知道？你说它们惧怕美酒触之即溶，谁见了？只怕，他们都是中了你的巫蛊之术，看到的全是幻象吧？！”

沈老面对许仙的咄咄质问，竟然不怒反笑，甚至径直鼓起掌来，“好辩齿，好口才！老夫喜欢！年轻人，你有没有兴趣，跟着老夫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呢？”

许仙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样回答，嘴唇掀了两下，不依不饶道，“沈老大夫，咱们先不用扯别的，小生只想亲眼见见你抓走的那些菌人。若然是真的，小生就相信，这件事跟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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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公堂之上唇舌战

许仙这话倒也在情在理，沈老却犯了难。

他郁闷地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摊道，“老朽还真想拿出来让你开开眼界，但是……”

“但是？”许仙嘲讽的学了句，揽着双肩等沈老说拿不出来。

什么菌人假人的，分明全是幻化出来糊弄人的！

“算啦算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啦！反正那些菌人已经被老朽给收了，是断断不会拿出来的，免得被旁人分了羹去！”沈老索性不解释了，走回到圆凳旁翘起二郎腿坐下，摆明了油盐不进。

许仙没想到这位年迈的大夫竟然连解释都不肯，气得单手指出，“你——！”

“沈老，”端坐在公案后的县太爷终于发了声，“你还是把那些菌人拿出来给大家瞧瞧，免得自个儿有理说不清。”

沈老想都不想的拒绝，“不行，你们谁都甭想打这些菌人的主意!哼，老朽才没那么笨！”

“县老爷，你看到了，这哪里是医者仁心的大夫，分明就是个无赖啊！”许仙气得脸都红了，“他故意在我家布下巫蛊，然后又残害我府中一十八条仆佣性命，求县老爷给小生做主，还许府一个公道才是！”

这话沈老可不爱听，他从凳子上起身，缓步走到许仙面前，围着他转了半圈，“后生仔，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你说老朽害了你府内一十八条性命，证据呢？动机呢？老朽图的是个什么？”

“哪谁知道呢？或许，或许你是想练什么邪恶大法，才如此丧心病狂呢！”许仙也觉得有些说不通，不过仍是极力辩解着。

“哈哈哈哈！”沈老仰头长笑，“后生仔，平日里还是少看些猎奇的书。还邪恶大法，哈哈哈，真是太逗啦！”

许仙被笑的怒火中烧，断喝道，“这位大夫，都道医者仁心，我府内那些仆佣们尸骨未寒，你竟如何畅笑开怀，未免太铁石心肠了些吧？！”

沈老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顿时尴尬的敛起了笑容，怏怏走向圆凳旁。

他刚准备坐下，眉风略扫间看到了站在两班衙役内的李默，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大踏步将李默给拽了出来，“小子，那天你也在场的。快说说，见没见到菌人？老朽是不是在撒谎？”

李默点点头，“没错，那日我确实是见到了些通体碧绿的怪异小人，不过菌人这个称呼，还是听沈老说的。”

“怎么样？我没说谎吧？”有了证人，沈老顿时来了精神，很大度的开导起许仙来，“后生仔，你家中突生大变，情绪难免会激动些，老朽可以体谅。不过日后要记得，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好啦好啦，沈老，你就不要在这里说教了。”县太爷阻止沈老继续说下去，问向李默，“那日沈老抓走了多少菌人？”

李默想了下，当时压根没顾得上数，谁知道呢。

就回了句，“事出突然，属下并没有细数，似乎当时在场的那些仆佣身上都有。”

县太爷有些扼腕的轻叹一声，将目光投向沈老，“沈老，本官以为，问题还是出在这些菌人身上，不如……”

“不如老朽送你一枚，让你细查慢究数日？不行！”不等县太爷把话说完，沈老便不客气的一口回绝。

他指着李默说，“那些菌人被你这个败家的属下给糟蹋了不少，拢共我就才收集了几枚，还被法海那秃驴给蒙走了枚，打死也不往外出啦！”

李默听了沈老说的，有些想笑，感情并不是他自个儿叫法海秃驴呢，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阿弥陀佛！施主口出秽言污语，须当心佛祖怪罪。”法海口宣佛号，缓步走到衙堂上。

他一出现，沈老顿时没了脾气，脸上甚至带了几分讨好的笑，“善哉善哉，禅师听错了，小老儿说笑呢。”

法海并没有同沈老争执，而是一脸凝重的看向县太爷，沉声说道，“县主，贫僧夜观天象，紫薇式弱不及萤火明亮，贪狼破虚犹如黑云压城。只怕不久的将来，镇江将有灭城灾劫。”

“所以？”县太爷眉目疏冷的看向法海，似乎他们正在谈论的不是灭城灾劫，而是天气寒暖而已。

法海唇角略弯，“所以，还请县主允许贫僧于下月初三，盛办王母娘娘千秋节。为镇江城祈福佑禄，消灾避祸。”

县太爷摆摆手，“年年如此年年求，法海禅师，你们就不能换套说词？老爷我都能背出来啦！准了准了，反正准不准的你们也是照办不误。”

“贫僧多谢县主。”法海说完就退到一旁，继续听县太爷审案。

被法海这么一打岔，县太爷也忘了自己说到了哪儿，挠挠头没好气地说，“此案甚为蹊跷，本官须得重新斟酌推敲，暂先退堂，择日再审！”

县太爷发了话，堂内众人迅速做鸟兽散，瞬间走了大半。

许仙呆愣在当场，这就审完啦？问的什么案子啊！

一旁的沈老拍了下许仙的肩膀，“后生仔，莫要焦躁，这毕竟是人命官司，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理得清的。你节哀顺变，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法海将沈老搭在许仙肩上的手臂挑开，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道，“这位施主，贫僧观你印堂乌云罩顶，恐将有血光之灾。贫僧这里有灵符数道，尽数赠予施主，好助你消灾避祸。”

套路！

全特么是套路！

李默心里暗自吐槽，看来这位法海禅师是逢人就赠灵符啊！

上次法海拿出一枚灵符险些坑去他十两银子，眼下手里攥这么一把灵符，不知道得索要多少银子。

许仙本就觉得这次升堂问案太过荒唐草率，心里正不爽的厉害，又被眼前一老一少搭讪，当即就黑脸拂袖而去，“小生用不到，还是禅师留着自个儿受用吧！”

看着许仙气冲冲离去的身影，李默心里暗暗叫好，没想到法海竟然也有吃瘪的时候，而且还是许仙呛的，真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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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循规蹲守撞蛇怪

月色溶溶。

许府内灯火未明，黑压压沉寂无声。

单薄花墙孤寒立在院内，零星挂着些露水，瑟肃凉寒。

募地，几道纤细黑影一闪而过，留下几声尖笑，怪异又可怖。

李默暗地里攥紧了朴刀，紧张的咽了下口水，顺势往赵五身旁靠了靠。

没错，英明神武的县太爷经过仔细斟酌推敲后，觉得许府这桩命案太过于离奇，就用上了百试不爽的好办法。

那就是——蹲守。

当时县太爷是这样讲的：许府上下一夕间惨遭灭口，定然因着天大的原因。

虽然这个原因爷还没推敲好，但是，爷已经给你们划好了对策。

主动出击莫若守株待兔，既可以发现线索，又能暗中保护许家仅剩的俩人，何乐而不为呢。

县太爷这番话一说出来，下面的衙差们顿时就炸开了锅。纷纷表示家中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完全担不起这项宏伟重任。

毕竟白天里许府才惨死了一十八口，还死的那么邪性，谁特么嫌命长往刀口上撞啊！

既然没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县太爷迫于无奈，只好按老规矩办。

他闭着眼睛一通瞎指，准确无误的指中了李默和赵五。

众衙役乐的齐拍手，大赞老爷慧眼如炬识英雄，霎时就走了个干净。

生怕县太爷一个不开心再重新指派，那可就亏大发了。

于是，无比悲催的李默和赵五只得再次开始了蹲守的生涯。

他俩蹲在花墙旁那棵高大柳树上，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

虽说那些尸首早已被清理了干净，可谁也不想离那么近不是。

眼下要不是为了应付差事，只怕八抬大轿也请他们不来。

从日暮蹲到朗月初升，整个许府都沉寂无声，半点人气都没有。

这也难怪，偌大个院子，此时就剩下许娇容和许仙两个大活人，又能有什么人气呢！

赵五靠着树一个劲儿打瞌睡，手里抱着根枝桠，生怕会掉下去。

李默睡不着，大气儿都不敢多喘的警惕着四周围。

他满脑子都是白天里看到的那些死尸，觉得他们随时会从黑暗里冲出来似得。

时间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寂中缓行，拖沓又笨重。

月上柳梢时分，许娇容的闺房便熄了烛火。

李默一直盯着她的闺房窗口，心里再次升起稍稍同情。

这古代没电没灯的，白天里刚死了一院子人，晚上还得熄了蜡烛睡觉，当真能睡得着？

熄了烛火，整个许府更是阴幽郁静，连风吹动草叶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概是精神专注的太久，李默也觉得有些累了。

他无声打了个呵欠，正想稍稍眯一会，却听到了阵短促的笑声，“嘻嘻，嘻嘻嘻。”

这声音尖细短促，惊得李默顿时没了困意。

他连忙摇了下跟他一同蹲在柳树上的赵五，暗道，“醒醒，快醒醒。”

赵五闭着眼睛，保持着环抱枝桠的姿势，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嘻嘻，嘻嘻嘻。”

笑声听得愈发清晰起来，犹在耳畔旁浅笑低吟，却听得李默心里直发毛。

他知道，这下，只怕真的是遇上了妖怪！

只见明朗月色下，白日里堆积了尸首的花墙旁，凭空多了数十道扭曲的黑影。

那些黑影很像昂头吐信的毒蛇，墨色的蛇身，却诡异的长着小巧的双手双脚。

那些手脚，犹如初生婴儿般稚嫩，在月光下泛着玉色的冷光。

李默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虽然他已经做好了会碰上妖怪的心理准备，可这也太快了吧！

树下面的这些东西是什么？

它们会不会上树？

若是顺着树干卷上来，会不会吃人？

对于未知的生物，大家都一样的胆怯，李默也不例外。

他缩着身子屏息静气，生怕被树下那些丑陋的妖物发现了自己的藏身之所。

树下，那些长着手脚的蛇怪们，一边拧着身子乱扭，一边从长着尖牙的嘴里发出人类浅笑的嘻嘻声，场面很是惊悚怪异。

乱扭了好一会儿，它们游拢到一块儿，嘴里嘻嘻个不停，似乎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很快，就有一条最大的蛇怪打前，朝许府内院游了过去。

这条蛇怪身后，默契地跟着数十条小蛇怪，都昂着头游向了后院。

李默在树上看的清楚，它们游去的方向，正是许娇容就寝的那座阁楼。

难道，这些蛇怪得悉许府还有活口，专程来斩尽杀绝的？

看着那些诡异莫名的蛇怪，李默心里还是有些惧怕的。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它们去害人，他还真做不到。

李默再次推了赵五一把，发现他仍旧一动不动的搂着树桠，就放弃了叫醒他的想法。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在地上捡了根趁手的木棒，也朝后院走了过去。

夜幕上飘来朵乌云，将朗月给遮得严严实实，四下里更是黑暗起来。

李默抹黑走到后院，刚跨进前厅的门，就听到熟悉的浅笑声，“嘻嘻，嘻嘻嘻。”

他知道那些蛇怪已经进了前厅，就放低了脚下的声音，拐到偏房去了。

轻手推开房门，李默一闪身进了偏房，摸到了床边。

“谁？”

床上的人刚问出声，就被李默捂住了嘴。

“嘘，许公子，你家里进了妖怪。”李默捂住许仙的嘴巴，悄声说道，“不要出声，跟我来。”

许仙奔波劳累了一天，睡意朦胧的刚躺下，却被这么吵醒，肚子里满腹牢骚。

夜色里，他根本看不清自己面前站的是谁。

只是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下午说晚上要在许府蹲守的那位衙差。

许仙有些不悦，怎么现在的衙差都这么神神叨叨的么？

妖怪，又是妖怪！

朗朗乾坤的，哪儿来那么多妖怪！

真是够啦！

许仙正想严词呵斥下面前这位故弄玄虚的衙差，却听到外面传来阵轻笑，“嘻嘻，嘻嘻嘻。”

这笑声太不正常，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也听得许仙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大晚上的，谁会在外面傻笑？

他们府里的那些仆佣们，不是全都亡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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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蛇怪月下忙叩拜

薄云散去，朗月复明。

就着朗清月色，许仙终于看清了面前站着的是李默，就低声问了句，“外面是什么声音？”

“不清楚，”李默摇摇头，“应该是蛇怪什么的，墨黑色的蛇身子，却长着人类婴儿的手脚。”

许仙有些不信，“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做梦还没醒？”

“呵呵，”李默不爽的轻嘲了声，“许公子，你若不信就算了。只是那些蛇怪全部涌去你姐姐闺阁去了，若是去的迟了，李某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听到姐姐可能会有危险，许仙顿时慌了神，袖子一捋就要推门出去，“那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嘘，”李默拽住许仙的身形，悄声叮嘱道，“低暗我明，咱们得小心行事，轻点。”

都这个节骨眼了，许仙便顺从的点点头，“也好，我听差爷吩咐行事。”

许仙这声差爷喊得李默很是受用，他轻轻挪开门缝，瞅了下外面并没有别的蛇怪，这才冲许仙打手势，“轻点，咱们瞧瞧过去。”

许仙依言行事，踮起后脚跟，蹑手蹑脚的跟在李默身后，朝阁楼正厅走去。

阁楼里并没有掌灯，借着窗外的月光，依稀可以看见脚下的旋梯。

李默和许仙猫着腰蹭上阁楼，来到许娇容的闺房前。

他们并没有贸然进去，而是从窗户纸那里掏了个窟窿，眯起眼往里看，生怕惊动了那些蛇怪。

许娇容卧房的窗户大开，溶溶月光从窗口泻进来，照的屋内一片明亮。

梨花木榻上，许娇容正娇态可掬的酣睡着，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微的嘟囔，应该是在做梦。

如果不算上她周围那些诡异景象，眼前这一幕应当是极为养眼的。

只是，她的卧房床榻前，立着不少墨黑的蛇怪。

打头的正是李默刚才见得最大的那条，剩下的数十条齐刷刷并在后排，正恭敬的冲着她叩拜。

月色下酣梦正甜的少女，床榻前聚众叩拜的蛇怪，这番景象，委实骇人之极。

许仙只是听李默说有蛇怪，并不曾亲眼见到，如今亲眼看到，忍不住失声惊叹，“妈呀！”

这声叹不打紧，不仅惊动了那些忙着叩拜的蛇怪，连睡梦中的许娇容也悠悠醒了过来。

李默暗呼要糟，心一横，握着手里的木棒就踹开门冲了进去。

那些蛇怪没想到门外竟然有人，纷纷扭转方向，拱起蛇身张开獠牙，吐出尺长的蛇信，随时准备扑将过来。

许娇容睡得正香，突然被吵醒，脑子里还没清醒过来。

她压根没看到榻前那些蛇怪，一味被李默踹门而入的动作给吓得缩进了被褥里，尖叫连连，“啊——！流氓啊！”

“闭嘴！”李默示意她看地上，“有蛇怪！”

许娇容这才看到，她的梨花木榻前，竟然盘卧着许多怪异的像蛇一样的东西。

脸色白了白，许娇容两眼一翻，眼看就要昏过去。

“等逃出去再昏！否则就让那些蛇怪吃了你！”李默咬牙切齿道。

这姐弟俩，一个比一个会找麻烦！

很显然，李默这句恐吓很有效。

许娇容吓得裹紧被子，哆嗦着点头，“好，好，不、不昏。可谁来救救我啊？呜呜呜。”

说着，她嘴巴一撇，鼻子一酸，控制不住的就想掉泪。

“嘻嘻，嘻嘻嘻。”

那些蛇怪突然齐声发出刺耳的嬉笑声，类似婴儿的小手扇风般挥舞个不停。

李默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顺便不忘吩咐吓愣神的许仙，“你快去寻些火折子来。”

“哦哦，好。”许仙应了声，转身就跑了个没影。

那些蛇怪还在笑，弓起的蛇身像张拉满弦的弯弓。

李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它们看，防备着它们随时可能会有的攻击。

“唰！”

打前的那条蛇怪率先奋起，像道离弦的箭般朝李默面门射来。

李默早有防备，赶紧弯腰，堪堪避过了那条蛇怪的攻击。

“咚！”

那条蛇怪发力迅猛，又被李默给躲了过去，径直撞上了李默身后的砖墙，硬生生洞穿了个窟窿，筷子般笔直的插在砖墙内。

李默暗呼好险，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许府那些仆佣们脖颈处都有个大窟窿。

看来，全是眼前这些蛇怪们干的！

它们群起攻之，洞穿了那些仆佣们脆弱的脖颈，然后，再吸干他们体内的鲜血。

“火火火，火来了！”许仙手里举着个火把，跌跌撞撞跑了回来。

李默大喜，赶紧喊许仙过来，“太好了，我们先把你姐姐接出来再说。”

两人举着火把进了屋内，那些蛇怪不知道是因为惧怕摇曳的火光，还是因为没了头领不敢动弹，只是随着他们的脚步扭动脑袋，并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

“姐姐，快，咱们先出去再说。”许仙说着就要搀扶许娇容从床上下来。

许娇容拽着被子不撒手，“不行，我只穿了单衣，太失礼了。”

“面子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快点走！”李默气得想打许娇容两下。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失不失礼的，真是个奇葩！

“我，我动不了。”许娇容支支吾吾的红了脸。

她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好吧，哪里走得上来？

“要不，我来背你？”许仙说着弯下腰，将手中的火把递给李默，“麻烦差爷拿着火把。”

“行啦行啦！”李默粗鲁的一推火把，毫不犹豫的弯下腰，“还是我来背吧，别等下你俩跌倒了，我还要回过头来救你们！”

就许仙那文弱书生的小身板，他敢打一百个包票，背人背不到十步，一准就会摔倒！

“这……”许娇容红着脸迟疑。

“别磨蹭了姐姐，快点吧，你俩堂都拜了，还差这点儿！快快快，等下那些怪东西围上来可就不好啦！”许仙不由分说的将许娇容往李默肩头上按。

不是他心急，而是屋内那些蛇怪又开始“嘻嘻嘻”的尖笑，随时准备扑上来一样。

动物跟人类一样，对于不能控制的东西都有畏惧的本能。可是，眼前这些是妖怪啊！

他们只是估摸着它们可能会怕火，可万一它们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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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法力无边诵佛号

李默背着许娇容，许仙举着火把，踉踉跄跄的从卧房内走到门外。

屋内的蛇怪尽数跟出，簇拥在打头蛇怪被困的地方，“嘻嘻嘻”声不绝于耳。

那只插到墙壁内的蛇怪放松了蛇身，终于脱身而出，落在了地上。

它拧着身子在地上卷滚了两圈，围着地上的蛇怪们游走，用尖细的尾巴将它们逐一抽打了一番，发出高亢的“嘻嘻嘻”声。

群蛇攒动，追着李默他们离去的身影，流水般往阁楼下游去。

背上背着位大姑娘，李默半点欣喜的心情都没有。

他慌不择路的两个两个楼梯往下跳，恨不得立马跑到开阔的平地上。

良久，他累得额头满是汗水，终于跑到了许府前院的空地上。

可是等到了那儿，李默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干嘛要跑到空地上来啊！

刚才怎么没想着上树呢？

闹得现在被一群蛇怪团团包围，该怎么脱身？！

许仙站在李默身旁，看着身侧一圈都是昂首吐信的蛇怪，哆嗦的几乎拿不稳火把，“差、差爷，咱们该怎么过去？”

“昏过去！”李默没好气的说道，仰头呼喊救兵，“五啊！你要是再醒不过来，我们可就要报销在这儿啦！”

“太好啦，原来县老爷还安排了援兵！”许仙欣喜的咧嘴笑了。

有援兵就好，只要人多，还怕什么蛇怪！

李默等了稍可，泄气地低下头，“你还是死了那份心吧，县老爷只派了我俩蹲守，那位会周公去了，估计是来不了了。”

“差爷，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可笑。”许仙挤出丝僵硬的笑脸，希望李默是在跟他开玩笑。

李默摇摇头，“真不开玩笑，咱们还是自求多福吧！希望它们真的怕火才好。”

两人战战兢兢的往前行，那些蛇怪早就将他们给围成了圆圈。

此时，正缓缓收缩着包围圈，逐步朝他们游来，越游越近，距离越缩越短。

许仙用胳膊肘捅了捅李默，“差爷，它们好像不怎么怕火呢。”

李默也发现了这件事，“是啊，它们竟然不怕火，好奇怪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它们是妖怪呗，自然不怕火！”许娇容此时已经适应了眼前那些怪异的蛇怪，心大的说了句。

李默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位姑娘，如果方便的话，请你从李某身上下来。”

“呵呵，半点都不方便，我没有穿鞋子。”许娇容死死扣紧李默的肩头，生怕李默将她掀下来。

群蛇怪越离越近，包围圈已经缩小到只剩丈把远。

它们蛇身弯弓如月，獠牙血口豁开，猩红蛇信烈烈，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差爷，”许仙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苦着脸道，“它们总不能群起攻之吧！这一条两条的好躲，若是一起上，咱们还不被穿成靶子？”

“呸呸呸，乌鸦嘴！”

李默话音未落，那些蛇怪突然发难，瞬间从地上跃起，朝他们三人射来。

真特么背啊！

李默认命的闭上眼，准备迎接被蛇怪洞穿脖颈，吸尽精血而亡的惨烈死法。

“阿弥陀佛，法力无边，海力山崩！”

朗朗佛号起，寂寂群妖散。

法海来了？！

李默顿时睁开双眼，不明白法海怎么会突然来到这儿的。

难道，是专门来救他们的？

他定晴看过去，只见站在他们面前单手施佛礼的，正是法海无疑！

此时的法海仅着青色僧袍，脚踩百纳鞋，长身玉立在溶溶月光下，周身仿佛都披着层光晕般圣洁。

而那些凶狠十足的蛇怪们，则绵软的瘫在地上，连甩动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默突然觉得鼻眶有些发酸，这个秃驴，来得太及时啦！害得他想跑上去，搂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亲上一口。

前一刻还命悬一线，这会儿便重获新生般满是欣喜。人生大起大落的，实在是太刺激啦！

“许公子，贫僧白日里说你有血光之灾，奈何你竟是不听劝，只好不请自来了。”法海不紧不慢的说道。

许仙刚才也以为自己死定了，此时被救了，再没了伶牙俐齿，喃喃答谢，“多谢法师救命之恩。”

“谢他干嘛？要多谢我老人家才是！”

身后传来句不满的抱怨，许仙和李默同时转身去看，只见须发皆白的沈老正拿着把叉子，吹胡子瞪眼的瞪视着他们。

“沈老，你这是？”许仙下意识地问了句，不明白大晚上的，他拿把叉子来干什么。

“真是好心没好报啊！”沈老嘴里说着，手中不停的叉向地上那些动弹不得的蛇怪，“老朽就知道这些人蛇晚上要来，才刻意拽了禅师一道儿来搭救你们的。你们倒好，对老朽连半个谢字都不说，哼！”

“多谢沈老搭救之恩。”许仙跟李默赶紧拱手致谢。

沈老扬扬眉毛，“这还差不多，不枉老朽奔波了大半宿。”

法海淡淡摇头，俊秀的双眸里盛满了通透的笑意，“老沈，若不是为了这些宝贝，估计你也不会这么上心吧。”

“这个，呃，呵呵，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朽这叫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啊！”沈老并不反驳，专心用叉子捉起地上那些人蛇来。

虽说法海救了他们，不过李默觉得法海年纪轻轻的，称呼个老人家老沈，多少有些不合适，就问了句，“禅师，佛家多有礼，你这么称呼个老人家，恐怕不合适吧？”

他话音刚落，沈老便接了腔，“合适，怎么不合适啦？老朽觉得十分的适合呢。是吧，禅师？”

法海不置可否，并没有出声，弯腰帮沈老捡起地上的人蛇，“记得，酿好的三生酒，要分给和尚一杯呢。”

啧啧啧，和尚还要讨酒喝，真是开了眼界了！李默心里腹诽道，不过并没有出声，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他才不白费力气呢。

“沈老，地上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你说是人蛇？人蛇又是什么？他们怎么会跑到我家里来的？还有上次那些菌人，是不是跟它们有关？”

许娇容这时候才总算恢复了神智，甩出一连串的问题，把心里的疑问全部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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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许仙作揖唤姐夫

沈老慢悠悠的将地上那些人蛇甩进背后的竹篓里，这才捋了把胡子道，“人蛇这东西，老朽也是多年未见了。它们群居在深山隙缝内，歹毒狠辣，鲜少外出。这次竟然会出现在许府，估计是被那些菌人的气味引来的。”

“菌人还有气味？”别说许娇容，连李默都好奇了起来。

上次那些碧绿小人虽然看起来娃娃般软萌，却邪恶的令人不敢亲近。

他上次亲手揪下来好几个，没闻见有什么气味啊！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沈老此时已将地上那些瘫软如泥的人蛇尽数丢进背后的竹篓里，索性跳蹲在游廊的长栏上，摇头晃脑科普起来，“人蛇性嗜血，只要被它们盯上，人畜难逃。不过它们最爱的，却是吞食这些菌人。我们闻不到，不代表它们就嗅不着。”

“所以，它们是追逐你们说的那些菌人来的？”许仙不明白地问道，“可是，它们为什么要叩拜我姐姐？”

“什么，你说叩拜？老朽竟然错过了什么！”沈老听到许仙这么说，夸张的从游栏上跳下来。

他围着李默背上的许娇容仔细打量了一圈，难以置信地说，“要么，是许小姐戴着什么辟邪驱妖的圣物；要么，呃，不可能不可能，这种情况绝不会有。”

沈老边摆手边后退到法海身旁，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说是吧，法师？”

法海没出声，静默无声的立在月光下，谪仙般不染凡尘。

见沈老如此反常，李默心里顿时纳闷起来。

不可能什么？

难不成，这位许小姐还会是妖王转世不成？

要真是这样，也特么太狗血了吧！

脑子里这么一想，李默赶紧将背上的许娇容给放在地上。

顺便后退了步，跟她拉开些距离。生怕她一个不开心，突然就整个变身化形啥的。

许娇容是被背出来的，脚上只套了双娟锦卉纹罗袜。

冷不丁被李默给放在地上，她只觉得地上寒凉入骨，倒抽了口气，“哎呀。”

李默瞬间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有点不太仗义，就爽利脱下件自己的外衫放在地上，讪讪解释道，“许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你暂且先踩着我的外衫避避凉寒吧。”

许娇容羞红了脸，正准备开口，许仙已经将她推到李默的衣衫上，“姐姐，既然姐夫如此体贴，你暂且将就下吧。”

“什么？”

“放屁！”

李默和许娇容异口同声道，均目光不善的瞪视着许仙。

姐夫？

我去！

谁敢有许仙这位小舅子啊！

他可是敢日蛇的型男典范啊！

能不能不要乱攀亲戚，会吓死人的！

李默心里吐槽连连，就差没有当场暴走了。

而许娇容也是气冲冲的瞪着许仙，刚才那句粗口就是她爆的。

真不知道弟弟是生了什么魔怔，怎么乱讲话呢？

谁告诉他眼前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衙差是他姐夫啦？

“呃，难道我讲错了？”许仙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你们堂都拜了，而且姐夫对姐姐还那么深情不渝。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么凶险的境况，姐夫硬是凭着英明神武将姐姐给背了出来。就连地上凉寒这种细节，都考虑的十分周详，小弟实在是佩服的紧呐。”

紧个毛啊！李默暗暗握拳，真想封住许仙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闭嘴！若再胡言，小心我用针缝起你的嘴巴！”许娇容瞪着眼睛警告许仙，让他不要再胡诌。

想到姐姐向来言必行、行必果，是枚说一不二的女汉子，许仙立马明智的迅速转移话题。

他两步走到沈老身旁，围着他那个竹篓看，“沈老，你要拿这个东西泡酒？这可是妖怪呢，泡出来的酒能喝吗？”

“错，长得好的才叫妖，这种丑不拉几的，只能叫怪。”沈老赶紧将竹篓背在自己背上，生怕被许仙抢了一条去，“老朽可不是用它们来泡酒的，而是要扒皮抽筋，碾制成粉，然后再佐以独家秘方，方可入酒配制。”

听沈老这么说，李默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

这些古人真特么重口，这不是人参灵芝，是吸人血的怪物好不好，竟然拿来泡酒！

估计喝了这种酒，立马白日飞升！

都特么嗝屁了，能不飞升么！

再看沈老这边，他正神秘兮兮的跟许仙咬耳朵，妄图洗脑发展下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啊？老朽看你筋骨奇佳，聪慧纯良，就勉为其难收你为徒吧。”

“您老可真是好眼光，能一眼看到小生骨子里的纯良家风，高人呐！”许仙夸沈老的时候顺便赞了把自己。

他看了眼那些躺在竹篓内的人蛇，很是嫌弃的撇嘴道，“不过收徒这事还是算了吧！我对这些妖啊怪啊的不感兴趣。大丈夫当志在八方、四海为家，外面还有大好的风光等着我呢。”

沈老干砸吧两下嘴，还没开口，法海突然摇头说道，“施主着相了。红颜白骨皆虚妄，青青翠竹尽法身。你有此俗念必招祸灾，到时大祸临头，看谁能来救你。”

“呸呸呸，”许娇容连着往地上啐了好几口，“法海禅师，小女子敬你是得道高僧，谁想你出言竟如此无状。汉文正值大好年华，自有锦绣前程等着他。你却无端咒他要招祸灾，安得什么心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法海不再多说，沉声念了句佛偈，转身离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被拖得玉宇修长，却隐隐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萧瑟。

“唉，法师，等等我啊！”见法海离去，沈老背着竹篓快步跟了上去，不忘回头嘱咐道，“那些人蛇已经被老朽全部收走了，你们晚上可以安心歇息啦！”

院子里重归宁静，李默也拱手告辞，“那什么，没什么事的话，李某也告辞了。”

“姐夫辛苦，汉文就不留你住下了。”许仙刚说到这儿，就被许娇容一把揪住了耳朵往后院拖去，且边脱边训斥，“看我回去不缝上你的嘴巴！”

“姐姐，轻点轻点，耳朵都要掉了。”

李默顿时觉得耳根生疼，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许府，将睡死在树上的赵五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许府转瞬重归一片死寂，良久，花墙旁的一丛花径里，突然蹿出条细小的人蛇。

它吐着烈烈的信子，迅速游离了许府。

看方向，竟是朝青城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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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能屈能伸大丈夫

青城山立于镇江城东北，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颇有几分仙山福地的派头。

其实，它就是一座妖山。

依仗浓重的云海迷雾遮掩妖气，数不清的大小妖怪在此悄然繁衍生息。

比美、约架、炫富、双修，忙得个不亦乐乎。

没错，妖怪也是很忙的。

因为，活着就是一种修行。

只要你能保证不被那些个道貌盎然的神仙无端夺了内丹真元，能精彩纷呈的活着，便是天大的修行。

是以，终日里青衫素袍，冷面黑口的岑竹自然是不合群的。

因为，他是这座山的妖王。

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青城山中盘亘着一条小溪，宛转绵长，清澈甘甜。

这日，岑竹舞剑口渴，便草挽衣袖掬了把泉水畅饮起来。

桃雨阵阵，飘零花瓣翻飞着落入溪水东去。

汩汩清澈溪水从岑竹手边溜走，募地，他出手如电，纤长的双指自溪水中夹起条墨色蛇怪来，正是那条自许府侥幸逃脱的人蛇。

人蛇被制，张开血盆大口，扭曲着蛇身竟然咬了岑竹一口

“不自量力！”岑竹将手上那条人蛇甩脱在地，“孽畜，活腻了不成！”

不知是不是得了妖王宝血，那条人蛇被甩脱在地，竟然幻化成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姑娘，捂着被磕破了的头皮，嘤嘤嘤痛哭起来。

岑竹本想一掌拍死她，被她哭得心烦，索性挥袖遁去。

而那条堪堪化作人形的人蛇也停住了哭泣，脸上露出了神秘莫测的阴笑。

***

李默近来很憋屈，憋屈的恨不得半夜去镇江街上裸奔。

不过考虑到可能会碰到妖怪，他就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身为掌握着高科技新知识的高端金牌保险人，他竟然在这里混不开，心里的郁闷实在犹如滔滔江水般奔流不绝。

那日，他返回县衙就上报了那晚的种种惊险，只听得县太爷连声后悔，错过了一场精彩纷呈的除妖大戏。

李默心里简直哔了狗了，沈老都说了，长得丑的不是妖，是怪！

偏偏县太爷还一脸遗憾后悔莫及的样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当时怎么就不舍得去蹲守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也是没谁了！

然后，许府的案子就这么结了。

县太爷发出布告，说城内出了蛇怪，夺走了许府上下一十八条人命。幸好法海禅师法力高深，及时清除，才免去一场灭城浩劫。

百姓们拍掌相庆，无不大赞法海功德无量。

而那些法海的迷妹们更是结伴去金山寺捐献香火钱，听说光菩萨的金身都捐了足足十八尊。

李默心里就更加郁闷了，他觉得，这座城跟他的属相不合。

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

然后，等他刚将这个离职的想法禀明县太爷时，得来的却是不由分说的拒绝。

长得玉树临风的县太爷很是器重的拍着李默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四儿啊，本老爷可是很看好你的哟。眼看着就要评选捕头了，好好干，不要让老爷失望哟。”

在县太爷接连的哟哟声中，李默那颗郁闷的心干脆碎成了八瓣。

他真的，真的对当这个劳什子捕头没有半点兴趣！

李默当时想，索性撂摊子不干算了！

可话还没说出口，县太爷就神秘兮兮地说了句，“四儿啊，你最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呢。身上的味道，怎么就变了呢？”

这话唬的李默心里一紧，赶紧将脱口而出的话收了回来。

他还真呛不准，这位县太爷究竟是和前身是好基友，还是真的有什么门道看出了些什么呢？

利弊权衡下，他选择了明哲保身。

他初来这里不久，又接连遇到一堆的麻烦事。唯有摸清了状况，才是考虑离开的明智之举。

所以，当县太爷将协助法海禅师举办王母娘娘千秋节的事交给他时，他硬是咬着牙缝答应了下来。

能屈能伸大丈夫，等他想出好对策，哼哼，届时就是海阔天空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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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婀娜店主邀对酌

从衙门里回来，李默顺道在街上买了些烧酒小菜，预备着晚上喝两盅。

他拎着包好的饭菜一路晃晃悠悠，逛回了凤三娘开的那间脚店里。

脚店里的生意似乎不大好，平日里日租的几间厢房大咧咧的敞开着，凤三娘正半靠在院内的躺椅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摇着把团扇，久不久的打着呵欠。

李默有些想笑，眼瞅着还不到三月呢，怎么就摇起了团扇？

不过穿衣吃饭，端看个人情愿。莫说人家大春天的摇团扇，就算光膀子扭秧歌，那也是人家的喜好不是。

“老板娘清闲啊。”李默随意打了声招呼。

凤三娘再次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答了句，“闲了好啊，闲了吃不饱，省得长胖了还得费心思减肥。”

李默朝着自己屋子走去，嘴里客套着，“瞧老板娘这话说的，谁能有你这身段啊。那可是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啧啧啧，瞅瞅，这小嘴甜的。”凤三娘从躺椅上站起，风情万种的朝李默扭了过来，“姐姐没别的毛病，就爱听年轻后生夸我美，心里头啊像灌迷魂汤似得舒坦。等晚上闲了，姐姐烧几个菜，咱姐弟俩整两盅。”

风姿绰约的脚店店主步步生莲朝李默走来，身段婀娜摇曳，带起香风阵阵，看得李默一时竟有些愣神。

前世的他虽说也老大不小的，可除了朝夕相处的五姑娘外，并没有任何与女人短兵相接深入浅出的经验，是枚标标准准的纯24K黄金单身狗。

因此，当女人味十足的凤三娘朝他走来时，他就有些紧张起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位妩媚熟妇。

“有人吗？住店！”

脚店门外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喊，及时解救了呆怔的李默，他赶紧提醒凤三娘，“老板娘，有人要住店呢。”

凤三娘深深看了李默一眼，轻抬团扇，掩唇低笑道，“听到了，真是个呆子。”

她冲李默莞尔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脆生生招呼道，“来啦来啦，客官几位？”

自大门口进来三人，前两位穿着锦衣长袍，一高一矮的公子模样，看起来是有些银钱的。

后面进来的应该是位书童，穿着粗布蓝衫，肩上担着行李，乖巧的站在较高的那位公子身后。

见凤三娘迎了上来，那位高个子公子问道，“店家，我们赶脚乏了，凑巧走到这里，就随便给我们找张通铺吧。”

“行，二位公子跟我来，小店里吃的用的住的一应俱全，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凤三娘娴熟的招揽着生意，将他们往楼上的阁楼带，“上面的厢房都是日租出去的，有上好的客房，也有一般价位的普通客房，就端看公子需要什么样的了。”

三人跟着凤三娘往楼上走，矮个子公子吩咐道，“胡兄身娇体贵，住不得简屋陋所，莫拿你们的三等厢房以次充好，要最好的客房！”

“瞅瞅客官这话说的，咱们店小不假，可不敢欺客啊！这要是滥竽充数砸了招牌，三娘我还怎么开店呀。二位公子放心好了，我这就领你们去最好的房间。”凤三娘嘴里舌灿莲花的，不愧是个生意人。

高个子公子连连摆手推诿，“朱兄，我看还是算了，出门时家父一再叮咛，万不可人前露富，以免招来歹人。我看，咱们还是随便找间通铺就好啦。”

“诶，胡兄莫非是瞧不起兄弟，觉得我住不起最好的客房？”矮个子公子有些气恼，“亏我们相谈甚欢，你竟如此低看与我，真真儿是气煞我也。”

“朱兄误会，误会。那便依朱兄所言便是。”

他们说话间便噔噔噔上了阁楼，声音渐渐的听不见了。

李默这才收起跑神的心思，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将买来的酒菜一一摆好，李默悠哉哉小酌了两杯，心里突然想，若是自己也开个这样的小店，每日只要守着租金过日子，还真不错呢。

不过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总是骨感的。

人人都道穿越好，自以为有着比古人渊博的学识和科技，就能混得风生水起大干一番。

哼哼，破脚踩蒺藜，谁踩谁知道！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LOL，晚上特么的连个照明的灯泡都没有。

夏天热休克都吃不上冰淇淋，冬天冻成狗也吹不上热空调。

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想进京赶个考都得好几个月。

且不说有没有银子这件事，光身份问题都够你喝一壶的。

没瞅见他都来三四天了，连自个儿的名字都不知道么。

呵呵，甭以为现代人很牛拐！

论精明、论智谋，古人半点不逊色！

身为现代人，根本不可能掌握重建一条产业链的所有知识。

而传统的生活技能也早已随着高科技的更迭消失在历史的洪流里。

熟知的科学理论没有工业体系的支持，将变成空泛的纸上谈兵。

精湛的工作技能离开细化分工的社会，也将变得一无所长毫无用处。

这些，就是李默不想面对却不得不去面对的现实。

他是枚现代人不假，可在现代的他也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苦逼单身狗而已，就算穿到了古代，又能有什么大作为！

他没有纵马江湖的豪情，也没有指点江山的壮志。唯一的大志向，就是携妻伴女、富甲一方。

就连这个愿望，也是他在现代很难达到的目标。

更何况这个架空的朝代，还有那些随时可能跳出来的妖魔鬼怪。

对于眼前的形式，李默看得很清楚。

所以，他对未来规划的很明朗。

那就是少做多看，谨慎低调，步步为营。

这样，凭着现代人敏锐的眼光，应该还是能慢慢积累些银钱的。

然后，他就购置房产迎娶娇妻泛舟湖上，在这个零污染纯天然的时空里，怡然自得的过着悠闲神仙日子，才叫一个快活逍遥！

心里打定了算盘，李默不由地多喝了两杯，脑子里早就将凤三娘说的晚上要对酌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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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惊魂主顾遇妖怪

喝了酒，李默觉得有些困乏，早早的就上床歇了。

他睡下没多久就打起了轻酣，一夜无梦安寝到了天光。

“来人啊，救命啊，有妖怪啊！”

抢天夺地的哭声阵阵，吵醒了久眠欲醒的李默。

他潦草的穿好外衣，提拉着鞋子出了房间，朝那阵鬼哭狼嚎般的救命声寻去。

刚走出门口，阁楼上就连滚带爬的骨碌下一人，惨叫连连的跌坐在李默跟前，嘴里哭喊不断，“吃人啦，妖怪吃人啦！”

“谁呀，大清早鬼哭狼嚎的，吃癫药啦！”凤三娘顶着头蓬乱的头发凶巴巴的推开窗户叫骂，见李默站在当院，“咣当”一下关了窗，“惨啦，老娘忘了梳妆！”

李默暗笑了下，扭头朝自己脚旁看去。

只见瘫坐在地的那位，赫然是昨天傍晚来投宿的那位矮个子公子。

此时的他全然不复昨晚的整洁翩然，衣衫褶皱凌乱不说，上面还飞溅着密密麻麻的血点。

李默瞬间警惕起来，皱眉问道，“你怎么啦？身上从哪儿弄来的血渍？”

“啊？我，我，”那位公子一张脸煞白煞白的，颤着手指，哆嗦地指向阁楼，“楼上，楼上妖怪吃人啦！”

妖怪？大白天的，不会这么邪乎吧？

“去你娘的大头鬼！再胡说老娘剁了你！”凤三娘一脚将瘫坐在地上的公子给踹倒，“你家才有妖怪呢！”

那位公子不防备被踹了个结实，摔了个四仰八叉。

李默回过头，讶然的发现，刚才还蓬头垢面的凤三娘竟然已经神速的梳妆打扮了精致，真是厉害。

被踹翻的公子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怕打身上的灰尘，缩着身子往李默身旁靠，“这位大哥，真的，我不骗你，真的有妖怪啊！那个妖怪吃了跟我一块来的胡兄啊，不信，你去看，真的！”

凤三娘冷冷斜了那位公子一眼，看到他满身血渍，终于发现了不对，一把拽着李默的袖子，急火火就朝阁楼上奔。

李默心里那个不情愿啊，分分钟想让凤三娘撒开手。

万一楼上真有妖怪，那可咋整啊！

他心里想了好几个劝凤三娘退回去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说，已经被拽到了阁楼上。

他们三人住在阁楼最内侧那间客房里，凤三娘半步不停的拽着李默往里面走。

“老板娘，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先报官？”李默试探的开了口，十分不想跟妖怪撞罩面。

凤三娘头也不回，一个劲儿往里走，“报什么官，大白天的哪儿来的妖怪！再说，也不敢来我的地盘儿啊！”

李默不晓得凤三娘是哪里来的自信，还妖怪不敢来她的地盘，合着她是偷交了保护费还是咋滴。

正想反驳两句，凤三娘已经走到了那间客房前。

房门大开着，浓重的血腥味自房内飘散出来。

凤三娘眉头锁的紧紧的，咬牙切齿道，“天杀的瘟货，当真在我地盘上丧了命？！”

李默谨慎的探进去半个身子，迅速将房内打量了一遍。

这是间装修较为精致的客房，雕花细纹屏风将屋子隔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套间。

最外间的单人木榻上显然住着那位书童，上面丢弃着凌乱散碎的粗布蓝衫，满布斑斑血迹。

一道清晰的血脚印自木榻往内室而去，脚印旁不连贯的滴着浓稠的血滴，似乎有个浑身冒着鲜血的人赤脚走进了内室一般。

循着那道脚印，内室的宽榻上丢弃着不晓得是被斩碎还是撕碎的不规则肉块，鲜血淋漓的随意堆放着。

没有头颅，只能凭借着指骨或者胫骨，勉强猜测是人体残肢。

宽榻的地上满是鲜血，打着圈似得在地上描出朵花的形状。

那朵血花旁，倒伏着一只大到惊人的蓝翅三眼蝴蝶，桌子般大小，翅膀尽断。

更为诡异的是，那只偌大的蝴蝶头部不是触吻，而是昨日来投宿的那位高个子公子的头颅。

头颅和蝴蝶身躯已然分离，被折断的翅膀掩映着双眼，似乎在求饶是被击毙似得。

李默心里直打突突，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那位来投宿的公子竟然是枚蝴蝶妖变的！

这个时空太可怕，他要回家！

凤三娘也将屋内的情形看了一遍，身为一介女子，她并没有捂着眼睛害怕，反而凤目倒竖连声咒骂起来，“杀千刀的瘟货，果然是活的不耐烦啦！欺负到姑奶奶门上来了！”

“嘘，”李默示意凤三娘噤声，“老板娘小些声，万一这妖怪突然又活了，那该如何是好。”

凤三娘斜了李默一眼，眼神突然就凉了下来，生分的说道，“差爷，奴家店里出了人命官司，还指着你照应呢。”

李默不明白她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但是既然身在官门，又撞上了人命案子，就算再匪夷所思，那也要上报啊！

也是奇了怪了，李默突然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柯南附体了，怎么走哪儿哪儿都有人命案子呢，也太衰了吧！

匆匆将脚店的案子上报，县太爷随即便升了堂。

那位侥幸逃生的矮个公子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呆怔了半天，才将昨夜发生的一幕细细讲了出来。

“我是个茶贩，与胡兄在镇江城外偶遇，相谈甚欢一见如故，就结伴投了个店住下。

把酒言歌半宿，我有些困乏，就草草梳洗了番歇下了。

夜半的时候，我肚子里闹得慌，就抹黑去了趟茅厕。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矮个子公子说到这儿，脸上煞白到半点血色都没有，他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平复了下翻腾的心绪，这才接着说道。

“我出门时并未掌灯，回去时因为蹲了半刻，脚下就有些虚浮，走路并没什么声音。

等我推开房门，就看到，就看到小乙的床前站着一个妖怪！

对，我没看错，他的床前确确实实站了个妖怪！

而且，是长着翅膀的妖怪！

那妖怪长着胡兄的头颅，却有着蝴蝶的身躯和翅膀，展开双翅以翅尾撑地站在小乙的床前。

小乙就是胡兄白日里的家丁，他睡在最外间那张木榻上。

就着月光，我清楚的看到，那个长着胡兄头颅的妖怪一下将嘴巴张得老大，就像撕裂似得，一下开到耳根，毫不犹豫的咬住了小乙的头颅。

小乙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被他咬去了半个头，花白酱红的脑汁飞溅了满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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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主顾公堂诉惊情

那蝶妖咬下小乙半颗头颅，嚼西瓜似得咀嚼了两口，似乎没吃尽兴，衔着小乙残缺的半颗脑袋，竟然带着早已气绝的小乙站了起来。

它晃晃悠悠飞起，小乙光脚跟着一步步往前挪。

缺了半颗脑袋的伤口汩汩冒着血，顺着小乙颤巍巍的步子往下掉.

一滴、两滴、三滴……

小的站在门口，吓得连逃跑都忘了，只能胆战心惊的看着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眼睁睁看着那蝶妖衔着小乙的脑袋拐进了内室。

内室里胡兄尚在酣眠，小的心里实在担心胡兄的安危，就壮着胆儿跟了过去。

不过小的实在是怂包的厉害，并不敢进内室，就躲在屏风后面，猫着腰往里看。

然而，内室的宽榻上空无一人，小的并没有看到胡兄的踪迹，只有那个长着胡兄头颅的丑陋蝶妖。

小的这才明白过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原来一路与我结伴而行的胡兄并不是人，而是个化成人形的妖怪！

可怜的小乙，识主不明，就这样稀里糊涂送了命。

那蝶妖进了内室，将小乙甩到宽榻上，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丑陋的牙齿，一点点撕嚼起来。

小的看到这里，已然吓得肝胆儿巨颤，再不敢多看半刻，猫着腰后退，想从屋内逃出去。

哪知慌里慌张的，带倒了身旁的烛台，弄出来的轻响惊动了里面那只蝶妖。

蝶妖停下了啃食的动作，竖起耳朵扭头朝我看来。

天，县老爷，你可知道那场面有多惊悚么？！

胡兄原本温文尔雅，脸上从来没有过半刻不喜的神色。

可那时的妖怪，虽然顶着胡兄那张熟悉的头颅，脸上的神色却狰狞可怖的厉害。

它的眼睛冒着渗人的红光，撕裂的嘴角旁挂着嚼烂的碎肉，鲜血点点滴滴的，从它下巴处滴下来，就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般邪恶。

我被吓得双腿发软，一动都不能动，眼睁睁看着它从内室里伸出触脚，将我拽了进去。

羊入虎口，我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暗呼此命休矣！

它慢慢收回触脚，一寸寸拉近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死亡前的逢魔时刻。

我当时吓得险些就尿了裤子，舌头都伸不值，打着卷求它大发慈悲，饶了我的性命。

那蝶妖阴测测笑了阵儿，用巨大的翅膀触地，一点点朝我挪来。

我知道，马上，我的头颅也将像小乙那样，被它一口咬成两截。

它张开它那撕裂至耳根的血盆大口，露出丈尺长朱砂般血红的舌头，黏哒哒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近了，更近了！

我能清楚的看到它嘴边那些骨头渣星星点点落在地上，甚至能清晰的闻到它那怪口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森森利齿逼近，距我只有半步之遥。

胆裂心惊关头，我赶紧祈求素日里供奉的关帝救命，大呼：伏魔大帝何在？！

募地，窗外传来一声彻天贯地的巨响，电闪雷鸣间，关帝爷爷手持青龙偃月刀从天而降，照着那蝶妖当头就砍了下来。

那蝶妖舞动车轮般大的蝴蝶翅膀，与关帝爷爷对抗起来。

小的被吓得缩成一团，躲得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那蝶妖得了势。

好在关帝爷爷威武蛮霸，堪堪走了几个回合，就使了招力劈华山，将那蝶妖的头颅给砍了下来。

蝶妖的头颅骨碌碌滚到小的脚旁，怒目圆整的瞪视着小的，吓得小的尖叫出声，眼睛一黑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然大亮，屋里静悄悄的，哪里有蝶妖和关帝爷爷的影子啊！

小的原本以为自己是做了个荒诞离奇的怪梦，正想摇头自我调侃一番，却看到了自己的脚旁滚着胡兄被砍下的头颅。

头颅不远处的地上，则躺着那只偌大的蝶妖残躯。

而那张宽大木榻上，也堆叠着支离破碎的骸骨碎肉。

小的这才知道自己真的是遇上了妖怪，吓得惨叫连连，一脚将脚旁的头颅给踢开，也不敢看它究竟骨碌到了哪里，从阁楼上连滚带爬的逃了下来。

然后，小的就遇到了这位差爷，还有，还有这家脚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和这位差爷也去阁楼上看了的，完全可以证明小的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点掺假。”

矮个儿公子声情并茂的讲了半天，只听得衙门里的众人不寒而栗，仿佛亲眼见到那个长着人头蝶身的妖怪似得。

李默站在这个侥幸活命的矮个儿公子身旁，不由得暗自佩服他的口才。

刚从鬼门关里走一趟，竟然还能将所见讲成故事般精彩，心里承受能力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矮个儿公子见众人被他说得愣了神儿，又拱手冲县太爷道，“县老爷，求你为小的做主啊！小的家里世代经商，山南海北的走东串西，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吓得到现在还缓不过来劲儿，真是太可怕了。”

县太爷目光如炬地瞪视着跪在堂内的矮个儿公子，朗声道，“你所言之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也没个人证在场，红口白牙的，哪个晓得是真是假！”

“县太爷，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矮个儿公子生怕县太爷不信般，赶紧举手立誓道，“如果有半句谎言，小的愿死无葬身之地！”

“出言必践诺，你可要小心哦。”县太爷意味不明地看了矮个儿公子一眼，又冲李默问道，“他所言是否属实？还有，那两位丧命的主仆，可知道是哪里人士？”

“禀大人，小的未曾亲见蝶妖伤人。同这家店主上到阁楼上时，屋内已然四处血迹斑斑。只是那颗头颅并不是躺在角落的，而是被遮掩在断折的蝴蝶翅膀下面。”李默如实回禀着。

“如此？”县太爷微敛眉锋，问向一旁的凤三娘道，“三娘，他二人所言是否属实？你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凤三娘冷笑了声，目光不善的盯视着那位矮个儿公子，“不做亏心事，夜半心不惊。奴家没什么好说的，万事万物，无非种因得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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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公堂领命赴句容

县太爷略沉吟下，问向矮个儿公子，“你可知晓那无辜惨死的主仆二人是何方人士？”

“回老爷，小的跟他们是半路上遇到的。听胡兄说，他们是句容县人士，家里好像是经营瓷器的。”

“句容县？倒是离镇江城不远，过了桃叶渡就是。如此，就着令他家里人前来认尸吧，哪位衙役愿走这一趟？“县太爷问了句。

李默觉得这是趟好公差，可以趁机了解周遭的风土人情，便朗声请命道，“老爷，小人愿往。”

“好！”县太爷应声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就命你速速前去句容县，通报苦主前来认尸，路上一应开支费用，均有衙门里贴补。”

“是，小人即刻动身前往句容县。”李默应声领命，话音刚落，就听到身旁不远的同僚冷哼了声。

李默扭头看去，只见发出冷哼的是向来看他不爽的马脸衙差。

此时他正满脸的不屑，肥厚的嘴唇撇的天高，很是不爽被李默抢了风头。

李默这才后知后觉的顿悟自己又出了会风头，只好无奈地耸耸肩，做了个很是无辜的表情。

然而他自以为摆出的是十成十的无奈，看在马脸衙差的眼里，却变成了千万倍的嘲讽和讥笑。

马脸衙差双眼喷火的瞪了李默一眼，恨不得眼里生出刀子，在李默身上剜出十个八个血窟窿。

两人在这边用眼神你来我往的交战，那边矮个子公子去突然冲着县太爷央求道，“老爷，小的是不是可以走啦？眼瞅着新茶贩卖时机已到，小的万万不敢多耽搁时间呢。”

“走？哼哼，你牵涉进了人命官司，怎能轻易离开？”县太爷不温不火的说道，“等苦主亲属认了尸，查明你是无辜的，自然半刻也不会多留你。眼下，只怕要委屈你多逗留些时日才行。”

“这……？！”矮个子公子急了，“县老爷，我已经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都说是妖怪吃了他们主仆，你居然不信？！”

“呵呵，非是本官不信，可本官总要给亡者家属一个交代不是？若是就这么放你走了，等他们来了就剩下些碎肉烂骨，是如何都说不过去的。”县老爷好声好气地说道，“你就暂时委屈下，莫要危难本官。要知道，当官的压力也是很大的，晓得伐？”

矮个子公子顿时就变了脸，再不复初时的胆颤心惊，高声质问道，“听老爷话里的意思，一日寻不到胡兄的家眷，便一日不肯放我离去是么？”

“呃，也可以这么说。”县太爷点点头。

矮个子公子听完扭头看向李默，眼里的唯唯诺诺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冷声道，“这位差爷，麻烦你脚程快些才好，若是你一去不返，小的只怕要老死在这儿了。”

李默被他看得竟然一时有些心惊，觉得眼前这位矮个子公子突然完全变了个模样，眼神里带着嗜血的光，狠辣凶恶，像换了个人似得。

被这样的目光咬到，李默只好连声虚应道，“好说，好说。”

“如此，便退堂再议吧。”县太爷随意摆摆手，麻利地撩开布帘钻进了后堂。

“这位公子，请吧。”马脸衙差盛气凌人的踱到矮个公子面前，示意他跟着自己去牢房。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客商嫌犯，胆子小油水足，随便吓一吓，就能弄个十吊八吊的。

矮个子公子起身跟上，临走前经过李默身旁时，阴阳怪气说了句，“这位爷，路上山妖水怪的，一路多小心呐。”

李默不悦的皱起眉头，觉得碰到了神经病。这货该不是当场目睹妖怪吃人，被吓傻了吧？！

想想也是，别说是他，就算换成任何一个人，目睹那么渗人的一幕后，也得疯傻癫狂！

因此，他懒得去跟矮个子公子计较，跟凤三娘前后脚出了衙门。

一路上，凤三娘都拉长着脸，活像谁欠了她几千两银子没还似得。

李默悄溜儿的走在她后面，明智的不敢去招惹。

女人就是个行走的火药桶，且高度易燃易爆。一旦爆发，其威力足可毁天灭地。

凤三娘一路上冷着脸，堪比千年寒冰，脚下生风的回了自家脚店。

而李默则是回来拿行李的，他寻思若是在句容那里找到好营生，就再也不来镇江这个妖魔横行的地儿了。

脚店里静悄悄的，阁楼上已经被善后的衙差们冲洗收拾了一遍，隐隐还能闻到些许血腥味。

凤三娘风风火火的，前脚刚进了屋，后脚便大力甩上了门。

叮叮铛铛的，也不晓得在里面捣鼓什么。

甭说凤三娘不爽，李默也替她亏得慌。

好好的店里死了人，而且是横死的，还一下死了俩，名声出去了，以后谁还敢来店里住啊！

这就是命啊！

命中注定这俩短命鬼别家不住偏偏要住在这儿。

命中注定那人头蝶妖别人不吃偏偏跑这儿来害人。

当然，也是因为命中注定，李默才会悲催的被穿越到这个鸟地方！

李默心里的小人不断吐槽着，手里飞快的将衣物并着些散碎银子，连着那半块不知道什么材质打造的阴阳鱼，通通揣了起来。

拎了拎手中不大的包袱，李默有些想笑，这就是自己的全部家当了，可真够寒酸的。

背起包袱走出房门，李默冲凤三娘主屋看了眼，听到她屋里仍在叮叮咣咣响个不停，不晓得在忙碌些什么。

他本想跟她道声别，后来想想她还在气头上，何况也不是很熟识，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脚店。

来这里只有几天时间，李默对这里各处的地名是半点不熟。

他在街上打听了半天，总算勉强知道了去句容县的路线，顺着启明门往北走去。

走了半天，他便来到了于家桥，过了于家桥就是清溪。

走到清溪桥上时，看着眼前熟悉的桥洞，李默有些恶趣味的想，上次此处有张惊人的青色蟒蛇蛇蜕被沈老捡了去，保不齐正是青姑娘蜕下的呢。

他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那张蛇蜕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当时说什么也不能让沈老白得了去。

说来说去的，那些恶心巴拉的菌人、人蛇，通通都被沈老当成珍宝给白捡了漏。

哼哼，什么时候，他得狠敲沈老一笔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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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永安宫外遇故人

顺着清溪桥往东，远远看见山脚下有几间飞檐斗拱的青灰殿宇，想来就是永安宫了。

李默来时早已打听好了的，过了永安宫不远就是桃叶渡。然后等过了桃叶渡，前面就是句容县。

永安宫并不是宫殿，而是座规模不怎么大的道观。

听说这座道观已经建观数百年，原本香火还算鼎盛，里面常住着几个道人。

然后前几年突然闹了妖精还是什么的，观里的道士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逐渐荒芜废弃了。

一提到道士，李默率先想起的，就是僵尸道长林正英。

只可惜九叔一生虽演绎经典无数，却英年早逝，不由令人扼腕，叹惜造化弄人。

受九叔电影的影响，李默曾经对茅山道士很是痴迷，还专门查资料研究过。

道教粗略分为天师道和全真道两大宗派，他们之下又分为许多小宗派。

天师道原本叫正一道，就是东汉末年张陵创立的五斗米道，后来才更名为天师道的。

他们画符念咒，降神驱鬼，代表人物首推张道陵。

天师道的道士可以在家修行，不戒荤腥，可婚娶生子。他们的道观一般被称为子孙庙，由师徒之间代代相传，有专属的门派。

全真道兴盛于金元时代，是宋元新道派中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派。

他们讲究清修无为，道士必须出家吃素，代表人物王重阳，丘处机等。

其所处道观一般被称为十方丛林，除了民间道士外，凡是道教的法裔弟子都有权利居住。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永安宫，是属于什么性质的道观。

李默心里这么揣摩着，渐渐的走到了永安宫门前。

一般的道观多建于山顶，要不就建在半山腰，这种建在山脚下的，李默还是第一次见。

取名叫永安宫那么大气，其实规模简陋的很，半点看不出宫殿的样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道断垣残壁的山门。

山门颜色早已被风雨腐蚀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诉说着悠远的历史与沧桑。

断折的山门后，有棵枝干残败的银杏树。

银杏树树干很是宽宏，约莫有两人搂抱那么粗，上面零星挂着数十片叶子，叶片微微有些枯黄。

银杏树后有五六栋两三层高的破败殿宇，其余的大都倒塌倾覆了。

应该是荒废了的缘故，整个道观给人一种很是荒凉的感觉。

就连道观内那些植被，都蔫不拉沓的半黄不绿，与不远处那些青翠欲滴的楠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天已正午，李默原本走得脚下有些酸软，可看到眼前这种景象，便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加快脚步想赶紧从永安宫门前绕过去。

哼哼，无数部驱魔影片告诉他，荒村野庙多妖邪，他才不会傻**的作死走进去参观呢！

看着眼前这座废弃的道观不大，真要打它门前经过，却要走很长一段路。

李默走了好一会儿，约莫走到道观正门口，背后突然传来声清晰的翅膀拍打的声音。

烈日当空，李默的后背一下窜出了冷汗。

尼玛，大中午的，周围原本只有他自己赶路，千万别生出什么幺蛾子啊！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都不等他转头，身后又是一阵翅膀拍打扇动的声音。

李默突然就想到了那个矮个子公子说的人头蝶身的妖怪，僵着身子不敢回头，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赶。

这下，终于听不到翅膀拍动的声音了。

可是，李默的肩头却突然被一只手给抓住了，一道阴测测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位差爷，赶路辛苦，还是歇歇脚的好。”

李默哪敢回头，他转动眼珠瞄向自己被突然抓住的左肩，见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是只男人的右手，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呵呵，不辛苦，不辛苦。”他缓缓转身，却愕然地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不是别人，而是被县老爷收监的那位矮个子公子。

怎么回事？

他不是被关了起来么？

又是怎么追上来的？

李默心里一肚子的疑问，却不好直问，只好满脸疑惑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矮个子公子，希望他能及时答疑解惑。

矮个子公子脸不红气不喘的冲着李默眯眼笑，甚至伸出舌头夸张的舔了下嘴唇，嘴里乐呵呵的说，“差爷，你走后县老爷担心你找不到胡兄的家，便吩咐我来寻你，幸好我脚程快，终于给赶上了。”

是么？

李默不怎么相信的轻攒起眉头，收监了又放出来？

县太爷脑子里装的是猪脑吧？万一眼前这个人就是杀人凶手呢？

万一，万一他才是真正的人头蝶身的妖怪呢？

李默这么一想，心跳就不受控制的乱突突起来。

妈呀，难不成这个妖怪是专程来堵他的，杀人灭口，然后逃之夭夭？

这么一想，李默手心里浸的全是汗水，他警觉的后退，嘴里含糊的应付着，“不妨事，我来时问清了路程的，应该能找到。”

见李默后退，矮个子公子跟着步步逼近，眼睛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喜悦，“哪里，没有我带路，只怕你跑断腿，也是寻不到胡兄的家的。”

“为、为什么？”李默紧张的舌头都伸不直了。

矮个子公子嘿嘿一笑，眼神邪魅嗜血，“嘿嘿，因为胡兄家并不在句容县，那是我胡诌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傻子都知道眼前这个突然现身的人有问题，李默更是不例外。

他快速用眼睛搜索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可以捡起用来防身的武器。

地上除了那些落满的枯黄银杏叶子，连块破板砖都没有。

李默边四处搜寻武器边步步后退着转移矮个子公子的注意力，“哦、哦，那、那那位公子家住何方？”

“差爷若是想去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嘿嘿，很快，你就可以和胡兄团聚了。”矮个子公子再次快速舔了舔舌头，成串的涎水从嘴角淌下，熏臭无比。

“算了，我突然没那么想去了，再见！”李默说完迅起发难，攒足力气将肩头上的包袱径直扔向矮个子公子，力道大的胳膊肘险些脱臼。

包袱堪堪出手，他便毫不迟疑的转身朝永安宫跑去。

虽说道观是破败了些，老天保佑它余威尚在震慑妖邪，顺便找个能藏身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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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蝶妖追截诉真相

李默急着逃命，慌不择路的在那些坍塌的殿宇间奔躲起来，压根不敢回头去看，生怕一回头，就看到只人头蝶身的大妖怪。

脚下满是残砖断瓦，崎岖不平的，得亏李默身手矫健，才没被绊个大马趴。

狼狈的跑了好一段路，李默有些气喘的靠在破碎的道观山墙上，小心翼翼的伸长脖子，屏息往外看。

老天保佑，让那家伙哪凉快死哪去吧！

“差爷，你是在找我吗？”

带着嘲弄的调侃近在耳边，李默惶然抬起头，对上飞临头顶处的一双幽绿复眼。

妖异的绿眸后，是矮个子公子那张明显变异的脸，正笑眯眯的盯着李默看。

他脖颈以下俱是蝴蝶的身躯，纤长的触手上满布密麻绒毛，正随着车轮大的翅膀拍打扇动的动作张牙舞爪。

所以，他才是真正的蝶妖！

李默此时已避无可避，只好强撑着胆子，双手合十同徘徊在他头顶上方的蝶妖打着商量，“那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位蝶妖大爷，你就当打了个盹，放我过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出真身的原因，此时的蝶妖说话声音完全变了个模样，尖锐的刺耳。

它嘿嘿一笑，黏沓沓的口水大片大片倾斜下来，险些扣在李默头上。

“呵呵，不是我不想放你条生路。我原本是不敢吃人的，可胡兄竟然百般欺凌与我，硬生生占了我的清白。此事若是传扬了出去，我还要怎么做妖，还要如何立足！”

蝶妖的话信息量极大，听得李默眼睛都直了。

那只蝶妖刚才说的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虽说此时的蝶妖脸型变异得极为吓人，可他原先的相貌并不是很俊美好么？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那位胡兄跟前的书童，相貌都要比他俊上三分。

这么粗糙潦草的长相，竟然说自己被欺负了？

呃，是该说那位惨遭分尸的胡兄口味重呢？还是该说眼前这位蝶妖无能呢？

再不济，也不能反抗不了吧？

飞在半空中的蝶妖早已从李默眼神里看出了他的想法，勃然大怒！

它翻飞着从半空中落地，收起双翅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女儿身。

虽说它还是原先那个相貌，可李默硬是凭着它胸前那鼓囊囊的两坨猜出了它的性别。

感情这是只女扮男装出来游历的萌新小妖啊！

不过，那位胡兄，口味是不是有些忒重了？

变回女儿身的蝶妖眼里满是委屈，竟然对着李默说起了自个儿的经历。

她仰着头，不漂亮的脸上突然就有了神彩，也不管李默有没有在听，竹筒倒豆子般只管自己说的痛快。

“我初初化形不足百日，十分恋慕人间大好的光阴，总想着要出来游历一番。

可阿娘不许我下乡，她说凡人多险恶，若被识破了身份，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锁起来展览。

我才不信，蒙谁呢？我还是蝴蝶的时候，可没少听那些折子戏，月上柳梢，才子佳人，对影成双，多惹人羡啊！

于是，我就跟她闹，闹得她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允我下山游玩半日。

阿娘说，只能去半日，不能多逗留，免得被那些和尚道士给撞个正着。

我才不怕呢，山下便是人间，花红柳绿的热闹，哪那么巧就遇上和尚道士。”

阿娘将我送到山口边，拽着我的手细细叮嘱。她说千万莫被凡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尤其是那些皮相好的，比灵狐们还要狡黠千万倍。

我的心思被前方市集的叫卖声吸引，哪里有功夫听阿娘唠叨啊！就随意敷衍了她两句，挣开她的手跑脱了。

集市上人声鼎沸，空气中满是诱人的食物清香，遍处都是彩粉翠绿的衣衫，忙得我一双复眼险些都要看不过来了。

然后，我就遇上了胡兄。胡兄风度翩然的立在熙攘人群中，鹤立鸡群般温婉如玉。

我看的痴了，情不自禁走到他身旁，希望他能像我看他似得看我一眼。

然而，他的目光从我身旁草草略过，半秒都不带停留的。

仿佛，我就是只毫无存在感的苍蝇。

我心里很是失落，正准备黯然离去，却看到胡兄冲着跟在他身旁的小哥浅笑。

那一刻，我瞬间福灵心至。

胡兄不稀得看我，定然是因为我这身女装太过丑陋的原因。

寻了个僻静地儿，我迅速换了身男装，满心期待的走到胡兄近旁。

果然，他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热络的同我攀谈，邀我把臂同游。

后来，天色近晚，我和胡兄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小哥随便寻了个脚店住下。

就寝的时候，胡兄热络的邀我同床共寝，言称要秉烛夜谈。

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当即就答应了。

因为，我喜欢他。

山南海北的胡侃了半宿，胡兄突然就变了脸色。

他猛然将我掀翻在榻上，坐在我腰间，用不知什么时候搁置在床头的软绳缚住了我的手脚。

我惊愕的不知该如何应对，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甩他下来，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大力撕去。

夜里湿气重，丝丝凉意袭来，吹的我脊背有些微微的冷。

我还未来得及撑断缚住手脚的软绳，一道滚烫热辣的东西募地滴在我的背上，灼的我失声痛呼了声。

胡兄坐在我腰间却笑得癫狂，发疯了般撕净我身上的衣裳。

我突然明白了，那些滴在我背上的东西，是蜡油。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袭来，我恼羞成怒，挥动着双臂想撑断那些软绳。

胡兄更是得意，甚至把他的书童也一并喊来。

他让他那书童帮忙按住我来回扭动的双腿，一双手抖擞着顺着我的大腿摸了上来。

我突然就懂了，莫非，这就是阿娘所说的，周公之礼？

娇羞涌上心头，我瞬间停止了挣扎，静等着他的进一步动作。

可是，从我停止挣扎的那一刻，从他的手摸上我耻骨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般似得静止不动。

我被胡兄压在身下，他的手停留在我的耻骨间，滚烫火热，烫的我周身都跟着泛起了红色，他却一动不动的定在了那里。

然后，他问了句，声音冰冷酷寒，犹如从地狱般刮来似得。

他说：你竟然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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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谆谆善诱求放过

我很是不解，女人和男人又有什么不同么？

根本就不是人类的我，当然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

听阿娘说，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皇娥阴阳蝶。

我的双翅形状、色彩和大小都各不相同。

左翅是雌性，右翅是雄性。

雌雄混合，很是罕见。

在一千万只蝴蝶中都很难见到一只，更不要说是修成人形的蝶妖了。

因此，阿娘很是以我为傲。每每在林中穿行时，总要把触须扬得高高的。

所以，我不懂胡兄那句质问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停下了上下摸索的动作。

我屏息等待着，等待他像刚才那般粗暴的对待我。

虽然蜡油滴在我背上有些生疼，心里却甜滋滋的，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可是，胡兄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从我腰间站起，撤回了抵在我腰间的灼热。

我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只好反手捉过自己被撕碎的衣衫，费力丢在头上，又羞又窘的僵着身子静待胡兄归来。

借着衣衫的遮掩，我偷偷偏过头，偷窥胡兄的举动。

他赤条条站在榻前，正嫌恶的用水洗着自己的手，甚至将碰触过我身子的分身都细细擦洗了一遍。

然后，他说：晦气，原以为是龙阳阿君，哪知道竟然是个无耻假扮的女人！

他那捧水伺候的书童也光着身子，低眉顺眼的问：公子，要不要灭口？

胡兄俊逸的脸上满是憎恨，怨毒的瞪了我一眼，狠狠点了点头。

虽然隔着衣衫，可他一眼，却刺进了我的心里，千刀万剐将我活活凌迟。

夜风微凉，吹得我的背有些瑟肃微凉，却冷不过我的心。

然后，我就笑了。

呵呵，阿娘说的对，这世间的凡人果然恶劣龌龊，虚有其表。

他强行将我搡倒，上下其手把我摸了个遍不说，竟然因为莫名其妙的缘由，升起了将我灭口的念头。

此时若然我是个手无缚鸡的弱女子，在两个大男人面前，只怕是怎样都走不脱的吧？

我躺在榻上笑得癫狂，裸着的胡兄更是嫌恶到了极点，半刻都不想再看到我，催促他的书童赶紧下手。

不等他们出手，我便撑断了绳索，展开双翅，步步朝胡兄逼近。

胡兄顿时双膝跪地，搂着我的蝶腹从下往上亲吻起来，哀求着让我放他一马。

我原本是想好好问问他的，他明明对我又搂又摸的，怎么会说我是女人，然后痛下杀手？

可这个问题我再也不知道答案了，因为胡兄吻上了我右翅下方的雄根。

那是我们蝶族销魂的所在，对人类而言却是致命的源泉，因为它有毒。

听阿娘说，人类但凡碰触了丁点，就会顷刻殒命。

看着胡兄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痛苦躺在地上抽搐，我觉得，阿娘的话果然句句不假。

胡兄只蹬了几下腿，脸色很快就变成了死黑色，僵着身子动也不动的定格躺在地上。

我伸手扯下他的头颅，免得等下这颗头颅变异，长出蝴蝶的触吻。

都是这张脸啊，耽搁了我在人间游玩的时日，着实可恨。

折腾了半宿，我也困乏的很，就干脆搂着胡兄的头颅歇在了宽榻上。

这张脸啊，我怎么就是看不够呢？

一夜无眠到天光，等我睡饱醒来时，突然就看厌了怀里这颗冷冰冰的头颅。

顺手将它丢在地上，百无聊赖间，我猛然想到个消遣的乐子。

我假扮被蝶妖夜袭，自编自导唱了好一场戏，听得你们这些凡人一愣一愣的。

只是，那坐在堂上的县太爷……”

蝶妖说到这儿，突然收了声，冲李默讥笑道，“我真够无聊的，干嘛要跟食物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说着，贪婪的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以往都是听说凡人很好吃，呸，明明那名书童的肉又酸又硬，嚼都嚼不动，不知道你身上的肉可还合口？”

李默听了蝶妖絮絮叨叨讲了半天，三观再次被刷新。

所以，眼前这只蝶妖是蝶妖一族的阴阳人？

而那个短命的胡兄应该是性好龙阳的，身边跟着的书童估计就是他养的luan童。

他们误认为蝶妖是男人，合力欲强上时发现了真相，被恶心的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

谁知道被绑住的压根就不是人类，害人不成被反杀，真是报应不爽啊！

只是，这些明明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这个颜值奇低的蝶妖究竟是哪根筋不对，非要追上来对他下黑手？

对面的蝶妖缓缓张开嘴巴，酸臭的腐败味扑面而来，熏得李默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他强忍住喷涌欲出的呕意，连连摆手想打消蝶妖眼下这个念头，“呵呵，我的肉更酸更硬，真的半点都不好吃，真的。”

蝶妖将嘴巴张得更大，撕裂般开到了耳根，露出尖锐森白的牙齿，“好不好吃的，要试过才知道！”

坐以待毙，唯有等死！

李默深吸口气，狠狠掼出一拳，砸向蝶妖尖尖的下巴。

从蝶妖长篇大论时起，李默就在暗暗积攒力气，如今终于攒够了，便倾尽全力掼了出去。

蝶妖没有防备，下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牙齿都被打掉了两颗。

“呸！”蝶妖冲地上啐了泡口水，吐出两枚带血的尖牙，眼神嗜血的盯向李默，“有点意思，看来待会要嚼细了才行。”

李默本以为拼尽全力的一拳会揍得蝶妖连爹娘都不认得，万万没想到对蝶妖竟然全无影响，心里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他刚才真不该存着侥幸心理，这下惹怒了眼前喜怒无常的妖怪，只怕等下被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什么，其实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妖怪有悯人之心。所以，你真的不考虑放我一马？”李默苦口婆心的规劝着，期盼着蝶妖能幡然悔悟然后痛改前非。

蝶妖裂开大嘴兜头罩面冲李默而来，“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传扬了出去，我还如何立足？等我吞了你，再去县衙跟你家县太爷斗上一斗。凡是知晓这件事的，通通都要灭口！”

森然的血盆大口逼近，将李默的头顶给罩得结结实实。

得了，早死早超生！

李默闭紧眼睛，静等被啃掉脑袋的那一刻来临。

闭上眼睛的他没看到，蝶妖的血盆大口离他头顶堪堪半寸不到，就被一条白绒绒的尾巴给截了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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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狐妖临危伸援手

莹白似雪的狐尾募地抽来，将蝶妖抽甩到半空中，然后招摇的拍了下李默紧闭着眼睛的脸庞。

感觉到脸上毛茸茸的，李默旋即睁开眼，惊讶的发现对面站着的竟然是脚店老板凤三娘。

凤三娘单手掐腰，冲李默妖娆一笑，“若不是老娘来的及时，这会只怕你要过奈何桥了呢。”

李默苦着脸连声道谢，“多谢老板娘救命之恩。”

“哟，人家救了你，你怎么还不高兴起来了呢？”凤三娘娇嗔的白了李默一眼，“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呢。”

被救了当然高兴啊，可是被一个妖怪救，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李默心里暗暗叫苦，这里的妖怪也忒多了些吧！竟然连脚店的老板娘都是妖怪，唉，真是操蛋的穿越之旅啊！

凤三娘摆着柳腰朝李默走来，三条皓白的狐尾跟着她的步伐在身后舞动着，笑得娇俏如花，“怎么，被我的尾巴吓到了？”

“没，怎么可能呢，你的尾巴真漂亮。”李默言不由衷的夸赞道。

“啧啧啧，明明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偏生的嘴巴又那么甜，夸得姐姐心里很是受用呢。”凤三娘说着走到李默跟前，单手挑起他的下巴，夸张的吸了口气，“特别是这满身的精壮阳刚之气，姐姐更是喜欢呢。”

李默暗道自己真是窝囊，总被妖怪给欺负，这算什么事啊！

可明知不敌，也只能强颜欢笑了，谁让他丁点妖术法术什么的全不会呢！

可被只狐妖调戏的感觉实在是不爽，李默僵着脸将凤三娘的手指挑开，正准备婉言与她虚应几句，眼角突然瞥到了蝶妖。

只见被抽飞的蝶妖张牙舞爪朝凤三娘扑来，满布利齿的嘴巴撕裂到耳根，狰狞又恐怖。

此时此刻，务必得和凤三娘站一条道儿啊！

李默赶紧指着凤三娘背后提醒道，“你后面，那只蝶妖！”

凤三娘头都懒得回，宽大的狐尾像生了眼睛似得，等蝶妖靠近时突然变长，将蝶妖整个给卷了起来。

狐尾渐渐收紧，凤三娘这才闲适的转回头，不屑的睨向蝶妖，“小小孽畜，也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弄脏了我的脚店不说，竟然还生出了害我的心思。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那蝶妖被狐尾卷的整个变了形，嘴里强硬的辩解着，“我是被凡人给欺负了，才反手杀了他的，他死有余辜！想不到堂堂大妖竟然会替小小的凡人出头，真是跌份儿！”

“啧啧啧，我倒是小瞧了你这个小妖了呢，还想挑拨老娘？哈哈，这些都是老娘当年玩剩下的！”凤三娘将蝶妖卷到自己跟前，伸出涂满蔻丹的手指，无聊的在蝶妖脸上划起圈来，“这小模样变得，可真心丑啊！你爹娘怎么就那么放心，敢让你出山呢？”

蝶妖被困得动弹不得，嘴里却丝毫不让，“你才丑，你全家都丑！我阿娘说了，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贝！”

“呵呵呵，”凤三娘笑得直不起腰，“当然了，你可以阴阳同体呢，莫说百年，只怕千年才能见上一个吧。吃了你，说不定对修行大有裨益呢！”

凤三娘笑归笑，眼神却相当的好，伸出一条狐尾截住了李默想溜走的身影，“哟，这是想去哪儿啊？”

李默原本想趁两只妖怪打架时偷偷溜走，没成想被识破拦了下来，只好满脸堆笑的解释道，“没有的事，我只是想看看风景。”

“呵呵，”凤三娘巧笑两声，突然拉下了脸，“给老娘好好站着，等下再收拾你！”

“臭妖怪，有本事放我下来，咱们痛痛快快打一场！”蝶妖被狐尾卷的喘不过气，直着嗓子连声叫嚣。

凤三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哟，这是叫谁妖怪呢？合着你不是妖呢？”

“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蝶妖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杀你？啧啧啧，我怕脏了我的手呢。”凤三娘故作危难的轻皱了下眉头，“你杀个把凡人原是没什么的，只是万万不该在我的地盘上杀人，还起了要灭口的心思。念在同为妖族的份上，我就随意给你点教训好了，就撕下你的翅膀，你看如何？”

听凤三娘这么说，李默不由的佩服到五体投地。

撕去蝴蝶的翅膀，只怕比杀了她还要残忍吧！亏得这位狐妖还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果然，听凤三娘这么说，蝶妖吓得瑟缩了一下，破口大骂，“骚狐狸，有本事就杀了老子，若是等我卷土归来，定然要活剐了你！”

凤三娘半点不恼，优雅的伸出纤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抓住蝶妖翅膀根部，撕纸片似得轻轻撕下一边翅膀。

她动作优美娴静，痛得蝶妖死去活来，高声叫骂，“骚狐狸死狐狸，有本事杀了小爷！”

“呵呵，”凤三娘拿着撕下的那边翅膀，炫耀似得放在蝶妖面前晃动，“这会儿成了小爷啦？你若真是男儿身，只怕那位丧命的小白脸早宠幸你了吧！可惜哟，他摸错了地方，恼羞成怒灭口不成却被你反杀，真是遗憾呢！”

李默再次佩服到五体投地，我去，凤三娘这嘴可真够毒的，简直是行走的毒舌女王啊，句句捅人心窝子！

被撕去翅膀时那蝶妖都不曾落泪，却轻易被凤三娘这几句话说的泪珠稀里哗啦往下掉，“你胡说，你这只死狐狸骚狐狸，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所爱，永远永远！”

“能不能换句新鲜的？老娘听腻了你这句话。”凤三娘嫌弃的掏掏耳朵，继续去撕蝶妖另一边的翅膀。

“我就骂，你这只挨千刀的骚狐狸死狐狸，孤单终老，不得好死！”蝶妖骂来骂去就这么两句，显然还没什么骂人的经验。

“啧啧啧，都孤单终老了，还怎么不得好死呢？”凤三娘笑得恬静，像跟邻家姐妹唠嗑似得，手里却麻利的将蝶妖另一边翅膀也撕了下来，嘴里还不忘叮咛道，“没了翅膀，只怕你想回家都很困难，一路上万一碰上螳螂妖蜘蛛怪什么的，只怕要死无葬身之地呢。真是为难呢，老娘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你一程吧！”

话音刚落，她的狐尾一送一抽，将没了双翅的蝶妖拍飞到远远的天际上，很快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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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节外生枝扰双修

目送蝶妖消失，凤三娘这才轻松的拍了拍手，拂去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浅笑吟吟的转身看向李默，“现在，该轮到你了。”

李默警觉的后退，“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保证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

凤三娘笑弯了眼睛，嘟着嘴抱怨道，“想混迹在人群中可真是辛苦呢，哎呀，灭口什么的我真不怎么擅长。”

“真的，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外传你是狐妖这件事！”李默拍着胸脯保证，生怕凤三娘不相信。

“与其相信别人的保证，倒不如相信自己的手段来得可靠。”凤三娘说着朝李默步步逼近过来，“要不这样吧？我向来不杀生的，只要斩去你的舌头就好了，这样你就不能往外瞎说了，恩，这个主意还真不错。”

李默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捂住嘴巴，迂回打着商量，“我看还是算了吧，弄脏了你的手多不好！”

凤三娘歪头想了片刻，“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就算斩断了舌头，双手双脚还可以写字呢。这样好了，我真不杀你，只需要切掉你的舌头，然后斩断你的双手和双脚就成了。很快就好了，不痛的，乖。”

刚出虎穴，又落龙潭，李默忍不住老泪纵横。

人家穿越都拽得二五八万似得牛逼，他怎么就窝囊成这个鸟样！

说好的金手指呢！说好的装逼系统这些呢!

凤三娘的话一点没错，靠人不如靠自己！

想活的长久，还是自救吧！

李默想到这儿，惊愕地看向凤三娘背后，“你怎么来了？”

凤三娘闻言回头去看，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

这么一愣神儿的功夫，李默已经撒丫子跑远了。

看着李默仓皇逃命的身影，凤三娘嗔怪的娇笑了声，“调皮！”

她凌空踏步追向李默，终于在银杏树下将李默给拽住了，“木头，还想往哪儿跑？”

李默恨自己没有多生两条腿出来，现在被抓到，自知难逃一劫，索性闭上眼等死，“给我个痛快的吧，早死早超生！”

“这可是危难我了呢，好多年都没有杀生过了。”凤三娘有些为难，“既然你一心求死，倒不如让我送你个痛快的死法，让我采尽阳元可好？”

李默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凤三娘的话他听得分明，也从电视上看过狐妖善长阴阳采补修炼之术。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成为被采补的对象，心里竟然莫名有些窘迫起来。

“哟，还是个雏儿？”凤三娘早已从李默那张红透了的脸上看出了端倪，喜不自禁道，“看来今天被老娘给赚到了呢，择日不如撞钟，幕天席地的，你我就在此双修了吧！”

说着，凤三娘就冲着李默轻轻吐了口气。

如兰似麝的香气传入李默鼻息，他的眼神变得呆滞起来，动作僵硬的开始脱解自己的衣衫。

很快，精壮的胸膛就袒露在凤三娘面前，逗得她格格直笑，“身材也好，老娘今天算是捡到宝了呢。”

说着，她也跟着褪下自己的罗衫，还没来得及解开亵衣，耳边传来声嘲弄，“强扭的瓜不甜，狐妖，趁早收起你那套媚术吧！”

没想到这个荒凉的道观内竟然还有旁人，凤三娘淡定的拢好衣衫，理了下云鬓，“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现身好了，藏头露尾的偷窥，羞也不羞！”

“哼，青天白日的公然宣yin，真不知道你这个羞字是怎么说出口的！”冷哼声中，一个高瘦的青脸男子自银杏树干内走出，青衫青袍的，跟他的脸色格外相衬。

“哟，我道是何方高人呢，感情是银杏树修化的道友啊！”凤三娘半掩唇笑了起来，“说来我好多年都不曾习过阴阳互补之术了，这不是话赶话的赶上了么？道友若是有心，不如……”

“无耻！”银杏妖被凤三娘道破真身，又听她污言秽语的，不由怒声呵斥道，“莫要把本座与那些凡夫俗子混为一谈，我修得是长生术，不屑女色！”

“哦，”凤三娘神秘一笑，“不屑女色，男色也是可以的。不如，我俩共享，如何？”

说着，凤三娘纤指戳向李默劲瘦的胸膛，“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货色了，我突然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那位青衫青袍的男子面露不悦，“狐妖，赶紧领着你的姘头滚，莫脏了本座的地方。再过半刻，便是我飞升之时，快滚！”

凤三娘笑容凝滞在脸上，眼神迅速冰冷下来，“我敬你是地主才客套三分，你却倒好，给脸不要脸！莫要以为住在道观里就仙风道骨了，我可是听说了的，这观里的几条人命，可全部是毁在了你手上的。”

被凤三娘掀了老底，银杏树妖顿时黑了脸，不由分说出手便是一掌，“狐妖休得猖狂，吃本座一掌！”

青光袭来，凤三娘闪身避过，三条莹白狐尾招摇款摆，“哼，就这点能耐，也配修什么长生？”

“还轮不到你这狐妖多言！”一击不中，青脸树妖再次发难，“若不是你吵吵嚷嚷，本座根本懒得现身！既然都出来了，索性就好好教训下你，让你知道下天高地厚。”

“哼，话说的倒是利索，尽管拿出真本事来吧！”凤三娘屈指成勾，十指锋利暴涨，身后的三条尾巴直直竖起，随时准备扑向青脸树妖。

“咔嚓！”一声巨响，天雷突然从天而降，劈在凤三娘和青脸树妖中间，震得他俩同时昏倒了过去。

李默是被冻醒的，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光着膀子，赶紧低头拔下裤子，见分身还在，这才算放下了心。

莫非，那狐妖突发善心，放了自己一马不成？

李默捡起地上的衣衫穿上，这才发现眼前不远处躺了两个人。

不，确切的说，是躺着两个妖怪。

青脸的那个男人他不认识，旁边躺着的那位，正是扬言要采尽他精元的凤三娘。

此时的凤三娘紧闭着眼，狐尾狼狈的倒在一边，看不出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而李默之所以能肯定地上躺着的都是妖怪，因为那个青脸的男人有半边身子已然变成了飞灰，轻轻一碰就垮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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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阴阳鱼符悬半空

更为夸张的是，他们倒卧的上方，竟然悬空盘绕着两颗鸡蛋黄大小的珠丸。

珠子一青一金，隐隐带着流光，盘绕悬浮在两个妖怪的头顶上方。

李默看的眼睛都直了，我去，这该不会是妖怪的什么内丹真元吧？

他索性走近了些，伸出手想摸下眼前这两枚奇诡的珠丸。

凤三娘悠悠醒来，看到李默竟然伸手去够自己的内丹，吓得三魂丢了一半，虚弱的出声哀求道，“麻烦你，把它还给我。”

她受天杀的银杏树妖拖累，被天雷给劈到。五脏被劈伤了七成，内丹也被劈出了本体，现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等她收回内丹恢复过来，定要将那可恶的树妖挫骨扬灰不可！

可能是凤三娘的眼神太过怨毒，躺在她不远处的银杏树妖也悠悠转醒。

他虽然只剩半个身子，却丝毫不妨碍开口说话，“呵呵，狐妖此时虚弱的厉害，只怕你将内丹还给她，她第一个就先吞了你。”

“闭嘴！该死的树妖，老娘还不是被你给拖累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凤三娘恨不得即刻就剥吃了树妖，她怨毒的狠瞪了树妖一眼，扭头看向李默时又换上了柔和的笑脸，“差爷，你将内丹还给我，三娘定要重重酬谢你呢！”

李默伸手抓住那两枚内丹，发现它们青色的丹丸冷冰似玉，金色的丹丸温盈润手。

方才她还追着他不放，要采尽他的阳元呢！让他还给她？呵呵，他还没傻到那个程度！

李默本想将这两枚丹丸给吃掉，又担心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了，就将它们给揣进了怀里，“不好意思呢您呐，这内丹我就暂时先替你保管着，等时机到了再还给你。”

凤三娘听了这话，双眸由妖异的绿色变成了喷火的赤红，“放你娘的狗屁！什么时候才叫时机到了？看来你想私吞老娘的内丹，哼哼，也要看老娘答不答应！”

说着，凤三娘便轻启樱桃素口，对着李默开始往里吸气。

那枚丹丸竟然被她从李默怀里硬生生吸了出来，晃晃悠悠朝她嘴里飞去。

“呵呵，等她吞回内丹，只怕你要被她剥皮入腹咯！”银杏树妖被天雷劈灰了一半身子，生怕凤三娘率先夺回内丹，赶紧怂恿李默道，“还不快把内丹给抢回来？”

李默这才回过神，伸手去夺那颗朝凤三娘嘴里飞去的内丹，连够了几把都没有抓住，眼看内丹就要飞回到凤三娘的嘴边。

“你可真够没用的，看来这下连老天也救不了你咯！”树妖出言讥讽道，凡人就是没用！

李默心里暗自发狠，用力往前一扑，硬是将那枚内丹给扑到了手里，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乐，手上就被凤三娘给挠出了三道深深的血痕，“小子，乖乖将内丹还给老娘，老娘尚且考虑给你留个全尸！不然的话，哼哼。”

李默吃痛后退，这才发现自己摔倒在凤三娘的身旁，而凤三娘已经恢复了些力气，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下吓得李默够呛，下意识的想将手里的内丹给吞到肚子里，管它吃了受不受的住呢，反正只要不给凤三娘吃了就行！

他刚抬起手准备将内丹塞进嘴里，就被凤三娘劈手给打飞了，“作死啊你，竟然想吞吃老娘的内丹！”

内丹被凤三娘打得飞了出去，凤三娘看也不看，她现在虽然失了内丹没什么妖力，可要弄死眼前这个凡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单手掐着李默的脖子将他给举到半空中，“难得没有人告诉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么？老娘原本对你还有点兴趣，现在突然就厌烦了呢，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说着，她的手渐渐收紧，勒得李默渐渐喘不过起来，手脚无助的在半空中挥舞。

李默的手背刚才被凤三娘抓伤，鲜血淋漓的淌个不停，随着李默胡乱挥舞的动作滴的地上到处都是，有几滴甚至滴在了他用来砸蝶妖的包袱上。

温润的鲜血一滴滴落下，很快浸透了包袱，往里渗去。

包袱里突然闪出一道耀眼的白光，有样东西从包袱内飞了出来，径直飞向半空中。

半空中的那样东西华光四盛，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迅速向四周扩散。

然后，一切的一切，凡是华光普照的地方，全部都被定住了。

不管是凤三娘要掐死李默的姿势，还是树妖幸灾乐祸的笑声，以及无处不在的风卷起的枯叶，统统被定在了原地。

甚至包括时间，都被静止了似得。

李默原以为自己要被凤三娘给掐死，没想到她突然就松了手劲，从半空中狠狠跌在地上。

等他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时，很快就发现了眼前的情况不对。

似乎除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被定格静止了似得。

李默很是奇怪，他伸手在凤三娘眼前挥了挥手，发现她连睫毛都不眨一下。

他甚至伸手将一片定在半空中的枯叶拿到了更高的地方，发现它就牢牢的定在了那里，根本不被重力所吸引。

眼前的这一幕，让李默想起了《X战警：逆转未来》里的经典镜头。

战警“快银”拥有瞬间移动和停止时间的能力，眼看子弹射出，使出超能力，在停止的时空里跳起了墙上华尔兹，并且改变了子弹的轨迹。

那么眼前的一幕被静止的原因是什么？李默并不觉得自己有快银的本事和异能，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过得这么憋屈。

或者，就是因为自己并不属于这个时空，所以才没有被静止下来？

他举目四望，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悬在他头顶上方有块黝黑的东西，好像是自己包袱里那半块阴阳鱼。

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定住眼前的一切。

李默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块悬在半空中的半块阴阳鱼的效用，它突然失重跌了下来。

害得李默赶紧伸出手臂去接，生怕掉在地上给摔坏了。

随着那半块阴阳鱼的落下，周遭被定住的一切重新恢复了正常。

能清晰的听到风卷树叶翻飞的声音，凤三娘收紧拳头的咔嚓声，以及树妖幸灾乐祸的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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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大显神威造萌童

李默大惊，生怕凤三娘回过神来又拧掐自己，赶紧摆弄起自己手中的半块阴阳鱼，希望它能再次大发神威，将眼前这两个妖怪给定住。

阴阳鱼是太极图中间的那部分，由一黑一白两条鱼组成。

黑鱼中间有个白点，白鱼中间有个黑点。

代表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现在李默手里拿着的这块，就是条赤黑白点的阴鱼。

沉甸甸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锻造成的。

这条阴鱼上面浸渍了些许李默的鲜血，应该是方才放在包袱里沾染到的。

李默将这条鱼左扭右看**了半天，始终没有参不透它的玄机。

不管他是指甲抠剐还是用手掌摩擦，那块黝黑阴鱼符始终冷冰冰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凤三娘早存了掐死李默的心思，却发现被扼在自己掌间的猎物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凭空消失了！

她左右四顾了下，惊诧地发现李默就站在她身侧不远处，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就俏生生走到他身旁，单手搭上他的肩头，娇声道，“哟，这是在看什么呢？”

李默闻声回头，才现在自己光顾着研究这半块阴阳鱼，竟然都忘了身边还有个最大的威胁。

可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故弄玄虚的捉起那半块阴阳鱼，高声正色道，“此乃道家至宝，专降妖邪精魅！识相的就快些滚开，免得我祭起法咒，打得你魂飞魄散！”

李默学着电视上那些捉妖道长的腔调，说得他自己都相信手里攥着的是块降妖的法宝。

“呵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好宝贝。”凤三娘撇嘴冷笑，半点没上当。

她劈手躲过李默攥着的那半块阴阳鱼，横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的将那半块阴阳鱼举起，夸张的对着光细瞧，“老娘还能被你给忽悠了，哼！”

半块阴阳鱼符对着光，通体的黑色脉脉往复流动，像有生命似得。

“啊！”凤三娘募地惨叫一声。

她的手但凡是捉住阴阳鱼的地方，尽数被灼伤，冒着缕缕青烟，散发出皮肉被灼烧的臭味。

鱼符跌落在地上，凤三娘抱着自己被灼穿的手哀嚎不已。

她手上被灼伤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手腕蔓延扩散。

风卷残云般吞食掉她的皮肉，所过之处，皆是血肉模糊一片。

“我的手！”凤三娘痛得额头上直冒冷汗，冲着李默央求道，“小哥，三娘方才，方才是在同你开玩笑的。你莫要毁了我的容貌，我们狐族最看重的，就是这张皮相了！”

李默也跟着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那半块阴阳鱼这么厉害，只是被凤三娘拿了一下，竟然就灼伤了她的手。

那些青烟扩散的很快，转眼就将凤三娘整只右手上的皮肉给舔舐了个干净，血肉斑驳的，很是吓人。

更为恐怖的是，不止是凤三娘，就连躺在地上只剩半个身子的树妖也跟着冒起了青烟。

那些青烟袅袅四散，越散越厚重，很快将凤三娘和树妖分别包裹了起来，浓浓的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李默想也知道，只怕此时的凤三娘和树妖全身的皮肉，都被焚烧了干净吧？要不然怎么惨叫声那么凄楚呢！

李默弯下腰，去捡落在地上的半块阴阳鱼。

在这个妖怪横行的时空，这可真是块立身保命的好宝贝！

将阴阳鱼捡起，李默惊讶的发现在那块鱼符上竟然吸附着两颗丹丸，一青一金，正是狐妖凤三娘和银杏树妖的内丹。

这两枚内丹犹如被磁铁吸附似得牢牢贴在阴阳鱼符上，李默费了些力气才将它们给抠下来。

对着阳光打量，发现它们周身流光溢彩的，变得比之前更为剔透了。

莫非，是因为吸附了这两枚内丹的原因，眼前这两只妖怪周身才像着火似得冒了青烟？

李默还没想明白，两条腿已经被分别牢牢抱住，“娘亲，娘亲！”

这一抱吓得李默赶紧低头看去，惊讶的发现自己腿间竟然站着俩光着身子的小娃娃。

这两娃娃一男一女，约莫六七岁的模样，生的粉雕玉琢的，很是可爱。就是都光着屁股，有些不怎么雅观。

男娃娃眉眼间跟方才的树妖很是相像，女娃娃那张脸分明就是缩小版的凤三娘。

李默赶紧朝刚才凤三娘和树妖所在的地方望去，果然，地上只剩下些飞灰和他们各自的衣物。

李默暗暗有些懊恼，都怪自己刚才跑了神，也没看清这俩小娃娃是怎么出来的！

不过他可以肯定，这俩娃娃肯定就是缩小版的凤三娘和那只银杏树妖。

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就变得那么小，甚至性别不分的喊起他娘亲来。

女娃娃仰着头搂着李默的腿，眼泪汪汪的说道，“娘亲，我饿！”

男娃娃跟着开了腔，瓮声瓮气的，“是呀是呀，娘亲，我也饿！”

李默一脑门子都是汗，谁来告诉他，眼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娘亲，饿，好饿啊！”两个娃娃晃着他的腿连声哀求，喊得李默脑袋都要炸了。

他匆匆将那枚阴阳鱼符给收进怀里，迈开两条沉重的腿，捡起凤三娘和树妖的衣物，罩在始终挂在他腿上的，那俩光溜溜的娃娃身上。

缩小版的凤三娘和树妖乐呵呵的任李默给他们穿上衣服，锲而不舍的继续轰炸李默的耳朵，“娘亲，饿，娘亲，饿！”

李默弯下腰，冲这俩突然变小的妖怪摇着手指，很是严肃地说，“第一，我不是你们的娘亲！第二，我不负责填饱你们的肚子！第三，呃，大路朝天，咱们各走一边，拜了个拜啊！”

凤三娘和树妖此时的心智像三岁的娃娃一样，听到李默说不负责填饱他们的肚子，立马使出了孩童惯用的杀手锏——哭!

他们死搂着李默的腿不放，鼻涕眼泪齐下，直接抹到他的裤腿上，嘴里半刻不消停的哭喊着，“呜呜，不叫娘亲叫什么？爹爹呀，我饿啊！肚肚好饿啊！”

李默觉得自己的脑壳都要炸掉了，刚想趁两只妖怪没什么力气甩脱了他们，身后传来熟悉的招呼声，“姐夫？好巧啊，我俩可真是有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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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锲而不舍拉郎配

李默回头，见许仙正背着个小包袱站在山道上，笑吟吟的歪头看着他。

对于眼前这个长相俊美办事却极为不靠谱的许大官人，李默感到很是头疼。

明知道自己的姐姐云英未嫁，竟然还不分四六的喊陌生人姐夫，估计他的脑袋不是被门夹了就是被驴给踢了。

“许相公，我真不是你姐夫。”李默耐心的解释道，心中有些惶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被许仙看去了多少。

许仙不在意的摆摆手，手指犹如新剥的竹笋般细长挺直，“现在不是，很快就会是了。你可是跟姐姐拜过堂的，我替你俩看过面相，绝配哟！”

“呸呸呸，绝什么配啊！”李默在心里悄声吐槽：不晓得许仙是怎么想的，你家好歹也是富庶一方的土豪啊，干嘛非要把个千金小姐跟他这个跑烂腿的臭衙差拉在一起呢！

李默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古代的礼教制度对女子有多苛刻。

不仅要求她们要严守三从四德，还要谨记三纲五常。

女子的名节，远高于她们的性命！

像许娇容这样跟他叩头拜了天地的，不管是被迫还是两厢情愿，在别人的眼里，她们已然是夫妻了。

若不是许娇容的双亲莫名失踪，恐怕早就派人将李默给绑到府上入赘了。

而且许仙始终固执的认为，李默若不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姐姐，怎么肯豁出命去两次救她于危难之中？！

因此，不管许娇容和李默如何否认，许仙早已把李默当成了自己的姐夫。

“许相公，我真不是你姐夫，真的。”李默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他不要娶许娇容，他也不要当那个啰里啰嗦嘴硬心软的李公甫。

许仙懒得跟他争辩，指着搂着李默双腿的凤三娘和树妖问道，“咦，这俩小娃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李默还没出声，树妖就稚声稚气地问道，“爹爹，他是谁？”

凤三娘却松开了搂着李默的手，一把搂住许仙的双腿，抽着鼻子猛嗅，“我喜欢这个哥哥，你好香啊！”

“是么？呵呵。”许仙奇怪的闻了下自己的衣衫，“不香啊，我都好久没用燃香熏衣衫了。对了，姐夫，他刚才喊你什么？爹爹？！”

许仙说着用手点指着搂着李默大腿的树妖，“亏得我还想撮合你和姐姐，没成想你竟然是这样的姐夫！你，你怎么对得起我姐姐？”

对于许仙执拗的喊自己姐夫，李默很是无奈，都纠正了好多次，偏偏许仙他硬是不听啊！

正好树妖的这声爹爹让他误会了，李默索性顺手推舟道，“没错，我早已有家室，并非良配，许相公还是及早断了这个念头吧。”

“既然你早有家室，为何要同我姐姐叩拜天地？”许仙很是忿忿不平，“你可知道女子名节大过天？你招惹了她，却早有娇妻稚子，乡邻们该如何看待姐姐？我们许家虽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却是万万不肯让姐姐去做填房的！”

李默冲许仙郑重承诺道，“许相公请放心，在下绝不会娶你姐姐当填房。”

向来权贵多狗苟，他才懒得高攀呢！

而今他阴阳鱼符在手，再也不用担心分分钟会被大妖小怪们给吞掉。

相信只要他肯用心经营，富甲一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才不要去攀什么高枝入赘什么豪门，他就是未来的豪门！

不过，向来脑洞清奇的许仙很显然误会了李默话里的意思。

他再次定晴看了眼搂住李默的树妖，满是同情的说，“莫非他们的娘亲早已撒手人寰？也是，这么大的孩子，没娘多可怜啊！”

说着，许仙走到李默身旁，热络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回去仔细同姐姐讲讲，万一她心一软，就答应了你呢？”

李默皱起了眉头，心软什么？答应什么？他说的什么意思啊？

“爹爹，我好饿，肚肚好痛。”树妖抱着李默的腿拼命摇晃，扬起的小脸上满是泪花。

“不要叫我爹爹，我不是你的爹爹！”李默被他烦的头大，无名火顿起，凶巴巴吼了句。

树妖瘪瘪嘴，鼻子一抽，咧嘴就想哭。

许仙麻利的从包袱里掏出块酥饼，塞进了树妖的小嘴里，“别哭别哭哈，哥哥这里有酥饼，呐，给你吃，你乖乖的哦。”

嘴里塞了吃的，树妖瞬间破涕为笑，鼻头还挂着鼻涕泡，都顾不上擦，大口大口啃起酥饼来。

凤三娘见树妖啃得有滋有味，肚里的馋虫跟着闹了起来。

她软着嗓子拽了下许仙的衣角，“哥哥，我肚肚也好饿，可不可以给我点酥饼。”

“哦哦，这里还有。”许仙将手里剩下的酥饼一股脑塞给凤三娘，“呐，都给你。”

“谢谢哥哥。”凤三娘冲许仙甜甜的笑了下，乐弯着眼睛小口小口吃起酥饼来。

见两个娃娃吃得开怀，许仙忍不住冲李默问了句，“姐夫，他们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啊？好乖好可爱啊。”

“求你啦，可不可以不叫我姐夫？”李默抓狂的低吼了声，恨不得将许仙脑子里装的水给摇出来。

“呃？”许仙爽利的答应了下来，“行啊，你贵姓？”

要不说许仙不靠谱呢，搞了这么久，连他的姓氏都不知道，竟然敢口口声声喊他姐夫！是该说他心大呢？还是说他心大呢？

不过听到他终于肯改口叫他的名字，李默十分高兴，“敝姓李，你就叫我李哥吧。”

“好，李哥，我的干粮被你家孩子给吃光了，咱们干脆一道儿赶路，随便找家客栈弄点吃的垫垫吧？”许仙提议道。

听许仙说起吃的，李默的肚子跟着饿得敲起鼓来，“行，我请客，你买单。”

“买单？”许仙不怎么明白这两字的意思，“李哥，买单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掏你的钱付账，晓得伐？”李默边说边将缠在腿上的树妖给扯了下来，“自己走！我可带不了你走那么远。”

树妖倒也听话，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酥饼，乖乖跟在他身后走着。

凤三娘嘴里也嚼着酥饼，时不时的跑跳两下，整个就是还没长大的女娃娃。

“姐夫，呃，不是，李哥，你家孩子叫什么啊？刚才你都没回答我呢。”许仙锲而不舍的再次追问道。

李默随意想了俩名字，“凤凤，白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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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无知树妖吞阿魏

“这名字，起得也太普通了吧？”许仙随便发表了下看法，“而且，女娃叫凤凤，男娃不应该是叫龙龙么？怎么叫白果？好奇怪的名字啊！”

李默懒得跟许仙解释，觉得他简直跟话唠唐僧有得一拼，吵得人满脑子直嗡嗡。

见李默不搭话，许仙无所谓地耸耸肩，眼见的瞅到李默的手背上鲜血淋漓的，赶紧解开自己身上的小包袱，“哎呀你受伤啦？正好我这里有金创药可以用。”

“你怎么随身还带着金创药啊？”李默有点纳闷。

“哦，姐姐听说我要上山采药，怕我受伤，硬塞给我的。”许仙将包袱打开，里面有个青花细瓷上面写着金创药的小瓶子，以及几棵沾着泥土的不知名带根草叶，和一团黑乎乎的像腊肉又像蘑菇的拳头大小的怪东西。

许仙将金创药拿出来，拔开瓶口倒了些药粉敷在李默手背的伤口上。

淡黄色的粉末敷到伤口上，微微有些刺痛，还夹杂着些许凉意。

“谢谢啊，只是皮肉伤而已，没什么大碍的。”李默说着用下巴点向许仙摊在地上的布包袱，“对了，哪是什么？”

“你这伤口怕是被什么动物给抓出来的，大意不得。”许仙低头合上金创药，答道，“姐姐最近总是睡不安稳，我给开了个方子，缺了味新鲜的远志，这才来山上挖的。”

李默摇摇头，“不是，我是说，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恶心巴拉的，是什么？”

许仙将金创药放回到包袱里，拿到李默面前指着那团烂肉般的东西说道，“你说它啊？呵呵，它叫阿魏，是味可遇不可求的罕见药材呢。我也没想到，这次进山，竟然能撞到这么好的东西。”

“阿魏？”听到是罕见的好东西，李默眼神旋即亮了起来，“它是干什么用的？怎么起了个人名？”

提到药材，许仙愈发口若悬河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它呀，能补中益气、增智添慧、轻身不老，功效堪比肉灵芝。”

肉灵芝李默是知道的，就是传说中的太岁，现代的科学家称它是自然界中非植物、非动物和非菌类的第四种生命形式，更是传说里长生不老的仙药。

难道，吃了这个堪比肉灵芝的“阿魏”，也能成仙？

看着眼前这坨层层叠叠烂肉似得“阿魏”，李默觉得有些不靠谱，长这么丑，估计吃了就蹬腿了，飞升的更快。

看到李默不屑的表情，许仙生怕他不相信它的妙用，献宝似得捧着那块“阿魏”送到李默面前，“你不信？真的，阿魏之所以极为罕见，因为它的生长条件很是苛刻。

只有棺木里才可能长出阿魏，而且死者必须是未婚少女，还必须是突发急病死的，然后还必须葬在一块风水宝地，能保证尸体数十年不腐烂；然后挖出来的时候，还必须要阿魏和尸体同现，四者缺一不可。

《增广贤文》曾记载：“黄金无假，“阿魏”无真”。因为要保存它很难很难，它不能暴晒，也不能埋进土里，只能放在阴凉的地方风干。就算这样，它也会很快缩小变轻，没有了药用价值。”

听许仙滔滔不绝科普了半天，李默赶紧退后一步，离眼前的“阿魏”远远的，“它就是死人身上的肉吧？亏你也不嫌渗人的慌。”

他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没成想竟然是从棺材里挖出来的。这些奇珍异宝什么的，就不能有点正常的玩意？

许仙摇摇头，“非也非也，阿魏不是死人身上的肉，而是死人肚子里的东西。那些体弱多病的富家千金常年服用珍贵药材，死后肚子里才可能有阿魏的。”

“停！收起你那宝贝，咱俩换个话题。”李默赶紧打住，他半点都不想想象红粉佳人秒变骷髅，然后骨骸里长着阿魏的惊悚一幕。

许仙点点头，将阿魏小心的叠进包袱里，“那就来聊聊我姐姐吧。”

李默哭笑不得，掀掀嘴唇正想说点什么，跟在他身后的树妖竟然一把抢走了许仙手中的包袱，迅速将那块阿魏给塞进了嘴里，嚼都不嚼就吞了下去，“好吃！”

许仙手上空空如也，完全傻了眼。他刚才是不是看错了？那个男娃娃竟然一口吞下了拳头大的阿魏？

莫说许仙，李默也被雷得不轻。哥们，快长点心吧！那可是死人肚子里的物什，你这么随便就给吞了，等下别拉肚子！

念什么来什么，李默这个念头刚过，树妖的肚子就擂起了鼓，咚咚咚响了一阵，打机关枪似得开启了连环屁模式。

熏臭酸腐的连环屁冒着浓浓的绿烟，将树妖给崩的立了地，还未落脚，就又拔地而起，生生落落的，跳街舞一样热闹。

许仙被熏得不轻，掩着鼻子道，“李哥，咱们还是快点赶回镇江城里吧。你这娃怕是病得不轻啊！”

李默紧紧捏着鼻子，声音都变了调，恶趣味的调侃道，“你不是会看病么？快点给看看啊！”

许仙连连摆手，“我只是略懂而已，这毛病，估计得那位沈老大夫才能医。咱们还是快些赶回去吧！”

说着，他就拽着凤三娘现行一步，边走边心疼他好不容易挖来的阿魏，“好不容易才挖来的阿魏啊，竟然就这么没了！”

看着许仙拽着凤三娘走了，李默真想把正制造污染源的树妖给丢掉。

可碍于眼前的树妖变成了个啥都不懂的半大娃娃，而且他还没完全弄明白，刚才那枚阴阳鱼符究竟对两只妖怪造成了什么影响。

再加上那只蝶妖说死去的胡兄压根就不是句容县的，他去了也没什么卵用。

尤其是许仙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拽走了狐妖，谁知道那狐妖什么时候会暴起伤人啊！

思来想去的，李默还是决定重回镇江城，先将差事给交掉，然后弄清楚两只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再另作打算。

因此，李默毅然转身，朝着许仙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嘴里不忘告诉树妖，“你最好能跟上我的脚步，我可没太多时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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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银针刺穴显绿血

两人两妖相携重返镇江城，一路上许仙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默聊着天，都被他给随意对付了过去。

回去的路总是要比出来的路要短，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沈老开的医馆前。

许仙停住脚，“想来这里就是沈老开的医馆了，咱们进去吧。”

李默知道树妖不可能生病，心里一万个不想进去。

真是的，看什么大夫啊！浪费银子不说，还瞧不出毛病！

他拱手冲许仙客套着，“有劳许相公了，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许仙眼睛一瞪，“别什么过啊？你方才说好了要请我吃饭的。再说了，你家娃娃平白吞了我的阿魏，我怎么都得听沈老说说，若是人吃了阿魏，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

李默本想等许仙识趣离开后，就拽着两只妖怪离开的。

哪知道许仙竟然坚持想知道树妖吞食了阿魏的后果，真是无语至极啊！

“嗯？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沈老拎着个小药箱打外面慢悠悠走回来，见到李默和许仙领着俩孩子杵在门口，就顺口问了句。

“没什么！”

“看诊！”

李默和许仙异口不同声道，惹得沈老更是迷糊了，“两位莫不是来小老儿这里寻开心的吧？”

说着，沈老就径直走进了医馆内，不再理会李默他们。

“不是啊，沈老，李兄的儿子吞吃了我偶得来的阿魏，然后就不停的虚恭。”许仙一把将迷糊糊的树妖给拽了进来，扯到沈老面前，“就是他。”

“什么？！”沈老激动的走到树妖面前，“你说，他吞食了阿魏？！你确定是血灵芝？”

“没错，我是在一处棺材里挖到的。”许仙肯定的点点头，“它一如古书上记载的那样，黑褐无根须，褶皱而质轻，嗅之无味，触若坚木。”

“那就没错了，正是阿魏无异。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此机遇。哎呀呀，啧！”沈老一脸惋惜，“这么好的宝贝怎么就没有被我捡到呢？苍天无眼啊！”

“对了，你说它被这个孩子给吃了？”沈老赶紧将树妖给拽了过去，伸手摸上他的脉门，“来来了，老爷爷给你看看哈。”

李默顿时有些紧张，他竟然都忘了，大夫是要切脉问诊的，只是不知道树妖有没有脉搏啊？

“咦？”沈老轻咦了声，花白的眉毛跟着上扬了起来。

“如何？”李默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沈老轻捋了把胡子，慢悠悠地说道，“哦，令郎只是吃坏了肚子，并无大碍。”

李默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什么？只是吃坏了肚子？”许仙如何都不肯相信，“他可是吃了拳头那么大的阿魏呢，竟然只是吃坏了肚子？”

沈老笑呵呵地开了口，“只怕你得着的并不是阿魏，毕竟它只记载于古籍上而已，并无人有幸亲见，更从来没听说有人吃过。”

“哦，难得是我弄错了不成？”既然沈大夫都这么说了，许仙也跟着不确定起来。

或许，真的是他弄错了吧！

想到这儿，许仙拱手道别，“那小生就告辞了，家中尚有琐事需要处理。”

终于走了！李默赶紧拱手，将许仙送到医馆门口，“许相公慢走。”

等李默转过身，沈老极速出手，用银针在树妖手腕上扎了一下。

树妖似乎并没有觉感到痛，而是乐呵呵地盯着自己被银针扎到的地方。

那里，很快冒出来一滴浓稠的血液，颜色却是墨绿色的。

沈老眯起了眼睛，果然……

“沈老，既然孩子没什么大碍，我就领着他们也告辞了。”李默送许仙归来，朗声同沈老告辞。

沈老点点头，“好，咦，方才那个一起进来的女娃娃呢？”

李默这才发现，凤三娘什么时候不见的？

沈老迅速将医馆打量了一圈，发现通往后院的小门侧开着，顿时慌了神儿，小跑着冲向后院，“哎呀，我的药材啊！”

见沈老那么慌张的冲向后院，李默顿时好奇起来，暗道这老头总爱捡些好宝贝，跟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

后院不是很大，却收拾的很是利落，整个院落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

院子一角栽种着不知名的应时药材，正灼灼的开着粉嫩的黄花，很是好看。

凤三娘小小的身影正端坐在那些花前，小手正揪着那些花瓣往嘴里送，吃得津津有味。

“哎呦，我的木豆啊！”沈老一阵肉疼，两步小跑到凤三娘跟前道，“小姑奶奶，快别吃了，再吃我的木豆就全没了。”

凤三娘抬起头，稚声稚气地笑了，“这些花可真好吃啊。”

“是你？”沈老很是吃惊的后退了半步。方才凤三娘跟着李默进来时他没注意，现在才看清她的长相。

凤三娘歪着头问道，“白胡子老头，你认识我吗？”

“三娘，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沈老正想仔细问个明白，眼角撇到李默跟进了后院，连忙改口道，“啊，这个木豆吃多了可不好，女娃娃还是快些跟你家大人回去吧。”

李默这才发现凤三娘吃掉了不少花骨朵，看沈老那么紧张这些花，应该就是他嘴里担心的药材。

李默又气又乐，这两只妖真是太不靠谱了。

他们莫名其妙变成了啥都不懂的半大娃娃不说，还一个个成了吃货，简直是逮啥吃啥啊！

看来，他得赶紧弄清楚这里面的玄机，再寻个好办法将他们打发走才行。

“真是抱歉啊，糟蹋了你不少药材。”李默诚心致歉道。

毕竟毁坏了别人的东西，总不能装没看到吧！

希望这位须发皆白的沈老大夫能被他的诚恳所打动，不向他索赔才好。

沈老脸上堆满了笑容，“无妨，孩子调皮，总是难免的。”

“既然无事，那我们就告辞了。”李默生怕这俩妖怪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赶紧拱手辞行。

沈老将他们送到医馆门口，李默刚退着走出去，就被人给狠狠撞了下，不爽地开口，“谁呀！走路没长眼睛啊？”

“吆五喝六的凶谁呢？没看见本差爷要办差么？”来人转过身，竟然长跟李默站在一列的赵五。

赵五看到自己撞的竟然是李默，乐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四儿，快点跟我回衙门吧，出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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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许仙被控辱女尸

李默很不以为然，衙门里能出什么大事，左右不过是又出了人命案子罢了。

他正好要回县衙回禀蝶妖一事，只是，身旁这两只妖怪总不能带到大堂上去吧？

正为难间，沈老乐呵呵的开了口，“差爷若是公务繁忙，就暂且将这两个娃娃放在我医馆这里吧。”

“那就有劳沈老了，叨扰了。”李默谢过沈老，转身跟着赵五往县衙走去。他准备速去速回，尽快将两只妖怪给领回来。

沈老的医馆离县衙很近，李默还没来得及同赵五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就看到对面走来了一向看他不对盘的马脸衙役。

马脸衙役手持锁链，拽着身后手带枷锁的许仙。许娇容则亦步亦趋的许仙后面，一副想哭的样子。

李默满脑子疑问，这是怎么啦？

许仙明明刚走不久，怎么就被锁起来了？

对面的许仙看到了李默，顿时像看到救星般吆喝起来，“姐夫！我冤枉啊，救我！”

李默的嘴角一阵抽搐，都说了他不是他姐夫，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快走！”马脸差役狠狠搡了许仙一把，将他推进县衙。

许娇容跟着想进去，被门口的衙差给拦了下来，“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这……，”许娇容虽然平时有些小骄纵，毕竟是女儿家，被冷脸黑面的衙差一凶，顿时犯了难。

她焦躁的碎步徘徊着，看到李默走了过来，赶紧上前搭话，“差爷，我弟弟是被冤枉的，麻烦你给县太爷求个情可好？”

“令弟这是犯了什么错？”李默有点不明白，看着许仙斯斯文文的，能犯什么大错呢？

许娇容未语先哽咽，“我也不清楚，弟弟刚回到家门口，衙门里的差役就踹开了门，说他掘坟毁墓盗尸，将他硬锁了去。”

“什么？”李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掘坟毁墓天理不容，莫说是在重刑的古代，就算是搁在现代，最轻的也得塞到号子里吃几年牢饭。

只是，瞧着许仙那斯文秀气的小身板，就算真想毁墓，只怕也没那个力气吧？

李默不怎么相信许仙能干出这种勾当，就又问了句，“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许娇容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一路追着问询，可那差人竟是不肯多透漏半个字。而今我心急如焚，双亲尚未寻回不说，弟弟又遭上牢狱之灾。我许家究竟是做了什么孽？”

情况不明，李默也不好乱下论断，就粗粗劝慰了句，“许小姐莫要心忧，是非曲直，还得等老爷过堂了才知晓。”

“是，我知晓的。”许娇容眼里满是迷茫，拧着帕子让开了些，“只是我家弟弟笨嘴拙舌的，劳烦差爷在公堂上多帮衬几句。娇容必将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行了行了，我说兄弟媳妇儿，都是一家人，就甭客套了。老爷还等着升堂呢，磨蹭不得啊！”赵五催促着李默快进去，没看见大伙儿都站齐了，就差他俩了么？

许娇容被说的脸上一红，娇羞地低下了头，“这位差爷说笑了，娇容尚未许配人家。”

“是是是，只是尚未许配而已，许相公不早就喊四儿做姐夫了么？好啦好啦，我们先进去了，堂内自然会帮衬的，你就放心吧！”

赵五说完，都不给李默开口的机会，拽着他就进了衙门里。

他俩刚刚站好，县太爷已经一脸怒气的从后堂走了出来，大力砸了下惊堂木，“堂下可是许仙？你可知罪？！”

许仙虽说已经来过公堂一次，不过还是第一次被锁过来，心里冤屈的不行。

他抬起戴着枷锁的手略略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回禀老爷，小生正是许仙。不知老爷令人锁了我来，是何缘由？”

“哼！”县太爷冷哼了声，断喝道，“许仙，本官知晓你伶牙俐齿，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私掘本官妾室坟冢，毁棺暴尸！”

县太爷此言一出，举座四惊。

李默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难怪县太爷气得喷火，感情是妾室的坟茔被掘挖了。

他不由的朝许仙看了过去，心里暗道，分明是副唇红齿白的文弱书生相貌，怎么都跟撬棺抛尸的恶人联系不起来啊！

许仙更是激动的手都哆嗦了起来，气得脸色涨红，“县老爷，凡事总得有个证据吧？你红口白牙就说小生做下如此恶行，可有证人？”

县太爷横了许仙一眼，“哼！本官就知道你会抵死不认！来呀，将证人带上堂来！”

“威——武——！”

随着衙役们的喊堂声，通往后院的布帘被撩开，走进来一位瘦弱较小的女子。

女子梳着双螺髻，一身单薄的浅蓝衣裙，低着头走到许仙身旁，怯生生跪了下去，“小女绿儿，叩见县太爷。”

“唔，”县太爷点点头，“绿儿，你将今日所看到的情景，再如实同这位许大官人表述一番吧！”

“是，”被唤绿儿的女子低低应了声，低眉顺眼的说道，“小女子今日去山中缅怀逝去已久的双亲，无意中听到不远处有挖掘的响动，便好奇的寻了过去。

结果，我看到有人正挥锄掘坟，旁边被掘起的土已经堆了老高。小女子心中惧怕，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藏身在大树后，掩唇观望了起来。

那人很快就将整个棺木刨了出来，用铁铲将棺盖撬开，伸手往棺木内摸索起来。

小女子因为站得比较高，就清楚的看到了棺木中躺卧着一具女尸。

女尸身穿绯红罗裙，头戴鎏金凤钗，面貌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小女子心中很少惊奇，不免就多看了几眼，却看到，却看到……”绿儿说到这里，面红耳赤的停了下来。

县太爷见她停顿，就柔声催促道，“你只是陈述所见，心里不要有负担，只管照说便是。”

“是，”绿儿细细应了声，继续说道，“小女子看到那人狂笑了声，一把将女尸拽出棺木，然后，然后，竟然掀起女尸衣裙，覆身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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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作壁上观睹冷笑

我去！李默听到这儿连连咂舌，光天化日之下就开棺辱尸？这特么口味也太重了吧？

而且这姑娘也太雷人了，你说你祭拜双亲就去祭拜呗，干嘛听到有异响就跑去乱看。

幸亏只是免费看了场rou搏直播，那要万一是只老虎在出恭，瞄到你在偷窥，还不得立马吞吃了你？

他斜睨了跪在地上的绿儿一眼，发现她长得普普通通，一双眼睛却闪烁不已，还在自顾自的陈述着。

“小女子臊得没敢细看，便掩上了面。过了好一会儿，听到惊呼声，才从指缝间看了出去。

只见原先那具栩栩如生的女尸竟然变成了干瘪恐怖的腐尸，不晓得是不是接触了活人的缘故。

而且，她的口中，竟然多出了条黑乎乎的异物。离得太远，小女子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那人吓得一把将女尸口中的异物夺取，连亵裤都没顾得上穿好，便仓皇逃走了。

小女子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尸，很是为她不平，就毅然来报了官！”

“大人！掘坟辱尸实在是无耻之尤，你定要严惩那名恶徒！”绿儿跪着往前蹭了半步，指着一旁的许仙道，“绿儿当时看得分明，那名凶徒就是他！”

许仙被绿儿的话吓得连退三步，脸色变得煞白。

真是平地起风波，天上掉横祸啊！

他是去了清溪山上采药不假，却绝对没有做出撬棺辱尸的荒唐行径啊！

而且，这名自称绿儿的女子，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自然也不会与她有什么仇怨。

怎么她偏偏就非说是自己，还能描绘出他的相貌呢？

“这位小娘子，小生从未见过你，缘何你非要如此编排小生呢？”许仙怒声质问绿儿。

绿儿吓得一抖，哆嗦着看向县太爷，“大人，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妄言，还望大人明察！”

县太爷听了绿儿的话，一张脸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他正陪七姨太下棋，绿儿擂鼓前来衙门报官，言称清溪山上有人撬棺辱尸。

镇江城还是首次出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他便领着人前去勘察。

没成想，那凶徒羞辱的竟然是他亲手葬下的三姨太！

眼见昔年巧笑佳人变成丑陋腐尸，惨兮兮的躺在荒凉寂寥的山林中，县太爷顿时怒火中烧。

他细细查问了绿儿那名凶徒的相貌，当即便绘出了画影，着令差役们依着画像满城缉捕。

不出三刻，便有差役来报，说画像上所绘之人乃朱雀街许府上的许仙，稍刻便锁回衙门。

县太爷便敛住了满腔怒火，只等许仙前来问罪。

而今听绿儿如此详尽的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县太爷心中那把怒火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一摔醒堂木，指着许仙大声呵斥，“许仙！枉你饱读圣贤之书，满口仁义道德，行事却如此寡廉鲜耻！不判你个重刑，恐难以服众！”

许仙连呼冤枉，“县老爷明鉴，小生自幼饱读圣贤之书，行事一向端庄有方，绝不会做出此等毁天理灭人伦的丑事！”

“哼，不用重刑，谅你不招！”县太爷再摔醒堂木，“左右，先将这贼子杖责三十，看他如何嘴硬！”

衙差们得了令，当即走出两名差役将许仙一把按在地上，朗声请示道，“老爷，是否去衣受杖？”

许仙被摁倒，嘴里犹在喊冤，“小生不服！县老爷偏听偏信，仅凭一家之词便对小生用刑，小生不服！”

“不服？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县太爷扬手示意施刑的衙役暂停，问向堂下跪着的绿儿，“既然你亲睹了他逞兽性的过程，本官问你，可看到了他身上的印记？”

“这个……，”绿儿犹豫了下，“小女子离得较远，只看到两片白花花的光臀，并未看到上面有印记。”

“错！”许仙大声否决，“县老爷，她分明是一派胡言！幸好小生天生有块胎记，不然真的要被她给冤枉了去！”

说着，许仙就挣开衙役们的桎梏，作势要扒下自己的裤子，“县太爷可以请人察看，小生臀上有块巴掌大的胎记。”

“哦，大人，是小女子记错了。我好像是看到那人臀上有块很大的胎记。”绿儿有些慌张的说道，“当时小女子实在是太过害怕，就把这个细节给忽略了。”

“呵呵，”许仙冷笑一声，弯下腰看向跪在地上的绿儿，“姑娘，小生不知道何时得罪了你，竟然劳你如此费心陷害。你现在可确定，我臀上有胎记？那么，是红色还是青色？是什么形状的？”

“呸！”绿儿啐了许仙一口，“我是看不惯你丧尽天良无耻至极，便挺身状告与你！你那臀上有没有胎记，我哪里记得分明？”

“县老爷，”许仙朝县太爷拱拱手，“且不说小生身上究竟有没有胎记。小生也是有人证的，他可以证明小生并未坐下如此禽兽行径。而且，他就在堂上。”

不等县太爷开口，看了好一会儿戏的李默就主动站了出来，“是的，大人，小的是在永安宫山门那里碰到许仙的，然后一起走回到城里。”

“是么？你可知本官的妾室便是葬在永安宫不远的后山。”县太爷有些先入为主，认定了许仙就是撬棺辱尸的宵小。

听县太爷这么说，李默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

他原本以为是那名叫绿儿的女子刻意栽赃陷害许仙，没想到那具被撬棺的女尸就葬在永安宫不远处。

再加上不久前，许仙确实说他手中那块“阿魏”是出自棺木女尸腹内。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是不是脑子一热，真的撬开了人家的棺材呢。

李默正想将自己遇到许仙的经过据实说出来，眼角突然扫到跪在地上的绿儿嘴角浮起了丝得意的冷笑。

虽然她很快就收起了笑容，换上副惶恐的神色，却让李默心里犯了疑。

是啊，这里可是古代，女子都是食不言寝不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哪里有未出阁的大姑娘行事如此荒唐的？

荒山里偷窥不说，竟然还敢来衙门里报官。

这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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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流放苏州不得返

就连县太爷的态度，也很是奇怪。

虽说李默才来这里不久，不过他是见过县太爷审案子的。

算不上断案如神吧，却也勉强称得上是慧眼如炬。

如今他仅凭这个自称绿儿的口供，便认定了许仙是撬棺辱尸的凶嫌，似乎有些偏听偏信了。

难得，是关心则乱的缘故？

“老爷，小的奉命前去句容县，行经永安宫时遇到了许相公，他言称来山中采药，并将偶得的阿魏给小的瞧了。据他说，阿魏是长在久病沉疴未经云雨的处子女尸腹内的，很是罕见。”

李默话里的意思很是明显，既然只有处子才能育出阿魏，那许仙遇到的那具被遗弃的女尸，自然就不会是久承恩露三姨太。

哪知李默的话刚说完，县太爷就恼怒的一挥手，“不要说了，许仙蔑视人伦，罪不容诛，左右，将他与我拿下！”

李默傻了眼，难得，是他说错了什么？

如虎似狼的差役围向许仙，吓得他惊呼连连，“冤枉啊！县老爷偏听偏信，小生不服！”

“哼，律法昭昭，岂能容你蔑视！不服又待如何！”县太也厉声断喝，“将许仙押下去，只等本官将此事上报刑部，重惩立斩！”

许娇容焦躁的在堂外站了半天，听到立斩两个字，趔趄了下身子，朝公堂冲去，“大人，冤枉啊大人！”

把守在门口的两名衙差哪里肯放她进去，合力将她拦在门外。

公堂上闹哄哄的，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名自称绿儿的女子低垂的脸上得逞的笑容。

“好个青天大老爷，真是断案如神啊！”后堂的布帘被撩了起来，有人鼓掌走了出来。

李默定晴看去，只见走出来的正是暖香阁的老板渺渺。

她身段婀娜顾盼，上挑的眼角倍添娇艳，正目光冷冷的冲着县太爷假笑。

咦，她怎么是从后堂出来的？什么时候进去的？总不会是新晋的八姨太吧？

李默想到这儿暗笑自己思想太龌龊，上次赵五好像说过渺渺是三姨太的妹妹吧？估计是三姨太出了这档子事，来瞻缅遗骸的。

渺渺娇俏的脸上满是讥讽，冲着县太爷笑道，“我的好姐夫，你平时的淡定去了哪里？如此着急上火的，当真是个好官啊！”

县太爷脸上满是震惊，完全没想到渺渺会在此时出现，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自然是不想让某些清官毁了一世英名啊。”渺渺说到这儿，绕过县太爷径直走到绿儿身旁，弯下腰细细看了她一眼，“这小模样弄得也太丑了些吧？姑娘，听说是你亲眼见到我姐姐的坟冢被掘发的？”

绿儿被渺渺盯得很不自在，畏缩着眼神迟疑道，“是，是的。”

“这样啊？”渺渺素手指了下后堂，“劳烦姑娘随我去下后堂，细细与我说下经过可好？家姐亡故多年，渺渺甚是思念呢。”

“我干嘛要跟你去后堂？”绿儿赶紧摇头，单手指向许仙，“我只是来举证他的，现在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她就匆匆站起了身，想从公堂上离开。

渺渺曼妙的拧了下身子，拦住了绿儿的去路，“哎，姑娘如此善心，渺渺理应多酬谢你才是，咱们还是去后堂仔细叙叙的好。”

“大人，小女子家中尚有琐事缠身，实在不便久留。”绿儿见渺渺挡住了她的去路，求助地看向端坐在案台后的县太爷。

自从见到渺渺，县太爷眼中充血的怒火似乎平静了不少。

他淡淡看了绿儿一眼，站起身走向通往后堂的那扇小门，撩起布帘转身说道，“正好本官也有事要向绿儿姑娘讨教，请吧！”

“我……”绿儿还想说些什么，已经被渺渺故作亲热的一把攥住了手腕，“哎呀我的好妹妹，就依姐姐这一回吧！”

说着，硬是将绿儿拉进了后堂。

县太爷挥手示意衙役们将许仙先放开，也跟着去了。

许仙被松开桎梏，转身朝李默请求道，“李兄，此事定然将姐姐给吓坏了。可我现在行动受限，劳烦你代我转告一声，清者自清，让她不要担心。”

李默微微点了下头，两步走到门口，朝向冲进公堂的许娇容说道，“许小姐，令弟让我来知会你一声，莫要过于忧心。”

许娇容红唇微颤，眼里噙着泪花，“县太爷说他罪不容诛，他竟然还信什么清者自清。现今双亲未归，汉文又蒙冤受陷，娇容只求差爷帮汉文洗刷冤屈，届时做牛做马，娇容皆凭差遣！”

说着，许娇容冲李默深深的福了一礼。

李默赶紧回了一礼，“许小姐，在下也只是小小的跑腿衙役而已，说话做不得数的。不过此事确实蹊跷，不晓得那名女子缘何非要指控令弟。难道，你们家得罪了什么人？”

许娇容肯定的摇摇头，“家父治家严谨，宅心仁厚，从未与任何人起过冲突，绝无结怨一说。那名女子，我也从未见过。”

这就奇怪了，无冤无仇的，谁会刻意来官府指控他人呢？

李默正想不通，后堂就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他赶紧归列，堪堪站好，县太爷就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的想吃了枪药。

“你有没有被咬到？”渺渺人还未至，声音就先到了，她跟着走了出来，神色有些担忧，“咬到啦？”

“没有！”县太爷气闷地说了句，“可惜被她给跑了，气煞我也！”

渺渺捅了县太爷一把，示意他不要吐露太多。

县太爷烦躁地看向堂下，见到挺身而立的许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手拍了下公案，“大胆许仙，你盗掘坟冢，该当何罪？”

许仙半句不让的顶了过去，“县老爷非要说小生做下如此污事，小生压根没有做过，自然是万万不能认的！”

县太爷脸色滞了一下，喝道，“方才，呃，方才不是说你在女尸身上得了块东西么？你还不承认动了坟冢里的东西？！”

许仙坦然承认，“是的，小生确实是在一具枯败女尸身上得了块阿魏。可是……”

“别可是了。”县太爷厉声宣判，“盗掘墓葬者，一律罚处劳役，流放远方。本官念你年幼无知，就不重罚了。判你流放苏州，三年不得归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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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押送顺道查端倪

苏州？李默完全愣住了。

呃，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儿时看的《新白娘子传奇》里，许仙是因为小青盗库银事发，才被发配到苏州的吧？

而且，电视里的许仙是从钱塘县被发配的，可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镇江。

所以，他是不是穿越到了假白蛇里？

这里只是跟那部家喻户晓的电视剧里的人物极为相似而已，发生的故事完全不同？

还是，因为他的穿越引起了蝴蝶效应，将原本的故事给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县老爷，小生一定会去临安告御状的。”许仙气得浑身颤抖。

真是祸从天降，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竟然就被判发配苏州，简直欺人太甚！

“告御状？呵呵，”县太爷懒得理他，“许仙，本官看你是一介书生，这才没有把你发配到荒凉的不毛之地。苏州地庶物丰，你应该偷笑才对！莫要惹得本官恼怒，将你发配到酷寒边境，届时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许仙梗着脖子还想跟县太爷据理力争。

李默赶紧掐了他一把，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是治理一方的父母官呢。

看方才县太爷跟渺渺的对话以及举止，再加上那名叫绿儿的女子去了后堂就再也没有出来。

李默笃定，这里面肯定有情况。

连他都看出来那名女子有问题，更何况是经常断案的县太爷呢。

大概因为被弃尸荒野的是他故去的三姨太，所以他才这般恼恨许仙吧！

只要县太爷一口认定许仙掘坟辱尸，官官相护的，许仙也没地儿说理去。

现今他竟然只是判许仙发配苏州三年不得返家，已经是很轻很轻的刑责了。

所以，还是见好就收吧！

就当出公差好了，又不用脸上刺字什么的。

那电视里的许仙被发配，不也娶娇妻开药铺，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么！

识时务者，从来都是俊杰。

因此，李默赶紧岔开话题，拱手朝县太爷说道，“老爷，小的在永安宫路遇蝶妖，九死一生才讨了条活命。原来被关押的客商才是真正的害人妖物，那句容县小的还要不要去？”

“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县太爷很是头痛，“被关押的才是蝶妖？速去牢内察看！看来，我最近是越来越不济了。”

李默没听懂县太爷这句自语是什么意思，就将蝶妖现身欲灭口，以及蝶妖跟他讲的故事一股脑都复述给了县太爷听。

公堂上除了李默娓娓而谈的讲述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就连许仙都忘了喊冤，侧耳聆听着李默口中的故事，很是新奇。

李默掩去了后面凤三娘和树妖的事，只说自己费尽艰险，终于打败了蝶妖，斩下了它的翅膀，然后潇洒的离去。

这通牛皮吹得有些高，故事讲完，堂内众人纷纷鼓掌赞叹，半真不假的夸赞李默有勇有谋，果敢机敏。

李默被夸的脸上有些微红，正想出声让那些不怎么真心的赞扬声停下来时，奉命去牢内察看的马脸就匆匆跑了回来，附身跟县太爷耳语了几句。

县太爷很是震惊的惊呼了句，“什么？这是真的？”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被关押在牢内的客商无端端没了踪迹。”马脸低头回禀着。

县太爷摇摇头，“不是，我想问的是你方才说的那颗头颅。”

“老爷，小的所言句句属实，那颗头颅我刚才亲去看了的，已经变成了空壳，里面并没有血肉和脑髓。”

县太爷皱起了眉头，他们收拾残尸时他确认过的，当时确实是颗被扯下的新鲜头颅，怎得突然就变成了空壳。

他略一思索，看向堂下站着的李默道，“本官给你个新的任务，将许仙送去苏州府牢城营做工。此去苏州府，必然要路过句容县的，届时你再顺道探查一二。”

李默正想四下里走动开开眼界，便痛快应了下来，“是，老爷。”

“再去账房里支点银子，尽快动身吧。”县太爷签了碟文交予李默，神情有些落寞，“本官也要去收拾三姨太的骸骨，枉我身为一县之主，竟然连她的尸骨都看护不住。”

“走吧，莫要误了捡骨的时辰。”站在一旁的渺渺催促了句，嘴里不饶人的补刀，“早知道你如此不靠谱，当年我定是要将姐姐的尸骨给带走的。”

县太爷被说的身形越发委顿，没精打采地挥了挥手，“退堂吧。”

说完，他就跟渺渺朝公堂的后院走去。

他的个子本来就高，再这么没精打采的一走，就像个随时都可以被风吹跑的纸片人似得。

看着县太爷略有些萧瑟的背影，许仙终于明白县太爷为何要对自己恶言相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虽说他并没有做出撬棺辱尸的恶性，可单单他拿了棺木内的阿魏这一条。不管有心还是无意，身为尸骨夫君的县太爷都会将他视为仇人。

没有当场打死他，县太爷的涵养真的已经是极高了。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没主的东西，抹了他他也绝不会再捡了！

堂内众衙役纷纷离开了公堂，赵五经过李默身旁时捣了他一拳，贼兮兮地说，“老爷如此看重你，就连掘坟毁墓这么大的罪，都从轻发落了你的小舅子。等你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李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感情大伙都以为县太爷从轻发落许仙是看了他的面子？

我去，思想能不能不这么狭隘！

在座的各位同僚，都是垃圾！

明明是县太爷发现了真相并不是那么回事，才从轻宣判的好么！

他敢用颜值发誓，如果这具女尸不是县太爷的三姨太，说不定许仙屁事没有，根本不用被发配苏州三年不得返家。

赵五说完这些就走了，压根就不给李默辩解的机会，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咛了句，“听说苏州太湖盛产银鱼，形似玉簪，色如象牙，肉质细嫩鲜美，回来时别忘了给兄弟捎带些。”

李默有些想笑，听说过捎茶叶捎布匹的，还是第一次听说让捎银鱼的，那么远的距离，回来还不得全臭了。

可是赵五已经走得不见了人影，李默无奈的摇摇头，将这事给暗暗记下了。

然后，他有些为难的看向许仙，“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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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故意试探遗鱼符

“不然呢，又能怎样？”许仙苦笑了下，深吸口气，“走吧。”

李默突然想到自己似乎忘了件事，“等下，我还没去账房支银子呢。”

出公差嘛！当然要花官家的钱才对啊！

“你等下哈，我去去就来。”李默说着就往后堂走，走了两步停住转回身，有些抱憾的看向许仙，“那什么，还得委屈你一下。”

许仙僵硬的扯起嘴角，“李兄可是怕我跑了？放心好了，我不会跑。再说了，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嘿嘿，”被戳穿了心事，李默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他拿起木枷朝许仙走去，“我自然是信你的，可表面功夫不能少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仙配合的伸出双手，“那便依李兄便是。”

给许仙戴上手枷，李默有些抱憾的说，“你先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许仙点点头，眼里一片清明，目送李默离开。

许娇容早就在衙门外站了半天，听到弟弟被判流放，更是急得来回踱步。

她眼瞅着大堂内的人都走光了，就疾步走了进来，奔到许仙面前紧张的嘘寒问暖道，“怎么样汉文，没事吧？”

“没事的，姐姐。”许仙强笑着摇了摇头，“怪只怪我贪了小便宜，才招致飞来横祸，以后我定铭记于心，再不敢多生贪念。”

许娇容已将许仙浑身上下仔细瞧了个边，见他并没有受委屈，这才算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们在这边姐弟情深，那边李默已经穿过后堂进了后院。

虽说县太爷许诺他可以去支些银子，可他并不知道衙门里的账房在什么地方。

偏偏此时县衙内院里半个闲人都不见，也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

没办法，李默只得依着记忆往县太爷的住处摸去，寻思怎么都得弄点共差费才行。

县衙后院本就不大，李默没走几步，县太爷那扇厢房门便遥遥的出现在眼前。

李默心里一喜，加快脚步朝那扇雕花木门走去。

“哗啦！”

从厢房内传出瓷器落地跌碎的声音，吓得李默顿住了脚。

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厢房内传出渺渺高八度的讥讽声，“少卿县主，昔日你宁肯眼睁睁看着我姐姐断气，都不愿动半个指头的凡夫俗子。今日竟以莫须有之名将他逐出你的辖下？呵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爱我姐姐呢。可惜啊可惜，她直到咽气还以你为傲，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渺渺！”厢房内传来县太爷低哑的回应，“我与你姐姐早已定下盟约，长相厮守，矢志不渝，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呵呵，得了吧！这镇江城谁人不知县太爷年年娶娇妻，岁岁做新郎啊！你那些个情意绵绵的鬼话，还是留着去骗跟我姐姐一样傻的姑娘去吧！”渺渺的声音里满是嘲弄。

厢房内传来县太爷长长的叹气声，“渺渺，我有苦衷的，真的。”

“打住！甭给我来这套！我就问你，刚才可看出了那小妖的来历，竟然敢欺负到老娘的头上来了！让我寻到她，定要将她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不可！”

李默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在说什么？听着这话的意思，这屋子里怎么就没一个像是正常人的？

他本想拔腿就走，突然想到怀里揣着的那半块阴阳鱼符，底气就壮了起来。

将半块阴阳鱼符攥在手心，李默蹑手蹑脚的靠在纸糊的雕花窗棂下，捅开个手指大的窟窿，眯着眼睛往里看。

只见厢房内犹如台风过境般凌乱，暖香阁的老板渺渺正掐着腰站在县太爷对面，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的个子虽然不低，可在高瘦的县太爷面前硬是矮了一头。

偏偏县太爷耷拉着头，似乎底气不足，气势上硬是被渺渺压过一头。

县太爷仔细想了一会儿，不怎么确定的说，“最近我愈发退步了，若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没看出来她的身份。虽然让她逃了，可我已经闻出她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这种味道，跟许府发生血案那天一般无二。”

渺渺愣了下，“许府血案？莫非……”

她的话刚说到这儿，突然扭头看向李默站着的窗户，断喝一声，“谁？！”

李默虽然是透过小孔往里看的，却清晰的感受到了渺渺凶狠的眼神。

她的眼神冰冷似刀，带着妖异的绿色。

被发现了踪迹，李默只好做出刚走到这里的样子，扬声道，“老爷，小的是来找账房支银子的。”

厢房门旋即被打开，县太爷从里面走出来，冲李默丢过来一锭银子，冷着脸说，“本官已乏，这锭银子足足有二十两，别记挂着去支银子了，快些上路吧！”

李默灵敏地接过银子，连声道谢，“谢谢老爷打赏，小的这就走。”

“嗯，”县太爷嗯了一声，负手站在门口，阴沉沉的盯着李默，似乎在等着他离开。

李默将银子往怀里揣，抽手时故意将那半块阴阳鱼符给带了出来，啪嗒掉在地上。

他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转身就走。

“等等，你东西掉了。”县太爷喊了一句。

李默转身，看到县太爷弯腰将地上那块阴阳鱼符捡起，一扬手冲他丢了过来，“丢三落四的，快拿好！”

接过阴阳鱼符，李默硬是憋着满肚子疑问，朝外面走去。

走得远了，身后才传来“吱呀”的关门声，李默回过头，见厢房门紧闭，里面传出了渺渺的好嗓子，“我明明设好的禁制，他是怎么进来的？”

县太爷小声说了句什么，离得远，李默并没有听清楚。隐隐约约的，好像是在说：有什么，护什么之类的。

既然听不清，李默也懒得再去听墙角，他现在满肚子都是疑问，刚才听渺渺的语气，她和县太爷应该都不是人类。

可是，凤三娘只是抓了下那半块阴阳鱼符，就被焚成了小萝莉；怎么县太爷捡起来就丁点儿事都没有呢？

难得，是他想错了？

李默将怀里那块阴阳鱼符掏出来，边走边研究，这半块鱼符，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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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娇容出声求随行

李默一路揣测着回到了堂前，见许仙姐弟俩正在低声窃语，就轻咳了声，“吭吭，路上的盘缠我已经领回来了。”

许娇容闻声抬头，见是李默回来了，感激的冲他点头，“差爷，多谢你方才在公堂之上维护汉文。”

“许小姐客气了。”李默跟着客套了句，然后冲许仙正色道，“此去苏州路遥，咱们还是尽快启程吧。”

许仙颌首赞同，“就依李兄之言便是。只是……”

说到这儿，许仙停顿了下，脸上浮出为难的神色，“汉文有件事想拜托李兄，万望李兄照拂成全。”

李默楞了下，“何事？”

许仙有些为难的浅笑了下，似乎豁出去了，语速极快的说道，“李兄知道的，汉文双亲离家至今未返，我又身陷囹圄，将姐姐独自丢在此处，委实是不放心。就想请李兄行个方便，让她和我们一起上路。”

听完许仙的话，李默顿时满头黑线。

要不说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不晓得民间疾苦呢，他是被流放，不是去游山玩水，还想带着女眷同行？脑子被门挤了吧？！

李默无语的看向许仙，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许仙，咱们可不是去苏州游山玩水的。你被发配到苏州牢城营做工，若是你姐姐去了，总不能跟着你一块去做工吧！”

许仙揖了一礼，“所以，此事还需李兄照拂才是。姐姐并不跟我们去苏州，而是要去钱塘。”

“钱塘？”李默是个路痴，对于苏州杭州钱塘镇江的，他真的傻傻分不清楚。可又不好意思问钱塘究竟在哪里，就含含糊糊的说道，“她去钱塘做什么？”

这次不等许仙开口，许娇容率先接腔道，“我们本来就是钱塘县人士，之所以在镇江置办宅院，完全是为了爹爹经商方便。而今双亲久出未归，小女子想回祖宅看看，兴许他们是回了钱塘呢。”

“对，”许仙跟着点头，“此去苏州，只有你我二人而已。只要李兄应允了，不会有旁人知道的。再说，姐姐只是跟我们同路到钱塘而已。”

“可是……”带个女人出门，李默总觉得不怎么妥当。

且不说她有没有体力走远，就光是衣食住行这些，便平添了很多麻烦。

两条汉子没那么多讲究，哪怕风餐露宿的，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让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跟他们一起上路，所有不是问题的问题，就变得统统都是问题了。

“李兄，若是你应允了，路上一切开销费用，皆由我一力承担。”许仙以为李默在发愁盘缠的事，赶紧打包票。

许娇容也跟着央求，“差爷，就麻烦你行个方便吧！”

她诚恳地盯着李默的眼睛，眼神里的期盼看得李默莫名有些心软，脑子一热，便点头应承了下来。“好吧，只是，路上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我可不负责任。”

听到李默答应，许娇容娇俏的脸上满是喜色，露出洁白的贝齿轻笑，“多谢差爷，多谢差爷！”

李默摆摆手，“别一口一个差爷的，听着别扭。我比你们年长些，就姑且托大当个兄长，你跟着你弟弟喊我李兄便是。”

许娇容点头应下，“李兄，事不宜迟，我速速回府收拾些细软，然后再去追赶你们，就在清溪桥旁碰头如何？”

“好，我们脚程快些，就在那里等你。”李默说完，就领着许仙出了衙门，和许娇容背道而驰。

从衙门里出来，李默领着许仙往北门走去。

约莫走到沈老那间医馆前时，李默才想起眼下还有个棘手的事，那两个妖怪没处理呢。

他头痛的迈入沈老的医馆，却发现正屋内没有人，就不客气的朝内院走了去，“沈老？沈老？”

许仙跟着李默一道走进内院，看到须发皆白的沈老正和两个稚童端坐在石桌前，似乎在品茶。

这两个稚童，似乎跟初见时有些不一样。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许仙又说不上来。

他们的眉目有些疏冷，再不复初见时的童真，似乎稚童的身体里住着老气横秋的大人似得。

李默也察觉到不对，两只妖怪竟然四平八稳的在坐着饮茶？这根本就不是孩子能做到的事啊！

他暗暗提高了警惕，手里攥紧了那半块阴阳鱼符，脸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哟，沈老这是领着他们品茶呢？”

沈老并没有答话，站起身饶有兴趣的围着许仙转了一圈，眼里有几分戏谑，“我说这位小哥，让你继承老身的衣钵你不肯。怎么突然就戴起了这个呢？”

许仙倒是答得坦荡，“还不是因为那株阿魏，我还道是天降异宝，谁知那名被弃于棺外的腐败女尸，竟然是县太爷的三姨太。这不，被县太爷判了个掘坟盗宝的罪名，流放三年。也怪我起了贪念，该！”

“哈哈哈，”沈老毫不掩饰的大笑出声，“知足常乐，贪字招祸。小哥就是缺个像我这般风骨清奇的师尊，只须严加督促，日后必成大器。”

李默有些想笑，沈老的这番话，究竟是在夸别人，还是在夸他自己啊！

他急着赶路，就赶紧拱手告辞，“多谢沈老帮我照看这两个孩子。只是李某公务缠身，不能久留，这就带他们走了。叨扰之处，还请沈老多担待些。”

“哪里的话，这俩孩子可听话了！是吧，三娘？”沈老说着问向正端着青花瓷茶盏饮茶的凤三娘。

凤三娘轻嘬了口清茶，不咸不淡的点点头，“是的。”

她此时的外形相貌均与七八岁的女童一般无二，可那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冷冷的，仿佛历尽了世间千年冷暖似得。

李默被她冷冷的眸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些怀疑的瞟了沈老一眼。

他好像并没有告诉沈老，凤三娘的名字吧？

对于李默探究的眼神，沈老浑不在意。

他捋了下白花花的胡子，慢悠悠冲李默说道，“其实吧，我对你家这位小男童相当感兴趣。不知道，可不可以收他为徒，日后也好继承我的衣钵。治病救人，兼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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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踏入句容求蹭路

对于沈老见人就想收徒这个毛病，李默已经了然于心。

因此，他并没有把沈老的话放在心上，拱手道别，“多谢沈老照拂，李某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叨扰了。”

说完，他招手唤凤三娘和树妖过来，“来，咱们走吧。”

树妖还是那副童真未泯的模样，见李默喊他，麻利地就从石凳上跳了下来，颠儿颠儿跑过来站在他身旁，很是乖巧。

凤三娘则明显有些犹豫，她看了眼沈老，又看了看李默，最终还是朝李默走了过去，不过脸上的表情很不情愿。

李默也没细究，同沈老告别过，领着他们就走出了医馆。

他们都走出了老远，还能听到沈老的挽留声，“真的不留下一个做我徒弟么？”

李默充耳不闻，领着两只妖怪和许仙往城外走去。

沈老倚在医馆的门框上，眼瞅着他们走的看不见了，就跟着出了城。看方他走的方向，竟然是往金山寺去了。

***

因为中途拐进医馆耽搁了，再加上身边多了这两只妖怪，短手短腿的，走得蜗牛爬似得。

等到了清溪桥时，许娇容早已到了好一会儿了。

见李默和许仙远远的过来，许娇容这才算放下心来，拎着小包袱迎了上去。

她刚才来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还以为姓李的那名官差只是嘴上忽悠她，早就走过去了呢。

等走得近了，她才看清，李默的身后竟然跟着两个约莫七八岁的稚童。

男童的面色有些青绿，始终怯懦的跟着李默的身后。

女童的相貌倒是极好的，就是那双眼睛太过于疏冷，压根就不像个小孩。

“他们是……？”许娇容很是奇怪，就出声问了句。

“哦，这是家中远亲的孩子，逢了灾，就来投奔我了。”李默随意扯了个慌。

许娇容竟然信以为真，怪只怪临安里的那位太无能，弄得战火连绵，刀兵四起；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因此，许娇容看向这两稚童的眼神就变得有些温柔，“来，到姐姐这来。”

许娇容牵着两只妖怪的手，跟在李默和许仙的后面，踏上了往苏州去的路。

前方放眼皆平坦，谁知道又会遇上怎样的血雨腥风呢！

一出清溪桥，李默便将许仙手上的木枷给取了下来，免得自己看着碍眼，许仙戴着也受累。

过了清溪桥，李默他们一直往东，行过了永安宫，前方不远便是句容县的地界了。

句容县山脉透迤境内，地势高坦不一，山川纵横交错，犹如一条绿色苍龙，横卧在锦绣大地上。

对于句容县的由来，许仙解释的头头是道，他言称句容县内有座勾取山，山形似“已”，勾曲而有所容，故名勾容。

李默听得晕晕乎乎，暗恨自己文化少，什么地形特征人文风貌这些，他是通通不懂的。

唯一懂得，就是天色眼看就要傍晚了，再走不到句容城里，只怕要露宿在野外了。

虽说人多心安，可领着两只还没摸清底细的妖怪，李默只觉得自己心累的无法呼吸。

他拖着走得生疼的脚，对古代竟然连个最简单的交通工具都没有这点，十分的有意见！

助力车什么的就不求了，你官道上好歹来辆马车啊牛车之类的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默的不爽还没发泄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有序的马蹄声。

他大喜过望，朝身后看去，见到几匹高大的骏马正飞驰而来。

骏马膘肥体壮，凛然非凡；后面套着辆奢侈豪华异常宽阔的马车。

车上窗口处的布帘被风吹得迎风招展，时不时送出几缕香风。

见有马车，李默心里很是高兴，展开双臂站在那辆马车前方，“不知车主可否捎带一程？”

李默冷不丁的跑到骏马前面，吓得这些马纷纷嘶鸣着扬蹄立起。

若不是赶车的人技术精湛，只怕那些上了脚掌的马蹄就要踩在他的头上了。

驾车的骏马受了惊，马车内的人很是不适，低斥了声，“怎么回事？！”

赶车的是个相貌很是普通的家丁，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回来。

他听到马车内的呵斥声，恭敬回禀道，“主子，前面突然出冒出来个衙役，惊到了马群，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不要生事，继续赶路吧！”车内的人沉声吩咐了句，连车帘都没撩开一下。

“是！”车夫点头称是，冲着李默客气道，“这位差爷，麻烦你让开点，我们还急着赶回去呢。”

李默嘿嘿一笑，拔高了声音问道，“不知你家主子可否行个方便，捎带我们一程呢？”

他故意将声音抬得高高的，就是想说给坐在马车内的人听。

果然，没等车夫答话，车内的人就伸出素净修长的右手，将马车窗子旁的布帘撩了起来，“出外不易，就都上来吧！”

“主子！”车夫明显有些着急，“他们怎么能和你坐在一起呢？”

“呵呵，”马车内传来低低的自嘲声，“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又有什么坐得坐不得的。请他们都上来吧！”

看他执意要如此，车夫也不敢强拦。他驱使马队停了下来，从车头上跳下来，打开紧闭的车门道，“几位，请吧！”

要搁在平时，许娇容是绝不会在官道上拦车坐的。她家里本就富庶，可谓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可现在形式不同，再加上徒步走了这么久，她真的累到腿都抬不起来。

因此，当那名车夫请他们上马车时，许娇容就爽朗的率先攀了上去。

这架马车均是黑楠木车身，雕梁画栋的，很是精致。

里面十分宽敞，足可容下七八个人并排坐下。

车内地上铺着块精魅的波斯地毯，小巧方桌上搁置着熏香，一位白衣乌发的男子正双眸带笑的半靠在车厢一角。

看到许娇容上来，车内的人优雅的伸出白净的纤手，柔和的叮嘱着，“小心。”

那一刻，许娇容觉得自己听到了心房开花的声音。

“谢谢。”她跟着放柔了声音，却很快被李默给破了功，“许小姐，能不能往里挪挪，你将整个车厢都给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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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毫不遮掩报丧信

许娇容脸上隐约有些发烫，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马登上跑了神儿，赶紧矮身钻进了马车里。

车内的人伸出的手被晾在了当场，丝毫没觉得尴尬，反而温和的冲许娇容笑了下，顿时整个车厢都跟着明亮了起来。

李默和许仙也跟着钻了进来，再加上凤三娘和白果，车内便显得有些拥挤。

“因天色已晚，我们赶着去句容县歇宿，便硬拦了兄台的马车。叨扰之处，还请兄台见谅。”李默文绉绉的冲马车主人拱手道谢。

车主黑色长发松松披在身后，入鬓剑眉下凤目慵懒，倒是相貌不俗。尤其是他眼角下那颗浅红泪痣，更为他平添了少许邪魅。

见李默致谢，车主微微颌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不妨事的。再走个约莫盏茶的功夫，就到句容了。”

李默了然点头，“哦，兄台如此熟悉路况，定是走惯了南北的。敢问兄台贵姓？”

车主轻扬唇角，眼里有几丝笑意，“敝姓胡，古月胡，全名胡冶。原本就是句容县人士，家里是贩卖瓷器的商贾，自然熟悉路况些。”

李默正发愁到了句容县，该如何打听那对贩茶的胡姓主仆的讯息。正瞌睡呢，枕头就自个儿送上门来了。就顺势问道，“哦，不知胡兄可有相熟的伙伴往返镇江、句容两地？”

“此去镇江不过小半天光景，自然很多人去，我也是刚从那里归返的。不知道你想找的是哪一位？”胡冶问了句。

李默挠了下后脑勺，是啊，他不知道死去的主仆俩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俩家住何方。

甚至都不敢确定他们究竟是真住在这里，还是那个蝶妖胡诌的。只能试探着打听下，真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他也尽心了。

“呃，我也不知他姓甚名谁，只晓得他是打句容县来的，随身带了名书童。”李默努力想了半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名惨死的胡姓男子。

他正打算将寻人之事就此揭过，脑海里闪现出那天上楼时看到的血淋淋的一幕，“哦，对了，他左侧耳廓好像有重耳。”

“重耳？”胡冶的手轻颤了下，脸上慵懒的神色褪去，很是严肃的问道，“可是枚深红如豆大的重耳？”

李默细想了下，点了点头，“正是。”

胡冶轻叹口气，“虽说天下人相似者甚多，不过我敢肯定，像犬儿这般耳廓生有深红重耳的，只怕不多。”

李默暗呼有门，真是踏破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原以为是那蝶妖胡诌的，没成想那胡姓主仆俩竟然真的是住在句容县的瓷器商。

等等，刚才胡冶说什么？犬子？

虽说车里的胡冶看上去比他稍大了些，可也绝不超过三十，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儿子？

李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就又问了一遍，“胡兄，方才你说的，是犬子？”

胡冶的眼神有些黯然，勉强挤出了丝笑容，“是的，兄台嘴里说的那位，只怕正是犬子。前日他携了书童去镇江收账，到现在还没回来，定然是又惹出了什么祸端。唉，都是我管教无方啊！”

李默只觉得天雷滚滚，早听说古人早婚早育，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夸张！

明明眼前的胡冶比他大不了多少，竟然就有那么大的儿子了。

而他还是光杆司令一个，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儿啊！

“兄台？兄台？”胡冶的唤声在耳边响起。

李默这才收回跑神的心思，“啊？什么？”

胡冶脸上有些不自在，“兄台刻意寻来，想来定是我那忤逆子又闯了祸！不知他这次又犯了什么错？”

看着对面胡冶有些焦躁的表情，李默实在不忍心说出他儿子早已身首异处的事实。

正左右为难间，车子颠簸了下，打马车外传来车夫的请示声，“主子，咱们已经回到句容了。”

“继续走吧，将这几位客人请到咱们府上去。”胡冶沉稳的吩咐了声，冲李默客气着，“还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呢。”

“胡兄客气了，敝姓李，木子李。”李默只说了下自己的姓，没敢说全名，生怕说的不对届时再露了馅。

“李兄，你们一行五人，可是专程来句容寻找犬子的？”胡冶脸上担心的神色愈发重了起来，“我那小儿，成日里遛马斗狗的，游手好闲，实在是太不成器了！”

见胡冶这么担心，李默更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他斟酌了下，“呃，我们并不是刻意来这里的，只是途经此处，就顺便打听下。”

胡冶脸上紧张的神色这才稍稍松懈了下来，“敢问李兄，究竟是如何识得小儿的？”

早说是说，晚说也是说，李默心一横，“实不相瞒，李某是镇江县衙的一名衙役。此次来句容，是来报信的，丧信。令公子与他的书童皆已双双殒命，还望胡兄节哀。”

这话宛如春日惊雷，震得胡冶当场定在了那里，再不复初见时的慵懒闲散。

李默也不知道该如何规劝，尴尬的将头扭到一旁，看向对面的许娇容。

许娇容正正襟危坐着，见李默看了过来，睁大眼睛回看回去，以为李默有什么话要跟她讲。

李默无声的摇了下头，将目光移向别处。

只见凤三娘趴在许娇容的膝盖上，自打一上马车，她就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应该是适应不了马车的颠簸，有些眩晕吧。

白果则在许仙怀里半靠着，早就进入了梦乡，时不时能听到几丝轻酣。

许仙也被晃得有些乏倦，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李默将他们逐个打量个遍，这才将目光转向胡冶，寻思着该怎么规劝他才好。

这世间总悲痛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虽说胡冶看上去并无半点老迈迹象，可那颗痛失亲人的心，应该早已经碎裂了吧！

胡冶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僵在那儿，宛若被定格了似得。他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掩藏着怎样的寸断肝肠啊！

“主子，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到胡府了。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马车外，响起欣喜若狂的呼唤声，“快去知会三姨娘、五姨娘，七姨娘和八姨娘，就说老爷的马车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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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盛情难却入胡府

伴着车外杂乱无序的脚步声，靠在马车门口的李默率先走了出来。

眼前是幢独处的高门大院，红砖绿瓦，白墙粉边，相当的气派，丝毫不比许府逊色。

门口站着几个家丁小厮，正满脸堆笑的垂手立在金漆大门旁，等着迎接主人返家。

小厮身后，一字排开站了四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一个个垫着脚尖往马车里望，生怕看的晚了老爷就不见了似得。

这几位想必就是方才小厮口中的列位妾室了吧？李默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吐槽，确定这几位是姨娘，而不是小娘？怎么看起来都可以给胡冶当小娘了？

更奇怪的是，她们竟然都是残疾人。

最左侧的那位，用纱布蒙着左眼；她身旁的那位双眼倒是俱全，左肩衣袖下面却空荡荡的；再过去点那位倒是有左肩，右肩却同样空荡荡的；最右侧那位则用纱布蒙着左眼。

她们眼上的纱布崭新莹白，应该是常更换的缘故，白花花的很是扎眼。

李默不由的心里只犯嘀咕，这些妾室们怎么都带着伤？

如果是天残，也能给大户人家当姨太太？如果是后天致残的话，她们受伤的位置也未免有些太巧合了吧。

想到这儿，他不由的眯眼将几位妾室逐次细看个遍，心中一紧：虽然她们脸上都带着笑，可为什么他却感觉到她们在哭？

她们眼中闪烁的，根本不是渴盼的希冀之光，而是唯唯诺诺的怯懦惧怕。

“李兄，寒舍简陋，只好委屈你们暂时迁就下了。”胡冶温润的声音响起，李默这才发现，自己走神走得太久，车里的人已经全部下来了。

方才说话都是在马车里，等胡冶下了车，李默这才发现，他竟然不良于行，此刻正坐在小厮推着的木轮椅上。

他的双腿健全，如果不是坐在木轮椅上，根本就看不出来身有隐疾。

莫非，这几位妾室都是新讨的？因为他自己不良于行，所以才刻意讨来这些同样身患疾残的女子？

李默心中这才释然，口中客套着，“胡兄过谦了，如此良宅美院，怎能说是陋宅呢。”

胡冶虽然直挺挺坐在轮椅上，却丝毫不减家主的气势，给人一种威严的压迫感。

他微微抬头，看了眼立在他左手边的一名妾室，“如君，你给客人们收拾出几间宽敞的厢房，莫要怠慢了他们。”

这名妾室怯生生的点头，左肩空荡荡的袖子被风吹得翻飞，“是，如君记下了。”

口信儿已经捎到，李默并不想在这里留宿，便拱手推诿道，“多谢胡兄美意，只是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在府上叨扰了。”

胡冶抬头看向李默，目光有些凛冽，“李兄莫不是嫌弃我是个不良于行的残疾人？竟然连留下吃顿便饭都不肯么！”

听到有饭吃，刚从车上下来的白果立马来了精神，拽着李默的衣角猛扯，“我好饿，我要吃饭，好饿。”

眼瞅着天色已经很晚了，再加上李默并不想触怒胡冶那颗敏感的自尊心，就顺水推舟的应承了下来，“那李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胡冶的脸上这才稍稍有些喜色，“请！”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小厮就推着他朝府院里行去。几位妾室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缓，没踩出半点声音。

李默看了许仙一眼，咧嘴一笑，“得，今儿的盘缠钱省了，咱们就去蹭个免费的饭吧。”

许仙有些迟疑，“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方才人多，许娇容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现在看人少了，这才出声训斥起许仙来，“此去苏州路途遥远，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了，钱得用在刀刃上，能省就省。”

许仙被抢白了通，似乎早就习惯了姐姐的泼辣，有些顽皮的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表哥快走，我好饿好饿。”白果拽着李默的衣角就往胡府里冲，“我觉得，我能吞下一头大象。”

从沈老那将凤三娘和白果接出来的时候，李默就嘱咐了他们，不许叫他爹爹，他只是他们的远方亲戚，叫表哥就行了。

眼下白果估计是饿惨了，就嘴甜的喊起表哥来。反观离白果不远的凤三娘，她应该是不饿的，嘴巴抿的紧紧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屑。

李默也没有深究，招呼凤三娘道，“凤凤，走吧。”

凤三娘无语的朝天翻了个白眼，跟着李默他们朝胡府走去。

推开朱红色的大门，迈过半尺高的门槛跨入胡府，府邸幽幽清雅，透着一股沧桑古朴的气息。

院内佳木茏葱，奇花烂漫，白石为栏，环抱池沼。

石壁上清泉溅落的水珠跌入潭中，滴答、滴答……

古人就是大手笔，动不动就要在院子里搞个荷池鱼塘什么的！李默暗呼这栋宅院讲究，比许府还要奢华气派，不晓得建成得花费多少银子。

跟在他身后的许家姐弟俩脸上并没有过多惊讶的神色，似乎眼前的景象他们早已看过太多，并没有什么好稀罕的。

胡冶早已被小厮推到湖边的凉亭下，端坐在木轮椅上，等着李默他们过来。

他的那四位妾室静默不语的立在他的身后，脸色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手里捧着新沏好的清茶，低头吹散青瓷茶盏内虚浮的绿芽，小嘬一口，这才冲李默他们说道，“李兄快请上座，赶了这么远的路，想必早已有些疲累的。”

说着，就冲身旁的小厮吩咐道，“快些给贵客们奉茶。”

小厮应声沏了茗茶，一一恭敬奉上。

青瓷茶盏内浮晃著一抹新绿，几缕轻烟散著温热，氤氲清香满亭。

李默正有些口渴，端起茶盏牛饮，两口便喝了个精光。

将空茶盏放回桌上，李默看到许仙和许娇容只是浅饮了半口，且动作极度优雅端庄。

他这才发现自己错得有些离谱，看来，高门大家并不是谁都能装得出来的，一言一行，皆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

“李兄，烦请你将小儿如何遇难的详情细说，胡某这里先行谢过。”胡冶又嘬了口清茶，这才缓缓冲李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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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发觉异常暗警惕

胡冶的话音刚落，李默敏锐的发现站在胡冶身后的四个妾室全部变了脸色，一个个煞白惨亮的，仿佛眼前就是世界末日似得，就连身子都有些瑟瑟发抖。

李默心里有些奇怪，转念一想，估计惨死的那位是府上唯一的男丁吧！

古人尤其重视子嗣传承，像这种大户人家，若然家里没有男丁，祖产铁定是要旁落的。

那些妾室们之所以怕成这样，估计是怕到时候被夺了眼前的富贵吧！

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享惯了富贵，谁还愿意去过穷苦的寒酸日子啊！

因此，李默很能理解她们此时的心境，并没把她们的反应放在心上，只是客气的回答胡冶的问话，“胡兄，你可相信这事件有妖？”

“妖？”胡冶的眼睛眯了起来，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皱眉沉思了几秒，这才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耳，凡是不被提倡的，应该都是存在的。所以，世间大抵是有妖的吧。”

李默微微点了下头，“正是，令郎遇害之事，就与妖怪脱不了干系。”

胡冶听到这嘴角抽搐了两下，干巴巴的硬挤出丝笑容，“李兄莫要戏耍与我，胡某是相信世间有妖的，却不希望会跟这些妖物扯上关系。犬儿虽然玩劣了些，可也没胆大到去招惹妖物的份儿上。”

李默就知道胡冶会不信，不管现代还是古代，对于那些神秘莫测的东西，大家都存在着敬畏之心。

既想探知它们的所在，却又不敢跟它们扯上关系。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凡是未知的，都是危险的。

李默将胡家公子如何遇害的经过详述了一遍，听得在场的众人寂然无声，各自低头想着心事。

此时暮色四合，已是华灯初上的掌灯时分。

胡冶的神情很是落寞，似乎瞬间变苍老了二十岁。他强打起精神，对李默说道，“多谢李兄跋涉报信之恩，还请在府中多住几日才是。”

说完，他扭头吩咐身后那名没了左臂的妾室，“如君，吩咐他们准备晚宴。还有，莫忘了焚香。”

那名被点名的妾室浑身瑟瑟，颤抖的犹如风中的树叶，狠狠咬了下唇，总算发出了声音，“是。”

李默暗道果然是大户人家，吃个晚饭而已，硬说成晚宴。而且，还要焚香，啧啧啧，真是奢侈。

“李兄，在下还须沐浴更衣，就先失陪了。不周之处，还请海涵。稍后晚宴上，咱们再把酒言欢。”胡冶彬彬有礼的冲李默道别。

李默赶紧答道，“胡兄客气了，我等皆是粗人，不懂礼数，应该是我们叨扰了才对。”

胡冶落寞的脸上突然多了丝笑意，嘿嘿一笑，“非也，你们皆是我胡府的贵客，应受此等礼数。胡某先失陪了。”

说完，他身后的小厮就尽责的推着木轮椅往飞檐斗拱的主房走去。

那些妾室自然也跟着一起走了，只是她们身形恍惚，脚步虚浮，若不是身边的女婢及时搀扶着，说不定就会跌在地上。

“嗯，有古怪。”许娇容看着她们远去，一副老学究的模样攒起了柳叶眉，“这家人听说长子辞世，竟然没有一个掉眼泪的，就连假惺惺的悲泣声都没有，实在是太奇怪了。”

李默不由的多看了许娇容一眼，没想到她心思还这么细腻。“是的，我也觉得他们有问题，我们答应留宿在此，可能是错误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现在去辞行吧？”许仙看了眼黑茫茫的夜色，“都这个时辰了，人生地不熟的，估计客栈都难找。”

“看他极力挽留的模样，只怕辞行也走不掉。”李默摇摇头，视线瞥到不远处的凤三娘和白果，心想：怕什么，他们这好歹还有俩妖怪呢，那位面相和善的胡冶真要出什么幺蛾子，不一定谁吃亏呢！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踏实了下来，老神在在的安慰着许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朗朗乾坤的，还怕了他们不成。再说，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呢。”

许仙觉得李默说的有理，“没错，也不能因为人家不掉泪，就说人家有问题啊。迁就着过上一夜，明日大早，咱们就赶紧辞行不就好了。”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先说好，等下晚宴的时候，你们俩记得可不要贪杯。”许娇容忍不住叮咛道，不放心的又补上一句，“你们这些个臭男人啊，最爱的莫过于软玉青娥曲秀才。”

许仙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想气又想笑的样子，“姐姐，你尚待字闺中，何时才能改了这口无遮拦的毛病？”

“要你管！”许娇容横了许仙一眼，拉着凤三娘往一旁的花园去了，“走，姐姐带你去看花。”

凤三娘顺从的跟着许娇容走了，很是乖巧。

等她们走远了，许仙忍不住冲李默竖起大拇指，“姐夫，你可真够厉害的，竟然想出让俩娃娃叫你表哥的说法。”

李默瞪了许仙一眼，强忍住要暴揍许仙的冲动，心里不停的吐槽，那温婉贤淑的白娘子怎么就看上了这个二货呢？长相倒是挺斯文的，可脑子实在是不够用啊！他都说了多少次了，他根本就不是他姐夫啊！

看到李默不爽的眼神，许仙顿时明了自己喊错了称呼，讪笑道，“呵呵，喊顺口了。李兄莫怪哈，我姐姐那可是秀外慧中、贤良淑德，持家掌业的一把好手啊！只是她眼界太高，总说看不上那些腌臜俗人。我与李兄一见如故，诚心期盼你俩能并蒂结缘呢。”

“停！打住啊，”李默实在搞不懂许仙的心思，他也算历经两个时代了，见过不少坑爹坑妈的二逼货。可这坑姐姐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你这样帮我牵线，你姐姐知道么？”李默调侃的看着许仙，“如果她知道你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她拉红线，只怕要狠狠的感激你一番吧？”

果然，许仙听到这儿，猛地打了个机灵，赶紧转移话题，“李兄快看，那是什么？”

李默顺着许仙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茫茫夜色中，有顶青色的两人抬小轿晃晃悠悠从不远处过来，看他们走的方向，似乎是要出府。

“都这么晚了，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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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厨房寻食嗅异香

说话的功夫，那顶小轿已经走到了眼前，抬轿的家丁脚步匆匆，应该是赶着出去。

“这位小哥，夜色已晚，你们这是赶着去哪儿？”李默好奇的问了句。

打前的家丁顿住了脚，一脸的为难，“老爷吩咐，让我们尽快去找牙婆子买个阴年出生的女婢，还必须得马上回来，这不是难为俺们么？”

“哎呀，快点走啊，等下回来迟了，老爷又要罚咱们了。”后面抬轿的家丁连声催促，生怕误了事。

前头的家丁脸色一变，迈步朝门口行去，“走走走，我可不想再挨板子。”

看着两位行色匆匆的家丁，李默有些奇怪，怎么大晚上的要去买女婢呢？

古人虽然也禁止买卖人口，却并不怎么严厉打击。

街头巷尾的，随时可见标草自卖的苦主，言及卖身葬父或者母病求医，只须少少银钱，换来一副薄棺或者几副汤药，便成了供人使唤的女婢小厮。

这种自卖自身的行为，官府里并不怎么管控，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这儿，李默突然就想起了一位悲情的汉子。

直到现在，他依然坚信，那位禁止人口买卖，使四百四十万奴隶拥有了土地，却最终被农民军分尸的悲催汉子，百分之百跟他一样，是个妥妥的穿越者。

这位穿越者就是建立了新朝的王莽，他脑洞清奇，野心勃勃。妄图在古代大搞社会主义人民公社，解放奴婢，工商业皆归国有。

结果，被刘秀领着的两万破衣烂衫农民军，硬是干掉了自己四十万铁骑铮铮的国家军队。

由此可见，做人真的不能对别人太好，太好了只会换来对方贪婪的得寸进尺。

你掏心挖肺的请他吃肉，结果他们却想连你的血也一并喝了。甚至还想敲开你的骨头，看看里面骨髓的颜色。

所以，穿越者常有，可像王莽这般敢于逆天改命者不常有。

敢于对抗天命，就得做好随时可能万劫不复的准备。

这就是身为穿越者的李默为啥一直憋憋屈屈隐忍的原因。

莫装逼，装逼遭雷劈啊！太嚣张，指不定哪天被轰得连条渣都不剩。

“李兄，他们这么晚了还去买女婢？”

许仙的问话拉回了李默神游太空的思绪，他耸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准是急缺人手吧。”

“怎么可能？府中若是缺人，管家早早的就会来请示要不要添置的。像他们这样晚上去买的，肯定是临时起意。”许仙笃定的说。

瞅瞅，添置？啧啧啧，大户人家就是不把人当人看啊！那口气，说的就像买件家具似得。

李默暗暗吐槽了下，很是看不惯许仙这种高门子弟的做派，出言讥讽道，“不晓得许府是怎样添置奴仆的？”

许仙并没有听出来李默不善的口气，认真的想了会儿，摊手道，“我也不清楚，这些琐事一般都是我娘亲在管。后来娘亲和爹爹失了音讯，都是姐姐在处理的。”

提及双亲，许仙的神色变得有些黯然，长叹口气，“唉，我双亲至今毫无音讯，我却又落得个发配流放。若然他们突然归返，看到家中无人，心里该多么酸楚。”

李默张了张嘴，犹豫了下，将冲口欲出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本想说许仙的父母走得蹊跷，只怕已是凶多吉少。又怕说出来应了验，干脆就闭口不提。万一人家只是结伴旅行，不久就归返了呢。

两人对看无言，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李默正准备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白果扯着他的衣角连声喊饿，“表哥，我肚子好饿。”

自打遇见胡冶起，白果已经喊了几次饿，喊得李默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细细算来，他们已经走了一下午，食米未进，肚子里的那点东西只怕早就消耗完了，不饿才怪。

李默四处看了下，也没见周围有家丁或者女婢的踪迹，索性拽起白果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去，“走，咱们去问下，看厨房里有没有点心之类的给你垫垫。”

许仙赶紧亦步亦趋的跟上，他也有些饿了，只是没好意思说而已。

两人一妖在不熟悉的胡府内摸索起来，古代这些院落虽然很大，布局却都差不多，许仙凭着许府的地貌，很快领着他们找到了厨房的所在。

厨房内有些喧嚣，靠门口的地方有两名厨娘正忙碌的洗菜淘择，还有位正蹲在炉灶旁烧火，案台前则站了位膀大腰圆的厨娘，正在卖力的剁着要煮食的食材。

李默领着白果进了厨房，扬声问了句，“敢问姐姐们，这里可有些剩点心之类的，我家弟弟饿了。”

听到门口有人说话，厨娘们纷纷扭头看了过来，见外面站着的是老爷请回来的那位衙差，丝毫不敢怠慢。

那位膀大腰圆的厨娘在腰间的水裙上抹了把手，从案台上端了碟浅粉脆绿的香糕，匆匆走了过来，“这里有碟香糕，拿去给小公子吃吧。”

李默谢过，领着白果要走，却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香味沁人心脾，勾得他肚里的馋虫纷纷闹了起来，就顺口问了句，“敢问这位姐姐，你们烧煮的是什么佳肴，怎得味道如此鲜美？”

这声姐姐叫的那位厨娘心里很是受用，她用肉乎乎的短手掩住略有些肥厚的双唇，嗤嗤笑了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家老爷窖藏数十年的药酒。美酒皆已系数倒出，里面的药材老爷让吩咐蒸煮了。现在发出香味的，正是那泡在酒里的东西。”

李默再次吸了吸鼻子，从未闻过如此令人垂涎的香味，真是世间少有啊！

看来许娇容方才说的并不对，男人喜欢的，不仅仅是软玉青娥和曲秀才，还有那令人食指大动的饕餮美食。

“表哥，”白果用手扯了扯李默的衣角，仰头低声祈求道，“咱们快走好不好？这里实在是太臭了，我想吐。”

李默有些讶然，臭？难道是他的鼻子坏掉了？

抱着这种疑惑，李默问向一旁的许仙，“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许仙点点头，“此间香气四溢，回味悠长，妙不可言。小生都有些垂涎欲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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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胡府夜宴忙劝酒

李默也觉得厨房里飘散的味道很是香浓，令人十指大动，哪里有臭不可闻之说呢？

他正想细问白果几句，就见抱着糕点的白果脸色有些发白，抱着那碟糕点往厨房外冲去。

李默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就传来了白果的干呕声。

“你家兄弟这是怎么啦？怎得突然就干呕起来了呢？”端糕点过来的厨娘担心的跟出门外，低头拍向正干呕的白果的后背，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那厨娘因为弯腰的缘故，离白果很近。

白果听到问询，下意识地抬头，只觉一阵恶臭铺面而来，熏得他煞白了脸又是一阵干呕。

厨娘这下更纳闷了，往白果身旁凑得更近了些，“我看，还是去郎中那抓点药吧？”

白果这下连怀里的糕点也不要了，猫着腰从厨娘身旁走开，藏在了李默的身后，催李默快点离开这里，“表哥，我们快走好不好？”

李默没看明白白果这是出的什么幺蛾子，见他执意要走，就跟厨娘道了个别，“多谢姐姐慷慨馈赠的点心，我们这就告辞了。”

“可是，你们的点心还没拿呢？”厨娘将白果放在地上那碟糕点端起来，“你家兄弟不是饿了么？快拿去给他垫垫肚子啊！”

“不要了，我不饿了，真的。”白果在李默背后搡了一把，小声道，“快走，这里真的好臭好臭，我快受不住了。”

见白果举止如此怪异，李默深知其中必有原因，当即就领着他和许仙离开了小厨房。

见李默他们走远了，端着糕点的厨娘摇了摇头，说饿了又不拿吃的，这帮人，真是莫名其妙！

“天杀的！谁偷吃了老爷让上屉蒸的药材？这里怎么少了块肉？”

厨房里，传来女子高亢的质问声，“你们这些手脚不干净的贱婢，平日里偷吃私拿的也就罢了。今日真是长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连老爷的东西也敢动！”

厨娘眼神闪烁了下，赶紧擦了下略有些油腻的嘴巴，没事儿人般朝厨房走去。

李默带着白果以及一头雾水的许仙离开厨房，走到了处满是缠藤的回廊下。

他还没出声，许仙就关切地问向白果，“你是怎么啦？吃坏肚子啦？”

白果没精打采的摇摇头，“不是，我只是闻不得那股子腐臭的味道，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的。”

“腐臭？哪儿来的腐臭？”许仙更觉得莫名其妙，“人家厨房里在准备晚宴呢，幸好你是个小孩子，若是大人这样乱讲，只怕是要挨嘴巴子的。”

“香？！”白果不敢置信的拔高了点嗓子，“那屋子里四散的都是酸腐的臭味，哪里来半丝香味？还有那个厨娘，嘴里喷出的味道，差点没把我给熏死！”

许仙没趣的轻摇头，没有再出声。他懒得跟个小孩子较真儿。

李默心里却警觉起来，白果是妖，定然能察觉他和许仙察觉不到的东西。

看来，今晚的宴会，只怕不会是什么好宴了。

他正想跟许仙商议下要不要即刻离开，身后就传来道恭敬的声音，“我家老爷已经在庭院备好了宴席，吩咐小的来请几位贵客移步。”

李默转身，见身后站着位家丁，正等着给他们带路，只好顺水推舟道，“如此，就前方带路吧！”

家丁躬身引着李默他们朝筹备晚宴的庭院走去，李默缓步跟在后面，悄声对许仙说，“等下宴席上，尽量不要吃那些没见过的东西。”

“啊？”许仙愣了下，没明白李默的意思，“为什么啊？”

李默不好多做解释，只好敷衍道，“没吃过的东西尽量少吃，万一吃了像白果似得干呕腹痛，岂不是得不偿失。”

许仙觉得李默说的有理，默默点了下头。

他们顺着家丁的指引，在烛火摇曳的红灯笼下穿行，走过两道回廊，来到了一处很是开阔的庭院。

此时已是二月末，天气早已回暖。庭院四角的辛夷花幽幽绽放着，粉嘟嘟，俏生生，很是古雅葱郁。

辛夷花簇拥下，摆着三张超长的条形矮几，呈品字形工整排开。

矮几上铺着火红的金丝绒布，上面摆着几盘时令水果。

胡府家主胡冶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他那几位表情严肃的妾室。

见李默他们过来，胡冶就朗声招呼道，“李兄快请坐，耽误了这么久才开宴，招待不周啊。”

“胡兄客气了。”李默客套了下，矮身盘腿坐在早已备好的软垫上。心里暗道，估计是因为胡冶的双腿不便，这才刻意用的矮几吧。

许仙拽着白果跟着落座，这才发现姐姐许娇容和凤凤坐在对面那张长条矮几后，正扭头看向主座上的胡冶。

胡冶见众人都落了座，轻击了两下手掌，“客人皆已落座，上菜。”

早已准备好的佳肴被陆续奉上，菜品外形赏心悦目，再加上热腾腾的诱人香味，看得人垂涎欲滴。

胡冶轻抬了下手，一旁侍候的小厮就明眼的执起精致的酒壶，逐一将桌上小巧的酒盅斟满。

“相逢即是有缘，列位还请满饮此杯。”胡冶双手端起小巧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等他喝完，才发现李默他们竟然连碰都没有碰酒盅一下。

“怎么？莫不是我胡府的酒涩味苦，诸位都不肯赏脸一品？”胡冶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李默觉得胡冶的脾气有些阴晴不定，更是不敢去碰桌上的酒杯，歉声解释道，“非是在下不饮，实在是不善饮酒，逢酒必醉的。”

“小生自幼随父经商，辨别各种药材，全凭着副好鼻子，是万万不能饮酒的。”许仙也跟着解释了下。

许娇容等他俩说完，跟着说道，“小女子非是有心推诿，实在是不胜酒力。”

剩下的白果和凤三娘外形明显是小孩子，不喝酒更是天经地义。

“如此？”胡冶的脸色僵了下来，“本想与列位小酌几杯，然后再请你们品尝我窖藏多年的美酒。既然大家都不胜酒力，就勉强浅尝下鄙人珍藏的佳酿吧！来呀，将我那坛洗髓酒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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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有酒无歌多寂寥

胡冶的话音落下没多久，就有一位家丁抱来个黝黑质朴的坛子。

坛子不大，圆身窄口，跟寻常藏酒用的坛子很是不同。

家丁捧着坛子依次给李默他们另斟了酒，恭敬地退回到胡冶的身旁。

等他站定，胡冶顺口问了句，“无骨肉可蒸好了？”

“来啦，来啦！”说话的正是李默方才打过交道的那位厨娘，她双手端着托盘，快步走了过来。

托盘上倒扣着个大大的青瓷碗，隐隐有几缕热气从碗沿旁溢出，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

厨娘径直将东西放在了胡冶面前，掀起了倒扣的那个青瓷碗，顿时香气四溢。

热气升腾间，胡冶的眼睛一亮，沉醉的深吸口气，“人间珍馐，当属无骨肉。”

李默敏锐的发现，当青瓷碗被掀开的瞬间，站在胡冶身后的几位妾室，眼里均流露出满满的畏惧。

他不由的对盘子里的无骨肉好奇起来，探头看了过去。

只见盘内盛了个圆碟状的东西，颜色金黄到有些淡紫，上面布满了褶皱。样子一点都不美观，甚至可以说有点丑，边角处似乎还缺少了一块。

胡冶将那块无骨肉分成了四份，示意家丁给李默他们端过去。

无骨肉堪堪摆好，白果就迅速用袖口遮掩鼻息，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往一旁挪了挪。

“李兄，快尝下我胡家秘不外宣的无骨肉。它须用数十道药材佐酒浸泡，密封窖藏廿年乃成，有固本返元之功效。”胡冶笑得一脸祥和，温言请李默他们品尝。

李默突然觉得胡冶的笑容很是刺眼，明明刚得知儿子去世，怎么还会有心情筹办酒宴呢？

可是，眼前那碟被切开的无骨肉发出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馋的他不由自主就拿起了手边的象牙箸。

玉润的象牙箸挟起那块被切成小块的无骨肉，缓缓往嘴边送。

“主子，我兄弟俩连寻了三家，幸不辱命，终于寻到了位阴年出生的婢子。”

突兀的回禀声响起，将李默有些迷糊的神智震得清醒起来。

李默赶紧将险些送到嘴边的无骨肉重新放回盘子里，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看向主位上的胡冶。

眼角扫过许仙时，发现许仙也是一副暗呼好险的表情。估计刚才他也跟自己一样，没经受住诱惑，差点吃了那块无骨肉吧。

胡冶的目光原本密切的盯着李默和许仙他们，募地被回禀声打断，脸色顿时臭了下来，“没看见老爷我在招待贵客吗？瞎吵吵什么！回去自打嘴巴二十下。”

那两名家丁顿时傻了眼，预想的打赏没领到不说，还招来顿巴掌，可真够倒霉催的！

可他俩抬来的那名女子还在轿子里没下来呢，总不能就这么丢在那儿吧！

“主子，那，那名女婢，呃，如何处理？”其中一名稍胆大些的家丁吞吐的问了句。

“莫要多嘴，下去吧！”胡冶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的冲后面的妾室道，“如君，你去处理。”

他身后那名妾室满脸的不情愿，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乖巧的道了声“是”，领着两名家丁下去了。

“李兄，这无骨肉要趁热才好吃，你和这位小哥定要多吃些才是。”胡冶连声劝道，“还有这洗髓酒，寻常人哪怕是倾尽千金，那也是喝不到的。”

李默是打定了主意不吃晚宴上的东西，就敷衍道，“方才已经都尝过了的，确实是难得的美味啊！”

胡冶不疑有他，以为李默是在他呵斥家丁时吃喝的，顿时朗声笑了起来，“李兄，你现在可有什么感觉？”

李默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继续扯谎道，“好像，有些头蒙。”

说着，就做出不胜酒力的样子用手托住下巴，做出醉眼迷离的样子。

然后，暗暗用左手拧了一把身旁坐着的许仙。

许仙也是机灵，被他这么一掐，像模似样的学了起来，“哎呀，我怎么也有些头蒙呢？”

对面的许娇容以为俩人是吃酒吃的醉了，便向他们投来鄙夷的冷目，“早说不让你们贪杯了，就是不听呢！不过你们都说好，我也来尝尝这无骨肉的味道吧。”

说着，她就挟起盘内的无骨肉迅速咬了一口，细细品了下，由衷赞道，“唔，果然是上品！”

李默本想阻止的，可许娇容离他们太远，事先也没提醒她注意，只得眼睁睁看着她吃下了那块无骨肉。

主位上的胡冶以为三人都吃喝了，笑得合不拢嘴，夸张的用手拍打着面前的矮几，“呵呵，有酒无歌多寂寥。胡某不善音律，就讲个故事助兴吧！”

说完，他完全不理会李默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说有个大善人，家里世代经商，拥有着数不清的财富。

可是，这个大善人却过得不快乐。

因为，他的满房妻妾，都没能为他生出一男半女来。

守着金山银海，却没有子嗣可以继承，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

大善人铺路、架桥，塑金身、修寺院；散尽了不少的家财，所求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求菩萨赐给他子嗣，哪怕是个女儿都好。

时间久了，不晓得是不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总之，在他知天命那一年，他夫人的肚子如愿的隆了起来。

大善人欣喜若狂，在菩萨面前许下宏愿，若得麟儿，就散尽尽数家财，供养寺院。

十月之后，大善人果然添得麟儿。

不过，他却没有兑现早前许下的誓言。

他老了，怎么能忍心看着年幼的儿子变成穷光蛋呢！

大善人深恐神明怪罪，拿了大笔的银钱给寺院添了香油钱。

当然，这大笔银钱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幼子无病无灾的长到弱冠，也风风光光娶了美娇娘。

却在洞房花烛的那一夜，死在了新娘的身上。

此时的大善人早已眼花耳聋，他笃定是菩萨恼恨他没有兑现当年的许诺，狠心收走了他的幼子。

佛家冷血无情，唯有另寻蹊径。

大善人多方寻求，终于听说镇江永安宫外有高人卜卦消灾，十分灵验，就依言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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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妖娆妾室足点鼓

永安宫是座道观，香火鼎盛，信众颇多。

大善人都不用打探，老远就在永安宫的一棵银杏树下瞧着了那位高人。

三跪九叩，他磕的额上血迹斑斑，恳求高人医活他的独子。

高人身形高瘦，面色有些微青，冷眼道：沉病易医，死人难救。

大善人怎肯放弃眼前唯一的希望，当即长跪不起，从天光硬是跪到了日落。

入夜时分，高人长叹不已，给了大善人一个活人的方子。”

胡冶说到这儿，问向席间的李默，“李兄，你说，这位高人是否心善？”

“治病活人，自然是心善的。”李默随口应付了句。

“哈哈哈哈，”胡冶仰头狂笑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凄楚，“高人？心善？呵呵，妖怪都没有心，又怎么可能心善！”

这话听得李默一愣，在胡冶说起永安宫外那棵银杏树时，他就怀疑那位高人就是当年的白果。

此时听胡冶这么说，更确定了必是白果无疑。

李默下意识地看了白果一眼，发现白果正用手托着腮帮子，津津有味的听胡冶讲故事。经过那场雷劫，前尘过往种种，估计他早就忘了个干净。

见李默没说话，胡冶更是笑的凄凉，“李兄，你以为那高人为何这么心善？

哈哈，只因为大善人日跪夜求，缠的他不能脱身，露出了妖怪的真面目。

哼，什么世外高人，只是棵银杏树幻化出来的妖怪罢了！

他怕大善人把这个消息外泄，只得告诉给他一个秘术。”

说着，胡冶偏头盯着李默狞笑，“李兄，你可想知道这个秘术么？”

李默果断摇头，人都已经死了，救活回来的，只怕是个怪物吧？

胡冶的那名妾室走了回来，颤着嗓子福身道，“老爷，都准备好了。”

“好，”胡冶儒雅的点头，月光下，他双目晶亮，表情很是激动，“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那名妾室领命，施施然走向那三张呈品字形的矮几中央，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李默这才发现，这名妾室竟是去换了身火红的宫装纱裙。

纱裙薄如蝉翼，难掩裙下大好春光。

红纱拂动，暗香四涌。

赏心悦目的同时，也露出了那名妾室齐肩而断的左臂。

那名妾室怪异的看了李默和许仙一眼，眼中有抹同情稍纵即逝。

李默暗暗警惕，悄悄将手伸向腰间的朴刀。寻思若有生变，即刻拔刀而起。

“李兄莫要误会，如君只是想奏段鼓乐罢了。”胡冶看到了李默捉刀的动作，唇角浮起浓浓的嘲讽。

没有左臂，如何击鼓？李默哪里肯信，他起身要走，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他赶紧扭头看向许仙，发现许仙只是专注的盯着场内的那名妾室看，眼神十分呆滞。

对面的许娇容神情更加凝滞，连睫毛都不眨的直视着那名妾室。

李默心中大惊，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吃，竟然着了道儿？！

这番转头，他身上更是没了力气，心里紧催着必须马上离开，却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

而场内，已有家丁搬来了脚凳，放在了盈盈而立的妾室身后。

没有左臂的妾室欠身坐下，自红裙下伸出纤细的长腿，露出一双光洁小巧的秀气莲足。

莲足轻点，点向她脚下刚搁置的一面深红圆桶形小鼓。

“咚、咚……”

鼓声带着怪异的节奏，悠远奏响。仿佛远在天边的庄严佛号，又似近在耳旁的肃穆道讼。

随着鼓点的敲击，李默发现，自己的心竟跟着鼓点的节奏跳动起来。脑子里就像开了锅的沸水，咕噜噜翻腾滚动。

而后，一切归于平静，安逸的好想就此睡去。

李默虽然搞不懂那段鼓声的来历，可他隐隐猜到了，这应该就是类似声音催眠术之类的东西。

他当机立断，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了嘴里那股子血腥味，神智才渐渐清明起来。

然后他惊悚的发现，眼前的矮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走了，几名如虎似狼的家丁将他给抬了起来。

李默奋力想挣脱，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嘴里更是发不出半句声音。

家丁们合力将他抬到了那些幸夷树下，然后用粗实的麻绳将他牢牢捆在树干上。

李默攒劲了力气都动弹不得，并且心凉的发现，许仙和白果他们，都被绑在了他身旁不远的树上。

胡冶坐着木轮椅被推了过来，眼里满是得意，“李兄，没想到你竟然能醒这么早，看来意志力十分惊人，等下就留着你的脑壳好了。”

李默忿恨地瞪视着胡冶，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被算计的。

胡冶似乎看懂了他在想什么，摇头晃脑的说道，“李兄，我知道你心里有了防备。可是，这是早就布好的局，你又怎能躲得过？你可知道，我刚才讲的故事里，那位大善人是谁？”

李默想啐胡冶一口，可就连这个动作，他都没力气办到，只得用眼神死死的怒视着他。

“哈哈，我知道你心里定然是在咒骂我的。”胡冶猖狂大笑，“可我不怕啊，再过不久，你就不会记得这一切的一切，我送你成仙，可好？”

说着，他自轮椅靠背处摸出一截青灰色的，好像是树枝的东西拿给李默看，“你看，那只妖怪说的秘术，就是这个东西。

你道那名大善人是谁？呵呵，就是我的亲爹爹啊！

你以为那名死在新婚夜的幼子是谁？

就是我啊！”

说着，胡冶犹如癫狂了般大力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衫，指着自己的胸膛嘶吼，“你看，我就是那个早就应该死去，却被那个老畜生给救活的怪物啊！”

李默下意识地看向胡冶的胸膛，只见他胸口自胸骨蜿蜒往下直到腹肌，有道弯曲丑陋的伤疤，像只断头去尾的蜈蚣。

“知道这道疤哪来的么？啊？！”胡冶大力的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厉声吼叫，“是那个大善人，听了那只妖怪的蛊惑，从别人身上借来五脏六腑，硬是安在了我的身上！他怎么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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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树妖断指传秘术

胡冶此时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的温文尔雅。

若不是他的双腿不良于行，只怕非要跳起来捶胸顿足不可。

李默被反绑在树干上，发现自己的慢慢有了些力气，便暗暗挣扎着。

这人只怕是疯了，必须得想办法脱身才行。

胡冶赤着胸膛，两只眼睛变得充血通红，“你以为我们真的是在半路上巧遇的？打你们出了镇江城起，我便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儿子去世的？”李默含糊不清地问出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就像锯木头似得难听。

“就在你们出城不久，就有人拿着我儿的残肢找了过来！”胡冶恶狠狠地盯着李默，“可恨你们这些衙差着实可恼，竟然将我儿的尸身随意丢弃！”

李默暗自叫屈，也不晓得是哪个脑壳坏掉的，竟然如此神通广大，找到了正主不说，还诬陷衙役们胡乱丢弃尸首，真是天大的冤枉！

不过此时估计他说什么，胡冶也是肯定听不下去的。

李默便明智的打消了要和胡冶促膝长谈，化干戈为玉帛的愚蠢念头，机智的换了个话题，“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吃，怎么会全身不能动弹？”

“呵呵呵，”胡冶很是自得的笑了两声，“你以为我会在吃食里面下毒？哼哼，那也太小看胡某了。”

李默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便尝试着从粗绳里往外挣脱。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的跟胡冶周旋着，“难道，是院子内的幸夷花有问题？”

“哼，”胡冶鄙视的冷哼道，“幸夷花是用来遮掩洗髓酒的香味的，再加上如君玉足奏响的摄魂鼓声；胡某浸淫此道多年，莫说你是个普通的凡人，就算你是小有修行的妖怪，也是绝躲不过去的！”

李默顿悟，他刚才还在纳闷呢，怎么白果和凤三娘也跟着中了招。要知道，他们可是妖怪啊！

“所以，你把我们都绑起来，是要泄恨么？要泄恨的话，只管冲着我一个人来就可以啦！把他们给放了！”

李默这才知道原来一路上都被人盯了稍儿，这胡冶看起来斯斯文文，却能不动声色如此沉得住气，心机实在是深重啊！

胡冶拿着那根青灰色的树枝，在李默脸前晃来晃去，“谁说我是要泄恨？哼，看到我手中这截枯树枝了么？这是树妖的指骨！”

手指？

李默仔细瞅了半天，实在没看出来这截灰不拉几的东西竟然会是指骨。

难道说，是脱离了本体，变了形？

胡冶盯着那截所为的指骨，眼神恍惚的讲述道，“那树妖经不起老东西的纠缠，就折断了自己的指骨。

让他去找刚足月头胎男婴的紫河车，然后并着这根手指一起浸在金波酒里，浸泡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再将浸渍好的紫河车自酒中捞出，上锅蒸煮，喂给阴年出生的豆蔻女子服食。

最后取服食后女子的身体部位，拼凑成一具完整的身体，与死尸一同焚之，即可死而复生。”

李默简直像在听天方夜谭，靠，这也太扯淡了吧！

器官移植他倒是听过，可像拼凑人形然后火焚复生这种没谱的事，他真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不知道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就像他竟然会穿越到满是妖魔的白蛇世界里，本身就是很扯蛋的事。

而且，看胡冶身上那狰狞的伤口，还真像是做过开膛破肚手术的。

因此，李默明智的没有再出声，继续悄溜儿暗挣着粗绳。

他早就看出来了，胡冶之所以这么疯狂，是因为心里压了太多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

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告诉谁谁也不会信的。

而他儿子的死，成了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然，胡冶压根不理会李默的反应，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老东西从树妖那儿得了秘术，连夜兼程赶了回来。不仅找来了足月的头胎男婴的紫河车，还依着树妖的吩咐，买了八位阴年出生的婢女。

哼，老东西自诩心善，不敢多造杀孽。只是让八位婢女每人凑了点零件给我。

不幸殒命的，只能怪她们自己福薄，百两银子一副薄棺就将她千恩万谢的家人打发走了。

能活下来的，作为报偿，顺理成章成了我的妾室，一样保她家人衣食无忧。

不晓得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重生归来后的我，竟然不能直立行走。

更可怕的是，我的五感也跟着丧失了一大半。

我尝不出酸甜苦，嗅不出香臭腥，也再也感受不到冷热痛。

用别人的身体拼凑成的我，成了一个像人却又不是人的怪物。”

胡冶说的平淡，李默听得心寒。

是怎样的恶魔，才会将人命视如草芥！

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眼中，竟成了用银子随意置买处理的货物！

他穿来这里，本想平淡庸碌的过着丰衣足食的小日子。

现在看来，不管去到哪里，都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他推崇的无为而治随遇而安，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个笑话！

“至少，你还有儿子。”李默尝试的说了句，希望能唤醒胡冶曾经可能拥有过的温情。

“儿子？”胡冶愣了楞，脸上狰狞的表情变得有些柔和，“是啊，虽然我成了怪物。可我新婚的那一晚，娇妻仍是给我育下了麟儿。虽然我是个活死人，但是能长久的陪着我的家人，也是极好的。”

说到这儿，他猛地变得凶狠，高声悲怆，“可是，世道艰险，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胡冶的表情瞬间转为欣喜，“幸好，幸好我自吾儿落地时就攒下了他的紫河车，就是防备着有这么一天。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我破例用你们些血肉，就当你们给吾儿赔不是了。”

“青天白日的，你如此丧尽天良，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你当真不怕家里的家丁小厮们去报官么？”李默恨得咬牙切齿。

感情胡冶并不是想杀了他们解恨，而是要活剜他们身体上的器官啊！

怎么有这么冷血无耻的人！

不对，眼前的胡冶压根就不是人，而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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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危难时机挺身出

“报官？哼，捉走了我，谁来养他们？”胡冶坐在木轮椅上，从袖子里掏出把明晃晃的弯月匕首，狞笑着缓缓逼近。

李默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他好不容易才把左手掌从绳扣里挣脱出来，赶紧争分夺秒的单手去解绳扣。

嘴里还要忙着拖延丧心病狂的胡冶，“等下，你不是说，要食用了什么紫河车的阴年豆蔻少女才行么？我可是个大老爷们啊！而且，那紫河车我真的是半点没吃！”

“没关系，我可以让人喂你吃。而且，我只是借用些你的脑子而已，没那么讲究。”胡冶说着，已经持刀来到了李默身旁。

他将手中的弯月匕首轻轻抛起，再稳稳的接住，单指弹了下泛着冷光的刀刃，指向李默身后，“至于豆蔻少女，已经在那儿了不是么？”

李默被绑在树上，根本就看不到身后的情况。

不过，他已经猜到了，后面成为俎上肉的那位，肯定就是早前家丁跑了三家才寻回来的阴年女婢。

胡冶冲李默身后扬扬左手，嘴里咬着弯月匕首的尖端，脸上的表情很是玩味。

李默先是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很快，就看到几名家丁抬了张异常宽大的长条形木桌从他跟前走过。

木桌上面搭着副绣着并颈鸳鸯的锦缎，缎面红的像火，很是喜庆。

家丁们脚步沉缓的将木桌抬到离李默不远的地方，将它立了起来。

搭在木桌上的锦缎轻轻坠落，露出名被锁链扣住四肢，呈大字型拉开，并且塞住口舌的豆蔻少女。

少女低垂着头，乌黑的头发倾斜而下，遮住了她大部分的面容，也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她的隐私部位。

其余的地方，均是寸丝未着。

少女的皮肤有些黝黑，可跟乌黑锃亮的木桌比起来，顿时变得像瓷器般白皙。

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看得李默有些傻眼。难不成，这个变态的怪物还想当场来个成人直播不成？

胡冶示意身后的家丁将木轮椅推到那名被绑缚的少女跟前，轻柔的抚摸着她垂下的秀发，甚至夸张的将发梢放在鼻子旁嗅了嗅。

“看看，我就是这么可怜，一丝半点的味道都闻不出！都怪那个老东西，若不是他怕胡家绝了后，执意令我返生，现在的我早已喝了孟婆汤重新做人了！

这些年，我守着这些肢体残缺不全的妾室过日子。每次看到她们，我就想到自己已经死过了一次。

然后，我发誓决不让吾儿重布我的后尘。

我苦心钻研那棵树妖说的返生之道，也渐渐弄懂了为何重生后的我会丧失了嗅觉、味觉和触觉。

那个老东西一下找来那么多人，自然不能尽善尽美。

而我只要重点借用一人的，再借些旁人的小零件，必定会成功的。

而且，我也打定了主意不给吾儿讨娶妾室的。

因为即便他新生，也会变成像我这样不能人道的活死人，要那些残缺不全的女人有什么用！”

胡冶幽幽说了半天，头也不转的问向身旁的妾室，“如君，可喂她吃下了无骨肉？”

“吃了的，老爷放心。”妾室柔柔的回了句，脸上的表情很是恭敬。

“那就好，只是，我该从哪里下手好呢？”胡冶持着刀对着木桌上的女子比划着，“就先卸下条大腿好了。”

说着，胡冶就持着泛着寒光的匕首，朝那名被绑在长条木桌上的少女刺去。

寒光凛凛的匕首像吐蕊的银蛇，极速朝少女腿根间刺去。

须臾间，那名始终低着头的少女突然抬起了头，诡异的冲胡冶咧嘴一笑。

笑声犹如开了防护罩似得，将持刀的胡冶给震得退后好几十步远，当场昏迷了过去。

就连胡冶手中的那把匕首，也被震得朝绑着李默的那棵辛夷花飞去，刺入了李默靠肩位置的幸夷花树上。

“嘡！”

刀身没入树身半寸，刀把仍在颤巍巍的来回摆动。

“是你！？”

胡冶和李默同时惊呼了一声，一万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胡冶吃惊的，是被锁在木桌上的那位，赫然就是当初拿着儿子的残肢前来报丧讯的女子。

李默吃惊的，是这名女子竟然是那日在公堂上指控许仙，然后神秘消失的绿衣少女。

“嘻嘻，嘻嘻嘻！”全身未着寸缕，被绑在木桌上的女子阴测测的笑了起来。

她略微活动了下手脚，便轻松撑断了缚住她的铁链。

然后丝毫不顾及自己赤身果体，赤足走到许仙面前，单指勾起他的下巴，脸上竟然还有些不忍，“嘻嘻，如此眉清目秀，我可真舍不得下手呢。”

被绑的许仙始终昏昏沉沉的耷拉着头，周遭的一切他都充耳不闻，对眼前女子近乎调戏的举动，更是毫无反应。

少女凑得离许仙近了些，伸出长长带有分叉的舌头，飞快在许仙脸上舔了一下，“嘻嘻嘻，可真香啊！”

“你是，人蛇？”李默看着那条恶心的舌头很是眼熟，不确定的问了句。

那名少女猛地转回身，眼里满是怨毒，“放心，马上就轮到你！”

李默原本只是揣测，没想到少女竟然真的应了下来，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难怪许仙会被指控掘坟辱尸呢，难怪胡冶这么快就得知了儿子的死讯。感情都是这个人面蛇蝎的人蛇给使的绊子！

只是，他明明记得那晚所有的人蛇都被沈老逮光了，这只修成人形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人蛇化成的女子似乎看懂了李默眼中的不解，好心眼的解释了两句，“是不是想不通我是从哪儿来的？嘻嘻，等我喝饱了血，再好好跟你唠唠。”

说着，她就伸出带分叉的舌头，直挺挺的冲着许仙的脖颈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

在她的舌头堪堪刺入许仙脖颈时，一柄大刀当头劈下，硬是将人蛇的舌头给劈去了一截！

那劈去人蛇分叉舌头的，正是拼着被匕首划破肩头，总算挣断粗绳挣脱出来的李默！

人蛇受痛惊呼，捂着淌血的舌头含糊不清的咒骂，“嘻嘻，好痛！既然这么等着投胎，我就先来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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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悲催人蛇领便当

猩红的血迹自人蛇唇角蜿蜒而下，她丢下昏昏沉沉的许仙，曲着十指朝李默招呼过来。

李默刚才只是占了突袭的先机，当时情况危急，他想也不想的便挺身抽刀劈了下去。

现今寸缕未着的人蛇张牙舞爪扑过来，他还真犯了难。

他奶奶的，难怪这些妖精都要变成人呢！别的不提，光这身段就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啊！

那娇俏的水蛇细腰可以无视，玲珑修长的纤腿也可以无视；可胸前那两颗跳脱乱颤的小白兔，看的李默真不想移开眼。

没办法，小电影里虽然精彩，却远远没有实战过瘾呐！

腥风袭面，李默踉跄躲过，还没站稳身形，那人蛇又扑将过来。

李默心里一横，尼玛，躲不过，老子跟你拼了！

他双手举起朴刀，不退反进，朝人蛇劈去。

摇曳的灯火映在朴刀宽厚的刀身上，发出炫目的白光。

银刀呼啸而下，人蛇拧身躲过，见缝插针的扑进李默怀中，狰狞的十指如勾，朝李默的面目袭来。

李默大惊，连忙后退躲闪，仓促间踩到自己后脚跟，身形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他这番拙手笨脚的，不仅摔倒了自个儿，还带倒了扑进他怀中的人蛇。

“嘶——！”李默的后脑勺磕的生疼，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想腾出手揉下那块被摔疼的地方，才慢半拍的发现手臂被坨柔软给牢牢压在地上。

光溜溜的人蛇紧密的贴着李默，两颗凶器均匀的压在他的肩颈和胳膊处。

软玉温香抱满怀，就差将柳腰款摆。

啊呸！

他用他的颜值发誓，对这只恶毒的人蛇，他半点邪恶的想法都没有！

此时人蛇的半边身子直挺挺压在他的身上，弯曲的十指距李默的面门只有仅仅半寸距离。

不知道是怎样的阴差阳错，李默原先拎着的那把朴刀，竟然鬼使神差的贯穿了人蛇纤细的颈肩。

都说蛇打七寸，想来人蛇也是蛇的一种吧。

总之，那位费尽心思想弄死李默和许仙的人蛇偷鸡不成蚀把米，半口新鲜的血液没尝到不说，还把自己的小命给弄丢了。

“我、家、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不甘愿的交代完这句遗言，人蛇两眼一翻，领便当去了。

虽说身上压着位白花花的姑娘感觉挺爽，可姑娘变成死尸，李默顿时就嫌弃了。

没等他用力将死翘翘的人蛇给推开，突然发现这具尸身从他的颈窝处一点点往下挪动，很快就挪到了他肚脐的位置。

眼下正是二月春末，春衫正薄。

被身段这么玲珑的姑娘贴身那么一蹭，即便姑娘已经变成了死尸，可仍是蹭的李默心里只犯邪火。

特么的，死就死了，还搞这么多幺蛾子，总不会诈尸吧？

李默赶紧翻身爬了起来，这才发现，有两名家丁正一人拽只脚，将人蛇往胡冶身旁拽。

胡冶早就被他衷心的家仆给搀扶了起来，手里那把匕首也换成了剁肉用的斩骨刀，此时正激动的手舞足蹈，“莫要浪费了，趁着还没僵，赶紧分割了。”

李默抢上前将自己的朴刀从人蛇身上拔下来，趁着那些家丁没空管他，两下砍断了绑住许仙的粗绳，一并连白果身上的绳索也给斩断了。

胡冶正专心致志的挥刀朝死去的人蛇身上招呼，头也不抬的吩咐道，“莫要让他们走脱了，等下还要用的。”

那些家丁对胡冶言听计从，捋捋袖子就朝李默围了过来。

李默刚把昏昏沉沉的许仙扶到树旁半靠坐着，还没起身，就被几名家丁给按在了原地。

家丁们将李默给抬到胡冶面前，依着他的吩咐，重新将他给捆绑了起来。

谁也没有注意，被李默松绑的白果因为没有人搀扶，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呵呵，想跑？”胡冶专心的用刀在人蛇尸身上勾勒出要斩落的线条，手起刀落，溅得自己满脸鲜血。

他也不擦拭，随意用衣袖勒了一把，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没想到她竟然会是只妖怪，很好，有妖力，吾儿肯定会归来的更快。”

重新被绑起来的李默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猩红，虽然他知道眼前那具被剁得血肉模糊、碎肉四溅的尸身是妖怪幻化的。

可她现在的尸身跟人类一模一样，弄得李默总有一种兔死狐悲的错觉。

胡冶平时一定没少实验这种邪术，只见他娴熟的操弄着斩骨刀，压根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人蛇的尸身给分成了几大块。

血腥味刺鼻冲天，被切碎的肉块飞溅四处，莹白的骨茬被丢得到处都是。

眼前，已经变成了座可怖的屠宰场，浑然天成的修罗地狱！

“快！将无骨肉喂他们吃下，别耽误了时辰！”胡冶将斩开的碎尸块重新拼在一起，指挥家丁逼迫李默他们吃光碟中的无骨肉，“还有，赶紧去把少爷的遗骸请过来！”

家丁们依着他的吩咐四散去执行，用莲足击鼓的妾室犹豫再三，终于鼓足了勇气，碎步走到胡冶跟前，颤着嗓子跟他商量，“老爷，你上次不是说一具尸身已经足够了么？还是，别伤害无辜了吧？”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妾室的脸上浮起了五道鲜红的手指印，“混账！再多嘴，小心我连你一块剁了！”

挨了耳光的妾室眼里噙满泪花，咬唇退到了一旁，再也不敢多说。

一名家丁端着碟子走到李默面前，黑口恶面地说，“吃！”

李默送给他一个白眼，低下头再也不看他。

那名家丁有些恼火，碍于胡冶在场又不敢造次，只得转向胡冶回禀，“启禀老爷，他不肯吃。”

“不吃？”胡冶冷笑一声，“那就给我打到他吃为止！”

家丁得令，高兴地眉飞色舞，将碟子放在一旁，两把将袖子挽得高高，抡圆了拳头朝李默的面门挥来。

拳风呼啸而来，被绑着的李默自知躲不过，干脆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他心中主意已定，宁肯被打死，也绝不吃半口无骨肉！

“够了！”

预期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反而响起了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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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月下白果表忠诚

李默好奇的睁开眼，才发现那名家丁抡圆的拳头已经近在鼻尖。

之所以没跟他的脸做进一步接触，完全是因为手腕被翠绿的纤细枝条给抓住了。

顺着挂着几片细小绿叶的枝条看去，只见白果站在几十步开外，正一脸愤懑的伸出双手，呃，确切的说，是伸出绿油油青葱葱的树手。

那名家丁看到自己的手腕被树枝给缠的牢牢的，大呼一声，“有妖怪啊！”，就爽利的昏倒在地。

李默看的直摇头，现在才知道有妖怪？这反射弧也太长了些吧？

胡冶也傻了眼，没想到他没正眼瞧过的小子，竟然会是枚妖怪！

而且，还是枚树妖！

他试探地问了句，“你是……”

“哼！你猜！”白果收起缠在家丁手腕上的树手，重新变回了稚童的嫩手。

他缓步朝胡冶走来，不怒自威的气势铺天盖地压向了胡冶。“你道我是哪个？呵呵，我正是你口里的那只摆脱不了纠缠显了妖身，不得已给了你爹爹秘术的银杏树妖！”

胡冶眼睛募然睁大，连连摇头，“不可能的，不会的，我不相信！爹爹亲口说过，当年，他为了这个秘密不外泄，屠尽了永安宫的道人，就连道观外那些生树，也都尽数砍掘了的。”

“哼！这些事不用你提醒！若不是我引狼入室，怎会害得那些道人悉数丧命！”白果一脸的悔不当初，他此时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知道是被眼前的情景给刺激的，还是因为刚才摔得那一跤。

李默有些吃惊，那天，他倒是听凤三娘这么提过一句，说永安宫的道人是被白果给害死的。

没想到，他们真正的死因，却是因为胡冶爹爹的小人之心。

白果双手舒展，变成带叶的枝条，曲绕着直奔胡冶而去。

树枝将双腿不良于行的胡冶给提拎到半空中，目光清冷的瞪视着他，缓缓说道，“当年，我是被镇在永安宫外的。因为，我输了一个赌约。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甘心终日里听那些崇尚清虚无为的道士念经。

嗡嗡嗡的，吵得我头都要炸了。

于是，白日里，我就幻化出人形，帮那些香客们看香问卦起来，且百试百灵。

原因无它，只因这些凡人求得太多，贪得太多；他们的渴求全部清楚的写在脸上，无非就是追名逐利罢了。

我很享受他们崇拜的目光，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生活总算不用再那么无聊。

只是这一次，看着在我脚边跪拜不起，额头磕的血肉模糊的老人，我第一次作了难。

让死透的人复生？呵呵，他可真看得起我！

莫说是阎罗王，就算是远在南海的观音大士，也断不敢说他能让死透的人复活。

可是，那老头执意不听。

他说，他胡家血脉单薄，膝下仅有一子，自己又是半截身子埋进了黄土的人，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保住胡家的血脉。

我不再理他，劝人不醒，徒劳心力。

他心中早有执念深种，谁又有什么好办法呢！

老头长跪不起，硬是从天光跪到月上柳梢，跪得身形摇摇欲坠，几次都险些摔倒。

我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打算遁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可是，他半步不让的跪在当场，挡住了我的去路不说，还言辞凿凿的说，怎样都不会放我离去的，除非我救活了他的儿子。

我大怒，显出了真身。

我原意是想将他吓走，没想到他看到我的真身，更是喜上眉梢。

甚至直呼若是我不给他医活其子的方子，就四处宣扬，说永安宫上下皆是化作人形的妖怪。

罢了，我也懒得再跟他纠缠，干脆拗断了根手指，告诉给他一个医活死人的邪方。

他得了方子匆匆离去，言及日后定会重报。

呵呵，没想到的是，他所说的重报，竟是屠尽永安宫满门。

就连我，若不是逃得快，只怕也早被大火付之一炬了。”白果目光悲凉的注视着胡冶，“知道为何你双腿不良于行么？知道你儿子为何死无全尸么？”

胡冶晃晃悠悠的被挂在半空中，眼神迷茫的看着白果。是的，他不知道。他也不懂，为什么这些糟心的事总是被他胡家摊上。

“哈哈哈哈！”白果仰头朗笑片刻，“今日果，昨日因。种因得果，躲不开、逃不掉，终究是要偿还的！”

“胡说！这邪术分明就是你给的，你的报应呢！”

“我，呵呵，我的报应早就来了。现在，轮到你了。”白果说着，怪手从胡冶那夺过那截青灰色的指骨，大力捏的靡碎。

然后，嫌弃的将怪手在胡冶身上擦了又擦，“其实，真正让你复生的，多半是因为我这截手指。如果不是它散发出令我作呕的臭味，只怕我到现在还在浑浑噩噩。”

可惜，被拎在半空中的胡冶已经听不到了。

随着那截指骨的靡碎，胡冶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瞬间碳化，只留下那身华贵的衣袍。

黑灰纷纷扬扬的从半空中飘落，落在地上，整齐的组成了具人形。

“啧啧，还要收拾残局，可真是麻烦呢。”白果很是苦恼，转身朝仍被绑在树上的李默走去。

见稚童模样的白果朝自己走来，李默心里难免有些惴惴。

既然他能想起以前的旧事，证明已经恢复了记忆。

只是不知道，这树妖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是不会善罢甘休呢？还是天涯有路各珍重呢？

当然，对于最后一种揣测，李默基本不抱什么希望。

因此，当白果走到他身旁时，他瞬间堆起热情洋溢的阳光笑脸，“呵呵，虽然你是一只妖怪。但我相信，你是一只好妖！”

白果站定，脸上露出与他此时相貌不相称的沉稳，“你说错了，我是一只坏妖，我吃过人。”

李默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好吧，刚出虎穴，这是又掉进狼窝里了，真特么背啊！

白果唇角微扬，似乎很满意李默此时的表情。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李默大跌眼镜的举动。

溶溶月色下，稚童模样的白果单膝跪地，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坚定又虔诚地说，“但是，现在的我，只是你忠诚的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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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白果幽幽诉过往

李默震惊的倒退两步，谁来告诉他，这突变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啧啧，我说树妖，你这是唱的哪出啊？”凤三娘娇俏的声音从李默身后传来，满满的都是不屑。

李默闻声回头，才发现凤三娘已经撑断了粗绳脱困，正面带微笑的朝他走来。

此时的凤三娘完全是个嫩丢丢的萝莉模样，人畜无害的稚嫩俏脸上，堆满了甜甜的浅笑。

饶是如此，李默仍是警觉的摸向了腰间的朴刀。

他怎么觉得，凤三娘那双狐狸眼笑得有几分杀气呢？

要不说怕什么来什么呢！李默的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闪过，凤三娘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不等李默开口，只见她足尖一点，离地而起，曲起的手指带着森白的利爪，冲李默颈侧那条粗大的动脉划来，“受死吧！”

“如果我是你的话，在动手之前，怎么都得考虑好厉害关系才行！”白果抱着双臂，闲闲的说了句，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狐族狡诈，生性多疑。听白果这么说，凤三娘及时收回了利爪，落在地上朝白果看了过来，“树妖，少吞吞吐吐的，有本事把话说清楚！”

“呵呵，”白果挑唇轻笑了声，“你我突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真的以为是被天雷所劈的么？”

“废话！要不是遇上你个倒霉催的！老娘会变成现在这个德行？！”

凤三娘一提到这个就不爽，虽说年龄跟着变小了是好事，可是她那引以为傲的双峰呢！

她好歹也是位列前三的丰ru肥臀形妖艳女妖好吧！现在倒好，直接变成了搓衣板!

“你可听过太极图？”白果突然抛出了个问题。

凤三娘甩给白果一个白眼，“废话！你守在牛鼻子道观那么多年，不要告诉我连太极图是什么都不知道！”

“此图乃老君劈地开天，分清理浊；定地水火风，包罗万象之宝。我也只是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过。因为对一只妖怪而言，见到它的时候，就是魂飞魄散之时。”白果一字一句的说着，脸上的表情，竟有几分无奈。

“嗤！”凤三娘不爽的冷笑了声，“说的好像谁不知道似得，压根不着边儿的东西，也好意思在老娘面前卖弄。”

萝莉造型的凤三娘自称老娘，这画风，真的十分违和。

李默心里暗搓搓道：果然气质是先天造就的，就算给凤三娘个天仙的模样，只怕她也演绎不出绝世独立来。

对于凤三娘的讥讽，白果不以为意，反而微微带了几分笑意，“我原以为这只是传说中的宝物，是祖爷爷诓骗我的。没想到，他当年讲的故事竟然成了真。最讽刺的是，我成了那故事里的一员。”

凤三娘掀掀红润的朱唇，正欲开口，白果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听我说一个，我祖爷爷讲给我的故事。”

凤三娘撇撇嘴，并没有出声反对，拣了张凳子欠身坐下。

她倒要看看，这只死树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李默见他俩说的火热，寻思也没自己什么事，就悄无声息的挪动脚步，寻思趁机将绑在树上的许娇容给放下来。

“当！”一柄匕首破空飞来，径直插在李默脚前，凤三娘豪迈的翘着二郎腿，“在老娘听完树妖逼叨前，你最好给老娘老实点。”

对于凤三娘赤果果的威胁，李默选择明智的妥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狐妖，你切莫犯在小爷手里！

那边，白果一脸深沉的开始回首当年，“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呃，大概刚有半尺高的时候，只是一株银杏树幼苗而已，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身为幼苗的我那时还没有修成妖怪，也自然不懂得开口说话。

不过，我们有着自己的语言。

天朗气清时，我的祖爷爷就会抖动他身上的枝条，给我们这些幼苗讲很多故事。

当然，他是我的祖爷爷，自然也是一棵树。

他不能自由自在的行走，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只妖怪。

不过，在祖爷爷的故事里，总是充斥着繁多的洪荒大妖和巨兽精怪，发生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其中他讲的最多的，就是那副口口相传却难见其踪的太极图。

祖爷爷说，那幅图源于混沌初开，可定地水火风，是震赫天地的异宝。

祖爷爷又说，他虽然没有见过那副图，却有幸见到了图眼。

我从未听说过一幅图还有图眼，正想仔细问问祖爷爷。

祖爷爷紧跟着说，那副图眼，是两枚相辅相成的阴阳鱼模样的玉符。

玉符一黑一白，成半鱼状，合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圆形。

黑玉上面有白点，白玉上面有个黑点。

他见到阴阳鱼符那天，正是傍晚时分，晚霞流火般映红了半个天空。

在他招展的树荫下，躺着一个朗眉剑目的年轻人。

年轻人受了很重的伤，眼看是活不成了的。

祖爷爷正准备好心帮年轻人挖个坑，寻思替他找个葬身之所，那年轻人从满是血窟窿的怀里掏出枚圆盘状的东西来。

那东西正是阴阳鱼符，只是当时候的祖爷爷并不知道它叫什么，只是好奇的看着年轻人将那枚不大的圆盘分开。

然后，凭空便多出个人形来，是个眉目疏冷的女子。

女子长得很是好看，冷着脸盯着眼看就要咽气的年轻人，眼里发出的光很是奇怪。

祖爷爷说，他看不懂那女子眼里的意思。

年轻人嘴角不停的往外溢血，费力的冲女子说：七七，我总算凑齐了两枚鱼符，你可以恢复自由了。

女子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只淡淡说了句：甚好。

年轻人努力挤出丝笑脸，艰难地说：可惜，我就要死了。只怕你也是活不长了，终究是我拖累了你。

那女子摇摇头，道：我虽受制于鱼符任你差遣，可你的性命与我无关。眼下你终于凑齐了它们，我终于自由了。

祖爷爷说，那是他听到那名女子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听完这句话，那名年轻人就笑着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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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三娘出手遭反噬

最奇怪的是那名女子，见到年轻人咽了气，竟然连泪珠都没有掉一颗，反而淡淡的笑了。

她的笑容一点都不甜，让人看了，反而唏嘘的酸了鼻头。

后来祖爷爷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笑，竟是比哭还要悲痛的。

然后，祖爷爷就看着那名女子拿着阴阳鱼符飘然远去了。

这件事，成了祖爷爷心里的一根刺。

他闹不明白，那两块凑成圆形的半鱼是什么东西；也搞不清楚那个年轻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那名女子是谁，又去了何处。

不过，世间的事总是这样的。

当你绞尽脑汁想解开一件谜题时，你总是很难找到答案的。

等你渐渐遗忘了它，谜底就会突然出现在你眼前。

就在我的祖爷爷将年轻人掩埋的第七年，他看到那名女子回来了。

这七年的时间，并没有在女子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迹。

只是我的祖爷爷发现，女子变得更冷了，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

女子走到祖爷爷跟前，看着那冢隆起的坟包，低低的说了句：谢谢你，小树妖。

祖爷爷大惊，没想到，这名女子竟然知道自己的存在。

不过他没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子抱着那冢坟包，犹如抱着自己的爱人般低语：我回来了。”

“停！打住！”凤三娘不悦的掏着耳朵，“我是听你讲那个什么鱼符的，不是听你说苦情鸳鸯的，你能不能正常点？老娘听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白果横了凤三娘一眼，他的回忆被打断，也没了细说下去的心思，匆匆说道，“后来，那女子就死在了坟前，我祖爷爷将他俩给合葬了。然后，祖爷爷告诉我，日后若是见了阴阳鱼符，一定要躲着走。要么，变成飞灰；要么，供它驱使。”

“呸！”凤三娘不客气的朝地上啐了一口，“糊弄谁呢？你的意思是，这个凡人手里的，正是那半截阴阳鱼符？哼，老娘才不信这个邪！”

说着，凤三娘就走到李默面前，仰头打量着他，“分明一副普普通通的模样，还能身坏异宝？老娘才信树妖的鬼话呢！”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是告诉了你的。”白果不再多言，冷冷的旁观着。

其实，他自己也是不怎么信的。

只是个故事而已，毕竟祖爷爷都那么老了，怎么可能还记得以前的故事，万一是瞎编的呢！

听祖爷爷的说法，阴阳鱼符应该是类似灵魂契约之类的东西，持有者可以驱使被收服的妖怪。

他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妖怪和持有者不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一亡俱亡、一损俱损，怎么不干脆一巴掌拍死持有者自行离去呢？

这里面，肯定是有禁制的。

只是禁制是什么，他一时还搞不清楚。

素来谨慎的他，才不会去冒这个险。

有人愿意以身犯险，他自然乐得围观。

凤三娘见白果久久不出声，反而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里就有些犯虚起来。

不过，她性格素来泼辣，哪怕是受了伤，那也定是要搏命回敬对手一刀的。

因此，无法接受自己被打上烙印的她终究是冲李默出了手。

娇小的身影蹿起，凌厉的狐爪挥向李默面门。

凤三娘的动作来的突然，李默压根都没有发应过来，等他看到眼前几道森然兽爪时，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唰！”

尖锐的利爪划破血肉，发出刺耳的声音。

李默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脸，尼玛，狐妖心忒黑，这是下死手要毁他容啊！

手掌覆上面部，并没有血淋淋湿哒哒的触感，就连预期的疼痛感都没有。

李默疑惑的放下手，仔细查看起来，宽大的手掌上半点血迹都没有。

他正闹不明白，那边凤三娘却惊呼出声，“啊——！”

李默循声看去，只见凤三娘原本娇俏的萝莉脸上，出现了三道深深的爪痕，正汩汩往外冒血。

“呵呵，伤口深可见骨呢，看来你力道没少用啊！”白果轻嘲了句，终于相信了那半截阴阳鱼符的作用。“难怪被打上烙印的妖怪不能拍死持有者呢，原来是力量会反噬到自己的身上，可真是厉害了。”

“死树妖！”凤三娘的脸上淌着血，凶巴巴的瞪着白果，“你竟然敢让老娘给你趟路？”

白果很无辜的耸肩摊手道，“这可就冤枉了，我明明提醒了你的，可你非是不听啊！”

“你——！”凤三娘气结，单手掐腰指向白果，“还不快点过来，帮老娘把伤口给弄好！”

白果低头**着自己的指甲，“这话说的，我好歹也有五百年道行的。你区区三尾，也不过三百年而已。动不动就老娘老娘的，我咋就这么不爱听呢？”

李默在一旁看傻了眼，他一直以为其实蛮霸凶狠的凤三娘是个大妖怪，没想到连白果都不如。

凤三娘用眼刀狠剐了白果一眼，突然就嘟嘴换了副软萌表情，冲白果抛起媚眼来，“白果小哥哥，人家晓得你是修长生术的，治愈个伤口什么的压根不在话下。就帮我医一下，好不好嘛？”

白果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三层，赶紧打住，“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三娘，快收了神通吧！”

“哼！”凤三娘得意的扬起精致的小下巴，“那还不快点来给老娘医脸？”

李默看着白果走到了凤三娘身旁，只是伸出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这么痊愈了。

不开刀不打针，全程无痛无痕，硬是将一张重伤的脸修复的完好如初，简直秒杀一切韩国整形院！真是牛老门子逼啊！

有个这么厉害的小弟，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横着走啦？李默心里乐开了花，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即将脱口而出的狂笑声。

刚才他听白果说的分明，那块乌漆嘛黑的阴阳鱼符，竟然是件罕见的稀世珍宝。能驱使差遣妖怪，啧啧啧，这感觉，咋就那么酸爽呢！

他就说嘛，他好歹也是个牛逼闪闪的穿越者啊！虽说是穿进了不怎么靠谱的白蛇传里，那也得有个金光闪闪的金手指啥的吧！

现在金手指不但有了，还巨粗，让憋屈了那么久的他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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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月下商议达共识

“吭吭，”李默刻意清清嗓子，“这么说，我以后就是你们的主人？”

凤三娘恨不得用眼刀活剐了李默，可刚才已经吃了一记暗亏，只得不情愿的憋着。

她气鼓鼓地看了白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句话，“你确定，咱们以后就得绑在这个愣头小子身上？”

白果点点头，冲凤三娘耳语道，“耐心点，等寻到另外半块阴阳鱼符，我们就有机会自由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李默，回应道，“确切点说，我们是奉那半块阴阳鱼符为主人。谁持有它，我们就听令于谁。”

李默的脸色变了变，“你这话有歧义啊，难道这半块阴阳鱼符随时都会被夺走？”

白果莞尔，“法宝自然人人想要，更何况随时都有大妖想造反什么的，自然更需要这个宝贝。所以，咱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李默总觉得白果的眼里写满了算计。

“你保证不随意驱使我们，我们则保证在寻到另半块阴阳鱼符前，保你性命无忧。”

听了白果的话，李默原本张扬的笑容僵在脸上。

合着他不是捡漏得了块宝贝，而是摊上块个烫手山芋啊！

“不是，既然不能驱使你们为我做事，那我要这玩意儿还有个鸟用啊！”李默说着掏出手里的半块阴阳鱼符，作势要丢出去，“咱们还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吧！”

白果拦住了李默往外扔的手势，“即便你丢了它，它烙印在我们内丹上的印记也不会消除的。如果旁人想拥有它，就必须先杀掉你！”

李默不免有些气结，这算什么跟什么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还以为得了块破玉符能装逼一把了呢，听白果这口气，非但不能颐指气使的摆架子，还得小心翼翼仰仗他们保护，真是毙了狗了！

“我可以说不么？”李默不死心的说道。

白果摇摇头，以利诱之，“你只要帮我们寻到另外半块阴阳鱼符，助我们重获自由。届时，我们定然保你升官发财。”

只要是人，就躲不过名利这关的吧！

想到这儿，白果偷偷冲凤三娘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游说李默尽快答应下来，争取谋求到最大化的权益。

“小子，只要你好好的帮我们找到那半块鱼符，到时候，老娘弄几个我们狐族的美女来陪你喝酒唱曲，你看如何？”凤三娘收起眼中的不屑，走到李默面前跟着打着商量。

看他们的架势，李默突然觉得，此时的凤三娘和白果，就像阴阳师动漫里那些高级式神一样。

他们不愿意受束缚，也不响应召唤，完全是率性而为，拥有完全的自主能力。

虽然他还没弄明白阴阳符的用处，却还是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的。

异宝不可显于人前，既然有两只妖怪护着周全，总比一丝法力也无，不晓得何时就成了哪知妖怪下酒菜要好的多吧！

因此，李默面露难色，犹犹豫豫的答应了，“好是好，可老虎还有个打盹的时候呢。我总得学点什么防身吧？万一哪天遇到突发状况，也好拖延时间等你们来救不是。”

“这个不难，格斗擒拿这些，我分分钟就可以教你学会。”白果满口答应下来，心中喜不自胜。

幸亏遇到的是个傻叉，三两句就忽悠住了。若是换了旁人持着阴阳鱼符，绝不会这么好说话。

凤三娘也看的通透，虽说内丹被那块破鱼符给打上了烙印不假，可持鱼符的人傻啊！

能寻到另外半块鱼符最好，若是寻不到，只需要静等眼前这人老死就是了。

左右也就是四五十年光景罢了，她还是耗得起的。

因此，她一改方才的郁闷，爽利冲李默保证道，“抠眼锁喉踢裆这些，老娘包你秒会。”

李默挠挠头，“呃，身为妖怪，你们难得不应该教我些修行的法门或者妖术什么的么？”

他的话换来两记白眼，“这话没毛病，然而你并不是妖怪！”

歧视！

这绝对是赤果果的歧视有木有！

不是妖怪怎么啦？

不是妖怪就不能学法术啦？

想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还是块破石头呢！

英雄不问出处好不好！

能不能不这么鄙视人类？！

李默心里的吐槽犹如飞瀑般一泻千里，如果不是自知打不过白果和凤三娘，他一准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不是，是教他们做妖！

一人两妖瞎唠探讨半天，终于确认了日后的大方向。

凤三娘和白果明着是李默远方的表亲，暗里，则是他的侍卫。负责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在一定范围内可以任他派遣，但不确保一定执行。

李默则负责积极打探另外半截阴阳鱼符的下落，等凑齐时还给凤三娘和白果自由，届时换取升官发财豪华大礼包一份。

对于这项双赢的方针，一人两妖相当愉悦的达成了共识。并在溶溶月色的照拂下，庄严竖指立誓，互携互助，共同进步。

等他们忙活完，夜色渐渐变得稀薄，东边隐约想升起鱼白色。

李默这才想起，虽说胡冶已经变成了一摊飞灰，可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有收拾。

“白果，胡府里的这些人，要怎么处理啊？”李默径直问向白果，胡府上下总共也得有二三十号人呢，就这么一走了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更何苦，那条人蛇化作的女尸还僵硬的躺在地上呢，真丑！

对于白果这个称呼，银杏树妖起先是拒绝的。可想着自己之前的名字更俗不可耐，就咬咬牙应下了。

反正，名字也就是个代号而已，叫什么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个不难，那具人蛇女尸烧了便是。只是他的这些家仆，一个个杀将起来，怕是得费些功夫。”白果有些头疼的皱了下眉，杀人他倒是有经验，可要一个个把人给找全了灭口，还真是有些费事呢。

白果的话音刚落，胡冶原先那位失了左臂的妾室盈盈走了过来，扑通跪在地上，“大仙饶命啊！我等受尽活剜生割之痛，硬是苟活下来。绝不会将今夜之事泄漏出半句，如有违誓，愿受天打雷劈！还望大仙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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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施下禁制出胡府

独臂佳人在昏暗的晨曦里跪地求乞，微风拂动轻纱，曼妙的胴体若隐若现，看得李默心中豪情万丈，顿起怜惜之意。

“白果，能不能放过他们？若是一味的杀戮，咱们跟胡冶又有什么分别？”李默试探着说道。

白果拧了下手指，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当然有分别，我可是树妖呢，他只是个不死不活的怪物！”

说着，白果朝脑后的发丝摸了把，然后摊手伸到胡冶那名妾室面前，“杀人多辛苦啊，我这里有几粒丹丸，吞下去，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只见白果修长的手掌上，多了十几枚椭圆的白色丹丸。

没有左肩的妾室犹豫了下，颤手捏了粒放入口中，毅然吞了下去，“谢谢大仙活命之恩。”

“是你救了你自己的命，跟我无关。”白果淡然补了句，“此丹名唤噬心丹，若你们不违背誓言，就没有半点妨碍。否则，就会肠穿肚烂而亡。”

那妾室身子猛颤了下，似乎想到了白果描述的可怖场面，拼命摇头，“大仙，即便打死贱妾，贱妾也绝不会将今夜的事透漏出半个字的。”

“那就是你的事了，你去唤他们过来，想活命的，就吞下吧。”白果说着，就再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那名妾室。

李默没想到白果还有这么厉害的宝贝，等胡冶的妾室走了，就好奇的冲他索要，“白果，给我一颗呗。”

“什么？”白果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李默是在冲他讨要丹丸，唇角微微有些上扬，“不过是糊弄他们而已，哪里有这么玄妙的宝贝。”

“啊？”李默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看不出白果冷冷清清的样子，心里竟然这么鸡贼。“你就不怕他们识破了？”

“呵呵，妖怪的话，他们敢怀疑么？”白果摆弄着手上的果子，不紧不慢的说，“若不是你让放了他们，我才懒得废这个心思。”

李默心里微微有些触动，认真说起来，人未必胜妖啊！

离去的那名妾室很快将府上的众人领了过来，他们唯唯诺诺的吞下白果所谓的噬心丹，并立誓绝不外泄今夜发生的事情。

胡府里的家丁们焚烧了那具人蛇女尸，将化成飞灰的胡冶撮进了垃圾篓里，又将庭院打扫的干干净净。

等他们忙活完，东边已经升起了红彤彤的日头。

李默一夜未眠，禁不住伸了个懒腰，“瞎忙了一晚上，累得我都要瘫掉了。”

讨了活命的妾室对李默很是感激，见他疲累，赶紧接口道，“恩公，若是不嫌弃，还请去厢房里小憩片刻。”

胡府刚丧了家主，李默觉得实在不适合再逗留下去，拱拱手道别，“多谢，我们还得上路呢，就不久留了。”

“可是，你的那两位朋友到现在还没有醒呢。”妾室指了下早被搀扶睡在桌上的许仙和许娇容姐弟俩。

李默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眼，见许娇容姐弟俩仍在昏昏沉沉的睡着，就好奇地问道，“那洗髓酒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们似乎并没有喝下去啊？”

“恩公，洗髓酒是我家老爷，不，是胡冶那贼子同别处讨来的。酒香扑鼻，喝上一丁点就要睡上三天三夜，就算只是闻了，也得睡足一整天才会醒。”

“是么？可我看你们闻了并没有事呢？”李默有些不解。

妾室轻启檀口，翻卷丁香小舌，露出枚翠绿的叶片来，“洗髓酒虽然厉害，却是有解的。事先我们都含了片夜息香的。”

说到这儿，那名妾室生怕李默怪罪，赶紧开脱道，“这个方子我们事先并不知晓的，只是平日里听惯了老爷，呃，听惯了胡贼的吩咐，才依着去做的。”

看到眼前这名女子惶恐的神色，李默不禁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虽说她们也是受害者，可却屈从于胡冶那个怪物，成了害人的利器而不自省，真是可悲可叹！

因此，李默更是半刻不想在这个污浊的地方多待，他敷衍的冲那名妾室拱拱手，“劳烦夫人赠予我们一辆马车，好让我那两个朋友休息。李某还需赶路，就不多逗留了。”

身着红纱的妾室看出了李默眼中的不耐，自然也乐得他带着那两只妖怪赶紧走，当即吩咐了家丁，备下辆宽敞的马车。

将沉睡不醒的许家姐弟放进马车内，白果拉着马缰，凤三娘和李默坐在他身侧，缓缓驰离了胡府。

句容县不怎么大，比起镇江小了不是一星半点。

马车走了盏茶功夫，就出了县城，来到了郊外。

此时正值烟花二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大好春时。

郊外红花绿草，蓝天碧树，处处勃勃生机。

白果拽着马缰，不紧不慢的驱使着马车沉稳的行驶在郊外的蜿蜒小道上。

凤三娘忙着补眠，慵懒的靠在马车车厢上，没空搭理一旁的李默。

马车晃晃悠悠，扑面而来的春风吹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李默觉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哐当！”

马车剧烈的颠簸了下，李默死死抓住马车车辕，总算没有被甩下去。

他惊魂未定的看向白果，发现白果也是一副刚睡醒的茫然样子。

李默心里顿时一万匹***呼啸而过，车祸频出的根源在哪里？

并不是杯中酒啊亲们！

疲劳驾驶才是罪魁祸首啊！

身为一名妖怪，敢不敢长点心！

万一车翻人亡，就问你愧不愧疚啊！

然而，刚睡醒的白果并没有听到李默心中的吐槽，他伸手拽住缰绳，几下就将有些受惊的马给稳住了。

“哎呦，哎呦呦，老夫的腿啊，老夫的腿怕是被碾折了。”马车左侧传来微弱的低吟声。

李默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只见笨重的马车车轮旁，躺着位年迈的老人，正抱着腿连声呼痛。

糟了，似乎压到人了！

李默赶紧拽了白果一把，“这下可坏菜了，你撞到了人。”

说着，他就朝那名躺在地上呼痛的老人走去。

老人侧卧在地上，见李默过来，喊得愈发大声了，“哎哟，疼死老夫了，老夫的腿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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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路遇年迈白老汉

老人瘦骨嶙峋的，半长不短的头发花白蓬乱，身上的衣物很是朴素，看起来像个打柴的农夫。

李默矮身蹲了下来，关切地问道，“老人家，是哪里痛？”

老人眯着眼瞅了李默一眼，指着自己抱着的左腿，声音微弱地说，“这条腿，好像，好像断了。”

说着，老人就开始悲戚起来，“老夫原本想去句容城里买点东西，没成想一把老骨头硬是给碾成了两截，真是祸从天降啊！”

面对老人的哭诉，李默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前世的他驾驶技术虽说也不咋滴，不过还从来没发生过碾压行人的事故。

因此，对于这种善后工作，他还真没有什么经验。

募地，他想起坐在马车上的白果，大骂自己脑子不灵光，怎么就忘了白果修得是长生术呢！

既然白果能帮凤三娘瞬间修复被抓伤的容貌，医好一条断腿，自然也不在话下吧！

“老人家，你先别着急。我们这里刚好有大夫，可以给你瞧瞧有没有伤到骨头。”李默声音和缓的安抚着痛哭的老人，然后扭头冲坐在马车上的白果喊道，“白果，这位老人家应该是被碾到了腿，你给过来瞅瞅。”

始终没下来的白果不情愿的跳下马车，几步走到躺倒在地的老人面前，孩童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嘲讽，“腿断了？”

正抱腿痛哭的老人听到白果的声音，顿时停住了哭泣，抬头对上白果的视线，“断了。”

老人和白果的目光相撞，炯炯中带着丝意味不明。

稍刻，白果弯下腰，“容我来给你诊治一番好了。”

“不，不用了。”老人家摆着手拒绝，“老夫的陋宅就在前面不远，劳烦你们载老夫回去，喝几副汤药就无碍了。”

“老人家，饭可以乱吃，药可不能乱用。万一吃出个好歹来，那可就糟了。”李默赶紧劝了句，突然觉得面前的老人亲切起来，跟前世那些胡乱吃药瞎保健的老人一模一样。

“老夫就是个山野村夫，皮糙肉厚的，修养个两日就无碍了。”说着，老人就冲李默伸出他苍老满是皱纹的手，“只是还得劳烦你们载老夫回去，我这腿，是半步都不能迈了。”

听听，多朴实无华的合理诉求啊！李默在心里给老人比了个赞。

得亏这是在古代，要是搁在现代，别说被压折了腿，就算只蹭破点皮，也敢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被老人朴实诉求打动的李默赶紧抓住老人消瘦粗糙的手，小心翼翼的去搀扶。

哪知道，他压根就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松将倒在地上的老人给扶了起来。

怎么这么轻？

或许是因为老人太过消瘦的原因，李默觉得扶着他，就像扶着具骨架似得。

不过李默并没有多想，搀扶着老人从白果跟前走过，“让让。”

白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半点要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见李默将人给扶了起来，便侧了侧身子让他们过去，然后盯着老人的伤腿冷不丁问了句，“方才是伤到了哪条腿？”

“左腿！”

“右腿！”

李默和老人异口不同声的答了句，发现了不对，同时低头看下老人的伤腿。

此时的老人正揽住李默的左肩，微曲右腿，左腿单立站在地上。

“呃，方才老人家是不是说的是左腿痛？”李默有些迷糊起来，刚才，他是不是看到老人抱着的是左腿？

“哪里，我方才抱着的明明是右腿。哎哟，痛死老夫了。”老人摇摇头，连声呼痛。

听老人喊痛，李默也没功夫去细究方才的细节，赶紧将他搀扶到马车上，“老人家先忍忍，或者，你就让白果给你看看吧？他医术很高明的。”

老人一口拒绝了，“不用了，我还是速速赶回去呢，以免家里人担心。”

“家？”白果斜了老人一眼，“不晓得你家是住在地下，还是住在山上？”

老人并不答话，只跟李默说道，“劳烦小哥送老夫回去，我家就住在前方不远的白家庄，离这里只有半里路。”

“那老人家可姓白？”李默听到前方是白家庄，想着眼前的老人应该也是姓白的吧。

“呵呵，白家庄里的人可不全都姓白，不过，老汉确实姓白没错的。”老人难得幽默了一把。

“罗里吧嗦的，吵死啦！”凤三娘终于从美梦中被吵醒，火冒三丈，“到底还要不要赶路？”

说完，她似乎终于发现了老人的存在，吓得拍了下胸口，“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个玩意儿，吓死老娘了！”

对于凤三娘随时随地大惊小怪的个性，李默早已见惯不怪，赶紧打着圆场，“这是白老爹，他方才被我们的马车车轮给压到了腿。”

“那马车有没有什么事？”凤三娘急切的问了句。

李默有些愕然，难道不应该先问下老人有没有被伤到么？

算了，他也是闲的，跟妖怪瞎计较个什么劲儿啊！

“马车没事，只是老人家的腿被碾断了，需要我们送他回白家庄。”李默耐心的跟凤三娘细讲了来龙去脉。

凤三娘听得直摇头，“无知者无畏，你喜欢就好。”

说完，她继续悠哉哉靠着马车车厢闭目养神起来。

白果也没再出声，欠身跳上马车，驱使着马儿往前走。

原本宽敞的马车前头硬是坐了四个人，显得很是拥挤。

“老人家，咱们离白家庄还有多远？”李默怕受伤的老人太过无聊，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起天来。

老人用手指了指前方，“绕过前方那道土坡，就到白家庄了。”

老人所说的白家庄并不在官道上，眼瞅着越走路越窄。原先的径间虫鸣渐渐的听不见了不说，就连周遭的风景，都变得有些肃杀起来。

李默心里犯了嘀咕，什么庄院竟然坐落的如此偏僻？不晓得当初建庄院的人是怎么想的，多半脑子被驴给踢了吧？

一旁的白果并不出声，稚气的脸上隐约带着几分玩味的笑，依着老人的指引前行。

前方半里处多出块历经风霜的石碑，上面用不晓得什么体的字写了个大大的白字。

白家庄，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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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白府醉汉起争执

顺着那块残破的石碑复往前行，一道古朴的灰色墙砖蜿蜒映入眼帘。

说是白家庄，其实认真说起来，也就是座规模巨大的宅院而已。

白家庄坐北朝南，宅院三面临路，四周均被土灰色的墙砖封闭了起来。

院墙约有三丈多高，倒也有几分气派。只是不知道怎么会坐落在人烟这么稀少的僻静之地。

大门石阶两侧卧着两座形态各异的石狮，略略有些沧桑感，应是早已立了不少年头。

两扇扣着铜钉的朱红大门敞开着，很是宽敞，门口连个小厮都没有。

白果一拉缰绳，稳稳停好马车，冷眼看向一旁的白老汉，“就是这儿？”

白老汉看到熟悉的宅院，眼里竟然有些泪光，拔高了嗓子哭喊道，“儿啊，快来搭救你苦命的爹爹啊！”

他的话音刚落，从敞开的大门里就小跑出个员外打扮的，三十出头的男子。

男子身形高挑，衣着光鲜，相貌堂堂；唇侧上方和下巴处均留着疏淡的小胡子。

他健步如飞地走到马车前，“阿爹，你怎得舍得坐马车回来？”

“若不是被碾折了腿，你当我舍得乱花钱坐这破玩意儿？一路颠簸不说，还得掏银子。”白老汉说着指向自己的左腿，“老了就是不中用，经不得碾压了。”

“啊？”员外模样的男子吃惊的长大了嘴巴，“你被马车碾到了？”

“这位兄台，我们的马车不小心碾到了老人家，实在是无心之过，还请兄台赎罪才是。”李默连忙拱手致歉。

错在他们这边，怎么都得给人家陪个礼。

白老汉的儿子也算客气，并没有出言苛责，只招呼着李默搭把手，“别的先莫提，劳烦兄弟援手，与我一道将家父搀进内室歇息。车上的客人们应当也有些乏了吧，一并进府里来歇歇脚吧。”

李默当即应允，与白老汉的儿子一左一右架起了不良于行的白老汉，朝朱门的石阶走去。

白果眼瞅着李默往白家庄里面走，忍不住伸手晃了凤三娘一把，“快醒醒。”

凤三娘悠悠睁开眼，不雅的伸了下懒腰，“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呵呵，你再多睡会儿，估计咱们就能走到苏州去。”白果对凤三娘入睡的功力，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可真不是一般的厉害，简直是不分时间地点，闭眼就能深眠，也是厉害的不要不要的。

对于白果的调侃，凤三娘才懒得跟他多计较。

当然，她绝对不会承认，是因着白果那超级变态的修复能力。

常在江湖漂，谁能不挨刀！万一不小心被毁了容，分分钟就可以复原，简直不要太酸爽！

“他该不会真要进去吧？”凤三娘指了下搀扶着白老汉的李默，冲白果直撇嘴，“你先说清楚，万一他真挂了，咱们会不会受拖累？”

白果弯弯唇角，“谁知道呢，毕竟被阴阳鱼符吸附内丹这件事，我也没什么经验的。”

凤三娘翻了翻白眼，径直跳下马车，“算了，左右也是闲着，跟去唱台戏也不错呢。”

“唉，”白果拧起眉头，跟着凤三娘朝白家庄走去。

顺着笔直的石铺甬道往里走，只见白家庄三进院落，九门相照，给人一种庭院深深的感觉。

凤三娘飞快将院内打量了一遍，递给白果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人沉默的跟在李默身后，只发出细碎的脚步声。

李默搀扶着白老汉走在前面，老汉的儿子亦步亦趋的搀扶着另一边，缓慢的朝前蠕动着。

他们就要拐进主院的厅堂内，打里面跌跌撞撞晃出个满身酒气的人来，醉醺醺地一步三摇，眼瞅着就要撞在白老汉身上。

李默侧了下身子，总算避过了这个醉汉，被搀扶的白老汉看清了对面走来的人，气得嗓子都跟着微颤，“孽畜！你竟然还赖着不肯走！快滚啊！”

醉汉努力的圆睁着惺忪的醉眼，伸出手戳戳点点，险些就要戳到白老汉的鼻梁上，“我走？老东西，你是癫药吃多了吧？现在这栋府邸是我的啦！哈哈哈，要滚，也是你们滚！”

“你！你！”白老汉气得浑身真哆嗦，“你真是无赖啊！强占了吾儿的娇妻不说，竟然还图谋我们白家的家产，你可真是一条白眼狼！”

醉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咧嘴大笑起来，“狼？哈哈哈，你当年不是说，我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么？现在这条狗磨尖了利爪，就为夺回当年原该属于我的一切！”

李默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舒服，觉得他们似乎卷入了别人的家事，就准备告辞，“老人家，稍后将你扶回屋里，李某和伙伴们还要赶路，就不久留了。”

“怎么？竟然连你们，都怕了这个恶人，急着跟我们撇清关系？”白老汉倔强的推开李默的手，害得自己险些摔倒，“我们白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怕这种宵小之徒！”

“哟哟哟，瞧瞧，瞧瞧谁回来了？”一道嗲嗲的娇嗔女声传了过来。

李默打眼看去，见到是位浓妆艳抹的美少妇拧着柳腰冲他们走了过来。

妇人走到跟前，朝白老汉行了一礼，再次娇嗔，“爹爹今日怎得回来这么早？说好的暮日时分方可归家，这天还没到晌午呢。”

白老汉都没正眼瞧唤自己爹爹的儿媳，反而朝地上狠啐了口，“若不是腿被碾折，你道哪个想回来？”

“那就好。”妇人点点头，冲白老汉的儿子一招手，“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有客人啊？赶紧给沏茶去！”

“这，爹爹的腿受了伤，现在走，恐怕有些不合适吧？”白老汉的儿子期期艾艾的辩了句，听起来并不想去。

妇人横了白老汉儿子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啊，就不能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来！”

白老汉儿子被训斥了一番，赶紧松开搀扶白老汉的手，低着头脚步匆匆的去沏茶了。

李默觉得自己的三观再次被刷新，这位妇人应该就是白老汉口中，被强占的儿媳妇吧？

为什么他从她脸上，看不到半分被强占的样子？

甚至还看到她公然冲那名醉汉抛了个媚眼，害得他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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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恶言相向赶离府

那妇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她滴溜乱转的四白眼将众人瞄了一圈，将视线定在李默的身上，“哟，家里何时来了位这么俊俏的小哥？”

李默一头黑线，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院内老的老，小的小。不老不小的一个酒臭难闻，一个唯唯诺诺。全靠他们的衬托，他总算拔了会尖儿。

不过李默觉得眼前浓妆艳抹的妇人不怎么正派，懒得跟她敷衍，索性低头去理白果的衣襟，假装没听见。

妇人被晾了起来，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朝李默靠了过来，“不知这位小哥姓甚名谁，可有婚配啊？”

这下想装听不见都不行了，李默机警地后退两步拉开些距离，眉目疏冷的答了句，“在下只是送白员外回府，现在人已送到，还要急着赶路，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拽着白果转身朝门口走去。

家家有本烂帐，他才没这个功夫瞎搀和。

“等等！”妇人抢在李默面前，伸手拦住了他，敷满了白粉的脸上满是刻薄，“你送那个老东西回来的？就他还员外？我呸！他也配？”

李默皱起了眉头，冷冷的看着挡住他去路的妇人，不知道她拦住他们是要唱哪出。

“我这儿可不养闲人，听说那老东西被碾断了腿，更是没了用处。麻烦你们顺顺手带走他，随便找个地儿丢下就行。”妇人说着自认妩媚的冲李默笑了下，脸上的粉簌簌直往下掉。

李默心头火顿起，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竟然光明正大要将老迈重伤的老人给赶出去，良心呢！？

“百善孝为先，你还是留点口德吧！”李默不满地瞪了妇人一眼。

“哈哈哈，”妇人笑得花枝乱颤，涂得猩红的嘴唇长得可以吞下枚鸡蛋，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一口黄牙，上面挂带着片绿油油的菜叶，“孝？谁看见啦？那个老东西一天不死，我心里呀就一天不舒坦，难受的睡不着呢。”

说着，妇人瞬间换上副泼辣的表情，单手指着白老汉骂道，“老东西，让你日落时分再回来，你非是不听呢！现在倒好，还断了条腿。我可告诉你，早死早超生，甭想从老娘这里要走一枚铜子去医你那条破腿！”

白老汉被骂得眼眶通红，颤着手点向妇人，“没想到，没想到，我竟然养了一群白眼狼！”

“哟，老东西，仗着有外人在，你这是想反了天不成？竟然还敢骂我？赶紧给我滚！别脏了老娘的眼睛！”妇人掐着腰跳脚大骂，顺便踢了下离她不远的醉汉，“你个杀千刀的，就看着旁人欺负我，呜呜，还不赶紧把这老东西给我丢出去！”

醉汉喝得烂醉，估计脑子里早就成了乱麻，此时被妇人踢了下，当即来了精神。

他虎步走到白老汉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老东西，你竟然还敢回来？”

李默一时不防，眼瞅着白老汉被揪得脚都离了地，当即不客气的抽出腰间朴刀，瞬间架在醉汉的脖颈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冷冰冰的刀刃架在脖颈上，醉汉的酒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旋即松开揪住白老汉的手，“兄台，有话咱们好好说，千万别动刀动枪的。”

“我们只是过路人，不晓得你们的家事，也懒得多掺合。”李默并没有收回架在醉汉脖颈上的朴刀，沉声警告他，“凡事自有公允，莫要欺人太甚。要知道，风水可是轮流转的。”

醉汉悻悻冲李默拱手，“兄台，请借一步说话。”

李默看着醉汉脑满肠肥的样子，并不想跟他多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凡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就爽利的说出来吧。”

醉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那位浓妆艳抹的妇人。

妇人瞬间领会，低眉顺眼的冲李默说道，“小哥误会了，我们跟这老狗有杀父之仇，积怨已久，实难共处。”

说着，她就愤恨地指向白老汉，“老东西还嫌不够丢脸么，竟然找来外人来看笑话，真是脸皮都不肯要了呢！”

白老汉被李默搀扶着，眼里满是心酸的泪花。他噙着泪扭头看向李默，“劳烦你将我搀到官道上，我还不如被碾死的好，就清净了。”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李默并不了解内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搀着白老汉往外走，边走边顺口安慰道，“老人家不要伤心，只等你那儿子回来，肯定会责骂她的。”

不提儿子还好，一提儿子，白老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直往下掉，“算了，我压根就不该回来为难我儿子，都是我的错。”

他话音刚落，被妇人指挥去沏茶的儿子就端了茶盘过来，走到妇人身旁，憨厚的说，“茶沏好了。”

妇人不爽的横了白老汉的儿子一眼，凤目倒竖，“茶什么茶？快点将老东西给我弄出去，断了条腿还回来，真晦气！”

听到要赶自家爹爹出府，白老汉的儿子顿时慌了神，“娘子，爹爹刚被碾断腿，若是再被我们赶出府，又该去何处落脚？”

“关老娘屁事！”妇人抱着双臂猛翻白眼，“要么他走，要么我走，你自己选！”

“这……”白老汉的儿子犹豫了半响，为难的看向白老汉，“阿爹……”

白老汉哽着嗓子点头，“我懂，我懂，我现在就走，就走。”

说着，他就拽了拽李默的袖子，“老夫而今腿脚不便，劳烦小哥搭把手。”

李默没想到竟然碰到如此极品的一家人，儿媳分明就是个泼妇，儿子还是个窝囊废，简直是混账至极！

“鸟雀尚知反哺，尔等不如禽兽！”愤恨的丢下这句话，李默扶着白老汉往门外走，“老人家，不要怕，我带你去衙门里告他们！”

白果和凤三娘始终片言不发的冷眼旁观，见李默扶着自称被碾断腿的白老汉往外走，嘴角边的嘲讽愈发浓郁起来。

“告我们？哈哈，我们好怕哟！”白老汉的儿媳两步追了上来，撕拉一下撕开自己单薄的春衫，露出粉丢丢的肚兜，“我还要去告你们呢，快来人啊，有人猥wei亵良家妇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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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彪悍泼妇惹不起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自从来到了这里，李默的三观一再被刷新。

彪悍的泼妇惹不起啊！

“有话好好说，你能不能把衣衫给拢上？”李默揉着眼睛说，刚才被辣得几乎瞎掉。

“臭小子，竟然敢占我家娘子的便宜？”醉汉似乎得了什么势似得，语气一下硬了起来，“识趣的就快些滚，不然闹到衙门里，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自从来到这个破地方，李默是处处被打压，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儿撒。

没想到这醉汉一再挑衅他的底线，忍无可忍，实在是无需再忍！

李默反手就给了醉汉一刀背，将他拍昏了过去，“少他娘的跟老子穷***什么玩意儿！”

那妇人没想到李默竟然招呼都不打就出了手，蛮横的神色顿时收敛了很多，有些慌张的躲在白老汉儿子身后，“当家的，他，他杀人啦！”

白老汉的儿子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可难得自家娘子肯主动躲在自己身后，只得壮着胆子冲李默说道，“朗朗乾坤，谅你也不敢杀人。你还是快些走吧，我们不报官。”

“没用的废物！”原本躲在他身后的妇人一把将他推开，索性将那半截粉丢丢的肚兜也一把扯了下来，露出两颗跳脱的莹白月兔，颤微着上面两粒红豆朝李默靠了过来，“奴家最爱的就是浑身充满阳刚气的纯爷们儿，快来践踏奴家。”

“无耻，真是无耻啊！我白福前世究竟是做了什么孽？”白老汉被气得满脸羞红，捂着眼睛痛心疾首道。

李默觉得自己的眼睛马上就要瞎了，赶紧移开了视线。

人贵有自知之明，没有身材，请不要随便乱秀好么！

白老汉的儿子弯腰拾起被丢弃在地上的半截肚兜，追上自家媳妇，遮住那两坨高耸，“娘子，莫要着了凉。”

妇人理也不理自家相公，赤着上半身，丝毫不觉得羞耻，只一个劲儿的朝李默跟前走，“小哥，奴家好久都没有人疼了呢。漫漫长夜，孤单寂寞冷。”

“昭昭白日，马上给我滚！”李默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无耻到这种地步，可眼瞅着那妇人晃着白花花的两坨越走越近，只好扭头寻找支援，“三娘，怎么办啊？”

凤三娘闲闲的站在一旁，“凉拌，既然这么爱演，就让她演好了。”

还没等李默弄明白凤三娘话里的意思，白老汉的儿媳已经近在咫尺，眼瞅着那两团柔软就要触到他的胸前。

李默惊愕的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竟然被白老汉死死的箍住，半点都动弹不得。

他顿时大惊，赶紧冲白老汉说道，“快放开我！”

“嘿嘿嘿，”白老汉突然笑了起来，“本想多演一会儿的，就这么被拆穿了，真没意思。不过你三观这么正，我保证让你死的痛快点。”

李默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形势变化，谁能来告诉他，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

很快，箍住他的白老汉就给了他答案。

只见原本头发有些花白的白老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得年轻起来。

变化仍在继续，年轻的脸上先是没了表皮，再是没了血肉，最后变成了一具森然可怖的骨架。

骨架莹白似雪，两只眼眶黑洞洞的，森然的齿骨一张一合，“小伙子，我刚开始原是想直接取你性命的。

可没想到你竟然关心的问了我的伤势，害得我立马收了神通。

又想着在府里抹了你，却被你的仗义出手给打动。

但是我家主子下了死命令，急需你的项上首级当球踢。

所以，你莫怪我心狠手辣才是。

黄泉路上若是孤单，也只能怪你自己时运不济。”

说着，骨架抽出箍住李默的右手，高高扬起，狠狠落下，“放心，我保证一招送你归西，不痛！”

此时的李默还在懵逼状态，他完全没跟上节奏，眼前这句骨架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半点不差的写出来。

可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愣是弄不懂了呢!

先不提方才还被指着鼻子骂得老人变年轻了，也不提变年轻的老人瞬间又变成了具骨架。

李默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究竟是自己无意间得罪的仇家，还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得罪下的。

这得多可怕的深仇大恨，才会分分钟想砍下他的头当球踢啊!

“敢问，你家主人是哪位？”临死前，李默想做个明白鬼，并不想稀里糊涂就送了命，却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

已经变成骷髅的白福明显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它挥下来的手掌硬是停在了半道儿上，十分不能理解李默的脑回路。

正常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连声求饶么？

还问问他家主人是谁？呵呵，问了他就一定得答么？

因此，白福再不废话，又将骷髅手掌扬得天高，冲着李默的心窝呼啸而下，“早死是死，晚死也是个死。左右是命中注定，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

森然的骷髅手掌挟着腥风当头袭来，李默本能的抽出朴刀去砍。

既然不能好好说话，那就看谁拳头硬吧！

朴刀挥出，正好撞上白福可怖的骷髅手，发出震耳的声音，“噹！”

李默和白福各退一步，白福的骷髅手掌毫发无伤，李默的朴刀却卷了刃。

一击得利，白福趁胜追击，再次扬着骷髅手掌劈了过来。

李默硬着头皮举着卷刃的朴刀死扛，冲只顾看热闹的树妖白骨和狐妖凤三娘大吼，“被光顾着看热闹，快来帮把手啊，撑不住啦！”

“我们可不擅长打架，这可如何是好？”凤三娘故意挪揄了句。

白福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凤三娘和白果放在眼里，这下听说他们不会打架，更是出言讥讽，“呵呵，毛都没长齐的小妖，还是不要自寻死路的好。”

“这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呢？”凤三娘明显被惹火了，三两步奔到白福身旁，撸撸袖子就是一拳，“打架老娘确实不怎么在行。因为凡是跟我打过架的，都找阎罗王下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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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不要文斗要武斗

凤三娘虽然看起来是个秀秀气气的小萝莉，出拳却很是霸道，甚至带起道尖锐的呼啸声。

白福正与李默缠斗，无暇顾及身后，只得无奈痛骂，“宵小贼妖，竟然偷袭，真是无耻！”

“呵呵，说的好像你不是妖一样。”凤三娘话音未落，秀气的拳头已经瞄准了白福背后的脊椎骨霸气袭来。

“噗！”拳头打在白福脊椎骨的瞬间，他的儿媳猛然扑了过来，牢牢挡在了他的前面。

重钧之下，白福儿媳被铁拳击得粉碎，顷刻化成了虚无，连渣都没有留下。

白福趁着这个空档，抽身往左侧急退，跟李默和凤三娘拉开很长一段距离。高声痛斥，“你们两个打一个，还要不要脸？”

“呵呵，你还真好意思说。”凤三娘晶亮的狐狸眼满是鄙夷，“若不是你百般算计设下圈套，哪个会来到这荒凉的破坟冢啊？”

李默听了凤三娘的话，吃惊的赶紧扭头打量四周，愕然发现周围的景象跟方才大相径庭。

迎他们进门的白福儿子早已没了踪影，就连那个骂骂咧咧的醉汉，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他们并不是站在高门府邸里，而是处在一片阳光照不进来的密树林内。

林内光线有些昏暗，四周皆是荒凉破败的坟冢。

冢前横七竖八的倒着长短不一的残碑断碣，萧条又荒寂。

李默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掉入了白福刻意挖好的陷阱。

什么被马车碾断了腿，分明就是刻意来碰瓷的！

只是，理由呢？

他初来乍到的，行事向来谨慎小心，自认绝不会与人结怨，更不会与妖怪有任何的瓜葛。

那么，这具处心积虑挖坑设陷的骨妖，究竟是奉的谁的令？

李默在这儿想破了头皮，那边白福已经跟凤三娘杠上了，“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如此风水宝地，竟然被你说的如此不堪，难怪你到现在还是个丫头片子呢，哼哼。”

凤三娘被说的直跳脚，“说什么呢？老娘若不是被雷给劈到，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副瘦巴巴的可怜相？老娘昔日里可是前凸后翘的，美貌值排行第三！”

李默有些傻眼，呃，妖怪都是这么不靠谱么？明明前一秒还在殊死搏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打嘴仗？

“骨妖，我不管你家主人是谁，”一旁的白果估计也是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挑衅道，“但是这个人，你们不能动。他的安全，由我来负责。”

“嘿嘿，小子，莫要如此张狂，小心我下一刻就打得你哭爹喊娘。”白福虽然此时是白骨的模样，却仍旧可以从他的狂笑声中听出满满的优越感。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一刻，他始终没有把萝莉长相的凤三娘和正太模样的白果给看在眼里。

“走开些，不要碍手碍脚。”白果一把将李默拉到身后，这才朝白福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随意比划两下吧。”

白福连连点头，摇身一转，重新变回了原先的模样。不过脸上却年轻了很多，满打满算，也超不过四十岁。

“在下白福，山野枯骨一具。不知道你是要文斗还是武斗？”白福沉稳的问了句。

白果挑挑眉毛，“看在同是本家的份上，就让你选好了。”

“你是树妖，我是骨妖，哪个跟你本家了？”白福并不领情，不过他深知双拳难敌四手，机智的说道，“既然你们强烈要求，老白我也不好仗着资历欺负你们，就文斗好了。”

李默心想可真新鲜，感情妖怪也不是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竟然还有文斗这一说。

不过在场的除了他都是妖怪，似乎他并没有投反对票的权利，干脆继续当个默然无声的旁观者。

“随便，不见得资历老就本领高。”白果不在乎的耸耸肩，并没有把白福放在眼里。

白福眯眼想了会儿，“这样，我们互相问对方问题，答不上来的那方败，如何？若是我败了，就放你们过去；若是我胜了，哼哼，就把他给我留下。”

说着，他单手指向白果身后的李默。

白果点点头，“可以。”

“不行！”李默赶紧出声，为自己争取权益。他们说的这么热闹，问过他的意见了么！

然而，李默的抗议声压根没有被三只妖怪放在心上，完全被忽略了过去。

白福随意跳跃到一块缺了一角的石碑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可听说过上古传下来的那块太极图？”

“自然听过。”白果点点头。

“哦？”白福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截了当的答复了，忙不迟疑地问道，“在哪儿？”

白果浅笑着摇头，“说好的互相问问题，现在轮到我们了。”

白福这才意识到自己心急了，遮掩的清了下嗓子，“问吧。”

白果和凤三娘对视一眼，指着一旁的李默沉吟道，“你家主人缘何要取他的项上首级？”

李默听到这句，赶紧支起耳朵，生怕错漏了一句。

估计这个问题的答案没什么要紧的，白福痛快地答道，“他祖上欠了我家主人的债，现在到了该收债的时候。而且，听说他还杀了主人新收的婢女人蛇。新账老账一起算，只是要他条命而已，已经够仁慈了。”

听了白福的话，李默心里一万匹***呼啸而过。

他就说怎么会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感情他家祖上跟妖怪订有盟约啊！

有道是金钱债好补，人情债难偿。能欠下条命让妖怪来收债的，估计惹下的事不小，只委屈了代人受过的他啊！

不过，刚才骨妖嘴里说的人蛇婢女，不会就是死在胡冶家里的那一条吧？

李默正在胡思乱想着，白福又继续说道，“现在，该我了。我想知道，那副太极图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若然知晓，我早就去抢了。”白果摊摊手，摆明了使坏消遣骨妖白福。

白福气得攥紧拳头，“尔等竟然戏耍于我？作死！”

语毕，他跳下残碑，双手托举往上，“起！”

他的话音刚落，树林内就卷起了一道刺骨的阴风。

阴风打着旋，刮得树枝胡乱飞舞，地上的草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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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杀人不成反求饶

狂风大作，刮得气温瞬间下降了不少，冷飕飕的，冻得李默下意识的抱紧了肩。

然后，他眼角无意中扫到草丛间的坟冢内，多出几双惨白的骷髅手。

“啪咔，啪咔！”

那些骷髅手从坟冢间钻出来，跟着是骷髅头、骷髅肩，条条惨白的肋骨以及长长的胫骨。

几具骷髅争先恐后的从长眠之地爬出，摇摇晃晃朝李默和白果他们围了过来。

对于这些毫无美感的骷髅，凤三娘和白果压根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等他们近到跟前，就利索的要么踹开，要么捶散，打地鼠一样毫无压力。

不过骷髅并无血肉，即便被踹散了架，很快又聚拢到一块，不折不挠的继续围攻过来。

“没意思，交给你吧。”白果觉得跟这些傀儡骷髅兵对打，简直是自掉身价，就冲打得兴起的凤三娘说了句，悠闲的躲开围攻，奔着一旁操纵骷髅的白福去了。

凤三娘此时虽然一副萝莉模样，出手却狠辣无情，但凡靠近她半步之类的骷髅，皆备她徒手拆了个七零八落，随意的丢在地上。

他俩是妖，降服这些小喽啰，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可就苦了身为普通人的李默。

只见李默手持着一柄卷了刃的朴刀，顾前不顾后的跟围着他的两具骷髅对打起来。

这两具骷髅不知道是因为年岁久了还是其他的原因，通体骨架都泛着黑色。

他们动作缓慢的挥舞着僵硬的臂骨，各自为政盲目攻击，丝毫不懂得互相援手。

李默忙乱着应付了一阵，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痛脚，机智的矮身突出了包围，任两具黑色骷髅互殴。

他看了还没两秒，募地感到右脸颊微微有些刺痛，便下意识用手擦了下。

手掌触感温润黏湿，入目刺红一片，竟然挂了彩。

李默还没来得急骂娘，就听到脑后传来呼呼风声，袭击又至。

他将手上蹭到的血胡乱在衣服上一抹，侧身险险躲过。

等他站定看去，只见不晓得什么时候又跑来半具骷髅，正挥舞着独臂，没有血肉的骷髅手掌内捉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正朝李默刺来。

之所以会说他是半具骷髅，完全是因为，这具骷髅从头到脚齐刷刷被分成了两半，单手单脚的，前行或后退都是蹦着走。

若不是此时险象环生，李默差点就要笑场了。

你说那个叫白福的找来地下骷髅当打手没什么，可抓壮丁也不是这么抓的啊，四肢不全的就不要出来添乱了好吧！

等等，白福？！

李默突然福灵心至，莫非，这位急于取他首级的骨妖白福，就是白蛇传里面那位忠仆白福？五鬼之首？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惊到，打斗的动作跟着慢了下来，一个不慎，就被这半具骷髅给截了胡。

那半具骷髅估计打架从没如此顺遂过，都忘记了用匕首，而是拿臂骨勒住李默的脖颈，嘴里桀桀笑出声，很是自得。

若是就这么被半具骷髅给擒住，李默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他就势捉住那半具骷髅的臂骨，一个借力过肩摔，轻松将背后的半具骷髅给丢在了地上。

骷髅被摔躺倒地，还没来得及起身，李默已经一脚踩在了他的骷髅头上，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寻思该刺哪里比较合适。

“住手！”白福大吼一声，与他对打的白果以及不远处的凤三娘都停了下来，搞不懂白福这是闹得哪一出。

白福丢下跟他过了几十回合的白果，着急忙慌的两步走到李默面前，“请不要伤他。”

什么？

李默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要伤他？难道等着自己被他用匕首捅死不成？

白福的脸上带着尴尬，“我平日里从不唤他出来的，不晓得今日他怎么贸然跳蹿了出来。还请你不要跟他多计较，放了他吧。”

“不是，我放过他，你会放过我么？”李默有些哭笑不得。

白福坦率的摇摇头，“不能，我家大哥指名要你的首级，我不敢违命。不过，如果你放了他，我今天就决不再为难你。日后再相逢，咱们凭真本事见高低。”

李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哥，你们是来割我的头，不是跟我闹着玩。我就问问你，要是换了你，你会这么爽快的放了要害你的人么？”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还是头一次听说杀别人不成，脸大求放过的。

白福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可心里又记挂着那半具被李默踩在脚下的骷髅。

明抢吧，旁边那位彪悍的萝莉兽妖估计就第一个不答应。

看来，只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

白福心里打定了主意，拱手道，“其实，他的身世很可怜的。但凡有丁点怜悯之心，都不会伤他分毫。”

李默耸耸肩，比惨？呵呵。

前世的他没日没夜的拉保险搞促销，累得像半条死狗一样，却连个厕所间都买不起。

好不容易穿越了以为就此逆袭开挂，谁知道运气背的跑到了妖魔乱飞的白蛇传里，分分钟都可能成了大妖的餐前点心，不得不低调做人，就问谁能比他活的憋屈？！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我比他更惨。若不是我自救，只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的尸体了。”李默有些哭笑不得。

说好的害人之心毒如蛇蝎呢？难道不应该打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么？他们在这里聊天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白果和凤三娘都跟着走了过来，白果还好，只是静静的站着，向来刻薄的凤三娘可不是好相与的。

她嘴毒的说道，“分明是你们设下圈套要害人，如今打不过了，就说自己可怜，要对你们抱有怜悯之心。啧啧啧，这种话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呢？”

白福心知理亏，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你可知他的身世？其父张巡当年死守睢阳城，其母捐身济灾民。我……”

“管我屁事！”凤三娘不等白福说完，就截停了他，“若是害人的都有难言之隐，那被害的就由人宰割好了。”

白福被说的不敢抬头，却仍是不肯放弃，“此事皆因我而起，若是你们肯放了他，我就回去规劝大哥，抹了这桩仇怨，你们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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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壮志雄心守孤城

凤三娘满脸的鄙夷，觉得骨妖白福想得可真美，正准备再讥讽几句，一旁的李默突然开了口，“你说的张巡，可是安史之乱时苦守睢阳十月的张巡？”

白福没想到李默竟然知道张巡，神情顿时激动起来，“你，你竟然知道张中丞？”

李默默然点头，他有次无聊翻老片子来看，无意中看到了部《血战睢阳》的片子。

那部片子制作不怎么精良，可里面的画面，实在是沉重的让人难以忘却。

虽说里面的情节李默都忘得差不多了，不过，有一幕至今还徘徊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电视里，夕阳如血，火红的灶膛上架着一锅沸腾的热水，年迈的老兵虚弱的拎着刀，颤巍巍片下了自己大腿上的肉。

因为，孤城被围断粮，身为炊事兵的他再也煮不出东西给士兵吃。

“大丈夫生在天地间，当轰轰烈烈打一番。双肩有勇挑万险，一心无愧对祖先。”李默喃喃唱出了那部片子的主题旋律，心头沉甸甸的。

“什么？”凤三娘没听清李默嘟囔的什么，皱眉问了句。

“没什么，”李默冲凤三娘摇摇头，看向对面的白福，认真说道，“你能不能跟我们讲讲，张中丞的故事？”

“好好的路不赶，听什么破故事啊？”凤三娘嫌弃的说道，很是不理解李默怎么突然升起了听故事的心。

白果倒觉得没什么所谓，就拣了块残缺的石碑蹲了上去，“左右那许家姐弟还未醒来，听听故事也无妨。”

“随便你们，我去马车里看看他们，别等下被这几具骷髅吞吃了咱们都不知道。”凤三娘说完，就朝停在坟冢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白福顾忌着那具被李默踩在脚下的半具骷髅，赔着笑说道，“放心吧，它们并没有去围攻马车。这坟冢内葬下的，也就只有我和两名养子以及一名养女，再没有其他人了。”

“就是我们走进你幻化出来的白家庄时，出现的那两男一女？”李默顺口问了句。

白福点点头，“是的，这里以前确实是白家庄无异。只是，一场大火，什么都没剩下了。唉，往事不堪回首，就先不提了。我还是跟你们讲讲，张中丞的故事吧。”

对于那位传说靠着吃人肉赖以死守城池的张巡，李默实在是好奇的不得了。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白福所谓的两名养子里，就有一名是张巡的儿子。

而且，就是被他踩在脚下的那半具骷髅。

因此，他脚下更是多用了几分力气，生怕那半具骷髅给逃脱了。

“讲吧。”

“好。”

白福看了眼被李默踩在脚下的半具骷髅，眼神飘忽，似乎正透过他看到过往血腥残忍的一幕幕往事。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拥兵自重，发动兵变攻入长安称帝。

自此祸乱继起，兵革不息，生灵涂炭，十室九空。

刀戈掠杀下，我一家数十口仅只有我一人独活。

形影只单下，心中苦痛难平，我索性愤而投军。

行军颠沛艰辛，只有手刃敌军时，方能稍解我心头被夷族毁家灭口之恨。

因为杀敌奋勇，我渐渐的结识了不少豪杰，其中最投趣的，便是武艺精湛的南霁云。

正德二年，睢阳太守许远央张巡共守睢阳，我与南霁云共投张巡部下，转战睢阳。

睢阳南接江南平原，是富庶的江南半壁的最后防线，从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张巡原是真源县令，文官从戎，只为佑护战火中颠沛流离的十方百姓，重复盛世太平。

这座城被张巡守得固若金汤，我和南霁云每逢闲聊时必由衷感慨，七尺男儿洒热血，必将无愧天地间。纵然粉身碎骨，也要跟着铁骨铮铮的张太守守城退敌！

然而，世间的事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决心而妥协。不要跟它讲情怀，它听不懂。

正月初，惨烈的攻城战打响，蛮夷番邦佣兵们蝗虫般红着眼睛往城头上冲，不是被密集的箭雨打回来，就是被英勇的我们擒杀。

日以继夜的轮番强攻，尹贼率领的几十万大军轮番上阵打起了车轮战，誓要拖垮我们，拿下睢阳。

我和南霁云同为守城将士，和大伙一起捉刀守在城头。

但凡有冒头攻城者，就合力剁下他们的头颅。

实在困乏了，就狠割下自己的手臂，保持清醒。

城墙被鲜血染成了猩红的幕布，旧血未干，新血又至。

分不清哪些是敌军的，哪些是自己的。

大家都知道，这是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搏命战。

一切，只是为了生存，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免受凌辱。

当生机皆无，退无可退时，唯有殊死一搏。

三月，张中丞亲率敢死队两次出城奇袭，均大获全胜，军心大振。

此时，南霁云因为奋勇杀敌，已被提为大将。

奇袭时，他匹马当先，我紧随其后，率领守军冲击叛军大营。

此时的我们衣衫褴褛，却斗志昂扬，口中杀声震天，奋勇以一当十。

吓得尹贼叛军全线崩溃，丢兵弃甲，仓皇奔逃。

南霁云弯弓射箭，射瞎了尹贼的一只眼睛，满载战利品拍马而归。

可是，缴获的战利品毕竟寥寥，勉强称得上杯水车薪而已。

城内的存粮，早已经不多了。

张中丞虽然率领兵将们数次奇袭退敌，却终究难解城内眼看就要断粮的危机。

睢阳，成了一座毫无外援的孤城，在纷飞的战火中飘摇欲坠，仍固执的坚守据降。

再多的储备，随着时间的流逝，也终将消耗殆尽。

七月，城内除了人，再无其它活物。

麻雀、老鼠、蟑螂，就连树皮和纸张，都全部被吃光了。

满城都是面黄肌瘦的百姓，虚弱不堪的喃声喊饿。

空有一腔平乱心，却对饥饿毫无办法的张中丞终于无奈的找到了南霁云，希冀他能杀出重围，去寻找最近的贺兰进明部求援解围。

临行前，张中丞的妾室寻到了我，亲手交给我一个五个月大的男婴，跪求我寻个安稳所在，为张家留点血脉。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纷乱战火下，哪里还有什么安稳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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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悲叹英雄泪满襟

看着襁褓内饿的皮包骨的男婴，我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

因为我们知道，除非有增援至，否则城内众人除死别无它途。

殊死抵抗再加上饿得虚弱不堪的他们，若是受了降，绝对会成为敌军祭旗的祀物。

去外面，虽说也是惊险重重，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张中丞的侍妾是瞒着他出来的，她跪别了我们，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趁着漆黑夜色，我们浴血杀出敌军重围，朝唯一的希望之所驰马奔去。

我的胸前有块破布系成的包袱，里面包着那名侍妾冒死偷出的幼子。

一路上，任我如何纵马颠簸疾行，他始终都没有发出半句哭声。

或许是因为太虚弱了，或许，是庆幸终于逃离了睢阳那座死城。

身怀满城希冀，我们策马顺利来到彭城。

刚入彭城，我便寻了户富庶的人家，拜求他们收留了那名男婴。

南霁云则去了御史府，恳请御史大夫许叔冀发兵解围。

呵呵，乱世之下，岂能人人都似张中丞般大义凛然！？

许叔冀支支吾吾，百般推诿，不肯发兵去救，生怕折损了自己屯养的兵丁。

南霁云怒骂而归，眼中清泪难抑。

英雄沾襟，泣血悲歌。

徐州求援未果，我们三十精骑只得夜以继日的不眠不休赶路，生怕睢阳城内的将士和百姓们撑不到我们归来。

突围至临淮，南霁云跪求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央起出兵相助睢阳脱困。

贺兰进明眼睛紧盯着室内歌姬乐舞，只说南霁云是难得将才，不若留在临淮享乐。

南霁云断指明志，上马辞行，出城怒射佛塔，箭入半箭，言及平叛后必杀进明。

然后，我们又去了真源，得李贲送赠马一百匹。

最后，到了宁陵，得廉坦赠兵丁三千名。

至此，数次求援无门，我们已经看清时局，睢阳被大军围困，谁也不敢以卵击石，枉送性命。

若我们机警，就应当趁机另投明主，一样的沙场杀敌。

然数月携手迎敌，我们早已与睢阳百姓同系一心。

虽然明知道睢阳城必将覆灭的命运无法挽救，可我们打定了主意，要跟一起生死与共的弟兄们共存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召集了几千人马，我们重返睢阳城。

归途中，被尹贼叛军发现，历尽浴血奋战，终于返回城内。

迎接我们的，是饿得虚弱不堪的张中丞和许太守，他们殷切的看向我们，以为我们带来了希望。

可是，当他们看清我们身后只有寥寥数千人时，忍不住落了泪。

他们清楚的知道，被抛弃了的睢阳城，覆灭只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这时，张中丞身后那名侍妾，就是那晚偷偷将男婴托付给我的那名侍妾。

她快速拔下头上发簪，决绝的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那名卑微的妾室虚弱的留下句遗言，撒手西去。

她说：妾室恨不生为男儿身，愿捐血肉解将士腹饥，以助军威。

张中丞嚎啕大哭，哭声久久未绝。

死是件很容易的事，难的是，该如何艰难的活下去！

哭声迅速在城内蔓延，哀戚震天。

他们为自己被抛弃的命运哭泣，为知其必死的未来哭泣……

那名不知名的妾室尸身未冷，围观的人群里就有虚弱的百姓接连碰壁而亡。

喷溅的血迹绘成了他们的心愿，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百姓轻生死，将士何以堪？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张中丞喃喃说完，擦开眼泪咬牙下令：支起大锅烹肉，活到杀敌的最后一刻！

兵将们留着泪执行着他的命令，哪怕吃得呕吐，也硬咽下了昔日共同浴血的父老或战友的血肉。

然后，他们依旧挺戈持矛，坚守在城门上，用灼灼的目光告诉对面的敌人，宁死不降！

他们宁愿悲壮的死去，也绝不会开门降敌！

他们绝不会坐看妻女被欺辱，像条狗一样的没有尊严的活着！

此时的睢阳，彻底地成为了一座绝望的孤城。

十月，睢阳城中仅剩四百余名残兵，虚弱的连弓都拉不起来。

瑟肃深秋的夜里，朗月如霜，尹贼叛军终于攻破城池。

此时极度虚弱的我们再也没有了力气守城，虚弱到敌军用手一推就倒。

城破后，张中丞、许太守、南霁云被生擒，皆被劝降。

我虚弱的躺在地上，看着他们怒骂尹贼，好不痛快！

叛军对张中丞和南霁云积怨已久，乱刀活剐了他们。

而后，一拥而上，手起刀落，将躺在地上虚弱的兵丁们尽数斩杀。

我肋腹被砍中，却虚弱的连痛呼声都发不出，这才算捡回了一条命。

侥幸活下来后，我却再也不想打仗。

那把饮饱了鲜血的大刀，我再也拎不动了。

循着记忆，我找回了送出去的那名男婴，连着在睢阳城内捡到的两名弃童，寻了个还算安稳的地方养了起来。”

白福一口气讲完睢阳之战，眼里蓄满了回忆带来的悲痛，哀伤的看向李默，“此时你脚下踏着的，就是张中丞的儿子。他身世这般凄惨，你就放了他吧。”

李默压根就没有听见白福的话，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心绪久久难平。

虽然他当年历史考试勉强及格，可对于唐王朝，多少还是知晓些的。

当时的唐王朝经济命脉就是南方，税赋、粮草这些收入全赖南方支援。

而南下的扼喉就在睢阳，一旦叛军得以南下，后果将不堪设想。

张巡睢阳守城十月，使得叛军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才给朝廷反攻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守一城而捍天下，该是何等的勇气和胸襟！

虽然他违背了人类最基本的伦理底线，下令让部下吃人活命。

可是，他做出这个比死还难的选择时，又是怀着怎样悲痛的心情？

很多时候很多事，并不能做到像说的那么完美，到最后都要经过一番千难万难的取舍。

越是到了绝境，这种取舍就越惨烈。

战争本身就是残酷的，人性更是经不起仔细推敲。

翻开厚重的历史书，每一页上都是血迹斑斑，写满了尔虞我诈。

也正是由于这些宁死不屈的誓死捍卫，才有泱泱五千年的华夏璀璨文化。

和平但不懦弱，若是被踩到底线，啥都不用多说，撸起袖子干他丫的，打到他怕为止，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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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一言不合就开唱

“如果你还是个爷们儿，请你放了那个可怜的孩子。”白福见李默久久没有动作，甚至神情还有几分呆滞，就再次出声恳求。

“啊？”李默愣了下，反驳道，“生而为人，没有谁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我很敬佩张巡捍守睢阳的壮举，但是，毫无底线宽恕他人的圣母心，我真的没有。”

“没错，傻子才会放过想杀自己的人！”凤三娘从马车旁走了过来，挑衅地看着白福，“或者，咱们打一场？你赢了，那半具残骸就归你。”

白福理智的摇摇头，“我方才与树妖逗了十几个回合，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若是再加上你，就更没有胜算了。我觉得，咱们还是讲道理吧。”

凤三娘听了这话，笑得直不起腰，“哈哈，你倒耿直。知道实力拼不过，就改成嘴炮了。不晓得你家里的大哥若是知道你这样坦率，会不会觉得失了他的脸面呢？”

说起自家大哥，白福脸上顿时来了精神，“不会，我家大哥义薄云天、疏财仗义、妒恶如仇，是个明事理的谦谦君子。”

听完白福这顿夸，李默和凤三娘他们不由连连咂舌。

如此高大伟岸的形象，确定是那位一言不合就要扭下别人首级当球踢的家伙？

白福自然看出了他们眼中溢出的满满不信，有些支吾地说，“当然，我说的是大多数时候。只有他心情不好时，才会稍稍有些暴戾。”

说着，白福真诚地看向李默，“只要你放了他，我保证一定说服我大哥放弃和你家的陈年积怨。”

陈年？

积怨？

李默眨了眨眼睛，所以，他的前身是因为招惹到妖怪才挂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李默转了下眼珠，跟白福套起话来，“这样，如果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放了他。”

“好。”白福大喜，赶紧点头，生怕李默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凤三娘狐疑地看了李默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果也没有出声，只是将目光在李默和白福身上转来转去，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既然并没有人发对，李默迅速提出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家大哥究竟是何方神圣？姓甚名谁？”

白福老实巴交地掰手指算了下，“这是两个问题吧？我先回答哪一个？”

李默气得想乐，谁说跟老实人打交道容易占便宜？其实，他们只是不懂得该怎样合理的去表达而已，心里精明着呢！

略略沉吟了下，李默随意说道，“随便先回答那个都可以，但是，不可以说谎。”

白福点点头，拱手浅揖后，做出了个惊人的举动。

他竟然声情并茂地唱了起来。

“大哥久居青城山，府邸唤名清风洞。

姓岑名竹自风流，品优貌端重侠义。

青锋宝剑多锐利，三昧真火法术精。

善使九天玄元术，略懂岐黄仁义心。

嗨呀嗨嗨哟，嗨呀嗨嗨哟，略懂岐黄仁义心呀仁义心。

嗨呀嗨嗨哟，嗨呀嗨嗨哟，略懂岐黄仁义心呀仁义心。”

白福突然毫无预警的飙歌，场面顿时尴尬起来，李默更是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所以，他不止是穿越到了白蛇传里，而且还穿越到了动不动就飙歌的白蛇传里？！

凤三娘也是被雷的不轻，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虽然咱们都是妖怪，可是拜托你能不能好好说人话？”

“这有什么？挺好听的啊。”白果相当给力的拍了两下巴掌，“原来还可以这样说话啊。”

白福眯眼笑了起来，“我是有感而发，突然就想吼那么两嗓子。”

好吧，对于一言不合就开唱这种行为，李默还真没觉得有多讨厌。

不过，他希望下次若是再有人飙歌，请换个貌美肤白大长腿的俏姑娘。

等下，李默心里突然警铃大作，刚才白福唱的什么？他大哥叫什么岑竹？住在清风洞？

我去！

他受暑假档《新白娘子传奇》的熏陶可不是三两天的时间了，他敢用自己的颜值保证，那位侠肝义胆的青姑娘，绝对不是叫岑竹这个名字！

好像，是叫，叫岑什么碧？

对了，是叫岑碧青！

当时他还觉着这个名字好呢，青岑可浪，碧海可尘；好一个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岑碧青！

所以，这个岑竹的破名字是什么鬼？

或者，只是方便青姑娘行走江湖刻意取的化名？

李默心里大乐，既然小青姑娘都出来了，只怕白娘子也不远了呢！

对于敢爱敢恨重情信义的小青姑娘，李默对她的敬仰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但是，为什么他借居的这具身体竟然跟小青姑娘有积年仇怨呢？

什么仇？什么怨？

想到这儿，李默顿时郁闷起来，脸色黑沉的简直能拧出水来。

“我已经如实回答了你两个问题，等我答完第三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放了你脚下张中丞的儿子。”白福轻声催促起来。

李默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好，不过，我现在没有什么问题想问你了。等我想起来，再问你好了。”

他现在没有心情再问什么问题，满心思想的，就是该如何跟小青姑娘搞好关系。

而且他跟小青姑娘的积年陈怨，他觉得白福知道的也不多，问了也是白问，还是不浪费最后一个问题了。

白福没想到李默竟然这么说，以为他存心不想放了那半具白骨，就急吼吼地问道，“咱们说好的，我如实回答三个问题，你就放了他的呀！现在你不肯问最后一个问题，那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放了他？”

“我并没有说不放了他啊，”李默突然有些奇怪，“再说了，他现在只是半具白骨，就算我把他给拆散了，他也死不了不是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白福担忧地看了李默一眼，“我担心的不是他，而是你！他积愤而亡，怨恨难平，入了魔。我只能让他这样残缺不全的耗着。等我找到了太极图，就有希望送他去地府投胎，让他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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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平安本是张巡子

太极图竟然还有送入魔的亡灵去投胎的能耐？李默讶然的扭头看向一旁的白果。

白果默契的和李默对视了一眼，无声的点了点头。

没错，太极图是件能定地水火风，包罗万象的异宝。净化入魔的亡灵，送它们去往生，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好不。

接收到白果眼中的信息，李默正想跟白福多套两句话，凤三娘已经扯嗓子嚷嚷开了，“太极图我是没见过，图眼嘛……”

“三娘！”李默赶紧出声，阻止凤三娘将他拥有太极图图眼的事情说出去。

还是那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平日里那些寻常的宝贝，尚且人人想据为己有。更不用说太极图这种世间仅有的无价之宝了。

见李默紧张的打断了自己，凤三娘掩唇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图眼么，我自然也是没见过的。”

白福原本听凤三娘那么说，还以为她知晓太极图的下落，没想到她话锋一转，竟然说了这么一句，心里顿时失落的不行，“唉，也是，如此稀世奇珍，哪里是我等小妖可以有缘目睹的呢！”

“呵呵，”凤三娘皮笑肉不笑地吐槽了句，“只怕等你见到了，就该后悔了。”

“什么？”白福刚才只顾着失落，并没有听清楚凤三娘说的，“你刚才说什么？”

李默生怕凤三娘再说下去漏了口风，赶紧转移话题，“你刚才说张巡的儿子愤恨而亡，积怨难平。那么，他是怎么死的？”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这半具骷髅。

说实话，除了吓人之外，还有点丑。

“唉，”白福轻叹了声，很是心疼的看着那半具骷髅，“他叫平安，是我取的。原意是希望他能在乱世里平平安安的安稳渡一生。

可是，很多时候人生就是这么操蛋，竟然连这个最简单的心愿都不舍得成全。

当年，我背着平安，手里牵着两个脚步蹒跚的奶娃，一路颠沛流离，在句容县郊外定居了下来。

这时候我才发现，除了舞刀弄枪，做起其它的，我还真是笨手拙脚。

好在穷人家的娃儿命贱，好养活。虽说缺衣少食的，总算也将他们给拉扯了起来。

一晃就是十年，当年那场敲骨吸髓的血战早已平定，满目疮痍的大唐正在缓缓恢复生机。

为生计故，我将三个稚子托付给友邻，踏上了出外经商的长路。

谋商不易，凭着杀伐果断和不要命的狠劲，消耗了五年光阴，我总算坐拥了不少资财。

寻思挣够了供他们三人花销的积蓄，我便悄然还乡，置田建下了白家庄。

五年未见，三个稚子已然长成了大人，与我生疏了许多，拘谨的话都不敢多说。

为了弥补这些年的亏欠，我加倍的用钱财弥补他们，予取予舍，却从来没想过要教他们为人处世之道。

白家庄第一个新年里，我收养的大姑娘风风光光出了门，平安也顺利定下了亲。

只有那顽劣不堪的二儿子，因为终日里游手好闲，嗜酒烂赌，好人家的女儿都避瘟疫似的躲着他，半个盆友都没有。

他赌输了就来问我要钱，仍我如何怒骂，却半点不恼，只要我给钱去赌就好。

我痛骂他像只摇尾乞怜的狗，可是，却不知道我是侮辱了狗，他连狗都不如！

次年，平安喜气盈盈结了亲，新媳妇低眉顺眼，看着倒也像个持家过日子的。

我因为有生意要处理，就暂时辞别了家中，叮嘱他们一定要兄友弟恭，一团和睦。

他们挥手送我离开，看着白家庄外绿树环绕，我竟然不知道，这样怡人的景象，很快就要付诸一炬了。

出外半年，生意不顺，加上路途泥泞湿滑，我从马上跌断了腿，被同乡雇了马车送了回来。

等我回来，才发现，此时的白家庄竟然变得死气沉沉，气氛诡异凝重的很。

因为腿疾，我不得不卧床休养，只有平安终日侍奉床前，端水递药，嘘寒问暖。

人常言虎父无犬子，果然不假。

平安就是张中丞的儿子，秉承了他的温良恭谦，事事亲为，很是孝道。

另外两名同样是养大的孩子，却对伤病卧床的我冷眼相待，无动于衷。

世间凉薄，不过如此。

静养日久，渐渐的，我经常能听到平安的新媳在院内指桑骂槐的高声谩骂，说老不中用的废物何故要拿来当爷爷供奉。

每到这时，平安就窘迫地看着我，双手放在膝盖处，不住的握紧松开。

我只当听不见，何必难为平安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等我养好了伤，就另建个院子跟他们分开便是。

可是，当你一再忍耐时，收获的往往都是他人的变本加厉。

一次午夜梦回间，我迷糊看到平安跪坐在我床前，脸上满是清泪。

询问的话在肚里转了两转，我终究没敢睁开眼，我怕问出来，他更难堪。

他不说，我不问。可是，粗使的丫头总难免嚼舌根。

我也终于知道，那个不成器的混账二儿子，竟然强占了平安的新媳。

其实男女之间，也就这么点破事。

侵略与被侵略，征服与被征服，这是动物的本性。

征服男人就得征服男人的胃口，而要征服女人，则要先征服她的玉门。

很显然，平安的新媳是个不安分的，很快，就跟那个畜生出双入对双宿双飞起来。

我大怒，将那畜生叫到床前，大声咒骂不已，悔恨当初为何要捡了他这个罔顾人伦的畜生回来。

那畜生只是笑，问我，我父亲的肉，好不好吃？

我愕然，总以为当年领回的稚童年幼，不会记得那场灭绝人性的灾难。

可是，他都记得。

而且，还清楚地记得我吃了他的父亲。

是的，我确实是吃了的。

他的父亲，是跟我并肩退敌的同袍，是数次救我于危难的恩人。

在睢阳那个修罗地狱里，我化身恶鬼，与城内千百名饿鬼，一同吞食了那些牺牲的同袍和跃上城头被斩杀的敌军。

那一刻，他们不分敌我，再无身份。

他们只是大铁锅内的被斩好的一块块熟肉，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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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小青月下行侠义

那畜生看着我惨白着脸说不出话，笑得眼里都泛起了泪。

他说：你肯定以为我当年不记事吧？呵呵，可我就躲在城墙角落里，亲眼看着你们吃下了我的爹爹。虽然你们当时是哭着咽下去的，可是，吃了就是吃了。

是啊，他说的没错。

不管用什么理由，吃了就是吃了。

他继续说道：我努力长大，心里却虚无的厉害。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辛苦劳作一生？是碌碌无为终日？还是精忠报国最后却落得被人煮食？这是你们欠我的，你们必须得付出代价！

我浑身发冷，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我收养大的逆子，而是当年共同退敌的同袍。他满身鲜血的回来了，痛斥我丝毫不顾念情谊，连个全尸都没给他留下。

逆子的笑声还在继续，平安推门走了进来，淡淡地说，欠你的，我们来还。那个妇人你若是喜欢，就收了吧。

听了平安的话，我顿时清醒过来。

在当年那种绝望的情况下，我们只能被迫咽下同袍战友的血和肉，才能有力气跟敌军拼死厮杀。

若是换了我战死，绝不会埋怨吃了我尸身的战友们一丝一毫。

可是，我们终究是欠疚眼前这个逆子的。

因此，对于他的荒唐忤逆，我竟一时无言以对。

平安木着脸坐在我跟前，继续跟逆子说道：我不介意你娶她回去，我也不介意你将家产尽数据为己有。我只求和爹爹安稳的渡过余生就好。

那逆子听了暴跳如雷：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对你，你始终都是这般无动于衷？！

平安握住我微颤的手，也不抬头去看那忤逆子，只轻声应了句：不然呢，我该有怎样的反应？

逆子在屋内跳脚：你应该痛哭流涕，你应该痛不欲生！哪怕你跟我打一架，就是不应该这样无动于衷，毫无反应！

平安轻舒口气：这是我爹爹当年欠下的债，我来替他偿还。

我听了大惊，如何都不敢相信，当年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孩，竟然会知道当时的情形。

不过很快我就反应过来，定是忤逆子早就告诉了平安的，然后用这个指使平安任他驱使。

果然，那忤逆子脸上露出微笑：这本就是你该还的！当年若不是你爹爹据死不降，睢阳城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他竟然还下令吃人肉裹腹，他就是个罪人！

虽然被忤逆子指责，我心里并没有恼怒。可他刚才的这句话，却气得我暴走。

我双手捶着床，将上面的锦被尽数丢弃在地上，甚至想下来给逆子几巴掌：你个畜生！你怎么敢，怎么敢污蔑张中丞！？若不是他据死不降，只怕现在早就不是李唐的天下了！

平安赶紧搀住我，小心地跟我顺着气，提醒我莫要动了肝火。

忤逆子却摇着头痛哭起来：谁坐天下与我何干？我只想要我的爹爹！

说着，他竟然一步迈到我的床头，迅速抽走了我悬挂在墙上的宝剑，说：日日只要看见你们，我就恼恨的不眠不休。今日，就送你们下去陪我爹爹好啦！

说完，我只见剑光一闪，眼前一黑，都没来得及觉得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平安正站在我的身旁。

我想起被忤逆子刺了一剑，赶紧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

可是，我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不仅没有伤口，就连断了的腿骨都完好无损的痊愈了。

我正讶然惊奇不已，平安点着下巴让我往一旁看。

只见在离我七八部远的地上，直挺挺躺着个满是血迹的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在和我长相一样的那人身旁，倒卧着跟平安一样的人，脖颈处正汩汩冒着鲜血。

就算我再笨，也瞬间知晓了，我和平安，只怕是已经死了的，成了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初为新鬼，我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平安却让我躲避到院内的枯井内，说可以避过阴差锁魂，他去去就来。

我觉得，在我离开家的那段时日内，肯定发生了很多事，只是我不清楚而已。

就像现在的平安，俨然一副老成持重的大人模样。而且，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晓得那么多的。

不过，我还是很相信平安的，就老实的跳入了枯井内。

井内枯乏静寂，不晓得过了多久，平安回来找我，说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然后，他就倒地不起，吓得我赶紧过去扶起他，却发现他的一半身子烟火般迅速消失，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半。

我前半生浴血杀敌，手上断送了不少的性命，对生死早就看破了的。

可是，面对平安这副模样，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无助的搂住他的半个身躯。

井外，我能清楚的听到忤逆子和平安新媳鬼哭狼嚎般的求救声，以及烈火焚烧木料劈啪作响的助燃声。

我想，平安定是瞒着我去和什么人做了交易。他用自己的半截身子，换来了焚烧白家庄的技能。

呵呵，一个破庄子，烧的好！

我抱着知觉全无的平安，傻痴痴的坐在枯井内，历尽春花秋叶，夏荷寒冰。

不晓得又过了多少年，我怀里的平安渐渐的有了动静，我满心欢喜，等着他复苏醒来，告诉我他出去究竟遭遇了什么。

后来，他终于醒了过来，却口不能言，甚至连我都认不出，只攥着一把匕首，想要刺死我。

我不知道人死了一次后还会不会再死一次。

可平安那把始终攥在手里的匕首，却让我有了本能的畏惧之意。

正躲闪间，枯井外传来朗笑，说从未见过魔物和小鬼打斗的，很是新鲜。

我抬头看了过去，皎洁月色下，我大哥一身青衫，负手玉立在井侧，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和平安打斗。

我心知他不是常人，必有救我俩的办法，就连声求他，让他给我和平安指条明路。

他踏着月色跳入颈内，如水的黑眸比月色还要明亮，脸上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从头到脚，都写着洒脱和自信。

他说这有何难？修长的手指掐了个决儿，寻回我早已朽坏的白骨，将我的魂灵依附了上去。

有了栖身之所，我喜不自胜，赶紧央求他给平安也指条明路。

他却摇摇头，说平安早已入魔，就算强行将半具魂魄导出来，只怕平安的身躯也只剩下半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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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白福趁机遁地去

我单膝跪地，祈求他帮平安脱离魔障。

莫说平安是我最敬重的张中丞的儿子，就单冲我病重时平安衣不解带的照顾，我都绝不会抛下他，哪怕他只有半具枯骨。

我大哥败给了我的坚持，将平安的半副枯骨一并寻了来，用他的指尖血抹在平安只剩一半的颅骨上。

大哥说，这血只能压制住依附在平安魂魄上的魔障，却并不能完全将它们去除。若是真正想帮平安解脱，唯有找到早已失传数百年的太极图，它能净化一切邪祟，助残魄顺利转生。

从此，我的魂魄就依附在自己的枯骨上，追随大哥左右。唯一的目的，就是寻到太极图，助没了神智的平安转生。

初为新鬼，为自保也为躲避阴差，我跟大哥修习了不少法术。最擅长的，就是操控这些森森白骨。

比起飘渺虚无的鬼物，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骨妖。这样，我会觉得自己还存活在这个世上，不会随时烟消云散。”

白福喃喃说了这么多，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李默听白福讲了好半天的故事，听得唏嘘不已。

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或精彩或黯淡；交织缠绕讲完，就是这个人短短的一生。不管他们的故事怎样，都不可能重新来过。换来的，只是看官们消遣的谈资罢了。

正感慨间，远处突然传来许仙朗声的呼喊，“哎，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醒了？李默微微愣神，扭头朝马车看去。

果然，许仙姐弟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互相搀扶着朝他们走来。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白福身形一闪，瞬间挪移到李默面前，弯腰抓住被李默踩在脚下的，只有半具骸骨的平安，径直朝地下遁去，“白福必当铭记今日之恩，多谢！”

随着白福的消失，原本像木桩般停滞的另外两具白骨也瞬间朝地下遁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李默反应过来，凤三娘的小嘴已经刀子似得讥讽起来，“真是服了，你敢不敢长点心？纵虎归山，哼哼，等着他们来报恩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都已经走脱了。”李默无谓的耸耸肩，拿着那把从平安那夺来的匕首把玩道，“我的朴刀都砍脱了刃，正好借这把匕首用用。”

这把匕首不到一尺长，手柄处饰纹很是精致。锋刃钢韧无比，熠熠生光。刀身上布满犹如鱼鳞般的纹路，曲折婉转，凹凸不平。

前世的李默只是在博物馆里见到过古代的冷兵器，而且全都锈迹斑斑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做工这么精致的匕首，一时有些爱不释手的把玩起来。

对于李默毫无危机感，一点也不睚眦必报的个性，凤三娘和白果暗暗有些懊恼。刚才真不该听那个叫白福的鬼话连篇乱讲一通，早就该下黑手灭了他的。现在愣是给跑了，后患无穷啊！

“能不抱着那把破剑么？”凤三娘不爽地说道，“我觉着，你应该及早准备好遗言。免得哪天突然断气，连身后事都来不及安排。”

李默正满心欢喜的研究着手中的这把匕首，对于凤三娘的毒舌并没有在意，反而认真地问了句，“这不是把匕首么？不是剑啊？”

凤三娘被问得一愣，没好气的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老娘从来不用这些没用的兵器，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李默皱起了眉头，正想跟凤三娘好好理论下她宛如训斥孩子般的口气，许仙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都站在坟冢里啊？”

“啊？”不等李默回答，许娇容就讶然地轻呼出声，踮起脚四下里仔细瞅了起来，生怕不小心就踩到坟冢上，“竟然是坟冢？咱们还是快走吧。”

既然有外人在，李默就暂时压下了心头火。他之所以处处忍让，是因为不想多生事端，却不代表自己是个好拿捏的。

等到了僻静地儿，他一定得好好跟凤三娘切磋切磋。让她晓得，什么叫男人的尊严。

“李大哥，我看咱们还是快走吧。这里有些荒芜，又站在石碑遍地的坟冢里，多渗人啊！”许仙终究是斯文的书生，得孔夫子教导，不敢沾惹怪力乱神。

他站在这个地方，总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也顾不上询问李默他们为什么都站在这，只想着先离开再说。

许娇容脸色早就白的像纸片儿，跟着劝道，“是啊，还是不要带孩子站在这里了，我总觉得，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干净。”

凤三娘虽然久居在人间，不过对于愚昧的人类，她向来是有些不屑的。

她看出了许娇容心中的胆怯，就眯起细长的眼睛，促狭道，“怕啦？听说那些个不干净的东西，最爱盯妙龄少女了呢。”

许娇容虽然心中对这些东西有些惧怕，却最经不起激将，而且还是个不及她肩高的黄毛丫头的激将。

因此，她原本惨白的脸色因为气恼变得微微有些粉红，鼓囊囊的胸脯挺了挺，“谁，谁说我怕了？”

“呵呵，不怕就好。”凤三娘皮笑肉不笑的往马车走去，“等下记得擦干净鞋底，免得踩到了坟上土，被亡灵一路跟过来。”

“你，”许娇容气呼呼的指着凤三娘的背影，又觉得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就将矛头对准一旁的李默，“她怎么一点都不像小孩子，真是你家亲戚？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凤三娘性格乖张，许娇容骄横蛮霸，李默半点都不想看到她俩互掐起来，只得打着圆场道，“叛逆期，叛逆期。”

“什么？”许娇容没听懂，“什么是叛逆期？”

“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叛逆的不得了。”李默刚说完，就发现自己竟然蹦出了现代的词汇，赶紧改口道，“我是说，小丫头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你甭跟她多计较。”

许娇容这才算有了台阶下，脸色稍稍和缓了下来，拽着许仙的衣袖催促道，“走吧，咱们也回马车那儿去。”

许仙点点头，搀扶着有些不敢往前踏步的许娇容往回走，“没事的，哪那么巧就踩到了坟上土，你别听小丫头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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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再起修习法术心

即便许仙这么说，许娇容心里还是很忌讳的。

她一路硬是踮着脚尖走回到马车旁，踩着鞋底在地上猛蹭，几乎都快把她那双云尖风头履给磨穿了。

李默跟白果也走了过来，还没站定，许仙就开启了不懂三千问模式，“李兄，咱们不是在胡府上饮酒赴宴么？怎得现在到了这里？”

李默懒得解释，长话短说，“哦，你饮醉了，胡兄赠了辆马车送咱们上路，此时刚出句容县不久。”

许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迟疑了下，拧着清秀的眉头问道，“李兄，我好像并没有饮酒啊？只是闻到了香浓的酒香而已，怎么就醉了？再说，你不是说那胡府有些怪异的么？”

对于赴宴的事，许仙已经记得不怎么清楚了。

他只模糊的记得有浓郁的酒香，诱人的无骨肉，还有那位没了左臂却能翩然起舞的妾室。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究竟是怎么醉倒的，真的全无印象了。

许娇容终于停下了蹭鞋底的动作，接过许仙的话音说道，“我也不怎么记得了呢，不过，那块无骨肉的滋味还真是不错呢。”

看着许娇容有些茫然的神色，李默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她无骨肉就是紫河车的好。

紫河车听着有几分风雅，其实，就是人类胎儿出生时脱落的胞衣胎盘。

因为它自母体娩出时为红色，稍放置即转紫色，故称紫河车。

相传当年始皇帝苦求长生，遍寻天下，试尽诸方，竟然将胎盘推崇为长生不老药。

自此之后，胎盘一直做为皇室养生的上品。

据清宫御医私传，慈禧太后中年后为防容颜早驰，自迈入中年后就长年服食足月头胎男婴胎盘。只是最后效果如何，就见仁见智了。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从来不会偏颇任何人。

李默好心不说破，不代表旁人就不提。

凤三娘看了许娇容一眼，有些幸灾乐祸地开了腔，“你道那无骨肉是什么？”

“是什么？”许娇容走到凤三娘跟前，按住她悬在马车外沿来回抖动的双腿，生怕她掉下去，“凤凤，莫要顽皮，若是摔下来，可就不妙了。”

“无妨的，”凤三娘轻轻推开许娇容的手，收起了嘲讽的笑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无非就是紫河车罢了。”

“什么？”许娇容以为自己听错了，用眼神再次询问凤三娘。等得到她肯定的点头后，掩唇冲到路旁，蹲下身子作呕起来。

见姐姐如此狼狈，许仙露齿一笑，宽慰道，“姐姐，吃了也无妨的。紫河车乃是由父精母血相合而成，乃血肉有情之品，非金石草木药可比，是壮阳滋阴的珍品。入药可治各种虚损、气血两亏……”

“停！”许娇容好不容易才止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喷涌之意，连连摆手示意许仙住嘴，虚弱地说，“不要再提这三个字！”

“哪三个字？”许仙没听明白，“姐姐可是说，不许我提紫河车三字？”

“呕——！”许娇容掩住唇，压下胃里再次翻腾的酸味，站起来狠狠踩了许仙一脚，“都说让你闭嘴啦！”

“呲，”许仙抱着脚倒抽口冷气，识趣的再不多提紫河车三字。

看着打闹成一团的姐弟俩，李默觉得他俩事活宝的同时，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孤单。

或许，真的该找个女人处处了。

此时时已近午，暖阳晴好，熏得郊野一片气朗风清。

白果眯眼看了下不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低声悠悠跟李默说道，“前面就是青城山的地界，趁着大太阳，我看咱们还是尽早赶路吧，免得再遇上那些魑魅魍魉。”

“不会吧？”李默顿时僵住了脸，难不成还会有妖怪？

白果摊摊手，脸上带着几分促狭，“别的我不怎么清楚，只是刚刚逃脱的白福，不是说他家大哥就是久居青城山的么？”

李默这才晓得自己疏漏了，似乎从穿越到这个不靠谱的时空起，他的智商就不怎么在线上。呃，应该是水土不服吧！

青城山清风洞，小青的根据地，我们来了！

*

马车悠然的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鸟雀叽喳，花香阵阵，游山玩水般惬意。

上山的路总是要缓慢些，李默和凤三娘白果并排坐在马车外，照旧让许家姐弟坐在了马车里面。

许娇容很是过意不去，几次出声，想让李默他们进到马车里面，“李大哥，咱们换换吧？我和汉文赶车，你们到车内来。外面山风那么大，别让孩子着了凉。”

“无妨，现在已是春末，风不裹身，吹着很是舒坦呢。”李默朗声答道，突然觉得许娇容不耍小性子时，还是挺不错的。

“可是，”许娇容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原本就是我们劳烦你的，现今又害得你带着俩孩子在车外吃灰土，这怎么行呢？”

李默扭回头，笑道，“不妨事，马车里闷，远没有车外来得自在。”

见李默坚持要在车外，许娇容就不再多说了，转身看向身旁的许仙，一脸的担忧，“不知爹爹和娘亲他们此时身在何处，是否安好无恙？”

许仙的神色也跟着黯然下来，勉强冲许娇容挤出丝笑容，“没事的，爹爹和娘亲向来行善积德，自有老天庇佑，姐姐就放心好了。”

“嗯。”许娇容轻声点头，紧敛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

车内的气氛顿时沉重下来，车外却很是热闹。

凤三娘自在的晃着双脚，冲李默撇嘴，“哈哈，放虎归山，前面就是人家的地盘，你这下后悔了吧？”

李默哪里肯认，“谁说我放虎归山啦？明明是白福趁我不备溜走的！”

“啧啧啧，踩在脚下都能让人家给跑了，真是没用呢。”凤三娘嘴毒的厉害，丝毫不留情面的嘲讽道。

“第一，他们不是人。第二，我只是个最普通最普通的凡人，没有半点法力，怎么能拦得住？”李默再次生起要学法术的念头，“有位伟人说的好，有困难要迎难而上，没用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为了不遇事拖你们后腿，我觉着，我怎么都得学点法术防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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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盛情邀约欢喜禅

听到李默再次提及学法术，凤三娘刻意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呵呵，你当法术那么好学的？别的先不提，你就说你是不是童子身吧？”

李默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脸红的充血般滚烫，“是，是又怎么样？难道学法术必须得童子身才行么？”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李默忍不住想掬两把心酸泪啊！

做为一枚发育成熟的优良雄性，他早就想跟童子身说拜拜的。

然而，前世的他朝五晚九拼了命的工作，却连个帝都的厕所间都买不起。

没房没储蓄还想找女朋友，也只能呵呵呵呵了。

长夜漫漫，空虚寂寞冷，不能总让五姑娘相伴不是？

一咬牙，李默狠心花去了一个半月的工资，网购了销量最火的那款全硅胶实体人偶。

没成想还没到货呢，他就华丽丽的给穿到这个操蛋的空间来了。

只能说，没有恶趣味，那还叫什么人生啊！

“啧啧啧，”看到李默涨得通红的脸，凤三娘就肯定他是个雏儿，心里又蠢蠢欲动起来。

她魅惑的屈指半掩唇，丢给李默一个娇媚的眼神儿，“倒是有种法术，很是适合你呢。”

“什么法术？”李默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凤三娘的唇角勾了又勾，浅笑出声，“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欢喜禅咯。”

不等说完，她自个儿便笑得前仰后合，风情的狐狸眼晶亮晶亮的。

李默无奈的摇摇头，好吧，他又被这个外表萝莉，内心巫婆的老狐狸给调戏了。

若不是这只狐狸外表太过幼齿，委实难以下手，而且还曾试图双修了他，他早就将她推倒一百遍了！

既然凤三娘如此不靠谱，李默就明智的将头扭向一旁的白果，“我想学法术。”

白果恍若未闻，继续拉动缰绳驱赶着马车。

“我想学法术。”李默再次重复道，眼神很是坚定。

白果终于扭过来头，淡定的看了李默一眼，“你不是妖怪。”

“难得只有妖怪才能学法术？那些个神仙也不是妖怪啊？”李默有些气结。

白果认真想了会儿，“老实说来，神仙也是妖怪，只是他们有编制罢了。而且妖和怪是不一样的，长得好看的才叫妖，长得丑的则叫怪。而我，就是妖。”

看着白果一脸认真的自夸，李默忍不住就想笑。

虽说白果五官长得还挺清秀，可满脸打底都是青绿色，确定叫长得好看？

还是他不在其列，所以不了解妖怪们颜值排列的依据？

不过为了能有机会修习法术，李默决定该狗腿的时候，那就必须得狗腿才行。

“嗯，你是我见过颜值最高的妖怪。”李默违心的夸完白果，继续给他做思想工作，“虽说我不是妖怪，但是我敢肯定，凡人也是能学法术的。”

白果被李默说的有点犯晕，“凡人学法术？该叫他们什么？人妖么？”

“噗！”李默一个没忍住，差点喷饭。

不怕高手讲笑话，就怕老实人一本正经说段子。

白果是不是对人妖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还是，故意装傻岔开话题呢？

“难得永安宫那些道士不会法术？”李默心里是不信的，古代的道士，应该多少都懂点法术吧？

白果摇摇头，“他们只是普通的道士而已，半点法术都不会。修习法术艰辛枯燥，最重要的还是机缘，并不是谁都可以的。”

这番话，顿时将李默心中好不容易才发芽的念头给掐灭了。

他无趣地低下头，把玩着那把夺来的鱼肠匕首，暗自打定主意，等将许仙姐弟安置好，他必须得寻个武馆去学艺才成。不求飞檐走壁当大侠，只求危急时刻能自保。

随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马车缓缓爬上了山顶。

山顶风烈，吹得草木纷纷倒折，连鸟雀都识趣的没在这里筑巢。这里除了呼啸的风声外，再无其它声响，静怡又幽深。

青城山不怎么大，却也不小，马车硬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了下山的隘口。

白果暗暗提高警惕，白福那个大哥要是再不来，他们眼瞅着可就要下山了。

就连凤三娘也敛去了嬉笑的神色，正襟危坐着，静等随时可能会出现的状况。

许仙姐弟俩坐在马车内，压根不知道内情，甚至连车外坐着两个妖怪都不知道，只忧心忡忡的担忧着失踪的双亲。

唯有李默一脸的闲适自在，无聊的把玩着那把形似鱼肠的匕首。

他向来随遇而安，也从不会去忧心不可预料的未来。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上山的路久长缓慢，下山却并不怎么费力。

等暮色四合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青城山山脚下。

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的状况，就连白果预想的那位叫岑竹的妖怪都始终没有出现。

白果有些看不懂形势了，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真的是那个叫白福的逃脱后，即刻就感念李默的仁慈，说服了他家大哥放下旧怨嫌隙？

不管怎样，就算是妖怪，也不想多招惹麻烦的。只要顺遂的过了青城山，管它什么阴谋阳谋的。

坐了一天的马车，人困马乏，李默再次提议原地休整，顺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许娇容跟在许仙后面下了马车，见到外面仍是一派青山莽脆的模样，有些发蒙，“咱们走了这么久，竟然还没走出这里？”

许仙摇摇头，“咱们应该已经出了青城山的，估摸着前方不远，就是苏州的地界了。”

李默对这些地形不熟，也不敢随意接腔，生怕泄了底。

他从马车上将胡府小妾赠送的干粮拿下来，分别递给了许仙和许娇容各一块。

说是干粮，其实就是粗粮拍成的小饼子，再贴在锅上用火烤熟。跟前世那些精致的吃食一比，真的让人倒尽了胃口。

不过有的吃就已经不错了，哪有功夫挑肥拣瘦啊。

“他们怎么不吃啊？”许娇容毕竟是女孩子，心思比较细腻些。

她看到凤三娘和白果并没有吃东西，就将自己手中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凤三娘道，“呐，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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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陌上少年颜如玉

凤三娘接过干粮，不情愿地嚼了两口，趁徐娇容不注重，猛得丢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哎呦！”

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声痛呼，惊得众人纷纷扭头去看。

只见灌木丛枝条抖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出来。

李默心道不好：糟了，妖怪又来啦！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上那把鱼肠匕首，扭头看向凤三娘和白果，心想：两个妖怪对一个，应该不会吃亏吧？可是，万一来的是一群呢？

他身旁的凤三娘脸色瞬间凝重，指端锋利的尖爪掩映在水袖里，蓄势待发。

白果也是一脸的警惕，身形绷得紧紧的，眼睛都不带眨的注视着那丛灌木。

唯独许家姐弟俩一身轻松，对于在坟冢内发生的事情，他们压根儿就不知情。

随着灌木丛枝条抖动的声音由远及近，里面的东西扒开最后一道屏障，终于走到了李默他们面前。

哪里是什么妖怪，分明是翩翩然浊世玉公子嘛！

只见来人一身浅绿罗衣，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儿和他头上的竹簪交相辉映，卓卓然不染凡尘。

此时夕阳晚照，映红了大半个天幕。少年脸若桃杏，倜傥风流，宛如从画中走出般优雅灵动。

只是，他边用手揉头边呲牙咧嘴呼痛的这个动作，生生将如画的风景给破坏了不少。

“哪个如此粗俗，乱丢东西？害得在下脑袋凭白多出个包来！”

看清对方是人，李默总算松了口气，拱手招呼道，“我等途经此地，人困马乏便在此暂时歇脚，不知兄台是？”

李默本想客套两句探出对方的根底，哪知来人却丝毫不接腔，绕过他径直朝许娇容走去。

“这位姐姐很是面善，可否帮在下看看是否被砸伤了？”少年两步走到许娇容面前，低头扒拉着乌黑的发丝，给她看被砸到的地方。

许娇容平日里长在深闺，从未见过如此唐突的男子，一时有些愣神儿，傻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是许仙机灵，迈步跨到姐姐身前，随意朝少年头上看了眼，敷衍道，“此处毫无青肿迹象，哪怕一丝泛红都没有，不妨事。”

“啊？”少年微微有些失望，抬起头道，“在下还以为被砸出了个口子什么的，好找乱丢东西的人赔偿呢。”

“噗！”许娇容忍俊不禁，觉得这人说话很是有趣，便顺口问道，“纵然是丢东西的不是，莫非你还想砸回来不成？”

少年浅笑摇头，“这位姐姐说笑了，小生年方二八尚未婚配，家中虽无万金却也是世代书香，为人谦和有礼，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粗俗行径呢？”

听少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李默忍不住暗暗腹诽，又不是相亲，连家底都抖出来了，说那么详细干嘛？

“那，你是想要怎样的赔偿呢？”凤三娘走到少年身后，拽着他的衣摆问道。

自少年走出来时，她已经仔细嗅了半天，并没有嗅到任何的妖气。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少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要么，他是个比她厉害百倍的大妖。

目前从少年的高颜值推断，他应该属于前一种。

因为她知道，他们妖怪中的大多数，对化形成人都不怎么擅长，大都是随便变变，相当的不走心。

颜值越高的，妖力就越深厚；反之，亦然。

这位少年白生生、俊俏俏、斯斯文文、皮白肉嫩，怎么可能会是大妖呢！

凤三娘心里正幻想着同眼前的少年携手林畔把臂同游，少年已经转回了身，勾唇浅笑，眼底风光无限。

等少年看清了身后站着的是个刚到他腰际的小丫头，眼睛瞬间微敛了下，转瞬又露出笑容，“呵呵，若是旁边这位姐姐丢得，怎么都得以身相许才行呢。若是旁人丢的嘛，这个……”

“怎样？”凤三娘期待地问道。

少年将眼前几人仔细打量一遍，这才慢悠悠说道，“若是旁人丢的，君子有度，就算了。”

凤三娘傻了眼，“算了？就这样算了！”

少年很是遗憾，痛心疾首道，“看来我和那位姐姐终究是有缘无分呐，可惜，可惜啊！”

“那块饼是我丢的，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双，”凤三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默迅速捂住了嘴拉进怀里。

李默一边紧紧捂住凤三娘的嘴，一边将她往后拖，暗呼好险。

这凤三娘不晓得是因为金丹被烙印了的原因，还是因为春天来了，又到了交配的季节，随时随地都荡漾的不要不要的。满脑子都是带颜色的少儿不宜思想，真是听者害臊，闻者脸红啊！

“你给老娘放开！”凤三娘低呼着挣扎，很是不爽李默这么突然的举止。

李默往后仰着脖子，险险避过了凤三娘挥来的指甲，小声耳语道，“淡定，淡定啊！凯子不是这样钓的！”

“谁特么要钓他？老娘是要修了他！”凤三娘咬着牙说道，凶狠的语气恨不得撕吃了李默。

要不是遇上李默这个混蛋，她怎么可能会被倒霉透顶的白果拖累，挨雷劈丢了一大半的法力？

要不是那颗要命的阴阳鱼符，她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副要胸没胸、没屁股没屁股，浑身都没有四两肉的寡淡小青菜！

现在她急需进补啊进补，好不容易遇到个这么好的货色，怎么能够放过！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谁敢跟个黄毛丫头大谈双修之事，你脑子进水了吧？”李默有些气急，实在不敢苟同凤三娘动不动就想双修的事。特别是眼前的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模样。

凤三娘重重踩了李默一脚，总算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她转身狠瞪了李默一眼，“你给老娘记着，等我恢复了自由，分分钟弄死你！”

李默的脸顿时红了，好吧，他想歪了，他无耻，他检讨。

“不过你说的对，我最近是有些不正常，肯定是中了那枚鱼符的毒。”凤三娘说着，瞅见李默满脸通红，施施然走到他跟前，“脸红了？啧啧，还是雏儿好啊，哪像那些个糙汉子，不懂半点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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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荡漾春心难平复

“你们在那边叽叽咕咕说些什么？”许娇容有些奇怪地问道。李大哥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嘛要捂住凤凤的嘴走那么远？

“没事，我逗她玩呢。”李默用手揉搓着滚烫的脸走了回来。

许仙也跟着纳闷起来，指着李默的脸问道，“李兄，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该不是得了热症吧？”

“啊？应该是方才揉的太用力了些，对了，休息了这么久，咱们也该上路了。太晚的话，就入不了城了。”李默委婉的催促大伙儿离开。

其实，他是想救下那位萍水相逢的少年，生怕狐妖再次春心荡漾，将少年给糟蹋了。

从始至终，白果都没有出声，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少年的身上。如今听到李默催促赶路，就率先朝马车走去，“走吧。”

见白果走了，许家姐弟也跟着跨上马车，矮身钻进了车厢内。

李默拽拽凤三娘的胳膊，被她给挣开，无限留恋地最后再看了少年一眼，不怎么情愿地也朝马车走去。

我的姑奶奶，终于肯消停了！李默心中暗喜，转身就想跟上，被少年拽住了胳膊。

李默回头，用眼神询问青衣少年，有事？

少年笑得温婉，“这位兄台，不知可否捎带一程呢？”

对于眼前这名不晓得从哪儿冒出来的少年，李默心里还是有些排斥的。

毕竟这里可不是一般的时空，遍地蹿的都是大妖小怪，谁知道对面站着的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妖怪呢！

因此，李默和气地笑道，“真是对不住呢，马车就那么大，好像坐不下了呢。”

“是么？”少年的目光跃过李默，朝坐在马车前排的凤三娘看去，扬声道，“小妹妹，你们车上可还有位置？”

“有有有！快来！”凤三娘顿时乐开了花，拔高了嗓子招呼那少年过来。

她身旁的白果无奈地摇头，低声道，“你也没个戒备，谁知道他是人是妖，我都没看出来。”

凤三娘斜了白果一眼，“跟着那个蠢蛋儿还没两天呢，你就被带傻啦？看不出来自然就是人咯。再说，如果真是别有居心的妖怪，躲就能躲得掉么？”

白果被说得哑口无言，觉得凤三娘的话也没错，就无声赞同了她的举动。

事情要找上门，躲自然是躲不掉的。

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还不如这一刀早些斩下来呢！

得了凤三娘的首肯，少年脸上露出如愿的浅笑，彬彬有礼地冲李默拱手浅揖道，“这位兄台，似乎又有位置了呢。”

说完，他就径直朝马车走去。

李默顿时气结，好么，眼睛这么毒，竟然看出了他说话没分量！算你狠!

等李默赶到马车旁时，凤三娘已经跟那位少年有说有笑的攀谈上了，融洽的好像是多年未见的挚友似得。

马车虽说宽大，可前面也就勉勉强能坐下三个人。李默原先的位置被刚来的少年给霸占了，只好问向凤三娘，“我坐哪儿？”

凤三娘正跟少年说得尽兴，哪里有功夫招呼李默啊，随手朝马车车厢一指，“里面。”

看着各种狂撩少年、乐不开支的凤三娘，李默心里止不住的摇头。

孔老夫子曾经曰过：食色，性也。

他老人家又曰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把这两句话合在一起，就是世上亘古不变的真理：谁要是想阻止女人钓凯子，别的路没有，只有死路一条！

想明白了这件事，李默再看了眼坐在凤三娘身旁的白果，给他一个多加小心的眼神。

然后，李默无比同情地看了眼跟凤三娘坐在一块儿，连名字都不晓得的古代版小鲜肉，在心里默默为他划了个十字。

自求多福吧，少年！

踩着车蹬上了马车，李默推开车厢的门，许家姐弟俩正坐在里面闲话家常。

见李默推门探头进来，许仙问了句，“李兄，可是坐在外面疲累了？咱们还是换换吧？”

李默用手指了指外面，“不是，是刚才那人想搭个顺风车，外面没地儿坐了，我只得来车厢里挤挤。”

“这怎么行？要不我出去换他进来吧？里面安静又舒适，比外面可强多了。”许仙说着就想站起身，被李默硬压了下去，“别，就这样挺好。”

许娇容朝里挪了挪，也跟着说道，“就这样坐吧，应该很快就能到苏州城了。”

许仙这才作罢，主动跟姐姐坐到一块儿，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李默。

李默欠身坐下，车里空间小，他眼神儿没地方搁，瞄来扫去的，放在了许娇容的胸口处。

这个时空按理说应该是宋朝，可身上穿的衣服却不怎么保守。

当然，对于哪些朝代应该穿那些衣服，李默是丝毫不懂的。

他只是从范爷版的武则天知道，唐朝时候的女子大都是坦胸露乳，奔放豪迈的。哪个要是不露出白花花的细嫩雪肌，那简直就是丢份儿！

唐宋唐宋，宋朝自然在唐朝后面。连年征战，割地赔款什么的，国力当然没有唐朝雄厚。

资本不雄厚，情调个性什么的自然也就不用多讲究了。穿衣什么的，应该比唐朝保守多了吧？

那么，许娇容脖颈下如凝脂般雪白的一片，又该怎样解释呢？

顺着那片凝脂雪肌往下看，隐约可见道深深的沟壑，沟壑旁浑圆……

“李兄，李兄？”许仙唤了李默好几声，都不见他应，不由得把声音抬高了些。

李默这才从肖想中清醒过来，羞愧的无地自容。

他一定也跟凤三娘中了一样的毒，真是惭愧啊惭愧!

看来昔年大文豪周先生说的不假，男人的想象力只有在此处才会如此跃进。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luo体……

“李兄，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许仙方才喊了李默半天，见他眼神呆怔恍惚，就顺口问了句。

李默汗颜无比，支吾道，“没，没想什么。你唤我做什么？”

许仙看了眼身旁的姐姐，有些担忧地说道，“眼瞅着就要到苏州了，我是被发配来的，不能随意走动。自然不能护送姐姐回钱塘了，心里很是放心不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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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抵达苏州牢城营

李默并不知道许仙口中的钱塘离苏州有多远，也就没敢乱说，闷着头不接腔。

倒是许娇容开了口，“无妨的，苏州距钱塘也不过大半天的脚程。等你安稳下来，我雇顶轿子回去就好了。”

“可是……”许仙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被许娇容拦了下去，“就这么定下吧。就是苦了你，无端被罚到苏州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许仙倒是看得开，“我擅自从枯骨上采摘阿魏，确实是不当所得。这次只当是个教训，提醒我万不可滋生贪念。”

“到了！”马车外传来凤三娘清脆的唤声，打断了车内的闲谈。

马车稳稳停下，李默处在车厢内最外侧的地方，率先走了下来。

他们此刻正站在苏州城门外，高大古朴的城门写满了沧桑。宛如玉带般幽绿苍葱的护城河，在他们身后静静流淌。

沃野溢翠流全，渔舟星火点点，好一副锦眉绣心的如画风光。

此时天已擦黑，视线不怎么明朗，反而给眼前的景致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

说句公道话，能被发配到风景这么秀丽的地方，真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

“嗯，景色还挺不错，待我夜览苏州城。”凤三娘对看到的景色很满意背着双手，率先朝城门走去。

“呵呵，”许娇容有些好笑，冲李默说道，“凤凤说话可真有趣，像个大人似得。”

“啊？”李默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赶紧打着圆场，“哦哦，小孩子嘛，不要理会太多就好了。”

所以，不管是人也好还是妖也罢，哪怕外表变得再面目全非，都掩映不住自己真实的内心。

李默正想摇头感慨下心中的无奈，就看到凤三娘又折身走了回来。

凤三娘腿长脚快，两步就走回到蹭车的那名少年身旁，温婉地问道，“岑岑，咱们把臂同游苏州，如何？”

身着绿衣的少年不晓得从哪里弄来把折扇，潇洒自若的打开，虚扇了两下，这才说道，“岑某也是初来此地，有劳小妹妹带路了。”

“那还傻愣着做什么劲儿？大好风光在眼前，可不要耽误了！”凤三娘向来雷厉风行，一把拽住少年黛青衣袖，拉着他大步朝城门走去。

“凤凤可真能闹腾，还是小的时候好啊，没有烦心事烦扰。”许娇容轻声感慨了句。

许仙知道姐姐定然是又想起了杳无音讯的爹娘，才如此伤怀落寞，就赶紧转移话题，“姐姐，咱们也跟去看看。我记得年幼时咱们也来过几次这里呢。”

“是的，”许娇容点点头，“那时跟着父亲四处收购药材，倒也来过几次。如今大了，反而许久没来过了。走吧，咱们也去瞅瞅，看看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等许家姐弟走远，李默看向白果，指着前方绿衣少年的身影，认真地问了句，“那家伙，究竟是不是妖怪？”

白果摇摇头，“没看出来，不过我敢肯定，他要么是个隐藏实力别有所图的大妖；要么，就只是个寻常搭车的少年罢了。”

李默没风度地翻了个白眼，废话，这不说了等于没说么。

“或许，是因为咱们先入为主的缘故，有点草木皆兵了。”白果说道这儿扬起手上的马鞭递给李默，“你来吧，马上就要入城，再让我赶车，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李默寻思着也是，估计在这个时空，让个半大孩子赶车的，除了他，也就没谁了。

顺手接过马鞭，李默坐到了白果身旁，“怎么赶？你教我。”

“无妨，随意抽便是，我在旁边帮你看着点。”白果一副“你还信不过我”的神情。

认真说起来，前世的李默可谓是资深老司机了。

虽说他连买车轱辘的钱都没有，但公司富得流油啊！

作为保险业的龙头老大、行业先驱，为了不掉身价，公司里硬是给各部门经理精英统一标配了工作车。

因此方向盘什么的，他玩得格外的溜。

但是，用马鞭鞭挞驱赶马屁股什么的，他真的是第一次，完全没有经验啊！

“走啊，眼瞅着他们就不见了。”白果出声催促道，“你只管放心大胆的抡鞭，不会出错的，放心好了。”

既然白果保证的如此恳切，李默也不是怂包的种。他扬起半长的马鞭，径直抽向前方马匹的臀部。

清脆的鞭打声响起，马匹受袭吃力，撒开蹄子狂奔起来，很快就追上了许娇容他们。

李默手里的小皮鞭挥舞个不停，新鲜的不行。他突然就明白了，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被虐和施虐。

原来暴力是一种病，会上瘾的。

虽已傍晚，苏州城内却很是热闹。

厚重青石铺就的宽敞坦路上，各式酒楼饭馆熙攘林立，划拳猜拳，觥筹交错。

进了城，李默示意白果将马车速度放缓慢些，举目搜寻起苏州府衙来。

“姐姐，这苏州城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呢。”许仙看着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长街，跟许娇容小声闲聊道。

许娇容点点头，“没错，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呢。”

李默正到处搜寻牢城营不得呢，听出他俩竟然对这里如此熟悉，干脆直接问道，“许仙，你可知道苏州牢城营在何处？”

牢城营说着好听，其实，就是监狱的代名词，是收管受刑犯人且给他们安排活计的地方。

许仙被李默这么一问，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未带枷锁刑具，便将双手并拢递了过去，“劳烦李兄还把手枷给锁上吧，免得落了别人口舌。”

李默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疏忽了这件事，就势将手枷给许仙重新戴上，说道，“我初来此地，对这里的地形方位一无所知。你若是知道牢城营的位置，便带我去吧。也好让我早早回去交差复命。”

许仙点点头，“跟我来，前面不远就是了。”

“嗯。”李默轻嗯了声，假意挥鞭驱使着马车，慢悠悠跟着许仙的指引，很快来到了苏州府牢城营。

牢城营坐落在离城门不远的僻静街道上，应该是为了方便受刑之人进出的缘故。

深红色对开大门紧闭，上面悬挂着气派的圆形铜环。门口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看上去很有几分威严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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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悔过明志又飙歌

既然到了地方，李默也就不再多耽搁，跳下马车走到门边，“砰砰砰”敲起门来。

“谁呀谁呀？眼瞅着都晚上了，也不肯让我消停会儿！快别敲了，来啦来啦！”门内传来语速极快的抱怨声。

很快，随着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牢城营的大门被打开了半扇，从里面探出个穿深红蓝边牢役服的中年男子来。

男子约莫四十上下，个头不高，很是消瘦，唇测留着两撇小胡子，未语先堆笑，“我说这天刚擦黑，还没来得及喝口烧酒呢，怎么又有人来敲门？”

等他噼里啪啦说完这一通，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人很是脸生，就微微瞪大些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是？”

李默客套的拱手一礼，“想必此处便是苏州牢城营了？在下李默，奉镇江府县主命，特将充军服役的犯人羁押至此。”

“啊？”男子明显一愣，小声嘀咕道，“发配到这儿来服役？没搞错吧？”

“什么？”李默没听清，追问道，“麻烦仁兄再说一遍，在下刚才并未听清楚。”

男子赶紧和气地笑道，满脸都是褶子，“没事没事，我呀，就随便唠叨两句。什么在下不在下的，我叫郝江华，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粗人，不会你们那些文绉绉的说词。平时遇事呢，向来都是很好商量的，周围的街坊们早就忘了我的本名，都喊我好讲话。”

听郝江华说完，李默瞬间明白过来。难怪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看着这么眼熟呢，感情就是电视里那个好讲话啊！

只是，他记得电视上许仙被发配苏州遇到好讲话时，已经成了亲的啊！难道，许仙其实早就偷偷在外面成了亲，旁人并不知晓？

李默想到这儿，便将视线迅速移到许仙身上，发现他正斯文的静立在一旁，也看不出来是否早已和白蛇私下里私订盟约。

左右也看不出什么，李默也懒得多去费思量，将怀中的公文掏出来，递给了从门后走出的郝江华，“这里是我家大人签发的公文，劳烦郝兄看看。”

“好说，好说。”郝江华接过公文，低头细细看了起来。

等他粗粗看了个大概，便抬起头不解地问道，“呃，你家大人说许仙贪财盗宝，有辱斯文，判发配苏州服役，三年不得返。是什么宝贝竟然会发配到苏州？眼下边关吃紧，战事一触即发。按理说，充军应该去边关才是啊。”

这里面的情由，李默大抵能猜出个大概来。

估摸着是县太爷当时恼恨三姨太的墓冢被发掘，后来虽然知道此事并非许仙所做，却又跟许仙脱不了干系。索性将许仙发配到苏州这个繁华之地，小惩示戒下。

可这话，却是不能对郝江华说的。

因此，李默便捡不重要的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珍宝，只是株不常见的阿魏，被这小子凑巧路过捡到了。”

“捡到就捡到呗，也不能被判服役啊，这不扯呢么？”郝江华快人快语，丝毫不偏袒同僚。

李默嘿嘿一笑，“嘿嘿，关键他是从尸骨上面捡到，那尸骨却是有主的，正是我们家县主逝去多年的三姨太。”

“啊！”郝江华活了大半辈子，生就的个人精，不由得同情地看向许仙，唏嘘道，“你可真够倒霉的，哪里不好捡，偏偏捡了你家县主的。你这是太岁头上动土啊！看看这代价，三年不得返呢，啧啧。”

被郝江华这么一说，许仙的神情明显有些激动起来。

他右手轻抬，微掐莲花指，稍踱左步，竟然飚起歌来。

“小生许仙字汉文，祖籍钱塘西湖边。

世代为商重信义，贩卖药材作营生。

怎知平地起风波，双亲突去杳无踪。

不见双亲暗垂泪，幸而尚有长姐伴。

一时糊涂迷心智，充军发配到此间。

嗨呀嗨嗨哟，嗨呀嗨嗨哟，悔恨初时我生贪欲。

嗨呀嗨嗨哟，嗨呀嗨嗨哟，洗心革面我重做人。”

许仙唱得字正腔圆，声线悠扬婉转，音质细腻畅柔，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李默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种自带bgm的说唱了，基本上已经免疫了，不再觉得天雷滚滚。

而且，他觉得，若是下次他遇到什么刺激的事，保不齐也能来那么几句。

“好！”郝江华赞赏地鼓起掌来，“小兄弟唱的不错，有文化！”

许仙连连摆手推诿，“大人过谦了，在下一时有感而发，惶恐之至惶恐之至。”

“大什么人啊？我呀，只是个小小的牢头而已。”郝江华朗声笑了起来。

不过，好听话人人受用，痛快地笑了一番后，郝江华又道，“小兄弟，也是你呀时运不济，老虎嘴上都敢捋毛。这样，我郝江华向来心肠软，见不得半点冤屈。虽说你是被发配来服牢役的，可我这里面的粗活呢，想必你呀也是做不来的。”

听郝江华这么说，一旁的许娇容掏出个精致的钱袋来，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塞了不少银子。

许娇容将钱袋递给许仙，暗示他塞给对面的郝江华。

许仙了然，依着许娇容的吩咐，将钱袋硬塞到郝江华手中。

托着沉甸甸的钱袋，郝江华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嘴里连声推诿道，“哎呀，小兄弟，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啊！”

“大人，日后汉文还需仰仗您多照拂。这些个散碎银钱，是我的一点心意，都不够你吃两壶酒的，就不要多推辞了，快些收下吧。”许仙说着用胳膊肘搡了下李默，希望他能帮衬两句。

李默看着那个鼓囊囊的钱袋，寻思着等下也要讨要一份才行，便跟着说道，“郝兄，既然这小老弟如此懂得分寸，你就不要多推诿了。”

“这……”郝江华迟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钱袋纳入怀中，“如此，我便收下了，真是惭愧啊！”

“哪里，日后还要多仰仗郝大人多多照拂才是。”许仙不愧是读书人，说起好听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小兄弟切莫再唤我大人，着实折煞我也。”郝江华将钱袋收起，继续说道，“这样，我有个好兄弟是开药铺的，托我帮他物色个抓切药材的帮工，我看你呀正合适，明日就领你去他那里看看，你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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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没有文化多可怕

许娇容原本指着郝江华给许仙安排个轻松些的活计，没成想他这么爽快，竟然安排许仙去药铺里当帮工。顿时高兴的笑出声，“汉文，还不快谢谢郝大人？”

许仙是被发配过来的，早就做好了做苦力的准备。自然也没想到会被安排到药铺去当帮工。

要知道在牢营城做苦力，和在药铺里当帮工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且不说食宿之类的差别，就单自由来说，就差了好几个太平洋。

这么好的事砸在头上，许仙嘴角笑成了一朵花，连声拱手道谢，“多谢郝兄关照，多谢郝兄关照，汉文绝不敢忘郝兄今日佑护之恩。”

轻松便卖了个人情，郝江华心情很是愉悦，伸手将他们往里让，“看看，我都忘了请你们进来，可真够糊涂的！快请进，请进！”

对于郝江华的热络，李默觉得有些不怎么习惯。

他在前世早就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突然就忘了该怎么和陌生人融洽相处。

“不了，李某还有公务在身，还是找个脚店住下的好。”李默和颜瑞色的推辞道。

不是他不通情理，而且觉得带俩妖怪住进去，总觉得像领着两头狼进了羊圈似的。

为了他们的安全，他还是掏钱去住破旧的脚店吧！

“哎——，这怎么可以！”郝江华斩钉截铁道，“若是让街坊们知道我让你们去住脚店，我的脊梁骨还不得被他们给戳坏！”

说着，郝江华就一把拉住离他最近的许仙，“里面虽然简陋些，空出来的厢房还是能住人的。你们来了，正好有陪我说话的了，快进来进来！”

说完，就硬将许仙给拖到了门内，“走吧，不然我刚温好的酒又该凉了。”

许娇容见弟弟被拽了进去，只好碎步跟上，走进了牢城营内。

李默眼瞅着推辞不过，只好和白果迈步跟了进去。

刚跨进门口，李默突然意识到凤三娘似乎还没回来，就随口问向白果，“好像三娘还没回来呢？”

白果低低笑了声，“你别担心她，那只野狐狸，保不齐正躲在什么地方逍遥快活呢。”

“跟那位搭顺风车的少年？”李默脑子里顿时脑补出一幕幕销魂的肉搏大戏。

不过，萝莉模样的凤三娘真的能把到那位俊俏的少年？李默表示深深的怀疑。

“少年？”白果愣了下，“哦，你是说那个自称姓岑的娃娃？他堪堪二八虚岁，在我们面前，最多算个小奶娃，也亏得三娘荤腥不忌的，这种幼齿也好意思下口。”

李默正想说些什么，郝江华已经连声催促了起来，“怎得李兄像妇人般磨蹭？酒都快凉了，你赶紧把步子迈大些，不会扯到的。”

被人再三催促，再不快些就显得有些矫情了，李默迈开虎步，利索地朝郝江华他们走去。

几人随着郝江华的指引，三转两绕的，很快就来到了正厅。

厅内宽敞整洁，摆着几张案几，应是平日里办公的所在。

案几旁放置着几尊烛台，灯火摇曳的，映得室内很是光亮。

“坐坐，大家不要客气哈，我呢是个粗人，也不太懂什么客套话，随意就好啊。”郝江华热情地拿出矮凳，招呼李默他们坐下。

几人相继围着案几落座，这才看清案几上放着酒壶和两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切熟牛肉。

想来方才郝江华就是在此处自斟自酌，真是安逸自在。

郝江华跟着落座，又慌忙站起，“哎呀，这个菜有些少呢，我再去添一点来，你们稍后哈。”

话音刚落，人就利索地走得不见影了。

吃吃喝喝的，在座的没谁是外行。只是在牢城营正厅吃喝，他们还真是头一次。

因此，等郝江华一走，许仙姐弟就跟着起身，四下里打量起陌生的环境来。

唯有白果和李默老神在在的端坐着，白果身为妖怪，自然不会把这点小场面看在眼里。

而李默之所以端坐如松，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桌上的酒壶给吸引了。

对于这杯中物，他偶尔也会来个几口，对于酒具自然不陌生。

只是，眼前这个酒壶实在是有些怪异。

只见它呈上尖下大的梨形，长流壶嘴，上面却没有能够打开的盖子。

酒壶没有盖子，酒又是从哪儿装进去的呢？

此时的李默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对这个神奇的酒壶好奇的不得了。

他伸手将酒壶拿了过来，细细看了一圈，啧，还真是，整个酒壶严丝合缝，竟然没有盖子。

莫非，这竟是个宝贝不成？

李默不由得眼睛一亮，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什么炼妖壶之类的法器吧？

这么一想，他当即更是搂着酒壶不撒手，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个东西给诓蒙过来。

李默的主意刚打定，郝江华已经端着满满两大碟小菜走了回来，搁在案几上落座道，“天色已晚，也没处另买，所幸我还有些存货，咱们将就着吃些便是。”

说完，他就伸手冲李默要那个没有盖子的酒壶，“李兄，来者是客，我来给你添酒。”

李默伸手挡住郝江华伸过来的胳膊，“等下，你这个酒壶似乎有些蹊跷呢。”

“啊？我花了三十文新买的，要是有毛病，明日得去找店家理论才行！”

听郝江华这么说，李默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错的，估计这种酒壶只是在现代不常见而已，便改口道，“郝兄听错了，我说的是精巧。你看，酒壶精巧的连个壶盖都没有。”

郝江华放进嘴里的花生米险些喷出来，“李兄，你是刻意来说笑的吧？这不就是把普通的倒装壶么？”

虽然不知道倒装壶是什么壶，但是李默清楚的知道，自己险些闹了出乌龙。看看，没有文化多可怕！

他明智的不再多问，跟郝江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美酒酬知己，豪情话大千。

一壶热酒入腹，几人关系顿时热络不少，也让李默看清楚了这酒壶的玄机。

原来郝江华添酒的时候，只需把酒壶倒放，然后顺着底部梅花孔洞添酒即刻。

等他把酒壶正过来后，壶内的酒也并没有从壶底的梅花孔内泄漏出来，不得不惊叹古人的智慧。

酒过三巡，几人喝得都有些微醺，郝江华打着酒嗝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就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李默和白果共宿一间，许仙和许娇容是大户人家出身，独自睡惯了，分别在李默房间左右侧各自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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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夜半三娘带伤归

月影西斜，露重更深。

估摸着是睡前多饮了几杯水酒的缘故，后半夜里，李默突然有顾尿意，不得不起夜释放下自我。

要不说古代诸多不便呢，到了晚上黑漆漆一团，也没个应急灯什么的，找鞋子都不方便，全得靠摸索。

李默的脚在冰凉的地上划拉半天，硬是没找到自己睡前脱下的鞋子，只好无奈出声，“白果？白果！”

“干嘛？”白果沉稳的声音响起，估计一直都没睡下。

估计妖怪都不需要睡觉的吧？李默心里这么想着，悻悻说道，“那什么，借点光。”

“你手旁不是有火石么？”嘴里虽然这么说，白果还是顺手帮点着了烛火。

幽幽烛火燃起，送来一室光亮，也让李默看清了对面正盘腿而坐的白果，果然并没有睡下。

有了亮光，李默这才在床底下找到自己的鞋。应该是睡下时没注意，给踢腾到里面的。

李默穿鞋起身，朝雕花木门走去。

“去哪儿？”白果随意问了句。

“放水，你去不去？”

李默说完，见白果并不吭声，就径自推门出去了。

屋里亮着烛火，勉强映得外面有一点微光。烛影照不到的地方，则是大片大片散不开的浓黑。

反正也不晓得茅厕在哪儿，李默率性地寻了个墙角，掏枪放水。

释放完自我，他舒坦地打了个哆嗦，这才慢悠悠转回身进屋。

屋内白果依旧闭目盘腿打坐，对李默发出的动静置若罔闻。

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李默懒散地坐回床边。秉着勤俭节约的原则，他微微前倾身子，想吹灭桌上的烛火，却指着墙角哆嗦道，“那、那、那儿…”

莫说李默哆嗦，大半夜的，谁冷不丁在屋内看到半个人头，估计也得哆嗦。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处，凭白多出半个人头来。

人头面目青紫狰狞，正一点点从外面穿墙而入。

李默别的本事没有，趋吉避凶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高。

他被吓得“嗷”的一嗓子，拔腿飞奔到白果身旁，晃着白果的肩膀道，“有、有妖怪！”

白果慢悠悠睁开眼，“我是妖怪这件事，真的不用你提醒。”

“不是你，我是说那儿，那儿！”李默激动的比手画脚，指着墙角让白果去看。

“废话！老娘自然是妖怪，还用你说。”穿墙而入的人头出了声，却是凤三娘熟悉的声音。

李默这才定下神来，扭头朝墙角看去，哪里是什么狰狞的人头，分明是凤三娘有些青肿的脸。

此时的凤三娘一半身子穿进了屋内，另一半却像被卡住了似的，半天都没动静。

“吓我一跳，三娘，下次你穿墙时可不可以提前吱一声？要是正赶上换衣服，那得多尴尬呀！”李默未雨绸缪了句。

风三娘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老娘什么没见过，还怕看了你的丁丁会长针眼不成？”

李默被堵得涨红了脸，反讽道，“那是，你见过的烧火棍连起来，估计能绕地球三圈。”

“啐，”凤三娘轻啐了声，“少贫嘴，快来拉我一把，卡墙里了。”

真是新鲜，李默还以为妖怪的法术有多厉害呢，原来还能被卡住啊！

“哈哈哈，”李默朗声调侃道，“我可不敢拉，万一拉开了一半，还剩一半留在墙里怎么办？”

凤三娘气得直哼哼，“呸，乌鸦嘴！等老娘脱了困，非挠花你的脸不可。”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的脸吧。”白果被吵得不耐烦，手臂疾驰变长，一把把凤三娘从墙里面给拽了进来，“都消停点，莫要耽误了我打坐。”

凤三娘受力脱困，跌跌撞撞进了内室。

李默和白果这才发现，凤三娘不仅脸上有些青肿，右手还揽着位姑娘。

烛火不是很明亮，再加上那位姑娘半垂着头，面容被乌泱泱的长发遮得严严，一时看不到相貌。

不过却能从女子薄弱蝉翼的纱裙下，看出她曼妙迷人的身段。

美人儿分三个层次，上品的妙身段好相貌，中品的美身段好相貌，下品的有身段好相貌。

相貌天早定，身段却是自己给的。精致的女人不见得五官多出众，却必定必有个妙身段。

因此，虽然还没看清凤三娘搀扶那名女子的相貌，李默却已凭着女子令人邪火顿生的曲线给她打了九分。

“愣着干什么？快来搭把手啊！”凤三娘有些吃力的架着长发女子，在李默的帮衬下，把她给放倒在李默的床榻上。

“咦，怎么是她？”终于看清了女子面容的李默微微有些吃惊，竟然是渺渺！

白果闻声侧目，“她是谁，这么大惊小怪的？”

“她是我们镇江县主三姨太的妹子，莫非你竟然没听说过暖香阁？”李默说到这儿，自个儿先乐了。

想来妖怪就算有这方面的需求，估计也不会到人类开的烟花莺馆去的。

何况白果这么些年一直待在道观外，更没机会跟渺渺巧遇的。

“三娘，你不是跟那个少年郎携手同游去了么？怎么满脸青肿不说，还扶回了昏沉沉的渺渺？”李默连声问道。

“少年郎？我呸！那姓岑的是个狗屁的少年郎！我可真瞎了眼！”凤三娘朝地上啐了口血水，狠狠地咬牙切齿道。

李默愣了下，“不是，你说那人姓什么？确定是岑？”

“废话！可不就是那个寸碧遥岑的岑！他小子最好别被老娘给碰上，到时候，非撕吃了他不可！”凤三娘咒骂连连，分明气得不轻。

而李默也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竟然真的姓岑，还是寸碧遥岑的岑！

他原以为白福当时是胡诌的，没成想小青竟然真的现了身。

也是他眼拙的厉害，愣是没看出真神来。

只是，那位少年如果真的是白福口中的大哥，怎么对自己视若无睹呢？

难道，是被白福劝的放下了旧怨？还是，他们根本就是凑巧遇上的，白福压根还没来得及回禀呢？

想想白蛇传里那位忠心直爽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小青姑娘，李默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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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挥汗如雨战一场

凤三娘随意拿薄被给不省人事的渺渺搭了下，双手掐腰道，“老娘还以为天赐童子给我开荤呢！谁知道，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那就长话短说，”白果不怎么感兴趣地说道，“你逍遥就逍遥呗，竟然还捡回个女人，可真够无聊的。”

白果说到这儿顿了下，“不对，她跟着你穿墙进来的，肯定不是人。只是，我却看不出她的本体，难道是法力变弱的缘故？”

凤三娘大咧咧地走到桌前，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这才坐下翘起二郎腿，细细讲了起来。

原来，打从进了苏州城，岑姓少年就有目的地跟路人打听，询问城内最大的温柔乡所在。

听得凤三娘心里乐开了花，故作童真的跟他一道去了家叫暖香阁的红楼。

寻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单等着少年选好姘头，她好趁机浑水摸鱼，泻泻心里的那股子邪火。

少年倒是跟位衣不蔽体的妖娆人儿去了闺房，哪知刚关上单薄的门扉，就捋袖子干了起来。

只见室内衣炔翻飞，光影舞动；挥汗如雨，娇嗔连连。

少年英姿勃发，势不可挡；那玉人儿也不是好相与的，任凭身上的衣裳被青锋宝剑割得褴褛寸寸，却仍挥舞着手掌半点不让。

凤三娘看得眼花缭乱，暗暗挪到了角落里较为安全的地方，省得被误伤到。

少年冷着脸，手中的青锋宝剑灵蛇般舞动，将对面玉人儿的衣衫层层剥落。

那玉人儿也不恼，脸上始终带着笑，即便身上未着寸缕，却始终浅笑盈盈。略略抬手，凭空便又填上新的霓纱。

周始往复的，玉人儿薄纱穿上了第八遍，凤三娘看得呵欠连连，少年似乎终于没了耐心，凌冽剑尖逼近玉人儿细颈，冷声道，“说，她在哪儿？”

玉人儿媚眼如丝，捏着剑尖巧笑，“经年不见，竹竹的耐性似乎越来越不佳了呢。”

凤三娘听得心里一咯噔，联想到少年原先告知的姓氏，加上白福遁地前那段说唱，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唇红齿白的少年就是名为岑竹的大妖。

怪不得她没闻到半点妖气呢，呵呵，感情是修为比她深厚的大妖啊！

不过明智的凤三娘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妥，继续瞪大眼睛做懵懂状，深刻演绎着一枚天真单纯的小女娃。

岑竹似乎早已忘了凤三娘的存在似得，他冷清的眸子紧盯着对面笑颜如花的人儿，薄唇吞出的话冷过岁九寒天，“要么，告诉我她在哪儿；要么，去死。”

对面的人儿却浑然不惧，微微推开剑尖，半掩唇咯咯笑了起来，“人间多热闹啊，渺渺并不舍得离去呢。”

说完，渺渺身形一拧，衣衫尽褪，变成一只豹子般大小的黑猫。

黑猫身形修长有力，铜铃般大的眼睛光亮如电，身后有八条竖起舞动的长尾。

八尾猫？凤三娘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媚骨天成，比她这只狐狸还要柔媚的女子竟然会是八尾猫妖。

相传等猫妖修成九尾时，就可以修成正果。

不过，听说猫妖性格乖戾，亦正亦邪。行事从来只依自己的喜好，因此树敌颇多，总也修不出第九尾。

当然，相传的东西又怎么能够当真呢？以讹传讹的东西，从来都是不能信的。

只是，当凤三娘看到渺渺的八尾时，难免就想到自己那可怜巴巴的三条狐尾。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过得有些太随遇而安了，总是修不出第四条狐尾来。

不过她这个想法只是在脑海里闪了一下而已，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因为，当渺渺的八尾舞动时，她分明看到岑竹握剑的手臂迅速变幻了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却也让凤三娘看清了附在岑竹手臂上的层层翠绿鳞片，非龙即蛇。

还没等凤三娘记清那些鳞片的形状，渺渺已经伸出锋利的猫爪，跳蹿着冲岑竹扑将而去。

岑竹潇洒举剑，悠然劈向扑来的渺渺。

哪知渺渺一拧身，从岑竹头顶蹿过，落地翻滚变回人形，竟然是奔着角落里的凤三娘去的。

莫说凤三娘此刻法力缺失变成了稚童，即便是她全盛时期，也是断断躲不过八尾猫妖的袭击的。

因此，当渺渺奔着她而来时，凤三娘从渺渺眼里并没有看出杀意，就顺从得被渺渺揽在了怀里。

渺渺将凤三娘捉进怀里，顺手捏了把凤三娘嫩嘟嘟的脸蛋，冲岑竹娇笑道，“每隔百年你就来寻我的不是，当年怎么就不肯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呢？”

岑竹被说得身形一滞，垂下剑尖颓然道，“你知道的，在她面前，我从来是说不出话的。”

“然后就被那小子抢了先？”渺渺咯咯直笑，“枉你俩同为大妖，却怎得堪不破人间情字呢？整日里郁郁寡欢，长生还有个什么意思？”

“你不懂，她只是，只是先遇上他而已。”岑竹眼神黯淡了下，很快又充满希冀，“她说过的，若然先遇到的是我，定然是会先接纳我的。”

渺渺无奈摇头，“算了，劝了那么多次，每次你都这样回答，随你吧！我还是那个答案，不知道，以前不知道，以后也不知道！”

岑竹眼中的希冀晦暗下去，变得嗜血般冰冷，“若不是顾念着往日情分，我早已将你挫骨扬灰。今日，你若再不肯吐露她的行踪，莫要怪我辣手心狠。”

“呵呵，谁不知道，你的温柔，从来只对她而已。”渺渺说着将凤三娘举了出去，“这小娃娃可是跟你一起来的，小心等下伤到了她，再种恶因。”

“为了寻她，地府我都敢闯，又怎会在意区区一枚奶娃？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人。”岑竹说着收起青锋宝剑，双手空中划出太极圆弧，缓缓下收，冲着凤三娘和渺渺微启檀口。

“糟了，竟然是三昧真火！这个癫货，这次真是想弄死我啊！”渺渺失声说了句，捉着凤三娘，险险避开了铺面而来的熊熊烈火。

她俩尚未站稳身形，炙热的火焰又至，顺着渺渺的衣袖舔舐而上，很快就将她俩给围了起来。

“歹势哟！”渺渺狼狈地惊呼，抓着凤三娘的手臂歉声道，“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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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杀人不过头点地

说完，渺渺便顺势揪着凤三娘在自己身上抡了一圈，硬是将火势扑灭了不少，也顺带的将凤三娘给撞了个鼻青脸肿。

“对不住了妹子，可要是任这三昧真火蹿起来，咱俩都得玩完。”渺渺很是诚恳地致歉。

凤三娘被摔得昏头涨脑，何曾吃过这种亏，粗口憋在嗓子里正要骂出声，那边岑竹的青锋剑已经直愣愣冲着她的眉心刺了过来。

渺渺虽然情急之下用妖肉沙包来灭火，却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拿凤三娘当肉盾牌的地步。

宝剑寒芒逼近，距凤三娘的眉心堪堪仅剩半寸之遥时，渺渺陡然拧身，转了过来。

“噗，”宝剑入肉的声音响起。

握剑的岑竹明显愣了楞神儿，若不是紧要关头他撤回了八成力道，那把青锋寒芒铁定会透肩而出的。

渺渺虽然看起来柔媚，可终究不是常人。趁着岑竹愣神儿的当口，她后退撤出刺进体内的剑尖，顿起双足跃出窗外，“风紧，扯呼！”

凤三娘被渺渺搂在怀里，一道儿被带出了这幢飘着香味的闺阁。

渺渺趁着夜色，毫无目的地奔逃起来，加上肩头受了伤，没多久体力就有些不支，渐渐慢了下来。

她将凤三娘放在高耸的楼宇之上，淡然道，“小妖，你独自逃命去吧。等那个冷血的寻了来，咱们哪个都跑不掉。明年今日，别忘了给我烧几把黄纸。”

凤三娘这才有机会出声，“呵呵，虽说你拿我当沙包灭火，不过为着你替我挡那一下，我且带你躲躲吧。”

说完，她就反客为主，将变得虚弱的渺渺抗在肩头，在茫然夜色里跳纵起来。

渺渺原本以为凤三娘不过是只刚修成人形的小妖，没想到她竟然会这般意气。

晦暗月色下，娇小的凤三娘扛着身形曼妙的渺渺，在林立的阁楼间穿梭。三条莹白狐尾招摇款摆，诡异中透着隐隐的唯美。

狐族嗅觉最为灵敏，很快，她就嗅到了李默他们的气息，扛着渺渺寻了过来。

三两下纵进院内，凤三娘行到李默他们的住处窗外，爽利地将肩上的渺渺一丢，“这一下，算是还你方才拿我当沙包的。”

渺渺被摔得不轻，却反而勾唇笑了。这只狐妖，当真是小气的紧呢。

等凤三娘因为乏力穿墙卡住时，渺渺已经昏迷了过去。不晓得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因为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李默和白果听凤三娘絮絮叨叨扯了一大通，这才看清地上满是斑驳的血滴，殷红的刺目。

凤三娘又灌了口冷水，大咧咧招呼白果道，“树妖，你不是修得长生术么？顺便搭把手给她医治下，省得她流血流死了，我还要去抛尸。”

白果无奈地摇摇头，虽然才相处不久，可他已经摸透了凤三娘的脾气，就是个嘴硬心软的，明明想要救人，却不肯承认。

趁着白果给昏迷中的渺渺医治的当口，李默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三娘，你确定方才去的地方叫暖香阁？可是暖香阁不是应该在镇江么？”

凤三娘回给李默个白眼，“虽说我是个妖精，可也知道凡人有个东西叫分号啊！真是败给你了。”

李默表示很委屈，这能怪他么？他怎么知道苏州还有另一个暖香阁啊！

看来，不管在哪朝哪代，最好赚的从来就不是女人的钱，而是掏光男人的银子！

他俩说话的空档，白果已经俯身帮渺渺草草收拾了下伤口，“伤口不深，却止不住血，估计剑尖上是淬了毒的。”

淬毒？李默有些不敢相信。要知道，那个叫岑竹的分明就是白蛇传里的小青姑娘啊，绝不可能如此阴狠的。

凤三娘倒是撇起了嘴，“我就知道，长得越俊美的越有毒。幸好跑得快，不然非被搭进去不可。”

“得了吧，估计是那个叫岑竹的并没有想追，不然你俩肯定都跑不掉。”白果低低轻嘲了句，大妖可不是叫来好玩的。他们这些妖怪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的，跟脸蛋半点关系都没有。

凤三娘不服气地挺了挺下巴，“哼，那是老娘还没功夫出手。等下次遇到他，肯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白果抿了抿唇，并没有搭话。吹牛谁不会啊，又不用上税。

莫说白果，就连李默听了都觉得好笑，真要打得过，还跑个什么劲儿啊！

世间的事从来都如此的玄妙，比如，你正自得自满的吹嘘着；下一秒，就有人冲上来啪啪啪打你的脸。

凤三娘的话音刚落地不足三秒，她口中的岑竹忽然就在这间不大的厢房内现了身。

他不似凤三娘般是穿墙而入的，而是突然就冒了出来，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吓了李默一大跳。

岑竹募地出现，厢房内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到零点，冰冷到令人窒息。

“剑尖并没有淬毒，这把剑随我多年，只是沾染了我的气息而已。”岑竹上来就这么一句，显然方才他们几个的说话，全被他听进了耳里。

凤三娘没想到岑竹竟然会不依不饶地追来，震惊了稍刻后，挡在渺渺床前硬气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刺伤了她，哪怕是天大的仇怨，也该等她醒来再说吧。”

“好，就等她醒来。”岑竹竟然同意了，转身坐在不远的木椅上，闭目假寐起来。

气氛更是凝固到令人透不过气，趁着岑竹闭眼假寐，李默暗搓搓将他从头到脚再次审视了番。

眼前的岑竹身形修长，微微有些单薄，怎么看怎么都像极了邻家谦谦公子，哪里有半点妖怪的模样。

他面如桃瓣，眉如墨画，秀鼻微隆，薄唇紧抿，相貌比许仙还要清秀儒雅几分，活脱脱的一个潇洒俏郎君，怎么都看不出竟然会是女儿身。

李默越看心里越疑惑，或者，他只是跟小青姑娘同姓而已？毕竟这里似乎跟电视上的白蛇传不怎么一样，也许并不是同一个人呢。

“你在看什么？”岑竹冷清的眸子陡然睁开，不悦地看向李默，“莫非，我脸上竟然有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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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带班老鸨知不知

“没，没。”李默被问的有些词穷，立马低头做沉思状。

岑竹看了李默一眼后，总觉得他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李默赶紧摇头，“没，真没，估计是因为我长了张大众脸。”

开什么玩笑！李默现在可以确定，此时的岑竹并没有跟白福相遇，否则早就送他一剑封喉了。

岑竹不信，总觉得眼前这个凡人有些眼熟，正要细问，那边渺渺突然轻咳几声，幽幽醒转过来。

她正准备朝凤三娘致谢，才发现岑竹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唉，你终究是追来了。”渺渺颓然合上眼睛，语气很是懊恼，“可是，我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无妨，你一时想不起我便跟你一时，总会想起来的。”岑竹倒也不恼，慢悠悠地说着，脸上不悲不喜。

“不杀我啦？”渺渺反问了句。

“从来我都没想过要杀你，若是你死了，我又该去向何人打探她的下落。”岑竹据实答道。

“唉——，”渺渺有些受不了，抓狂道，“也罢，我依稀记得她当年曾说过，等恢复自由身，一定要在三月览尽西湖美景。你知她一向固执，”

渺渺的话刚说到这，岑竹便爽利地站起身，“我去西湖边上等她。”

说完，就如来时般无踪无息的消失在厢房内。

“迫不及待的性子还真是改不掉呢。”渺渺笑着摇头，略有些艰难地起身道谢，“多谢你们援手相助。”

凤三娘才不肯承认自己救了人，她可是血统纯正高贵的狐妖，没功夫好心肠。

“哪里，只是怕你吓到路人，引来那些伪善道士们追杀罢了。”凤三娘说起了风凉话，“你怎么招惹到这样的家伙的？拐走了人家的小情人儿？”

渺渺摇摇头，“当年我风华正茂，恰好目睹了一幕生死相许的狗血大剧。现在报应来了，被那家伙追了几百年，真让人头疼。”

见渺渺并不想多提，凤三娘也就没有多问，谁还没有个傻不拉几的过往不是！

一旁的白果突然出声道，“你的伤口并没有愈合，这样下去，迟早会没命的。”

渺渺听了白果的话，脸上却没有太过伤怀，反而从床上起身走了下来。

她缓步走到岑竹方才坐过的木椅旁，施施然坐下，认真地看向李默，“我识得你，你是少卿手下的那名衙役。现在，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不知你可愿意？”

少卿这个名字，李默上次已经听渺渺叫过一次的，知道是县老爷的名讳。

不过，渺渺说有事要拜托他，李默还是很吃惊的。

身为妖怪，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能有什么事拜托他这个凡人呢？

有道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对于渺渺的请求，李默并没有敢随便答应。

谁知道她要拜托的是什么事啊！万一是想啃他两口裹腹，那肯定是不愿意啊！

因此，他明智地说道，“你先说清楚是什么事，我不确定一定能办到。”

渺渺勾唇轻笑，“只有你愿意，就一定能办到的，不难。”

“呵呵，”李默干笑着搓了搓手，“那什么，先说清楚，究竟是什么事。”

就连凤三娘和白果都好奇地望了过来，搞不清楚身为大妖的渺渺，会有什么事值得拜托李默这个傻小子的。

“你也看到了，我受了伤，血流不止。”渺渺指了指自己仍在流血的肩头，“虽说活着没什么意思，可我也不想就此变成一具枯骨。为了不流血而亡，我只得回去休养一段时日。只是，如果我走了，暖香阁就群龙无首了。”

渺渺说到这儿，郑重地看向李默，“我想请你帮我照看暖香阁一段时日，不知，你可愿意？”

李默惊讶地合不拢下巴，他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到渺渺竟然会让他帮这个忙！

前世他一门心思攒钱想讨个女朋友，整日里忙得天昏地暗的，从来没有跟风尘女子相处的经验。

当然，那些天上人间什么的高档会所，他倒是想去，可口袋里不是没钱么！

他原以为渺渺会让他帮忙双个修啥的，毕竟凤三娘上次就想打过这种主意。

没成想，竟然会是想让他出任临时带班老鸨。

“为什么会是我？”李默直接问了出来，他们并不相熟，找谁也挨不着找他啊！

渺渺敛眉垂首，嘟嘴做委屈状，“莫非，你竟然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么？”

美人娇嗔，那必定是赏心悦目的。害得李默差点就一口答应下来。

在这些老妖精面前，李默觉得自己并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们说得好听是商量，可万一被拒，谁知道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呢！

虽说现在他们有三个人，哦不，准确点说，应该是两妖一人。

如果真的厮打起来，对付起受伤的八尾猫妖，应是没什么压力的。

可关键的关键，李默觉得这个差事，呃，其实还不错啦！

近水楼台先得月，听说古代的那些流莺们专业素质相当的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吹拉弹唱无一不通。

而且，据说她们自小被培育，体质异于常人，个个都可谓是名器中的名器。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身为品行貌端的纯爷们，李默脑子里自然没有这种带颜色的念头。

他完全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想去探讨一番的。

真的。

不过，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些跃跃欲试，嘴上仍是要把事情给问清楚的。

这么好的事砸到头上，谁知道会不会是陷阱。

“不是不肯帮忙，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找上我？”李默故意板着脸问道，其实心花怒放的几乎都要控制不住了。

渺渺早已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欣喜，却并不戳破，耐着性子答道，“第一，我并没想到自己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第二，我认识的凡人，除了你，也就只有还算半个人的少卿了。第三，我那座暖香阁好歹是开给凡人消遣的，自然不能找别的妖怪打理。不然若是发起脾气，把客人给吃了，那岂不是砸了自家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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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赤豹文狸凭空现

渺渺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听得李默连连点头。

他就知道，肯定是因为找不到别人，才随便找的他。

只是，自己可是端了公家铁饭碗的。现在已经顺利将许仙交管出去，明天就得打道回镇江复命了。

“可是，我只是出公差到苏州而已。还是要回去的，并不能在这里久待。”

其实，他心里是不想那么急回镇江的，只是不清楚若是晚归了，会有什么后果，才刻意这样说给渺渺听的。

心里只盼着渺渺拍胸脯担保什么时候回去都成，毕竟她可是县太爷小姨子，走个后门什么的，完全合情合理。

渺渺“噗嗤”笑出声，“你可真是只呆头鹅，苏州相距镇江路途遥远，晚回个十天半月的，也是情有可原。”

从出发到现在，拢共也就两天多些的脚程，李默并不觉得两地相距能有多远。要是能有辆车开，估计一上午就能飙到地方。

不过既然渺渺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可以迟些回去的。

“如此，李某就受下这项差事。只是我对经营是一窍不通，若然给你亏本了，只求莫怪才是。”再推脱就太不爷们了，李默朗声应承了下来。

渺渺欣然点头，“无妨，阁内一切均有专人打点，无须你劳力伤神。你只需支个名，说我回乡处理琐事便可。”

说着，渺渺取下系在腰间的一枚拇指大的玉如意来，“这如意跟了我多年，你拿着它去阁内找主事的红菱，她自然会言听计从的。”

李默接过那枚翠绿剔透的玉如意，触手温润，绝非凡品。

他顺手将玉如意翻过来，看到底部还刻着枚认不出的字，就顺口问了句，“这是你的姓么？”

渺渺被他问得一愣，眼神痴痴地看向那枚玉如意，声音空洞的仿佛远在天际，“我多想它就是我的姓啊。”

“啊？”李默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莫非，竟然是旁人赠给她的定情信物？

“没什么，”渺渺淡笑了下，面上重归妖娆魅惑，“这枚如意可是我的命根子，你可要拿稳咯。若是有丝毫磕碰，你这条小名都不够赔的。”

如果不是确定眼前的渺渺百分百是个雌性，李默真以为她在跟自己开黄腔。

拿着那枚玉如意，他隐约有些懊恼。怎么就脑子一抽，接下了这块烫手山芋呢？

如果现在表示拒绝，还来不来得及？

“再聊下去，估计我的血就该淌光了。”渺渺悠悠叹了口气，“自玲珑姐姐过世，我从未召唤过它俩，唯恐睹物思人。而今自身都难保了，只好唤它们来接我了。”

说完，她双手掐诀，嘴里低声念咒。

渺渺的声音空灵悠远，犹如远古祭祀般神秘不可亵渎。

李默听得入神，觉得眼前的空气突然有了质感，似乎有什么东西随时会窜出来似的。

他的预感没错，只见眼前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突然像风吹水面似的起了层层波纹。

波纹越晃越大，一只宛若狸猫又状似狐狸的动物从里面跳了出来。

那动物见了渺渺很是兴奋，打着滚蹭到了她跟前，搂着她的脚踝不撒手。

紧跟在这只动物后面的，是只通身赤红若火焰般的豹子。

豹子从水纹里一跃而下，高兴的摇头摆尾，甚至仰头大吼了声。

然后才柔顺地跪伏在渺渺身前，似乎在等着她跨上去。

见了这两凭空出现的动物，渺渺的情绪也跟着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她伸手挠了会儿那只既像狸猫又似狐狸的动物肚皮，又拍了拍那只赤炎炎的豹子脊背，眼中隐约有淡淡泪花蓄起。

“文狸，赤豹？你姐姐是山鬼？”白果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地陈述着。

渺渺颌首，“没错，我曾在虚虞山住过很长一段时日，山主便是玲珑。她是山鬼，原本只需要随意寻个凡人借种便可。可痴傻的她竟爱上了那个凡人。结果呢，呵呵。”

“她死了，是吧？”白果笃定道。

“是的，山鬼一脉就此断绝。她托付我照看她的坐骑，却没想到，我只是将它们放养在虚虞山上。若不是此次受伤过重，我只怕永远也不会召唤他们。”渺渺伤感地说道。

渺渺的话听得李默感慨不已，世间最令人惋惜的，莫过于生死离别。情之一字，最为伤人。

等等，刚才渺渺说她姐姐是山鬼？

李默这才慢半拍的想起，她姐姐不就是死去的那位三姨太么？不是听说体弱多病才辞世的么？

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

这些妖怪活了那么久，肯定个个都有故事。李默也不想细听，只问了关键的一句，“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渺渺侧坐在赤豹脊背上，淡然挥手，“养好了自然就会回来，走吧！”

赤豹缓缓起身，驼着渺渺走进那块不停波动的水纹里。

文狸纵身一跃，跃入渺渺怀中，也不计较她满身的鲜血，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厢房内重回平静，久未出声的凤三娘突然有些遗憾地说了句，“想不到，山鬼一族竟然已经断绝了。

“不会断绝，”白果摇摇头，“山鬼灵体自山间孕育，躯体只是具臭皮囊而已。只要世间还有山，迟早会聚魂的”

他俩说的李默觉得有些太过玄妙，忍不住打起呵欠来。折腾了半宿，好困。

李默将那枚玉如意贴身藏好，大大伸了个懒腰，寻思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再补个眠。

他走到床前，看着上面满是斑驳的血迹，就又皱眉走了回来。

算了，随便对付下吧，等天亮再去此处的暖香阁吃些茶水好了。

李默认命地趴在桌子上，正准备闭眼小睡一会。

随着“吱呀”一声响，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睡得有些迷迷怔怔的许仙揉着眼睛探头进来，“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豹子的吼声？好吓人，好像就在你们房间一样。”

“是吗？该不会是你在做梦吧？”李默随意搪塞了过去，“快些休息吧，夜深了。”

“哦，”许仙迷迷糊糊又走了出去，摇头自嘲，“竟然是梦？估计是真睡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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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暖香阁内添命案

次日清晨，趴在桌上睡着的李默是被郝江华急促的敲门声给唤醒的。

“李老弟，快些随我去街上走一遭，听说暖香阁昨晚出了人命案子。”

李默被喊得一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我去，昨晚上渺渺才跟着赤豹文狸回了什么虚虞山，早上暖香阁就闹了人命案子？

难不成，是岑竹一时气愤，将暖香阁内的众人都给灭了口？

亏得他还想着今日去体会下温柔乡呢，意外来得快，简直让人措手不及啊！

各种想法在李默脑海里飞快的过着，他随意整了整衣衫，伸手拉开了门，“郝兄，你方才说什么？”

郝江华消瘦的脸上满是八卦，“李老弟，你初来我们苏州，怕是不了解情况。暖香阁是我们这儿生意最红火的流莺地。那些富商们一掷千金，趋之若鹜，只求和里面的清倌人把酒吟诗一番。”

李默暗笑，身为男人，他自然晓得去那种地方男人的心理。

什么把酒吟诗，只怕他们心里想的，是如何将那些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压在身下肆虐一番吧！

玉臂千人枕的红倌人自然没什么噱头，真正能拉高妓馆形象的，就是这些标榜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了。

她们不光有拔尖的美貌，还会吟诗作画，吹拉弹唱，颇有几分落难大家闺秀的风范。

然而，风范也就只是风范罢了，并不是风骨。

她们所谓的才华，只是覆盖在欲望之上的一层薄纱，单薄的可怜。

一旦这些才华勾起了买主的兴趣，这层薄纱随时会被亮闪闪的银子给扯开。

暗娼流馆多如是，在足够多的银子面前，没什么是不可以商量的。

虽然心里知道的通透，可面子上李默仍是配合的做出惊讶状，“你是说，那家流莺地出了人命官司？”

郝江华用手捋了把自己那撇稀疏的小胡子，“可不是嘛！我们苏州啊治安向来是极好的，很久都没有出过凶杀的人命案子了。走走走，我领你去看看。”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用手拽着李默的胳膊，硬拉着他往外走。

“我也去！”凤三娘刻意软软的说道，此刻她的形象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萝莉。看热闹什么的，怎么能少得了她呢！

那只郝江华第一个不同意，他想也不想便拒绝道，“小丫头可不能去，场面太血腥，看了会做噩梦的。你乖乖留在这里，等下伯伯回来，给你买串糖葫芦，好不好？”

听着郝江华哄孩子的语气，李默捏得手都红了，总算没有爆笑出声。

看着凤三娘瞬间变臭的俏脸，李默悄声吐槽，让你丫老装萝莉，活该！

凤三娘捏紧了拳头，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挥拳揍向郝江华。不准老娘去？哼，老娘飞去不可！

打定了主意，她不再多言，故作乖巧地地下了头。

“对了，这才乖嘛！伯伯最喜欢听话懂事的小孩。我们很快就回来了，你俩乖乖待在这里就好，千万别乱跑啊。”

说完，郝江华就拽着李默朝门外走去。

白果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等郝江华携着李默走远了，才轻声说道，“竟然在猫妖的地盘上出了人命案子，呵呵，谁这么不要命？”

凤三娘耸肩摊手，“谁知道呢？他们竟然不准我去看，哼哼，拦得住我么！”

“你去看吧，回来讲给我听，我懒得动。”白果说完便闭上眼入定起来。

凤三娘简直要服了白果，可真是属木头的，老待在一个地方怎么就不厌烦呢？

身为爱瞎逛半点不稳重的狐妖，凤三娘决定不再纠结这个愚蠢的问题，跟着抢出了家门，“我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检点漏什么的。”

这边李默被郝江华一路拽着朝暖香阁走去，很快就走到了地方。

这座暖香阁的外观跟镇江的暖香阁一模一样，都是用高高的围墙祈了起来，既不扰民又保证了绝对的隐私。

因为是昨晚发生的案子，等郝江华和李默过去时，暖香阁门外早已围了不少人。

围观的人群不像往常那般清一色全是男人，反而有不少裙衣步钗的娘子军。

那些妇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兴奋的眼里有种异样的光彩，清楚的写着“活该”两个字。

“让让，让让啊！”郝江华虽然瘦骨嶙峋，力气却并不小。再加上他祖辈均居住在这儿，围观的人里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原来是好讲话来了，快些给他让出条道儿来。”人群中传来这么一声，很快，就硬给郝江华挪出了条道儿。

“多谢，多谢哈。”郝江华抱拳表示谢意，领着李默穿过人群，总算是迈进了暖香阁。

只见一重檐阁楼挂红披彩，红灯高悬。门楣上挂着厚重的额匾，上书暖香阁三个烁金大字。

阁内青烟缭绕，香气扑鼻，奢华迷醉的仿若不在人间。

只是，预想中的热闹场景并没有出现，冷冷清清的，并没有见到什么客人，应该是被命案给影响了。

阁楼大厅内，花红柳绿的站了一排燕瘦环肥的姑娘。

一个个短襟长裙，未曾开言，便有袅袅幽香率先扑面而来。

那些姑娘跟前站了几名跟李默相同打扮的衙役，正不时低声询东问西。

衙役们凶神恶煞，被问话的姑娘们却也不惧，不卑不亢的应对自如，显然调教有方，是见过世面的。

打头的那位姑娘身形高挑白皙，身着绯色半透明绡纱，好身材被勾勒得一览无余。

她正老神在在的跟衙役说着什么，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带着淡淡的嘲讽。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女子便下意识扫视了过来。

眼波流转间，流露出的风情令人呼吸一滞，忘了今夕是何年。

“红菱，我都问了你几十遍了，你家老板在哪儿？”对面的衙役不耐烦地重复道。

红菱嫣然巧笑，“差爷，我家老板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红菱真的不知呢。”

“好，既然你百般推诿，我现在怀疑你们暖香阁里每一个人都是凶手！”衙差说着一挥手，“姑娘们，累着你们跟我去衙门里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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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臭不可闻马上风

红菱嗤嗤笑了起来，“这位差爷说话可真是有趣，咱们暖香阁是供大爷们消遣取乐的地方，哪个敢有底气当什么凶手啊！差爷这么凶，小女子好生害怕呢。”

领头的衙差估计平时没少上这里来玩耍，被红菱嘲讽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强作威严状，“红菱，你少跟我胡诌。人是死在你们这儿的，赶紧把你家掌柜唤出来。若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你们个个都是凶嫌！”

他们说话的当口，郝江华跟李默已经走了过来。

郝江华好歹是个牢头，跟衙役们自然熟识，不等到跟前，就出声问道，“我说老古，大早上就听说暖香阁出了凶案案子，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老古闻声回头，见是郝江华，就据实答道，“原来是郝头啊，这里有个客人得马上风死了。这不，我正找她们主事的鸨儿呢。”

马上风？李默有些不明白，在马上中风死了？

他正皱着眉头想不明白，郝江华已经开口问道，“马上风？倒也是个爽快的死法。那人呢？”

老古用眼神示意郝江华往楼上看，“还在阁楼厢房里挺尸呢，奇怪的是，房间里却只有他一个人。”

“那倒是新鲜了，走，去看看。”郝江华来了兴致，迈步朝老古示意的房间走去。

李默赶紧跟上，一路上都想不明白，在马上中风怎么会死在房间里。

好歹是命案现场，虽然是同僚，可为了避嫌，老古眼瞅着郝江华领人上去，也只好跟着重新去了阁楼上。

那位叫红菱的显然是个主事的，也迈起莲步紧随而至。

命案发生在二楼阁楼，上面一字排开，约莫有十几间相同布置的厢房。

厢房门口统一挂着娟秀的小牌子，写着梅兰竹菊之类的房间牌号。

老古后来者居上，推开了一间标着荷字牌的房门。

房间布置的很是精雅，桌椅凳几皆是上品，香气袭人。

只是屋内的东西却很是凌乱，地上丢着几件凌乱的衣袍，还有块明显被扯下的桌布，皱巴巴丢在桌旁。

茶碗盘碟碎散在墙角处，时果鲜蔬乱七八糟的滚在地上，俨然曾发生过一场混战。

靠内侧摆着张雕着繁复花纹的精美绣榻，绣榻两旁的淡紫薄纱草草挽起，锦被凌乱的被堆在床脚处，旁边斜躺着个光溜溜的男尸。

男尸双眼圆整，大张着嘴，身上满是黄白污浊物，邋遢遢臭不可闻。

老古指着男子胯间那话说道，“仵作方才已经验过尸了，死者是在云雨时被银簪刺中促精穴，导致阳精不收，脱阳力竭而亡。”

听了老古文绉绉一番讲述，李默瞬间明白了马上风的意思。

感情马上风也是在马上死的，只是此马非彼马。逝者精尽血崩，跟西门大官人一个死法。

“倒是听过有轻刺促精穴调情的，这明显是玩脱了吧？”郝江华也是个风月里常厮混的，对里面的门道知晓个七七八八。

老古摇摇头，用手比划了下，“仵作说伤口深如寸长，应是攒足了力气尽簪而入。没有莫大的仇恨，估计下不了这个狠手。”

李默听得背后一凉，尽簪而入，这得多痛啊！

郝江华也直吸溜嘴，咂舌道，“这人牛高马大的，竟然会死于一根银簪，真是造化弄人啊！对了，凶手呢，抓到没？”

老古暗自好笑，感情他刚才说的话，郝头并没有听进心里啊！只好再次重复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整个暖香阁都没有听到异常的打斗声。是这男尸的小厮早上来寻他，逐个房间找了，才发现他挺尸在此的。房间里早就没了旁人。”

红菱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我说差爷，咱们这儿可是大爷们找乐子的宝地，隔音功夫自然是做得足足的，免得扰了大爷们的性致。他们关起门来要做什么，谁也管不着不是？”

“你说的倒是干脆，人是死在你这里的，暖香阁如何都脱不了干系！”老古说着板起了脸，“红菱，若不是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早拿你去了衙门。赶紧把你家掌柜唤出来，免得被封了地方！”

“哟，”红菱暧昧的搡了老古一把，夸张的轻抚自个儿丰盈的胸口，“瞅瞅，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我说古爷，你就不能柔着嗓子说话，吓得我这小心肝直颤儿呢！”

李默和郝江华听得险些喷饭，难怪着老古拿红菱没办法呢，感情是老相好啊！

老古当着众人的面被说出了短处，脸色变得赤红，气势顿时矮了下去，“红菱，公是公，私是私，你莫要混为一谈。”

“啧啧，古爷，你哪次不是拿着公家的银子办私事啊？”红菱再次调侃了句，眼瞅着老古想翻脸，赶紧转了话风，“好啦好啦，真不是我推三阻四的不喊我家掌柜，实在是她真不在暖香阁里。我也就是个带班的小角色，可不敢随意拿主意。”

“既如此，我只好秉公办理，将你们都锁去衙门了。”老古伴着脸，摆出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李默昨晚才被托付照看暖香阁，今天衙门就要将里面的流莺们给锁了去，这可如何使得。

可收妖之托，重信守诺的他自然要忠妖之事，便硬着头皮问道，“不知道若是找来这家暖香阁的掌柜，又该如何处理此事？”

老古方才被红菱调侃一番，心里正憋着火，见眼跟前这个陌生人开了口，就不爽地斜了一眼，没好气地打起官腔，“你又是哪个？官府办差，休要多问。”

怪只怪李默昨晚睡下时脱了常穿的衙役服，只着了件青色的长袍，竟被当成了寻常百姓。

郝江华赶紧乐呵呵地说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瞅我这记性，竟然忘了给介绍。”

说着，他指着李默，冲老古说道，“这位是从镇江来的李兄，跟咱们呀，是同行。昨个儿傍晚才到我那牢营，今儿早上就被我硬给拽到了这里。”

老古听闻是同僚，脸上顿时和缓了不少，拱手客套着，“在下眼拙，李兄莫怪才是。”

“那里那里，在下初来贵宝地，还要古兄多多照拂才是。”李默跟着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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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亮明如意表身份

既然都是同僚，也就用不着整那些虚的场面话。

老古快人快语说道，“莺馆内常有这种玩脱丧命的，大都是赔点银子了事。只是今日死的却是苏州城内的地痞，就算缉拿到凶手，只怕使银子也不好善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下闹哄哄的，隔着那么远都能听到打砸的声音。“给我砸！把这里通通给小爷砸稀烂！”

稀里哗啦的打砸声不绝于耳，阁楼上的众人纷纷从屋内走了出来。

只见楼下站了个矮胖的锦袍公子，油腻的脸上满是褶子，堆得眼睛几乎都眯成了一条缝。

明明是春末，天气只能算和暖而已，他却附庸风雅的摇着把檀香扇，站在脚凳上趾高气昂地吆五喝六，“都给小爷买点力，生拆了这座狗屎暖香阁！”

在他周围跟着十几位着青衣小帽的家丁小厮，正奉命打砸暖香阁厅内的物品，吓得厅内站着的青红倌人们惊叫连连。

“住手！”

三道声音同时喊出，听得楼下的矮胖子一愣，眯着小眼睛仰头往上看，“住个屁的手！我家哥哥死在了这儿，小爷今天非拆了这里不可！”

刚才那声喊是老古、红菱和李默一同发出的。

身为维护本地治安的衙差，老古责无旁贷的率先站了出来，“魏豹，你家哥哥死在这儿，自有官府为你做主，哪个允你上门打砸的？！”

“没错，你家哥哥确实死在我们暖香阁里不假。可官家还没下定论，你就上门来砸，太过分了吧！”红菱拧着眉头跟那个叫魏豹的理论。

魏豹显然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顺手拿起放在桌上青瓷摆件，狠狠掼在地上摔稀碎，“过分？我还要更过分的！识相的快点把凶手给交出来，否则，我烧了你们这个狗屁阁！”

“就是，我家小爷昨个儿是在你们这儿宿下的，早上我来喊时就丢了性命。小的亲耳听到仵作说，我家小爷是被银簪刺入促精穴才中马上风死的。分明是你们阁里的窑姐谋财害命！”一名书童模样的小厮站在魏豹跟前，掐着腰振振有词，想必就是他率先发现尸首的。

“听到没？快他妈叫你们鸨儿出来！今天不给小爷个交代，小爷非拆了你们这里不可！”魏豹胆气更壮了几分，呵斥他那几个手下，“停下干什么？快给小爷砸！把这里全拆了！”

虽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苦主，可魏豹那副嘴脸实在是太可恶。

李默三两步下了阁楼，一把抓住魏豹的手臂，“住手！说事归说事，你在这里摔摔打打的，算什么男人？”

魏豹细小的眼里全是眼白，“哟呵，癞蛤蟆上树，搁哪儿蹦跶出你这么个玩意儿？现在龟公都这么横啦？”

李默被他说的火起，手上就攥得重了些，箍得魏豹直哼哼，“呀呀呀，手、手，我的手，快松开！”

说着，又扭头骂自家家丁，“你们这些废物，还不赶紧把这只疯狗给我拉开？！”

他的那些手下们纷纷围了过来，却碍于官差就在跟前，并没敢下黑手招呼李默，只虚张声势齐声叫嚣，“快松开我家豹爷。”

郝江华生怕李默吃了亏，赶紧走了过来，“该！让你嘴里不干不净的。他跟我一样是吃皇粮的差役，岂是你这泼皮随意可以辱骂的？”

这番话很管用，那些撸袖子蠢蠢欲动的家丁们顿时没了脾气，老实的站在一旁围观。

别看这小小的差役，虽然手上没什么实权，月俸也少的可怜。

可他们代表着朝廷的脸面，打了他们，就等于公然打朝廷的脸。

由古自今，但凡是敢于煽朝廷耳光的，统统都死的很惨！

就连魏豹也顿改方才的不可一世，软着嗓子连声求饶，“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差爷。实在是因为家兄莫名惨死，心中愤懑难平，还请差爷勿怪才是。”

李默这才松开钳制住魏豹的手，对付这种泼皮，只有比他更凶狠才行。“如今案子还没结，等找到凶手，自然会还你个公道的。”

魏豹揉着自己被攥得生疼的手腕，高声嘟囔道，“公道？那鸨儿到现在还没露面，天知道躲到哪里消灾去了。眼下整个阁里都没个主事的，何时才能还我们公道啊！”

“我就是主事的，只是现在，须得先将这桩案子给理清才是。”李默沉声表明了身份。

红菱原本站在李默身后，听他竟然会这么说，就疑惑地走了过来，“你是？”

李默将渺渺赠予他的那枚玉如意拿了出来，胡乱编排了个关系，“你家掌柜是我三姨娘的姑表姐的亲外甥女，现今家中有事，她急着回去处理，昨日才将这里的事宜嘱托给我全权处理的。”

红菱看清那枚玉如意确实是渺渺平日里从不离身的，就信了李默说的话。

她脑子里盘算了半天，还是没弄懂三姨娘的姑表姐的亲外甥女究竟是个什么亲戚，反正叫掌柜的总是没错的，就赶紧甜甜招呼道，“红菱眼拙，不晓得竟然是小掌柜，真是该死。”

她嘴里说着该死，心里却美滋滋的。哼哼，朝廷有人好做官，哪怕是连官都不是的小差役，也有莫大的好处，不是平头百姓可以比拟的。

魏豹的脸色顿时臭了下来，很快又恢复如常。

有个当衙役的表亲又怎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多天经地义的事啊！

莫说是连芝麻大都没有的差役，就算是苏州府丞，那也得给个对错说法不可。

因此，他便粗声粗气道，“既然这里是你负责，那就把那名刺死了我家哥哥的贱婢给交出来吧。”

李默摊摊手，“如果这里真的有杀人凶手，我肯定不会包庇的。可是，现在还没查出凶手，你且耐心的等上一会儿，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屁的线索，都不用问，我早已知道杀害我哥哥的凶手是谁。”魏豹说着指向站在厅内的那些倌人们，“就在她们中间！”

李默顺着魏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些姑娘们脸上皆是茫然，压根就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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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恶言相向烂人渣

魏豹说着大步走到那些姑娘们面前，从中间硬拽出一位着淡紫衣裙的，劈手就是一个耳刮子，“贱人，说，是不是你？！”

这一巴掌卯足了力道，当即打得那位姑娘嘴角溢血，踉跄倒地。

魏豹弯腰抓住姑娘乌泱泱的秀发，大力将她从地上扯起，“小蹄子，定然是你使毒计害死了我家哥哥，认是不认？！”

“放手！”李默率先发应过来，指着魏豹责骂，“你也算个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呸！”魏豹一口浓痰啐到紫衣女子脸上，“被人玩烂的贱货，也配叫人？”

他这声骂，可是把整个暖香阁里的莺花们都给骂了进去。

厅内有些清倌人，一贯是卖艺不卖身的，嘴里自然说不出脏话。挨了骂，也只好皱皱眉忍了下去。

可那些老辣的红倌人却咽不下这口气，她们终日迎来送往的，见多了这种辱骂，个个都是难缠的主，当即就不客气的跟魏豹掐腰对骂起来。

“姑奶奶们干的就是这个营生，没有我们教你做人，估计到了家门口你都进不去啊！”

“没错，嫌我们脏，你们倒是管好裆里那玩意啊！看着牛高马大的，谁知道有没有一寸长啊，哈哈哈哈！”

“一寸？看看他那无骨猪鼻，只怕半寸都没有，竟然有脸来这里耀武扬威，真当姑奶奶们是好相与的呢！”

纵然魏豹是地痞，可碰上这些世故的烟花女，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他气得脸色铁青，正想破口大骂，李默冲着他肩膀就怼了一拳，顺手把被他钳制的那名女子给拉到了身后。

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魏豹气得抓狂，左手揉着自己肩膀，右手呼号着自己的那些手下，“特娘的，竟然打小爷，给我往死里揍他！”

“我看谁敢？”李默眼神如刀，刀刀割向跳脚不已的魏豹，“这一拳，是还你方才那巴掌的。案子还没出结论，你就来我阁里挑衅打砸，还动手打了我阁里的姑娘。当真以为我们是泥捏的么？”

实在不是他冲动，而是真看不下去了。眼前这个矮胖的丑逼，分明就是个标准的无赖货。

他前世可没少遇到无赖，深知他们的秉性，是典型的弹簧性格——你软他硬，你硬他软。

若是示弱，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欺凌羞辱；可若你鼓足勇气反击回去，就会发现，他们只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

不要指望一头狼会有怜悯之心，反击，永远是解决欺凌最好的方式。

面对李默的厉声呵斥，魏豹的眼神有了丝丝闪躲。他知道若是没有过硬的后台和背景，是开不了这么大的莺馆的。可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什么都没捞着，岂不是白跑一趟？

想到这儿，魏豹气哼哼地指着那名被李默挡在身后的紫衣女子道，“我不管，我大哥肯定是被这个浪蹄子给害了的，肯定就是她！”

紫衣女子嘤嘤低泣着，藏在李默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无凭无据的，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红菱迈步走了过来，揽住紫衣女子轻声安慰，“清荷，莫怕。这种无赖，不要理会就是了。”

“清荷？”魏豹嘿嘿地笑出声，一脸的猥琐，“杜大千金，换了个清雅的诨名，就能掩住你满身的脏污么？上次我兄弟俩伺候的你可还舒坦？”

清荷满脸清泪的偎依在红菱怀里，怒瞪着魏豹，几乎咬碎了银牙，“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纵然化为厉鬼，也定要报家破人亡之恨！”

“听见没有？你们听见没有？”魏豹脸上满是喜色，“我就说，我家哥哥定然是被这小浪蹄子给谋害的。现在她亲口承认了，古头，还不赶紧把她逮回去骑驴车示众？”

“你少在这瞎咧咧，一早上净听你在这儿吵闹。她是不是真凶，得交给老爷定夺。就算你们旧有嫌隙，也不能仅凭这就定她的罪名。”老古呵斥了魏豹两句。就知道他是个不省心的，心里暗恼兄弟俩怎得没有一块儿横死。

郝江华也跟着点头，“就是，审案宣判得经衙门过堂，可不是谁说了算的。”

“古头，我这次真没瞎说。这小蹄子，肯定是恼恨上次我兄弟俩给她**没让她爽到，所以怀恨在心，就偷偷戳死了我家哥哥。”魏豹生怕老古不信，指着清荷的脖子让老古看，“你看，她脖颈上有几处新添的青紫，绝对是被我哥哥咬的，他一贯有这个嗜好，错不了的。”

“畜生！你就是个畜生！”清荷流泪痛骂，“你兄弟俩都是畜生，都该死！”

“该死？呵呵，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么？”魏豹腆着脸故意刺激清荷，“几日不见，你是不是又想我来操弄你了？”

李默实在是听不下去，这特么也是男人？真丢尽了男人的脸！

他冲着魏豹当头就是一巴掌，“能不能闭嘴？你真特么恶心！”

魏豹只盼着激得清荷自个承认罪行，压根不理会李默，变本加厉的羞辱清荷道，“要不说大户人家的千金呢，玩起来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的，啧啧啧，连脚趾头都是香的。”

“住口！住口！你不要说了！”清荷捂着耳朵，连连摇头后退，“求你，不要说了，不要！”

红菱生怕清荷出了意外，缓步跟上的同时不忘回头怒骂魏豹，“你可真是个畜生，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清荷步步后退，魏豹步步逼近，狞笑着逼迫清荷，“不要？那天你也说不要，可不还是当着你家父兄的面，被我兄弟俩给弄得不要不要的？”

李默被魏豹恶心的想吐，这个混蛋加三级的人渣，怎么就没一块儿横死啊！他一个迈步拦在魏豹面前，皱眉怒道，“住口，你个熊玩意儿也配叫男人？羞辱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羞辱？”魏豹笑得前仰后合，“这就叫羞辱啦？清荷，你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羞辱？”

清荷紧咬下唇，只咬得嘴唇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得痛。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恨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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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忍无可忍揍地痞

“怎么，不说？呵呵，那我来说好了。”魏豹说着转回身，刻意拔高了嗓子，“列位，你们阁里这位清荷，大家可知道她的来历？”

“管她什么来历？是好人家的女儿，谁舍得往这里送啊！”方才与魏豹对骂的红倌人朗声道，“清荷，我们不管你是谁，即便你才来没几天，也永远是我们的好姐妹！”

“没错！都骂咱们是千人枕万人骑的腌臜货，可那些作践咱们的，比咱们还要污浊下作。清荷，抬起头来，怕他作甚！”

“清荷，没有天大的难处，谁会来这儿啊！不要去想那些已经过去的破事，你被狗咬了，犯不着再去咬狗一口啊！”

“哟，你们倒是齐心啊。”魏豹嘲讽地笑道，“想不到窑姐也有情义，小爷倒是小看你们了。”

红菱白了魏豹一眼，冷声道，“只要是个人，都比你有情义，因为你就是个畜生。”

魏豹舌战娘子军落了下风，却仍是不肯放过清荷，一把推开李默，“让开，我弄死这个臭蹄子。”

李默不防，被推得踉跄了下，等稳住身形，魏豹已然箍住了清荷的脖颈，将她往楼上拖，且边走边恨恨道，“贱人，认了吧！我知道，就是你杀了我家哥哥！”

清荷咬着牙不吭声，挥手抓挠反抗。

奈何魏豹是男子，身形比她高大许多，她又受制在他怀里，脖颈动弹不得，只是盲目的抓挠着，根本对魏豹造不成任何伤害。

李默赶紧跟上，高声呵斥魏豹，“你把她放开！”

“放？哼！小爷这几日正遍寻不着她，原来她在这儿落了脚。肯定是我家哥哥先发现了她，反被她给害了。今日新旧账一块儿算，臭娘们，你不是最怕被人看么？小爷今天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你舒坦舒坦！”

魏豹说完，就大力撕下了清荷的罩纱，露出内里的亵衣来。

“不要！”清荷低呼，浑身颤抖的像风中的树叶。

“不要？哼，人多才刺激，浪蹄子，小爷来疼你啦！”魏豹手里的动作不停，转瞬又将清荷的亵衣撕下，露出雪白的肩颈和粉嫩嫩的肚兜来。

只见清荷露着雪肌上，满布青紫的咬痕和猩红的抓痕。

痕迹还很新，应是刚留下不久。

魏豹指着那些咬痕道，“浪蹄子，你闷死不开腔是吧？这些咬痕哪来的？”

清荷咬死了不搭话，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不说是吧？小爷有的是手段让你说！”魏豹说着手上用力，将清荷的亵裤一并扯下，惊得众人失声怒骂，“真是无耻！快住手啊！”

李默离魏豹最近，却因为忌惮魏豹恼怒下将清荷推下楼，只能焦急怒斥，“魏豹，你当众羞辱清荷，简直是无耻之尤！想想你家中的女眷，若然她们也被旁人如此对待，你该如何自处？”

魏豹嘿嘿一笑，“我那不中用的爹娘早见阎王去了，而今哥哥也撒手西去，家中仅剩我一人，哪里来的女眷？”

“即便没有女眷，你也不该如此折辱与她。杀人者偿命，欺人者自欺。你这样做，对缉拿凶手毫无益处！”李默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没人性的牲口，省得他给男同胞丢脸。

“缉拿凶手？她就是凶手！看看她满身伤痕，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魏豹说着，照着清荷脸上劈手又是一个耳光，“贱人，把凶器交出来！”

清荷被打得跌倒在地，李默趁着这个当口，卯足了劲儿瞄准魏豹侧腰踹去，恨不得一脚踢断他的腰椎。

魏豹被踢得翻到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李默上去又是几脚重踹，直踢得他脸青鼻肿，这才住手。

魏豹躺在地上哀嚎不已，“差老爷们救命啊，我快被打死了。”

李默过去又是一脚，“呸，打女人的混账，死不足惜！”

说完，他捡起清荷被撕扯下的衣衫，递给了身后的红菱。

红菱将悲戚的清荷搀起，小声劝慰着，“对付这种无赖，就要狠揍才行。逆来顺受，只会让他们愈发逞凶。”

楼下的众人此时纷纷跟了过来，魏豹的几个手下见他倒在地上，赶紧把他给扶了起来。

魏豹哼唧唧破口大骂，“白养了你们这些废物，小爷被揍得少了半条命，也不见你们给小爷报仇。”

那几个手下被他骂得低下头不吭声，心里暗恨魏豹怎么没被打死，省得跟着他为虎作伥。

见手下如此窝囊，竟然都不晓得给自己报仇，魏豹更是气得冒火。他看到老古和郝江华也在场，就指着李默控诉道，“古头，你看到了，这个人公然行凶，险些都要把我给打死了。”

魏豹兄弟俩一贯品行不端，欺凌弱小，老古根本懒得理他，甚至觉得李默下手太轻了，应该打得他说不出话来才行。

“哼！”老古冷哼一声，“他打你？我怎么没看到？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郝江华连连摇头，“我方才倒是看到魏豹他欺凌弱女子，着实可恼呢！”

那些尾随而来的红倌人们更是齐声作证，“我等也没看到，只看到魏豹是如何殴打清荷的。古头，你要给我们这些弱女子做主才是啊！”

魏豹急了眼，一脚踹向身旁的手下，“特妈的，老子被人如此戏弄，你们竟然连个屁都不晓得放！说，我刚才是不是被人打了？”

挨踢的手下缩了缩身子，发出的声音犹如蚊子哼哼般微弱，“是。”

终于有人作证，魏豹瞬间恢复了气焰，痞气十足道，“古头，你们官官相护，处处纵容袒护他，连百姓受辱都故作不见，我要去衙门里告你！”

“去告好了，到时大人自有公断。”老古说着一把搡开魏豹，朝停尸的厢房走去，“让开，若是再胡搅蛮缠，耽误了衙门办差，就锁你进去吃牢饭！”

魏豹一贯做惯了地痞，何时吃过这种闷亏。可眼下他带的人不多，官差又在，再加上瞅着李默身形健壮明显打不过，只好恶狠狠撂狠话，“小子，给小爷等着，弄不死你！”

李默懒得搭理这种无赖，白了他一眼，护着清荷往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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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死人魏虎忽诈尸

屋内仍是腥臭难闻，魏豹快步走到榻前，看清了他哥哥的惨状，张大嘴刚想扑倒嚎哭一番，硬是被恶臭味给熏得吐了出来。

老古嫌恶的斜睨了眼魏豹，权当他不存在，转身冲李默说道，“既然现在这里由李兄负责，还要劳烦你跟我们回衙门备个案。这间厢房，就暂时封了吧。”

说完，老古就踢了下蹲在地上作呕的魏豹，“喂，喊你的手下来，把你哥哥给抬到衙门去。”

魏豹愣了楞，不依道，“还没逮着凶手呢，凭什么让我们挪尸？不挪！”

“虽然仵作已经验过了伤，可还是要抬回衙门给老爷断案的。你若是不想早日查明真凶，就尽管放在此处好了。”平日里命案敛尸的活都是由衙役负责的，可魏家兄弟恶名远扬，老古并不想坑害兄弟们。

魏豹虽然是个泼皮无赖，可到了官府跟前，也只有吃瘪的份。

见没得商量，魏豹只得随意朝身后的手下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把你家虎爷的尸身给收敛了。收拾时仔细点，莫要失了小爷的脸面。”

被摊了这么个糟心的差事，魏豹的手下郁闷的直想骂娘。生死事大，横死视为不吉，给横死的人收尸，简直是触霉头。

可做下人的，只有听命行事的份儿，哪里有什么资格挑活呢，只得撇嘴走了过去，十分的不情愿。

说是收敛，其实也没什么难弄的，下人们屏住呼吸，七手八脚将绣榻上的东西给丢在地上，分别抓住锦织的床单，合力将死尸给裹起抬了起来。

众人纷纷闪避，让抬着死尸的下人们顺利出了厢房。

“李兄，走吧。”老古客气的请李默跟他回去，两人并肩朝门口走去。

“浪蹄子，哪里跑？快跟我去衙门！”

身后传来嘈噪声，李默赶紧转身，看到魏豹正恶狠狠的用手拽着清荷的秀发，拉着她在地上拖行。

清荷被拽得失声痛呼，咬着牙捶打魏豹的双手，想挣开桎梏。

红菱紧跟在清荷身旁，手忙脚乱的想帮她脱身，却发现拽不过魏豹的蛮力。只好用力去捶魏豹的后背，“快放开她啊，你这样会拖死她的！”

奈何她只是弱女子，力道着实有限，那点捶打对魏豹来说简直像挠痒痒般柔弱。

魏豹不仅不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嘴里污词不断，“拖死了正好给我哥哥陪葬，弄死她个小贱人！”

李默没想到魏豹刚挨了一顿揍，竟然如此不长记性，还敢对清荷出手。看来刚才他那几脚，还是太轻了些。

“住手！”李默和老古他们同时出声，正想将清荷救下，刚才抬尸体出去的家丁们竟然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

家丁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

魏豹看到他们去而复返，高声叫骂，“特妈的，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伺候好虎爷，你们怎么独自跑回来了？”

那几个家丁慌里慌张的关上门，合上门闩，这才算稍稍定了下魂，喘着粗气颤手指着门外，“诈、诈、诈尸啦！虎爷他诈尸啦！”

这话宛如炸雷般惊得众人一愣，谁也不敢相信，青天白日的，死得透透的人怎么就突然诈尸了呢？

“放你娘的蛋，再敢胡诌，小心小爷剁了你们！”魏豹也顾不上撕拽清荷了，松开她的头发，几步走到门口，伸手就想开门，“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诈尸法！”

家丁们赶紧拦住他的手，“不能啊豹爷，听说诈尸的死人六亲不认，会撕吃掉活人的。”

“是啊是啊，豹爷，据说诈尸的死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咱们还是先避避吧。”

魏豹被说得有些心悸，扫视了下屋内的众人，故作淡定状，“啰嗦，你家小爷可是练过的，怕他个鸟！”

他嘴里这么说，脚下却再不肯迈出半步，悄声问守在门口的几名家丁，“门栓好了么？”

“好了，豹爷放心。”家丁应声点头，紧张的从门缝里往外瞅。

魏豹他们在那里一惊一乍的，弄得李默也吓了一跳。

平时他可没少看僵尸片，青面獠牙的，半点没觉得可怕，因为知道都是演员假扮的。

只是搁这儿就不一样了，妖怪满天飞的，诈尸什么的简直不值一提，勉强只能算是低级僵尸。

可低级僵尸也是僵尸啊，撕个人什么的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好么！

想到这儿，李默心里不禁有些懊恼。暗恨出门时走得急，少拽了帮手出来。

不然只要凤三娘和白果随便谁出来，保证分分钟拆得那具诈尸的尸首毛都不剩。

李默身旁的老古和郝江华也面面相觑，神情有些紧张。他们平时没少听这种死人诈尸撕杀满门的故事。只是亲身遇上，还真是头一遭。

七尺汉子们都如此紧张，如临大敌般戒备，屋内的女眷们更不用提。

当即有几个胆小的吓得低声隐泣起来，红菱面上倒是不露声色，只是搂着清荷的手臂有些微颤而已，死死的盯着那扇紧闭的厢房门。

唯有清荷丝毫不受影响，目光呆滞地靠在红菱肩头，不晓得心里在想些什么。

“咚——咚——”

门外传来单调沉缓的脚步声，声音渐渐逼近，就像踩在众人心里。

很快，有道高大的黑影在门口停住，投下的阴影将整个厢房门都给罩了起来。

屋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大伙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门外的黑影，生怕他闯进来。

“哐——哐哐——”

黑影举起手，一下下砸向门扉，捶的单薄的厢房门直晃悠。

这可如何是好？李默急得冒了一脑门子汗。虽说他们人多势众，可架不住外面那位连人都不是啊。若是犯起凶来，只怕是要吃人的。

厢房门被晃得摇摇欲坠，却仍坚守着自己的使命，凭着单薄的身量将诈尸后的魏虎牢牢挡在门外。

不知道诈尸后是不是还保留着基本的思维能力，反正，门外的黑影晃了半天，都没有弄开门。

然后李默隔着透花的窗纸，清楚地看到那黑影倒退几步，快速疾行，朝厢房门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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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报应不爽招恶果

“Duang！”

在猛力的撞击下，门闩硬是被撞断，厢房门应声而开，守在门后的那几个家丁被撞得纷纷朝后倒去。

门外站着的，赫然就是早就死透的魏虎，正满身脏污的甩着他那条令人作呕的虫儿，步伐踉跄的朝屋内走来。

他死灰的脸上面无表情，惨白的眼珠毫无焦距的半睁着，歪歪斜斜跨进门内。

家丁们吓得三魂跑了两魂，连滚带爬的躲到了角落里，抖着手捂住了口鼻。心里不住的打鼓：都说诈尸的人是根据活人的气息来攻击的，这样应该会有用吧？

不知道是他们的方法奏了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魏虎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歪斜的走到魏豹面前。

魏豹早就被吓得动弹不得，瑟缩地看着朝他步步逼近的哥哥，颤着嗓子呼喊，“哥哥？我是阿豹啊，哥哥？”

魏虎死人脸半点没变，僵硬地走到魏豹面前，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给提离了地。

“哥哥，不要吃我，我是阿豹，我是你弟弟啊，不要吃我！”魏豹吓得屁滚尿流，狼狈哭喊，魂都吓没了。

魏虎诡异的翻了下眼皮，嘴角僵硬地扯出副笑弧，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快、狠、准的一连甩了魏豹十几个耳光，直打得他嘴角淌血，方自停了下来。

屋内众人通通看傻了眼，倒是听说过死人诈尸吃人饮血的，还真没见过上来就抡人耳光的。是因尸而异，还是单单就这一只特立独行呢？

魏豹平白挨了十几个耳光，被打得满天都是小星星，眩晕的找不着北不说，裆里也吓得早失了禁，黏糊糊湿哒哒弄了一裤子，臭得令人作呕。

可这还不算完，魏虎揪着魏豹的衣领，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缓缓朝他脖颈上靠。

魏豹吓得挥舞着手想要护住脖颈，惨叫道，“哥哥，我是阿豹啊，是我啊，不要吃我不要喝我的血，不要啊！”

“呵呵，”魏虎竟然桀桀笑了两声，阴森森道，“快说，我是怎么死的？”

魏虎的声音干涩黯哑，仿佛从地下传来般阴森可怖。

室内的众人惊得下巴都脱了臼，死人复生都已经够惊悚的了，这位竟然还能说话？

李默更是连咽了好几下口水，这简直太玄幻了，看来那些僵尸片拍的还不够写实啊，瞅瞅，原来死人诈尸还可以说话的！

魏豹生怕被撕吃了，语无伦次地指向身后，“哥哥，你是被害死的，就是清荷那个贱蹄子害死你的，就是她！”

魏虎也不含糊，劈手又是十几个耳光，直打得魏豹的脸肿得发亮，“我死的这么惨，不怪别人，而是被你给害死的。”

这话说的不止魏豹一愣，在场的众人也是惊得呆若木鸡。

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要知道眼前这位没半块遮羞布的主儿，可是被银簪戳进促精穴，精尽而亡的啊！

“不不不，哥哥，我怎么可能会害死你，都是清荷，是清荷那个浪蹄子，我知道的。”魏豹咬紧牙关，认死了清荷就是凶手。

魏虎毫不客气的又是几记耳光，“她为何要害我？”

魏豹虽然被打懵了，可脑子还没坏，赶紧说道，“哥哥你忘了，你看上了清荷那小蹄子，奈何她爹爹不允，就索性弄了个局，搞得他输光了家财。”

“嗯，后来呢。”魏虎说着撞了下森然的牙齿，似乎只要魏豹说错半个字，他就会一口咬下去似得。

“后来，后来咱们逼债上门，打断了她爹爹和兄长的腿骨，当着他们的面操弄了清荷。这些，你都忘了不成？”魏豹生怕被咬，一五一十的将那些坏事全都说了出来。

“这也不足以让她杀我，”魏虎说着将魏豹又拉近了些，“分明是你暗害了我，还不承认？！”

离得魏虎近了，魏豹都能闻到他嘴里那股腥臭味，吓得连连摇头，“哥哥，准是清荷恼恨咱们将她父兄给沉进了江里，这才下黑手害死了你，真不是我。”

“是么？”魏虎再次诡异的翻了下眼皮，机械的扭头看向李默，“他说的，你可都记下啦？”

“啊？记下了。”李默愣了下，心里很是愤慨，这兄弟俩可真是坏事做绝，死有余辜！只是，眼前诈尸的这位唱的这是哪出儿啊？

然而诈尸的魏虎并不理他，反而用惨白的眼珠看向站在李默身旁的老古，“我坏事做绝，受了业报，被搁置在床头的银簪刺死，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老古听傻了眼，不知道死人说的话可信度能有多高。不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都死透了，应该更没有必要瞎扯淡了吧！

此刻的魏虎虽然面容可怖，却化身话唠，分分钟都没闲着，气都没歇一口，就又拎着魏豹的衣领道，“你我恶事做尽，报应不爽。现我已被打入阿鼻地狱，饱受钝刀刮骨之痛。很快你就会下来了，我在下面等着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魏虎似乎终于用完了技能点，身形一歪，利索的后仰摔倒在地，砸得地面都轻抖了下。

没了魏虎的钳制，魏豹狼狈的摔倒在地，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他眼神里满是惊恐不安，不知是被死而复生又迅速嗝屁的哥哥给吓到，还是想到了阿鼻地狱的惨状。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他做下的亏心事有多少，心里就有多惊慌。

李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完了？死翘多时的亡灵回魂开讲侃大山，地府竟然还有这技能？

“这次是真死透了吧？”老古警惕的轻踢了下躺在地上的魏虎，确认他真的毫无反应后，就招呼那几位缩在墙角的家丁，“快来把他弄走，亏得你们还是大老爷们，这也怕？真是没用。”

家丁们小心靠了过来，胆怯的对视一眼后，找来床新的褥子，将瘫挺在地上的魏虎给重新裹了起来。

“走！你们设局杀人害命，跟我回衙门！”老古大力推搡了魏豹一把，“若不是你哥哥死而复生，谁能知道你们竟然犯下如此恶行，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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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银簪齐根没入肉

魏豹这才醒悟自己方才说出了不可告人的恶行，赶紧矢口否认，“古头，我方才被吓昏头胡诌的，压根就没有的事。”

“是么？”老古看向始终悲戚不语的清荷，朗声问道，“清荷，我且问你，方才魏豹所言可真？他果然害了你父兄性命么？”

清荷应声点头，眼中清泪滚滚，素手款摆，满腹冤屈。

“魏氏兄弟实虎狼，蛮横残暴丧天良。

设计陷害目无天，霸我田地烧我房。

借机打折父兄腿，当堂扒光妾衣裳。

污言秽语不堪听，禽兽恶行不堪讲。

捆缚父兄沉江底，手段阴狠难宽恕。

妾身侥幸得活命，委身娼妓自作贱。

强颜欢笑咽血泪，灭门之仇不敢忘。

恳请大人秉公道，诛灭无耻小儿郎！”

清荷戚戚哀哀，语不成句，艰难唱完悲催遭遇后，便委顿在地低喃，“爹爹，哥哥，而今恶人仅剩其一，你们泉下有知，定让另一凶徒百死难逃。”

红菱被清荷唱得跟着直掉泪，弯下腰小声的安慰她，生怕她会想不开。

李默也听得直唏嘘，恶人逞凶，弱女受屈。即便魏虎魏豹赔上性命，也弥补不了造下的罪孽。

而一旁的魏豹却丝毫无悔过之心，虽然方才被吓得丢了魂，但瞅着诈尸后的哥哥再无动静，就重复无赖本性，“小蹄子，你嗯嗯啊啊乱唱个鸟啊！老子什么时候欺辱你啦？无凭无据，你红口白牙的，莫要含血喷人呐！”

清荷被骂得一滞，脸色瞬间惨白，家中此时就仅剩她一人，要去去哪儿找证据？

魏豹笃定清荷并没有证据，抱着粗短的胳膊冷哼，“呵呵，没有证据？没证据就少他妈给我瞎咧咧！赶紧的爬过来给小爷爽一下，若是哄得小爷高兴了，就不去衙门里告你造谣中伤了。”

李默听得攒起了拳头，见过无耻的，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分明刚才还被吓得一滩烂泥，转眼就又能持恶惩凶，真是没救了。

老古轻叹口气，无奈摇头。魏虎魏豹两兄弟就是苏州城里的老鼠屎，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却奸诈的每次做了坏事都能抹去证据。

此次即便魏豹亲口说出了将清荷父兄沉江，可若他反口咬死不承认，清荷又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只怕他被关个三五天，还是会毫发无伤的出来。

像这种地痞，从来没将牢房放在眼里，甚至还引以为傲，似乎没坐过几天牢，都不好意思出来混似得。

他们俨然把蹲牢房当成了一种资历，似乎在里面待得越久，本事就越厉害。

清荷垂眸静想了下，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稍刻，她似乎打定了主意，竟然跪伏在地，缓缓朝魏豹爬了过去。

“清荷！你在干什么？快起来啊！”红菱急得都快疯了，扯着嗓子去拽清荷，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却被固执的清荷给甩开了。

“清荷，快起来，你这样，让你受辱死去的父兄如何瞑目啊？”李默简直不忍再看，这个苦命的女子，难得就这么向那个无耻的家伙低头了？

老古也皱眉头说道，“清荷，你要相信衙门。只要魏豹他们犯下恶行，衙门肯定会查出来秉公办理的。”

“是啊清荷，快起来，咱们虽然低贱，可以不能这样作践自己啊！”其他的红倌人们纷纷愤慨出声，有几个甚至走过来想将清荷拉起，都被她给甩开了。

唯有魏豹笑得猖狂，原本就笑得眼睛此时更是笑得看不见，得意洋洋道，“哼哼，识时务者为俊杰，小爷事事周详妥贴，谁又能耐我何？”

厢房内空间本就不大，再加上站了不少人，清荷爬了没几步，就来到了魏豹面前。

李默心里说不出的窝囊，犯下恶行还敢如此有恃无恐，真是天理难容。

他迈步想去将清荷给拽起来，眼角突然撇到厢房门口站着位粉嘟嘟的小萝莉，不是凤三娘又能是谁。

李默心中大喜，顿时明白方才的诈尸肯定跟凤三娘脱不了干系。她应该是前后脚跟着他们过来的，估计是被魏豹给恶心到，才附身魏虎尸身上狠扇了魏豹一番。

既然凤三娘来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比起凡事讲证据重律令的衙门，会法术且爱打抱不平的妖怪实在是太可爱啦！

因此，李默放弃了想要将清荷拽起的念头，站在原地盯视着魏豹。作吧，你使劲儿作，最好作到惹毛凤三娘，好让她连皮带骨头活吞了你！

这边厢，清荷已经颤巍巍地抓着魏豹的衣摆站了起来，低头喃喃轻语了两句。

“什么？”魏豹并没有听清清荷说的什么，弯下腰贴近清荷精致的脸庞，轻浮地深吸口气，问道，“小蹄子，你刚才说的什么？”

清荷冲魏豹招招手，示意他再低些头。

魏豹猥xie的绿豆眼盯着清荷高耸的那片风景，低头****道，“小爷爱死了你这副委屈的要死的模样，挠得小爷心里直痒痒。”

清荷并不答话，只等魏豹低头凑到自己红唇旁，左手猛地搂住他的脖颈，右手拔下髻上银簪，使尽力气戳向他那根粗大跳动的血管。

魏豹如何都想不到柔弱的清荷竟升起了杀机，等想起来反抗时，脖颈上已经深深插入了根银簪，痛得他蚀骨钻心。

他劈手将清荷给打翻在地，想也不想的就伸手去拔那根银簪。

银簪尽根没入，又正好戳在静脉血管处。不拔还好，一拔出来，静脉内的血顷刻喷涌而出，宛如爆管的高压水枪，血柱像离弦的箭般往外喷射。

魏豹痛得跪倒在地，想用手捂住自己的伤口，却发现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压制体内喷涌飞溅的鲜血。

他吓得嚎啕大哭，连连冲老古叩头，“古头，快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老古其实心里很恼恨魏豹这个无耻下流的痞子，可身为官府中人，又不能装看不到，只好吩咐手下赶紧去请个大夫来给魏豹医治。

清荷被魏豹那巴掌甩的脸都肿了，可等她抬起头，看到魏豹脖颈喷涌的鲜血，终于破天荒的露出了笑容，“哈哈哈，爹爹，哥哥，我终于手刃仇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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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清荷围栏欲轻生

“小蹄子，去死！”魏豹这个凶徒，眼瞅着按压不住自己喷涌的伤口，就朝清荷扑了过来。

他接着惯力将清荷压倒在地，双手掐住她细嫩的脖颈，想要扼死她。

清荷被制，咬紧牙关去打魏豹的双手，却徒劳无用，反而激得魏豹的手越收越紧。

清荷双手胡乱挥舞，摸到了被魏豹丢弃在地的那枚银簪，赶紧捉进手心，狠力朝魏豹方才被刺伤的静脉处刺下，“死吧！”

魏豹抬手去挡，手被刺了个正着，戳穿了手心。

“妈的，小贝戋人！”魏豹狠狠一巴掌抽在清荷脸上，将她打昏了过去。

然后，他咬牙拔下透掌而过的银簪，高高抬高手臂，陡然朝已然昏过去的清荷脖颈刺去。

银簪满是血污，约莫手指粗细，越往下越尖锐，宛如一把锋利的小型匕首。

生死一瞬间，李默及时捉住了魏豹的手臂，一脚将他踹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行凶杀人，真是死性不改啊！”

魏豹摔了个狗啃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老古和郝江华给死死按在地上，“若是不想死那么快，你就最好别动。”

他们说的没错，魏豹的动脉被戳穿了大半，喷射而出的鲜血根本捂不住，喷泉般汹涌。

而且随着他方才大幅度的动作，伤口处的血液变得愈发湍急难抑起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我还没活够，我还不想死，求求你们啦！”

魏豹顿时慌了神，他感到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冷得像冰块，只怕是离死不远了。

郝江华嫌他吵得慌，粗声呵斥道，“闭嘴，你还是攒点力气等大夫来吧！”

屋内的其他人都被眼前疯狂的一幕给惊呆了，他们没有想到，看起来娇小瘦弱的清荷竟然如此性烈，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都要弄死魏豹。

一人搏命，百夫莫敌。世间事从来都是如此，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能让孱弱女子搏命至此，那魏豹做下的丑事可想而知。

李默同情地看向被打昏在地的清荷，刚想去唤醒她，就听到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夫快些，就在里面这间。”

竟然回来的这么快，也太有效率了吧？李默有些讶然，莫非大夫就挤在门口围观的人群中不成？

等大夫现了身，李默更是傻了眼，只见那位须发皆白笑脸盈盈进门的，竟然是镇江医馆内的沈老！

沈老从门口迈入，经过凤三娘身旁时略微停顿了一下，莹白的眉毛抖了两抖，几不可闻地点点头，这才走了进来。

老古虽然觉得进来这个老者有些面生，可听到寻人的衙役喊他大夫，也就不含糊地说道，“大夫，麻烦你给这名无赖看看。我知道他是罪有应得，可也得衙门里定罪啊。”

估摸着是沈老进门时凤三娘跟他透漏了什么，沈老草草看了眼只剩半口气的魏豹，故作惋惜道，“医者难救将死之人，他浑身血液早就没了七七八八，没救了。”

魏豹此时早就虚弱的睁不开眼，他没想到找来的大夫竟然直接判了他死刑，就不甘愿地说道，“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话音刚落，就垂下手不甘心的蹬腿嗝屁了。

对于魏豹的死，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感到惋惜的，都觉得他死有余辜。

沈老嫌恶的踮起脚，生怕踩到地上的污血，然后绕过躺在地上的魏豹，径直朝昏迷倒地的清荷走去。

轻缓半扶起清荷，沈老抽出随身银针，刺向了她的人中穴。

清荷悠悠转醒，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魏豹，“他死了？”

红菱红着眼圈点头，“是的，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来伤害你了。”

清荷这才彷佛如梦若醒般恢复神智，她看着圆睁着眼早已气绝多时的魏豹，吓得手中浸血的银簪“当啷”掉在地上。

“死了？哈哈，他死了，真的死了。”清荷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是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是的，你杀了他。”李默有些不忍，纵然明知她杀得是个该死的无赖，却无法替她开罪。

“哈哈哈，我终于杀了他，我杀了他，太好啦！爹爹，大哥，我终于替你们报仇啦！”清荷仰头狂笑，神智癫狂。

围观的众人怜悯地看着清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杀人终究是要偿命的。

“呵呵，他个畜生，终于死了，太好了。”清荷喃喃的重复着，豆大的泪珠啪啪砸在地上，“可是，我的父兄们却再也回不来了。”

清荷的话说的众人鼻头直发酸，无不惋惜地看着这个孤苦无依的孤女。

老古轻叹了声，无奈的掏出枷锁链，“清荷，即便那魏豹是个人渣，你却终究是杀了人。杀人就得偿命，跟我回衙门吧。”

清荷浑若未闻，只目光痴痴地看着地上那枚浸血银簪，缓缓起身道，“天可怜见，终究报得血海深仇。只是清荷残躯满身污垢，还有何面目厚颜苟活？”

说完，她就飞快朝厢房门口冲去。

“拦住她，她想自裁！”李默从清荷决然的身影中看出了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赶紧高喊出声。

可是已经晚了，清荷已经跑出了门外，攀爬到宽大的木楼梯围栏上。

“清荷，你不要想不开！这里没人会嫌弃你的！”红菱高声劝慰着，生怕红菱会从阁楼上跳下去。

阁楼高丈许，若是再从木围栏上跃下，即便不死也得弄得重伤。

“是啊清荷，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李默跟着劝道，“虽然你连杀两人，可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如此，相信县老爷自会给你公断的。”

清荷缓缓扭回头，双唇轻颤，“你知道我杀了魏虎？”

李默点点头，“是的，而且我还知道，凶器就是同一把银簪。一般女子佩戴的银簪多精巧纤细，唯独你的粗实锋利，像把小型匕首。我想，即便没有魏虎强迫于你，你也定然会寻找机会这样杀死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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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苦口婆心劝良言

清荷凄凉的苦笑了下，“没错，魏虎魏豹禽兽不如，那日将我父兄沉入江中后，将我也抛了进去。

冰冷江水灌入口鼻，我切齿立誓，若然苟活，即便上刀山下油锅，也定要报仇雪恨！

许是上天悲悯，大浪翻卷腾挪，竟将我推回至岸边。

惶恐起身，那两只牲畜早已走得不见了人。

茫然四顾，偌大个天下，竟然没有可供我藏身之处。

走投无路间，我委身于暖香阁内，日日郁郁，夜夜难眠。

我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父兄惨死的一幕就会浮现在眼前。

我怕，怕他们怪我，怪我早已败柳残花，缘何还不舍得一死洗去清白？

可是，不拖着那两头牲畜一起下地狱，我怎么甘心死去？！

阁里的姐妹们曾说，色是刮骨钢刀，若是使得好了，分分钟便可弄去那些恩客半条命。

可是半条怎么够？那两头畜生欠我杜家两条人命！

早年我被父兄呵护备至，身无长物。唯一剩下的，只有这副残破的身子。

既然身体亦可当利器，那就让我下地狱吧！让我带着那两个牲畜，去赴红莲业火滔滔！

我刻意去匠铺内造了枚银簪，簪首幽莲半开，只为手刃血仇后挥簪自戮。

怀着满腔仇恨，我很快习得闺中秘术，只差遇见那两头牲畜。

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昨日午时，我高坐阁楼，亲见魏虎大摇大摆从暖香阁经过。

那一刻，我恨不得跳下楼，用手中的银簪戳向他的心脏，如果他真的有心的话。

可我深知，我只是一介文弱女子，仅凭力气，又怎会是虎狼牲畜的对手？

机会稍纵即逝，眼瞅着魏虎越走越近，我急中生智，将手中团扇朝他头上砸去。

我多想丢下去的是块铁石，好将魏虎砸得一命呜呼，可我知道，还不是时候。

那魏虎被团扇砸得一愣，举头大骂，哪个瞎了狗眼敢砸老子！

等他看清了阁楼上的我，一双眼睛便再也挪不开视线，失了魂般走进了暖香阁内。

昔日我稳坐闺中循规蹈矩，尚且因美貌招来无妄之灾；今时我涂脂抹粉衣衫半掩，又怎能让网中的鱼儿给逃脱呢！

很快，他三两步上了楼，狞笑着朝我扑来，说女人就是要多睡，才会知晓男人的好处！

无数个夜晚，我均立下重誓，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有手刃血仇。

可是，当梦魇真的站在眼前，我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僵硬的动弹不得，竟是连逃都做不到。

那魏虎两把褪去衣裳，露出令人作呕的肥肉，无耻的将我摁倒在桌上，举手又想来撕我的衣裳。

那一刻，我全然忘了原先的计划，只剩下徒劳无益的反击。

杯碟茶盏均被我朝他丢尽，就连桌布，亦被我当做武器丢了过去。

然而这一切在魏虎的眼中，就宛如受惊的白兔般有趣。他轻松便挥退了我的反击，大手将我从桌上捞起，重重丢在床榻上。

他说，最见不得就是这种欲拒还迎的招式，贼他娘的诱人！

我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报仇！报仇！报仇！

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我总算止住了颤抖不已的身躯。

是啊，我说过的，只要能报仇，下地狱又能算得了什么！？

轻颤着解开春衫，纵然心中作呕欲图，可我仍是拼命挤出半分笑脸，僵硬的冲他招手。

魏虎狂笑不已，重重压来，说，小娘皮，老子就知道你忘不了这个滋味！且让老子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我闭上眼，嘴唇都咬出了血，悄然摸向髻上发簪。

爹爹，兄长！佑我手刃仇敌！

银光划过，我准确无误的将银簪刺进了魏虎的促精穴。

姐妹们曾说过，猎尽群芳的西门大官人就是被这么弄死的。

自我知晓了这件秘闻，就悄然练习了无数次，只为今日一挥！

那魏虎被刺中，浑身抽搐，不仅无法起身，甚至连呼救都喊不出来。

看着那只脏污的牲畜，我心中却毫无快意。

因为，还有一只。

只要再弄死一只，我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清荷垂泪说到这儿，看向对面的李默，“我不知道下了地狱的魏虎是怎么逃出来的，更不知道他怎么会替我开脱。这些都不重要，现在魏豹也终于死了，我总算可以安心上路了。”

说完，清荷就想往下跳。

“等等！”李默赶忙喊了声，生怕清荷真的跳下去。

古人重义节，轻生死。李默知道家破人亡又惨遭魏氏兄弟羞辱的清荷早已心灰意冷。

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手刃仇敌，而今已然亲手杀了他们，只怕多一秒清荷都不想再活下去。

可若是就这么看着清荷跳下去却毫无办法，身为穿越人士的李默绝对不会原谅他自己。

思来想去，唯有用古人最看重的祭拜做文章。

“清荷，死很容易，活下去却很难很难。如果你就这样死了，你无辜惨死的父兄该由何人来安葬？又该由何人来祭拜？”

李默的话说的清荷犹疑下来，她不怕死，可是，她至今尚躺在冰冷江底的父兄们要怎么办？

“杀人是要偿命的，即便我此刻不跳，也是逃不过法场横尸的。”清荷旋即想到衙门里还等着捉拿凶手，她连杀两人，是难逃活命的。倒不如就此一跃，也省得落个身首异处。

见原本有些动摇的清荷又生了寻死的心思，李默赶紧说道，“清荷，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而今恶人已然伏诛。虽说你连伤两条人命，可均是出于无奈之举，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给你作证的。”

老古跟着劝道，“是啊是啊，清荷，我会将原委逐一禀明。县老爷素来公正严明，定会着情量刑的。”

“没错，好死不如赖活着，清荷啊，你要是死了，你们杜家可真就绝户了。以后三节祭拜的，坟上连个添土的都没有，多可怜。”郝江华也跟着说道。

红菱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说着，“清荷，若然连你都不在了，这世间又会有人记得你父兄？你活着一日，他们便在你心中多活一日。为了他们，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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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从轻发落齐称快

清荷被说的咬唇低下了头，还没想好该如何自处，李默趁机一把将她从围栏上搂了下来。

暖香阁内众人提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纷纷围过来劝慰清荷。

老古呼令魏豹的家丁将横尸的兄弟俩抬去了衙门，清荷也一并被锁了去。

李默身为代理掌柜，自然也少不掉得跟着跑一趟。

苏州知府姓陈，瘦骨伶仃，神采奕奕，看起来很是精明。

他开堂细细问了此案，很快便宣判下来：魏虎魏豹兄弟俩欺民霸市，祸害乡邻，死有余辜。清荷连夺两命，本应重刑严惩；可量其父兄皆沉江惨死，受激下才做出此等行径，情有可原，判收监三年，容后发落。

判决宣完，堂内无人不服。

那魏虎魏豹因声名狼藉，至亲好友早已与他们断绝关系，从不往来。妻室更是未娶半房，仅有共用通房丫头一名。得悉他俩身死，那丫头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说半句不公。

而清荷原以为杀人定要偿命，早已做好了身首异处的准备。没成想在老古和暖香阁众人的求情下，陈知府只是将她收监，对判决更是不会说半个不字。

围拢在县衙外的百姓也无不拍手称快，大呼陈知府公正廉明。他们平日里均被魏氏兄弟给欺辱过，心里早将他俩恨得牙痒。此次清荷刺死了这俩祸害，当真是造福一方。

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平生作恶丧天良，横尸街头众人快。

从衙门里出来，李默只觉得神清气爽，心里前所未有的痛快。

古人虽说有些墨守成规，守旧迂腐，可迂腐未必就是坏事。

很多时候，规矩甚至能大过律法。

就像清荷这件事，若然是放在现代，只怕键盘侠们早已揭竿而起，呼喊恶霸也有人权。

去特妈的人权，人权是对人而言，牲畜什么的，请别来侮辱这俩字好么！

*

李默并肩跟郝江华出了衙门，围观的人群亦纷纷四散而去。

因为大早上就被拽来了暖香阁围观命案，李默并没有吃上早点。

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必然饿得慌。

眼下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李默的肚子也跟着打起鼓来，咕噜噜响个不停。

郝江华被这声音逗得直乐，“李老弟，我怎么听着哪里在打鼓啊？”

李默拍了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哼起了投食歌，“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

郝江华听得扬起了眉毛，“李老弟，这是什么调调？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哦，瞎哼哼。对了，这里可有什么好吃的？我肚子真的饿扁了。”

“咱们苏州啊，别的不敢说，美景跟吃的，那绝对是一绝啊。”郝江华自豪地拍了拍胸膛，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像什么松鼠桂鱼啊、清汤鱼翅啊、响油鳝糊啊、西瓜鸡等等等等，简直数也数不完呐。”

李默被说得口水泛滥的一发不可收拾，肚子更是饿得难耐，“郝兄，你别忙着报菜名，还是赶紧领着我去垫垫肚子吧。”

郝江华却笑着摇头，“李老弟，哪需要去别的地儿啊。你那个什么姨妈的什么亲戚，可真绕，就她开的暖香阁啊，里面的菜肴才是真正的一绝。我这还等着跟你打秋风呢。”

“我看还是算了吧，那里刚死过人，在那儿我可吃不下。”李默连连摆手，顿时觉得没那么饿了。

“哪里刚死过人？”

身后传来轻声询问，李默回头去看，却是许仙携着许娇容走了过来。

许仙离他们仅有几步之遥，见李默回头，就斯文的笑着走过来，“李兄，我跟姐姐在牢城营没找见你们，只好出街来寻。都快把整个苏州城给逛遍了，总算找到了。”

李默摊摊手，能找的到才怪，他们压根就不在街上，谁会想到去青楼找人啊！

郝江华将早上发生的事粗略地讲了个大概，问道，“都这个时辰了，你们可用过早饭？”

“刚才着急寻你们，只和姐姐喝了点稀粥，这会竟又饿了起来。”许仙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看来稀粥并不扛事啊。”

许娇容站在许仙身旁，听他说饿，便提议道，“既然饿了，人也找着了。咱们就去找家铺子，随意再吃点东西垫垫可好？”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直通过，郝江华便领着他们去了最近的铺子。

进了铺子，几人相继落座，李默这才有时间将这家铺子给粗粗打量了下。

通畅的门店内几张粗木桌椅一溜排开，很是整洁雅致。桌上放着笼筷箸，旁边摆着倒扣的青瓷茶盏。

不等招呼，便有伶俐的小二提着蕴热的茶壶走了过来，一一沏上新茶，朗声问道，“几位客官，要些什么吃食？”

“麻溜的将你们这的特色先上个五六碟，不够等下再点。”郝江华应是没少来，都不用小儿报菜名，直接就要了几碟招牌吃食。

“好咧！”小儿拎起茶壶，将手中白毛巾往肩上一搭，“几位客观稍后，小的这就给你们预备。”

江浙一带喜食甜食，很快，小儿就先端来了两碟卖相诱人的甜点，无声地搁置在桌上，“这是咱们店里的特色甜品，鲜花饼儿，乳糖狮儿，客官慢用。”

鲜花饼李默在前世吃过，这乳糖狮儿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就多看了两眼，不由暗乐。

他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感情就是捏糖人啊！

只见润莹的精致瓷碟内，立着几只活灵活现的小狮子，却是用糖吹塑捏做的。

李默对甜食不怎么感兴趣，可是肚子早饿得接连打鼓，就拈起块鲜花饼送进嘴里。

嗯，花香沁口，甜而不腻，简直甩现代那些所谓品牌鲜花饼十几条街。

小儿陆续又端来几盘点心，又奉了两道杂羹，这才算将店里的特色给上齐。

几人吃喝了一阵，索性摆起了龙门阵。

郝江华咽下口中的甜羹，看向许仙道，“许仙，昨日我说推荐你去药铺当帮工这事，你可想好了？”

许仙赶忙点头，“自然想好了，这么好的差事，我又怎么会推脱呢。”

“那就好，”郝江华点点头，“等下你就跟我去济人堂走一遭吧。那里的掌柜吴人杰是我的旧交，为人很是谦和仁义，早就托我给他物色合适的帮工。千挑万选的，我觉得你最合适不过。”

许仙刚想答话，身后不远响起了店小二嫌弃的呵斥声，“老家伙，没钱还敢吃霸王餐？我看你是骨头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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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仗义援手冤大头

李默他们扭头看去，只见在他们桌子不远处，坐了位有些消瘦的老人。

老人悠然地喝着茶水，完全没将一旁袖子捋的老高，叉腰气冲冲的店小二放在眼里。

“嘿，怎么？倚老卖老是吧？”店小二来了火气，将桌子拍得咚咚响，“我说，甭在这儿装仙风道骨，快把账给付了。”

老人淡定起身，“小二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就是几枚铜子么？有人会替我出的。”

小二哪里肯信，“呵呵，有人帮你给？瞅你这副穷酸样，估计也就你儿子肯替你付账吧？”

老人也不生气，略抬手朝李默指了过来，“他帮我付。”

这话甭说店小二不信，李默更是吃惊的不行。他好好的在吃饭，脑子秀逗了才会想给个陌生人付账吧？

店小二自然也是如此想的，他再次狠拍了下桌子，“老头，甭拿我消遣，赶紧的，把饭钱给结了。”

老人轻攒了下眉头，规劝店小二道，“说话归说话，你能不能不动手？这茶桌马上就被你给拍散架了。”

“蒙谁呢？我能把它给拍散架？我就拍，就拍，怎样？”店小二不服气，故意又连拍了几下。

随着“哗啦！”一声，原本看上去超级结实耐用的原木桌子，竟然应声散架，倒坠在地。

店小二直接傻了眼，一张桌子一两半银子，这下只怕得白干几个月了。

李默众人也有些愕然，这老头，看上去邋里邋遢的，竟然有两下子。

唯有老人丝毫不觉得意外，他负手走到李默跟前，悄声低语了句，就信步闲庭的走了出去。

店小二慌了神，连忙碎步去追，“喂，你吃东西还没给钱呢。”

老人回头指向李默，“都说了他给。”

“你想的倒美，人家凭什么替你出钱。我都看出来了，人家根本不认识你！”店小二说着就要去拽老人的衣袖，李默出了声，“我给。”

“啊？”店小二明显愣了下，不过管他谁出，只要能收到钱就好，便走了回来伸手道，“一共二两银子。”

“什么？”李默有些吃惊。

他好歹也来这里不少时日了，大略知晓这里的物价十分的低廉，一文钱约莫相当于在前世的一块钱这样。

那位陌生的老人看上去较为体弱，一顿点心能吃去二两银子？蒙谁呢！

因此，李默便沉脸说道，“小二哥，做人要厚道。一顿饭就要二两银子，你这店里莫非有龙心凤胆不成？”

“龙心凤胆小店内不曾有，可这老头在这都赊账了三天，二两银子都是抹过零的。”

“好吧，”李默悠悠叹了口气，这下终于体会到冤大头什么滋味了。

他低头翻出钱袋子，准备付钱给店小二，许仙起身拦了下来，“李兄，咱们说好的，这一路上的食宿均有我们出，还是我来付吧。”

说完也不等李默出声，就掏出锭银子递了出去。

店小二接过银子眉开眼笑的去了，李默也没太推辞，既然有二号冤大头自愿放血，那他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等小二找回散银的当口，许仙好奇的问道，“李兄，你跟那老人可是有亲？”

“没有。”李默摇摇头。

“可是有故？”

“没有。”

“既无亲又无故，呃，你怎么这么爽快就帮他付了帐？”许仙实在是好奇的不得了。

李默挺了挺胸膛，“做人呢，当仗义疏财才是。钱财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能看得太认真。那人一把年纪了，我实在是不忍看到他被店家责骂。”

听完李默洋洋洒洒一番大道理，许仙眼中顿时钦佩非常。就连许娇容看向李默的眼神，都多了那么几丝意味不明的暖光。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因为那老头跟李默悄声说的那句话，“天青色等烟雨，我在三更等你。暖香阁地字房，相约不见不散。”

就是这简短的几句话，却把李默给雷的外焦里嫩。

身为悲催孤单的八零后，他是听着周杰伦的歌长大的。他敢肯定，这句天青色等烟雨，绝对不是古人做过的诗。

难道，那个老头竟然像他一样，是个异时空的穿越者？

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李默竟然激动的微微有些颤抖。

他莫名穿越，在这异世里孑然一身，彷徨无依，形单影只。

却不料茫茫人海间，在不大的苏州城，竟然会遇到疑似同乡的人，心里多少会有小小的温暖。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想去求证一下，不想错过。

因此，整个下午，李默都是在焦灼的煎熬中度过的。就连郝江华要带许仙去济人堂，他都没有跟去。

晚上他还有事要外出，必须得养精蓄锐补个眠才行。

可是，当一个人心里有了事，就再也做不到心无挂碍的沾枕就睡了。

“你已经翻了第七七四十九次身了，累不累？”白果盘腿坐在床上，很是鄙视李默翻来翻去的幼稚行为。

李默索性连白眼都跟着翻了翻，“要你管，对了，三娘又去哪儿了？”

“谁知道，”白果兴趣缺缺地说，“她是跟着你出去的，你却又来问我，真是新鲜。”

李默有些吃惊，凤三娘竟然一直都没回来？似乎自从那个沈老一出现，就没见了她的踪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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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接头偶遇张择端

此时夜色渐浓，天边挂着几颗刚露脸的繁星。和风拂面，有些微微的凉。

李默抖索了下肩膀，甩去刚睡醒的乏意，信步朝暖香阁走去。

暖香阁临街傍河，顺着曲绕的河道前行，长街两旁灯火鼎盛，舟上渔火点点，朦胧飘摇的，别有一番情调。

世人皆言盛唐弱宋，然而置身其中，李默率先想到的，竟是那幅名传千古的《清明上河图》。其上车马往来，商船云集，行人如织，繁华不输现代。

那图李默再熟悉不过，只因他家中便有一幅，被影印在他五十元买来的二手饭桌上，连赝品的赝品都算不上。

每次吃饭时他都会捧碗看上几眼，甚觉有趣。而今眼前此景，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置身在那幅画里。

夜色下，水雾蒸腾，光影交错；丝竹弦乐喧沸，酒香扑鼻浓郁。

“哎呀！”

李默只顾着赏看夜景，没留神竟然撞到了人，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莽撞了。”

被撞的人也不吭声，将被李默撞倒的画板扶起摆好，这才没精打采道，“画像了啊，小像十文，只要十文钱啊。”

李默这才看清对面坐了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衣着有些寒酸，正局促的招揽生意。

他低头看了下少年绘好的水墨画，画中人物很是鲜活，功底相当的不错，就顺口问了句，“少年，替人画像不少赚吧？”

少年摇摇头，“别提了，我年纪太小，没人愿意花钱来画，眼瞅着就要饿死了。”

说完，少年指了指他周遭不远那些摆摊作画的摊子，“他们都是老画手，生意好的不得了。只是我这里冷清，并没有人光顾。或许，我并不是当画师的材料。”

“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日后定然会有大作为。成功二字，贵在坚持，加油！”身为穿越者，李默自然是熬鸡汤的一把好手，随口就灌了少年满口。

作画少年接连没有生意，正在打退堂鼓，听李默这么一说，顿时眼里大放神彩，“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之所以没成功，是因为坚持的还不够久。等你坚持到成功那一天，自然水到渠成。”李默胡诌一番，拍了下少年肩膀权作鼓励，转身便走。

“谢谢！”作画少年用力朝李默鞠了一躬，“我叫张择端，它日若有出头之日，定不敢忘先生今日教诲。”

李默脚步一滞，回身道，“你叫什么？”

打死他都不敢相信，会偶遇跟《清明上河图》作者同名同姓的人。

难得，根本就是遇到了张择端本人？

“我叫张择端啊，”少年疑惑地看着李默，以为这名字有什么不对，“本来我家阿娘给我取名作张正道的，算命先生说这名字太大，压不住，就改成了现在这个。是名字不好么？”

“没有没有，很好，很好！”李默赶紧摇头，看着眼前这个叫张择端的少年，从钱袋里掏出枚散银，硬塞了过去，“少年，梦想总是要有的，坚持下去，你会成功的！”

张择端缩着手不肯接，“我阿娘说了，不是正大光明挣来的银子不能要。”

“拿着，我现在还有事，这枚碎银只当是定金，回头我再来寻你便是。”

“可是……”张择端还想推辞，缩着手就是不肯接。

李默喝道，“你阿娘有没有教过你男儿当爽利痛快？这是定金，并不是白给你的，拿着！”

张择端这才接了过去，“不知道先生想要幅什么画？”

李默随意的指向街景，“小像有什么稀奇，我要的画，乃是眼前街景。需将寂寂原野、浩瀚河流、高耸城郭、商贾行人、货物市招，皆罗列其上。”

张择端听得入神，这画，好复杂呀。

李默再次拍了下张择端肩头，“少年，努力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画出来的！”

说完，他就举步朝暖香阁行去，胸中豪气万千。究竟是他改变了历史，还是冥冥中自有天定？

尚未从路遇张择端的震惊中回过神，李默已然来到了暖香阁，此时的暖香阁内人声鼎沸，丝毫看不出白日里才发生过命案的样子。

刚迈进门，带班红菱便相当有眼力劲儿的迎了过来，“小掌柜，你怎么亲自来啦？”

“我倒是想让旁人代我来，奈何找不到合适的。”李默调侃了句，说的红菱脸上一红，粉拳抡了过来，“你好坏，调侃人家。”

被美人捶胸，那是相当的受用，李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玩笑而已，红菱姐姐莫怪才是。”

“哼，”红菱素手点向李默额头，“渺渺姐不在，小掌柜就取笑人家。等渺渺回来，定让她给我主持公道不可。”

“那只怕你要等上一阵子了，短时间内估计她可回不来。”李默笑道。渺渺去虚虞山养伤，鬼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啊？”红菱明显呆怔了下，“渺渺姐竟然要去那么久？”

“是啊，”李默点点头，将话题一转，“红菱，你们这的地字号房在哪儿？麻烦你领我过去。”

红菱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心事，被李默这么一问，以为自己听错了，“地字号房？我们这没有啊。”

“没有？”

“对啊，咱们这儿又不是客栈，是供客人消遣取乐的地方，自然得附庸风雅一番。所有的厢房都是用花名取的，并没有什么地字号房。”红菱快速的说道。

李默有些傻眼，莫非，竟是他听错了不成？

“那，可有类似地这个发音的房间名？”李默急中生智，或许只是同音不同字呢。

“也没有。”红菱摇摇头，“你怎么突然要找这么奇怪的房间？”

“哦，上午偶遇故人，是个瘦弱的老者，他说就居住在暖香阁的地字号房内，我便来此寻他了。”

“瘦弱的老者？”红菱轻攒了下秀眉，“是不是穿着寒酸，却总爱摆谱的老家伙？”

李默心里一动，“应该是吧，他真在这儿？”

红菱撇撇嘴，“还地字号房，说出来真不嫌磕碜，给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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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人吓人会吓死人

李默有些蒙圈，莫非，这地字号房当真存在？

红菱转身朝暖香阁门外走，招呼李默跟上，嘴里劝慰道，“我说小掌柜，你怎会交上这种朋友？若不是什么深厚的交情，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李默没懂红菱这话的意思，只沉默的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顺着暖香阁的墙根往前走，来到一处搁置废物的角落。

红菱指着墙角胡乱堆着破旧门窗的角落，“呐，想必这里就是你说的地字号房间了。”

李默擦了下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分明只是堆积废物的地方，哪里是什么房间。”

红菱也不吭声，迈步走到那堆倚墙斜立的破烂门窗前，伸出莲足轻踹了下，“起来，快起来！”

门窗被踹的左摇右摆，上面堆积的灰尘簌簌落了下来，竟从里面爬出个人来，“地震啦，地震啦！”

红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掐腰凶道，“地什么震啊？都赶了你两日了，你竟然还赖在这儿不走！”

李默定晴看去，只见从里面钻出来的，正是白天里吃霸王餐那位老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明明看上去那么有风骨的一个人，竟会住在满是废物的地方？

他眼睛眨了好几遍，终于相信自己的视力并没有出问题。

老者并没有看到李默，只是小心的冲红菱赔笑，“红菱姑娘，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天大地大的，老朽只求片瓦容身之处罢了。”

红菱听他说的凄凉，深知他又来装可怜，再次无奈地翻了下白眼，“别卖惨了，不是我要赶你，是我家小掌柜要寻你。”

老者错愕了下，旋即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清了清嗓子做出深沉状，“吭吭，说好的三更时分，你来早了。”

李默感觉自己头上挂满了黑线，还三更时分，谁特么不睡觉熬半夜的来这里见个糟老头子啊！

得亏他来得早，看到了老者出糗的一幕，不然还真以为他是什么隐世的高人呢！

不过既然来了，当然要问个清楚才行，李默便随意搪塞了句，“听错了时辰，还以为来迟了呢。”

“小掌柜，你真认识他？”红菱吃惊不少，她原以为小掌柜是跟她闹着玩的，没想到竟然真认识赖在这儿不肯走的糟老头。

“当然认识，赶紧的，把你们阁里的花雕送来两壶，再切两盘牛肉，我这肚子又饿了。”老者揉了下干瘪的肚子，吩咐红菱道。

红菱不情愿的去了，李默干脆在墙角处蹲了下来，“说吧，叫我来有什么事？”

那老者瞅着红菱走得不见人，眼圈一红，竟然蹲在李默对面哭将起来，“儿啊，你终于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

这话把李默劈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什么？”

来之前他考虑了无数可能，甚至连老者跟他一样是个穿越者这种可能性都考虑了进去。

可千想万算的，就是没想到，白日那名店小二一语中的，他竟然真是老者的儿子！

凭白多出个爹来，要不要这么刺激！

对面的老者正做出嚎啕大哭状，见李默竟然吓得跌倒在地，赶紧检讨自己的戏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就赶紧往回收，“儿啊，其实我刚花光了手里的银子，还没饿几天，暂时还死不了。”

李默不吭声，心里天雷滚滚，他到现在还没弄清自己的身份，老天就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确定不是要玩死他？

若是老者跟他拉家常，他敢怎么作答？

若是老者等下发现他不是原装货，他该如何遮掩？

最关键的问题是，他要如何确认这名老者没有说谎？

因此，除了沉默外，他还是沉默。

老者见李默半天不出声，再次检讨自己有些过分，赔笑道，“儿啊，实在是你离家太久，我甚是牵挂，索性就来寻你，你莫要怪为父荒唐才是。”

荒唐？简直是胡闹好不好？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真要是父子，白日里相认即可，干嘛要来这么一出，吓得他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

李默眼里满是控诉，差点鼻头一酸垂泪下来。

老头，你是想玩死我吧！

那老者继续说道，“儿啊，你定然是怪我白日里戏耍于你对不对？哎呀，干嘛那么小气嘛，你从来不会生我气的对不对？你看我此番如此落魄，若是在人群中与你相认，岂不是会失了你的脸面？”

李默直翻白眼，呵呵，还不如不要这个脸面，他刚才差点被吓得猝死。

“嘿嘿，”老者陪着笑，“儿啊，你不要总摆出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为父会心碎的。明明我为人这般谦和有礼，你怎么就半点不像我，反而像足了你过世的老娘。果然儿子似母，半点不假。”

对于突然冒出来个如此话唠的爹，李默表示很受伤，古人不是都严守礼教，刻板不苟言笑的么？他面前这个爹肯定是个假爹！

看着李默一副受伤的表情，老者以为自己失言说错了话，又讪笑道，“当然，我家娘子绝世无双，像她肯定比像我要好很多。只是，儿啊，你能不能听老父一句劝，不要再去找那半枚阴阳鱼符了？”

李默讶然的看向老者，没想到他竟然会知道阴阳鱼符的存在。

“唉，”老者神情有些落寞，“鱼符一旦现世，便将重掀血雨腥风。你娘临终前百般叮咛，世间万物终有一死，不可逆天强求，让我们永远不去找另半枚鱼符。可你就是不听，离家一去不返，眼瞅着都快半年了，你还是不肯死心么？”

李默这才知道，原来他借居这具身体的原主竟是离家出走的。

他听白果说过，阴阳鱼符是太极图的图眼，可逆天命，改生死，活死人，肉白骨。

想来原主定然是想寻齐阴阳鱼符，好让死去的娘亲活过来，倒也是个孝子。只可惜命运多舛，被他给莫名附上了身。

听老者说了这么久，李默基本可以确定他不是来蒙人的，应该就是这具身体的生身父亲。

也是，听说骗财骗色骗感情的，还真没听说谁会骗爹当的。

因此，李默终于开口说了句话，“爹，我有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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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失去传家的宝贝

老者见李默终于肯开腔，乐得脸上都是褶子，“你说你说。”

李默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做出一言难尽状，“这件事，说出来估计你不会信。不久前我受了重伤，然后，失去了……”

“失去了传家的宝贝？”老者顿时哭嚎出声，“不开眼的老天呐，我李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啊，你这是要让我们绝后啊！”

李默顿时无语，瞬间忘了自己想好的词。我去，这想象力，污力滔滔的，简直堪比黑洞啊！

“呐，这是你要的花雕，还有两盘熟牛肉。”红菱此时款款而至，将老者指名要的东西端了过来。

老者正在哭嚎，听到吃的来了，利索的一抹脸，“先缓缓，还是吃饱了再哭吧。”

将东西递给老者，红菱转身离开，离去前轻飘飘抛下了句，“没了宝贝并不可怕，人生还很长，乐趣并不只拘泥于此。”

李默呆愣地眨眨眼，什么意思？红菱该不会信了方才的哭喊，以为他真变成太监了吧？

这真是个不幸的乌龙，人生如此操蛋，却还要厚着脸皮活下去。

他郁闷地看向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再次深深怀疑自己遇到了骗子。

而那名蹲在地上的老者先灌了口酒，再狠狠撕了口熟牛肉塞进嘴里，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儿啊，莫担心。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好在爹爹宝刀未老，延续香火这件事，你就不必介怀了。”

“我又说是这事么？”李默几欲暴走，“我说的是，我失去了记忆，我记不起从前，甚至连我叫什么，我都全给忘了！”

老者刚撕下来的熟牛肉“啪嗒”掉在地上，吃惊地站了起来，“什么？”

李默认真地点点头，“真的，以前的事我全部都给忘了。我不知道我是谁，我甚至不确定你就是我爹。”

“啧啧啧，”老者心疼地看向李默，“难怪你这么久都不回去呢，傻孩子，在外面受委屈了吧？还是家里好啊，赶紧跟我回去吧。”

老者的话说的李默竟然鼻头发酸，心里暖暖的。有多久，他有多久体会到亲人的关怀了？

前世朝五晚九的忙碌，冰冷空荡的公寓，勾心斗角的职场，他从来都是孤单单一个人。比工作还累的，是孤寂无依的心灵。

穿越到这里后，面对着陌生的一切，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神经从来都绷得紧紧的。

可眼前这位老人，竟然轻易就让他感动的窝心，让他体味到了亲人的温暖。

一种叫温情的东西在两人面前流淌，老者拍了下李默的肩，“孩子，跟我回家吧。”

“好。”李默想也不想便答道。

他想有个家，不用很大也不用豪华，能遮风避雨就行。

他可以去挣钱，然后晚归时再听几句唠叨，这种感觉，真好。

老者显然没想到李默这么干脆就答应了下来，不敢相信地捏了把自己的脸，疼得直咧嘴，“没做梦，早知道失忆后这么乖，我怎么早没把你给揍失忆啊？”

李默被他孩子气的举动给逗乐了，正想说几句体己话，老者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捧起花雕猛灌一口，咂巴咂巴嘴喃喃道，“呐，娘子，你也看到了。真不是我不续弦，实在是小子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啊。”

李默更觉窝心，学着老者的样子坐在地上，灌了口问道，“你说你是我爹，你怎么证明？”

“哈哈，失忆后就是不一样啊，我原先那儿子，憨厚执拗，哪里会想到问这些啊。”老者再次灌了口酒，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我儿子腰侧有三粒红痣，脚踝有指甲盖大小的青色月牙胎记，我没说错吧？”

对于这具身体上的印记，李默自然熟悉不过。这些地方隐秘，不是能经常看到的至亲，是如何都不会知道的。

因此，李默点点头，“没错，看来，你还真是我爹。”

老者仰头又灌了口酒，“是啊，自己的儿子，又怎么会认错呢？以后啊，咱们父子俩好好过。”

李默总觉得老者这话说的有些不对，可具体不对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索性拎起酒壶同老者对灌起来，“没错，好好过日子。”

月影西斜，喧闹的鼎沸声渐渐清净了下来，夜市散了。

唯有暖香阁西墙角还蹲着两个人，正抱着酒壶对饮，时不时傻笑两声。

黎明时分，李默率先睡了过去，唯有老者尚在对影独酌。

看着熟睡中的李默，老者将酒撒了些在地上，“娘子啊，以后，他就是咱们的亲儿子了。”

并没有人回应他，隐约倒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很快周遭便又重归静怡。

*

“小掌柜，小掌柜？你怎么睡在这儿？”

李默是被红菱给喊醒的，他揉眼看看天，发现天色早已大亮了。

红菱见他醒来，轻声埋怨道，“明明再走两步就多的是厢房，你怎得偏生要睡在墙角下？若是传了出去，还以为咱们暖香阁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呢。”

“昨日喝得多了些，不知觉便睡了过去。”李默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件衣衫，应是昨夜刚认的爹爹脱下来给他挡寒用的。

“对了，你看到我爹了么？”李默四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位老者，就直接问向红菱。

“你爹？我怎么知道谁是你爹啊？”

“就是昨晚那位老者，他就是我爹。”

“天呐，”红菱不敢相信的掩口低呼，“我还以为，还以为他就是个逃荒的无赖呢。”

李默轻瞪了红菱一眼，“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逃荒的无赖。”

“哎呀我说慌嘴了，”红菱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他在这儿住好几天了，原先还有银子付账，后来花光了银子，却怎么都不肯走，天天赖在这儿，我还以为是灾民呢。”

李默有些奇怪，如果说他是为了找儿子花光了钱，这也没什么不对。

可为何花光了钱却不肯走呢？要知道暖香阁可是个经营皮肉生意的地方，随便去哪儿再寻个住处，应该都比这里高大上吧？

难不成，他身怀未卜先知术，早算到了他会来苏州？

“红菱姐不好啦，不好啦！”打红菱身后冒出个提裙跑来的小丫头，“红菱姐姐，阁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带着个小姑娘，和另一个老头打起来啦！”

“慌什么？”红菱轻斥了句，“打架赶紧报官，砸了什么赔给咱们就是，有什么好慌张的。”

小丫头被训的脸红，支支吾吾地说，“可是，可是他们是在渺渺姐房间打起来的。”

“什么？”红菱赶紧大步流星的往暖香阁赶，“我倒要看看，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去渺渺姐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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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妖精打架的牛人

李默也跟了过去，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事跟他那个新认的老爹绝脱不了干系。

三人进了暖香阁，还没等走上阁楼，就听到吵吵嚷嚷的互相指责声。

“放开！”

“你先放！”

“快松手！”

“你先松！”

如此熟悉的声音，令李默赶紧噔噔噔上了楼。

果然，他遍寻不着的新老爹正在那里演绎男猪脚。

只见渺渺的闺房内遍地狼藉，桌椅纷纷被掀倒，瓜果时蔬滚了满地。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不分彼此的扭打在一起。

最让李默想不到的是，跟他老爹扭打的，竟然是昨日才见过的沈老。

绣榻上坐着凤三娘，正不嫌事大的拍着手鼓劲，“叉他眼睛，拽他胡子，对，就是这样！”

看到这个操蛋到令人无语的场面，李默顿时耷拉下双肩，挥手断喝道，“停！”

在地上滚成一团的两人同时看了李默一眼，默契地抽出手指向对方，“你先放！”

“你先放！”

“放什么放，继续打啊！”凤三娘丝毫没有眼力劲儿，并没有看到李默的脸色早已黑的能拧出水。

“红菱姐姐，你该忙忙，这事就交给我好了。”李默说着将红菱推出厢房，牢牢关上门，扶起张凳子坐了下来。

红菱被推了出去，跺了跺脚，气哼哼地走了，“什么姐姐，人家明明还没他大！”

厢房内，李默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随意在衣服上蹭蹭，夸嚓咬了一口，“继续哈，别停。”

李爹爹顿时受不住了，苦哈哈直叫屈，“我的儿，为父都快被打死了，你不来帮为父也就罢了，怎得还看起戏来？”

“呸！说好的不准找帮手，你看我喊三娘帮手了么？”沈老愤愤道，很是不屑这种找帮手助拳的作弊行为。

李默将苹果啃得咔嚓响，丝毫不为所动，“难得你们一把年纪还打架，我实在不好意思扫了你们的兴致。千万别停啊，多有意思啊。”

两人被奚落的脸上一红，齐刷刷松了手，有些狼狈的站了起来。

“不是，你们怎么不打了？打啊。”李默晃着腿，将手中的苹果核丢出去，“我就不明白了，能吵吵你们干嘛要动手？”

沈老摊手耸肩，“吵吵有用的话，谁还动手啊！这老小子太阴损，一言不合就拽着我胡子不撒手！”

“还有脸说，你刚才还使了招猴子偷桃呢！”李爹爹忿忿不平。

李默受不了的摇摇头，败给他们了，两个人年龄加一起，总有一百多岁了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看向一旁看热闹的凤三娘，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凤三娘率直开口道，“他俩要打，我一介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这就是你在旁边煽风点火的理由？”李默觉得不佩服他们都不行，列位大能，快收了神通吧！

不过他更佩服的是自己这位爹爹，虽说沈老看起来鹤发童颜的和蔼一团，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是心狠手辣的妖怪啊！

毕竟这年岁，披着人皮的妖怪简直不要太多。

能跟妖精打架还可以毫发无伤的，真是不服都不行。

“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正在凤三娘那儿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李默干脆直接问两位当事人。

李爹爹气呼呼地指着沈老，满脸鄙夷，“这个老不羞，偷偷溜进女子闺阁，被我给逮个正着，他竟然还不肯承认！”

沈老啐了李爹爹一口，“真是米养百样人，睁眼说瞎话你咋就说的这么溜呢？分明是你鬼祟潜入不怀好意，你还有脸倒打一耙！”

“是你！”

“是你！”

“是我，行了吧？”李默再次深舒口气，吐去胸中的抑郁，“嘴上争个高低有意思么？”

“没意思，所以我才为了男人的尊严，和他打了起来。”李爹爹说着还挺了挺胸膛，很是自得。

沈老鄙视地睨了李爹爹一眼，“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人。”

李默深深吐口气，先问向自家爹爹，“昨晚咱们不是睡在外面么？你怎么就跑到这里面来了？”

“我说我尿急找地方嘘嘘，你信么？”李爹爹清楚地看到李默眼中满满的不信，“好吧，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然后，我无意间一抬头，就看到这老小子领着个小丫头溜进了这间房，就跟上来看个究竟。寻思若是歹人，怎么都得知会下昨天打酒给我喝的那名姑娘一下才是。”

“我呸！”沈老不等李爹爹说完，就抢道，“分明是你自己鬼祟的溜了进来，没想到我和凤三娘早在屋内，你竟然好意思倒打一耙，污蔑我们心怀不轨！”

“看看，他承认了吧？”李爹爹得意地指着沈老，“还说你们不是偷溜进来的？这间房是暖香阁掌柜的住处，你们一老一少的，没事躲在这里，还说不是图谋不轨？”

沈老明显说不过话唠属性值满点的李爹爹，强硬争辩道，“反正，反正你也不是好人。”

李默耳朵被吵得嗡嗡响，双手下切，“渺渺房间里究竟有什么宝贝？值得你们一个个趋之若鹜的？是男人就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不是男人请随意。”

这大帽子盖得，一向以真汉子自诩的李爹爹率先开了口，“我坦白，其实，我就是想看看，这屋里有什么古怪，才跟着进来的。”

“古怪？”李默不懂，一间厢房而已，能有什么古怪？

“没错，我在这里住了几天，晚晚都能见到里面亮着灯，窗户上却看不到半个人影。没人点什么灯呀，又是谁点着的？”李爹爹说着看向沈老，“我承认我是好奇了些，不过总好过你鬼祟溜进来翻箱倒柜的好。”

李默感觉到李爹爹说的话肯定搀了水分，都落魄成那样了，谁还有心情去盯别人的窗户去看啊！

不过估计当着旁人的面他不好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等下单独问问好了。

沈老被李爹爹说话的语气气得火冒三丈，“什么叫鬼鬼祟祟的翻箱倒柜，我可不是贼！我、我是来探望渺渺的。”

“是哦，探望不走正门，翻墙进来，当我眼睛瞎的么？”李爹爹出言讥讽道，“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咋就不晓得收心呢？”

“呸！你才被黄土埋到脖子呢！”沈老气得眉毛都立直了，“我愿意翻墙，你管的着么？”

得，一个个弯来绕去的，就是不肯说真话。

李默懒得再听他们没营养的呛声，抱臂斜靠在墙边的一个大立柜旁，“既然都不肯说实话，那就随便你们打好了，等下记得把损坏的东西三倍价格赔偿下。

他说完就想转身出去，肩膀无意间碰到了摆放在立柜里的一只粉彩花瓶。

伴着“吱呀”一声轻响，屋内响起阵沉重的“轰隆隆”机关打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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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无意触动现密室

屋内的几人面面相觑，震惊的发现靠墙的立柜缓缓分开，露出黑洞洞的密道来。

李爹爹和沈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那个密道冲去。

“慢着！”李默声音陡然拔高喝住他俩，“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你们就往里冲，万一有机关呢？”

他本以为这样说会吓住这俩老头，毕竟人越老就越怕死。

谁知道，这俩老头谁也不肯停，转眼就抢到密道前径直冲了进去。

屋内就剩下李默和凤三娘两个互瞪大小眼，“三娘，你一定有秘密瞒着我。”

凤三娘慢悠悠从绣榻上站起来，跟着朝密道走去，“这秘密啊，知道的越少，就活的越长。”

李默反身拴上厢房的门，大步跟上凤三娘，“这是自然，可是当傻子的感觉更不好。再说我们凡人生命脆弱，不定因为什么破事就咽气了，还是活的明白些好。”

凤三娘点点头，觉得李默说得不无道理，站在密道口顿了顿，“既然好奇，就跟上来吧。不过，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你最好想清楚。”

李默一脚跨进密道口，“我拿着那块阴阳鱼符，只怕想明哲保身都做不到。”

他俩刚迈进密道内没多久，那扇立柜就轰隆隆又重新挪了过来，将整个出口给遮得严严实实。

李默回头看了下，搞不懂这处机关工作的原理。

该不会是感应器之类的吧？只要它感应到有人进了密道，就自动关上入口，以免得被误闯进来的旁人知晓。

古人的智慧，从来都不能小觑。李默瞬间想起偶然看过的一篇奇谭，上面说有记载的最早的机器人模型，其实起源于古老的中国。

相传周穆王西巡狩猎时，就有位名叫偃师的工匠，声称自己有天大的本事。

当时的周穆王是个十分贤德的天子，既然你要装逼，那是骡子是马，就拉出来溜溜呗。

于是，偃师就带来一个人。

周穆王当时就表示呵呵，要人本大王多的是，还差你带来这个丑八怪？分分钟甩你十几条街。

偃师果然是装逼的一把好手啊，公然挑衅道：这是我造的人偶，能歌善舞，不服来战。

被挑衅的周穆王当即表示不淡定，随便跳了五六七八个后宫的长腿歌姬，誓要碾压这只丑不拉几的破人偶。

然而，敢揽金刚钻的，从来都是有着瓷器活的好手，周穆王的脸被打得啪啪啪，响彻寰宇。

那只牛逼拉轰的人偶注定要出尽风头，鬼步舞跳的那叫一个快速有力，喊麦更是激情四射，瞬间将那五六七八个歌姬们碾压成渣渣，累得不要不要的。

但是，注定牛逼的剧情从来都离不开但是，这篇《列子·汤问》也丝毫没有意外的出了幺蛾子。

在表演就要结束，周穆王连着众大臣被震惊的语不成句时，那只丑不拉几的人偶竟然公然挑逗宴席上的嫔妃。

作死的路有千万条，这只人偶竟然选择了死的最快的那一条。

周穆王顿时大怒啊，妈蛋，长得丑不拉几不说，竟然还公然送我绿帽，真是不能忍啊不能忍！

刀斧手瞬间将正在得瑟的偃师给放倒在地，要劈了他的头给周穆王当板凳坐。

偃师顿时怂了，屁颠颠求饶，高呼大王英名，这个丑不拉几的家伙真的不是人，完全没有送绿帽的功能。

周穆王自然是表示一万个不信，能唱歌会跳舞还熟谱撩妹技能，活人都没几个能做到，你非要说他是个人偶，骗鬼呢！

事关生死，偃师再不敢装逼，徒手就将这个丑不拉几的家伙给开膛破肚。

还别说，不仅半滴血都没有，这家伙整个胸腔内竟然塞满了皮革木头，机关零件这些看不明白的东东。

将这些零件拿出来，人偶瞬间就挺尸。如果再装回去，瞬间又活蹦乱跳死性不改的乱抛媚眼。

周穆王那颗想当科学家的心瞬间无限粉红，白大褂都没穿，就对这人偶做起实验来。

他将人偶的心拿走，人偶顿时不能说话，也飞不了媚眼了。

他再将人偶的肝拿走，人偶竟然看不见东西，眉头苍蝇般乱转起来。

最后周穆王干脆将人偶的肾拿走，人偶干脆撂挑子不走路了。

周穆王啧啧称奇，认为这玩意果然牛逼，造出这玩意的人更是牛逼加一，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就将这个人偶给装车带走了。

且不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有多高，但是在几千年前古人就敢如此大胆的放飞思想，真是引领世界潮流的一把好手。

李默胡思乱想的正在缅怀先祖，凤三娘搡了他一把，“看着点脚下。”

他定定神，这才看到密道的中间有些地砖是凹陷的，如果不注意踩下去，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抱着不作就不会死的严谨态度，李默顿时收回自己那时刻跑偏的思绪，正儿八经地走起路来。

密道甚是宽阔，可容两个人并肩前行。

通道壁上隔不远就悬挂着圆润的珠子，不晓得是什么材质做就的，估计不会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珠子发出幽幽暗暗的莹光，将整个通道照得朦朦胧胧，更添了几分神秘。

李默跟凤三娘并肩走了没多久，前方骤然大亮，心知终于到了终点，便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只见前方是个不大的房间，还未走近，就感到股寒凉入骨的冷意。

李默瑟缩了下，跟着凤三娘迈入房间。

房间内空无一物，率先进来的沈老和李爹爹正大眼瞪小眼的站在正中间，互不相让的对峙着，不晓得又在争抢什么东西。

李默暗自皱眉，好歹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这么幼稚么？

越往里走，寒意越甚，李默干脆放弃了走到中间的想法，转身就想出去，“看来只是间空密室，咱们走吧。”

“儿啊，你能不能长点心？再多走半步，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李爹爹连忙喊住准备退出去的李默。

李默顿住脚，不以为然地走了过来，明明房间里空荡荡的，还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是，当他走到李爹爹身旁，看清了他们脚下的东西时，顿时就傻了眼。

难怪整个房间都寒凉刺骨呢，感情正中央的地上埋了幅冰棺啊！

冰棺晶莹剔透，能清楚的看清里面放着云锦软被和描金软枕。

只是锦被被随便的撩在一旁，棺内并没有任何骸骨或尸体，只有一张雪白如玉的巨大蛇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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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祭出九字真言咒

冰棺什么的李默并不觉得稀奇，毕竟谁还能没有点小秘密啊。

只是那张巨大的如玉蛇蜕，却真真儿吓到了他。

白色的蛇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的，自然是那位明眸善睐、温柔娴淑的白素贞咯。

这密道是从渺渺房间进入的，东西自然是渺渺放置的。只是不知道她为何宁愿被岑竹打伤，也不肯告诉他白素贞的蛇蜕放在此处。

想来又是桩难断的儿女私情，只是当事人换成了法力高强的妖怪而已。

不过，这副蛇蜕究竟是被当做物主缅怀收敛，还是物主凑巧在此蜕下，只是凑巧走开去吃饭了呢？

想到这儿，李默心头一沉，虽说白素贞温婉贤良的性格人尽皆知，可谁敢保证这里的白素贞不会是奇葩的河东狮呢？

不信？瞅瞅那位彪悍的许家大小姐，电视里标准的贤妻良母啊，在这儿却是个典型的刁蛮千金啊！

所以，凡事没有绝对，谁知道下一秒醒来，会不会又穿越了呢。

李默正云里雾里的胡思乱想，沈老跟李爹爹就又展开斗嘴模式。

“让开，我先发现的，我先拿。”

“呵呵，你先发现的？分明是我先找到的，真不害臊。”

两人挤扛着互不相让，都想弯腰从棺木内拿东西，却不约而同的使绊子让对方拿不到。

看着瞬间又打成一团的两人，李默无语至极，能不能走点心谦让一下？

万一睡在冰棺里的物主回来了，看到有人哄抢自己的东西，难道还会笑容可掬的请他们喝茶？

“你们究竟在抢什么东西？我来帮你们拿。”为今之计，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好，你摸摸那描金软枕下面，有没有一块黑色的圆石头？”李爹爹神情有些紧张的叮嘱道，“若是有就赶紧收起来，莫让这个老不羞抢了先。”

“李半金！”沈老这次是真的怒了，“老夫事事都可以让你，独独这次不行，那块女娲石我要定了！”

李默讶然地挑眉，我去，打了这么半天，感情这俩老头认识啊。

而且他这个刚认的爹爹竟然有个如此清新脱俗的名字，半金还是半斤？想来应该不会那么俗的叫半斤，不然让八两情何以堪，应该是半金吧。

“要个屁！老子事事谦和，从来都不跟你大小声。这次可是你先骂我的，你这个尖酸刻薄的抠门货，圆头尖脑的破落户。”李半金语速极快的亲切问候了沈老，并相当友好的对他使出了招猴子捞月。

沈老红着脸躲过，祭出一招素女怀春，逼得李半金只得后退半步，“好你个老神经，老子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看招！”

老神经？李默暗笑，神经就神经呗，还老神经，好像他自己不老一样。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原本有几分猥琐样的李半金瞬间挺胸舒背，像换了个人似得，就像，就像即将御敌的一代宗师般气势满满。

“临、兵、斗、者、皆、阵、列，”李半金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结出手印，“诛邪！”

竟然是九字真言！李默连连咂舌，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他这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爹爹，竟然会这么炫酷拉风的技能。

真言念完，李半金繁复到令人眼花的手印亦戳出，竟然化出一道龙形袭向对面的沈老。

沈老倒不慌张，等龙形逼近，伸手便擒住了龙首，轻轻松一撕为二，耸肩摊手，完美。

然而凤三娘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自上次挨雷劈便失了大半修为，后来又被阴阳鱼符烙印，强行变成如今的稚童模样，修为更是锐减不少。

因此，那条化形巨龙虽不是冲她而来，却仍是将她给震慑的靠墙昏厥了过去。

见凤三娘昏倒，沈老顿时来了脾气，捋起袖子高声喊道，“李半金，你当我这些年都是白混的么？这次，我可不怕你的真言。”

“呵呵，那就来试试这个。”李半金说着再次祭起手印，嘴里快速低喃，一道巨大手掌当头罩面盖向沈老。

沈老狼狈地在地上一滚，总算险险避过，手掌凝神成形，将地面压出腿深的掌坑。

若是沈老不巧被这一掌给压到，后果可想而知。

“怎样，还要不要继续斗下去？”李半金相当的自得，甚至夸张的甩了下他那头白花花的枯朽乱发。

“好、好、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沈老说完冲李默说了句，“照顾好三娘，”便片刻不停地走了。

“哎，哎，别走啊。”李半金喜孜孜地夸张挽留道，“你好歹留下来看一眼啊，万一等下没有女娲石呢，你不就可以尽情的嘲讽我了么？”

“无聊！”沈老回头狠狠瞪了李半金一眼，身影很快消失在密道内。

“呵呵，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笑看红尘人不老。”李半金美得冒泡，乐呵呵的哼起曲子，得瑟的冲李默道，“快摸摸看，枕头下面有没有块圆石头。”

其实，他们方才打斗的功夫，李默早就已经摸过枕下了，并没有摸到什么圆石头。

想必方才的沈老就是看清了他的举动，才毫不留恋的离去的。

“没有，我方才已经摸过了的。”李默据实回答，丝毫不意外的看到笑容在李半金脸上瞬间凝固。

“不可能，这里明明有白色蛇蜕，不可能没有女娲石。”李半金笃定地摇头，“你再好生摸摸肯定有的。”

李默挪开身子，赶紧让开，“你来摸摸看，真没有。”

李半金俯身在枕头下面摸索了一阵，果然并没有任何发现，不免有些失望，“看来又是次假消息，白守了这么多天。”

“爹爹，我怎么记得昨晚你说是为了寻我，才沦落至此的。”李默危险的眯起眸子，看向一旁笑得和蔼的李半金。

李半金赶紧露出慈父招牌笑容，“儿啊，你怎么可以怀疑爹爹呢？我当然是为了寻回久不归家的你才沦落至此的啊。当然，也顺便想找找女娲石。”

李默回给李半金一个信你才怪的笑脸，直截了当问道，“看在我失忆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正身份？还有，那块女娲石有什么用？”

李半金很是痛心疾首，只差没有老泪纵横，“儿啊，都是爹爹无能，害你受苦了，竟然连咱们老李家是阴阳家这事都给忘了。都是爹爹的错啊。”

阴阳家？李默只听说过阴阳师，还是第一次听说阴阳家这个名词，“阴阳家是降妖伏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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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李父道出当年事

李半金听到这话，瞬间挤出两颗泪水，“儿啊，往后不懂千万不要乱说话，会挨打的。咱们阴阳家名列三教九流，何等的光彩辉煌，怎能只会区区的降妖伏魔呢？”

在李默的认知世界里，三教九流从来就是个贬义词，何来的光彩辉煌之说。

因此，他干脆直戳戳问了句，“何为三教九流？”

李半金被问的差点吐血，没想到李默竟然连这么人尽皆知的事情都不知道。

他无奈的长舒口气，缓缓冲李默科普道，“三教指的是儒教、道教、佛教。九流则指的是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名家、杂家、农家、纵横家、阴阳家。”

李默被那么多家说的有点晕，“原来排在最后，真没觉得有什么好得意的。”

李半金控制不住的狠戳了下李默的脑袋，“排名不分先后，只是为了顺口才这么编排的，你懂么？”

脑门被戳的有点疼，李默揉了两下，“好吧，阴阳家究竟是做什么的？”

说到这个，李半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很是自得地负手摇头晃脑起来，“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通晓天文、历卜、五行、蓍龟、杂占、形法六术。”

“说的能不能不这么官方？简单点。”李默越听越懵。

李半金深受打击，完全没想到李默竟然连这都听不懂，只好摇头叹道，“说白了，就是观阴阳，通五行，顺天道。”

说了等于没说，李默觉得，估计阴阳家就相当于街头摆摊算命的。反正准不准全靠蒙，能忽悠别人掏钱的就是大佬。

他原本以为只是捡了个普通爱唠叨的老爹，没成想，这老爹竟然还懂那么炫酷的技能，拉风到他只是在电视里瞅过，从来不曾亲见。

人在江湖漂，谁不挨几刀。为了不被戳冷子的乱刀砍死，李默早就立志要学个一技之长傍身的。

法术他是没什么资质学会了，去学刚才那个真言手印，应该不成什么问题吧？

“呃，那个九字真言咒，我可以学么？”李默相当的实在，心里想到，即刻便问了出来。

李半金顿时泣泪连连，“儿啊，你终于长大了，以往我求了你多少次啊，然而你仗着有武艺傍身，从来都不稀得学这个手印。现在竟然主动要来学，呜呜，为父实在是太感动了，呜呜。”

看着用自己衣袖抹眼泪擤鼻涕的老爹，李默重重狠拍了好几下他的肩膀，这才夺回湿淋淋的衣袖，“老爹，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先从这里出去？再不走，我都要被冻死了。”

“哦哦，好，”李半金点点头，“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走。”

说完，父子俩就再也不理会那具空冰棺，朝密道入口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李默又折身走了回来，将靠在墙边的凤三娘给抱在了怀里，这才继续朝密道外走去。

想必是方才老爹的九字真言太厉害，竟把凤三娘给震得昏厥了。

李默抱着凤三娘，身旁跟着李半金，缓缓走向入口处。

回去的路总比来时短，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地方。

三人刚刚站在石壁前，遮挡住洞口的立柜就自动打开了，不得不叹服机关精妙无比。

等他们出了密道，立柜又自动合了起来，根本看不出有打开过的痕迹。

将凤三娘放在绣榻上，李默这才放心地开始盘问起李老爹来。

刚才在密道里，他总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十分的不安心。

而今出了密室，这种感觉顿时不见了，令人舒服很多。

在李老爹的不靠谱讲述下，李默终于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原来他并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李姓正统阴阳家第388代传人。

他们这一支早已没落，没了昔年的辉煌。不过却有个神圣的任务，那就是护佑半枚阴阳鱼符，符在人在，符亡人亡。

而这个时空，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大妖小怪。

它们对阴阳鱼符很是忌惮，个个都恨不得将持有鱼符的李家人分而食之。

因此，深谱低调才是王道的李家家主，早就做了个英明神武的决定，那就是严禁李家子弟将阴阳鱼符示于人前。

这个英名的决定，顺利的让李家躲过了妖怪们的残害追杀，成为富庶一方的商贾大家。

然而好景不长，直到李半金爱上了一名女子后，这一切就发生了改变。

当时年轻英俊的李半金，很快就和那名女子你侬我侬，干柴烈火的如胶似漆。

然后，问题来了。

那名女子竟然是只妖怪，她最初接近李半金的目的，就是要偷东西。

结果，她用自己独特的个性，成功的俘虏了李半金，顺利偷走了他那颗年轻骚动的处男心。

人妖相恋，有违天道。

李半金和他的娇妻爱得热切忘我，很快就将两人的缘分给消耗殆尽，引来了天妒。

堪堪临盆，李半金娇妻便因产子失去了所有的法力。

没了法力，容颜便难维持，再不复往日的青春靓丽，娇俏可人。

不过幸好李半金是个脸盲症患者，他从来都没觉得娇妻漂亮，只是觉得她顺眼而已。

即便现在变老的她，依旧如往昔般顺眼。

没了法力的她还有爱她的夫君和两人爱的结晶，除了午夜梦回周身痛不欲生外，她基本上过得很幸福。

可幸福的日子总是溜走的最快，等将俩人幼子拉扯成人，李半金的娇妻终于撑不住羸弱病体，撒手西去。

初初成人的幼子很悲痛，知晓只要凑齐两枚阴阳鱼符，就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便顺利成章自李半金处偷了出来，留书离家，去寻找早已遗失的另外半枚阴阳鱼符。

后来的，李默大概猜也能猜的出来。肯定是离家出走的幼子发现了什么线索，然后去追查，遭了妖怪的毒手。

要不然，他也不会附身的如此顺利。

想到这儿，李默暗自对他暂居的这具身体道了个歉：真是对不住啊哥们儿，并不是我刻意占了你的身躯，我也是受害者。而今你家中尚有老父，打今个儿起，就把你爹爹当成我自己的亲爹来待。哪怕我就剩一碗粥，也绝不让他喝半碗，全给他！”

“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李半金听到李默在那儿神神叨叨半天，忍不住问了句。

“没，没什么，瞎哼歌而已。”李默摇头否认，突然想到一件最重要的事还没问，“老爹，呃，那个，我全名叫什么？”

李半金脸上笑开了花，“你这个名字，可是很有寓意的，不像我金啊银啊的忒俗。”

“哦？那是什么名？”李默很是期待。

“公正无私的美男子，这就是爹爹对你的期望。”李半金款款道，“公甫，你的全名唤作李公甫。”

上架感言

拖拖拉拉的，终于还是要上架了。

是哒，你没看错，在这个举国欢庆互表真诚的愚人节里，这本不靠谱的历史文终于要上架了。

首先，我要先感谢一路陪我走来的列位看官帅男美眉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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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妖是妖他妈生的

李默赶紧抱住自己的头，十分担心它会被这个捍人的消息给震惊到爆裂。

莫名穿越，他心中早已想过原身无数的真实身份。

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是电视里那个话唠又事儿妈，无时无刻不在吐槽，却连七品芝麻官都摸不到边的小捕头。

对这个白蛇传里的这个活宝，李默从来就没有关注过太多。

因为李公甫这个人物实在是太平凡了，平凡到就像邻居二哥一般，大大咧咧粗人一枚，没心没肺的傻呵呵过日子。

而今竟然穿越到这等人物身上，李默实在是想掬一把心酸泪。

没错，他一定是遇上了假穿越！

什么牛逼拉轰，什么美人环绕，什么前程似锦，通通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最让人无语的是，永远在电视上乐呵呵的这位傻大哥，竟然连人都不是，真是失败的很彻底啊！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像他这样凡人和妖怪的爱情产物，是应该叫半妖，还是应该叫人妖好呢？

李默很郁闷，自从知晓了自己原身的身份后，便郁闷的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他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对于自己的未来觉得很绝望。

唉，后面的发展他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娶许娇容，生李碧莲，然后眼睁睁看着许仙和白素贞升天当神仙，完全就是十足十混盒饭的酱油党嘛！

成功的人生各有各的精彩，酱油党的人生却只能冷眼旁观他人的喧嚣，多么的凄凉。

“唉——。”李默叹出第一百零七口浊气，身为严父的李半金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摸向李默的额头，“莫非是方才密室内太过寒凉，冻坏了你的脑子？可摸着也不冰啊。”

李默病怏怏的半掀起眼皮，委屈地看着面前的老爹，“老爹，如果你的人生早就是被规划好了，你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行。你说，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李半金眼神闪烁了下，大力拍向李默的肩头，诚意满满的鼓励道，“从来就没有什么规划好的人生，男人遇到困难，从来都是咬牙就上的。”

虽说明知道是鸡汤，李默仍是觉得有些受鼓舞，“是啊，不试试谁知道会不会改变呢。对，我不能被这些给吓倒，野百合也有春天的！”

“没错，就是这样。要努力，要进取！”李半金赞赏地点点头，总算放心地坐了下来，小声嘀咕道，“等你努力过后就会发现，没有什么是你搞不砸的。”

“什么？”李默没有听清楚，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搞不砸？”

“哦，没什么，”李半金稳如老铁，面不改色地瞎说道，“只要努力，你就会发现，一切困难都只是纸老虎。”

李默被鸡汤灌得有些晕，突然有个十分炸裂的想法：眼前半点都不刻板的老爹，该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机智的李默当即就飚起了现代妇孺皆知的神曲，想要试探下李半金会不会闻歌起舞。

哪知还没等唱完，他脑袋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李半金收回巴掌，不晓得从哪里摸出根闪亮细长的银针来，“看来真是病得不轻，都发羊癫疯了。来来来，让为父替你施针诊治一番。”

“呵呵，老爹，开个玩笑，不要这么认真，话可以乱说，乱扎针可是要死人的。”李默见针生怯，连连摆手后退。

好吧，他承认虽然他长得牛高马大、虎背熊腰，可他就是怕死了护士姐姐手里的那玩意。

当然，若是***拿着，他还勉强可以接受。

只是眼前的老爹胡子拉碴，皱纹满布，实在是小生怕怕啊！

“嘿嘿，小子，莫要小看了咱们李家的银针，它可以扶正祛邪、消脂健脾、升阳举陷，功效十分的强大。”李半金举着银针，跟李默在房间内追逐起来。

“小掌柜、小掌柜？”

门外响起了红菱的轻唤，声音有些急促，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来了。”李默停下奔跑，朝厢房走去。

他此时步履稳健，心平气和。被不靠谱的老爹这么一闹，原先的郁闷好像都一扫而空了。

拉开厢房门，红菱正面色焦灼地站在外面。

李默问道，“怎么啦？”

不等进门，红菱就语速极快地说道，“小掌柜，阁里又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现在还是早上，都没开门营业呢，能出什么事？”李默有些纳闷，就算那些妇人有心上阁里暴打自家官人，也要等开门了才行啊。

红菱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推着李默往外走，“哎呀你快过去看看，看看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也去瞅瞅。”李半金来了兴趣，拔腿就想跟着去。

红菱回头瞪了他一眼，“去什么去？你瞎添什么乱啊？有姐妹死在了浴桶里，你个大男人能去看吗？”

李半金被说的一愣，指了指李默，“难道，他就不是男人？”

红菱看了下李默，傲娇地抬起小下巴哼了一声，“他不一样，他可是我们阁里的小掌柜。再说了，他不是连宝贝都没了么，算不得男人。”

这话严重伤害到了李默的自尊心，他硬生生停下脚，生无可恋般看向红菱，“红菱，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红菱拍着颤巍巍的胸口保证，“也就告诉了迎春、凉夏、落秋、瑞冬她们四个而已。虽然你没了宝贝，可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吧，被误解成这样，只怕三两句是解释不清了。

李默叹了口气，幽幽对红菱说，“红菱，晚上来我房间，我有个好宝贝要给你看。”

“好啊好啊，”红菱欣然点头，又急吼吼地又来推李默，“哎呀，快走吧我的小掌柜，阁里真的是出了人命，耽搁不得呢。”

李默被推着被动地往前走，心里不住吐槽：莫非他这个酱油党竟是和柯南一样神奇，走到哪儿哪儿就会发生命案？

李半金也踱步跟了上去，他才不听红菱那小丫头的呢。死者为大，谁会多生不敬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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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浴桶内玉女吹箫

李默被红菱推着，来到挂着秋字号牌的厢房。

厢房外围了不少晚睡初醒的红倌人，正衣衫不整地窃窃私语着，脸上的表情很是惶恐。

李默打她们跟前走了过去，隐约听到什么“厉鬼，索魂”之类的话。

他并未多加理睬，跟着红菱去了厢房内室。

内室横着道戏春宫屏风，屏风后放着个宽大的双人木桶，桶内浮浮沉沉躺着位一丝不挂的女尸。

李默草草看了眼，女尸身形微曲，双手成拳横在胸口。脸上表情有些狰狞，身上并没有明显的青紫或者伤痕。

红菱抽泣地吸吸鼻子，哽咽道，“昨个儿傍晚时分我还同落秋妹子聊得欢畅，没成想她突然就这么去了，呜呜呜。”

“桶这么大，该不是不小心溺死的吧？”李默觉得眼前的木桶简直太大了。

木桶箍着道道铁圈，类似现代的卧式浴缸，躺两个大人完全没有问题。

万一脚滑，再来个心悸之类的，被淹死也没什么不可能。

毕竟这里是住满了人的青楼，估计没人敢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去害人。

红菱摇摇头，“不可能，落秋妹子最撩人的招牌便是浴桶内玉女吹箫。她水性很好，这个双人木桶是为她专门定做的，绝不可能会被淹死的。”

“这样？”李默皱眉问道，“那昨夜是否有客人留宿，然后起了争执什么的？”

“没有，昨日落秋妹子并没有客人。其实再过两日，便是她赎身的好日子。可谁能想到，她竟然、竟然就这么去了，呜呜呜。”红菱越说越激动，“我们这些苦命的女子沦落到这儿，多是被人轻贱的。好不容易落秋妹子有了好归宿，却魂断此间，当真是红颜薄命，呜呜……”

“我觉得，咱们应该先报官。”李默被红菱哭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有困难，找警察。此处没有警察，当然是先通知衙门来处理咯。

红菱擦了下眼角的泪花，“昨日咱们这才横死了两名凶徒，今日若又报官，一准会被封店歇业的。而且我们这些烟花女子生就轻贱，死了草席一卷埋了便是，报官多半也是懒得理的。”

李默不明白了，“不报官，万一真是被人给害死的，那岂不是让凶手逍遥法外了？”

红菱将李默往角落里带了带，压低嗓子道，“小掌柜，其实，我是想让你来看看，咱们这儿是不是真的有脏东西？早上姐妹们都传遍了，说是横死的魏氏兄弟回来寻替死鬼呢。”

“真是无稽之谈！”李默刻意拔高了嗓子，说给杵在门外的那些莺花听，“乾坤朗朗，怎会有鬼魅横行？不过是做了亏心事的人编排出来的罢了。”

门外的红倌人们正支着耳朵等着听内幕呢，她们昨天亲见了魏氏兄弟的惨死，今日又发现落秋奇怪的死在了门窗紧闭的浴桶内，怎能不联想到凶魂索命。

而今听李默这么一说，她们纷纷低语起来，“可是落秋她水性那么好，打死我也不会相信她会死在浴桶里。”

“是啊，你看她的脸狰狞恐怖，肯定是被凶魂给吓得丢了魂才横死的。”

“对啊对啊，我没被卖的时候，曾经听我阿娘讲过，说横死的人大多都逗留在原地，必须得找个替身，才可以转世投胎的。”

“糟了，眼下落秋也横死，会不会来找咱们垫背？”

议论声七嘴八舌，却仍是压不住她们心中对未知的恐惧。

李半金从门口走了进来，行至浴桶前停住了脚，细细看向木桶，缓声道，“哪里是什么凶魂索命，这名女子分明是被谋害的。”

此话一出，原本正在议论纷纷的红倌人们纷纷收了声，静静地等待李半金继续说下去。

就连李默都跟着好奇起来，问道，“老爹，你从哪儿看出来她是被谋害的？”

李半金戳戳自己脑门，恨铁不成钢地对李默说，“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希望你能够多用用。”

说着，他指着落秋横在胸前的手指说道，“她的双手拇指皆青紫，这是疑似中毒的迹象。”

这点小细节李默刚才还真没注意，此时定晴细看，果然落秋的双手拇指都是难看的紫色，其它的被握在掌心，完全看不到。

“过来，学着点。”李半金正经地冲李默说道。

对查案这些，李默压根一窍不通，便应声走了过去。

李半金走到落秋尸身跟前，用细如牛毫的银针在她咽喉侧刺了一下。

很快，有发紫的污血自那点伤口处渗了出来。

他又急速在尸身的手腕、脚踝、心窝各刺一针，同样的都是绀紫污血。

而那枚刺入尸身的银针，也变成了难看的黑色。

“确是中毒无疑，只是尚不知道是什么毒。”李半金拿起那枚沾血的银针，小心翼翼的悬空搁置在桌上，掏出火褶子点燃早已熄灭的蜡烛。

烛火悠悠燃起，李半金拿起那枚变成黑色的银针，缓缓放在火苗上炙烤。

很快，银针上的那层黑灰竟被烧燃起来，带起薄薄的一层金色暗光，并且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李默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多年学来的常识完全被颠覆，“老爹，你竟然单凭着火烧，就能分辨出这是什么毒？真是太厉害了！”

“咳咳，”李半金明显被口水呛到，他转身看向李默，一脸讶然，“我的儿，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惊世骇俗的话？谁说我在验毒，我在焚烧上面的污血，不然平白多浪费一枚银针，多划不来啊。”

闹了出乌龙，李默忍不住大翻白眼，不验毒还摆那么郑重的姿势干嘛？真是服了！

门外的红倌人们听到落秋是中毒死的，并不是什么厉鬼作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纷纷从门口走进来离浴桶近了些。

“红玲姐，落秋姐姐该不会想不开服毒自尽了吧？”有红倌人突然开了口。

红菱摇头，“不可能，过两日就是落秋赎身的大日子，要是你你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不开？”

问话的红倌人再不吭声，是啊，身为红倌人，做梦都想从良。

眼瞅着就要脱离泥潭，再也不用强颜欢笑，谁会在这个时候服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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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负心皆是读书人

既然不是服毒自尽，那便是被人谋害的。

只是，要查出是怎样中的毒，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李默和李爹爹将厢房内查验个遍，都没有发现有毒物的迹象。

最后，他俩一致的将视线投向浸泡着落秋尸身的洗澡水里。

洗澡水很是清澈，上面漂浮着不少花瓣，娇艳欲滴的犹如盛开在水中。

若是水中有剧毒，这些花瓣怎么没有半丝萎败的迹象？李默心里有些疑惑。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只是无声地看着李爹爹将银针探入洗澡水中。

银针入水拎出，光泽如新，并没有丝毫变化。

看来方才的想法是错的，就说么，若是整桶都是毒水，里面的鲜花定然早就跟着萎败了。

“咦，这里是什么？”李默无意间看到落秋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赶紧指给李半金看，“呐，就在她嘴里。”

李半金跟着看去，只见落秋唇间似乎隐约有几丝白色的东西露出。

他寻了幅帕子垫住手，将那丝白色的东西揪出，竟然是片小指大小的羽毛。

将羽毛小心地搁置在桌上，李半金大力将落秋的嘴捏开，仔细看了看，“没有了，只有这一片。”

这片羽毛紫绿葱莹，看不出是什么动物身上的。

李半金拿银针验了验，果然，银针瞬间变成了黑色。

“看来，她多半是想不开，便服毒自尽了。”李半金冲红菱说道，“好生收殓了吧。可惜了这么年轻，原本还有大好的光景要过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红菱摇头不信，“前几日落秋还跟我说她的玉郎已经置买了宅院，就等迎她过门。她还偷偷缝制了嫁衣，怎么会突然就服毒自尽？”

“谁知道呢，或许是突然就厌世，或许是因为情变。”年轻人血气旺，性格冲动，一时想不开便走上绝路，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李半金说着将那片羽毛小心地收了起来，“我现在搞不懂的，是她从哪儿弄来的鸠鸟的尾羽？这种鸟早已绝迹，普通人根本就接触不到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鸠鸟羽毛？”李默有些讶然，听说鸠毒毒性甚烈，沾着即死，见血封喉。

“没错，这就是鸠鸟的羽毛。鸩鸟专吃毒蛇，毒性早已渗透至全身。就连它的巢穴数十步内都是寸草不生。不过它能以毒攻毒，化解毒蛇的毒性。”李半金说着惋惜道，“只是不知道此女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如此想不开，听说服食鸠毒者周身剧痛无比，堪比剐刑。”

李默听李半金说完，看向一旁的红菱，“会不会是那个叫玉郎的中途反悔，然后落秋便想不开了？”

红菱掀唇正欲反驳，大门口就哭着走进来位着蓝衫的白面书生，“呜呜，秋儿啊，你怎么如此想不开？世间孤苦，为何要抛下我独自一人啊？”

李默瞬间了悟，想来这白面书生就是那唤作玉郎的。

只是不知他是怎么得知落秋死讯的，还是正好来此约访佳人而恰好得知的呢？

红菱一把揪住白面书生的衣袍，怒气冲冲道，“说，是不是你屈从了你的双亲，辜负了落秋，她这才想不开的？”

白面书生被红菱的怒气给吓得直哆嗦，颤着音儿摇头道，“没，没有的事。我已征得双亲同意，不日便可来迎娶秋儿的。”

“哼！谅你也不敢不娶，落秋跟我说过，她腹中早已怀了你的骨肉。你若不娶，惹她闹到贡院，定然摘了你举人的名头。”红菱忿忿地说道，“那知落秋她竟然如此命薄，竟然想不开自尽。如今落得一尸两命，此事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红菱姐姐，这棒杀人的话可不敢乱说啊。”那白面书生双膝一软，竟然跪了下来，拱手连连求饶，“我与落秋早已盟定三生，何况她腹中尚有我的骨血，我又怎会害得她吞毒自尽呢？”

“哼，鬼才信你！我们这些做皮肉营生的，比不得高门深宅内的千金小姐。所谓情爱欢喜，不过是露水姻缘罢了。也就落秋个傻丫头，被你软言迷汤一灌，竟是信了你的许诺。你若当真疼她，可敢把她葬进你家祖坟？”红菱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白面书生，句句带刺。

白面书生被红菱说的一怔，眼神闪烁的将厢房内快速扫视一遍，半响才为难道，“这、这，我跟落秋即未三媒六证，也未共拜花堂。名不正、言不顺，怎可将她葬进我家祖坟？兹事体大，小生委实做不得主。”

“红菱我自打入了行，就知晓只要踏进这个门，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从不敢奢盼许配良家。”

红菱说着，厌恶地斜了书生一眼，“只是我有个毛病，最听不得你们甜言蜜语哄骗阁里的姑娘，骗她们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再将她们弃如敝履。”

这话说的白面书生连连摇头，“红菱姐姐言重了，小生从未有过此等想法。”

红菱冷哼一声，再不看白面书生半眼，指着门口道，“落秋是我们阁里的红倌人，死后也自然不敢劳烦他人费心。这位公子，暖香阁未时方迎客接业，你来早了，请回吧！”

白面书生被劈头盖脸一通训，脸上早就红的不像话。如今又被红菱当场撵人，脾气顿时也冒了上来，起身拂袖而去，“不过是卖肉的肏娘罢了，神气什么！”

得亏他跑得快，若是慢了，李默肯定要打得他爹妈都认不出来。

********负心皆是读书人。

落秋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看他入门就掩面哭嚎，脸上却无半点悲怆。不过受了几句冷言，便恶语相向，当真是凉薄至极。

暖香阁内的红倌人们更是气得咬碎银牙，落秋总说过几日便要赎身从良，弄得她们都眼羡非常，暗恨自个儿怎么碰不到如此有情的郎君。

如今看来，这种情郎不要也罢。免得付了真心，却被践踏成污泥。

红菱更是气得痛哭起来，落秋就是她们对未来的美好寄望，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泥里的从来都在泥里，抬到天上，只会摔得更惨罢了。

“不知落秋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若是还在，就拿些银子给他们，让他们厚葬了她吧。”李默轻声嘱咐了句。

“家人？我们窑姐哪有什么家人？”红菱凄楚一笑，“我们最后的归宿，不过是一副薄棺，半捧黄土罢了。”

李默被红菱说的眼角有些发酸，赶紧扭脸看向窗外。却惊讶地看到那名叫玉郎的竟然还没走，正站在楼下踮脚往上看，眼中满是算计。

“老爹，我们肯定弄错了。”李默示意李半金往楼下看，“落秋的死，肯定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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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大力击响鸣冤鼓

李半金跟着从窗户看去，果然，那白面书生并没有走，反而在楼下注意着阁楼上的动静。见李半金探出头来看他，这才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我觉得，咱们还是报官的好。”这次是李半金提出来的，“理亏的人，进了衙门都得怯三分。”

“对，肯定是他始乱终弃，不晓得用什么法子害了落秋，咱们去衙门里告他！”红菱第一个表示同意。

李默也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了了，不过还是问了红菱一句，“红菱，你不是说若是闹上官府，咱们暖香阁就得关门歇业么？”

“歇业就歇业，姐妹们正好歇几天，也饿不到肚子。”红菱说着看向周围的红倌人们，问了句，“姐妹们，你们可愿报官？”

“当然要报官！就算咱们再命贱，也不该这么稀里糊涂的就送了命。”

“没错，县老爷再凶，还能吃了咱们不成？总得讨个说法去，姐妹们，咱们走！”

“走！”

娘子军们群情激奋，说走就走，瞬间就呼啦啦结伴下了楼。

“你们去衙门里击鼓鸣冤，我在这儿守着现场，免得被人给破坏了。”李半金冲殿后的李默和红菱说道。

“如此也好，免得那家伙再回来捣乱。”李默觉得李爹爹的想法相当靠谱，就和红菱结伴下了楼，走之前又转头叮咛道，“老爹，万事小心。”

李半金拍拍胸脯，豪爽道，“放心吧，你老爹我武艺超群，能以一当十，完全没问题的。”

李默这才放下心来，和红菱并肩下了楼，朝府衙走去。

一路上，结伴而行的红倌人们很是吸睛，引得周遭的路人纷纷尾随跟到了府衙。

不等李默动手，红菱早已拎起鼓槌，大力敲响鸣冤鼓。

鼓响堂升，威风衙役站两旁，知府陈大人稳坐公案后，醒堂木一拍，“升堂！”

红倌人们齐步走了进来，将诺大个府衙挤得水泄不通。

陈大人傻了眼，不知道这些烟花女子怎得全都闹上了公堂。

他正摸不着头脑，眼尖地瞅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李默，赶紧冲他招手，“来来来，你来。”

李默示意那些红倌人们暂时站在堂外，他和红菱站在最前排。

看到陈大人冲他招手，就迈步走到了他跟前，揖手招呼道，“大人辛苦。”

瘦骨嶙峋的陈大人眨眨眼，脸上满是不解，“怎么又是你？不是，你领这么多烟花女子到我这公堂来，是何道理啊？”

李默站在公堂上，满脸的无奈，“知府老爷，小的也不想在这儿，而是小可那暖香阁死了人。”

陈大人皱起眉头，不悦道，“昨日刚抬来俩，今天又死人？唉，柳巷之地多是非，暴毙而亡的，你们自个儿处理就好，就不要来劳烦官府了。”

“大人，若是暴毙的，小人并不敢来劳烦你。”李默拱手说道，知晓陈大人肯定是以为暖香阁里有突发急病死的，“只是我那阁里却是又生了命案，有个叫落秋的被人给毒害了。”

李默的话说的陈大人眉头皱的更紧，他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说道，“我记得以往负责暖香阁的，似乎是个高挑貌美的女子。怎得换成你，就连着两天都发生了命案呢？”

虽然陈大人明显跑题了，可李默也不好说驳斥什么。

因为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刚接手，暖香阁就频发命案，难道真是他命中犯克，是颗行走的扫把星么？

见李默不出声，陈大人也没再刁难他，挥手示意他下去，“算了算了，说吧，这次又是谁死了？怎么死的？”

李默将发现落秋尸体后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然后又说出了那个叫玉郎的白面书生可疑之处，“大人，若然两情相悦，其中一人身死，另一人必定悲伤哀戚不能自已，怎么可能还有心情站在楼下探视频频呢？”

“嗯，”陈大人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怀疑并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有力的证据才是定罪的唯一倚仗。”

“是的，所以我们才来衙门里请大人主持公道，为无辜惨死的落秋伸张正义！”李默神情恳切，只差没将陈大人给夸成一代青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陈大人明显很受用李默这几句话，面色缓和了不少，吩咐两道衙役，“这命案本官问了。你们去暖香阁将落秋的尸身带回来，再分出一帮人，把落秋的相好一并带来查案。”

衙役们领命而去，李默跟陈大人相看两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吭吭，”陈大人清了清嗓子，看向李默，“本大人审案不喜欢拖延，你们就辛苦一遭，在堂前多等片刻吧。”

“大人言重了，该是我等感谢大人为无辜枉死的落秋伸冤才是。”

陈大人摆摆手，“是非曲直，得等查明真相后才知晓。而今一切皆是假设，做不得数的。”

两人正说话间，领命而出的衙役竟然已将那名唤玉郎的白面书生带到了大堂上。

不晓得是心虚还是胆怯，总之刚被按在公堂，那书生就吓得尿了裤子，熏臭难闻的厉害。

陈大人一拍醒堂木，更是吓得那书生直哆嗦。

“堂下所跪何人？”

“小、小生名唤玉郎。”书生低着肩不敢抬头。

陈大人冷哼问道，“可知官府何事拿你？”

“小生，小生惶恐，委实不知。小生刚刚途经门外，便被差老爷给硬捉了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你是如何杀害窑姐儿落秋的？”审问犯人，陈大人有的是手段，上来就是一招敲山震虎。

“大人明鉴，落秋明明是吞毒自尽，与小生有何干系？”书生强自辩解道。

听了书生的话，李默突然想到一件事，好像打书生进门哭落秋起，他们并没有告诉他落秋是吞毒自尽的。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想到这儿，李默赶紧拱手道，“大人，落秋究竟是如何死的，小人们并没有弄清原委。缘何这名玉郎竟然如此笃定她就是吞毒自杀的呢？”

书生被说的浑身一激灵，赶紧辩白道，“我，我是听暖香阁里那些红倌人们说的。”

“是么？”李默指向站在堂外的众女子，“暖香阁的人全部都在这儿，你说说，究竟是谁同你说的。”

书生回头看了眼，见那些女子都捋搞了袖子瞪视着他，便无措地低下头，咬紧了牙关死不开口。

“不用大刑，谅你不招！”陈知府大怒，“众衙役，先给我去衣打上三十杖，生死不论！”

书生吓得当场瘫倒在堂上，他本就文弱，莫说三十杖，只怕十杖都能要了他的小命，“大人，小人愿招，小人愿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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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一树梨花压海棠

“小生家中颇富庶，去年贡举得中，一时春风得意，便和几位同窗去暖香阁吃了几杯花酒。

酒过三巡，小生微醺，便索性歇在了暖香阁内。侍奉小生的，正是落秋。

落秋肤白腿长，水蛇妩媚，邀小生共赴云雨，可谓是小生的授业恩师。

血气少年对红妆，一树梨花压海棠。金针刺破桃花蕊，春潮带雨晚来急。

初尝销魂滋味，小生难免食髓知味，流连忘返，索性包下了落秋。

春去秋来，落秋与小生如胶似漆，恩恩爱爱，羡煞了暖香阁内众人。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落秋不该升起要从良的心思，不该逼迫小生娶她为妻。

小生乃是即将恩科的举人，歇宿青楼本是风流不羁，却怎能娶名娼妓归家？

奈何落秋不肯罢休，言称有了小生骨血。

若然小生不允，她就要闹上贡院，让小生名声扫地，纵然它日恩科高中，也无缘出仕为官。

小生顿时恼怒，原本就是逢场作戏的露水姻缘罢了。小生早已付清该付的嫖银，怎得却要这般不依不饶？

落秋掩面低泣，言称早已将真心付我，再难做这卖皮露肉的营生。

呵呵，真心？风月场子里的窑姐，竟然跟恩客谈真心？当真是可笑之极！

她见小生低头不语，便更加伏低做小，言称不敢奢求为妻做妾，只愿为奴做婢，洒扫耕织，照拂起居。但求日日与我亲近，再不用强颜欢笑，被他人辱骑。

小生方知粘上了烫手山芋，有心想拂袖而去，又怕她当真闹去贡院。

被同窗取笑奚落尚可勉力承受，若是断了仕途，小生此生便再无出人头地之望。

名节事小，功名最重。小生十年寒窗才换来的锦绣前程，怎可被她这卖肉的贱婢给扼杀。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看着嘤嘤低泣的落秋，小生只觉得她恶毒丑陋，再无半点想与她亲近的心思。

然为前程顾，小生只得强忍胸中嫌恶，柔声哄骗与她。

我言娶妻兹事体大，待归家禀明双亲，再八抬大轿将她抬回府中。

落秋这才破涕为笑，施施然又来解我衣衫，被小生借故躲了过去。

小生早已视她如蛇蝎，又怎肯再与她交颈而眠。借故要去为她置买新的宅院，匆匆落荒而逃。

落秋百般不舍的将小生送到门外，直至小生走到长街尽头，转头回顾，仍见她痴痴然长立门口凝望。

小生更是气急，这般死缠烂打，该如何脱身才是。

心火难耐间，迎面走来位扛幡儿的道人，矮胖脸上横卧八字须，扫帚眉下倒吊三角眼，丑的天恶人厌。

小生赶忙避让开，免得被那丑道士碰到，平白添了晦气。

哪知那道士却横幡拦路，自称道术高深，可助小生化解心中苦困。

小生当即钦佩不已，着实想不到如此貌丑之人竟然精通数术，当即便将落秋之事和盘托出。

那道士直道小事一桩，赠我一无釉青瓶，内装丹丸一枚。言及只须将丹丸诓骗落秋含服，难题便可迎刃而解，再无烦忧。

小生大喜，将随身散银尽数赠予道士，又担心被他坑骗，就问他仙居何处，若是事成，也好奉礼酬谢。

那道士朗声大笑，扬长而去。丢下句若然寻他，只需去西湖断桥下便可。

得了丹丸，小生喜不自胜，转身回返暖香阁，将包在手帕内的丹丸交于落秋。

落秋不解，追问小生帕中丹丸乃是何物。小生谎称是特意为她求来的回春丸。

并再三叮咛，告知含服此丸前须得斋食三日，沐浴更衣，方可达到紧致收敛功效。

落秋面色潮红轻捶小生一拳，半真半假娇嗔，道我色痞无赖着实讨厌。

小生将她轻拥入怀，暗嘱她切不可说与他人知晓，免得被取笑了去。

落秋低笑颌首，俯身将丹丸藏至床头，小心谨慎，如获至宝。

许是心中烦闷稍减，又加之落秋弯腰酥胸半露，小生当即心猿意马，提枪纵横，直战得落秋丢盔弃甲，连声求饶方自作罢。

日暮时分，小生辞别归家，心中不免惴惴，忧烦若然丹丸无效，又该如何是好。

捱过三日，小生忐忑忧恐，重至暖香阁。未及落秋房中，便闻抢天嚎啕，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知晓此事已成。

念及昔日情分，小生索性狠拧一把大腿，顿时涕泪横流，想以痛哭送落秋一程。

可笑那鸨儿红菱，竟百般责难，辱骂小生负心弃信，诓骗落秋。

此言着是荒唐可笑！

小生与落秋从来只是逢场作戏，真心从未交付，何来的背信弃义一说？

然那红菱仍不知收敛，竟责问小生敢不敢将落秋葬入家中祖坟。

我家中数代书香，尽是傲然风骨，怎容娼莺辱我门庭！

小生当即拂袖而去，自此与落秋再无半点瓜葛情分。

大人，自古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若不是那落秋百般刁难，小生断然不会出此下策。

娼莺命贱如尘，百金已是高价。还请大人念及你我同为孔圣门生，将小生轻判了事。小生愿赔付暖香阁百金，以示弥补之意。”

白面书生摇头晃脑说完这一堆，脸上毫无悔意，仅有惧怕之色。

他不是怕良心不安，而是担心自己会被问责收监，断了仕途官位。

“凉薄最是读书人！”红菱气得双眼喷火，一脚将跪在地上的书生给踹倒，破口大骂，“亏得落秋以为遇见了天定良人，谁知你却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牲畜！你怎么敢、怎么能、怎么可以将她这般作践？”

说着，红菱又朝被踹倒的书生逼近，想要再揍他两下。

书生被吓得连连后退，看向坐在公案后的陈知府求饶，“大人快救我，这个小娼妇蔑视公堂，快治她个不敬之罪！”

陈知府还未出声，李默已经一把拉住了红菱，“公堂之上，且不可如此鲁莽行事。咱们就事论事，你稍歇歇，我来应对就好。”

红菱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默，“小掌柜，竟然连你都觉得我们命贱如泥，活该被作践么？”

李默并未回应，满脸堆笑地走到书生跟前，冲他伸手，想将他给搀扶起来。

红菱气得直跺脚，就知道男人都是一帮的，没一个好东西！

“哼，一名娼莺罢了，死便死了。”书生被李默扶起，脸上更是得意，哪知话才说了一半，脸色顿时惨白，“啊！痛煞我也！你——！”

书生颤着手指向李默，满脸控诉，“你这歹人，忒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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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识时务者知进退

原来方才李默借着搀扶书生的空档，以背遮挡住知府大人的视线，冲着书生子孙根处就重重捶了记狠拳。

一拳得手，李默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满脸无辜地耸肩摊手道，“你这书生真是不识好歹，我好心扶你，怎得你还来怨我？”

“嘶，”书生倒抽口冷气，捂住下体疼得脖颈青筋直冒，“你、你哪里是在扶我？分明是想断我香火。”

“呵呵，”李默冷笑了声，“似你这等无情无义的下作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香火呢。”

挨揍不说，竟然还被当堂羞辱，书生憋屈地想哭，苦着脸向知府陈大人求饶道，“大人，此人公然在大堂上殴打小生，有辱斯文，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李默方才打的那一下，因为背对着陈人人，因此陈大人并没有看到。

其实就算看到了，他也会全当看不见的。

对于如此丧尽天良还毫无悔意的书生，陈大人觉得他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

因此，对于书生的控诉，陈大人完全无视，“是么？本官怎么没有看到？他打得哪儿？”

书生狼狈地指着自己的胯间，“大人，这，他打了这里。下手狠辣阴毒，简直想废了小生。”

陈大人挑挑眉，随意说了句，“堂下众人，你们可看到这书生被殴打了？本官怎么没看到呢？”

“没有，没看到。”堂下众人齐声答道。声音之大，震得书生耳膜都要破了。

“呐，你可听到了？并非本官眼拙，而是堂下这么多眼睛，就没有一个看到他打你的。难道他们都眼瞎了不成？”陈大人说着一甩醒堂木，“你这举子好生无良，伤人害命还毫无悔意！须知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不论她是作何行当，都不能任你随意屠戮！来呀，将这刁民押入死牢，等本府循例上奏，择日问斩！”

“好！大人真是公正严明，执法如山！”

“没错，这种好官就应该多多益善。”

堂下众人拍手称快，无不夸赞陈大人判的好，总算还了无辜枉死的落秋一个公道。

而书生则吓得两眼一翻，直挺挺栽在地上，当堂昏了过去。

领命的衙役将昏倒的书生拖了下去，堂上重归平静。

“陈大人威严肃穆，在下实在是钦佩不已。只是那兜售毒丸的道士更是可恨，恳请大人一并法办才是。”李默拱手说道。

“嗯，”陈大人点点头，“此等歹毒术士更是可恶，来呀，速去西湖断桥下，将那兜售毒丸的道士一并擒来。”

“不用了，那道士早已被我打跑了。”李半金从衙门口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满脸的惋惜，“要不是他溜得快，老夫怎么都得卸他一条腿下来！”

“哎呀，竟然是恩师亲临？”陈大人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连忙从公案后走了下来，恭敬地搀向李半金的臂弯，“学生陈伦不知恩师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恩师勿怪才是。”

陈伦？恩师？

李默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好吧，他承认他脑子原本就不怎么够用，现在更是被绕的满脑袋都是浆糊。

这个办事靠谱、执法公正的知府是陈伦？呵呵，也是哦，他都忘了现在是在苏州。苏州的知府不是陈伦又能是哪个？

只是苏州的知府什么时候成了老爹的徒弟？这个电视上还真没有。

李默正消化着眼前这一幕呢，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李半金原本乐呵呵的脸在见到陈伦后顿时黑了下来，甩开陈伦过来搀扶的手，冷声道，“大人认错人了，小老儿资质鲁钝，从未收过什么学生。”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甩脸色，陈伦却并未气恼，仍是恭敬地伸手来搀李半金，“恩师说笑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怎会认错恩师呢。”

李半金再次甩手撇开陈伦的手，转身拽过李默就往外走，“咱们走！”

“老爹，你这是怎么啦？话还没说完呢，走什么走啊？”李默顿住脚不动。

你们在哪儿撕扯了半天，好歹交代下关系，让大伙弄清楚理明白啊！

“好！你不走，我走！”李半金说完就气乎乎的丢下李默，径直走出了衙门。

陈伦被晾得很是尴尬，干搓着手看向李默，“嘿嘿，恩师这洒脱不羁的性格，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啊。”

李默只能跟着点头，是不是数十年如一日他还真不知道，毕竟他来这里还不到半个月。

“大人，落秋的尸身已经带回，大人要不要过目？”奉命去收拾尸首的衙役回来复命。

想来李半金就是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因为他没负累脚程快，就走到了他们前面率先进了衙门。

陈伦没趣地摆摆手，“让仵作验下尸，该怎么安葬就怎么安葬吧。”

衙役领命而去，李默也跟着拱手辞行，“大人执法如山，真凶伏诛，实在是大快人心。现已结案，小人也就告退了。”

“等一下，”陈伦喊住了正欲离去的李默，“我听方才你喊恩师老爹？你可是他的幼子？”

李默顿时就不明白了，既然陈伦口口声声喊老爹恩师，怎么会连他有儿子的事都不清楚呢？

陈伦看出李默眼中的疑惑，屏退左右方自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不知李老弟可愿与本府一叙？”

李默犹豫了下，看老爹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估计他这个徒弟当年肯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欺师灭祖的事。

这个旧，不叙也罢。

不等李默拒绝，纵横官场的陈伦便缓缓说道，“这两日命案皆出在暖香阁之中，虽与暖香阁无关，然而血案频发，该歇业整顿的，还是得歇业整顿啊。”

风月场合全靠经营，若是被关门整顿个几日，没营收事小，熟客被其他坊子抢走才事大。因此红菱之前很怕被官府勒令整顿。

而今陈伦这么说，这不是逼着李默跟他叙旧么。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默从来就是个识时务懂进退的好手。

因此，他赫然浅笑道，“不知大人何时有空？我俩把酒共坐，秉烛夜谈一番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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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恶霸欲强占为妻

楼外楼坐落在苏州城繁闹的长街上，高基重檐，旗帜飘扬，很是气派。

正值午时，楼外楼生意兴隆，人声鼎沸，李默和陈伦便坐在此间的阁楼雅间内。

雅间内布置的很是巧妙，墙上挂着副山水画，正中央摆着张红木雕花的桌子。

两人刚坐定，便有伶俐的小二送上了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低声问向陈伦，“爷，还是照旧么？”

“照旧。”陈伦淡淡点头，小二倒退着出去，顺手合上了包厢的门。

陈伦拎过酒壶，给两人的空杯分别续上清酒，客套道，“李老弟，我俩一见如故，还请满饮此杯。”

“请。”李默依言饮尽，将酒杯放在桌上，知道陈伦是想同他打探老爹的事。要不然明明上次见过的，偏偏这才才说一见如故。

陈伦放下酒杯，细细将李默打量了一番，咂舌道，“愚兄眼拙，昨日竟然未看出你竟是恩师幼子，当真是该骂啊。”

李默没有出声，静静的等着陈伦往下说。

反正对于老爹的事他是一概不知的，多说多错，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的好。

陈伦见李默不吭声，又将酒杯满上，叹了口气问道，“李老弟，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喊令尊恩师，却压根不知道你的存在？”

李默点点头，没错，他确实是想不通这点。

看着陈伦的模样也就三十左右，老爹应该五十靠上吧。如果陈伦真是老爹的徒弟，那怎么算怎么都得认识他这个小师弟啊？

“其实，我是知道你的存在的，只是从未见过你。”陈伦说着举起酒杯，“这是为兄的不是，因为当年还没来得及见到你，我就被逐出师门了。”

李默跟着对饮了一杯，掂起筷子加了粒下酒的花生米，嚼了两口，套话道，“当年？我倒是从未听老爹提起过呢。”

陈伦脸上有些苦涩，再灌了杯酒，方自说道，“或许，恩师压根就后悔收了我这逆徒吧？”

李默愣了下，看来这里面还有故事，估计再多喝两杯，陈伦就会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

“吱呀”一声，包厢的门被推开，店小二来上菜了。

色泽金黄的酥油饼层层叠叠，翠白分明的雪菜笋片鲜嫩诱人，肥而不腻的东坡肉软糯酥香。

很快，饭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还有好几样李默叫不出名字的菜，只知道有鸡有鸭还有鱼。

“来来来，李老弟，尝尝咱们苏州的名菜，”陈伦指着桌上的菜肴饶有兴致的介绍道，“这是鲍鱼扣鸭、叫化童鸡、东坡焖肉、龙井虾仁……呐，还有这道最出名的西湖醋鱼。”

繁复的菜肴秀色可餐，李默都不晓得该吃那道好，便随意挟起了离得最近的龙井虾仁。

龙井虾仁，顾名思义，是配以龙井茶的嫩芽烹制而成的虾仁。但见虾仁玉白鲜嫩，茶叶碧绿清香，色泽雅丽，入口爽嫩留香，很是可口称心。

“李老弟，别光顾着吃这虾仁啊，来，尝尝这家店的最出名的西湖醋鱼。”陈伦说着就热心的帮李默夹了道鱼肉过来。

其实说实话，李默不怎么喜欢别人夹菜给他。毕竟别人吃过的筷子夹东西给他，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可不吃又觉得拂了别人的好意，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咽下，压根就没心思去品夹来的菜的味道。

这次也一样，李默无奈地将陈伦夹来的鱼肉送入口中，却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这道鱼肉爽滑鲜嫩，酸甜可口，竟然还略略带着蟹味，令人食指大动回味无穷。

李默吃的连连点头，“嗯嗯，这道鱼味道真不错，好吃，好吃。”

陈伦看着李默吃得欢畅，唇角忍不住弯了两弯，“李老弟只知道这道鱼好吃，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一段辛酸的往事。若不是遇到恩师，这道菜只怕就要绝技了。”

李默有些讶然，莫非，这道鱼竟然是陈伦做的不成？

他抬头看了陈伦一眼，见他眼神飘散虚浮，应该是在回忆往事。

如果这时候再给陈伦根烟吞吐的话，估计会倍添怅然。

陈伦注意到李默在看他，轻笑了下，示意李默继续吃，缓缓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我还只是一介文弱书生，生活起居全赖打鱼为生的哥哥支付。

所幸哥哥每去必满载而归，嫂嫂又持家有道，我们过得还算顺遂，甚至可说小有积蓄。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那日嫂嫂同哥哥去街上贩鱼，却因为姿色出众被恶棍看上。

恶棍横行霸道，欲将嫂嫂强占为妻，便在街头施计将哥哥贩卖的鱼儿哄抢一空，又将哥哥重打了一顿。

若不是当街百姓看不下去援手，只怕当时嫂嫂就会被抢了去。

后来，哥哥伤重不治，恶棍又数次领恶奴来家中骚扰闹事，均被嫂嫂骂得悻悻而归。

我为报兄仇，去官府喊冤告状。

可那狗官竟是恶棍之父，包庇纵容不说，还将我棒打一顿丢出衙门。

嫂嫂劝我赴京考取功名，唯有出仕，才有希望将恶徒绳之于法。

临行前，她特意用糖、醋烧制了一条西湖里的鲲鱼为我践行。勉励我“苦甜毋忘百姓辛酸之处。”

后来，我登科高中，恳请回乡为官，一心想要惩治那对混账父子。

可那狗官却早探得风声，暗派人手埋伏在我归乡途中，意图将我射杀在半路。

可怜我虽高中委任为官，却丝毫不懂半点武功。若不是恩师搭救，我早就血溅当场，魂归西天了。

恩师说他是为了寻找因为与他赌气，而携子离家的娇妻，才途经此地的。见不得那么多人欺辱一个读书人，就顺手教训下他们。

连遭数劫，我早已下定决心要学一技傍身。这样，我的性命才可以掌握在我的手中，才不会轻易被凶徒给夺了去。

而今我亲眼见到恩师使出令人惊奇的法术，吓退了那些欲持刀害命的恶人，就硬缠着要拜在恩师门下。

这般厉害的法术，我一定要学会才行。

后来，恩师不堪其扰，勉强将我收入门下，一再叮咛不可用此术夺人性命。若有违背，绝无理由，定要逐出师门。

我想，恩师当时定然早已看出了我眼中的仇恨。所以才这样警醒我的，只是我那时候不知道而已。

我心中满是仇恨，迫不及待想要报仇雪耻。仅仅三天，我便学会了最基本的驱物之术。

而后，我便瞒着恩师回了故居。我想看看久别的嫂子，离家日久，我着实担心她的安危。

趁着夜色我潜入故居，刚刚迈过矮小的柴扉，就听到院中传来怒骂嬉笑之声。

我躲在角落里偷看，赫然看到我的嫂嫂正衣衫不整的持刀怒骂，她的对面站着的赫然是将我哥哥打死的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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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害人者人恒害之

嫂嫂泣不成声，怒骂恶徒丧尽天良，早晚会有报应。

那恶徒不怒反笑，言称我此时早已被乱箭射死，再无人帮嫂嫂解围。倒不如及时从了他，好叫他一尝人妻滋味。

嫂嫂孤立无援，又闻我被害惨死，心灰意冷下，竟然拎着刀朝脖子抹去。

我再也按捺不住，从夜色中跳出，及时喝阻了嫂嫂自残。

那恶徒见我现身，初时尚有些许惊异，后来竟然发了狠，要将我叔嫂两人灭口，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甚至连我叔嫂死后的处置，他都早已想好，一并说了出来。

他说要将我丢进江中，嫂嫂的尸身则留下把玩几天，赏给他的手下。

等他们玩厌恶了，就随意丢在山中，送给野狗裹腹。

人若无德，更甚禽兽十分。

我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却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世间竟还有这般恶人。

怒火中烧，我抡拳冲向那披着人皮的恶徒，却被他的打手两下打倒在地。

他的打手们将我踩在地上，肆意地冲我撒尿，言语间极尽羞辱之能事。

我咬牙忍受，若然不死，定然百倍偿还今日之辱。

可是，他们竟然连嫂嫂都不肯放过，轻松便将嫂嫂摁倒在地，三两下便撕碎了嫂嫂的衣裳。

月光下，嫂嫂含泪凝视着我，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她宁肯一死，也绝不会让凶徒得逞羞辱亡故的哥哥。

说完，嫂嫂便欲咬舌自尽，却被那些凶徒攥住了下巴，硬用碎衣塞住檀口，竟是连死都不能如愿的。

听着那些凶徒猖狂的狞笑，我再也忍耐不住。若然让他们得逞，我还有何脸面立于天地？

恩师教我驱物咒堪堪三天，我却是下足了十成十的精力去学的。

屈指结印，我狠狠念出咒术，眼前白光闪烁，血色齐飞。

杀！杀！杀！

我要杀尽这些恶人！

我要屠光这般凶徒！

我要让枉死的沉冤！

我要让屈死的得雪！

终于，一切都归于平静，耳根终于清静了。

那些害人的、那些为恶的，终于都全部得了报应。

这是他们应得的，害人者人恒害之，伤人者人恒灭之。

嫂嫂的低泣犹在耳旁，她勉强将被撕碎的衣衫披在身上，担忧地看着我。

她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怎么会突然懂得了妖术。

看着地上那些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恶徒，我心中前所未有的痛快。

看着惶恐不安地嫂嫂，我仰头大笑。

我告诉她，这不是妖术，这是匡扶正义的法术。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受人欺辱，再也不怕恶人横行无忌。

嫂嫂摇摇头，她说最怕的不是被别人欺凌；而是有了资本之后，变成了自己平生最厌恶的，欺凌别人的人。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昔日的它们仅能提笔挥毫；而今，它们是利器是倚仗，是庇佑我们的法宝。

永远永远，我都不会变成欺凌别人的人！

嫂嫂陌生的看着我，她说我定然被妖人蛊惑，已然迷失了初心。

我不解，难道被欺凌默默承受才是对的？

嫂嫂答不上来，只是茫然地看着我，看着地上那些横尸的恶人。她像我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然后，恩师出现了。

他满脸震怒，声称自己一时心软，竟然铸成大错，它日定将受到果报。

我不知道恩师说的果报是什么，我只知道，恩师将那些尸体处理后，就将我逐出了师门。

然后，他就悄然无息的走了，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走之前，不晓得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我忘光了刚学会的驱物术。

若不是嫂嫂跟我一同经历那个绝望无助的夜晚，到现在，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其实，直到看到恩师的前一刻，我总以为当年我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梦中的我戾气太重，砍杀了数十条性命尚且不够，还将他们给剁成了肉糜。”

陈伦说到这儿缓了缓，再次灌了一杯酒，和善地看向李默，“可怕吗？”

李默听得早就胃口全无，他索然无味地放下筷子，替陈伦满了一杯酒，说道，“万一，就真的只是一场梦呢？你连杀了十几个人，不可能官府半点都不追究的。”

“或许吧，谁知道呢。我也记不太清了。或许杀了，或许没杀，或许只是场梦罢了。”

陈伦笑了笑，“可是恩师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出现过的，我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的容貌，记得他说的，他有个携子离家出走的娇妻。虽然这些他都不承认，不过我知道，我有个授业恩师，于危难间助我脱困，这就足够了。”

说完，陈伦就久久不语，只接连的饮着酒，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李默再没心思去吃东西，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陈伦，李默清楚的知道，陈伦并不是刻意的想找他倾诉。

那段血腥的往事压在陈伦的心头太久太久，他压根就不在意听这个故事的是谁，他只是想讲出来而已。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滞，沉默的连空气都稍稍变得有些厚重起来。

“吱呀。”

包厢门再次想起，进来位风姿卓越的妇人。

妇人轻挪碎步走了进来，冲着陈伦说道，“我听小二说你来了，还带着客人，便过来看看。”

陈伦慌忙起身，指着李默介绍道，“嫂嫂，这位是李兄弟，他就是当年我那位恩师的幼子。”

妇人笑着点点头，“李兄弟安好，不知令尊身体是否康健？”

李默回礼道，“嫂嫂有礼了，家父一切均安好如常，多谢挂牵。”

妇人勾唇盈笑，“令尊当年对我叔嫂有活命之恩，民妇从不敢忘。它日若有机会，民妇定然要当面宴请令尊才是。”

“嫂嫂客气了，若有机会，小可一定转告家父。”李默跟着客套了句。

“如此甚好。”妇人浅笑颌首，转身冲陈伦说道，“你们聊着，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嫂嫂去忙便好，这里不妨事的。”陈伦将妇人送至门口，方自转回来坐下，“我为官后便为嫂嫂置买了处酒楼，原本不是很大，却被她经营的红红火火，生意相当的好。”

李默点头称赞道，“看的出来，这酒楼的生意确实不错。”

两人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竟是红菱慌慌张张地疾走了进来，不等站稳便冲李默喊道，“总算找到你啦，真是不得了了，有个道士闯进了暖香阁里，将那名昏睡不醒的小丫头给掳走了！”

李默忽地站起，“什么？被掳的可是凤三娘？”

“哎呀，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就是你放在渺渺姐房间里的那个小丫头啊！”红菱跺着脚催促道，“咱们快去看看吧，你老爹已经追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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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个个都是段子手

李默拔腿就走，草草拱手道别，“陈兄见谅，小弟担心老爹安慰，就此别过。”

陈伦跟着起身外往走，“我这就回去召集三班衙役，为李兄和恩师助拳。”

人多自然是好事，李默并没有推辞，边走边致谢，“多谢陈兄，只是不知那道士是何来历，缘何再三潜入暖香阁中？”

陈伦跟李默并肩而行，沉吟了番，“莫非，被毒死的落秋根本就是他早早便盯上的猎物？”

李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对，应该说自打他穿越到这儿，就没有一天消停过。

这些事看上去杂乱无章，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弄得人一头雾水。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了楼外楼，李默问向红菱，“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红菱指了下左手边，“我眼瞅着那道士扛着小丫头跳下阁楼，然后你老爹也跟着跳下追了过去。想来是往西湖那边去了的。”

“好，李老弟你们先去追赶，我这就回衙门召集人手。”陈伦说完，便和李默分头而行。

李默朝着红菱指的方向疾走几步，突然调转回头，朝牢城营的方向跑去。

“错了，西湖在这边。”红菱在李默身后高喊道。

李默回头应了声，“我回去拿家伙，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红菱轻跺下脚，独自往西湖的方向去了。

快步跑回牢城营，李默一把推开郝江华借给他们住宿的房间门，“白果，白果？”

白果稳稳盘坐在床榻上，见李默慌慌张跑回来，眼皮懒懒地半掀了下，“听得见，不用这么大声。”

“快，快跟我去救人！”李默实在是受不了白果如此温吞的性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将他给拉起来。

可谁知白果看起来高高瘦瘦不怎么重的样子，李默硬是卯足了力气，却没拉动他丝毫。

白果打开李默的手，慢条斯理道，“那么心急做什么？再说了，让妖怪去救人，你有没搞错？”

“哎呀，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总之三娘被个道士给抓走了，你快点跟我去救她。”李默急得不行，生怕白果会说没心情，不想去之类的话。

好在他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听到凤三娘被道士抓走了，白果终于将半掀的眼皮整个给睁开，一撩衣摆下了床，“虽说我不怎么喜欢那只臭狐狸，可也不能眼瞅着她给丑道士欺负了去，走吧。”

李默这才算放了心，有白果这只妖怪在，保管揍得那道士插翅难飞！

“快走快走，他们往西湖的方向走了。”李默连声催促，嫌白果动作太慢。

白果慢吞吞出了门，扭头问了句，“西湖在哪儿？”

李默顿时傻眼，他也是刚来苏州好不好，鬼知道西湖在哪儿！

可眼下急着去围堵那个道士，李默只好按着红菱之前指给他的方向，硬着头皮行去，“就在前面不远，咱们快些。”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按着红菱指的方向走到底，就看到不远如黛青山上矗立着一座宝塔，塔下水光粼粼，碧波千顷，定然就是西湖了。

此时正是春日好景，西湖旁游人如织，熙攘林立。但见接天莲叶无穷碧，惜无映日荷花别样红。

李默一时有些傻眼，这么多人，该去哪里找老爹他们？

“小掌柜，这边！”红菱的声音从左侧遥遥传来。

李默闻声去看，只见红菱站在座林木葱郁的山脚下，正挥手喊他们过去。

“那边。”李默说着搡了白果一把，“这里这么多人，如果打斗中施法，被围观了怎么办？”

毕竟现在是晴天白日，如果等下他们大打出手，被百姓们看到，该如何收场？

白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士本就会法术，就算被百姓看到，也只会鼓掌叫好罢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好吧，李默尴尬的摸了下鼻子，古代人就是有见识，见到高来高去打得噼里啪啦竟然还能鼓掌叫好，实在是我辈楷模啊！

说话的功夫，红菱就迎了上来，“小掌柜，你爹爹追着那道士上了山顶，到现在还没下来。”

这一顿跑的都没顾得上喘气呢，又要往山上爬，李默累得只想骂娘。

可都跑到这了，说什么都得上去堵那个贼道人。李默吩咐红菱道，“陈大人回去召集人手了，你守在这里，免得他们来时找不到地方。”

红菱点点头，乖巧地站在原处，目送李默和白果上了山。

她心里有些奇怪，不知道小掌柜什么时候认识了个这么奇怪的人，不言不语的，脸色还有点发青。

上山的路实在是难走，山道儿崎岖不平的，等走到半山腰，李默的双腿便如灌铅似得，再也走不动半步。

他半依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连声叫苦，“天，我的腿都快累断了，什么时候才能爬到山顶啊！”

白果摇摇头，“凡人就是没有。”

说完，就用手揪住李默的衣领，将他甩在了自己背上，稳步疾行起来。

白果原本就高高瘦瘦，因为嫌弃李默走得太慢，竟然显出了少许本体，变成了株会行走的银杏树。

山上的树木纷纷朝后退去，李默生怕自己会掉下来，死死攥紧白果的枝桠，“谢谢。”

说完，他又迟疑地问了句，“若是百姓看到此刻的你，也会拍手叫好？”

变回本体的白果仅剩五官镶嵌在树冠上，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不会，他们会叫妖怪。”

李默差点喷笑出声，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白果也会讲冷笑话，就叮咛了句，“那咱们就快些，免得他们喊道士来降你。”

白果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的，严肃地说道，“嗯，我正要去打道士。”

李默直接给跪了，感情一个个都是段子手，分分钟秒变吐槽帝。

他这边正攥紧白果的枝桠放飞自我呢，前方隐约传来打斗声，“就在前面，快到了！”

白果的根深深扎在土里，犹如划帆船似得，稳稳地贴着山面向前疾行。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李半金和一个道士正在前方空地上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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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暗香浮动月黄昏

道士穿着身玄黄的华丽道袍，相貌果然如那个小白脸书生所言，是一顶一的丑。

李半金手持枯枝，发出簌簌的破空声，指向扛着凤三娘的道士，“妖道，识相的快点把那只狐妖放下来。否则的话，哼哼。”

道士虽然肩上扛着昏迷不醒的凤三娘，却丝毫不觉疲累，单手撇了下唇上黑须，不屑道，“臭老头，别给脸不要脸，以为本道爷怕了你，快让开！”

“呵呵，看来方才你还没吃够苦头啊。儿子不听话，老子我只好再揍一揍了。”李半金说着就以枝为剑直直刺了过去。

道士侧身避过，左手掏入怀中，还没等他掏出来独门暗器，后背已经中了李半金一掌。

这一掌，打得道士连连后退两步，方自停住身形。

“老不羞，你竟然耍诈！”

原来方才李半金刺过来那道枯枝只是虚招，就等着王道灵躲避的瞬间，左手顺势掼了出去。

“嘿嘿，老子打儿子，当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李半金说着又掼出一掌，“再接我一掌！”

道人跟着单手掼出，硬接了李半金一掌，随即痛得甩手大骂，“你这个贼不羞，怎么使得尽是阴招？真是不要脸！”

说着他就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上面赫然多了三个小洞，正往外渗着鲜血。

“嘿嘿，”李半金晃了晃加在指间的三根铁蒺藜，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甭管阴招阳招，能揍人的就是好招。更何况你压根就不是人！”

说着，他就慢条斯理的开始结手印，“识相的就丢下那只狐妖赶紧跑，免得等下我发飙，想跑都跑不及。”

道士看到李半金结出繁复的法印，很是吃惊，“阴阳手印，你是李家的？”

“嘿嘿，不才正是。”李半金说着喝出法咒，“临、兵，”

他刚念出这两个字，道士顿足而起，临空翻卷两下，很快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句嘲讽声，“哈哈，傻瓜才等你念完法咒呢，道爷不奉陪啦！”

李默和白果此时刚好赶到，及时围观了丑道士遁走的经过。

“老爹，你能不能长点心？法咒那么长，站着不动等你念完的才是傻叉！”李默实在是无力吐槽，能动手干嘛要瞎比比，看看，人被吓跑了吧？

李半金闻声回头，见到李默竟然坐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上，树干上的人脸正目无表情的瞅着他。

“我去，你从哪儿捡这么大块个妖怪？”李半金夸张的后跳半步，单手指向白果，“小妖速速报上名来，若是迟了半刻，定然你尝尝五雷轰顶之苦。”

白果将李默给放了下来，晃晃身子重化人形，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已经被雷劈过了，感觉一点都不好。”

李半金眨眨眼，有点跟不上白果的思路。他将李默拽了过来，悄声问道，“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活宝？脑子不好使吧？”

李默忽略掉李半金的调侃，提醒道，“我说老爹，你追那道士追到现在，愣是把人家吓跑了。咱下次能不能直接毙敌，不整这么多虚的？”

李半金嘿嘿一笑，“嗯，吾儿遇事果断，一针见血，有乃父当年风范。我若不是顾忌那只跟沈老一道来的狐妖，早就祭出手印拍死那个妖道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好不容易追到人，竟然又被他给跑了。”李默很是头痛。

“这个倒是不难，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跟这只树妖搅和上的？”

“这个，”李默顿了顿，举得三言两语肯定是说不清的，“这件事说来话长，我……”

“那就先不说，我去追那个妖道，让树妖驮着你跟上就好。”说着，李半金就拔地而起，轻盈的在树梢腾挪，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李默眼羡地看着老爹矫健的身手，还未来得及感慨，就又被白果一把拽起丢在背上，“走吧。”

跟着老爹的踪迹，白果一路滑行到满是峭壁的后山，然后做出个差点吓死李默的举动，径直从山腹跳了下去。

看着脚下雾气升腾的水面，李默被吓得失声大叫，“啊——！”

呼啸的山风将李默的头发全部吹去，刮得他耳根生疼，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不知道他现在去学游泳，还来不来得及。

“好吃。”白果十分不耐烦，脖颈上伸出条稚嫩的枝桠，陡然长出两片叶子，牢牢捂住李默的嘴，这才总算把这穿脑魔音给镇压了下去。

李默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看，屏息等着坠入窒息的湖水中。

他等了良久，并没有感觉到寒凉的水意，不由疑惑地睁开去看，这才发现白果方才那一跳，竟然跳到了离这座山不远的一座秀气孤山上。

孤山独自矗立在湖中，奇石嶙峋，红梅遍步，煞是风雅幽静。

它的山体四面均是盈盈湖水，若是不借助工具，寻常人压根就上不来。因此这附近并没有什么游人，李默之前白担心了一场。

从白果背上下来，李默看到老爹竟然有些黯然的立在一座坟冢前，顿时纳闷的不得了。

这里几乎都算与世隔绝了，怎么还有人被葬在此处？

紧走两步，李默走到老爹跟前，发现这座坟冢前还立着块简单的墓碑，上面题着两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两句话李默总觉得特别熟悉，却忘了是在哪里看到过，就开口问道，“老爹，你追那个丑道士怎么追到了这里？这是谁的坟冢？怎么碑文上只有这两句诗文，连墓主人的谥号都未留下？”

李半金被李默一通询问打断了思绪，回身过来又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别十六年，却未想昔日情敌竟已乘鹤归去，唉，真是时也命也啊。”

“情敌？”李默挠挠耳朵，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是的，十六年前，你娘负气离家出走，并着堪堪三岁的你也一并带走了。要不是我及时寻到了你们母子，只怕你此时早已改姓林了。”李半金忆起往事，不免唏嘘不已，“儿啊，你要谨记，日后成家娶妻万万不可惹她负气离家。女人若是狠心起来，比男人更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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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熊熊的八卦之心

所以，当年他这个原身的母亲差点携子移情改嫁？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将李默心中那颗八卦之心瞬间熊熊点燃，全然忘了要去追擒走凤三娘丑道士的事。

“老爹，我记得你说过娘亲是妖怪来的吧？难道除了你，竟然还有人不嫌弃她的身份？”

李半金嘿嘿一笑，“梅痴爱梅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呢？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娘的名字叫暗香？”

李默摇摇头，所以，他原身的母亲是梅妖？

“你知道妖精和妖怪的区别么？”李半金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又自问自答道，“长得漂亮的叫妖精，长得丑的叫妖怪。而你娘，就是个貌若天仙的红梅精。”

“当年的你娘调皮顽劣、古灵精怪，嫁给我后小性子更是骄纵的不得了，一言不合就翻脸。当然，我都是处处忍让的。造成的后果就是，有次她抱怨我对她太冷漠，直接就带着你离家出走了。”

李默被强行塞了一把狗粮，不过还是很配合地问了句，“所谓的冷漠，是？”

李半金脸上满是回忆当年的甜蜜，“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睡到半夜，突然身上就压了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嘴对嘴来吸我阳气，吓得我当时就一脚把她给踹飞了。在听到女鬼惨叫的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冲动是魔鬼。因为，被踢飞的是你娘。”

好吧，再次被强喂狗粮的李默表示老爹老当益壮，真是秀的一把好恩爱。“说重点，这些可以略过。”

李半金点点头，“略过，略过，然后，在我百般呵哄之下，你娘终于趁我不在家的空档，带着你去闯荡江湖了。她一直怀念江湖的味道，被踹只是早就想好的借口。

我当即就追着你娘俩南下，路上被琐事耽搁了几日，等我找见你娘俩时，她正和林梅痴把酒吟诗，相谈甚欢。

虽然后来你娘说她对林梅痴半点意思都没有，那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同为男人，我从林梅痴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叫深情不渝。

林梅痴大雅君子、云中白鹤，那些日子，他将你们母子照顾的很好。

最后，我携着你娘俩离开，林梅痴握着你娘赠给他的玉簪久久凝望，立成了一道孤寂绝美的风景。

前年我偶然听人说过他的境况，众人皆言他古怪孤僻，植梅养鹤于孤山，孑然一人，终身未娶。

我深知他恋慕你娘，我也知道，他之所以终身未娶，皆因为不愿将就。

在他眼里，除了你娘，再容不下任何女子。

因为，我亦是如此。”

听李老爹娓娓道完，李默顿时想起刚才那两句诗为何看起来那么眼熟了。

没错，什么林梅痴，分明是自称梅妻鹤子，淡泊名利的隐士林逋。

只是不知为何，他竟也在这个不靠谱的白蛇传里，甚至成了连名字都没有的林梅痴。

李默还记得前世的自己曾读过林逋的一篇《长相思》：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争忍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难平。

当时他还在奇怪，如果真的是终身未娶，只和梅花白鹤为伍，怎么可能写出这么深情的诗词。

而今这些就能说通了，并不是他不懂感情，而是他早就遇到了最好的，再难将就。

“想什么呢？”李半金狠拍了下李默的肩头，“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不许你升起毁损他人坟冢的坏主意。”

李默真是无语至极，“这分明是你自己的想法吧？真是服了你了！都怪你在这儿缅怀了这么久，现在那个丑道士只怕早就跑远了吧？”

李半金淡定地摇摇手指，“错，他非但没有跑远，而且就在我们脚下。”

说着，他就朝地上狠踹了一脚。

不大的炸裂声响起，原本平整的地面被硬生生炸出来一个坑洞，从里面跳出个奇丑无比的癞蛤蟆。

这癞蛤蟆足有车轮那么大，正鼓着肚皮瞪着猩红的三角眼看着他们。

“哈哈，我就说你是妖道，原来是只巨丑的癞蛤蟆怪啊。”李半金捧腹大笑，“现在真是世道变了啊，蛤蟆也能成怪，真是不容易啊！”

蛤蟆怪原本就极鼓的肚子，气得愈发鼓胀起来，宽扁的蛤蟆嘴口吐人言，“你这老头照实可恨，我王道灵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见到追着我不依不饶的。我是杀你家人啦还是灭你家门啦？”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尤其我家娘子早有交代，遇上长得奇丑无比的，务必得铲除干净，免得给他们妖精抹黑。”李半金半真半假的嬉笑着。

蛤蟆怪更是气得直喘粗气，“娘的，这种妖精要是被道爷遇到，一定先杀后奸再杀再奸。”

不等蛤蟆怪说完，李半金已经悄然捏了个五雷咒冲他当头罩面丢了过去，“羞辱我家娘子者，死！”

五雷咒至，在蛤蟆怪脸前炸开，却丝毫没有伤到他，喜得他呱呱连叫几声，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是何方高人，感情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在道爷面前耍威风，哼哼，坏了道爷的好事，今天让你们尸骨无存！”

说完，蛤蟆怪就摇头晃脑地吐起了黑烟。

黑烟狼烟滚滚且奇臭无比，将李半金和李默熏得直掉眼泪，重咳连连。

唯独白果不为所动，他身形暴涨，身前伸出数十条稚嫩枝条，上面长着齐崭崭的叶子，一起舞动摇摆，硬是将那冲天黑烟给扇去不少。

蛤蟆怪顿时怪叫一声，“你这树妖好生可恼，缘何偏帮这些没用的凡人？你且停手围观，等下我摘了他们的心肝，下酒给你吃。”

白果扇去最后一丝黑烟，看向蛤蟆怪的目光满是鄙夷，“第一，我素来只吃素，对荤腥没用兴趣；第二，你实在是太丑了，我不愿与你为伍。”

士可杀不可辱，白果的话直接将蛤蟆怪给气疯魔了。

只听蛤蟆怪怪叫一声，丑陋的肚皮快速鼓起落下，肚子越来越大全身暴涨的好像要炸裂一样。

“树妖，送你些精华补充养料！”蛤蟆怪说完，口中一道乌黑的毒液朝白果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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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迷惑其中难自拔

白果招展枝条，护佑住李默父子俩，将那些毒液尽数挡住了。

毒液溅在枝叶上，很快腐蚀出无数的坑洞，那些被腐蚀的枝叶掉在地上，溅起一道道臭不可闻的白烟。

“哈哈哈哈，我的金蟾毒剧毒无比，无药可医，这就是跟本道爷作对的下场！”蛤蟆怪笑得猖狂，宽宽的蛤蟆嘴险些裂到耳根。

白果长腿迈过李默父子俩，将他们挡在身后，这才嘲讽地看着蛤蟆怪，“那可真是要让你失望了呢，我是修长生术的。”

说完，白果就将那些被腐蚀的枝条尽数折断弃于地上，丝毫没有半丝留恋。

很快，那些折断的地方就重新长出新的枝条来，叶茂枝繁，生机勃勃。

“实在，实在是太过分啦！”蛤蟆怪气得捶胸顿足，狼狈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滑稽。

李半金从白果身后走出来，手中夹着枚铁蒺藜，做好了随时丢出的准备，看向蛤蟆怪的眼里满满都是威胁，“识相的就把你方才掳走的狐妖交出来，否则的话，就莫要怪我不客气。”

蛤蟆怪眼看敌众我寡，小眼睛转了两转，问道，“若是交了，你可愿放我离开？”

李半金用手挠挠下巴，“那就留个全尸吧，免去魂飞魄散之苦。”

蛤蟆怪气得呱呱叫了两声，怪叫道，“交也是死，不交也是死，索性拼死一战，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说完，他就蹲在原地猛跳起来，每跳一次，他的身形就跟着变大一次，地面亦被震得微微直颤。

李默在后面搡了李老爹一把，“好么，倒是逼得他狗急跳墙了，你也是谈判的一把好手！”

蛤蟆怪跳着抗议，“小子你够了！本道爷是蛤蟆，不是狗！”

李默无语问苍天，苍天呐大地啊，来道雷把他劈回现代吧！再这么下去，笑点太低的他非疯魔不可。

然而半丝浮云都没有的万里晴空，怎么会突然降雷下来呢，这样岂不是太随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道爷今天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蛤蟆怪说着双腿一撑，腾空而去。

“我去，竟然又被他逃了！”李默完全没料到蛤蟆怪会这样说去就走，说好的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呢？

也是，他都忘了，这只丑陋无比的蛤蟆怪，就是电视上黑心肠先给井水下毒，然后再骗百姓买万灵丹的王道灵。

如此贱格的事都做的出来，临阵逃脱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次李默还真想错了，等他察觉到危险时，王道灵的本体蛤蟆怪已经头下脚上的俯冲了下来。

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李默他们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就被蛤蟆怪一口吞进了肚里里，然后还得意的打了个饱嗝。

吃田鸡的经验李默很是丰富，他都不用掰手指头，就可以瞬间报出十几道菜名：什么耗油田鸡、花菇田鸡、香辣田鸡、三杯美人腿等等等等。

他甚至还可以分分钟便讲个超短的跟田鸡有关的小段子，田鸡炖鳝鱼，死了都要爱。

但是，他就是从来没有过被蛤蟆给吞食的经验。

脑子里晕头转向，耳边上嗡嗡直响，鼻端更是充盈着冲天熏臭的臭气。

在黑暗里，眼睛不能识物，一切仅凭自己摸索。

李默屏住呼吸，在黏搭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粘液里穿行；甚至有些苦中作乐的想，以后吹牛又有资本了，谁特娘的钻过蟾蜍的肚子？当然非他李大爷莫属！

黑暗中一点点声音都可以放大很多倍，凭着敏锐的听觉，李默只听到自己孤单单划开那些液体的声音。

走得越久，他心里就越惶恐，不知道前方何时才是尽头。

终于，他按捺不住，出声轻唤道，“老爹？白果？”

“我在这儿，”前方传来模糊的回应声，李默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朝前面走去。

“老爹，你在哪儿？”李默伸手摸索着，希望能摸到老爹递过来的手。

而今眼睛不能识物，他的双手就是眼睛。

很快，他的手摸到对面递过来的手，刚一摸到，就吓得赶紧松开后退，“你，你是谁？”

刚刚他摸得，分明是指骨分明的骷髅手。

对面传来阴森的桀桀声，“我是你在找的人，来啊，把手递给我。这里太黑了，我来保护你。”

李默心知有异，可心里却变得糊糊悠悠，竟然顺从的朝正在桀笑的长着骷髅手的不明物走去。

近了，更近了。

每进一步，李默的心智就越模糊，他忘了他是谁，他更忘了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满心想的，就是离说话的人更近、更近。

李默站定脚，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渴盼的那个人就站在他对面，便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

“吾儿小心！”

耳边响起李半金的断喝声，震得李默神智顿时清明起来。

他大力揉揉眼，讶然的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清东西了。

眼前还是遍布红梅，满是奇石的孤山，压根就不在那蛤蟆怪的肚里。

而他此刻正站在悬崖峭壁边，只须再往前前行半步，就会毫无意外的跌下粼粼碧波之中。

李默心中一阵后怕，赶紧超后退了几大步，勉强稳住自己犹如擂鼓般的心跳，看向离他还有些距离的老爹。

“小心，这只臭东西喷出来的毒汁能引起幻觉！”李半金此时正朝李默看来，满脸的担忧。

刚才那蛤蟆怪纵身一跃，他也以为蛤蟆怪要逃跑，谁知道根本就不是。

那蛤蟆怪跃入空中，却很快重重坠下，伴随着他的身形坠下的，还有黏稠乳白的毒液。

那些毒液，应该就是从蛤蟆怪满布疙瘩的脊背上喷溅出来的。

毒液纷纷扬扬落在李默几人身上，引起了他们各自的幻觉，被迷惑在其中不能自拔。

他们当中还数白果清醒的最快，他迅速阻止了不知道遇上了什么正打算拔刀自裁的李半金；然后又和李半金一道回来规劝李默，总算在李默即将坠入悬崖边时将他拉了回来。

“臭蛤蟆烂蛤蟆死蛤蟆，你家爷爷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蹬鼻子上脸啊！”李半金捋捋袖子，手上再结雷火咒，这次瞄准的，是蛤蟆怪的眼睛，“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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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稳坐第一把交椅

雷火咒疾驰而去，蛤蟆怪就地一滚，总算险险躲过。

只是他躲过那厢却未躲过这遭，还没等站起来，白果已经伸出蜿蜒曲蔓的枝条，牢牢擒住了他粗短的后肢。

蛤蟆怪挣了两次没挣开，鼓起腮帮子便想吐出毒液腐蚀树枝。

奈何白果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拎着他的后肢，将蛤蟆怪高高举起，重重掼下。

只一下，便摔得蛤蟆怪惨叫一声，口角渗血。

白果将蛤蟆怪再次高高拎起，正准备再如法炮制一回，李默赶忙出声阻拦，“先别下这么重的手，凤三娘被他藏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蛤蟆怪这才算捡了条命，恹恹的被倒吊在半空中，鼓胀的肚子加上四条粗短的蛤蟆腿，活像只怪异的充气气球。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呵呵，只怕你没有以后了。快说，你把凤三娘给藏到哪儿去了？”白果边问边将蛤蟆怪在空中抛来抛去。”

“求求你快别抛了，我恐高啊！”蛤蟆怪惨叫连连，“快放我下来，小道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果这才将蛤蟆怪给丢在地上，收回身形道，“那就说吧，别想着耍手段，不然的话，哼哼。”

蛤蟆怪就地滚了两滚，摇身变回道士王道灵，拱手跪地求饶道，“不敢啦，不敢啦，小道再也不敢了。”

“我来问你，你为何要将凤三娘掳走？她如今在哪儿？快把她给放出来！”李默心里早就弄不明白，明明王道灵已经被老爹给打走，怎得二次折回头，反将凤三娘给掳走了？

王道灵的三角眼转了两下，据实说道，“小道原本只是去盗那名莺妓的尸身，没成想竟然有人守着。小道空手而返心中自然不甘，就折身又摸了回去，意外发现了那只小狐妖，就想掳走她好夺取她的内丹，增加一下道行。哪知狐狸没打着，反闹了一身臊，眼瞅着小道我就只剩下半条命，唉！”

“甭那么多废话，你把那只小狐狸弄到哪儿去了？是不是已经暗害了她？快说！”李半金有些焦急地问道，生怕王道灵已将凤三娘给暗害了，日后遇见沈老怕是不好交代。

王道灵用手指了指那座隆起的坟冢，很是委屈，“小道被你们追的紧，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哪有时间去收拾狐妖啊，只好暂时将她藏在了这座坟冢的后面。”

李默赶紧绕过去，果然，凤三娘正昏睡在高隆的坟冢后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此时的凤三娘只是副小萝莉的模样，因此李默轻轻松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走回去交到白果手里，继续问道，“你这妖怪真是可恶，为何要下毒害了暖香阁的落秋，难道她曾得罪了你？”

王道灵伸手撇了下胡子，有些不明白，“落秋？哦，就是我今日要去盗的那具女尸吧？她未曾得罪我，之前我也从不认得她。”

“既然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怂恿那无良书生将她毒害？”李默说着踹了王道灵一脚，“而且你害得落秋无辜惨死还不算，竟然还去盗尸，究竟是何缘由？”

王道灵被踹的身形一晃，眼中凶光顿起。

不过看了看站在这个年轻小子身后的树妖，他很快就将眼中的怨毒藏起，满不在乎地说道，“谁人无死啊？早死是死，晚死也是个死。死后均是枯骨一堆，倒不如助小道修行，还能落个百年不腐。”

“所以，你早就盯上了落秋，变着法子的害死她，就是为了偷她的尸身？”李默很是忿忿，“真是相由心生啊，难怪你背上满布脓包，皆因为你生了一肚子的坏水！”

王道灵很是委屈，“谁不想生的风度翩翩？怎奈小道投生就是只癞蛤蟆，压根就没得选呐！”

“呸！”李默啐了王道灵一口，厉声道，“说，你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王道灵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阴年阴月的女子不好找，小道走了好几个州县，也才勉强积攒了三具行尸而已。”

“行尸？你这个无耻丑妖，竟然豢养行尸，连伤数命，真是死有余辜！”李默厌恶地横了王道灵一眼，“阴年阴月的女子招你惹你了，你专挑她们下手！”

王道灵更是委屈不已，“若是随随便就找来的，岂不是太没有格调？既然大家修行都用纯阴女，我为何又用不得？只是现在肯出来算命的太少，这阴年阴月的女子实在是难找。不然我早就练成了九幽离冥大法，还用被你们揍得稀里哗啦？”

瞅着王道灵吊儿郎当的无赖样，李默顿时想起有个词叫死有余辜。

但凡电视上坏出水贱流脓的，那都是死跑龙套的，绝对活不过三集。

而眼下，李默觉得完全可以让王道灵领盒饭，不然放着这样的恶人不收拾，到时肯定又有不少无辜的人被暗害。

因此，李默走到李老爹面前，严肃地问道，“老爹，像这种伤人害命还丑的天怒人怨的妖怪，咱们阴阳家一般怎么处理？”

李老爹还没答话，王道灵已经不忿地控诉，“什么叫丑的天怒人怨？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李老爹甩手就是一个铁蒺藜，准确无误地钉在了王道灵的上嘴唇，疼得他惨叫连连，再也没工夫出言中伤。

看着捂着肿成香肠嘴的王道灵，李老爹郑重地对李默说，“儿啊，匡扶正义，为民除害，这些跟咱们李家关系都不太大。不过对于那些敢出言中伤咱们老李家的，那就是掉脑袋也得把他们给宰干净咯！生死事小，名节事大，懂？”

李默了然的点点头，等着李老爹说出该如何处置王道灵，“所以？”

“所以，考验你的时候来了。”李老爹信心满满的拍了下李默的肩头，“除妖的最后一步，都是把它们给斩杀殆尽！眼下就有这么个练手的大好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可不能错过。”

李默愕然的瞪大了眼，我去，学东西难道不都是从第一步开始么？他是不是遇到了假老师？

“去吧，要记得在你面前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只连害数条人命的恶丑妖怪。最不能饶恕的是，这只妖怪还出言折辱咱们李家！儿子，去吧，为了咱们李家的清誉而战吧！”李老爹推了李默一把，大声的鼓励着。

李默被推的一个趔趄，疾走两步总算稳住了身形。心里不由暗暗给老爹比了个赞，如果哪天让老爹给穿越到现代，铁定稳坐安利界第一把交椅。

可是，手无寸铁的他，该如何去斩杀一只妖怪呢？

看着步步逼近的里面，王道灵慌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连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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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天道有常皆往复

王道灵的求饶声穿墙透壁般刺耳，李默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耳根，着实想不到身量矮小的蛤蟆怪竟然还能飚这么高的声调。

“本座正在休憩，何人扰汝清梦？”清冽的喝问声自孤山下拔地响起，一道银光闪闪的巨大鳞尾突然掀起巨涛，倾泻而下的水浪遮蔽了大半个孤山。

波涛来的汹涌，众人压根躲闪不及，均被淋成了落汤鸡，纷纷扭头观望。

但见原本平静无波的西湖水面顿起漩涡，冲天水柱上遥遥立着位青衣冷衫的玉面少年，飘飘然超凡脱尘，谦谦貌冷口霜面，赫然是那日自暖香阁凭空消失的岑竹。

李默眨了眨眼，他刚才是不是看错了？那掀起巨浪的似乎像是鱼尾，却远比鱼尾要大的多。呃，小青姑娘不是条竹叶青蛇么？

所以，是他认错了？这位姓岑的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他还没理清楚脑中繁乱的思绪，岑竹已然自水柱端走上了孤山。

待他初站定，那道冲天水柱便悄然无息地落回了西湖，转瞬趋于平静，静怡的连丝涟漪都不曾有。

岑竹长身玉立，冷眉不怒自威，“本座正在休憩，尔你等好不识趣，缘何在此吵扰不休？”

“大王，实在不是我有心吵闹，而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合伙欺辱小道，还望大王看在同为一族，援手则个！”王道灵可怜兮兮的拱手扮惨，他早已从岑竹出场的方式看出他亦是妖族，而且是只相当厉害的大妖。

李默没想到王道灵竟然如此颠倒黑白，生怕看不出喜怒的岑竹会出手助拳，赶紧解释道，“岑，呃，岑兄，你休要听这妖道胡言，他已连害三条人命，根本就不是我们要合伙欺辱他。”

虽说眼前的岑竹怎么看怎么都是副少年相貌，不过既然是妖，少说也得几百岁起步吧，叫他声兄台，应该不算过分。

岑竹细长明眸微敛，睫毛扇子般轻眨了下，冷清道，“莫要与我攀交情，那日我掩藏身份与你共乘，皆因当时在山中迷了方向，寻不到去苏州的路而已。而今你已知悉我乃妖物，人妖有别，还是撇清界线的好。”

李默有些傻眼，呃，他刚才听到了什么？眼前这位翩翩少年竟然是个路痴？

姑且先不论他是不是小青姑娘，就路痴这项技能，不都是总裁小说里那些女主才必备的么？

这么蠢萌的属性放在一枚大妖的身上，真的好么？

李默心里暗自吐槽连连，那边王道灵已然恨恨怂恿岑竹道，“对对对，人妖为别，这些人想要杀我，求求大王念在同为妖物的份上，帮我杀了这般宵小。”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李默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没有最贱，只有更贱了。

就借着同为妖物，然后腆着脸让人家帮你杀人，你脸咋就那么大呢？

李默正想怼王道灵几句，岑竹已经啪啪啪打起王道灵的脸来。

但见岑竹优雅的斜了王道灵一眼，眉目间清冷疏离，“世间生灵皆平等，凡人着实该恼，可妖族也不该肆无忌惮、动辄杀打。我无心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只是此地乃是我新看中的，用来养精蓄锐，静待姐姐归来。你们太吵，挪个地方吧！”

说完，岑竹飘逸的衣袖轻轻一挥，平静的湖面再起波涛，大浪遮天蔽日，从半个孤山左侧汹涌而来。

李默众人尽数被裹了进去，浪花挟着冷风，将他们送到了之前打斗的那座山林顶处。

“这是什么妖怪？竟然这么厉害？”李半金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衣衫被湖水浸的湿淋淋的，从头到脚往下直淌水。

李默也跟着翻身坐起来，湿漉漉的头发往下直滴水，连耳朵眼里都是水渍。

他掏了掏耳朵，甩了下滴水的头发，这才说道，“老爹，你好歹是个阴阳师，怎得连他的真身都看不出？”

李半金抹了一把脸，吐去嘴里的湖水，嬉笑着说，“哎呀，老了功力自然不比当年，小妖的真身一目了然。像这种大妖，只怕早有了千年道行，莫说我看不出，只怕同为妖怪的树妖也看不出吧。”

说着，李半金就看向抱着凤三娘杵在原地的白果，“喂，刚才那家伙是什么来头，你可看出来了？”

白果摇摇头，“之前打过照面的，他身上半点妖气都没有，我看不出他是什么来历。”

李默低笑了声，本想说岑竹是蛇妖的，可方才那水里露出来似鱼鳞的东西，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蛇身上，就只好悻悻打消了念头，问向李半金，“老爹，方才你可看清了那截露出水面的鳞尾？”

李半金摇摇头，“鳞尾？我还真没注意，不过如果真的鳞尾的话，那可就多了，龙啊蛟啊鱼啊蛇啊，都是有鳞的。可惜我没看到，真是太遗憾了。”

李默撇了撇嘴，说的好像看清了就打得过似得。人家一掀衣袖就送你离开十几丈远，别傻了好么？

“糟了！”白果沉声说了句，“那只蛤蟆怪呢？”

李默父子俩环顾了一圈，这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王道灵的身影。

难道，让他给逃了？李默暗呼不妙，王道灵心肠歹毒，若是就此溜了，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这下真的要糟了，那只癞蛤蟆又丑又坏，给他跑了到时候又出来害人！”

李半金却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方才他被树妖狠掼那下，早已受了重伤，又加上这么大的浪头，说不定早被卷到湖水里淹死了。”

“可是，万一没死呢？”李默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毕竟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眼下这只癞蛤蟆如果死不了，那以后只怕要作大妖啊。

李半金拍了下李默的肩头，示意他淡定，“须知天道有常，无往不复；来而必往、去而必还。该遇上的，怎样都逃不掉。”

“所以？”李默被拽文的李半金说的有些眩晕，等着他解释。

李半金得意地晃晃脑袋，“所以咱们唯有尽人事，听天命。等下次再遇上，就下死手弄他，半点脚底抹油的机会都不给他！”

对于老爹如此正经的胡说八道，李默表示老奶奶过马路他都不服，就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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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从良洗手做汤羹

“小掌柜，小掌柜？”

父子俩正在瞎侃，远处传来红菱有些焦急的喊声。

李默应声望去，只见红菱打头在林中穿行，正漫无目的地拢手喊着他。

她的身后，跟着陈伦和几名统一着装的带刀衙役。

“这里，我们在这儿。”李默应声答道，顺便示意白果恢复好人形。

红菱眼尖的看到李默他们，赶紧拍了把陈伦，“大人，小掌柜他们在那边。”

陈伦不动声色地掸了把被红菱拍过的衣衫，官架子十足的点头应道，“嗯，我们去那边看看。”

红菱自然看到了陈伦的小动作，嘴角一勾，整个人混若没有骨头似得突然朝陈伦倒去，“哎呀，我的脚扭到了。”

陈伦避了下没避开，又不好当场把红菱推开，只好僵着脸虚扶了一把，嘴里喝喊手下道，“来人，快扶着红菱姑娘。”

当即便有衙役屁颠颠的过来，爽快地将红菱给搀扶住。他们平日里风吹日晒的吃土，半年都难喝几杯花酒，而今暖香阁的头牌有难，恨不得将红菱抱个满怀。

红菱气恼的拧了下手中的帕子，暗骂陈伦是个迂腐的臭男人。

其实对于这些烟花女子，陈伦一向都是不屑的。

“酒是穿肠毒，色是刮骨刀。”求学时兄嫂孜孜不倦的叮咛，他一直谨记心间。

再加上他此时满心记挂的，都是追恶道人未返的李默父子，压根就没注意到红菱的小心绪。

很快，他们一行就来到了李默几人面前。

堪堪站定，陈伦便揖手躬身，恭敬的向李半金施礼，“恩师苦追恶道人，定然辛苦了。”

李半金不冷不热的给陈伦碰了个软钉子，“我还没老透，不觉得辛苦。”

陈伦似乎早就习惯了李半金的冷脸，随和地笑道，“这是自然，恩师英武不减当年，是我多虑了。”

好听话人人爱听，李半金自然也不例外。

数十年未见，其实初见到陈伦的时候，李半金心里不是不感慨的。

只是当年一怒之下将陈伦给逐出了师门，如今再见，便不知道该如何与陈伦相处，说出来的话不由人的就难免有些尖酸。

可陈伦始终恭敬如初，他也就不好再端着脸色扮恶人，便和缓的应了声，“人生苦短，岂有不老之说？终究是老了。”

陈伦脸上掠过丝欣喜，恩师竟然不再黑口冷面？看来请他独子吃饭没白费功夫。

“恩师，我……”陈伦刚开口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眼前的几人浑身都湿透了，就奇怪地问了句，“恩师，怎得你们全身都湿透了？难道这山顶竟然有暗泉不成？”

李半金被问的面色一红，支吾道，“嗯，啊，跟那妖道打得疲累，就寻了处暗泉稍洗了下。”

李默闻言无语，这理由也太拙劣了吧？是有多心急才会穿着衣衫去洗浴的？

然而尊师重道的陈伦竟然就信了，“这山中竟真的有暗泉？泉水是否甘冽？小徒这就命人挖掘出来。”

李半金的面色更红，极力劝陈伦改变主意，“暗泉本就隐在山间，若是挖了出来，说不定还会断流，坏了风水，还是莫要破坏此间格局的好。”

陈伦连连点头称是，“恩师教训的对，是小徒着相了。”

李默对老爹的佩服顿时又上了一道台阶，人嘴两张皮，横竖都是理啊！

他正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太笨嘴拙舌，红菱突然问道，“小掌柜，那个掳走小丫头的恶道人呢？”

“跑……”李默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李半金捂住了嘴。

李半金横了李默一眼，笑呵呵的冲红菱道，“那恶道人被我们追的太急，慌不择路，跌下山崖掉进湖里了。”

李默有些不明白，干嘛要说谎？万一过两天王道灵突然又蹦跶出来，那不是被打脸了么？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李半金的意图。

只见红菱听李半金这么说，放心的拍了拍胸口，直捶得丰盈处微微轻颤，“哎呀，幸好是掉进湖里了，我还在担心要是给他跑了，这可让我们小老百姓怎么过安生日子啊。对了，那个小丫头呢？救回来了么？”

李默用手指了下站在那始终没有出声的白果，“呐，被白果抱着呢。”

红菱遥遥看了眼，“哎呀，还没醒呢？这小丫头可真能睡。”

李默没搭话，转移话题道，“对了，落秋可安葬好了？”

红菱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哀伤，幽幽叹了口气，“嗯，葬在了城西的乱葬岗上。那里就是我们这些卖皮肉最后的归宿。”

“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本官可以帮你从良的。”陈伦突然说了这么句，不知道是被红菱说的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红菱呆怔了下，旋即笑道，“大人莫要说笑，红菱本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若然从良洗手做汤羹，只怕要难煞红菱了。”

说完，就掏出帕子掩面轻笑起来。谁也不知道，她只是借机擦去突然就夺眶而出的泪花。

陈伦遗憾地摇摇头，“本官原本看你古道热肠，这才动了要助你从良的心思。既然你心中不愿，那便罢了。”

红菱始终未拿下遮脸的帕子，嘴里发出怪异的低笑，肩膀耸动不已。

陈伦见她如此执迷不悟，非要拿着大好的青春挥霍，也就不再勉强，轻叹声说道，“既然被掳走的人已然追回，那恶道人又坠崖身亡，此间无事，就全都下山吧。”

“好，小老儿追了那恶道人一路，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还真得赶紧去弄些吃的垫垫。”李半金说着就往山下走。

陈伦赶紧跟了上去，“恩师，我家嫂嫂做的饭菜尤为可口。恩师若不嫌弃，就去小徒那里用些粗食吧。”

李半金摇头拒绝，“我俩早已没了师徒名分，日后还请大人谨记，莫要再如此称呼小老儿。至于吃饭的事么……”

李默听出老爹想拒绝，赶紧说了句，“陈兄，那道西湖醋鱼味道着实不错，刚才来得及，都没吃尽兴呢。对了，还有那道龙井虾仁，味道也是可口的很呢。”

听李默这么说，李半金说了一半的话就此拐了个弯儿，“既然都吃了一半，就不要浪费了，咱们一道去消灭了它。须知粒粒盘中餐，颗颗皆辛苦。”

“恩师言之有理。”陈伦暗暗冲李默比了个赞，跟上李半金继续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小徒永不往恩师活命之恩，断然是不会改口另叫的。”

“随你吧，”李半金不耐的挥挥手，右手揉了把肚子，“赶紧前面带路，还真的饿坏了。”

陈伦跟着李半金越走越远，李默这才拔脚跟上，没走两步，发现红菱依旧站在原地，就停下来喊她，“红菱，咱们走吧？”

红菱这才将遮面的帕子拿下，双眼通红地看着李默，凄楚笑道，“小掌柜，不知这官妓，又该如何从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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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代父受过的官妓

李默眼皮跳了跳，万万没想到，红菱竟然会是官妓。

官妓跟暖香阁内那些红倌人不同，是享受guo家编制，被记入乐籍的，属于体制内人员。虽然地位卑贱，生活却相当的优渥。

而暖香阁内的红倌人则是私妓，属于响应民生的体制外人员，不向guo家伸手，不给行政添乱，独立经营，自负盈亏。

别以为官妓前面带个官字，就比私妓要荣耀，其实一样的是要陪吃陪喝陪打鼾，差别只是服务的对象而已。

官妓多半曾是富庶人家的小姐，然后因掌家的男子站错队或者犯了事，才无辜被株连的。

这些富庶人家的姑娘，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

再加上多相貌出众、精通音律诗画，就被掌权者秉着物善其用的原则，划到了歌姬这一行。

专项服务于官宴，类似于现在的文gong团。

说白了，就是掌权者变着法的杀鸡儆猴。

瞅瞅，这就是不忠不孝不听话的下场，甭以为你死了不过是被砍头掉脑袋碗大的疤。

你老母、你老婆、你女儿通通滴死不成，还要日日享受被践踏的酸爽。

其实呢，原本的歌姬是卖唱不卖身的，只是厮混在男人堆里，歌来歌去的，难免歌的那些小弟弟策马扬鞭同奏凯歌，渐渐的就变了味。

毕竟同为有头有脸的官家，那些个腌臜事，还是遮掩些说的好。

不过官妓再有钱，都不能随意赎身，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替犯罪的家人赎罪的。远远比不上私妓，只要有钱就可以随时赎身从良。

然后现在李默想不通的就是，身为官妓的红菱，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暖香阁这么个明显属于私营的娼馆？

“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会在暖香阁，而不是在专门的教坊里？”红菱眼光毒辣，早已从李默的眼神中看出他的疑惑。

李默无声的点点头，等着红菱告诉他答案。

他刚才早已看出来红菱并不是不愿意从良，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现在的红菱肯定心中满布心事，急需宣泄倾诉出来。

而他，很乐意做这个听众。

红菱强笑了下，丑丑的比哭还难看，她和李默并肩走着，不紧不慢的碎步跟在陈伦他们身后，小声说道。

“如果不是渺渺姐将我从鸨儿的手下买下来，六年前我就已经死了的。

八年前的我，本是高门府邸的小姐，锦衣玉食、赏花扑蝶。

唯一要做的，就是于人前端庄典雅，然后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夫婿。

后来，家父因为站错了队，被成功上位的新皇诛杀。

而我，也理所当然成了代父受过的官妓。

别以为官妓的日子有多舒坦，我初到专门训练官妓的教坊时，就先被关在黑屋子里饿了三天。

因为掌管教坊的老母说，像我们这些高门府邸的小姐，若是不受些苦难，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三天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我被搀扶着放了出来。

粗碗里的冷稀白粥，我硬是喝出了山珍的美味。也终于明白往日把好日子都挥霍光了，以后，就只剩吃苦了。

老母的鞭子满是蒺藜，只要有半点不从，便即刻抽在身上。

她不打脸，不打腰，专打手心和脚心。

老母说了，唯有这里打着不会留疤，也记得最牢。

很快，我就学会了应学的，动行柔若无骨，睇人媚眼如丝。

我用我的机敏躲过了老母的鞭挞，却也给自己招来了祸灾。

入教坊不足两年，纵然终日提心吊胆谨行慎微，可我还是没有拦住自己迎风般招展的身子，转瞬就出落成了大姑娘。

老母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喜色，我怕那种眼神，我怕藏在那后面的，污浊不堪的东西。

可怕又有什么用呢？该来的始终会来，不会延迟片刻。

老母拿了一堆的画本让我研读，看着上面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小人，我的心跳的几乎都要停下。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做女人竟是如此的艰难，与低下。

我不想依着那画本的样子，我不想被人肆意把玩。

可是，弱小的我又怎能躲过老母的重重手段？

我的手指肚被老母刺成了筛子，握拳都合不下。

我的脚心被滚烫的烙铁生戳，到现在都还留着疤。

我亲眼见过被吊起来鞭打的姐妹，身上满是纵横的皮鞭印，盐渍的皮鞭都挥断了三根。

我见过姐妹的裤筒被扎紧，塞发春的老猫进去敲打，直挠得血肉模糊，求饶听话。

这些酷刑，老母都不曾对我用过，因为她说我还是未开的一块璞玉，若是打坏了，就再也上不了价。

老母见罚我打我无用，就愈发的对我好了起来，嘘寒问暖，周详细致。

她说，她打心眼里心疼我，当年的她就是这般孤苦无依的过来的。

她说，看到刚烈的我，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她要保护好我，犹如保护好当年的自己。

渐渐的，我竟然信了。

然后，在我饮了一碗老母端来的莲子羹后，次日醒来，身旁却躺着位头发花白的鹤皮老头。

那人皱巴巴干瘪瘪枯瘦瘦，遍布的老人斑星星点点。

见我醒来，他满脸狞笑地伸手过来，冲着我前胸就狠拧了一把。

我被拧的吃痛，一脚将他踹下床榻，身上却疼得无以复加。

老头被我踹倒在地，呼喊连连。

很快门就被推开，老母领着打手走了进来，施施然走到我面前，扬手便给了我十几个巴掌。

然后，老母伸手将老头搀起，说她调教不周，害得大人吃苦了。

老头在老母的搀扶下走了出去，临出门前，老母怨毒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犹如毒蛇。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正惶恐间，被老母留下的打手纷纷朝我围拢过来。

看着他们跟老头一般的笑脸，我吓得浑身颤抖，摇头哭求他们放过我。

可是，并没有用，我越是哭，那些打手们便笑得愈发得意，很快就将自己剥了个精光。

看着他们白花花油腻的身子，我恨不得自戳双目，暗呼一声命苦，便用头撞向墙壁。

剧痛袭来，我随即陷入昏厥。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只听到了巨大的破门声。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暖香阁里了。

听伺候我的小丫头说，是渺渺姐正好路过，便出重金买回了我。

我不知道渺渺姐花了多少钱才能买回绝不许售卖的官妓。

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花重金买下我，买下已无什么价值的我。

我只知道，欠她的，我永远也还不完了。”

红菱说完这些，脸上早已纵泪横流，她再次拿帕子遮住脸颊，只闷闷地再次问李默，“小掌柜，你说，官妓又该怎么从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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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露天承接无根水

李默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红菱，索性低头不语。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揭开伤疤，鲜血淋漓。

红菱用帕子在脸上揉了几下，故作轻松道，“好在那些都已经成了过去。暖香阁挺好的，要是我们都从了良，阁子只怕是要关门咯。”

比起红菱强作出的笑容，李默倒宁愿看她掉几滴泪。

“红菱，若是你肯，知府还是有放你落籍的权限的。”李默出声说道。

官妓亦是可以从良的，只是需要高官肯出面放她落籍。而苏州知府不大不小，正好可以促成此事，是以方才陈伦才说要助红菱从良。

红菱嘲讽地笑了下，“纵然从良又怎样？给大户人家做妾为婢？还不如在暖香阁内来的逍遥。”

“或许，哪天就会有翩然公子对你一见倾心，许下盟约呢？”李默给红菱打气。

女人最憧憬的，不就是嫁给爱情么。

戏文里不也经常这样传唱，多情公子矢志不渝，历经艰难万险，终成功抱得美人归。然后双宿双飞，佳偶天成。

红菱闻言掩唇咯咯笑了起来，“小掌柜，戏文里的折子你也肯信？从来书生多薄情，当不得真的。远的不说，落秋若不是信了那黑心肠书生的蜜语甜言，又怎会落得个香消玉殒？”

李默被说的答不上话来，确实，那些才子佳人、神仙眷侣之所以被传唱不衰，皆因为实在是太过稀少。

“而且，我不爱那些个文弱书生。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只会酸腐的吟诗作画。”红菱说着，眼神变得明亮起来，“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只盼替我赎身的是名武将，跟着他沙场纵横，快意戮敌，该是何等的豪爽。”

李默拍手称快，没想到红菱看起来娇娇弱弱，竟有着不让须眉的豪气。

“都怪那个陈大人，好好的干嘛要说助我从良的话。害得我在这里胡诌了半天。”红菱之前有些低落的心绪已然烟消云散，加快了步子往前赶，“小掌柜咱们快些，免得等下跟他们走散了。这林子太大了，我好怕会突然蹦出个妖怪。”

李默低笑点头，心道，呵呵，妖怪才不会突然蹦出来，正好好地在走在后面呢。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见白果正抱着凤三娘不紧不慢的走着，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妥。

李默皱眉细想了片刻，终于慢三拍的意识到，白果竟然不再是稚童的模样，而是恢复了初见他时的成人身量。

只除了略有些发青的脸庞还稍显稚嫩，完全就是一副初初成人的少年模样。

这是喝了什么营养液，怎么个头儿一下就蹿出了这么高？

难道，这两日白果始终闷在房间未出去，就在攒劲的长个子？

李默悄悄跟红菱拉开些距离，悄声问向白果，“怎得你突然就恢复了身量？”

白果脚步不停的继续走着，对李默的问题十分不感兴趣，“我原身高约数十丈，突然现身恐怕并不好吧？”

“不是，我是说，你化成的人形。明明前天你还是一副稚童的模样，怎得现在突然就高了这么多？”李默满脑袋都是黑人问号，百思不得其解。

白果淡然应了句，“估计是吃了阿魏的缘故吧，近来我亦感觉自己恢复的很快。不过是打坐了两日，法力竟然就恢复了两成。”

看来阿魏真的堪比肉灵芝啊，李默有点惋惜，当时自己怎么就没跟着咬一口呢？

不过很快他便释然了，再金贵也是从死人枯骨里生出来的，心里膈应，不吃也罢。

“小掌柜，停下干吗？快些走啊！”红菱催促了声。

李默应声加快了脚步，“嗯，来了。”

下山的路很快到了尽头，陈伦和李半金站在岔道口静等他们。

“磨磨唧唧的，就不能走快些？”李半金心急地催促，“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赶紧步子放麻利点。”

“这不来了么？”李默小声嘀咕了句，顺便邀请红菱道，“红菱，我跟老爹再去吃点午饭，你也一起来吧？”

红菱摇头拒绝，“不用了，小掌柜去忙就好，我还得回暖香阁照看呢。”

说完，就快步朝暖香阁的方向走去。

“我也不去。”白果轻飘飘丢下四个字，就抱着凤三娘大步离开了。

想来他是急着回去静坐修炼，吃不吃饭的，根本就没什么所谓。

李半金见红菱和白果都不去，就伸手拍了下李默的肩头，“既然就剩咱们三个，那就别耽搁了，走吧。”

三人重返楼外楼，陈伦另寻了个雅间，吩咐店小二重新上菜。

李半金应该是真的饿了，打从菜一上来，就埋头吃个不停，风卷残云般转瞬就干掉了三碗粳米饭。

且边吃边赞许道，“嗯，这些菜着实可口，好吃。”

陈伦替李半金斟了杯酒，“恩师，且尝尝这楼外楼独家酿制的清酒。”

李半金欣然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赞叹一声，“好酒！”

陈伦亦跟着饮了一杯，将空酒杯放在桌上缓缓道，“恩师，此乃我家嫂嫂用露天承接的无根水酿制而成，口味独特，清香甘冽。”

无根水？李默唇角微扬，什么无根水，不就是天上落下来的水么。

雨、雪、霜、露皆可称作无根水，偏偏起了个这么文雅的名头。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动不动就掉书袋。

，“恩师，多年未见，不知这些年你和师娘居住在何处？师娘如今可好？”

李默“啪”的一下撂下了筷子，暗地里埋怨陈伦净拣不该问的问，这么没有眼力劲儿，究竟是怎么混到知府当的？

果然，陈伦的话刚说完，李半金已经没了食欲。

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再无嬉笑神色，将筷子搁在饭碗旁，幽幽说道，“你师娘她，已经仙去半年有余了。”

陈伦没想到未曾见过面的师娘竟然已经过世，顿时懊恼不已，觉得自己很没有眼色，哪壶不开就专提哪壶。

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了，只好悻悻道，“恩师节哀，想来师娘定然舍不得你黯然神伤的。”

李半金没有反驳，是啊，梅儿向来是舍不得他伤怀郁郁的。

他长舒口气，正想派遣下心中的忧思，就听到楼下传来阵吵杂的打闹声。

“打死他！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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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众人暴打枣核精

沸沸扬扬的人声吵闹不休，李默顺着大开的窗户垂眼看了下去。

他们坐的是靠窗的雅间，外面便是熙攘的大街。只见街上站了不少人，正挥拳驱赶一位衣衫褴褛的小贩。

小贩抱着头，连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下次不来此处便是了。”

一位彪悍雄壮如相扑选手的妇人冲小贩挥着拳头，厉声呵斥道，“谅你也不敢再来！记得，以后不准踏入苏州城半步，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没错，不许再来这里。”

“赶紧走赶紧走，省得害我们也沾染了晦气。”

众人指指戳戳，脸上尽是鄙夷不屑的神色，纷纷出声撵小贩快走。

见大家不再打他，小贩这才算将护着头的双手给放了下来。

他缓缓蹲下身子，怯懦捡起被丢在地上的竹筐。

竹筐旁，滚了满地红彤彤赤炎炎的樱桃，饱满晶莹，很是诱人。

小贩蹲在地上，刚往竹筐里捧了两把樱桃，便有人将竹筐一脚踢飞，“磨磨唧唧的，快滚！”

有人领头，围观的人们顿时跟着效仿，纷纷攒足了劲儿踩踏滚满地的新鲜樱桃，生怕力气用的少了，就会被旁人笑去似得。

站在楼上的李默有些看不下去，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蛮横不讲理的战斗力，简直堪比城管啊。

他用手拽了下陈伦的衣袍，下巴点向楼下，“陈大人，你治下的百姓似乎不怎么良善呢？”

陈伦刚替李半金满上一杯酒，听李默这么说，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下看去，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无可奈何的摇头道，“没办法，这个小贩每次到城里来，都会引起不小的意外。久而久之的，大家就避他如蛇蝎，生怕被他给沾染到晦气。”

“不小的意外？”李默有些不明白，“什么叫不小的意外？”

“唉，”陈伦再次摇摇头，“每到三月，这小贩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总会提溜一筐樱桃来城里叫卖。刚开始，大家看他的樱桃长相喜人，很快就将樱桃给抢购一空。”

“那这是好事啊，没人卖东西，想吃也买不到啊。”李默并不觉得这算什么意外。

陈伦示意李默不要心急，“这当然不叫意外，意外的是，但凡是买了他的樱桃，总会倒霉上一阵子。轻者拉稀肚痛，重者断腿折骨，无一例外。”

“那不买就是了，也用不着这样群情激奋啊。”李默不由啧啧称奇，还是第一次听说买樱桃就走霉运的。

“哪那么容易，小贩来这里卖的第三年，大伙就事先商议好谁也不买他的樱桃。然后，更让人无语的事发生了，等小贩走后，城里突然就起了一场大火，大火连烧了两天，差点烧掉半个苏州城。”

“啊？这么邪乎？”李默听得下巴都快掉了，卖个樱桃而已，不至于这么扯吧！

“真的，当年我也买过他的樱桃，吃后就跑了一天的茅房。”陈伦提起当年事，脸上全是心悸，“总之，从哪儿以后，大家说这小贩是会妖术的妖怪。决不许他再进苏州城。这不，今年他又来了，大伙自然有些群情激奋。”

李默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的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倒霉的，真是衰中自有衰中手啊。

他不由升起了想下楼跟卖樱桃的小贩搭讪的心思，当即便噔噔噔下了楼。

等他走出楼外楼到了大街上，小贩正被人群推搡着往城外撵，“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小贩被推得站立不稳，朝后倒退两步，鞋子都甩飞了一只，整个人以平沙落雁式朝后跌去。

“小心。”赶来的李默连忙扶了一把，总算没让买樱桃的小贩与地面来个第三次亲密接触。

小贩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肯好心扶他，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站直了朝李默恭敬鞠了一躬。

等小贩抬起头，李默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

尼玛，这尖头尖脑细长脸，削肩细背麻虾腰，活脱脱就是一枣核精啊！

李默还没来得及从小贩不流于俗套的相貌中回过神，对面的人群就出声喝道，“哎，你离他远点，他就是个丧门星，小心等下被他的晦气沾染，也跟着倒霉。”

小贩被说得低下头，脸上竟然带着深深的自责。

李默有些无语，先不说这个卖樱桃的小贩究竟是不是丧门星，就算真是，也不该被众人打骂还一副内疚的模样吧？

再看看方才小贩用来盛樱桃的竹筐，早就被撕扯的破烂不堪。地上那些樱桃也已经被踩成了果肉，稀碎的流着血红的酱汁。

“你们这么些人欺负一个，算什么本事？”李默看不过地说了句公道话，将小贩给拉到了身后。

“呵呵，这是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啊？”方才那位彪悍的相扑农妇嘲讽地说道，“等下倒霉的时候，千万别哭鼻子就行。”

“就是，既然有人愿意招惹他，我们才懒得管闲事呢。”

“没错，咱们都是恶人，安抚幼小心灵的事，还是让好人来做吧。”

围观的人群很快就一哄而散，转瞬走了个精光，只剩下李默和那个小贩，站在满地狼藉的碎樱桃前。

李半金和陈伦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

“啊，这样吧，这些权当是你的樱桃钱。往后，你还是不要来这里了吧。”陈伦掏出锭银子，塞到小贩手里。

身为苏州知府，他治下的百姓如此毁损他人财物，这个底只能他来收了。

哪知小贩却连连摆手，“樱桃全部碎了，我不能要你的钱。”

“拿着吧，给自己添两身好衣服。”陈伦执意要小贩收下，其实心里真正想的，是小贩拿了钱赶紧走，免得沾到小贩的晦气。

哪知小贩却固执的不行，硬是将银子丢了过来，“我又用不到钱，说不要，就是不要。”

说完，便有些拐瘸的走了，估计刚才没少挨拳脚。

有性格！李默目送小贩离去，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身侧传来熟悉的招呼声，“李兄？这么巧？”

李默闻声回头，见许仙姐弟正浅笑盈盈的站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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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懂拳脚的母老虎

见到许娇容，李默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这要是按照剧本走，他以后可就是许娇容的亲亲夫君啊。

虽说许娇容模样娇俏可人，身段也玲珑有致，可那火爆的性子，啧啧啧，李默到现在还记得初相逢时她踹自己入湖那脚的快、狠、准，以及翻身痛殴自己的重、稳、疾。

他可不想娶个懂拳脚的母老虎，女人还是柔情似水的好。不然在外奔波劳累一天，回来还得归搓衣板，那人生可就太失败了。

许仙笑的脸都快抽筋了，也不见李默吭声，只好再次招呼道，“李兄，李兄？真是好巧啊。”

李默这才从放肆不羁的脱缰思绪中回过神，跟着点头道，“确实很巧，你们这是要？”

“李兄，昨日郝江华大哥举荐我去吴人杰的药铺里当帮工，今日姐姐也想去认认门，往后也好来寻我。”许仙说着，将李默拽到一旁，悄声商量道，“李兄，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要拜托李兄，不知李兄可愿援手一二？”

“护送你姐姐去钱塘是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有公务在身，还真援手不了。”李默不等许仙开口便断然拒绝。

呵呵，为自己的终身考虑，他还是跟许氏姐弟划清界限的好。

许仙惊讶地合不拢嘴，“李兄，你怎得就知晓我想让你护送姐姐回钱塘？莫非，我俩竟心有灵犀不成？”

“呸，枉你饱读圣贤书，竟然滥用词汇，心有灵犀是专门用来诓骗女人的好不。”李默受不了的搓了下自己的手臂，刚刚被许仙说的起满了鸡皮疙瘩。

许仙呵呵地笑了，“李兄真是古板，开个玩笑而已，有什么关系呢？大家都这么熟了。”

一点都不熟，真的，李默在心里暗自吐槽，他才不要娶个母老虎回去，也不要有个敢日蛇的小舅子。

“只是，此去钱塘路途遥远，让姐姐独自一人启程，我委实有些不放心，这下该如何是好啊！”许仙焦急地直搓手，看向李默的眼神满布期盼，单等着李默松口应承下来。

看着许仙小鹿般无辜的眼神，李默顿时明白了电视上的白娘子为何连神仙都不做了。

她肯定是陷落在许仙那双晶亮的眼神里无可自拔，被勾去了魂弃了修仙。

不过李默又不是白娘子，身为顶天立地的纯爷们，李默表示压根就不吃许仙那一套。

“陈兄，我这里有桩私事想麻烦你。”李默撇下许仙，走到陈伦跟前说道。

陈伦把胸脯拍的咚咚响，生怕李半金看不到，“李老弟但说无妨，只要是为兄能帮上忙的，就一定竭尽全力。”

李默用手指了指身旁的许仙，“这位许仙是我从镇江押解过来服牢役的。只是他还有位姐姐尚未归乡，路途遥远无人护送，不知陈兄能不能行个方便，给他些假期，让他护送姐姐回钱塘？”

陈伦眨眨眼，“李老弟是不是多饮几杯醉了？钱塘离苏州城堪堪只有半日的脚程，何来的路途遥远之说？”

啊？李默顿时懵了，他也是被许仙忽悠的好不好？初来乍到的，他哪里知道镇江离钱塘究竟有多远啊！

“不过，我还是可以批准他暂停牢役，护送其姐姐返乡后再执行。”陈伦说完便悄声问向李默，“瞅着这位小哥文文弱弱的，怎得会被判罚服牢役？是犯了什么事？”

李默随意搪塞了句，“想来你也知道服牢役的不是什么重罪，他年少无知，交友不慎被拖累至此。”

“嗯嗯，想来也是如此。”陈伦身为父母官，自然经过不少案子，忍不住感叹道，“误交损友毁终身啊！”

得了陈伦的首肯，李默轻松解决了一大难题，赶紧跟许仙说，“我已跟知府大人协商好了，准你几天假期，待你护送你姐姐回钱塘后，再来执行刑罚不迟。”

“真的？”许仙顿时喜得眉开眼笑，“那真是太好了，多谢李兄，多谢李兄。”

一旁的许娇容也跟着连声致谢，“多谢李大哥仗义援手，娇容委实感激不已。”

如果是之前没见过许娇容的，定然会夸赞她此时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然而李默吃了她两次亏，知晓她说的只是客套话而已，便半真半假的虚应着，“举手之劳，许小姐不用如此放在心上。”

许娇容含笑点头，看向李默的眼神又多了几丝钦佩，觉得他实在是少有的真君子。

既然已经应允了李默的请求，陈伦便官威十足地对许仙说道，“明日你便来衙门里领批条，等将你姐姐护送回钱塘后，再回来领受牢役吧。”

“多谢大人仁厚之举，小生心中感激不尽，这就回去收拾行囊。”许仙说完，便跟李默拱手道别，“李兄，咱们就此别过，它日有缘，定扫径以待，恭候李兄大驾。”

然而李默并不想与他姐弟俩再重逢，假模假样的拱手客套道，“路途遥远，你们路上小心。”

道完别，许仙便急急忙地走了。

他是去找郝江华商量对策，将去吴人杰药铺当帮工的事暂且放一放。

虽然他是被判来服劳役的，可山高皇帝远，负责执行的郝江华并未安排他服役，反而将他举荐给了自己好友去当帮工。

虽说是帮工，却也是私下里，并不能摊在明面上讲。不然不止他会受重罚，只怕连郝江华都要跟着倒霉。

这里面的厉害关系，李默却疏忽了，并没有想到。

目送许仙姐弟离开，李默不由大松一口气，呵呵，多亏他机智的解决了问题，他性福的后半生才得以保全。

李默正得意间，听到李半金喃喃了句，“钱塘？他们竟然也是钱塘人士？”

这话吓得李默脸色一变，“老爹，不要告诉我，我们也是住在钱塘的。”

李半金当即就屈指狠敲了下李默的头，“废话，咱们家就在钱塘门，你竟然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李默揉了揉被敲痛的额头，心里有些迷怔。是么？李公甫家在钱塘门？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陈伦羡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也好想再被恩师给敲打几下，唉。

“恩师，这几日就让学生带你游览下西湖的美景吧？”陈伦诚意满满地说道。

李半金摇摇头，“不了，出来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们？”李默不解地问了句，“除了你，还有谁？”

李半金抬手又想敲李默的脑壳，被他机智的躲了过去，只好气哼哼地吹胡子瞪眼道，“当然是咱们父子俩啦，难不成你并不想跟为父回去？”

“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我捧着国家的碗，身不由己啊。”

李半金不明白什么叫捧国家的碗，只听懂后面的身不由己四个字，顿时炸了毛，“不想回去就不想回去，编那么多理由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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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指点迷津寻援手

“非也，非也。”李默故作高深道，“老爹此言差亦，而今孩儿已是镇江府的一名衙役，虽说月俸不高，也总算是隶属官家的人。”

李默等着被李半金夸赞，虽说只是个小衙役，可好歹算是有工作自食其力，勉强应该算是有出息吧？

哪知李半金却不屑的很，“呸，小小的跑腿衙役而已，累断腿又能捞个什么前程？还是跟我回家的好。”

“可我还要回去复命，还有暖香阁，若是我走了，该由何人来照拂？”李默心里是想跟李半金回钱塘的，那里是家呢，远比其它任何地方都来得温暖。

只是他要是就这么走了，渺渺拜托他照看的暖香阁该怎么办？还有这份镇江衙役的活，又该怎样辞掉？不知道古代有没有辞工这一说？

陈伦拍拍李默的肩，示意他不要着急，“钱塘距苏州城不过半日的距离，来回很是方便，李老弟不用烦忧无法照看暖香阁。至于镇江那边，若是你愿意，我便修书一封，将你从那边调来此地，你看如何？”

李默顿时觉得陈伦的形象变得高大伟岸，简直是当代的活雷锋，当即感激道，“多谢陈兄周旋，小弟感激涕零。”

陈伦摆摆手，“都是一家人，无须如此见外，改日我还要到你府上讨几杯水酒吃呢。”

“这是自然，届时咱们不醉不归！”李默爽朗地笑了起来，觉得自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了归属感，终于有了挚友，还奢侈的多了个爱唠叨的老爹，挺好。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回到陈伦所在的衙门前，互相道了声珍重，便分道扬镳了。

李默领着李半金重回了暖香阁，此时已是下午，暖香阁刚打开门准备营业，见李默风尘仆仆地回来，红菱当即便迎了上去，“小掌柜可算回来了？渴不渴？饿不饿？还是疲累了先休憩稍刻？”

原本李默是不累不困的，被红菱这么一说，竟然升起了倦意，乏困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你帮老爹安排个住处，我还真有些困了。”

说着，就扭头冲李半金道，“老爹，我去补个眠，你随意哈。”

李半金很是欣喜，让他在青楼里随意，这不是摆明了支持他重找第二春么？先不管他会不会找，就冲李默这种觉悟，也当浮一大白的。

李默噔噔噔上了楼，路过渺渺房间时，惊愕的发现白果竟然坐在渺渺的绣榻上，当即就迈步走了进来，“白果，你们怎么在这儿？”

白果指了下仍昏睡不醒的凤三娘，“我倒是想回原来的地方，可忘了回去的路。只好跟着那个叫红菱的来了这儿，这儿实在是太吵了，那些女子太能嬉闹了。”

没办法，这里本来就是娱乐场所，习惯就好。李默同情地耸耸肩，问道，“三娘还没醒来么？”

“中间倒是醒来了一次，嘴里喊着什么萧郎，估计是发梦吧。兴许再过不久就可以醒来了。”白果说完就盘腿入定，再也不理李默。

李默困意正浓，随意在隔壁拣了个房间，拴上门呼呼大睡起来。

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快节奏的现代。天天朝五晚九的守在电脑前，小心翼翼的对着客户装孙子，领着堪堪四位数的微薄薪水，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买泡面都不敢要加蛋的。

正揪心郁闷间，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他，“小掌柜，小掌柜？”

李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梦乡里迷瞪过来，还好，他还呆在这里。顺手摸了下额头，手上全是汗。

“哎，来了。”没精打采的应了句，李默寻到被他随意弃在床脚的鞋履，哈欠连连的去开门。

打开门，又是红菱那张娇俏的小脸。

“怎么啦？”李默有些抱怨的问道，似乎红菱总是热衷将他从梦里喊醒，不过这次还不错，及时把他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红菱有些惶恐的指了指楼下，“小掌柜，是衙差，那些衙差又来了。”

“哦？我去看看。”李默将外衫穿好，走到楼梯间一看，嚯，阁楼下站了好几个带到的衙役。

这是唱的那出啊？李默想破头也没想明白，分明不久前还跟陈伦谈笑风生的，他不该派人来暖香阁里搅事啊。

可衙役们都来了，那肯定是有事及，李默便慌慌张下了楼，走到领头的衙差面前问道，“差爷来此有何贵干？”

“不敢，不敢。”领头的衙差是个明眼的，亲见了李默和知府大人关系很是密切，自然不敢在李默面前托大，一团和善地说，“搅扰了，实在是衙门里出了桩很是棘手的案子，我家知府大人脱不开身，便让小的来请你和令尊过去商议。”

奇怪的案子？这才分开多久啊，怎么又有案子？

李默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便顺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是酉末，外面天已经黑了。若不是这桩案子棘手，我家知府大人定然不会派小的来请你和令尊的。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听领头的衙差这么说，李默虽然觉得自己并不能帮上什么忙，不过既然陈伦特意派人来请的，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便爽快地应声道，“那便走吧，等我将老爹喊出来。”

说完，李默就转身问向红菱，“我家老爹呢？”

红菱指了指角落里，“呐，可不就在那儿呢么。”

李默顺着红菱的手势看去，只见角落里摆着张圆木梨桌，上面摆了一溜儿的酒盏，李半金正拎着酒壶挨个儿将它们给斟满。

“老爹，老爹！”李默喊了两声，见李半金压根无动于衷，只好迈步走了过去。

“老爹！”李默走得近前，拢手大声喊道，吓得李半金一激灵，手一抖，原本稳稳落入酒盏中的酒线撒了满桌。

李半金不爽地横了李默一眼，隐隐已有了几分醉意，“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李默知道他喝醉了，也不与他争辩，开门见山说道，“你那个学生现在有桩解决不了的棘手案子，邀你去助拳呢。”

“不去不去，我还要喝酒呢。”李半金断然拒绝，又说了句，“我跟他早无师徒名分，他才不是我学生。”

李半金的话信息量极大，听得来请人的衙役耳朵都直了，上前两步殷切地说，“老人家，着实是我家知府遇到了难题，还请你多跑一趟，帮着指点迷津呢。”

“不去，我要喝酒。”李半金醉意熏熏地说。

“这……”领命前来的衙差为难了，求救地看向李默。

李默也很无奈，只好道，“得，找两个身轻体壮的，把他抬过去吧。”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领头的衙差挥挥手，跟他一起来的衙役们一拥而上，将李半金给抬了起来。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李半金喊了两声便戛然而止，呼呼打起了轻酣。

“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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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十余种销魂姿势

正值酉时，天际早已蒙上沉沉暮色，路上零星有几个行人，步履匆匆的朝西湖方向走去。

李默紧跟着前面衙差的脚步，发现竟跟那些行人方向一致，心里简直纳闷的不得了。

这知府衙门他好歹也去过两次，根本就不是这个方向啊！

“喂，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李默开口问了句。

不知道领头的衙差是因为没听见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只顾大步的往前走着，并没有回答李默的问题。

李默心里顿时有些发慌，这大晚上的，他想也不想的就跟着出来了。万一被坑卖了，对方人多势众的，只怕是要吃亏啊！

不过很快他就笑了，觉得自己有点被害妄想症。

这里好歹是古代，虽不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总算不像现代那样，人与人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想到这儿，李默便顺道瞅了眼被四名衙役抬着的老爹。见他正沉沉的睡着，鼾声响亮又富有节奏，听得李默莫名心安。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原本稀少的行人突然多了起来，或小跑或快步，结伴往前方不远的鼎沸人潮中挤。

李默定了定神，才发现前面黑压压围满了人，闹哄哄一片喧嚣。

人头攒动的，看不到被围在中间的情景，只隐隐看到些火光，熊熊烈烈的，蹿出丈高。

烧烤大会？篝火晚会？

难道，是陈伦想给老爹一个惊喜，才谎称有什么棘手的案子？

破案子什么的李默不在行，不过要是论吃，嘿嘿，身为一枚八心八箭镶钻纯吃货，他立马就可以说出撸串必备的十余种销魂姿势。

“让开，让开。”

衙差当前开道，人群瞬间如分开的海水般，让出条狭窄的通道。

李默紧随其后，满脑子蹦跶的都是烤腰子、羊尾巴、大章鱼，就是不知道此地有没有孜然，要是没有，那可就坏了菜了。

他正满心纠结，突然觉得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非但没听到人们热情的载歌载舞声，甚至连一丝丝食材的香气都没闻到。

摸不着头脑的停下脚四望，李默顿时满头黑线。

只见人群正中央矗立着个粗实圆木钉成的十字架，歪歪斜斜的，一看就知道是匆忙间赶制出来的。

十字架上五花大绑捆着个人，脑袋耷拉在胸前，蓬乱的头发遮住了脸，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那人脚下有不少木柴，横七竖八的堆着，几乎到了他小腿高。

十步开外有处正在燃烧的篝火，火光熊熊，劈啪作响，傻子都知道不是要搞烧烤大会。

看起来是要搞事情啊，李默心道，这么野蛮血腥的场面，实在不适合他这么阳光向上的青年，还是遁走的好。

“无凭无据，尔等且不可如此草菅人命。”

陈伦的声音响起，成功留住了李默欲离开的脚步。

李默回身望去，只见陈伦正阴沉着脸站在十字木架前，双手大开，犹如护崽的母鸡般将被绑的那人护佑在身后，正红官袍被火光映得肃穆威严。

“大人，此人本就是个丧门星。而今竟然胆大包天害人性命，不烧死他，实在是难平民愤啊！”一位衣着光鲜，看上去像是员外的中年人振振有词的开口说道。

陈伦丝毫不为所动，正色道，“本官身为一方父母，自当公正严明，不能随意屈枉人命。而今此人尚未醒来，事情原委还未查清楚，怎可任你们肆意胡为，将他烧死了事！”

中年员外闻言情绪颇为激动，单手指向被绑在木架上的那人，嫌恶道，“大人，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他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个妖怪啊！”

陈伦罔若未闻，淡然说道，“万物有灵，且不说他是不是妖怪，即便真的是，本官也得先将案子给查清楚，才能论断。甄员外，你如此心急，可是与他有仇？”

中年员外被说的一滞，脸色变得有些惨白，支吾道，“自然没有，我，我只是代着说出大伙的心声罢了。”

“对啊，甄员外可是施粥济贫，铺路架桥的好人，理当代我等说出心声。”

“没错，若不是甄员外眼神犀利，我们竟不知道这个丑东西竟然是个妖怪。”

“难怪咱们每次吃了他卖的果子都倒霉，定然是里面下了毒的。这么鄙劣的妖怪，定要烧死才行！”

“烧死妖怪，烧死他！”

人群挥拳高嚷，齐声要求烧死那名被绑着的疑似妖怪的人。

他们渐渐朝着场地中央围拢过来，害得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们顿时紧张起来，半抽出朴刀戒备着。

李默这才知晓，案子不见得就棘手，陈伦真正的目的，是喊他们来帮腔援手的。

有道是众怒难犯，法不责众。

为官的自然不会怕刁民，他们怕的，是轻易就被带节奏乱搞事的愚民。

因为当多数人认为一件事是对的时候，就算它是错的，那也变成对的了。

毕竟大家都这么高兴，你不爽，牺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李默眼瞅着形势变得有些僵持，有些着急的看向李半金。

李半金早被衙役们放了下来，直挺挺的躺在地上，鼾声响亮，显然酣梦正甜。

既然指望不上他，唯有自己上了，李默赶紧朗声挥手道，“大人所言极是，小的也想弄清来龙去脉。省得那妖怪被烧死做了鬼，来寻我的不是时，小的百口莫辩。”

李默的话说的众人有些犹疑起来，毕竟被绑的是妖怪，万一日后寻来，只怕都不够塞牙缝的。

见众人犹疑，李默赶紧趁热打铁，“大人，恕小的眼拙，我怎得就没有看出来这人是妖怪呢？万一他跟咱们一样是普普通通的凡人，那不要屈死了？”

陈伦暗暗冲李默比了个赞，正要开口，刚才那名甄员外已经大步走到了被绑的人面前，一把掀起了那人蓬乱的头发，指着他发际线说道，“寻常人若是此处有三个窟窿，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吧！不是妖怪又是什么？”

隔得远瞅不清楚，李默近前了两步，这才看清被绑的人发际线处有三个拇指大的黑窟窿。

不过令李默吃惊的并不是这三个黑窟窿，而是他终于看清了被绑的人相貌。

这不是白日里兜售樱桃被哄撵的那名小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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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装疯卖傻扮可怜

兴许是因为头发被大力撕拽的缘故，原本昏迷不醒的小贩幽幽醒转。

等他看清四周围满了人，吓得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小贩顿时慌了神，惊恐地问向离他最近的甄员外，“你们干嘛要将我绑起来？”

“你这只伤人害命的妖怪，绑你只是轻的，很快你就要被烧死了。”甄员外厉声喝道。

小贩傻了眼，眼睛眨巴了两下，干巴巴问道，“好好的，干嘛要烧死我啊？”

“真是岂有此理，”甄员外气呼呼地指向不远处用木柴搭作的高台，“你辣手害死了豆腐娘子，如今竟然装疯卖傻起来了。”

小贩顺着甄员外的手指看去，顿时连声喊冤，“我见她在湖中沉浮，便好心救她出水。哪知道刚将她推上岸，头上便挨了一记闷棍，再无知觉。而今竟然说我杀人害命，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李默方才只顾着盯被绑在木架上的小贩，压根没注意到那座高台。

等他看清了躺在高台上的那具尸体时，终于明白众人为何要指控小贩是凶手了。

只因那高台上躺着的，赫然是白日里挥拳驱赶小贩，雄壮如相扑选手的彪悍妇人。

逝者身量如此惊人，不是李默瞎咧咧，估计小贩就算有心想谋害她，只怕实施起来也艰难的很呐。

“甄员外，本官似乎还未卸任，问案这些份内的事，就不劳烦甄员外费心了。”陈伦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甄员外耳根潮红，拱手赔礼，“在下义愤填膺，失仪逾越，还请大人赎罪。”

陈伦冷哼出声，缓步走到小贩面前问道，“本官问你，你是何方妖怪？姓甚名谁？”

小贩明显瑟缩了下，老实巴交道，“竟然被看出来了？我，我是枣核精。俺娘叫俺幺二。”

幺二？李默差点失笑出声，这名字起得，也太不走心了吧？咋不叫四六呢？

与李默的不着调不同，围观的人群在听到幺二亲口承认自己是妖怪时，齐齐挥拳呐喊，“烧死他！烧死他！”

小贩，哦不，应该说是枣核精幺二。

枣核精幺二被吓得额头直冒冷汗，磕磕巴巴向陈伦求救，“大人救我，我虽然是妖，可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的。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曾杀过，更不要说杀人了。”

“放屁，妖怪不害人还叫什么妖怪！”

“就是，定然是白日里豆腐娘子跟你起了口角，你怀恨在心，借机将她暗害了。”

“没错，求大人为惨死的豆腐娘子做主，莫令亡者寒心。”

“求大人护佑我等，速将这只妖怪给烧死。”

一顶顶大帽子盖下来，压得陈伦有些招架不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眼看这枣核精犯了众怒，陈伦只好厉声斥责道，“你这妖怪，速速将事情原委给说清楚，半句都不得掺假，否则定叫你尝尝烈火焚身的苦痛。”

枣核精眼里隐隐有些许泪光，“我原本正在岸边清洗明日要卖的果子，远远见上游飘下来位妇人，正拍着手在水里呼救，便跳入水中将她拖上了岸的。”

不等枣核精说完，那位甄员外便厉声喝道，“简直一派胡言！分明是你路遇豆腐娘子，想起白日被当众羞辱之事，便生了恶心肠，用刀将她给捅死了。而今竟然黑白颠倒说出这种话来，着实可恼！”

那枣核精看着呆笨，脑子却也不傻，反问甄员外，“我至今尚不知道那位妇人是怎么死的，缘何你知道的这般清楚？”

甄员外大怒，“你这话是何意思？不光我知晓豆腐娘子是被刀捅死的，当时帮抬豆腐娘子的都看得一清二楚。偏生你摆出副故作不知的样子，只怕是想撇清关系吧？”

枣核精的嘴皮子明显没有甄员外利索，被说得不晓得该如何反驳，反复就那么一句，“反正我没有杀人，我不杀生。”

“呵呵，妖怪就没有不害人的。”甄员外说着就一把拉住身旁的李默去看挺尸的豆腐娘子，“大人你看，若是没有仇怨，谁会下这么狠的手，硬将豆腐娘子给捅了十几刀？”

“你拽错人了，我并不是你家大人。”李默被拽得走近，草草看了眼浑身湿淋淋的豆腐娘子尸身。

只见她心口的位置早被戳成了马蜂窝，猩红泛白的肉外翻着，悚然刺目。

确实，若无深仇大恨，一刀毙命即可，断然不会如此辣手狠戾的。

陈伦踱步走来，细细看了两眼，问道，“尸体是何人率先发现的？”

甄员外拱手应声道，“禀大人，是在下发现的，一并发现的还有这名妖怪。定然是他杀害豆腐娘子时遇到反抗，被豆腐娘子打昏栽在了当场。”

陈伦饶有兴趣地看了甄员外一眼，“甄员外如此笃定，莫非是亲见了他们厮打不成？”

甄员外点点头，“不说亲见却也是差不多的，在下途经此地，闻听远处有微弱的呼救声，就疾步寻了过去。等我到了地方，就发现豆腐娘子已身中数刀倒在地上，那名妖怪则躺在豆腐娘子尸身三步开外。定然是他伤人害命在前，然后被殊死反抗的豆腐娘子打昏了过去。”

被人指控，枣核精连连喊冤，“大人冤枉啊，小妖一向谨守俺娘临终前的教诲，从不惹是生非，也不与他人结怨。

小妖也是听到了呼救声，就停下了淘洗果子，然后发现上游飘来位妇人。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俺堪堪化成人形不久，就想着积攒些功德也是好的，便跳入了水中。

小妖虽然妖力低微，可从水中救出个把人，却并非什么难事。

很快，我就将那妇人给推到了岸边。

至于她当时身上是否有伤，我还真没注意看。

然后，我刚刚上了岸，后脑就挨了记闷棍，直到方才下醒来。

大人，虽说我是异类，可真的未曾生过害人之心，还请大人给小妖做主啊。”

陈伦眉头紧锁，他将两人的应答通通记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既然豆腐娘子是被刀刺死的，那凶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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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脑袋被门给挤了

“甄员外，本官问你，你是在何处听到呼救声的？”陈伦炯炯的盯视着甄员外。

陈伦心里是不信那枣核精是凶手的，为官数年，经他手的案子少说都有百十桩。

但凡那些挟私报复、蓄意害命的，事先均细细盘亘、计划周详，很难被人当场捉到。

那枣核精性格怯懦，这几年来卖果子没少被城中百姓欺辱。若要报复，又何苦要熬到今日才发。

是以陈伦并不认为枣核精会是凶手，甚至压根就没觉得枣核精是妖怪。世间怎会有这般窝囊的妖怪，定是这幺二胡诌的。而那名衣着光鲜的甄员外硬是咬定了幺二是凶手，反而有些让人生疑。

同陈伦的想法一样，李默也觉得这个叫幺二的枣核精不会是凶手。

他不像陈伦那般推断的有理有据，原因很是简单粗暴。

身为妖怪，完全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弄死妇人，犯不着去用刀这么烂大街的凶器。

因此，李默和陈伦的想法雷同，都把怀疑的目光盯向了甄员外。

甄员外自然看出了两人眼中的怀疑，定了定神，指向距此处数十丈远的上游。“大人，在下当时刚好走到那棵矮树下，然后听到了模糊的呼救声，才循声寻到了这儿的。”

陈伦也不含糊，当即指了名衙役，“你，去他说的地方站着。”

衙役领命而去，李默顿时明白了陈伦的用意，这是要让案件重演啊。看来陈伦跟他的想法一样，都怀疑了甄员外这个老小子。

数十丈的距离尚不足百米，那名衙役很快走到了地方，依着陈伦的吩咐站在原地不动。

等衙役站定，陈伦挥拳便捶向李默，李默心领会神，举手跟陈伦假意颤抖起来。

“可看清了本官的动作？”陈伦扬声问向百米外的衙役。

衙役点点头，“禀老爷，看的清清楚楚。”

陈伦示意衙役回来，转身问向一旁的甄员外，“甄员外，你当时站在百米开外，竟然是听到了微弱的呼救声，然后才循声而来？难得不是转头便看的清清楚楚么？”

甄员外脑门上全是汗，匆忙用袖子擦了两下，“这个，呃，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小人也记不太清楚了。”

“是么？我看不是记不太清，而是记得太清了吧。”陈伦直勾勾的盯着甄员外，忽地拔高声音，“你究竟是如何害死豆腐娘子的？说！”

甄员外被吓得一颤，颤着嗓子说道，“冤枉啊大人，小的素来吃斋念佛，行善积德，断然不会做出此等丧尽天良的恶行啊！”

“是啊是啊，甄员外自十年前就已是佛家的记名弟子，常年斋戒讼佛，只为寻回当年走失的幼子，绝不会是杀人凶手的。”

“没错，大人，有着现成的妖怪你不惩治，怎得偏偏要怀疑甄大善人呢？”

“就是就是，你看那妖怪貌丑样陋，定然心比蛇蝎，草菅人命，何苦要来冤枉甄员外呢？”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听得李默连连摇头，以貌取人，从来都是人间的通病。

那枣核精名字取得像闹着玩儿似得也就罢了，偏偏相貌生得更是随便的很。

再加上非我族类，难怪众人都直指他是凶手，以致群情激奋。

陈伦摆摆手，示意骚动的人群安静，朗声道，“尔等皆知这卖果子的是妖，售卖的果子人人吃了皆要倒霉。只是他又不是今日才被欺辱驱赶，怎么算都有三年了吧？如果真为泄愤害命，为何要捱到此时？又为何要独害豆腐娘子一人？”

“没错，”李默率先跟着附和，“身为妖怪必然懂得妖术，分分钟便能夺人性命。这妖怪脑袋被门挤了才会刻意弄把刀去杀人吧？”

听了两人的话，围观的人群顿时喧嚣起来，觉得他们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大人，那又是何人害了豆腐娘子的？虽然她为人尖酸刻薄了些，却也并未与人结怨啊。”人群中有人扬声问道。

有人打头，后面自然有人效仿。

“对啊对啊，大人，就算这妖怪没害豆腐娘子，也不能说就是甄员外害得啊！”

“没错，甄员外是个佛性禅心的大善人。这数十年恩济百姓，接济四方且不说，他与豆腐娘子更是相距不远的街坊，素来相处和睦，从未曾发生过口角争执。说甄员外杀人，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争论不休，很是气愤陈伦的言辞，认为知府陈伦定是找不到凶手，才随意将罪名给诬陷在甄员外的头上。

面对众人的质疑声，陈伦充耳不闻，气定神闲地问向甄员外，“本官不知道你与这豆腐娘子有何仇怨，只是你咬定了指控幺二便是凶手，究竟是何居心？纵然不是凶手，只怕亦与凶手脱不开干系。”

杀人乃是大罪，甄员外如何肯认，涨红了脸气恼道，“大人好不霸道，仅凭揣测就认定小的是杀人凶手，请问证据呢？”

“证据？呵呵，本官就给你证据！”陈伦脸上浮起抹神秘的笑容，指向躺在地上酣睡的李半金道，“此人乃是得授天机的道人，通阴阳、晓鬼术；上天宫、游地府，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本官仅凭揣测自然做不得证据。那就让死去的亡魂来亲口指认杀害她的真凶吧！”

陈伦的话掷地有声，唬得在场的众人鸦雀无声，就连李默都跟着愣了半天。

我去，老爹竟然还有这样的大能耐？这是开了挂吧？

可是，瞅着地上睡得人事不省的老爹，李默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陈伦方才说的有些太扯淡。

若是真有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眼瞅着心爱的娘子撒手人寰呢！

因此，李默笃定陈伦是在故意诈甄员外。

毕竟古人多敬畏鬼神，再加上做贼者心虚，那些懂法术的随便扯点名堂，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想清楚了这些，李默也不戳破，闲闲抱臂站在一旁。他倒要看看，陈伦跟老爹这师徒俩，要怎么唱这段双簧。

陈伦弯下腰，试图叫醒酣梦正甜的李半金。

奈何李半金睡意正浓，被陈伦连搡了几下都没有动静。

陈伦急了，拢手放在李半金耳旁，大声喊道，“喂——！”

这法子果然有用，睡得正香的李半金利索的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慌乱的左右四顾，“打雷啦？有没有下雨？要不要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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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光说不练假把式

“恩师，”陈伦扶住李半金刚睡醒还站不怎么稳的身体，“恩师，并不是打雷下雨，而是学生有事唤你。”

“啊？”李半金一脸呆滞，眨了眨眼屈指狠敲了下陈伦的头顶，“有事就好好说事，那么大声干嘛？我的耳朵都快被炸聋了。”

陈伦连连赔笑，“非是学生莽撞，实在是有事急等恩师援手，还请恩师不要怪罪才是。”

“啊——，”李半金慵懒的伸了下懒腰，半打着呵欠问道，“什么事这么急？天大地大，老子睡觉最大，帮不了，帮不了。”

说着，李半金就又想朝地上躺。

李默实在是看不下去，走过去虚搀了李半金一把，正色道，“老爹，现在有桩棘手的人命官司呢，你要是不出手，那只小妖可就要废了。”

李半金有些愕然，“什么？哪里有小妖？哪儿呢，哪儿呢？”

李默指了下仍被绑在十字木架上的枣核精幺二，“可不就在那儿呢么，他自称是枣核精呢。”

李半金打眼粗瞅了下，“呵呵，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往年妖怪都躲在深山老林里懒得出来，如今倒好，不仅有妖怪出来现世，竟然还被绑了起来？这世道看来是要变啊！”

说着，李半金顿了顿，“咦，我怎么瞅着这只小妖有几分面熟呢？”

“呵呵，”李默无奈地摇摇头，实在是佩服老爹的记性，“这不就是白日里咱们撞见的那个被人哄撵的小贩么，现今有妇人被乱刀戳死，他又刚好昏倒在现场。大伙就索性把他绑了起来，想要一把火烧了他。”

“啧啧啧，”李半金听得咂舌不已，“逗我呢？身为妖怪杀人竟然还用刀？也太屈辱了吧？这事要传了出去，只怕这兄弟以后在妖界将遭千夫所指，无法立足啊！

要不说跟明白人就是好沟通呢，不像围观看热闹的这些百姓，一门心思以为妖怪就是害人的坏蛋。半点都不懂得人有人道，妖有妖行这个道理。想要弄死个手无寸铁的凡人简直不要太容易，谁特么还抡家伙啊！

“所以，学生想请恩师显个神通，将无辜枉死的亡魂请上来，指出真正的凶手！”陈伦说着，眼神意有所指的盯向满头汗水的甄员外。

对于自己这个进门三天便被逐出师门的学生，李半金还是多少了解些的。

陈伦绝对是踏实、勤奋、进取，自带正义属性的热血有为青年一枚。

只是李半金没有想到啊，这么多年没见，他这个昔日的学生咋就这么能吹呢？

岁月还真是一把杀猪的刀，撸光白发堆满皱纹丢了情操。

还让他请死去的亡魂指认真凶，咋不让他上天冲王母娘娘讨颗蟠桃呢！

“呃，这个，那个，啊，”李半金支支吾吾的接不上腔，正为难间，李默低头跟他咬了句耳朵，“陈伦怀疑最前面那个穿紫衣的员外就是凶手。”

李半金顿时了悟，我去，感情这是要让他唱双簧诈人家啊！原来还可以这样破案？这份机智，也是没谁了!

既然明了了陈伦的意思，李半金当即胸有成竹的踱起了禹步，煞有介事的胡诌道，“牛头马面，听我号令，腾天倒地，驱云奔雷，着屈死的妇人前来问话，急急如律令！”

说着，手上暗掐了个雷咒，朝地上丢了出去。

“轰！”

雷咒落地生音，炸出一团炙热的火团来。

老话说的好啊，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连说带练全把式。

还别说，被全把式的李半金这么神神叨叨一弄，现场的气氛顿时凝重了下来，变得鸦雀无声。

围观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眼神里又畏惧又好奇，均直勾勾的盯住李半金的脸，静待着他将豆腐娘子的亡魂给拘来。

唯独李默不肯安分，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单盯着甄员外，见他两股战战，随时都想夺路而逃的样子，便用胳膊装作无意的样子，暗搡了李半金一把。

李半金了然地点点头，将请神的架势摆了个十成十，嘴里喃喃有声，“屈死妇人何在？”

众人均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绷直了精神盯着李半金看，做好了随时会有惨兮兮丑恶恶的亡魂凭空出现的准备。

然而静等了半天，李半金始终一动不动地站着，其间时不时地点头，似乎空气中有看不见的人在同他说话一般。

众人更是紧张的屏住呼吸，静静看着李半金和看不见的人，或者说是亡魂交流。

“嗯，嗯，好，嗯，我知道了。”李半金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将诡异的气氛烘托到了十成十，这才阴测测的转身，“那妇人已然说了，害死她的人，就站在这里！”

众人哗然，惊惧地看着站在四周的人，生怕真正的凶手会突然就拔刀砍向自己。

陈伦见李半金做足了架势，脸上更是气定神闲，“恩师，那亡魂可指出谁是凶手了？”

“嗯，凶手是名男子。”李半金微眯着眼，暗暗查看那名被陈伦怀疑的甄员外的神情。

其实这东西就跟算卦是一样的，好坏全凭一张嘴，只要把想达成的目的给说圆了，那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而能不能成功的那一小半，就取决于看客被洗脑的程度。

功力深厚的，自然能让看客掏空腰包感恩戴德千恩万谢；功力浅的，就只能勉强糊口混碗饭吃罢了。

很显然，架势做足的李半金已然成功蒙住了在场围观的百姓，一个个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生怕错漏了被召唤而至的亡魂透露的讯息。

反观甄员外，何止两股战战，整个后背都被汗水给打湿了。就算现在让他跑，估计他也是跑不动的。

“恩师，那亡魂有没有说清楚凶手的特征？学生好差人拿他！”陈伦继续下猛药。

李半金眯眯眼，淡淡颌首，伸手往人群里指，“凶手就是……”

“是我！”

一名年及弱冠的俊后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我承认，人是我杀的。”

郁酒承欢，调笑取乐身上薰的喷鼻香”，很脂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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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脂粉气的俊后生

此话一出，李默和陈伦顿时傻了眼。

怎么看凶手都应该是那个甄员外啊，眼前这名突然冒出来的俊后生是怎么回事？

不止李默他们不懂，李半金也是傻了眼。

虽说唱双簧他不是头一回啦，可讹诈嫌犯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人出来认罪。

虽说不是原先怀疑那一个吧，不过这种会掉脑袋的重罪，估计谁也不会想不开的乱认呐。

而原先被怀疑的甄员外在看清出来认罪的人时，干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无声摇头的脸上表情很是复杂，有嫌恶，有鄙夷，还有几丝疼惜。

俊后生走到陈伦面前，有些纤细的腰杆儿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大人，无须拘禁那妇人的亡魂来，她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爹爹无碍。”

如果说俊后生主动走出来认罪让众人吃了一惊，那他这句“与我爹爹无碍”更是不亚于丢下了一颗原子弹，炸的众人回不过来神。

人群闹哄哄的，交头接耳的消化着俊后生嘴里的信息。

“他是谁？怎么这么脸生？”

“谁知道呢？刚从外面挤进来的。还真没听说主动俯首认罪的。”

“不认能行么？人家道士都把亡魂给拘来了，想赖也赖不掉，主动承认了罪名还能减轻些。”

“轻个屁，杀人偿命，再轻还能轻哪儿去？对了，他刚才说什么？谁是他爹爹？”

“听着像是说甄员外呢，可是，甄员外的独子十年前就被拐走了啊。不会真的是他儿子寻亲回来了吧？”

大伙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一时难以消化那俊后生话里带来的震撼。

陈伦也是被雷的不清，他在苏州为官已有五年，从来未曾听过富甲一方的甄员外还有独子的事。

只是隐约听说甄员外早年确实有个独子，后来不知怎的就被拐了，自此再无音信。

这么多年，甄员外吃斋念佛，积德行善，都是为了给被拐走的独子积福，期盼他早日归家。

现在这名外形俊美，身上甚至还有几分脂粉气的俊后生，真的就是甄员外早年失踪的独子？

不过眼下并没有功夫八卦这些私事，最重要的，还是审案，让被冤屈的亡魂得以沉冤得雪。

“你是那人？缘何要杀害豆腐娘子？”陈伦沉声问道。

那俊后生竟然掩唇笑了，略施脂粉的眉目间满是风情，“大人，杀人自然是有仇咯。我与那婆子有着天大的刻骨仇恨，不死不休。”

一旁的李默看着这名俊后生，总觉得他有些太过于柔美，身上全无半点阳刚之气。

不过这些也没什么不妥，毕竟没有谁规定男的就一定要顶天立地。一月三十天，谁还能没有那么二十几天心情烦郁的日子呢。

那俊后生扭头看了眼蹲坐在地上的甄员外，弯腰想将他搀起，却被甄员外给嫌恶的避开了。

后生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表情僵了半响，突然又咯咯咯笑了，轻甩衣袖在原地转了两圈，千娇百媚问道，“大人，你可认得我？”

陈伦被他问得喉咙一紧，呃，他细细想了半天，似乎并没有招惹过这般人物，便摇头说道，“陈某交友不广，不识得阁下。你是？”

“呵呵呵，”俊后生掩唇又笑了声，妩媚的眼睛冲陈伦飞了个媚眼，“我这般模样自然无人识得的，可若我说我是甄员外的独子，只怕认识我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唉——”甄员外重重叹了口气，恼恨地低下了头，似乎想寻条地缝钻进去。

俊后生被甄员外那声叹叹的泪水盈盈，强作笑脸说了起来。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十年了，我终于回来了，却无人识得我。

当然，总会有人认得出的，只是那些人却始终躲我如蛇蝎，唯恐避之不及。

我原先是有名字的，叫甄心。给我取名的爹爹说，只愿我此生平安喜乐，被人真心以待。

初时年幼的我正被爹爹握着手，一笔一划的描书自己的名姓，丝毫不知道未来等着我的，将是对我这个名字最大的讽刺。

身为富庶人家的公子，我自然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所有的东西都是特供，爹爹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我面前。

然而，好时光总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抓不到，留不住。

所有的噩梦，都从半块如意糕开始。

那日，我偷偷攀上家中的老树枝头纳凉，手里攥着块透明香糯的如意糕。

凉风习习，我被吹得昏昏欲睡，手上就失了力道，那半块如意糕松脱落地，砸到了在墙外路过的一个妇人。

妇人又胖又丑，尖声叫骂，说那个挨千刀的不长眼，竟然敢用东西砸她。

我见闯了祸，赶紧从枝头探出身子，诚心实意的跟那妇人赔罪，直言我不是故意的。

那妇人估计没想到会是个小孩子，明显愣了下，然后很快脸上就堆满了笑，摇着手招呼我下来。

我有些迟疑，爹爹嘱咐过的，不相熟的人切不可多亲近，免得多生是非。

妇人见我不肯下去，眼睛一转，很是和善地说，她家中优窝刚产崽的小猫，问我想不想要。

毕竟孩子心性，我自然想要只毛茸茸的小猫当玩伴，当即便忘了爹爹的警告，顺着树干滑了下来，招呼不到的就往墙外的大街上跑。

边跑还边担心妇人不等我，若是她走了，我又该去问谁讨要小猫。

等我气喘吁吁的跑到地方，那妇人还没走，正摇着帕子不耐烦的等着我。

见我过来，妇人眼睛一亮，和善地朝我伸出手，要领我去看小猫崽子。

彼时，我并不值得那只冲我伸来的手是恶魔的巨爪。

而今，我纵然早已知晓，却并不能回到过去拯救自己。

跟着妇人走了没多远，我就来到一处破旧的民宅。

遍寻了屋前屋后，我都没看到小猫崽的影子，就不解地问向那妇人。

妇人却没有告诉我小猫崽在哪儿，而是递给我一杯水，说是蜂蜜酿做的，很甜很可口。

走了那么段路，我正口渴的厉害，正好妇人递水，便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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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从来无毒不丈夫

等我饮尽了那碗甜腻中稍带苦涩的蜂蜜水后，妇人脸上的狞笑吓得我拔腿就往外跑。

堪堪跑出去两步，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塞在一个巨大的木箱内，手脚皆备捆缚，嘴里被破旧的衣物堵得严严实实。

木箱内昏暗无光，我怕的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被放在了什么地方。只觉得木箱很是颠簸，晃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又怕又惧，偏偏又被捆缚的动弹不得，无声的哭了许久，我终于沉沉睡去。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木箱内，而是被关在一个圆拱的铁笼子里。

铁笼悬空而垂，晃晃悠悠，似乎随时都可能坠落下去。

我颤抖着站起身，这才惊惧的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宽大的房间里，周遭满布着相同的铁笼，里面装满了同我差不多大的男童。

那些男童们不哭不喊，眼神呆滞，见我看他们，竟然嘻嘻的笑出声，神情很是诡异。

我拍着铁笼问道，这是哪里？快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可是，那些男童并没有回应我，反而齐刷刷的哄堂大笑。

有个离我最近的告诉我，他说进了这里就永远不要去想回家的事了。就算死，也得死在这里。

我难以接受他说的，拍着铁笼拼尽力气嘶吼，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很快，紧扣的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位凶神恶煞的壮汉。

壮汉手里拎着鞭子，二话不说就当头朝我抽来。

我躲闪不及，手指被抽中，皮肉瞬间被啃掉一块，火辣辣的疼。

壮汉骂骂咧咧，说遭瘟的猴崽子乱吼瞎嚷，平白扰了他的清梦。

怕再挨打，我只好捂着流血的手指低声啜泣，再不敢高声言语。

壮汉反手又是一鞭，直言若再听到吵闹，就持刀剜去我的舌根。

年幼的我当即被吓得连哭都不敢，戚戚哀哀在笼子里被吊了半天，后来才知道壮汉当时的话竟然是真的。

日暮时分，昏黄的房间内进来两个人，冷血的眼神随意在屋内打量了番，放下了三个笼子。

我和那个曾与我搭话的男童均在其中，被从笼内硬拽出来，惶恐不安的缩着肩膀，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那两人手指黝黑，捏着我们三个的下巴随意看了下，指着我和那男童说，这两个相貌好的可以留着，那个拿去做药好了。

说完，就将我们分开带了出去。

外面荒凉空旷，青石铺就的路缝上俱是没见过的野草，正坚韧不拔的长着。

我和那名男童被带到另一个房间，房间很香很华丽，地上铺满了厚实的绒布。旁边立着数十道屏风，上面画着些奇怪的赤身小人，似乎在打架。

我吓得又想高声哭泣，被那名男童死死捂住了嘴。

他悄声告诉我，要想活下去，就乖乖听话，不吵不闹。

否则，外面那些长势异常茂盛的荒草地，将是我最后的归宿。

我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屏风后就走出一个人。

那人相貌生的十分好看，红唇如焰，肤白胜雪，透明的红纱下寸丝未着，正勾唇赤足朝我们走来。

我呆呆愣楞地只顾看他，连哭泣都忘了。

他略略弯腰，单手托起我的下巴，说，啧啧，倒生的好相貌，这般细皮嫩肉的，定然是谁家的公子哥儿吧，可惜喽。

我见他生的貌美，赶忙出声哀求，姐姐，求你放我走吧，我家爹爹有的是银子，让他赔你们就是。

他咯咯的笑了，银子？我们要那些死物作甚？我们要的，可是能赚银子的摇钱树呢。不过，你如此机灵叫我姐姐，我免不得要帮衬你几分。原本送来两个只能活一个的，而今姐姐帮你一把，免得你稍后吃苦落败，无端丢了性命。

说完，他出手如电，单手掐住跟我一同进来的男童，将他丢了出去。

看着被男童撞破的木门，我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求生的本能告诉我，一定要听话，这样说不定，还可以活下去。

在生死面前，其他的东西又能算得了什么，不是么？

我乖巧听话，很快学会了那位自称操琴姐姐的男人教我的一切，如何行走，如何坐卧，如何，侍奉人。

一年过去，我很快就学会了屏风上绘着的动作。就连操琴姐姐都夸我领悟的快，是个好苗子。

可是只有我知道，我之所以咬牙承受下去，只是因为心中那股强烈的渴望。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我要让爹爹知晓，我并没有死！我还活在这个世上！

假意逢迎，迎来送往，很快，我就有了自己的居所，而且还得了个雅号，弄萧。

听说，这个雅号上次的主人，早已化为了枯骨一堆。

来这里的，都是着华袍踩锦履的所谓雅士，他们在外风骨清奇，桀骜自恃。

可是，只要进了我的房中，无一不展露禽兽的本来面目。

曲意逢迎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年，我思亲之心愈发浓郁。每每午夜梦回，无不清泪纵横。

操琴姐姐与我闲聊时曾无意间说过，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唯他马首是瞻的我深以为然，为了逃出这地狱般的牢笼，我将技艺练得愈发精湛，因为除了这具污残的身子，我别无它持。

然后，我从一个头发都要掉光的老畜生手里，哄骗来无味无息的断魂香。

服下仅有的解药，我将看守此间的人尽数喊来，言及练了支新舞，请他们来观赏。

操琴姐姐坐在上手，其余众人环围四周，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丝毫不知道，我将亲手送他们去真正的地狱。

断魂香起，我闭着眼在场地间肆意跳跃、旋转。心里想的，仅有四字，不死不休。

一曲舞毕，我微喘着环顾四周，满意地看着他们倒地挺尸，心中甚是欢喜。

唯独操琴姐姐尚有半口活气，他说，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那为何早不去死！？我发狂大吼。

他说，你不明白，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却要艰难许多。

后面的话，他再也没机会说出，就断了气。

看着他凝固着笑容的脸，我心中只觉得恶心至极。

将新捉来的孩童一一释放，又拜祭了下这些年被弃于路边的尸骸，我一把火烧了这所炼狱，连夜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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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犹豫豫举步维艰

山下天大地大，我却不知道，何处才是我的家。

艰难下至山脚，连寻了几处人家，终于有人肯告诉我，此处乃是钱塘，距苏州尚有三百里。

所幸不是太远，我退去身上金饰，换了匹老马，驰骋急奔，终于回到了我日思夜想的故乡。

近乡心怯，多年以色侍人，我早已不晓得该如何挺起胸膛做回阳刚男儿。

我怕，怕爹爹的老泪纵横，怕他因我的离去，而早生了的华发。

可是，我终究还是没有安耐住自己的思念。这铭心刻骨的思念，这支撑我再艰难都咬牙要活下去的思念

循着儿时的记忆，驱马行至我家门前，我惴惴然翻身而下，犹豫豫举步维艰。

围墙还是当年那道围墙，老树还是当年那棵老树；只是，我却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我了。

进退两难间，我硬是在日头下站了三个时辰，也终究没敢迈出半步。

直到站得眩晕，迎面走来两人，一男一女，一胖一瘦，谈笑生风，亲密无间。

待看清两人的相貌，一股寒凉便从脚底直冲脑门。赤日炎炎的午后，跋涉而归的我如坠冰窖，面如死灰。

只因那两人的相貌，早已刻在了我的心底，永生不敢忘记。

一个是我爹爹，另一个，竟是当年将我拐走的妇人。

他们说笑间行至我跟前，爹爹率先停下了脚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这位小哥看起来很是面善，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那位妇人也跟着点头，说道，甄员外说的半点不假，我也觉得这小哥有些面善呢。

我施施然冲一笑，轻声唤了声爹爹。

这声轻唤，吓得两人呆在当场，半天都没有动作。

良久，我爹爹方开口说道，我家心儿确实幼时被拐，至今仍未寻回。虽说也有不少来冒认亲的，可却从来没人像你这般离谱。你看你浑身上下一股脂粉味，定然不是好人家的儿郎，还是快快离去吧。

那妇人却眼神躲闪惶恐，拉着我爹爹便走，直说甄员外就是太过心善，才被这些无赖一再的讹诈，还是赶紧走的好。

看着爹爹欲转身离去，我当街便撕下了自己的衣衫，露出阴柔的腰身，上面伤口纵横交错，皆是嗜好重口的客人留下的。

在这些伤口之间，最醒目的，是腰窝间一块巴掌大的胎记。我说，爹爹，若是认不出心儿的面容，这块胎记，定然是不会错的吧？

爹爹慌忙转身，细细将我打量个仔细，眼中老泪纵横，将我拥在怀中，连呼上苍庇佑，这些年的善事总算没有白做。

而那妇人则吓得浑身打颤，竟是连逃跑都不能，只惊惧的看着我，希望我早忘了当年的事。

我被爹爹拥在怀里，眼泪仿若不要钱似得往下掉。哽咽间，我细细说了当年被拐的经过，以及，这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我本以为，爹爹定然要将那妇人送官法办，最不济也得将她先打个半死方能解心头之恨。

怎料，爹爹听了我一番经历，竟然一把将我推开，毫不犹豫的给了我一个耳光。

他说，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不畏强权，不屈辱偷生。而我竟然贱格至此，连做人的底线都全然尽抛，实在是丢尽了贾家的脸。

捂着滚烫的脸颊，我多年的执念一点点碎成靡沫。

原来，我所谓的坚持活下去的理由，竟是如此的不堪。

而那恶妇人见爹爹如此行事，顿时一扫初时的担忧畏惧，洋洋得意地说，贾员外，啧啧啧，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呢，这般下流卑贱，呵呵，当真给你争脸呢！

爹爹浑身都在颤抖，不知是被我气得，还是觉得我丢光了他的脸，转身拂袖而去，将我关在了门外。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

是你以为你做对了，而且一直咬牙坚持下去，别人却狠狠给了你一个耳光，告诉你你做的一切都是笑话。

我知道自己已经伤透了爹爹的心，当我甫一出生，他便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望子成龙。

而我，却成了供人取乐的玩物，是被踩进泥地的怪物。

我想，此时爹爹心中的伤痛，定然比我还要大吧？

撩起换来的粗袍，我跪地对着门口磕了三下头，感念爹娘养我育我，而我却再不能侍奉双亲膝下。从此天涯珍重，各不相见。

叩完起身，那妇人竟然还没走，眼里的光再次令我生畏，想起儿时遭遇，我加快脚步匆匆逃离了她的视线。

长街上熙攘鼎沸，欢笑嬉闹’唯有我形影孤单，人憎鬼厌。

漫无目的的一路郁郁而行，我竟来到了太湖边上。

看着碧澄清澈的湖水，我想，既然无处容身，便就此没入湖中也罢。

或许，还可洗净我身上的污浊，不至于无言见地下祖宗。

为了不吓到行人，我刻意往偏僻的地方走，寻了处无人的僻静地儿，纵身就要跃入湖中。

就在这时，有人竟将我拦腰抱住，硬把我从湖边摔到了宽阔的荒地上。

我被摔得七荤八素，定神去看，却看到了多年的梦魇。

原来，将我从湖边抱回来的，竟是身如屠夫般虎背熊腰的恶丑妇人。

那妇人单手持刀，一步步朝我走来。

她说，没想到当年拿来换钱买花戴的娃娃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她说，没想到活着回来的娃娃竟然出落成眉清目秀的少年。

她说，既然这些年你都是以色侍人，定然是个中好手。既然要死，为何不死前做些好事，喂饱她干渴的旱田呢？

说着，她便步步逼近，手中的刀子搁在我的脖颈，单手去解我的衣衫。

她嘴里口水直滴，说还是年轻人才有乐趣，比勾搭这么久都没到手的古板员外强多了。

她的脸丑陋不堪，狞笑恐怖如斯，口气熏臭难闻；顿时，所有的悲愤与压抑都归拢到一起，炸药般在我心中爆裂。

如不是她，我怎可能会有数十年生不如死的低贱遭遇！

若不是她，怜我爱我如明珠的爹爹怎可能将我拒之门外！

若不是她，偌大的天下，我又怎可能没有片瓦容身之地！

我眼前的压根就不是人，她是丑陋不堪的妖怪，是噬血食肉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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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天理昭昭好报应

所有的委屈和不堪通通化为怒火，我翻身而起，夺过她手中长刀，狠狠朝她心口戳去。

那一刻，我化身恶魔，全无理智，势不可挡。

直到爹爹的一声轻唤，才将我从杀戮中唤回。

看着被我刺的周身鲜血淋漓，已然出气无多的妇人，我仓惶丢下手中的长刀。

那把原本应是用来切豆腐的刀，此时早就沾满了黏稠的鲜血。

爹爹看了我一眼，怜悯中带着些许嫌恶。他催我快些离开此地，再也不要回来。

我闻言愈发心灰意冷，羞愧的无地自容，匆匆掩面而去。

走得远了，我突然想到，若是就这样连累了爹爹，岂不是更枉为人，便原路寻了过来。

老远就看着此处围了许多人，心知出了事。

我早已生无可恋，这狼藉的名声，更是不能让爹爹代为受过。

大人，人是我杀的，跟我爹爹并无关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俊后生洋洋洒洒说了半天，似乎要把自己一生的故事都要给讲完似得。

说完，他便孤傲的挺身而立，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久违的阳刚之气。

围观的人群始终静默不语，不知道是被甄心讲的被拐的遭遇给吓到了，还是被死去的豆腐娘子的真实面目给吓到了。

李默听了那么久的故事，心中更是感慨万千。拐卖妇孺历朝历代都屡禁不绝，可是那些被拐去的人的遭遇，谁又能尽然皆知。

这个死去的妇人心肠如此恶毒，竟然随随便就拐了旁人家的幼童卖去换花戴。如今横尸惨死，只能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叹只叹幼年被拐卖的甄心，他凭着顽强的意志力硬是活了下来，隐忍到羽翼丰满时将恶人逐一斩杀，也算稍稍出了口气。

只是，等着他归家的不是亲人的喜极而泣，反而是怒极掴来的巴掌，如何不令人遍体生寒。

陈伦也沉默了许久，甄心的悲剧确实令人扼腕，可不能因为他是昔日的受害者，如今便能法外容情。

轻叹一声，他朝身旁的衙役挥挥手，“将他锁起来吧，纵然死去的是恶贯满盈的恶徒，杀人还是要偿命的。”

衙役应声朝甄心走去，甄心却步步后挪，朝太湖边退去。

他眼神坚决，毫无神采，“甄心此生苦短难捱，只愿死在这碧波清流中，洗去一身脏污，才有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先祖。”

说完，他就猛然转身，发力狂奔至湖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甄心的动作快速决绝，似乎早就想好了要这样似得。等大家回过神，他的身影早已被湖水淹没，湖面上仅余阵阵被带起的涟漪圈圈。

众人哗然，大声的议论着这桩案子的可悲。甄员外也跟着跑到了湖边，看着涟漪阵阵的湖面，止不住老泪纵横。

他行善积德这么些年，唯一盼的，就是儿子能毫发无伤的回来。

而今儿子终于平安归来了，他却亲手将他给关在了门外。

如果不是他这般冷血，儿子又怎会被豆腐娘子这个恶婆娘胁迫？又怎会愤儿出手杀了她！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守旧古板的思想做的怪。

如今再说什么，已经枉然无用，他甄家的香火，就这么断了。

李默并着李半金站在甄员外身后，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句，“老爹，若遇上这番遭遇的是我，你又该如何处理？”

李半金眼神恍惚了下，“只要你回来就好，哪怕回来的不全然是你，只是你的一半，那也是极好的。”

李默听了这话，心中很是惊悚，老爹是正统阴阳家传人，不说捉鬼驱妖能有多厉害，起码这些门道他是懂得不少。

难道，他竟然早就看出来自己的儿子灵魂被掉了包？

想到这，李默后背顿时起了一身冷汗，没什么底气地问，“老爹，什么叫只回来一半？”

李半金眼神重复神彩，恢复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跟你说笑的，竟然还当真了，傻不傻啊你。”

李默这才算放下心来，也是，毕竟灵魂被换掉这种事，估计说出来这里的人也是不会信的。

他们父子俩在这里瞎聊了一通，那边陈伦早已将善后工作给全部处理好了。

那死去的豆腐娘子寡居多年，家中无子无亲，现在横尸湖边，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陈伦只好吩咐了衙差买口薄棺将她葬在乱坟岗上，谁知那些衙役嫌她为人太恶，竟是连薄棺都不肯给她买一口。弄了张破草席随意一卷，匆忙挖坑就把她给丢了进去。

围观的人群早已纷纷散去，唯余晚年嗓子的甄员外仍跪倒在湖边，出神的看着早已平静的湖面，神情哀伤不已。

李默拽着老爹走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卖。

“对了，那只枣核精怎么处置啊？”李默走了两步，抬头看见仍被绑在树上的枣核精，就扭头问向陈伦。

陈伦挥手示意衙役将枣核精给放了，摇头低叹，“世风日下，人不如妖啊！”

枣核精被绑了半天，猛地被松开，只觉得手腕酸痛，揉着走到了陈伦跟前，弯腰致谢，“多谢大人为我洗刷冤屈。”

陈伦抬手虚托了枣核精一下，“为官之道，既是为民请命。不屈枉好人，也绝不放过坏人。更何况，我私下里认为，你并不是妖怪。估计那些围观的百姓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怎么都把你给忘在这儿了呢。”

枣核精挠挠两头尖的脑袋，“大人，俺真的是妖怪，俺娘说了，要让俺做个自食其力的好妖怪。怎么每次我自表身份，都没有人信呢？”

“算了算了，你还是快些走吧，免得被除魔卫道的道士给看到，把你给收了去。”陈伦出声催促枣核精幺二快走。

枣核精不解地皱起眉头，“俺是好妖，干啥还要收俺？罢了罢了，你们凡人的心思俺是猜不透，正好今年的果子也卖光了，俺回山便是。”

说完，就再不迟疑地大步转身走了。

陈伦见枣核精走得远了，在他身后喊道，“喂，下次要卖果子的话，就不要来这里了。”

枣核精越走越远，很快就不见了身影，也不知道陈伦喊的话他听见了没用。

“这大晚上折腾的，得咯，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明早赶路回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李半金又打起了呵欠，催促李默快走。

陈伦在他们身后问了声，“恩师，真的不考虑不在此处多住几日么？”

李半金搭着李默的肩，头也不回地摆手拒绝，“千好万好，都不如自己的家好，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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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非收拾了你不可

李默和李半金两人晃晃悠悠踱回到暖香阁，还未进门，红菱便风风火火的迎了上来，“小掌柜，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方才还在担心，会不会那些衙差是扯谎将你们骗了去，要拿你们呢。”

李半金不高兴了，气呼呼道，“向来都是我拿人，何曾有过人拿我？你这个小丫头，真是拎不清。”

说完，就丢下李默气哼哼地朝阁楼上走去。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红菱很是委屈，“小掌柜，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李默摇摇头，“没事，估计方才是被抬过去的，现今走回来，他心情不是很美丽吧。”

红菱委屈的瘪起樱唇，好么，无端的竟成了出气筒。

“好啦好啦，人老了，自然会有些无理取闹，你不要放在心上。”李默温言安慰了红菱两句，跟着往阁楼上走。

走了两步，想起明日便要启程去钱塘，就转身又叮嘱红菱道，“对了，明日我便要去往钱塘。阁子里就暂时由你打点着。若是碰上砸场子捣乱的，你就去知府衙门找陈伦陈大人援手即可。我与他也算有些交情，能帮衬的他自然都会帮衬。”

“去钱塘？”红菱愣了楞，不明白这个莫名出现的小掌柜，怎么又突然要走。

李默点点头，“是的，家父寻我归家，暖香阁就暂时麻烦你打理了。不过钱塘距此并不太远，我会经常回来照应的。”

得了李默会时常回来照应的保证，红菱这才算安下心来。毕竟让她来照料这么大的阁子，她心里难免没什么底气。

“好吧，只是小掌柜，你莫忘了定要时常回来照应的话。”红菱心里突然觉得有几分不舍。

沦落风尘这么些年，她早就习惯了男人们时刻想揩油的本性。而在小掌柜的眼里，她却从未见到过一丝一毫的轻浮孟浪。

或许，没了宝贝的人大都如此吧。叹只叹他生的高大威猛，可惜了一副好相貌。

心里这么想着，红菱眼里难免流露出几分同情，冲着离去的李默高声道，“小掌柜，不管你有没有宝贝，在红菱的心中，你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李默正踩着踏步上楼，被红菱这声吓得脚下一空，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

好么，这小妮子，别的记不住，单记着他没了宝贝那件乌龙事呢！

竟然公然质疑男人的尊严，真是婶儿可忍，叔叔不能忍。

当即，李默稳了稳身形转回头，冲着红菱神秘一笑，“红菱，我上次说要你到我房里来看宝贝，你可还记得？”

红菱点点头，“自然记得呢，小掌柜，可是要我今晚去？”

李默颌首，“择日不如撞日，等下你端些酒菜来，我让你开开眼界。”

说完，李默就脚下生风的朝楼上走去。

哼哼，红菱啊红菱，等下非收拾了你不可！

李默噔噔噔上了楼，刚打开房间的门，就看到盘腿打坐的白果，顿时想起自己的房间早已被他给霸占，赶紧退了出去。

还没带上房间门，盘腿坐在榻上的白果突然开口道，“坐。”

嗯？李默虽然心里有些讶异，不过仍是依言走进来，寻了张凳子坐下。

“要去钱塘？”白果单刀直入，直接就问了出来。

“呃，是啊，老爹想让我跟他回去。”

“我原本正百思不得其解，缘何失落已久的阴阳鱼符会为你所得，原来你竟是那人的后裔。”白果说着从床榻上起身，走到李默跟前，斟了杯清茶。

“那人，哪人？”李默脑子里有点迷糊，白果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白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就是被我祖爷爷埋在树下的那名男子，他就姓李。”

听了白果的话，李默顿时就乐了，“呵呵，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不能因为我俩同姓，就断定我是他的后裔啊。”

李默此时已经想起了白果说的是谁，就是那名身怀阴阳鱼符重伤离世，最后被白果的祖爷爷掩埋的年轻人。

不过，就因为姓一样就硬把他俩给扯到一块儿，这就有点太牵强了。

白果愣了下，断然摇头道，“不会的，世间绝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要知道，冥冥中一切早有注定，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呵呵，李默心里暗自吐槽，那他还是穿越过来的呢，他说什么了么？真是的。

看着李默不屑的神情，白果也不再坚持自己的说法，欠身坐下，又倒了杯清茶，“是不是都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你若是去了钱塘，我跟三娘暂时就不跟去了。”

“不是说你们不能离开这枚鱼符太远的么？再说，你们要是不去，等下万一有大妖山怪什么的来抢鱼符，那我不就歇菜了？”李默顿时有些紧张，好不容易白捡俩保镖，可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撂挑子。

白果沉吟了下，“也是，我正为这事犯愁呢。只是三娘如今已经露了真身，贸然暴露在人前，只怕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说着，白果迈步走回床榻前，一把掀去了覆着凤三娘的锦被。

李默没料到白果竟然说掀就掀，他都没来得及闭上眼，就看到凤三娘闭目蜷缩在床榻上。

虽然她还是那副萝莉的模样，身后的三条莹白狐尾却醒目的搭在腰侧。

“她的尾巴收不回去？”李默顿时就明白了白果的意思。

也是，长尾巴本来就贼稀罕，再有个长三条尾巴的小萝莉，估计更是半刻都消停不了。

白果沉沉地点了下头，“她方才醒了片刻，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定然是之前被那只癞蛤蟆怪给重伤的缘故，现在竟是虚弱到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

李默张了张嘴，将凤三娘其实是被老爹的咒术给打昏的事咽了下去。

认真想了想，李默说道，“其实，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钱塘，到时候寻个僻静的住处，等恢复了法力再露面也不迟。”

白果拧眉想了下，“也好，到时我们随意去山上寻个住处好了。人间太熙攘嘈杂，不适合修行。”

李默正要点头叫好，厢房门被轻轻叩响，传来红菱的低唤，“小掌柜，小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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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反被调戏了一把

白果以为红菱找李默有事，便不吭声地看向李默。

李默想起自己喊红菱来的初衷，顿时脸上有些微热起来，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啊，外面的是红菱吧？”

红菱愉悦地应了声，“正是红菱，小掌柜，你不是喊红菱来看你的好宝贝呢么？红菱温了壶酒，连着几样小菜一并端来了。”

白果听完，脸上顿时浮现出原来如此的的暧昧笑容，了然地说道，“要看宝贝还是去别的房间吧，三娘还在这里睡觉。人多了，恐怕不怎么方便呢。”

李默顿时连耳根都变得火辣起来，支支吾吾地起身，边走向门口边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真不是。”

白果只是勾唇浅笑，半点都不信李默此时说出的话。

眼见越描越黑，李默索性不再解释，大力拉开房门，然后吃惊的发现门口站着的除了红菱外，竟然还有几位暖香阁内的红倌人。

见李默露面，那几名女子先是默契的朝李默脐下三寸扫了一眼，然后就露出意味不明的低笑，“小掌柜，听红菱说你有宝贝要拿出来，我们也想开开眼界呢。”

看着眼前衣衫单薄、媚行艳笑的众女子，李默此时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吧，都怪他一时意气，好好的干嘛要想着调戏红菱，现在反倒被红菱给调戏了一把。

女人呐，从来就是惹不起的生物啊！

***

天色堪堪大亮，李默就被李半金给拧着耳朵揪了起来，“起床了，还睡！”

李默揉着掀不开的沉重眼皮，打着哈欠就又往床榻上倒，“别闹，昨晚累惨了，我得多睡一会儿。”

李半金哪里肯任由李默再睡过去，利索的在李默腰间拧了一把，“臭小子，昨晚上你房间里吵吵嚷嚷、娇嗔不断的，说，做了什么好事？”

被李半金拧了这么一下，李默睡意全无，揉了下手疼的腰肉，满不在乎地说，“谁让她们来招惹我，哼哼，不让她们尝尝小爷的厉害，她们还以为小爷是病猫呢。”

“啪！”李半金朝李默头上狠拍了下，觉得手感还不错，索性一边拍一边训斥起来，“小什么爷啊？长本事了啊，竟然敢在老子面前自称小爷，给你得瑟的，你咋不上天呢？”

李默用手挡着李半金拍来的巴掌，连连求饶，“老爹，大家都是年轻人，随便玩玩怎么啦？”

看着李默丝毫不晓得悔改，李半金手上不停的又朝李默头顶拍来，一脸的痛心疾首，“须知道色是刮骨刚刀啊，一滴精十滴血，你咋就这么不知道节制呢！”

“啊？”李默愣了楞，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什么跟什么啊，我昨晚和她们在用甩盅摇骰子赌大小，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半金这才意识到自己弄错了，赶紧遮掩的转移话题，“那什么，咱们还是赶快上路吧。”

“启程就启程，上路多难听啊。”李默悄声嘀咕了句，扭身就去喊隔壁的白果和凤三娘。

李半金也跟着走了进来，看到凤三娘那遮掩不住的三条尾巴时，眉头皱的山高，“小子，你究竟是怎么招惹来这俩妖精的？”

昨晚上李半金已经想明白了，那只被他真言咒震昏迷的小狐妖，压根就不是沈老带过来的。说不定，沈老还是那只小狐妖召唤过来的呢。

李默还没出声，白果已经十分严肃地开了口，“我是树妖，不是树精，没那么低级。”

被白果这么一堵，李半金瞬间想起自己那亡故多时的爱妻，那是何等的温柔娴淑，笑语盈盈啊。你说，同样都是草木幻化而成的，这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李半金这么一感慨，当即就把李默给拉到了一边，悄声道，“儿啊，咱们这是要回家，不是去游山玩水。你爹爹我觉得呢，带着俩妖精实在是不怎么妥贴呢。要不，咱们就此跟他们分道扬镳吧？”

“老爹，我也不想带着他们呐！可是，实在是身不由己啊！”李默苦着脸将那枚阴阳鱼符突显神威，收服了白果和凤三娘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了李默的话，李半金也忘了催促赶路，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很是纳闷地自说自话，“不能啊，我那短命的老爹咋就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阴阳鱼符还有这么牛逼的功效啊？”

既然老爹都不晓得这块传家宝里面的玄机，就怪不得李默至今仍是一头雾水了。

瞅着老爹在哪儿琢磨的出神，李默便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回神儿喽，老爹，咱们还要不要赶路啊？”

李半金从纷飞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站起来连声道，“要要要，这个点出发，脚程快的话，估计不耽误回去吃晚饭。”

“啊？老爹，不是说只有钱塘离苏州仅有半日之遥么？”李默有些不明白，说好的半日呢？

李半金斜了李默一眼，“傻，钱塘距这里三百里之遥。我说的半日自然是指车马驰行，光靠脚走，怎么都得一整天。”

“那感情好，我们来苏州时，还有辆被赠予的宽敞马车，如今正好派上用场。”李默说着就往外走去，“我去将马车赶来，你们自去楼下等我便是。”

等李默急火火出了门，李半金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严肃地看向白果，“我不管你是妖还是怪，也不管你究竟有没有被阴阳鱼符束缚。我只告诉你，若是你敢打我家这皮小子的坏主意，我第一个就不饶你！”

白果看了李半金一眼，并没有出声，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拿起块床榻上的薄床单，他将凤三娘给裹了个仔细，大踏步就出门朝楼下走去。

“哟，还挺有个性。”李半金嘲讽地说了句，跟着下了楼。

他们在暖香阁楼前等了没多久，李默便赶着马车驰行过来，招呼他们上车，“快上来，咱们这就出发。”

众人上了车，因为凤三娘此时真身皆露，理所当然的被白果抱进了里面的车厢。

李半金自持身份，并没有跟着进去，并肩跟李默坐在了车辕旁。

红菱施施然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布包袱，“小掌柜，要走怎得也不打声招呼？幸好这些都是昨日便收拾好的，总算没给落下。”

不用猜，李默也知道里面应该是备着路上裹腹的吃食，便拱手致谢，“多谢红菱，保重。”

“保重。”红菱挥了挥帕子，看着他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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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只道粉浅梨花瘦

槐荫庭院宜清昼，帘卷香风透。

莺莺燕燕分飞后，粉浅梨花瘦。

对于钱塘，李默率先想到的其实并不是西湖丽景，而是掩映在湖光山色里的一抹柔弱身影，传说中咯血而亡的苏小小。

据传她少时才华出众，艳名远播；冰雪聪颖，豁达随心。

只可惜红颜薄命错付终身，断桥游春遇阮郁，遇人不淑遭抛弃。

而后慷慨相助潦倒穷鲍仁，奈何鲍仁高中锦衣还时，她已香消玉殒乘鹤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日在暖香阁住的久了，对于这些无奈以卖笑为生的女子，李默对她们的看法总是同情大过不屑的。

“唉，”李默再次深叹了口气，她们这么孤苦无依，昨晚上要不是人多，说什么他都要送些温暖，慰藉下她们空虚的身心的。

“唉什么唉，我都听你叹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要起茧了！”李半金狠狠敲了下李默的头。很是想不通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唉声叹气的，哪那么多糟心事啊！

对于老爹动不动就敲头拧耳朵的，李默现在已经基本免疫了，他咧咧嘴缓解了下痛处，不着调地问道，“老爹，你可曾去祭拜过苏小小的坟冢？”

“啊？”李半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迷糊了老半天，“谁的？”

“苏小小啊，就葬在西子湖畔那个。”李默说着说着就明显的有些底气不足起来。

好像苏小小是南齐那个时候的人，虽说远远在南北宋朝的前面。但是，这个时空只是类似南宋时期，万一没有这个人物呢？

果然，李老爹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认识不认识，我那么忙，哪有功夫去祭拜什么苏大大还是苏小小的。”

李默顿时收声，他就知道这个时空压根就不靠谱，根本就是架空出来的。他干嘛要去细究这些，真是醉了。

“对了，老爹，以前的记忆我差不多都忘光了，趁着现在闲暇，你给我讲讲咱们阴阳家呗，也好刺激下我，看我能不能想起点什么来。”李默巧妙的套着话。

李老爹眨眨眼，摩挲了下略有些胡茬的下巴，正色道，“世间万物，皆离不开阴阳二气。木、火、土、金、水这五种物质则构成了整个寰宇。而咱们阴阳家所行所为，皆离不开阴阳五行。”

“嗯嗯，”李默敷衍地点点头，说了等于没说。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其实就是些空泛的大道理。

“老爹，你就告诉我，你会什么？自从重病愈后，我不仅忘光了一切，竟然连最简单的招式都记不得了。”

听了李默的话，李半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明显深吸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脸上终于挤出几分笑意，“呵呵，咱们阴阳家涉猎甚广，所知甚多。什么观星占卜、奇门遁甲、风水六壬、太乙神数等等等等，简直多不胜数。”

“哇，这么厉害！”李默瞬间膜拜不已，还以为所谓的阴阳家就是街边的算命先生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李半金满意地看着李默崇拜的眼神，然后缓缓说道，“其实以上这些，大都失传了的。到了我这里，就只剩下些浅显的九字真言咒。”

李默顿时呆滞，热热闹闹说了半天，感情以上全不会啊，我去，还以为老爹是个拉风到出场自带bgm的大人物呢，能不能不要这么坑！

“就这些？上次陈伦说那个什么驱物术呢？”李默有些不死心，像老爹这种一般都属于隐世的高人，高人就只会这些？

李半金听到驱物术，顿时来了精神，正襟危坐道，“咱们阴阳家最厉害的其实就是阴阳五行奇术。它分为三重境界，第一重御物，第二重御人，修炼到第三重为至高境界，可御鬼神。只是最后一重，还从来没有人能达到过。”

李默听得周身热血沸腾，为什么没人能达到最后一重？呵呵，因为他们不是穿越来的呀！

像他这样自带主角光环穿越而来的，注定了是要做叱咤风云的大人物的！阴阳奇术，就它了！

“嘿嘿嘿嘿嘿，”李默低低笑出声，脑海里全是对自己未来的憧憬。

只见云缭雾绕中，他头戴冲天紫翎冠，身披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猩红披风烈烈舞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哎，哎，口水，快擦擦。”李半金搡了李默一把，“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长点心呢？流口水什么的最好别给旁人看到，免得被人笑话，到时候连个婆娘都讨不到。”

李默的好梦被敲醒，难免有些败兴。就索然无味的眯起眼睛，悻悻然半靠在车厢上假寐起来，“老爹，我小睡一会儿，到了唤我。”

“睡睡睡，就知道睡，这不刚睡醒么，哪那么困啊！”李半金小声唠叨了句，有一搭没一搭的挥着马鞭，并没有再去打扰李默。

阳光和暖的撒下来，将马车镀成了烁烁金色。拉车的马儿健壮俊美，迈着优雅的快方步，马蹄嘚嘚嘚地敲击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很快便拉着马车驰出了苏州城的地界。

日头追逐着马车渐渐攀上天空，又由正当空渐渐往西斜去，不知觉得，钱塘县便到了。

“醒醒，到了。”李半金推了李默一把，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年轻人体力就是不行，哪那么多瞌睡啊，动不动就睡着。

李默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这么快就到了？”

“呵呵，你说的快已经过了大半天，快下来，咱们到家了。”李半金乐呵呵的率先下了车，指着马车前面的一栋民宅说道。

李默跳下马车，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宅院。以后，这就是他的家了呢。

这是幢普通的砖木结构民宅，粉墙黛瓦，庭院深邃。

跟着李老爹走进去，庭院三开三进，两层楼结构。前后各有一天井，中厅与后厅有木屏风相隔。厨房、杂物间均在后天井处。

李默在宅院里转了一圈，白果抱着凤三娘也走了进来。

李半金指了下二楼的西侧的厢房，“树妖，以后你们就住那儿好了。”

白果没吭声，抱着凤三娘顺着木梯上了楼。

“我呢？我住哪儿？”李默问了句。

“随便，你高兴就好。”李半金说着，指了指二楼东侧厢房，“以前，你大都是住在楼上的，说上面空气好。”

李默往上瞅了眼，还好，跟白果他们的房间隔得不算太远，就拔腿往楼上走。

“笃笃笃，笃笃笃。”

门外传来铜环叩门的响声，伴着道陌生的声音，“家里有人吗？可是李捕头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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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很穷很穷的县衙

李默停下脚步，愣了一会才明白，来人并不是找自己的，应该是来找老爹的。

果然，李半金听清楚声音后，悄声冲李默说了句，“就说我不在。”

说完，就迅速躲在了一间厢房里。

李默依着老爹的吩咐，冲门外喊，“他说他不在家，不是，他现在不在家。”

门外拍门的声音停了停，稍刻，又继续拍起门来，“我们是专程来寻李捕头的，都来了好多趟了，在不在家的，还请你开个门，让我们进去。”

李默心里更是纳闷的不得了，怎么他们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有人来敲门，还非得进来，这是搞什么飞机。

他朝厢房内的老爹瞅了一眼，发现老爹正捧着盏茶，老神在在的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就横心朝门口走去。

该来的躲不过，他倒要看看，门外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哗啦”一声，李默拉开门，当即有两个人差点跌进来。

他们晃了下身子，互相搀扶了下，才总算站稳身形。

两人抬头看清是李默，竟然冲他当胸就打了一拳，“公甫，你竟然回来啦？害得我兄弟俩还以为是李捕头回来了呢。”

李默愣了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两人，该不该说自己失忆记不得往事了呢？

没等李默想好该如何接腔，对面的一人就自顾自地说道，“公甫，你这一走好几个月，在外面可长见识了？”

“呃，还好，还好。”李默虚虚客套着。

“我觉得也是，外面天大地大，可惜我兄弟俩没你命好，不能四处行走，只能窝在这个破旧的烂县城。”那人说着，就看向自己的兄弟，“是吧，阿武？”

叫阿武的也不接腔，只转头稳着李默，“公甫，你老爹可在家？他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要被杨知县给骂惨了。”

“这个，呃，他……”李默支吾着正犯愁不知该怎么说，李半金就端着杯清茶走了过来，悠然地说，“卓文，卓武，怎得又是你兄弟俩？”

卓文见候了这么久的李半金终于露了面，当即喜上眉梢，“李头，我两兄弟也不想啊。可整个钱塘县就剩下我兄弟俩了，杨知县不使唤我们还能使唤谁？”

听了卓文的话，李默很是纳闷，他好歹也算是有工作经验的，在衙门里忙活过那么十几天。虽说不知道钱塘跟镇江比起来哪个大，可好歹都是县衙，总不能整个衙门就俩人啊！

可生活从来就是这样，永远充满着不可能。

只见李半金听了卓文的回话，眉头轻挑了下，“怎么，我走了这么久，竟是连半名衙役都没招到？”

“呵呵，李头，这人哪有半个的？真要有半个跑过来，那还不得让别人给吓死。”卓文呵呵一笑，继续说道，“如今李头终于回来了，我兄弟俩幸不辱命，这就回衙门里交差去，终于不用再挨板子了。”

“对啊，李头，你可得快点回衙门才行。杨知县想你想的都快疯魔了。”卓武也不苟言笑地说了句。

李默听得直咂舌，我去，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什么叫想你想的都快疯魔了？确定这不是偶像剧女猪脚的台词？

难道，老爹和那个杨知县，竟然有不可描述的暧昧关系？

他心里这么暗搓搓的想着，李半金自然半点也猜不到。

晃了晃手中的茶盏，将那抹新绿茶汤饮尽，李半金这才慢悠悠说了句，“你们先回去回禀知县大人，就说我随后就到。”

“如此甚好，我哥俩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卓文几乎要喜极而泣，拱手随意道了个别，一拧身子就朝门外跑去，迫不及待的往衙门里赶。

见哥哥走了，卓武也依样告了个别，急匆匆跟了上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眼瞅着卓姓兄弟俩走得没了人影，李半金这才负着手往正厅走去，边走边语重心长地说，“公甫啊，你跟我来一趟。”

李默听话地跟在李半金身后，跟着他在正厅内落了座。

正厅内家具摆放的极为简单，愈发显得房间豁然开朗。

等李默落了座，李半金这才缓缓说道，“方才来寻我的，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卓姓兄弟俩，他们一母同胞，心念相通，小时候打架，你总是哭得最狠最狼狈的那个。”

说着，李半金的眼神恍惚了下，似乎正透过李默在看另外一个人，“现在你终于回来了，他兄弟俩肯定会常来寻你玩耍。记住，他们虽然长相差不多，性格却天差地别，因此很容易分辨。哥哥卓文性格随和，爱说爱笑；弟弟卓武的性子却有些阴郁，脸上几乎都没怎么笑过。”

李默点点头，依言记下，心知老爹这是在给他科普他的人际关系。毕竟生病失忆这档子事，估计也就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可能会相信吧。若是说给其余人听，只怕仅会换来两声冷笑而已。

“现在我要去衙门里走一趟，之前当了十多年捕头，我一直无功无过的混日子。后来我毅然自请除名，招呼没打就出门寻你去了。估计到时候又得受杨知县一把鼻涕眼泪。”说着，李半金似乎就已预想到了那个画面，忍不住身体轻颤了下，“算啦算啦，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就好。”

说完，李半金边问向李默，“或者，你跟我一块去？毕竟这里的一切，你都要重新熟悉起来。”

李默觉得李半金说的很有道理，便跟着他出了门。

江南水乡，向来多桥多水。

走出李家没多远，前面就是一道碧绿的蜿蜒河道。

河道上横着道满布青苔的石桥，偶尔有长衫青袍的书生从上面摇头晃脑的经过。

李默父子俩相继过了桥，又拐了三道街，终于来到初朱红鎏金的高大府院前——正是钱塘县衙。

县衙远看着气派非常，等走得近了，不由得令李默大跌眼镜。

只见原本鎏金的大门上红漆早已斑驳脱落，歪歪斜斜的半靠在门框旁，随时都可能倒下来。

衙门前搁置的鸣冤鼓也破旧的早看不出颜色，摇摇欲坠的搁置在破旧的木架上，就连擂鼓的鼓槌都少了一根。

嗯，这是个穷县衙，很穷，很穷。

李默心里暗暗给钱塘县衙打了个标签，怪不得衙门里只有两名衙役，估计其他人都饿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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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河道上游浮女尸

李半金领着李默往里走，还没走几步，打正堂就走出位头戴乌纱、身着官府、足蹬官履的中年男子来。

男子模样还算周正，细眉细眼的，很是神采奕奕。就是身形略略有些矮小，再加上肤色白皙，怎么看怎么都像偷穿了男装的女子。

“金金，你总算回来了，真是太好了！”男子拍着手走了过来。

李默顿时大吃了一惊，呃，这个称呼，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不等李默吐槽完男子对老爹的称呼，男子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这是杨知县。”李半金悄声冲李默说了句。

哪知话音刚落，杨知县便拽着李半金的手臂，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嘴里痛哭出声，“呜呜，金金，你好狠的心呐！说走就走，把整个钱塘县都丢给我。”

李默瞬间石化，这是什么情况？若是将杨知县的官袍换成裙装，绝对是赚足人眼泪的古风偶像剧啊。

李半金也觉得有些尴尬，僵着身子推开了杨知县，不耐烦地抱怨，“能不能不要每次一见面就哭？”

杨知县抽抽噎噎地摸了把眼泪，撇着嘴很是委屈，“可是，可是没有金金在，我根本就治理不好钱塘县，事情太多了。”

李默看着他俩互动，瞬间觉得自己就是枚超级闪亮的大灯泡，无情阻隔了他俩之间的小粉红。

想到此，李默便相当有眼力劲儿的后退了两步。虽说那杨知县看起来稍微有些娘炮，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似乎他天生就合该是这般举止似得。

李半金自然瞧见了李默朝后退了两步，顿时有些急了，颇有几分气恼地板起脸冲杨知县说道，“求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金金？当年气跑了我家娘子还不算，如今还想连我刚找回来的儿子也一并气走么？”

“可我不想跟旁人一样，因为金金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杨知县抱怨了句，突然意识到还有旁人在场，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转身冲李默招呼道，“公甫，好久不见。”

李默愣了楞，想到自己正是李公甫，赶紧回道，“好久不见，杨知县安好。”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令杨知县原本热情洋溢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认真的将李默从头瞅到脚，十分怀疑的用胳膊肘捅了下李半金，“金金，你确定他是你儿子？”

李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这杨知县竟然是位高人，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看出李公甫的灵魂已经被掉了包？

正惶恐不安间，李半金相当给力的来了句，“自己播下的种，自己还能认错？要是换了你，你会认错？”

“呵呵，”杨知县脸上浮起两朵可疑的红云，有些忸怩地说，“讨厌，人家不是没有那功能么。”

这话信息量巨大，听得李默足足愣了好几十秒。我去，估计这杨知县真的是女扮男装，一定是这样。

这边李默还在纠结杨知县的性别，那边杨知县又悠悠说了句，“以前公甫看到我都是直接无视的，现在竟然这么礼貌的跟我打招呼，真是令人好不习惯。”

李默这才算舒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跟着放了下来。尼妹，说话说一半真是不厚道，差点吓尿。

“先别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你干嘛要派人在我家盯梢？”李半金相当不客气的质问道。

杨知县讪讪赔笑道，“怎得能是盯梢呢？我这不是盼着你回来，盼的胡子都要长出来了么？正好卓文卓武两兄弟整日里吵着闲的发慌，便派些差事给他们。”

“真的？”李半金眯起眼，脸上满满都是不信。

“呵呵，哈哈，”杨知县笑着后退了两步，“其实，是我前日又买了几本古书。然后，手头有些小紧，呵呵。”

“我就知道，”李半金无奈地摇头，“你完了，完全的无药可救。我就不明白了，那些破损的烂书有什么好的？”

“不不不，你不懂，”杨知县踮起脚尖据理力争起来，“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

“书中自有美女颜如玉！”李半金满脸的不耐烦，“你的这些说辞我都快会背了。都这么多年了，也没瞧见你的颜如玉在哪儿！”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杨知县突兀的唱了这么一嗓子，将李默整个人都给唱懵了。

虽说杨知县唱的音质曲调俱佳，举手投足满满都是范儿，妥妥的灵魂歌手一枚。

可这首歌不应该是那位摇船的老叟唱的么？怎么不按理出牌啊？说好的套路呢？

“又发疯。”李半金斜了杨知县一样，扭头就想走，“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还有，我已经辞去了钱塘县捕头的职位，以后不许派人盯我家梢。”

“金金，”杨知县一把拉住李半金的袖子，颇有些扭捏地说道，“可是，你还没有借给我银子。”

李半金长叹了声，从腰间摸出枚银子递了过去，“就知道你找我是为这个，来之前特意备好的。呐，都给你，最后一次啦！”

杨知县接过银子喜不自胜，看向李半金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谢谢，我就知道，金金对我最好。”

“再说一遍，不许叫我金金！”李半金恨得咬牙切齿。

看着两人的互动，李默竟然觉得画面很是有爱。天呐，他一定是中了毒！

“最后一次帮你，记得，真的是最后一次。”李半金说着就拽起李默往衙门外走去，“儿子，咱们走。”

“不好啦，不好啦！”

李默他们还没出门，打外面就跑来了慌慌张张的卓文。

不等站稳，他就扯着嗓子冲杨知县喊道，“大人，大人不好啦，河里飘过来一具女尸。”

“什么？”

杨知县顿时来了精神，两步走到卓文面前，“你再说一遍。”

卓文稍喘了口气，复述道，“真的，大人，方才从河道上游飘下了一具女尸。”

“真的？走，去看看！”杨知县竟然有些雀跃，领着卓文就衙朝门外面走去。

走了两步，杨知县停下脚步，扭身冲李半金喊道，“金金，不是，老李，你要不要一块儿去？”

李半金想了想，“也好，去看下吧。”

“太好了，”杨知县顿时大喜，轻快地负手迈起步子，“卓文，速速前方带路，领你家老爷我去查看一番。”

“好嘞！”卓文长长应了声，声音婉绵悠扬，隐隐竟带着几分期待。

李默走在他们后面，心里忍不住吐槽连连，最近他一定是走了背运，要不遇到的，怎么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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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强龙不压地头蛇

“嗯，”杨知县轻点下头，示意李半金继续说，一行四人很快来到了发现女尸的地方，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议论个不停。

“哎呀，咱们这好多年没有出过人命官司了。”

“就是，正说太平盛世呢，怎么突然就漂来具浮尸呢。”

“你刚才瞅见没？听说还是个年轻的姑娘，啧啧，真是可惜了。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如此心狠，简直不配做钱塘人。”

“呸！那浮尸是从河道上游漂下来的，谁知道她是死在哪里的。你不要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让让，让让，知县老爷老了，大家都让一下啊。”卓文走在前头，硬是从人群中拔开了一条路。

听得知县大人来了，围观的百姓再不敢乱嚼舌根，纷纷住了口。

他们目光牢牢锁在杨知县的身上，看他该如何断案。

毕竟钱塘县已经好几年都没发生过命案了，突然出现具浮尸，难免引起众人围观。

看来不管走到哪儿，大家都一样的爱凑热闹。李默暗暗撇了下嘴，跟着挤进了人群。

只见中间的空地上躺着个人形，被白布遮了个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真容。

负责看守女尸的卓武见杨知县到了，赶忙起身揖道，“大人，我兄弟二人巡街时有百姓来报，说河边发现了浮尸，就匆忙赶到了此处看守。”

“嗯，”杨知县用手摩挲了下唇角，“可知死者的身份？”

卓武摇头，“女尸是从河道上游漂过来的，尚不知道身份。”

说着，卓武就伸手去揭盖着浮尸的白布，“大人，你看。”

杨知县走进两步，蹲下来细细查看，“此女尸身未僵，应是故去不久。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女子，在场的列位可有认识的？”

围观的众人一致朝女尸看去，见女尸脸色微赤，除了衣衫和发髻有些不整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看起来脸生，不认得。”

“没见过，多半是来此谋生的外乡人。”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应着，都说没有见过这具从河中捞出的女尸。

杨知县听得清楚，就没再说什么，继续细细查验起来，“此女子口闭眼合，双手握拳。手脚缝中皆有泥沙，口鼻内均有血污水沫，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亦有几处擦伤。”

说着，又用手朝女尸微隆的腹部拍了几下，发出噗噗的响声，“肚腹内亦有水响，呃，她应是投河死的。”

他的话音一落，围观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啊？投河死的？怎得这般想不开？”

“是啊，看她的相貌，活着时肯定是俏生生的。究竟是遇上了什么难处，竟走上这条不归路。”

“唉，好死不如赖活着，再艰难也不能寻死啊。”

听着众人的交头接耳，李默心中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方才他看杨知县在那跟老爹腻腻歪歪的，还以为杨知县是男儿身女儿心。

没成想，查验尸体时他竟然半点不含糊，眉头都不带皱的。认真的模样与镇江县太爷一般无二。

想到这儿，李默突然发现，杨知县的侧脸跟镇江县太爷竟有几分相像。

不可能，不可能，李默暗暗摇头，镇江跟钱塘压根就不在一个地方，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肯定是他出来的久了，把镇江县太爷的相貌给忘了七七八八，才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李默在这边发散思绪，那边杨知县已经将女尸给查验了遍，站起身说道，“此女确实是投河溺死的，只是身上被衣物遮掩的地方却满是淤紫和抓痕。想来定是生前遭了羞辱，这才愤儿投河。”

说着，杨知县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十年间，本官虽不能保得治下风调雨顺，却总算没有频出命案。而今却突然出了这么桩案子，即便死者是投河而亡，却多半也是因凶徒迫害所致。哼，如此凶徒，这是公然向本官挑衅啊！”

“来呀，即刻画了女尸相貌，挨街去寻查走访。这桩挑衅，本官接了！”杨知县斩钉截铁的握拳说道，宣誓般郑重。

“好！知县大人慧眼如炬、断案入神，定能早日缉拿凶徒。”

“没错！知县大人清风明月、高洁仁心，凶徒肯定逃脱不掉。”

众人稀里哗啦的拍着巴掌，言不由衷的称赞起来。

只因杨知县虽尚未查出何人是凶徒，大家心里却是都心知肚明的。

钱塘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再加上西湖美景如画，游人如织，整个县城倒是居住着不少外地来的行商脚担。

出门闯荡，自是求财。

求财第一要务，便是平安。

若是没有平安，哪怕挣了天大的财富；没命花，又有什么用处？

因此，大凡离乡背井的，都很少生事。

哪怕遇到什么冤屈，也多是能忍则忍，唯求平安尔。

既然外乡人如此忍气吞声，便有以本地人自居的地头蛇。

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何况是离乡三分贱的外乡人。

他们对外乡人刁难欺凌、欺压辱骂；稍有不称心，便挥拳相向，皆因早就吃准了外乡人愿意吃亏的心理。

就像每亩田里都会长狗尾巴草一样，钱塘县城自然也有令人厌恶的地头蛇。

这条地头蛇名叫胡威，长得身强体壮，孔武有力，一把流星锤使得是虎虎生风。

平日里他就欺霸邻里、任性妄为，每次却都抓不到他什么把柄。

再加上他有个在临安当大官的姑丈，更是无人愿意去惹这个赖痢头。

因此，虽然杨知县尚未查明羞辱女子的凶徒是谁，众人却早已在心里将胡威给定了罪。

除了这个爱沾花惹草、占大姑娘小媳妇便宜的二流子，还能有谁。

杨知县保持着握拳的姿势站了很久，发现并没有人出来给女尸画像，这才想起衙门里的衙役早就跑光了。

仅剩下的卓氏兄弟更是大字不识一箩筐，让他们画像，呵呵，估计宣纸都不够画烂的。

杨知县眼睛转了两下，脸上堆起甜腻的笑容，冲始终未开口的李半金道，“金金，你怎么看？”

“大人，此事必有蹊跷。”李半金相当的给力，瞬间便说出几处疑点，“此女子身份不明，若是行商，也多半是和家人结伴同行。既是结伴，就自然有百姓见过。缘何在场的竟然都不识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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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可愿铁肩担道义

“嗯，”杨知县轻点下头，示意李半金继续说。

其实杨知县心里更想说的是，围观的人压根就不是很多，万一认识这个女尸的压根就没在里面呢。

不过为了不影响李半金发挥，杨知县便机智的没有出声。

“因此，她肯定是初来此处不久。排查的话，只须多走访那些脚店客栈，和行商们聚集的地方即可。”李半金说着指了指女尸，“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绘出此女子形貌，好方便排查。”

李默站在一旁听了半天，丝毫没听出来老爹的话和杨知县有什么区别。

绘像，寻人，这说来说去的，还不是一个意思？

可就这么几句话，硬是赢来了杨知县的掌声。

杨知县拍着手走向李半金，信任满满地拍了下他的肩头，“金金啊，咱们钱塘县的治安还是得靠你来维护啊。别的不说，单就画师一职，也无人能出你其右啊。”

李半金愣了愣，才明白自己被杨知县给绕了进去，断然拒绝道，“大人，李某早已辞去了捕头之职，再加上年事已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哦，这个本官早已准许了的，就不再强留你了。”杨知县很是感同身受的冲李半金说道，“人老了，手脚什么的都不灵便，力不从心自然是难免的，就好好在家休养好了。”

李半金有些不相信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杨知县竟然破天荒地没有挽留他？

看到李半金不解的神色，杨知县神秘地笑了下，慢悠悠说道，“奈何本官正是用人之际，只好择优而选。为了维护好咱们钱塘县的治安，唯有破格提拔新人，委以重任了。”

李半金的耳朵瞬间支了起来，等着听杨知县说出那名被破格提拔起来的新人。

杨知县说着走到李默面前，深情款款地拉起他的双手，“年轻人，你可愿用热血守护你的家园？你可愿用血肉保护你的亲人？你可愿铁肩担道义，辣手缉凶嫌？”

“啊？”李默一脸呆萌，飘飞的思绪还没有完全收回来，完全不能理解杨知县为何突然如此深沉。

“好样的！”杨知县大力拍向李默的肩头，回身冲着围观的众人说，“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既然你已毛遂自荐，本官便给你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啊？”李默完全听不懂杨知县在讲什么，给什么机会？证明什么？

杨知县继续自说自唱，压根不理会李默，誓要将生米煮成熟饭。“本官宣布，自今日起，李公甫便是我钱塘县新任的捕头，协助本官统管处理县中大小事务。”

这下李默终于听懂了，感情杨知县绕了这么一圈，还是想绑死老爹啊！

让他个毛小子来当捕头，这不摆明了要逼老将出马嘛。

既然县太爷都发了话，围观的百姓也算识眼色，不怎么热情的鼓了几巴掌。谁来当官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只要吃饱穿暖就好。其它的，想管也插不上言不是。

“但是，”李默机智地说道，“知县大人，我其实在镇江已经做了衙役的，再来这里当捕头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镇江？”杨知县想也不想地便挥手说道，“那家伙的地方有什么好待的？稍后等我修书一封，将你调任此处，你也就无需这么为难了。”

“可是……”李默还想拒绝。

真不是他不愿意当捕头，而是县衙一看就是穷的随时倒闭的样子，再加上亲见了县太爷还要老爹给银子接济的现实。

他觉得，他还是找个稳定点的活儿比较靠谱，免得到时候连月俸都领不到。

“公甫就莫要推辞了。”杨知县哪里肯让李默说完，赶紧顺毛捋了他一把，“难道，你不想替这名屈死的女尸讨回公道？”

这大帽子盖的，李默已是骑虎难下，只好不情愿地点头道，“自是愿的，只是……”

“不要可是只是的，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就去做，管它成不成功呢。不去尝试，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杨知县此时俨然化身为资深鸡汤心灵导师，硬是熬了碗浓浓的鸡汤给李默灌了下去。

李默看了老爹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怎么反对，顿时明白老爹或许也是想让他子从父业的。便爽朗的应了下来，“好吧，人要是没有梦想，和咸鱼也没什么分别了。”

“好！”杨知县拍手叫好，“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桩案子就交给公甫督办，希望公甫旗开得胜，尽快查清凶徒所在。”

摇身一变又成了钱塘县捕头的李公甫只好应声点头，心里突然就认了命。

看来，历史的轨迹是谁也改变不了的。李公甫生来便注定要当捕头的，就像许仙注定了要日蛇一样。

不管绕了多少圈，跑偏多少路，最终，还是会回到命定的最初。

套句烂俗的话来说，就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糟了，我的书忘了收起来！”杨知县一拍脑袋，急匆匆地往人群外面走，临了丢下一句，“公甫，本官看好你哦！”

呵呵，李公甫暗搓搓翻白眼冷笑，能不看好么，分明就是赶鸭子上架。再不安抚几句，鸭子撂挑子不干了，那可就坏菜了。

随着杨知县的离去，围观的人群也四散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一大部分人，仍在执着的围观着，誓要将热闹给围观到底。

“老爹，请吧。”李默冲老爹拱拱手，“杨知县这是拿我吊着你呢，那就劳你受点累，给这位可怜的姑娘画幅小像吧。”

李默原以为老爹会爽快的答应，没成想却遭到了拒绝，“我能帮得了你一时，却帮不了一世。既然你接了捕头这份差事，就要做好。多历练学习东西，总是没有错的。”

李默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正为难间，打人群中挤进来位衣着华贵的老迈男子。

老迈男子刚挤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坐在女生身旁，放声悲戚，涕泪交加，“我苦命的女儿，说好的出门买些花戴便回转的。怎得只一会儿不见，你我父女便已阴阳相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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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收尸匠人白师傅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女尸的家人已经寻来，就不用再费心思去琢磨绘像的事了。

锦袍老者哭得伤怀，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何等的肝肠寸断。

李默无声的等了好一会儿，眼见锦袍老者哭得没了力气，这才开口问道，“你是？”

锦袍老者抹了把眼泪，强忍着悲痛应了声，“小老儿原本是乡下的茶农，为生计故，在钱塘县西北角开了家茶叶铺子。死去的正是我最小的女儿，叫绿珠。”

“平日里你们可曾和谁结过仇怨？”李默问道。

锦袍老者摇摇头，“小老儿与拙妻为人处事均谦和宽厚，从未与人结过怨。我家小女更是从小寄养在乡下，刚接来县城没几日，更是不可能与人结怨。”

这就怪了，刚来县城没几日的乡下女子，只怕门都不敢多出，怎么可能突然就满身伤痕的投河了？

“她今日是何时出门的？临走前有没有说些什么？”李某细细问了句。

锦袍老者很是不悦，“而今小女尸骨未寒，你偏来此问东问西的，是何道理？”

“无妨的，他是知县大人新封的捕头。”人群中有人替李默说了句公道话。

“是啊，这是前任捕头的公子，奉命督办你女儿的案子。问你什么，你据实答了便是。”

其中有认得这名茶商的，惋惜的说了句，“差老爷们正遍寻不着苦主呢，没成想竟然是令爱，事已至此，还请节哀顺变。”

锦袍老者这才明白对面素衣男子竟是衙差，就据实答道，“小女是午后离的家，说是要去买珠花戴。小老儿刚去送货，听说河道里捞出了具女尸，就拐来瞅瞅。如何都想不到，被捞起的，会是，会是…”

说着锦袍老者便掩面悲泣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这就奇怪了，死者刚被接来不久，对周围的环境应该还不太熟悉，怎得突然要去买珠花戴？

李默有些想不通，既然已经找到了苦主，干脆就去他家里看下也好。“老丈请节哀，我等先帮你将令爱的遗体给挪移回去吧。”

说完，他就招呼一旁的卓氏兄弟，“卓文，卓武，咱们先帮老丈将他女儿送回家中如何？”

卓氏兄弟还没答话，李默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咱们这里有专管白事收敛的，请来便是，哪里需要你亲自搬运？”李半金说完就扭头吩咐卓文道，“卓文，你受累跑一趟，去将收尸匠白师傅请来。”

“好嘞！”卓文愉快的应声而去，转眼便跑得不见了人影。

虽然被打了一下，李默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白师傅三个字给吸引了过去。

我滴妈，不会那么巧又遇上白素贞了吧？

李默的心跳地砰砰响，凑向李半金道，“老爹，这白师傅该不会是个女子吧？”

李半金横了李默一眼，“又胡说，白师傅堂堂七尺男儿，怎可能会是女娇娥。”

幸好不是，李默顿时将心给放进了肚子里。

呵呵，虽然他现在确定自己就是李公甫，却真心不想有个蛇妖弟妹。

事在人为，只要他离许氏姐弟远远的，别说许仙日后要日蛇，那就是要日牛日龟，也跟他完全没有关系呀！

只过了盏茶时间，卓文便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来了来了，白师傅来了。”

李默闻言看去，只见卓文身后跟着位身形高大，一身白衣白裤，甚至连鞋子都是白色的红脸老者。

老者穿着粗布麻衣，方口阔鼻，头发灰白，相貌生的很是正义凌然。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手里推着辆怪异的独轮车，上面盖着有些破旧的白布。

他俩走到近前，还未站稳，李半金已经迎了上去，“白师傅，让你受累了。”

老者就是李半金口中的白师傅，他憨厚地笑了下，“无妨，不过还是都不来找我的好，这天下就太平了。”

说着，白师傅冲李默点头寒暄道，“哟，公甫何时回来的？”

“啊，哦，刚回来不久。”李默愣了下，没想到这收尸匠竟然认得他。

白师傅似乎很意外李默的回答，认真瞅了李默一会，问询地看向李半金，“他？”

李半金拍了下白师傅的肩膀，“他之前生了场大病，忘记了很多事。先不提这个，呐，今日有名女子落水而亡，还得麻烦你给挪收回去。”

“嗯，我且看看。”白师傅说着就朝女尸倒卧的地方走去，伸手拍了下正在痛哭爱女的茶商，“逝者安息，生者如斯；节哀顺变吧。”

茶商抬头看了眼白师傅那身打扮，知晓他是收尸匠，便抽泣着站了起来，“有劳师傅，还请仔细些。”

白师傅点点头，“分内之事，理当如此。”

说完，他就伸手往女尸的眼皮上虚掩了下，有些褶皱的手在空中虚抓了把，然后撒向女尸，口中念念有词，“生死有命，莫恼莫怨；魂兮魄兮，归之速返。”

收尸匠这个职业，李默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原本还以为古代收尸的都是衙差呢，感情还有专门做这个的呀。

看这位头发花白的收尸匠神神叨叨的，整的像跳大神一样。不知道是故弄玄虚树立自己的威信，还是真有收魂拢魄这一说。

不过，既然妖怪都可以满街横着走，想必魂魄这东西肯定也是存在的吧!

收尸匠白师傅嘴唇快速蠕动，在低声念着什么。

李默只看见他的嘴巴在动，却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

围观的众人更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很快，白师傅便收了声，将推来的那辆独轮车推到女尸身旁，掀起了遮挡住车身的白布。

白布虽然有些破旧，却一尘不染。当前并没有风，却在猎猎舞动着，宛如一面招展的旗帜。

那辆独轮车上有六个凸起的木桩，木桩很是光滑，应是漆了清漆的缘故。

李默正纳闷这六个木桩是做什么用的，就看到白师傅将独轮车立到了女尸脚旁。

不晓得白师傅用了什么诀窍，竟然独自一人便把女尸给整个掀了起来。

要知道，死沉死沉，死去的人最沉。这白师傅还真是厉害呢！

等女尸立起，李默瞬间便明了了那六个木桩的作用。

只见尸体脖颈左右各一，腋下各一，髋部各一，共计六个木桩，将尸体给固定的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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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白发人送黑发人

固定好尸体，白师傅拉过白布，将它覆盖在尸体上，这才放倒独轮车，对那位痛失爱女的茶商说，“走吧，记得路上喊她的名字。”

茶商悲戚地点头，边走边哭，一路念叨着女儿的名字，朝县城西北方向走去。

白师傅推着那辆怪异的独轮车紧跟其后，走路的姿势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只见他先迈左脚，而后右脚微弯并拢至左脚处，而后又出右脚，收左脚，周始往复慢吞吞不说，关键还不走直线。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现代罹患中风有些半身不遂的患者走路姿态。

对于这种怪异的走法，李默很是闹不明白，悄溜儿地问向李半金，“老爹，白师傅腿不方便？可刚才看着挺好的啊。”

李半金跟李默并肩而行，听他这么问，当即就是一个爆栗敲了过去，“

休得胡言，这是最常见的北斗七星步，属于禹步的一种。若是让白师傅听见你这样胡诌，定然让你好看。”

禹步是什么，李默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电视上那些道士捉鬼大师什么的，动不动就说禹步禹步的。

没成想，这什么北斗七星步竟然只是禹步的一种。难道，禹步还分很多种类？

看着李默一脸的茫然，李半金无声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禹步乃是昔年大禹治水时所创，而后被后人推演百端，步法增致九十余种之多。举步不同，颂咒各异，功效也自然不一。白师傅踏的这北斗七星步，乃是祛邪驱秽的。”

李默顿时明白了，白师傅之所以踏着禹步前行，估计是之前的收尸匠传下来的规矩，免得沾染到尸体的晦气。

白师傅虽然并没有走直线，不过总算是曲绕着前行的，走了许久，茶商终于停下脚，指着前面的一间茶叶铺子道，“就是这里了。”

这间茶铺位于钱塘县西北角的一条长街上，位置不是很好，生意却很兴隆。

茶铺三面通透，左侧摆了几排一人高的竹架，上面搁置着包装精美的团茶，下面则摆放着各式散茶。

中央的位置放着几张大方桌，每桌都围了些客人，正开怀的高谈阔论。铺子里的小厮手里拎着把长嘴大茶壶，时不时的给他们续上滚烫的开水。

饮茶之道，兴于唐，盛于宋。

宋人将唐人的煮茶法改为点茶法，把茶叶置于茶盏，而后用烧开的沸水冲入其中。

再用茶匙充分搅拌，使茶与水充分溶合，待满碗出现细密的白色泡沫时，互相比较鉴赏一番后，方自慢慢嘬饮，俗称斗茶。

茶商领着众人来到茶铺前立定，铺子里的人眼见这番阵势，便停下品茗阔论，纷纷围了上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

“不清楚，瞧着推独轮车的正是白师傅，应是谁家又有白事了吧？”

“这家铺子的掌柜在呢，该不会就是他家吧？”

众人议论纷纷，茶商已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死得好惨呐，呜呜呜。”

茶商话音刚落，便从铺子内冲出一名妇人，三两步跑到茶商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杀千刀的乱号丧，绿珠出门卖花戴去了，你胡乱哭喊个什么？”

茶商瘪着嘴，两行清泪滚滚，“娘子，那车上躺的便是绿珠，她，她已经惨遭不测了。”

“胡说，我不信，不可能，不可能的。”妇人募地松开揪住茶商衣领的手，宛如被蝎子蛰到似得，连连摇头，“我家女儿乖巧懂事，分明是买花戴去了，你休想哄骗我，我不信！”

说着，便冲到白师傅推着的独轮车前，欲伸手去掀那块掩盖住尸体的裹尸布。

白师傅用手臂挡住了妇人的举止，“这位夫人，眼下是在长街上，且容我将尸身送回家中，再行计较。”

妇人哪里肯依，伸手又想来掀，被茶商一把拽了过去，拖着往茶铺后面的家中走去，“走吧。”

围观的众人哪里还有心思吃茶，各自将茶钱置于桌上，纷纷跟了上去。

茶商的家就在茶铺后面，是间还算宽敞的小院子，就是稍微有些凌乱，应是平日里忙着做生意，没什么时间来打理的缘故。

随着茶商的指引，白师傅一路推着独轮车进了院内，招手让茶商过来，跟他耳语了几句。

茶商依言而行，挪了张竹床放在正厅，待白师傅进来，而后关上门，将众人的视线给挡在了门外。

过了盏茶功夫，正厅门被拉开，白师傅推着辆空独轮车走了出来。

围在门口的众人瞬间闪出了条路，生怕被那推过死人的独轮车碰到。

等白师傅走后，又纷纷围在门口，小声地议论着。

“听说这家的女儿前天才被接到钱塘，怎得今天就死了？”

“谁知道呢，人有旦夕祸福，半点不假啊。”

“唉，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可怜啊。”

李默和李半金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去，站在围观的人最外面，仔细地打量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只见众人脸上或怜悯或哀叹，其中还有些完全就是看热闹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李半金扯了下李默，抬步往前走去，“让让，让让。”

被推开的人正想怼李半金几句，待看清了来人是衙门里的李捕头，纷纷挪开了位置，“官府的人都来了，只怕死的有蹊跷啊。”

“嗯，谁知道呢，兴许是暴毙而亡呢。”

“不是，你们没去，我可是在现场亲眼见的。杨知县都说了，是投河自尽的。”

“好好的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她投河一死了之，可想过她父母要如何度日啊？”

从众人的议论声中走到正厅，李默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唉，你说你们围观就围观吧，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声议论，人家苦主家属还在屋里呢，就不能顾忌下么！

厅内的茶商夫妇已经哭得没了人形，那妇人更是委顿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绿珠啊，你不是买花戴去了么？怎得这么想不开啊，呜呜呜呜。”

李半金毕竟是老捕头，估计见惯了这种生死离别的场面。他走到妇人面前，放缓了声音问道，“令爱不幸遭难，实在是令人扼腕。而今还要你仔细回想下，她离家前可有什么不妥贴，或者反常的举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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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要怎么证明自己

妇人暂时停下了痛哭，抽泣着道，“我们生意太忙，没空照顾女儿。她从小就是在乡下长大的，这两天才接来。她性格有些怯懦，就算被骂了也不敢吭声，一直都很乖巧，做事也很勤快。”

“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跟平日不一样的地方。”虽然这个莫名丧命的女孩才被接来两天，可循例该问的，还是要问到的。

妇人仔细想了想，“平日，哎呀，我实在是太忙了，真没听她说过什么。有次她好像跟我说了句乡下的亲戚，后来我忙着给客人打包茶叶，就匆匆走了。后来，她就再没说过什么了。”

说到这儿，妇人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得，“对了，这两日有个后生总来这里吃茶。每次他来，就痴缠我的女儿。会不会……？”

“那后生何等相貌？可有名姓？”李默跟着问道。

妇人低头想了下，不确定地说，“他自称姓胡，生的高大威猛，倒有副好相貌。叫什么我却是不清楚的。”

“你说出他的相貌来，我来绘下。”李半金说着冲茶商道，“去找些宣纸和笔墨来。”

茶商依言而去，刚走得不见人，妇人突然一跃而起，朝人群中冲去。

只见她一把揪住位显然是刚挤进来的男子，嘴里谩骂出声，“杀千刀的小贼，说，是不是你害了我家绿珠？”

被她揪住的不是旁人，正是钱塘县城里的地头蛇——胡威。

胡威一脸愣怔，不悦地推开妇人，转身拔腿欲走，“真是疯了？小爷只是方才去茶铺里饮茶，听说你家的女儿莫名就死了，这才来这里看看。若知道会被你这个疯妇给纠缠，说什么小爷也不会来的。”

对于胡威的恶名，李半金早就知晓。奈何胡威虽然有些仗势欺人，却从未伤过人命，因此虽然早就看他不惯，却从未出手惩治过他。

而今亲眼见到他将妇人给推翻倒地，李半金师出有名，当即便朝胡威走了过去，想要教训胡威一把。

然而却有人比他更快，李默早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住了胡威转身欲走的身形，“等一等！”

胡威转过身，满脸的不屑，“你是哪根葱？敢来拦小爷？”

李默手臂直直伸着，不肯放胡威过去，脸上不卑不亢地说，“在下是新上任的捕头，不是哪根葱。”

“呵呵，”胡威不爽地翻了下白眼，“捕头，好大的官咯。哼！别说你个小捕头，就算是你们杨知县到了小爷面前，那也是恭恭敬敬的。让开！”

“胡威，我不与你计较你口气不善。留你下来，是想询问你些事情。”

“哈，好大的口气，还不与我计较！好，我就留下来，看你究竟想要问些什么？”胡威反而不走了，吊儿郎当的抱臂站着，一脸的欠揍样。

李默压下心中的火气，沉声问道，“听说，你这两日总来茶铺里纠缠绿珠，可有此事？”

“纠什么缠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未婚，我未嫁，多说几句话而已，难道还要杀头不成？”胡威斜了李默一眼，很是不屑。

“问你话你只需好好回答便是，无须多说旁的。”李默冷冷地怼了胡威一句，继续问道，“她可曾与你说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胡威突然邪邪笑了两声，“这个小娘子很有意思，那天她突然问我，若是被鬼压到，会不会生小娃娃。当时我就觉得她有点意思，加上姿色还不错，就多来了吃了两天茶。”

胡威的话领李默皱起了眉头，被鬼压到？这个胡威真是胡诌，仗着死无对证，就在那里瞎说一通，着实可恶。

方才被胡威推倒的妇人已经被李半金扶了起来，听到胡威竟然这么说，顿时指着他大骂，“你个嚼舌根的黑心肠，见着我女儿死了，就在这里混乱编排，毁我女儿清誉。我、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她就低下头，准备朝胡威撞去。

李半金赶紧拉住了她，可碍于男女有别，只敢拽住她的衣衫，眼瞅着衣衫要破掉，找笔墨宣纸的茶商走了回来，“快，帮我拽住她。”

茶商闹不清状况，却还是依言搂住自己婆娘，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妇人哭着捶向茶商胸口，“都是你个不中用的窝囊废，才害得我们母女俩受尽了欺辱。而今我也不想活了，跟着绿珠去阴曹算了，也好照顾她。呜呜呜呜。”

茶商任自家婆娘打着，也不出言反驳，只拍着妇人的肩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都是我不好。”

“没我什么事了吧？没事我可走了啊。”胡威冲李默耸耸肩，转身想走。

李默不肯放他离去，冷声再次问道，“今日你在什么地方？可有证人帮你证明？”

“哟，这是怀疑我是凶手啊？行，你牛！”胡威恨恨地瞪了李默一眼，“小爷行事坦荡，无不可对人言。老实跟你说，今个儿小爷在家里睡了一整天，这个当口儿才出府晃悠。整个府里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自家人不能作证。”李半金插了句，“除了他们，谁还能给你证明？”

胡威气得额上青筋暴起，跳脚不已，“娘的，你们还真把小爷当嫌犯啦？还真是长脸啊！把你们杨知县给我喊来！”

“知县大人不在，而且，我们有权利询问每一位与命案有关的人，并不是针对谁。”李默眉眼不动地说道。

权利俩字听得胡威很是稀罕，他在钱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敢这么跟他拧声的人，有点意思。

“好，那你说，我该怎么证明，我就是睡在自己府中呢？”胡威脸上带着几分嘲弄，反问道。

“这个简单，”李默丝毫没被难到，将卓文喊了过来，冲他耳语几句，卓文便匆匆出门去了。

胡威不知道李默在弄什么玄虚，反而不急着走了，在正厅寻了把椅子坐下，老神在在的看李默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李默也不理睬，板着脸守在门口，就是不许胡威出去。

他俩大眼瞪小眼的在这里对峙，李半金也弄不懂李默想出的是什么法子，跟着立在原地等待。

茶商夫妻俩哀哀戚戚地跪坐在死去的女儿面前，时不时传来几声力弱的悲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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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被大姑娘给调戏

不一会儿，卓文便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不等卓文站定，他身后便冲出位俏生生的大姑娘，狠推了他一把，“快说，我哥哥在哪儿？想讹诈姑奶奶，也不看看我是谁！”

围观的人群里有些闹不明白，有认识这姑娘的便开了声，“咦，那不是胡威的妹子么？”

胡威有些莫名其妙，问向自家妹子，“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大姑娘见到胡威，顿时没了方才的凶悍劲儿，悻悻拍了拍手，“哥，还不是这个小贼，方才跑进府里，说你白日里与人赌钱，输的没了银子，央他回来拿钱。”

“拿钱？”胡威更是奇怪了，“没有的事儿啊。”

“就是，亏他还是个衙役呢，真是不嫌磕碜。我白日里去找了你几趟，想让你陪我去街上逛逛，都看到你睡得像死猪一样。怎么可能去外面赌钱，这小贼分明就是想讹诈咱们。”大姑娘边说边用手绕着头发，很是得意。

众人顿时就明白了，原来，李默方才让卓文出去一趟，就是刻意去胡威家诈唬去了。

如果胡威真的像他所言的那样在家中睡觉，那不管有何诈唬，他家人都不会出错的。

毕竟人在着急的时候，哪里还有功夫去撒谎啊！

只是，身为官差，这样办案，会不会有些太不着调？

胡威正想发作，他妹子已经不依不饶的用手去捶打卓文，“你这小贼，害得我追到了这儿。现在当着我哥哥的面，你再撒个谎试试？看他不揍死你！”

“哎呦，饶过小人吧，小人只是奉令行事。”卓文拱手求饶，悄悄递眼色给胡威的妹子看，示意李默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胡威妹子朝李默看了过去，突然一拍手，“哥，就是他了！”

李默原本都想好了说词安抚胡威妹子的，却被这大姑娘的一惊一乍给弄得忘了个精光。

“姑娘，说话就说话，咱能不动手动脚么？”李默朝后退了两步，躲过了胡威妹子朝他腹沟袭来的手。

胡威赶忙拉住自己妹子，悄声叮咛道，“这是新上任的捕头，不是给你买来的小厮。”

说着，胡威有些抱憾地冲李默说道，“我这妹子性格直爽，喜欢的从不避讳人言。奈何你是官差，不然我定然把你绑回家中，送给我妹子。”

李默实在是无语极了，觉得胡威两兄妹简直就是对活宝。

上来就动手，有这样跟人说话的么？

他承认，莫名其妙就被大姑娘喜欢是件好事。

可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大姑娘见面就来抓他鸟的啊！

这姑娘，彪悍程度绝对甩许娇容十几条街。

跟她比起来，许娇容简直就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哥，你帮我问问，他可有娶妻？若是没有，可愿入赘？”胡威妹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遮掩的大声问着胡威。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春天来了，又到了许亲的季节咯。”

李默无比黑线，呃，方才他说错了。

这姑娘何止是彪悍啊，简直是虎啊！

“吭吭，”李默清了清嗓子，颇有礼貌的冲胡威妹子点点头，“这位姑娘，我们正在办案。若是没什么事的话，还请你稍稍回避下。”

“哇！”胡威妹子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堆满了粉红色的小星星，双手成拳托在腮下，很是崇拜地看向李默，“办案呢，简直太厉害啦！哥，哥，我好喜欢怎么办？”

莫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这么泼辣骄纵的姑娘，李默也是第一次见。

所以，他是被个大姑娘给调戏了？

这个世道就是这么碧池，如果你突然拦住位陌生的姑娘说好喜欢她，人家肯定二话不说就甩你个大嘴巴！围观的人还会义愤填膺的免费揍你一顿。

可是，如果你被姑娘拦了，不，哪怕是被姑娘给亲了摸了，贞节不保，那也只能暗咽血泪，毫无办法。

什么男女平等，男女从来就没有平等过！

为了避免这位长相不错，身材窈窕的大姑娘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李默便明智地冲胡威挥挥手，“既已查明你果然在家中歇息，那此间事就与你无关了，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

胡威点点头，正想走，人群里又冒出群人来。

这群人有五六个，他们将胡威团团围住，表情很是愤恨不平，“不行，不能放这个凶手走脱！我们家的女娃就这么惨死了，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李默揉了揉眉心，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这样一惊一乍的，真的会搞死人的啊！

胡威压根没将围住他的人看在眼里，“闪开！”

“哼！我家女娃好不容易带那么大，如今被你糟蹋凌辱，还投河自尽了，你想这么轻易就走脱，没那么容易！”说话的，是位胡须有些花白的老汉，约莫五六十的年纪。

站在老汉左侧的是位三十多岁的红脸汉子，生的高大魁梧，满脸凶狠，“没错，害了我家娃娃，赔钱！”

“对，赔钱！”另外几个后生跟着吼道，脸上的表情很是愤怒，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

胡威妹子吓得躲在了胡威背后，“哥，你怎么惹到这帮人的，他们好可怕啊。”

胡威也闹不清楚，这几个人他压根就不认识，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要让他赔钱呢？

他正拎不清楚，痛失爱女的茶商走了过来，神色有些激动的冲围着胡威的几个人大喊，“叔公、二弟、还有几位贤侄，你们怎么来啦？”

“我们昨天就来，”红脸汉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老者瞪了一眼，赶紧改口道，“哦，我们刚到，刚到。”

茶商不疑有他，见了亲人，顿时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叔公、二弟，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呜呜，为了养家，我不得不将绿珠托付给你们照料。可是谁知道，刚把绿珠接来，她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啊，呜呜呜呜。”

被叫叔公的老者很是惆怅的重重叹了口气，拍了下茶商的肩，劝道，“绿珠这孩子啊，从小就乖巧听话，谁知道突然就这么走了，唉！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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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唯一的可怕真相

茶商二弟也跟着劝慰，“是啊大哥，绿珠素来懂事，我也很喜欢。可人死如灯灭，这都是命啊！”

茶商含着泪点头，他娘子更是哭得伏地不起，不能自己。

胡威被围的有些不耐烦，不爽地喝道，“给小爷让开！”

茶商二弟撸起袖子，一把就拽住胡威的衣领，将他给提了起来，“你他娘的，跟谁大小声？你爷爷我在俺们乡里横行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松开！”胡威虽然被拎起，却丝毫不惧。

“松你娘的蛋！识相的快点赔给我家哥哥银子，不然，就莫怪爷爷我不客气了！”茶商二弟说着就挥拳朝胡威面上砸去。

围观的众人发出齐刷刷的惊呼，那大汉身强体壮，若是被他的拳头砸到，只怕脸上要开染坊啊！

卓文卓武兄弟立马围了上去，“不得闹事！”

李默却没有动，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叫胡威的，是个练家子。

打架这种事，还真不是靠体型，得靠技巧和韧劲。古有四两拨千斤，就是这么个道理。

而李半金之所以没动，是因为他听说，胡威手里有几下子功夫，所以为人才那么嚣张跋扈。他打得过最好，打不过，被别人教导下该如何做人，也挺好。

果然，茶商二弟的拳头即将挥到胡威面门时，便受阻停了下来。

只见胡威单手钳制住那汉子的手腕，直捏得他连声呼痛，“娘的，有种放开老子，咱们单打独斗！”

胡威不答反笑，一个飞踢踹向汉子胸口，借力朝后空翻，稳稳落在了地上。

汉子被踹的连退了好几步，直退到墙边，才终于停下了身形。他不支跪坐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的瞪视着胡威，很是不忿。

老者见自家人吃了亏，当即便哀嚎起来，“打人啦，还有没有天理啊！这人女干杀了我家姑娘，如今又来打杀我家儿子，还有没有王法啊！”

“呸！”胡威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匹夫，你再敢出言折辱小爷，休怪我不客气！”

李默这时走了过来，黑着脸盯着老者，“你们何时到的钱塘？”

“昨，今天。”老者眼神游移不定，低下头说道。

“是么？哼！”李默冷哼一声，“钱塘县就那么大点，你究竟有没有说实话，我一查便知！”

老者被他哼的一哆嗦，赶紧改口道，“小老儿记不清了，好像，是昨天来的吧？”

“确定？”

“呃，前天吧，好像是前天。”老者苦着脸告饶，“这位捕头，小的家中死了人，你不去抓凶手，怎得来盘问这些琐事？”

李默冷眼盯视着老者，“你进门时说刚到钱塘，压根就没去看死去的绿珠，怎么就知道她是被凌辱投河死的？”

“这，呃，小老儿是听门口的人说的。”老者说着就捂脸痛哭起来，“呜呜呜，我的绿珠啊，你死得好惨啊！”

“莫要假装悲伤了，绿珠怎么死的，估计你比谁都清楚！”李默陡然喝道，“这世间的事，只要你做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来呀，去查清楚他们几人这些天都住在什么地方，住的地方是否临河而建，绿珠可曾去过那里！”

从他们一进门，李默便看出他们眼中并无悲伤，甚至还带着几分欣喜。

这几分欣喜，令李默臆测到一种十分悚然的可能。

只是，这种可能罔顾人伦，毫无人性，真的是这样么？

名侦探曾说过：当你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即使是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老者顿时吓得跪跌在地上，拱手求饶，“我说，我说，小老儿确实是前几日便来的，投宿在一家临河的脚店二楼。绿珠也确实去过几次。可她都是去给我们送饭，我们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投河死了啊！”

“是么？”李默盯视着他，眼中满是不屑，“你们几人同时来钱塘，是为了什么事？既然来了，怎得不索性住在绿珠家？你们不是亲戚么？说！”

茶商也听得愣了，“叔公，你们前几日便来了？既然来了，怎得不来家里住呢？我也从没听绿珠提起过呢。”

“这……，我，”老者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们顺道来这里办点事，就没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都是亲戚，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些年我把绿珠托付给你们抚养，何时跟你们见外过？”茶商说着又哭了起来，“可惜我的绿珠啊，她就这么去了，呜呜呜。”

“是啊，这孩子，命苦啊。”老者跟着掉眼泪。

“哼！收起你那鳄鱼眼泪吧！”李默再次冷哼道，“既是怕麻烦，为何又要绿珠瞒着她双亲去给你们送饭？而且，你们为何一口咬定绿珠是被胡威羞辱杀害的？”

老者没敢正面回来，只抹着泪自责道，“小老儿这也是看贤侄失了女儿，才想替他讨些银子。毕竟人都死了，再难过也没有用，有些银子多少能好受些。”

李默摇头叹息，“我原以为这世间最狠毒的就算妖魔，却原来，人心还要毒过妖魔百倍！莫以为绿珠投河就死无对症，你们对她做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我，我们能做什么，大人真是会开玩笑。”老者强挤出几丝笑容，双手控制不住的轻颤起来。

“是啊，我叔公和二弟他们尽心养育绿珠，犹如亲生父母一般，将她给操大。捕头大人，你可不敢胡说啊！”茶商被李默说的心里一惊，生怕在场的人误会，赶紧出声解释。

“若是他们这般的父母，不要也罢！”李默说着，就弯腰鄙视着老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做下的腌臜事，只要衙门里费心去查，就绝不会查不到！”

老者反而笑了，露出缺了半颗的黄牙，“那就劳烦大人去查好了，俺们住的偏僻，十里之内，也就俺们这一家。”

李默顿时明白这老头为何突然变得有恃无恐了，原来，他们住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旁的邻居。

这样，无论他们怎样对待绿珠，只要她不敢说出去，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这样的恶人，又怎能因为死无对证，便轻易绕过！

李默冲老头神秘的笑了一下，“老头，你活了这么久，可听说过，死人也是可以开口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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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比畜生还要不堪

说着，李默指向躺在那里的绿珠，“若是没做亏心事，你敢不敢走到她的面前？”

老者早已吓得面如死灰，却又不想被怀疑，就战战兢兢从地上站了起来，半步半步的朝绿珠的尸体旁挪去。

虽说绿珠被白布盖着脸，可终究已经变成了尸体，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渗人。

老者磨磨蹭蹭走到绿珠跟前，正想跟李默对呛几句，冷不丁的，绿珠的手快如闪电的从白布下伸出，死死钳住老者的手腕。

“啊——！啊——！”

老者被吓得失声大叫，就像即将被宰杀的公猪。

他拔腿想走，奈何双腿却像灌了铅似得，压根就挪不动。

“别杀我！别杀我！”

随着老者的求饶声，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早已没了生命的绿珠僵直的坐了起来，白布从她身上缓缓滑落。

绿珠的脸上并没有伤，僵硬地朝老者的方向扭头过来。

虽然她并没有睁开眼，却仍是吓得老者直接跪在地上，“绿珠啊，爷爷知道错了，求你放过爷爷吧。”

围观的人群顿时乱成一团，“诈、诈尸啦！”

“天呐，这姑娘看来是真有冤屈啊！”

“别真是这个糟老头害死的吧！”

同老者一起来的那几个人也吓得满头冒汗，弓着身子想趁乱溜走。

“想去哪儿？”李默伸手拦下他们，“不把事情弄清楚，谁也别想走！”

他们那肯听李默的，仗着人多，就想从李默跟前冲出去。

只是他们人多，屋内的人也不少，见他们想走，卓氏兄弟和胡威纷纷站在了李默跟前，将他们给拦了下来。

见溜走无望，这几个人干脆一股脑扑通给绿珠跪下了，“绿珠啊，都是叔叔不好，一切都是叔叔的错。只是你表哥他们年纪尚小，就放过他们吧！”

“是啊，绿珠，真不是我们想欺负你，你就当可怜我们了，千万别和我们计较啊！”

“对对对，等回去我们就买纸马船车送你，你千万别记恨我们啊！”

三人的话信息量极大，更加确认了李默之前的猜测。

他冲李半金使了个眼色，原来，刚才绿珠之所以能有动作，完全是因为李半金偷偷使了驱物之术。

讹诈嫌犯什么的，他现在已经轻车熟路，无师自通了。

李半金双手背在身后，微曲着手指掐诀默念咒术。

咒术念毕，绿珠便从床上僵硬地下到地上，诡异的将腰身压低成直角，青灰色脸庞直直对着那个自称叔叔的人。

她的双眼并没有睁开，整个尸身因为是从河里捞出来的缘故，湿淋淋的直往下滴水。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吓人。

绿珠的二叔再不复刚进来时候的趾高气昂，抬手就朝自己脸上抡起巴掌来，“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欺辱你！可是绿珠，女子生来就是要被男人轻贱的。既然给谁都一样，倒不如便宜了自家人。”

他的话信息量巨大，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我的天，这个畜生竟然欺辱了那个女娃！”

“真是禽兽啊，虎毒尚不食子，怎么能这样无耻！”

“怕就怕，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茶商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直接就疯了。

他大步跑到自家二弟跟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咆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鬼话！你怎么欺负我家绿珠了，说！”

“我……”

面对亲人的质疑，那人惭愧地低下了头，久久都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儿子见父亲被抓，当即也顾不上害怕，腾地站了起来，“玩儿她又怎么样？反正她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给我们玩玩怎么啦！”

“没错！不止我们玩，爷爷也玩了呢。有本事，你去打爷爷一顿啊！”

另一人指着跪在地上叩头不已的老者，凶狠道，“只是玩玩而已嘛，她自己非要去投河，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现在就算她阴魂不散又能怎样？还能弄死我不成？”

他话音刚落，脸上便挨了一记，半张脸都被打肿了。

李半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操控着绿珠，狠狠就甩给了那个混账一记耳光。

恶人向来是狐假虎威的多，那人刚才还在趾高气昂，如今被一具尸体扇了耳光，顿时吓得尿了裤子，倒在地上起不来。

茶商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托付叔公他们养育自己的女儿，却成了被他们玩弄的对象。

拖着沉重的步子，茶商走到叔公面前，痛心疾首道，“叔公，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身体里流着跟你一样的血，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老者早就吓得面无人色，对茶商的质问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的冲绿珠磕头，“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既然事情已经弄清了原委，李半金便操纵着绿珠重新躺回去，走过来帮她盖上白布。

李默冷喝一声，“把这些厚颜无耻的恶徒带回衙门，交给县老爷发落！”

卓氏兄弟齐齐应声，奈何如今衙门里就只剩他们两兄弟，要押着四名凶徒回去，还真是有些困难。

索性围观的百姓正义感爆棚，冲上来将这四人捉住，一路上连踢带打的，将他给弄回了钱塘县衙。

杨知县开堂审案，四名凶徒的供词简直令人发指。

他们说，因为茶商比较繁忙，就将绿珠给放在乡下寄养。

虽说每个月都给了足够的银子，可帮别人养孩子，心里总觉得亏，就不怎么待见绿珠。

被打骂习惯了，绿珠就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性子。

然后很快的，长成了朵花的模样。

看着绿珠那白嫩嫩俏生生的小模样，寡居多年的二叔率先便觉得是时候了。

好歹是自己养大的丫头，肥水怎能流到外人田。

一个响雷的雨夜，他抛开所有伦理，不顾绿珠的哭喊，硬是将她给摁在了床上。

率先发现他的丑事的，是那位走路颤巍巍的叔公。

虽然早就不良于行，却丝毫不耽误他满心的龌龊与肮脏。

最后，连家中的两个儿子，也加入到欺辱绿珠的行列中来。

几年过去了，他们的日子过的无比舒畅，直到茶商将绿珠给接走。

绿珠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像绿头苍蝇般跟了过来。

背着茶商夫妻将绿珠给弄了出来，威胁她绝对不可以说出去。

绿珠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丝毫不敢透露半句。

可是，他们还不满足，不仅要人，还想要钱。

他们勒令绿珠想办法弄死茶商夫妇，这样就好顺势接管茶铺，霸占绿珠。

绿珠不依，便遭到毒打，实在承受不住，便爬上阁楼内临河的窗台，毅然跳了下去。

人若是没了底线，比畜生还要不堪！

在众人一致的声讨中，四人以逼死良家的罪名，判了个秋后问斩。

茶商夫妇心灰意冷，再无心经营茶铺，关门远走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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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茫茫夜又遇许仙

从衙门里回到家，李默就缠着李半金，要学习驱物术。

用李半金的话来说，要学会驱物术的口诀半点都不难。

难的是如何运转神念，将自己的意识，附加到想要驱使的物体上，从而让其移动。

驱物术的口诀仅有寥寥十几个字，被李默写在了一片巴掌大的纸片上，很快就牢记在脑海里。

然后，他就集中精力盯着眼前的一片树叶，想让它挪动少许。

不知不觉的，天就黑了下来。

可是盯得李默头昏眼花，那片树叶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心神合一，物随心动……

李默默念着口诀，继续盯牢那片树叶，今个儿就跟它杠上了。

募地，那片树叶突然动了下。

李默揉揉眼睛，现在天都这么晚了，别是看花眼了吧？

他定晴往地上看去，只见那片树叶仍好好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果然是看错了，李默有些泄气，刚眨巴了下眼，就看到那片树叶忽忽悠悠从地上立了起来，打着卷朝半空中升起。

李默旋即抬头往楼上看，发现凤三娘竟然醒了过来，正单垂着一条腿，坐在阁楼楼梯上。

她伸出手指打着旋儿，那片树叶就跟着她的手指旋转，害得李默还以为是自己终于掌握了驱物术呢。

“呵呵，傻帽。”凤三娘咯咯笑出声，身后的三条狐尾悠然的晃呀晃，“那片破叶子有什么好看的，还能盯出花来不成？”

“你醒了？”李默下意识地问了句。说完，就觉得自己有些白痴。

果然，凤三娘嫌弃的斜了李默一眼，“没醒跟你说话的又是哪个？“

算了，他还是不跟小萝莉一般计较的好。李默摸了下鼻子，打算回屋里去歇一歇。

“喂，怎么就走了？”凤三娘在阁楼上喊住了他。

“不走，留下来陪你看星星看月亮不成？”

凤三娘的腿晃啊晃，“看星星？看月亮？也不错啊。”

李默这时才发现，眼前的凤三娘就像突然换了个人似得，令人陌生的很。

认真来说，他跟凤三娘并没有接触过太多，却早已领会了她的泼辣。

怎么看，她都是历尽沧桑的大龄熟女，毒舌凶狠，睚眦必报。

可今晚的凤三娘，不晓得是不是沐浴在月色下的缘故，整个人仿佛都带着柔柔的光，就好像，好像涉世未深的怀春少女。

李默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细细将凤三娘给打量了一番。

“干嘛这样看着我？”凤三娘从阁楼上轻松跃下，身形轻盈的，就像从天而降的仙子。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害得李默实在有些承受不住，当即就扯嗓子喊道，“白果！”

话音刚落，白果就懒散的出现在阁楼上，“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力尚好。”

“她、她、她……”李默指着凤三娘，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其实是想问下白果，凤三娘是不是脑子又磕坏了。

可当着凤三娘的面，他终究理智的咽下了这句话。

白果很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不知道，醒来就这样了。狐妖竟然不发骚，估计这次是真废了。”

“你这人，说话怎得如此粗俗？”凤三娘不悦地皱起眉头，抬起头瞪视着白果。

白果丢给李默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转身又钻进了阁楼。

“凉风有序，秋月无边。”凤三娘柔柔说了这么两句，突然又开口问向李默，“对了，你方才干嘛要一直盯着那片树叶看？想让它飞起来？”

“你怎么知道？”李默有些愕然。

难道，他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影响到了凤三娘？

凤三娘掩唇低笑，“呵呵，因为你满脸写的，都是飞起来三个字。”

好吧，李默揉了揉脸，“这下看不到字了吧？”

“呵呵，想不到，你还如此幽默。”

“呃，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么？”李默表示森森的怀疑。

凤三娘认真的想了下，“记得啊，只是，总觉得画面有些模糊。似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对于性格突然来个天翻地覆大转折的凤三娘，李默表示有些承受不来。

他赶紧虽然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哦，我有些口渴，进屋沏杯茶喝。”

凤三娘却抖了下耳朵，“好像，有人在哭？你听……”

“大晚上的，这种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李默刚说了半句，都没来得及嘲讽凤三娘这冷笑话说的不地道，就见凤三娘转身朝门口走去。

李默顿时一激灵，我滴个亲奶奶个四舅奶奶，你拖三条尾巴这么堂而皇之的出街，是怕别人不晓得你是妖怪吧！

“喂，要出去先把尾巴藏……”李默的话都没说完，凤三娘已经径直走出了院子。

李默无奈的摸了下鼻子，匆匆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都在吐槽不已。

大晚上的，街角突然出现个长着三条尾巴的小萝莉，实在很好很强大，完全符合午夜版聊斋志异，完美。

跟着凤三娘走过一条街，只见她突然停住了脚，冲乌漆嘛黑的角落问道，“你在哭？为什么？”

李默转身就想走，好吧，他刚才考虑的有些不周详。如果墙角里突然蹿出个鬼脸，他现在跑走的话，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预想中的鬼脸没有出现，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吸鼻子的声音，“我，我才没有在哭。”

是谁啊？声音怎么这么熟？

李默有些纳闷，便往前多走了几步。

这才发现，那个乌漆嘛黑的角落里，竟然蹲着个文弱书生。

书生抱着腿坐在地上，正用袖口抹眼泪。

“许仙？”

李默万万没想到啊，想方设法想要躲开的人，竟然突然就出现了。

他赶紧朝四周扫了一眼，还好，这里除了许仙，似乎并没有旁人。

连并着那个护夫成魔的白素贞，似乎也还没有出现。

既然撞见了，就不能装无视，李默便出声打了个招呼，“许仙，你怎么会坐在这儿？”

许仙抬起头，发现李默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兴奋的用袖子飞快抹了把脸，“姐夫？不是，李兄，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有道是人生四大喜，这他乡遇故知，就是第一大喜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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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人心难测最贪婪

李默没工夫跟许仙拽文，直截了当问道，“我说，大晚上的，你蹲在这个角落里干嘛？”

许仙从角落里走出来，脸上明显有些青肿，明显破坏了他原本俊逸的外貌。

“被人打了？”李默有些愕然。

许仙虽然偶尔有些愤青，不过，应该还不到惹事生非的地步吧？

许仙抽抽鼻子，“李兄，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我一介文弱书生，自然抵不过三五个大汉。

“呃，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许仙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原来，自那日得了李默的助攻，得以护送许娇容去钱塘后，他们姐弟俩就雇了辆马车，直奔钱塘许家巷。

离乡日久，家中的亲戚个个脸生，虽然笑得热络，却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只是，这样的笑脸，却在许仙询问他的父母时，一个个全都变了样。

因为，许仙父母压根就没有回来过钱塘。

而且，深夜离家这么诡异的事，十成十是被妖邪给附了体。

既然这么久都没有音讯，那回来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

无奈，许仙只好提出要收回自家的房产，以便姐姐许娇容暂时居住。

谁知，那些亲戚当即就变了脸，责骂许仙胡诌妄言，此处并没有许仙家半点房田。

许仙虽长年久居在外，可在钱塘时已经记事，虽然不清楚究竟有多少田地，却是知道祖居的位置的。

他原本想着，就算宗族亲戚有心耍赖，最多就是少给些田地，然后把祖居归还。

没成想，这些人得知他双亲不在，竟然生出这么贪婪的心思。

许仙心中气愤不过，难免就跟他们争吵了几句。

双方你争我吵，推推搡搡，一言不合，许仙就被摁倒揍了一顿。

挨打尚且不算，他们竟然说许娇容自小便和三叔公家的长子订有婚约。

既然人都回来了，就索性把亲给成了，三日后便是吉日，届时来抬许娇容。

那三叔公的长子就在人群中，长得矮胖黑粗，一脸络腮胡，怎么看都得有三十靠上。

打死许仙也不信，自己的父母会将姐姐许给这样的憨货。

可是，那些所谓的亲戚众口一词，信誓旦旦说当年是口头婚约，在场的皆可作证。

势单力薄，许娇容假意应下这门亲事，这才算将满身是伤的许仙给搀走了。

他们原想着既然讨要房田不成，干脆就重回镇江也好。

哪知道许家那些宗亲早有防备，日日派人盯守着，压根不给他们离开的机会，更不用提去衙门告状了。

眼看着后天就是他们要强娶许娇容的日子，许仙一筹莫展，越想越憋屈，背着姐姐许娇容，低声暗泣起来。

“可是，我明明哭得很小声啊。”许仙低声喃喃了句。

他分明只是很小声很小声的掉了几滴泪，怎么就被人给瞧见了呢？

李默没想到，苏州一别，许仙姐弟俩竟然遇到了如此糟心的事。

也难怪，这世间的恶人便是如此，哪里会顾念什么血缘亲情，满心思想的，都是怎么让自己受益而已。

“许仙，你也不用犯愁。明日我便来此，替你讨回公道。”李默安抚许仙道。

许仙想了想，“可是他们人多，纵然你体型健硕，只怕也难抵虎狼之势。”

“那就眼睁睁看着你姐姐跳入火坑不闻不问？”凤三娘语速极快的来了这么句，看起来很是气愤，“告诉我他们在哪儿？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许仙被说得很是汗颜，枉费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还不如一介女流。

只是，这位女流，身后摇摆闪动的，是什么东西？

许仙有心多看两眼，又怕被人说轻浮，就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位小姐姐，小生好像看到，你背后……”

“背后？背后怎么啦？”凤三娘猛地转过身，身后的狐尾早已经收了回去。

许仙揉了下眼睛，“哦，没什么，估计是小生眼花了。”

“汉文，汉文？”许娇容从一个小院内走了出来，边走边喊着许仙的名字。

许仙挥了挥手，“姐姐，这里。”

见到李默，许娇容愣了一下，然后礼貌的招呼道，“李大哥，咱们又见面了。”

“是的，你们可安好？”李默恨不得将自己的舌根给咬掉，他今天是怎么啦，笨嘴拙舌的，哪壶不开就专提哪壶！

许娇容神色有些黯然，“怎么能好呢？自从双亲杳无音讯，娇容总算明白了何谓人心难测。”

李默默然，不仅凤三娘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就连许娇容也变得跟初相识时完全不同。

或许，是体会了炎凉世态吧。

现在的许娇容，脸上再不复初见时的骄纵，平添了诸多惆怅。

李默对刁蛮千金无感，可是见到许娇容从刁蛮千金变得如此失意，心里难免就变得有几分柔软。

“许小姐，莫要烦心。方才令弟已经说了你们的近况。现已夜深，待得明日，我便来替你讨回公道。”

原本，李默是想离许仙姐弟俩远远的。

可是，这么大的钱塘竟然还能撞见，看来还真是命中注定呢。

不管他最后会不会真的娶许娇容，于公于私，都不该眼见他们姐弟受欺凌，而置之不理。

“多谢李大哥，只是他们人多势众，莫要反倒拖累了你。”许娇容柔柔的施礼答谢，语气再不复往昔的自信满满。

凤三娘一把将许娇容搀了起来，“谢什么谢啊，他原本就是这钱塘县的捕头，为民请命，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许娇容惊奇地看向李默，钱塘捕头？李大哥自镇江押送汉文至苏州，何时竟又成了钱塘县的捕头？

李默自然看出了许娇容的疑问，竟然有几分腼腆，“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李某现在正是钱塘县捕头。”

许娇容眼中瞬间升起希望，晶亮的双眸在夜色中烁烁生辉，“那太好了，李大哥，还请你给我们主持公道！”

“没错，李大哥，我们姐弟不敢多求，只求你将我们的祖宅从这些黑了心肝的歹人手中要回即可。”许仙跟着说道。

“放屁！你说谁黑了心肝？！”

远处，有三五大汉快速走来，打前的一个，正指着许仙破口大骂，“腌臜的破落户，竟敢背地里编排你家大爷，真是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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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许仙挨揍昏倒地

只见打前那人生的黑粗矮胖，满脸坑麻不说，还长了圈络腮胡。

黑粗丑骂骂咧咧走过来，抬手就想打许仙。

许娇容连忙挡在许仙面前，叉腰挺胸，“你说谁是破落户？”

“嘿嘿，娘子，我方才在跟小舅子闹着玩，莫要当真哈。”黑粗丑眯眼讪笑，还是个地包天。

“呸，谁是你家娘子，你莫要胡言乱语！”许娇容气恼地瞪了黑粗丑一眼。

黑粗丑急了，伸手就想来拽许娇容，“娘子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能不认呢？”

他的手还没够到许娇容的衣角，就被李默给钳制住，“说话就说话，莫要动手动脚的。”

“放开！”黑粗丑气哼哼道，“大爷跟我家小娘子调情，你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蛤蟆？”

“放肆，李某乃本县新上任的捕头，专管不平之事。你言语无状，李某自然要管。”

“呵呵，我还以为撞见微服私访的钦差了呢，感情就是个穷捕头啊。”黑粗丑满脸不屑，“识相的赶紧放开，免得我告到杨知县那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默冷眼盯视着黑粗丑，压根就不甩他。

“许小姐，现下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李默让许娇容领着许仙先走，免得被黑粗丑和他带的人纠缠。

许娇容领着许仙快步走了，临走前道了个谢，“多谢李大哥，娇容告退。”

等她们走远了，被李默钳制住的黑粗丑气得直跳脚，“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可警告你啊，休想打我娘子的主意！”

李默闻言，毫不犹豫的照黑粗丑鼻梁就是一拳，打的黑粗丑当即就淌了鼻血。

“你，你竟敢打我？”黑粗丑捂着淌血不已的鼻子，鼻音不全地叫嚣，“我一定要去杨知县那儿告你一状。”

李默当机立断，朝着老地方又重重捶了一拳，“左右都是要去告的，干脆再补一拳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三娘，咱们走。”

凤三娘不情愿的跟在李默身后，一阵的唠叨，“下次拜托你瞄准些，瞅着鼻梁骨，一拳就可以打折。”

李默有些想笑，到底是忍住了，很是正经地点点头，“好。”

黑粗丑好不容易才止住往下淌的鼻血，见李默竟然就这么轻松地走了，很是不甘心。

他跺着脚责怪跟他一起出来的伙伴，“你们可真不够意思，眼瞅着我被打，都不晓得帮下手。”

跟他一起出来的，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对于黑粗丑方才的行为早就看不惯了。

如今听黑粗丑竟然有想埋怨的意思，当即便呛声回去，“那可是新上任的捕头，俺们可不想去吃免费牢饭。”

“就是，你牛皮吹破天，不也没敢还手么？”

黑粗丑气得抓狂，“我，我那是痛的啦，哪里还有力气还手啊！明天，我一定要去杨知县那里告他一状，看他这个捕头能当到几时！”

“呵呵，张口杨知县，闭口杨知县的，好像真的跟杨知县有久似得。不就是你亡妻曾经在杨知县府里当过丫鬟么，有什么好嘚瑟的。”

“就是，如果不是只有你寡居独处，你以为那娇滴滴的许家大小姐轮得到你？”

黑粗丑被抢白了一番，捂着鼻子灰溜溜的走了。

次日

天刚蒙蒙亮，李默便起了个大早，来到了昨夜遇见许仙的地方。

他这才发现，原来许家巷跟他家的宅院只隔了一条街而已。

夜里因为看不太清路况，白日里一看，才发现许仙姐弟俩昨天居住的地方，是间破屋烂瓦的旧房子。

李默上前敲了敲门，并没有人来应门。

迟疑了片刻，李默又多用了些力气，大力拍向破门，只拍的门头土簌簌直掉。

过了好久，终于听到院子内响起脚步声，“就来。”

开门的是许仙，见到李默，许仙眼中顿时又蓄满泪水，“李大哥，你总算来了。”

李默一愣，总觉得许仙的脸上比昨夜还要青紫几分，“你又挨打了？”

许仙一瘸一拐的从门内跨出来，“李大哥，天还没亮的时候，那许老五就披红挂绿的来砸门，说要提前娶亲。我与他们理论，反被揍得昏倒在地，直到听到敲门声才醒来。”

李默就怕那些人会使坏，刻意起大早来的。

没想到，竟然还是来迟了一步。

“那你姐姐呢？”李默说着，就迈进小院内，只见院内长满枯草，房子歪斜破烂，有扇窗户还掉了下来，都不晓得有多久没有住人了。

许仙跟着李默身后，急急说道，“李大哥，姐姐肯定被这些人给硬拽走了。这下糟了，我们该怎么办？”

“你可知道他们的住处？”

许仙跨出门外，指向这道街尽头，“那许老五就住在街尾，那栋房子，正是我家的祖宅。”

“那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快去啊！”李默雷厉风行，大踏步就朝街尾走去。

许仙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连忙跟上，“对，把姐姐给抢回来！”

两人脚程极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街尾。

只见街尾有间很是宽广的府邸，虽然没有许家在镇江那栋气派，可在这道街里，也算是拔尖的好宅邸了。

府邸门头挂着鎏金匾额，上书“许府”两字。

周围张灯结彩，披红挂绿，看起来十分的喜庆。

见李默和许仙两人过来，站在门口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都姓许，皆是许仙的宗亲。

许仙站定，指着那些所谓的宗亲道，“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逼婚强娶，快把我姐姐放出来！”

“许仙，这些都是你的长辈叔侄，说话怎可如此无礼？你平日里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从人群中走出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板着脸训斥许仙。

“你是？”怕许仙吃亏，李默将他拦在身后，直接跟老太太杠上了。

老太太将李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满的全是不屑，“昨个儿小五说有人想搅事，老身还以为是哪个，原来竟是李捕头家的公子。你而今虽说子承父业做了捕头，却也不该跋扈生事，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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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冷落贤妻许娇容

李默自然不认得眼前这个鹤发鸡皮、目光不善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如此倚老卖老，鲜活生动的证明了那句话——一个人的好坏、善恶、从来都跟年龄无关。

既然被膈应到了，李默深以为，来而不往非礼也。

便假笑答道，“在下此来，就是为着管好这一亩三分地。若是有什么地方你们看不惯，慢慢习惯就好了。”

老太太显然没想到李默会这样说，被噎了下，狠狠瞪了李默一眼，开口下起了逐客令，“今日小儿大婚新喜，这位新上任的捕头还是请回的好，免得沾染上衙门的晦气。”

李默还没出声，许仙已经气得抓狂，“你们强占我家良田祖宅不算，竟然还强娶我家姐姐，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许仙，红口白牙的，你可不要乱说。”老太太目光不善，“当年你爹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下的亲，如今竟是想赖不成？”

“可是，我从未听爹爹提起过。而且那些人都跟你们一气，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许仙气呼呼的，这些话他早已跟他们理论了好多次了。

李默扯了许仙一把，“有吵吵的功夫，我觉得咱们应该先进去找人，免得你家姐姐吃了亏。”

“对对，还是李大哥心细如发。”许仙觉得李默说的对，抬脚就想往院子里进。

那老太太伸出手，将李默两人拦下，“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儿今日大婚，没请的某些人，还是自重的好。”

“要不是新嫁娘的娘家兄弟请我来，你当我愿意来这个破地方？”李默说着，就从老太太身旁挤进了门内。

老太太愣怔了半响，紧紧跟了上去。

入得庭院，里面亦是披红掌绿的，敲锣打鼓，围满了四亲六邻。

只见昨夜被李默揍得淌鼻血的许老五，此时正身着如火似荼的新郎喜袍，胸前还系着朵夸张的殷红绸布花。鼻梁上贴了块狗币膏药，像极了十足的小丑。

许老五的身旁并排站着新娘，低头蒙着红盖头，双手被捆缚在背后。

不用说，她就是天未亮时被绑来的许娇容。

虽然隔着喜帕看不到脸，许仙早从身形认出了自己的姐姐，连声问道，“姐姐，他们可曾为难你了？”

许娇容头上被蒙着帕子，加上双手被捆缚着不能动，压根就瞧不见外面的情况。

听到许仙的声音，她抬脚就想往许仙面前跑，被许老五一把拽了回来，“娘子，马上就要拜天地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虽然被蒙着帕子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可知道弟弟来，许娇容顿时又有了力气，跳脚就狠踹了许老五一脚，“哪个要做你的娘子！真是无耻！”

许老五吃痛，捂着被踹的脚跳脚不已。

许娇容趁机往许仙站立的方向跑来，因为目不能视物，难免脚下一个趔趄，身形朝地上倒去。

幸好李默眼明手快，总算及时接住了许娇容的身形，免去了她摔得七荤八素。

许仙手忙脚乱的给许娇容解开绳子，气哼哼道，“真是丧心病狂，竟然绑你起来！”

等解开绳子，许娇容一把掀开盖头。李默这才看到，这些人竟然连许娇容的嘴巴都给堵了起来。

扯下堵嘴布，许娇容气得满脸通红，“这些人简直疯了，天没亮就把我给硬拽来。不由分说便给我套上新娘的衣服，然后将我双手反绑起来，还堵住我的嘴巴，说我太吵！”

“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们眼里，究竟还有没有王法！”许仙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们姐弟俩自幼在双亲的呵护下长大，哪里遇到过这种离谱的事情。

“王法？哼哼，天高皇帝远，王法有个屁用！”许老五摇晃着走了过来，“娘子，为夫承认是有些粗鲁了些。可这还是因为急着与你成亲么！放心，等下洞房花烛，我一定温柔体贴，让你欲仙欲死的！”

李默挡在许娇容身前，冲丑恶的许老五扬扬拳头，“某些人怎么就是不记打呢？”

许老五畏惧的咽了下口水，“我，哼！我跟你说，今日是我成亲的好日子，甭管你是捕头还是刺头，也不该来如此搅局。”

对于流氓地痞，李默知道，跟他们讲道理并没有什么用。有这口气跟他撕扯，还不如留着暖肚子呢！

因此，对于许老五的责问，李默回了他个冷眼，领着许家姐弟就往外走，“咱们走。”

这下可就热闹了，许老五怕挨打，直接就躺在了地上，满圈子打滚，嘴里如丧考妣般哭嚎，“苍天呐大地啊！大家都快来看看啊，有人堂上抢亲啦！还有没有王法啊？！”

如果不是身在其中，李默肯定早笑出声了，这个许老五，还真就是一十足十的小丑。

鄙夷的斜了他一眼，李默懒得理他，继续朝门外走去。

正厅原本围了不少乡亲四邻，多是来看热闹的。

说起来看热闹，那就得有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因此，在目睹了许老五和李默他们的撕逼大戏后，他们恨不得他俩尽快打起来。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明面上他们都没出声，谁也不想多得罪人。毕竟，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围观的众乡邻不出声，不代表许家的人就不出声了，当即便纷纷围了过来，不放李默和许家姐弟离开。

“姓李的，今日乃是小儿成亲新喜，你这般跑来搅局，是不是有些不地道？”方才在门口拦他们的那位老太太走了过来，眼里的光犹如毒蛇般凶狠。

李默被迫停下脚，“呵呵，不晓得你们强行掳去鄙人贤妻，又该如何论处呢？”

“什么？”老太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我们掳去什么？”

“掳去鄙人贤妻，许娇容。”李默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我与娇容早已倾心互许，而且是当着许老爷的面拜堂成的亲。这几日我忙着去衙门报道，冷落了娇容，是我的错。可恼的是，尔等竟然趁机如此欺我辱我！纵然断头抛颅，这个公道，李某必然是要讨还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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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破锅就得配烂盖

众人被李默这番说词吓得不清，若是个未婚的，强娶便强娶了，左右总能给人家个名分的。

可是，如果许娇容真的是有夫之妇的话，强娶有夫之妇，这罪名可就真的大了。

莫说是许老五，只怕连许老五那个老娘都要一并去牢里待个三五年。

许娇容也是惊讶的合不拢嘴，不过她向来聪慧，很快就明白了李默的用意。

跟这些人讲理压根就没有用，倒不如随意编排个理由，能唬住几个是几个。

反倒是许仙听了很是高兴，乐弯了眼角，照着李默的肩头就捶了下，“姐夫！”

众人原本还有些怀疑李默是胡诌的，可许仙的这声姐夫叫出来，一切早已不言而喻。

当即，那些来观礼的四邻们便纷纷四散了去，唯恐走得慢了，被官府以助恶的罪名给锁了去。

虽说牢房里的吃食不要钱，还有免费的稻草可以睡，可还是没谁愿意去那里长住的。

老太太见邻居们都走了，顿时慌了，急得跺脚挥手，“别走，都别走。小儿今日成婚，尚未礼成呢！”

虽然平日里大家都你来我往的很是亲热，可一旦关系到个人安危，尤其是会不会坐牢这件大事上，大伙儿都拎的门儿清。

老太太不挽留便罢，这么一挽留，院子里的四邻顿时走得精光，只剩下十几个本家在场。

“这些个挨千刀的，吃老娘的喝老娘的倒是来得勤。如今老娘遇上糟心事了，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呸！”老太太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扭头看向李默，恨不得两口咬死他，“你狠！”

李默哪里肯让她舒心，冷着脸道，“少跟我扯这么多，你们强行将我娇妻掳走，我尚未与你们理论。走，咱们去衙门！”

听说要去衙门，那老太太瞬间就变了脸，委顿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天杀的遭瘟货啊，你干嘛不带着我们娘儿几个一起走啊！呜呜，如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在这儿受人欺辱，我，我不活了。”

说着，她就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作势要去撞墙。

李默也不拦她，抱臂冷眼看着，“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躲过去，等下你撞昏过去，抬也要把你抬到衙门里！”

老太太听了，顿时停下身形，怨毒的盯视着李默，恨不得在李默身上剜出几个窟窿来。

同族的那些本家看不下去了，有管事的走出来，拱手朝李默说着好话，“李捕头，那什么，都是误会，误会啊。”

“误会？这是我来得及时，若是来得迟些，只怕人都被你们送入洞房了吧？”李默半句不让，“我就不明白了，就算是当年真的有什么所谓的婚约，也不用如此兴师动众把人给绑着拜堂吧？你们都是娇容的宗族血亲，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嫁给这样一个人！”

其实，李默心里一直有个疑惑，虽说古代结亲压根无视优生学，表哥表妹的乱配一通。可是，这叔公家的儿子，怎么都不该娶许娇容吧？

许家管事的人被他说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李捕头，误会，都是误会。这老五啊，是当年跟着他娘过来的，这件事咱们四邻都知道的。因为担心是遗腹子会被人瞧不起，索性便取了老五这个诨名。其实啊，他跟娇容算不上血亲，结亲还是可以的。”

难怪呢，李默心里更是鄙视眼前这些人。

这么一说，李默更加笃定，许老爷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这样的家伙的。

估计是这些人想要名正言顺的霸占许家的家产，就索性想了这么个馊主意。

果然，那管事的刚说完，许仙便跳着脚说，“昨日你们也是这般无耻的说可以结亲。可我爹爹仅有姐姐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会把她许配给这样个憨粗货！而且，我听说他还娶过亲的，既然早有婚配，当初又是怎样娶的亲？分明是你们见我双亲杳无音讯，便趁机落井下石，好狠毒的心肠！”

“这，这……”管事的被数落的汗流浃背，干摊着手，就是答不上话。

这边管事的还没说和好，那边许老五就蹦了出来，“我娶过亲又怎得？你家姐姐不还嫁了人么？我都不嫌弃她是被人穿过的破鞋，她还敢嫌弃我不成？这什么样的锅就配什么样的盖，破锅就得配烂盖。”

真的是皮贱发痒，不打不长记性啊！

李默上去就给了许老五一脚，将他踹到在地，照着肚子又踢了几脚，“我家娘子也是你能出言羞辱的，不打死你李某还有何脸面行走于世。”

那几个许家的宗亲也傻了眼，他们本来还想着帮衬几句，想让李默把这件事给揭过去。

没成想，这个生来就傻**的憨货，竟然连这种话都没脑子的说了出来。就算被人打死，也纯属咎由自取。

因此，那几个宗亲纷纷挥袖遁走，再不搀和这场娶亲的闹剧。

许老五被李默一顿踹，再加上许仙时不时的几脚助攻，吃痛的连声求饶，“别打了，再打就要打死了。”

“求求你们别打了，咱们有事说事，千万别动手啊！”许老五的老娘见儿子被人揍，连连摆着手，想让李默他们停下来。

“哼！”李默冷哼了声，脚下不停地又踹了嘴贱的许老五几记，“既然你管不好你儿子，我就来帮你教育教育，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而许仙更是忙着踹许老五解气，“坏蛋，臭东西，还想打我姐姐的主意，踢死你！”

许娇容站在一旁看着，觉得他们也揍了那许老五一顿，没必要跟他再扯皮，便出声道，“被打了，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先把祖居给要回来吧！别的且不提，至少这处宅院是咱们从小就住在这儿的，一定得讨要……”

许娇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身形一晃，虚弱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许仙连忙跑过去，“姐姐，姐姐你怎么啦？”

可是许娇容丝毫没有反应，鼻息越来越粗不说，脸上也开始变得滚烫赤红。

“姐夫，我姐姐好像生病了，我该怎么办？”此时的许仙，早已经将李默当成了亲姐夫，处处依赖着他。

第一百七十九宽于待己严律人

李默连忙走到许仙跟前，看了眼昏沉沉的许娇容，问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作为生理知识普及的还不错的现代人，李默还是知道女孩子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不方便的。

许娇容病怏怏的从地上半支撑起身子，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衣衫上的盘扣，“好热，我感觉，感觉好热。”

许仙赶紧捉住许娇容的手，“姐姐，大庭广众之下，你怎可如此自轻？”

看着许娇容迷迷糊糊还一个劲儿喊热的模样，李默顿时明白过来。这哪是什么身体不舒服啊，分明是被人给下了不好的药了。

思来想去，除了许老五母子，恐怕也没谁会这么歹毒了。

李默走回到许老五跟前，一脚踩在他的手上，“说，你是不是给她吃了什么不好的药？”

“疼疼疼，快放开，放开。”许老五连声叫唤，疼得龇牙咧嘴，“不是什么不好的药，这是我专门去药房买来，用来助兴的药。”

李默就知道，这种下三滥的事，也只有许老五才干得出来！

所谓助兴的药，不用细说，都晓得是什么。

这些药药性极强，可谓如狼似虎。如果置之不理的话，就会对人的身体产生很大的伤害。

李默虽然不知道许娇容是怎么被强迫吃下去的，可眼下必须得先帮她舒缓药性才行。

“把解药拿出来。”李默冷着脸，伸手冲许老五要解药。

许老五摇摇头，“这等闺房秘药，怎么可能会有解药！不过，虽然你们揍了我一顿，我还是愿意充当解药的。”

“呸！”李默啐了许老五一口，走到许仙身旁，弯腰抱起了许娇容。

许仙并没有听到李默和许老五的对话，全部的心思都记挂在许娇容身上。

见李默将姐姐抱起，许仙也跟着起身，“姐夫，你要去哪儿？”

李默扭头看向许仙，“你从小就在这栋宅子里居住？”

“是的。”许仙点头，“直到跟着我爹爹出门离家前夕，我就一直住在这座宅子里。”

李默沉声道，“那这里可有莲池或者鱼池？快些带我过去。”

“有，跟我来。”许仙应声，着急忙慌的走到前面领路去了。

李默抱着许娇容，沉静地跟在他身后。

像这种大的宅邸，大多修有荷池、鱼池之类用来观赏的池子。

附庸风雅也好，自命风流也罢，此时正好派上大用场。

许仙领着李默一路走到后院，只见院落左侧有块半月形的鱼池。

鱼池内碧波轻漾，水波粼粼。

走到鱼池边，李默一咬牙，抱着许娇容就跳入了鱼池，溅起大片的水花。

“姐夫！”许仙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李默竟然会抱着姐姐许娇容跳水池。

池水湿冷难捱，李默靠在鱼池边，尽量将许娇容整个人给浸在水里，希望这样能稍微缓解下她身上的秘药药性。

被冷水这么一激，许娇容昏沉的思绪变得有些清明起来。

她迷怔怔睁开眼，看清了抱着她的是李默时，弯唇笑了起来，“呵呵，是你。”

“是我，你中了秘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唯有带着你来浸水。”

不晓得李默的解释许娇容有没有听得进去，她的脸颊红得像饮醉酒似得，不停的在李默身上动来动去，“好热，我好热。”

虽然李默并没有要趁人之危的想法，可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湿身贴着扭来扭去的，再不挺立下，那还叫什么男人？

“呃，”李默的声音都哑了，“许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乱动？”

许娇容哪里听得进去李默的话，她现在浑身冒火般难受，一心只想着尽快舒缓心里那股子焦躁。

好吧，李默有些懊悔刚才的举动有些轻率了。

他肯定是脑子坏掉了，才突发奇想要抱着许娇容去跳水池。

刚才干嘛不直接抱着她去看大夫呢？大夫总会有办法的呀！

可事已至此，想后悔也来不及了，眼下他怀里的许娇容成了块烫手山芋，扔不得骂不得且不说，关键还老来撩拨他。

此时此刻，李默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许老五跟着他老娘一路追到后院，老远就看到李默和许娇容泡在鱼池里，气得抓狂，“朗朗白日，你们公然宣淫，真是臭不要脸！”

李默理都不理他，忙着跟自己的意志作斗争。可不能因为这点小考验就丢盔卸甲，那就太丢脸了。

许老五老娘碎步跑到鱼池边，叉腰大骂，“许娇容，你还要不要脸？大白天和臭男人泡在水里？我们许家的脸面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然而许娇容此时的神智压根就不怎么清醒，对于许老五母子的叫嚣，更是理都不理。

“哎呀，真是气死我啦！”许老五老娘气得团团转，低头四下寻找。

终于，在池塘边给她找到了块鹅蛋大的卵石，当即便捡了起来，想都不想就冲许娇容扔了过去，“女子当自爱自惜，如此不知廉耻便和男人泡在水池里，早就该拉去浸猪笼了！”

那块鹅蛋大的鹅卵石当空飞来，快的许仙压根都没有机会拦下。

石头在空中划出道弧形，兜头罩面的朝许娇容飞过去。

破空的呼啸声传来，李默抱着许娇容往后挪了挪，想要避开那块袭来的石头。

“老姑婆，你怎得这么残暴！”许仙抓住老太太的手，“我姐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用石块砸她？”

“砸她？等下我还要拉她去浸猪笼！”老太太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很是理直气壮的推了许仙一把，“闪开，我非要砸死她不可，真是不要脸！”

李默抱着许娇容后退的很及时，总算险险避开了那块袭来的石头，却也不可避免的被溅了满头满脸都是水。

顿时，心里就蹿起了三丈火。

这个老太婆，竟然好意思诬陷别人臭不要脸，怎么就不晓得自己照照镜子呢？

对于这种宽于待己，严于律人的无赖货，李默顿时也不想跟他们客气了在，正想破口大骂两句出出气，就看到李半金竟然领着卓氏兄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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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泡水难解猛药性

估计他们是听到了吵嚷声才寻到后院的。

李半金虽说已经有些许年迈，视力却是一顶一的好。

他刚走进后院，便看见李默搂着个衣衫不整的大姑娘，亲密无间地泡在池子里，心想要糟。

本来刚才有乡邻说他家公甫闹了人家的花堂，他还不怎么相信。

可现在泡在水里那大姑娘，一身的凤冠霞帔，不是新娘又是哪个。

当即，李半金便急急奔到池边，心急地问向李默，“儿啊，呃，这是什么情况？”

卓氏兄弟也跟着凑了过来，齐声道，“是啊，李头，咱们钱塘县城可传遍了，说你硬是抢了别家的新嫁娘。”

李默正想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许仙已经挺身而出，为李默辩护道，“胡说，他本来就是我姐夫，跟我家姐姐拜过天地的。你们不要胡说！”

“你是？”李半金总觉得眼前这个后生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许仙冲李半金拱手客套，“在下姓许名仙字汉文，因家父外出经商，便常年久居在镇江。而今，我们重返故居，这里就是我家的老宅。而池子里的那两位，分别是我的姐姐许娇容，和我的姐夫李，呃，我姐夫。”

从跟李默打交道起，许仙早就认定了他是自己姐夫的。弄得李默的名字他都给忘了，只记得姓李而已。

听了许仙的话，李半金忽悠悠晃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

人言猛于虎，若是任由有心人随意编排，只怕白的也会说成黑的。

只是，这个混小子，成亲那么大的事竟然半点口风都不露，真是找打！

这么想着，李半金不由的细细敲了许娇容两眼。

嗯，面若银盆，目似水杏，颇有大家闺秀之风。

只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么眼熟呢，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似得？

李半金正在努力回想曾在何处见过他们姐弟，许老五的老娘已经气哼哼地走了过来，“李捕头，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怎么都不该如何欺负人吧？”

“哦？”李半金转回头，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

那老太太更来劲了，鼻子一挤就开始往下唰唰掉眼泪，“李捕头，那许老爷是我们本家，打小就喜爱我家老大，将自家闺女许给了我儿。这好不容易办场喜事，谁知你家公子偏要跑来搅局，说什么他和许家姑娘早已成亲。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

“哦，”李半金眼睛眨了眨，面不改色地扯谎道，“小儿确实早已成了亲的，只是未在家乡办酒席而已，难怪你不知道呢。”

这话堵得老妇人瞠目结舌，半天不晓得该怎么接。

见老妇人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李半金又道，“对了，我怎么记得你儿子是成过亲的？你儿媳出殡时，我还去过呢。你说和这姑娘有婚约，口说无凭啊，有没有亲邻可以作证啊？”

是官刁死民，虽然李半金只是个卸任的小捕头，却三言两句就问到了正点子上。

老妇人原本想说去请四邻来作证的，可经过李默方才那一闹，她觉得四邻忒不靠谱，万一再供出来说她是硬赖人家姑娘的，那可就坏了菜了。

李半金毕竟办了那么久的差，眼睛自然毒辣的很。

他早从妇人变幻的脸色上猜出了实情，也不戳破，只出声去催李默，“我说小子，恩爱也不是这样的，赶紧的领着你家娘子从鱼池里上来吧，免得冻到了她。”

李默心里暗暗叫苦，天知道，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破鱼池里。

对于自己刚才想都不想，就抱着许娇容跳水的行为，他早就悔断了肠子。

有句话说的半点没错，冲动是魔鬼啊！

现在许娇容还在水里折腾不说，他也被厮磨的浑身燥热难安。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呃，啊，这里挺好，挺好的。”李默支支吾吾地打着哈哈，怎么都说不出实情来。

他说不出，那个憨粗的许老五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立马幸灾乐祸道，“嘿嘿，小娘子吃了秘药，别说你让她泡在池子里，就是泡在冰水里，那也是没半点用的。你不是说你们早就是夫妻么？那干脆就来个洞房啊！哈哈哈哈哈！”

许老五的话音刚落，屁股上就挨了卓文一记，“他娘的，你这个遭瘟货，是不是给人家下药了？”

许老五被踹得倒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嚎，“大家快来看啊，官差打人啦！”

“打你又怎么样？我还要关你起来呢！”卓文冲许老五脸上啐了一口，“下三滥的小瘪三，我家李头的娇妻也是你敢羞辱的，我看你是活腻歪啦！老虎不发威，你真以为我们这些当差的是豆腐做的！”

“就是，你特娘的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咱们杨知县正嫌牢里空荡荡的呢，走，跟我回衙门！”卓武也狠踹了许老五一脚，掏出锁链就套住了他的脖子。

许老五的老娘这才慌了神，连声求饶，“差老爷，小儿不懂事，你们消消火，莫要与他计较才是。”

“滚！”卓武断喝了一声，顺便不忘又补上一脚。

许老五连滚带爬的闪出老远，这才仓皇地站起来，红着眼呛声道，“别以为你们披着官差的皮就能横行无忌，以后千万别犯在老子手底下，不然……”

他狠话还没撂完，就被自家老娘捂着嘴拖着往外走了，边走边小声地训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不能长点心等有实力再得瑟么？等下若是打起来，老娘拦都拦不住！”

“娘，咱们就这么走了？这处宅子咱们都住了这么久，又大又宽敞，多舒坦啊！”许老五被拖到了门口，眷恋地看着宅院，十分舍不得。

老太太倒是看得开，“走吧走吧，本以为那丫头双亲都不在了，可以沾点便宜。谁知道她水性杨花的，竟然还摊上个捕头。咱们是淳朴善良的百姓，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黑心肠的恶官流匪呢！”

母子俩边说边走，声音倒是半点没减，听得水池里的李默连连摇头，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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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一枝海棠初着雨

“小子，我说，你倒是赶紧领着新娘子上来啊！若是给她冻出个好歹来，我绝饶不了你！”李半金急吼吼的训斥李默，催促他赶紧从水中上来。

李默很是为难，却又不敢大声喧嚷，只好挥手让李半金凑近点，“老爹，你过来。”

“过什么过啊？大男人腻腻歪歪的，不就是刚才那龟孙子给儿媳妇儿下了药么？那还耽搁什么？赶紧的去洞房啊！”李半金瞪了李默一眼，这混小子，正经事不干，在这儿瞎磨蹭什么！

“可是……”李默想说他和许娇容并没有真的成亲，可说出来岂不是更坏了许娇容的名节？

也罢，既然事已至此，也只好厚着脸皮假戏真做了。

“可什么是！你给老子麻利点，快上来！”

李半金连骂带训斥的，恨不得踹李默两脚。

这么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他硬给人家泡水里，脑壳是不是坏掉了！

李默一横心，抱着许娇容就往岸上走。

许娇容神智迷糊，哪里晓得李默在做什么，只一个劲儿的用手去扯自己的衣衫，“好热，我好热啊。”

亏得李默抱得紧，不然许娇容就要春光外泄了。

俩人上了岸，浑身上下都滴着水。被风一吹，冷飕飕的。

“救人要紧，其它的就别计较太多了。”李半金已经揣摩到了李默的心思，出声指挥道，“这里原本就是许家的宅院，既然是要举行婚宴的，定然有新房，你们赶紧去那里。”

“这……”李默犹豫了下，“或者，我们带许小姐去看下大夫？兴许大夫能医呢？”

“我自幼随父经商，也算半个大夫。这种药凶狠无解，唯有阴阳调和一途。”许仙再也看不下去了，“姐夫，你早就跟我姐姐拜堂成亲过的。如此推诿，莫非是压根就瞧不上我姐姐？”

打从苏州一别，许仙就总听姐姐私下里念道李默，说他是个翩然真君子。既然姐姐早已对李大哥芳心暗许，这把好助攻，他必须得到位啊！

“走！”喵的，李默早就按耐不住的火气顿时熊熊烧了起来，管不了这么多了，调和就调和吧！

许仙是原主，对宅院的布局很是熟悉，很快就领着李默找到了新房。

新房新房，自然床褥用具一应皆新。

瞅着李默和许娇容进了屋，李半金挥手领着卓氏兄弟出了新房。

他刚准备帮李默带好门，发现许仙还没出来，就走进去扭住许仙的耳朵，将许仙给提溜了出来，“小子，不怕长针眼啊！”

“嘿嘿，”许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想帮他们收拾下湿衣服么？”

“收拾个屁，”李半金心情甚好的带上门，挥手轰许仙跟卓识兄弟离开，“快走快走，有我老汉在，你们一个个甭想在这儿听墙根。”

卓氏兄弟和许仙都是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愣头青，被李半金这么一说，一个个都赤红了脸，大步朝外走去，生怕离新房太近了。

屋外，几人远远的守在大门口，防范着那许老五带人回来找事。

屋内，李默将许娇容放在床榻上，笨手拙脚的，扯泄了满室春光。

青涩鸳鸯交颈舞，雪肤玉肌合欢拢。

远山黛眉羞频聚，怜人朱唇馥兰香。

娇嗔无力慵移腕，少年意气爱敛躬。

浃背汗光珠点点，乌云发乱绿松松。

一枝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语。

行来春色三分雨，巫山共赴暗销魂。

*

明晃晃的日头挪到了半空中，李默方自从新房里走出来。

初尝云雨滋味，血气方刚的他自然春风得意，意犹未尽。大白天入洞房的，估计整个钱塘也就只有他了。

不过，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毫无节制的没羞没臊下去。

那就是，他必须得给许娇容一个名分。要不然，就太不是个男人了。

看来，该来的躲都躲不过。不管他如何躲避，命运之轮都如期运转，到最后，他还是要娶了许娇容的。

见李默走出来，卓氏兄弟率先迎了上去，拱手道喜，“恭贺李兄洞房花烛，如此喜食，怎么都得请小弟吃几杯水酒的。”

李默点头，“这是自然，不仅要请你们吃，还要将四邻街坊全都请来。”

说着，李默就冲李半金说道，“老爹，今日之事委实有些狼狈。你们莫要在娇容面前提起，免得她脸皮子薄会尴尬。”

“这是自然，不提，不提。”李半金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暗暗打起了小算盘，说不定这会儿，他的大孙子已经种上了。

“嗯，如此就好。”李默点点头，继续说道，“老爹，明日还得劳烦你给我俩补办婚宴，莫要委屈了娇容。”

“好好好，我即刻就去筹备，即刻就去。”李半金说走就走，哼着小曲摇头晃脑的朝门外走去，恨不得放声大笑。

一路上，他都高兴的抓狂，娘子，不仅儿子回来了。马上，咱们就要有孙子了！

为了避免许娇容尴尬，卓氏兄弟立马拱手告辞，“李兄，我兄弟俩也去给李头帮手，就不多待了。”

“既然如此，就有劳二位兄弟了。”李默拱手道谢，将卓氏兄弟送了出去。

等他回身，许仙仍旧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许仙？”李默喊了声。

“哦，”许仙这才回过神，有些腼腆地笑了，“姐夫，这下，你得承认是我姐夫了吧？”

“自然认的，从今往后，我会真心疼惜你姐姐的。虽说我只是个穷哒哒的小捕头，不过，我一定会努力经营，让她过上好日子的。”李默向许仙保证道。

“那就好。”许仙点点头，“刚才，我一直都在反思，怕自己做的有点过了。我知道姐姐心里是倾心于你的。可是，却不知道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李默明白许仙的意思，毕竟，许娇容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才跟他洞房的。

这事怎么说，都没有明媒正娶来得正式。

因此，他才让老爹即刻去筹办结婚的事宜，为他和许娇容补办婚礼。

这婚礼不仅要办，而且要大办，免得委屈了许娇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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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热热闹闹的婚礼

急锣密鼓的，李半金就将李默的婚礼给操办了起来。

请来四邻六舍，唤来八方九戚，流水席热热闹闹摆上，这婚事就算板上钉钉，热热闹闹完开了场。

也有没被请去的，少不得就背地里冷嘲热讽几句，直说这新娘子好手段，一女嫁硬是嫁二夫，就是不晓得这顶绿帽子是姓许还是姓李。

许老五被奚落的抬不起头，气哼哼也想去李默婚礼上闹上一场。

可是想到李默的拳脚，再加上他们都是衙门里办差的走狗，只得咬咬牙硬咽下这口恶气。

总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走着瞧！

古代的婚礼仪式隆重又繁琐，李默生平首次穿上红艳艳的新郎袍，被指挥的脚不连地，晕头转向。

一大早的，他就被老爹催着去许家迎亲，就是那处被许老五当做新房，后来又抢回来的那处许家祖宅。

迎亲本来也没什么，可就是那两只活蹦乱跳的大雁让人犯了愁。

它们一路引颈高歌，笑歪了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嘴。

李默不晓得迎亲礼为什么还要绑两只活雁儿去，麻烦不说，叫的还贼难听。

他在现代可没少去吃酒席，城里人呢爱讲究，都是实打实的平铺一溜儿钱；乡下人呢最实在，其它的都不提，半头猪那是一定要有的。

当然，少数民族是怎么操办婚礼的，他还真不晓得。

“真是的，提着两只烤好的反而自在些。”李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

跟在他后面抬盒子的卓文当即就暗暗搡了李默一把，“休要胡说，你可莫要小看这两只活雁儿。听我娘说，这大雁一生只婚配一次，配偶之后便形影不离，恩爱的不得了。这还不是要取个白头偕老的好兆头么。”

李默心里不免有些呵呵哒，大雁忠贞不渝他是听过的，可是忠贞的动物并不是只有大雁好么，你们想过鸳鸯、大狼和企鹅它们的感受么？

他心里暗自吐槽的当口，迎亲的队伍已经来到了许家祖宅前。

许家门前灯笼高悬，张灯结彩，很是喜庆。

不过，那贴着喜字的大门却是紧紧的闭着，关着不给进。

卓氏兄弟放下礼盒，大摇大摆走到门前，兴冲冲拍起门来，“吉时已到，新娘子上轿喽！”

门后早有操办婚事的街坊守着，听到卓氏兄弟的喊声，立即答道，“新郎官可准备好了？”

“新郎苦熬十八秋，早就准备的滚瓜烂熟。”卓文喜滋滋的瞎掰，催促里面快开门。

门内的街坊笑嘻嘻又道，“新娘子正在开脸，让新郎官莫要着急，多等上一时三刻，娶个持家有方的美娇娘回去。”

卓文掉转回头，冲李默伸手道，“得，这是变着法儿子要赏钱呢，快拿来吧。”

李默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的钱袋交给卓文，里面装好早已备下的喜钱。

拎着鼓囊囊的钱袋，卓文走回门前，掏出一把撒向半空，“喜钱从天降，接喜娶亲来！”

门内接口道，“好女百家求，贤妻温且柔。莫急，莫急！”

卓文又是一把铜钱撒了出去，“吉时即将至，开门迎新娘。”

“新娘正梳妆，开脸产贵子。莫慌，莫慌！”

卓文洒出最后一把铜钱，“瑟鼓箫吹已备齐，等得新郎好焦急。”

“新人送出笑开颜，琴瑟和鸣乐百年。”

门后的街坊齐口接完，这才将紧闭的门扉打开。

门堪堪打开，许仙便背着蒙着红盖头的许娇容走了出来。

一直走到早就准备好的花轿前，将许娇容送了进去，这才放下轿帘，伸手朝李默讨赏，“恭贺姐姐姐夫新喜，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李默掏出备好的喜钱，将许仙打发走，扭身上了来之前的高头大马上。

鞭炮响起，披红挂绿的李默当头跨坐在白马上，威风凛凛地领着迎亲的队伍朝李家走去。

他们身后，那些卓文撒出来的喜钱早就被孩童哄抢一空，热闹的不得了。

李家离许家并不远，只隔了一条街而已。

可是成亲要的就是个气派，李默跟着领路人，硬是逛了大半个钱塘城，才总算把花轿给迎回了李家。

到了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过一通后，李家紧闭的门方自开开。

李默虽然不晓得是什么原因，却仍是听主持喜事的吩咐，中规中矩的站在花轿前，冲着轿门连作三个揖。

礼毕后，送亲的妇人便掀开轿门，由年轻的姑娘搀扶着头顶红盖头的许娇容下了轿。

虽是下轿，许娇容却脚不沾地，由送亲的妇人搀扶着，踩着早就铺在地上的红毯往里走。

而李默也依着管事的安排，走到了天地神案前，手里捉着弓箭，搭弓朝许娇容身上射去。

当然，这个箭自然是没有箭头的。

不然喜事还没办好呢，就该办白事了。

李默连射三箭，也跟着后退了三步，心里暗自揣测，估计这射箭就是图个祛邪什么的好意欲吧!

再看许娇容，早就被喜娘搀扶着依次跨过了马鞍，走过了火盆，姗姗来到了供案前。

接下来，就是李默熟知的拜天地了。

都不用管事的吩咐，这些他早就在影视剧上看得烂熟，只不过从来没有机会实践而已。

拜过了天地和高堂，李默和许娇容又对拜了下，就被大伙起哄送入了洞房。

李默原以为送入洞房就万事大吉了，没成想洞房内竟然还有讲究。

真是不结婚不知道，一结婚被各种礼节吓一跳。

只见李默和许娇容双双坐在新铺好的床沿上，喜娘走过来拉起两人衣襟，将李默的衣襟压在许娇容的衣襟上。

李默愣了下，古代夫权大过天，这举动是代表男人压倒女人？

还没等他想明白，喜娘已经将喜果一把把撒入帐中，无非是一些红枣啊，花生啊，桂圆之类的，取意早生贵子嘛。

撒完喜果，又让吃子孙饽饽。

这饽饽刚尝一口，又端来长寿面，说是什么“子孙万代，长生不老”的意思。

这些都弄完，总算端来了传说中的“合卺酒”，就是交杯酒。

饮过交杯酒，这才算礼成，喜娘明眼的走出婚房，顺带将门给牢牢关上，留小夫妻说两句体己话。

熙攘的人群散去，洞房内突然就冷清下来，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不明。

经过繁琐正式的一番折腾，李默终于体会到结婚的不易，缓步走到许娇容跟前坐下，“娇容，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李默的结发妻子。不管往后贫困亦或富庶，我都会护你一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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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不过是小偷而已

许娇容羞涩的半低着头，并没有出声。

她轻咬嘴唇的娇俏模样，看得李默一阵心神荡漾。

“娘子，我……”

李默正想再多说几句温情的话，门外就传来了拍门声，“洞房花烛怎么都得搁到晚上吧？还不快出来陪兄弟们吃酒？”

原来是卓氏兄弟在叫门，外面酒宴早已开始，他们是特意来催新郎官出去敬酒的。

“娘子，你且在屋内稍作，我去去就来。”李默拱手朝许娇容施了个礼，竟有几分舍不得。

“嗯，”许娇容低低应了声，等李默走到房门口，怯生生说道，“莫要贪杯。”

“是！”李默爽朗应了声，春风得意地大步走出门去。

打今个儿起，他就是有媳妇的人啦！

结婚乃是人生头等大事，这婚宴自然筹备的很是丰盛，大盘大碗，杯觥交错。

挨桌敬酒道谢一圈后，即便这清酒度数不高，李默也不免有些微醺。

暖风一吹，他脚步虚晃起来，晕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一般。

李半金连忙悄声嘱咐卓文，“我瞧着这小子有点醉，赶紧扶他回房小睡一会儿，免得耽误晚上的花烛夜。”

“李头放心，我这就把他搀回去。”说完，卓文便将李默给扶到了厢房里，让他小睡会醒酒。

等李默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暮色沉沉，偶尔传来几声喝酒划拳的声音，酒席竟然还没散。

用水洗了把脸，李默这才想起独自守在新房的许娇容。

古代的新娘子没现代的新媳妇那么好的待遇，根本不可能让坐出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这都折腾一整天了，不晓得她饿不饿。

这么想着，李默便悄溜儿的在筹备酒席的厨灶间顺了盘小鸡腿，端着就往新房走去。

新房内早已点上了红烛，微红的烛火映在纸糊的窗户上，别样的温馨。

李默轻轻推开房门，“娇容，你饿不饿……”

等李默看清了屋内的情形，顿时觉得自己这盘小鸡腿完全是多端来的。

只见许娇容正坐在喜桌前，左手端碗，右手持筷，低头往嘴里猛扒上午剩下的那碗长寿面。

她压根没想到李默会这个时候进来，惊讶的定格在那里，扒在嘴里的面都忘了吞下去。

李默突然有些想笑，估计许娇容真是饿坏了，竟然吃起剩饭来。

那长寿面本就图个喜庆，里面原本就没几根，想来许娇容刚举起筷子，李默后脚就进来了，可真是巧的尴尬。

无声地将手中端着的小鸡腿放在桌上，李默压住心底的窃笑，正色道，“嗯，娇容，为夫担心你饿了，就拿了些吃的来。”

许娇容脸上通红，这才想起自己还定在原处，赶紧咽下嘴里的长寿面，把碗筷放在桌上，“其实，也不是很饿。”

李默还没有跟女孩子独处一室的经验，虽说他跟许娇容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可那时的许娇容神智不轻，而且相当的主动。

现在两人对坐着，他自己反倒觉得有点拘束。

干坐了一会儿，李默清了清嗓子，“吭吭，娘子，夜深了，我们且安歇了吧？”

“可是，此时才刚过戌时不久。“许娇容莫名其妙地看向李默，觉得他是不是有些喝醉了。

李默耳根顿时烧了起来，没想到自己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乌龙，“哦，啊，原来才戌时，那我去外面再应付下宾客，娘子在屋内再稍坐会儿。”

说完，李默就有些匆匆落荒而逃。

他刚跨出房门，就听到屋内传出许娇容清脆的笑声，银铃般长长一串。

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李默慢悠悠朝喜宴上走去。

喜宴上早已没了多少人，只剩下几个特别能吃酒的。

他们见李默走过来，连连挥手招呼道，“新郎官快过来，陪我们共饮几杯。”

一旁的李半金早就被灌得趴在了桌上，眯起眼睛看向李默，嘴里喃喃道，“儿子，我的儿子……”

李默没听清李半金说的什么，待要细问，李半金已经打起了轻酣。

虽说此时只是戌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刚过，可已经有了些许凉意。

李默担心李半金喝醉酒等下吹风再着了凉，就同喜宴上的宾客客套了两句，搀起李半金想把他送回房间。

李半金歪歪斜斜的靠在李默身上，嘴里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李默只以为李半金是醉酒了胡言，也没怎么在意，只任着李半金在那唠叨个不停。

将李半金搀回他自己的房中，扶着他在床上坐下，李默转身去给他倒水。

“儿子，儿子……”李半金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么两字。

李默没辙的摇摇头，“都说了在这儿呢，呐，我不是好好在这儿呢么！”

哪知李半金却不乐意的从床沿上站了起来，“不是，你不是我儿子，我知道的。”

李默心里一惊，难道，他露了什么马脚？

他正要细问，李半金已经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床上，很快打起了轻酣。

原本一整天李默都沉浸在娶妻这件喜事里，心情美得冒泡。

李半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轻松把这些泡泡全部打碎了。

李默有些怅然地坐在李半金身旁，看着他睡得正酣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几分歉疚。

如果他没有莫名穿越的话，原本的李公甫应该还好好的过着平凡的小日子吧。

而他，顶替了他的身份不说，还代他娶妻，以后必然也要代他生子。

认真点来说，他就是个冒名顶替的小偷，夺来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李默的心情很是抑郁，连灌了两壶茶，这才闷闷不乐的朝新房走去。

推开房门，许娇容正娇羞的半靠在新床上，见李默进来，顿时晕红了脸，“你回来了？”

李默点点头，并没有跟着坐在许娇容身边，而是拉了张椅子坐到了她对面，“娇容，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并不是我，你会不会害怕？”

许娇容攒起眉头，“你不是你？你在说什么鬼话？莫名其妙的，是醉酒还没醒么？”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别人的灵魂。或者，我的灵魂住在别人的身体里，你会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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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娶那独一无二的

许娇容不解地眨眨眼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李默试了几试，终究没敢把自己是穿越来的这件事说出来。

别说古代人接受不了，只怕放在现代，相信的也没几个吧？

“没事。”李默岔开话题，“娇容，你是富商家的千金小姐，如此下嫁，委屈你了。”

许娇容淡然一笑，“富商？呵呵，自从爹娘失踪杳无音讯后，我就再不是什么富商千金了。你也看到了宗亲们的各种嘴脸，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只怕连那栋祖宅，我和汉文都保不住。”

世态炎凉，就是这么现实。

你春风得意鲜衣怒马，自然少不了人锦上添花。

等你落魄潦倒穷困无济时，又有几人雪中送炭？

李默拉起许娇容的手，“娇容，你放心，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荣辱与共风雨同舟。”

“嗯，”许娇容低低应了声，看向李默的眼睛，“我对你别无所求，只求你能帮我尽早探寻到双亲的下落。他们音讯全无，我却擅自做主成了亲，真是不孝。”

“放心，明日我便着手去探寻岳父岳母的行踪，届时再负荆请罪，求他们饶恕我擅自娶了他们的掌上明珠，你就不要忧心了。”李默说着站起身，将椅子归到原位，吹熄了蜡烛。

“娘子，此刻真是夜深了，我们不如及早安歇吧。”

“嗯。”

柔柔的月色透过窗纸照进新房内，洒下一地碎银。

新房内帘帷微动，簌簌作响，鱼水恩爱自不用提。

次日，李默早早便起来了，稍微洗漱了后，便朝厨房走去。

他昨夜早已想的通透，既然已经接管了李公甫的人生，自然也要将他的家人一并接管过来。

不管昨夜李半金是真醉还是假醉，他都要让李半金知道，自己永远都是他的亲儿子。

厨房内，许娇容早已经在忙碌起来，洗好的一颗大萝卜正被她笨拙的拿刀砍着。

看着惨不忍睹的大萝卜，李默忍不住出声道，“娘子累了，还是为夫来吧。”

许娇容不依，握着刀继续去砍那截满是豁口的萝卜，“那可不行，女子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家从夫。这烧水做饭，洗洗浆浆、缝缝补补的，都是女子应当做的，怎能让夫君代劳呢。”

许娇容的这番话听的李默很是受用，暗呼古代这教育就是好，打骨子里心疼男同胞啊！

要是搁现代，这娶媳妇就是娶个奶奶回来供着啊。

打不得、骂不得、用不得，工资卡全部上交不说，还不准藏私房钱。

老婆的话就是圣旨，要是敢不听，分分钟揍你没商量。

洗衣做饭那就更不用提，老婆春笋般花了好多人民币保养出来的小嫩手，怎么能做这些粗活呢？

要是整天在家琢磨着做饭，那美团饿了么还不全都得关门结业？

当然，这些并不是李默的经验之谈。

他身为一枚穷屌丝，是不可能会有老婆这么高级的神兽的。

这些全都是他蹲厕所时，从家有贤妻的男同事那里听来的。

跟那些每日蹲在厕所长吁短叹，时时商量该如何藏好私房钱的同事一比，李默顿时觉得自己就是生活在天堂。

因此，看到许娇容这么贤惠的在做饭，李默简直是受宠若惊。

他半圈着许娇容，将她给拉到厨房门外，“娘子，这些个粗活，以后就全交给为夫就好了。你只要负责看就好了。”

“这怎么可以？”许娇容哪里肯依，“那街坊邻居知道了，还不要笑掉大牙？”

“你不说，哪个会知道？都说了，我来就好，你只需要负责看。”

好说歹说，李默终于搬起了夫纲，乖乖让许娇容守在门口，目睹了他做饭的全程。

实在不是李默疼老婆，而是他觉得许娇容当惯了千金小姐，肯定没做过这些琐事。

说不定，盐和糖她都分不清。

为了拯救自己的胃，李默觉得他得慢慢教会许娇容学会做饭，而不是一开始就由着她胡来。

小两口正值新婚，自然是恩恩爱爱，如胶似漆。

等他俩烧好了早饭，李半金也终于起来了。

小家小户的，没那么多讲究，自然也就不用喝什么新媳妇茶，洗漱好直接吃饭就是。

早饭很简单，白粥配着李默炒的萝卜菜。

虽然萝卜丝因为被许娇容砍得有些参差不齐，不过并不影响口感。

李默呼噜呼噜扒了两碗饭，一抹嘴站了起来，“我去衙门里看看。”

“好，路上小心些。”许娇容甜甜应了声。

小两口的互动李半金看在眼里喜上眉梢，瞧瞧着柔情蜜意的，只怕离他抱孙子不远了。

昨天他太高兴，就控制不住多喝了几杯，怎么回房的都不知道，估计是那小子扶自己回去的。

这儿子是不错，不过，还是没有孙子亲啊。

李半金心里喜滋滋地盘算着该给孙子起什么名，许娇容已经利索地将碗筷都给拢到了一块，端起来去了厨房。

嗯，这媳妇是真不错。李半金越看越觉得满意，哼着小曲负手晃了出去。

洗刷完碗筷，许娇容半刻不舍得闲着，又去了新房将李默昨日褪下的旧衣物给拢了拢，准备浆洗下。

她刚打好盆水，许仙就来窜门了。

“姐姐，你怎得在做这等粗活？姐夫呢？”

看到许娇容竟然在浆洗衣物，许仙心里有些不舒坦。

要知道姐姐的手是用来弹琴习字的，何时做过这样的粗活？

“汉文，你怎么能这样想？”许娇容此时早已盘成了妇人髻，再不复为少女时的任性骄纵，“爹娘至今未返，我们早已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了。这些日常的琐事都是要做的，哪里是什么粗活？”

“可是……”许仙有些心疼姐姐。看来，他把成亲想的太美好了。

他以为成婚了就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却没想过还要吃喝拉撒茶米油盐。

“别可是了，谁家的日子不是这样过的。”许娇容说着看向许仙，“说来姐姐只比你虚长两岁，你也该成婚了。”

许仙没想到竟然扯到了自己身上，赶紧拱手告辞，“得，说不过你。姐姐，我还是去找姐夫吧。”

“等一下，”许娇容喊住许仙，从李默换下来的衣服里掏出枚东西来，“这是什么？像鱼又不是鱼的。你姐夫丢三落四的，你顺便给他带去。”

“好。”

许仙接过那件东西，便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顺着长街，许仙晃晃悠悠朝钱塘衙门走去，心里想着姐姐方才说的要给他说媳妇的事，忍不住摇摇头。

钱塘县这些个胭脂俗粉，他又怎会看得上。

若是他要娶妻，定要娶那独一无二的。

正想着，有人突兀地撞了他一下，将他撞到在地，连着手里拿着的那块像鱼的东西，也一并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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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有那方面的嗜好

许仙本就生的体弱身瘦，被这么冷不丁一摔，感觉整个背都给摔断了，忍不住闷哼了声，“哎呦。”

撞许仙的也吓了一跳，明明那么宽的道，怎么就会撞到人了呢？难道，是因为扭得不够好？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着，那人就弯腰去搀许仙。

许仙被摔得七荤八素，见来人伸出双凝玉般的手来搀扶自己，不由的就抬头去看。

这么一看，三魂硬是丢了一对半。

只见对面盈盈立着位白衣素裹的如玉人儿，如瀑黑发用青玉簪随意挽了个髻，光洁饱满的额头下五官俏丽，艳如桃李，清雅无双。

许仙不由看痴了眼，想不到人间竟有此等殊色少年。似乎上天将所有宠爱都放在了他身上似得，这般的灵秀脱尘，风流倜傥。

“这位公子，你可有摔伤了哪里？在下实在是无心的，还请公子莫怪才是。”

嗯，就连这声音都细腻温婉，极衬那绝世容貌的。许仙心里这般想到，连连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

“委实是在下的错，多谢公子宽宏。”白衣人儿拱手浅笑，露出口细密整齐的贝齿，光洁闪亮，瓷器般发着釉光。

“啊？哦，无妨，这走路走的多了，难免会摔上几脚，习惯了自然就好了。”许仙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笨嘴拙舌，词不达意的胡诌着。

白衣人儿精致的脸上笑意更浓，“公子倒是风趣的紧，在下初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公子可听过一位姓白的收尸匠？”

许仙被对面的玉人儿笑得失了魂，哪里还记得什么姓白的收尸匠，当即傻呆呆摇头，“呃，这个倒未曾听过，小哥还是问下旁人吧。”

说完，许仙扭身就走。暗暗捂住自己噗通直跳的小心脏，天呐，他是不是疯了，竟然被个男子迷得失了魂。

“这位公子。”身后的白衣玉人儿突然出声喊住了许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物，“这样东西，可是你掉的？”

许仙闻声回头，见那人手里拎着块鱼形的玉玦，正是姐姐许娇容让去给姐夫送去的那块，连忙双手接过，点头致谢道，“正是我的，多谢。”

“公子不用客气，方才若不是我莽撞，也不会累得公子失了随身之物。”那人脸上始终带着浅笑，淡雅风轻，风度翩然。

“还是多谢，小生告辞。”许仙生怕待得久了自己的心跳得更厉害，赶紧揖手道别，匆匆落荒而逃。

等许仙走得远了，那如玉人儿看着许仙的背影有些发呆，那块玉玦，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得？

很快，他又摇摇头，睡了这么久，过完的记忆早就靠不住了。不过刚才那书生的呆愣模样，倒真是有几分有趣呢。

且说许仙落荒而逃后，心里擂鼓般跳个不停，想他自幼随父经商，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今日怎得对着个陌生人失了态？

莫非，是他自己的心隐藏的太深，竟从未发现过自己有那方面的嗜好？

这个想法如惊雷般在许仙脑海里炸开，天呐，他可是许家十八代单传的男丁，若是起了那般心思，岂不是要毁了许家香火！

想到这儿，许仙飞快地甩甩头，想把脑子里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他一定是生病了，没错，如果不是病了，怎么可能只是和路人偶遇，便升起这么多乱七八糟带颜色的污浊想法呢！

“许仙，大早上的，你在这干嘛呢？”

李默大老远就看到许仙像吃了癫药似得在衙门口甩头，实在是看不下去，索性走出来拍了下许仙的肩膀。

许仙被拍的吓了一跳，夸张地原地弹起，“啊！”

“咦！”李默被许仙夸张的反应惊得后退半步，“一惊一乍的，你吃错药了？”

“何止是吃错药，我觉得我有病，可惜你没有药。”许仙失魂落魄的说着，掏出那块阴阳玉玦，竟然颇有几分不舍，“呐，这是姐姐让我交给你的。”

李默接过许仙手里的阴阳鱼符，“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姐姐洗衣服时掏出来的，丢三落四的，还要我来送，真是麻烦。”许仙吐槽了李默几句，心事重重地径直走了，道别的话都没说半句。

看着许仙闷闷不乐的样子，李默纳闷地挑了挑眉，这个小白脸，不是，这个许仙，今天是怎么啦？

眼瞅着许仙很快走得没了人影，李默也没多想，将阴阳鱼符揣进怀里，转身进了衙门。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直接就来了衙门，想查下许家的户籍，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别的亲戚在外地。

万一他那崭新的岳父母只是心情好，去亲戚家拜访去了呢？

虽然李默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还是抱着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的想法来了。

哪知衙门里并没开门，两扇红漆剥落的木门紧闭着，他硬是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来开门，就不耐烦的上前推了下。

这一推，才知道衙门压根就没栓门闩，也不怕别人跑到里面把东西给顺走了。

真是不来衙门不知道，来了才知道什么叫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好歹他也在镇江衙门里当了几天差，对衙门多少还算熟悉。

可他万万没想到啊，钱塘的衙门竟然这么穷，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衙门大门破败不堪，摇摇欲坠也就罢了，里面的正堂上竟然连件像样的家伙什都没有。

公案四脚不起，摇摇晃晃，歪歪斜斜；后面的太师椅坐上去也是吱呀响不停。

而那些醒堂木、发令签什么的，更是破旧的黑漆都掉没了。

更别提衙役们用的杀威棒了，长短不齐的样子，就像被谁折断一截拿去烧火了似得。

这真特么是县衙，不是在闹着玩儿？

李默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衙门可以不关门了，这么穷困潦倒的衙门，只怕就算小贼来了，也会大掬一把辛酸泪，丢下几枚铜子援建吧。

“唉——！”李默长长叹了口气，大步朝衙门里面走去。

不行，他得好好跟这个杨知县唠会磕，如果这衙门压根发不出月俸，他还是赶紧想别的出路的好，毕竟他现在可是要养老婆的人了。

第一百八十六极度龟毛杨知县

走过衙门前堂，李默凭着对镇江府衙的熟悉程度，往后衙摸去。

穿厅过榭的，长腿的李默很快就来到了后院。

后院跟镇江府衙后院很像，一溜儿都是厢房，中间亭台鱼池，都是差不多的布置。

“杨知县？杨知县？”李默轻声喊着杨知县，喊了两声，并没有人回应。

李默皱了下眉头，凭着揣测往杨知县的住处走去。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最中间那道厢房，应该就是杨知县的起居室了。

几步走到最中间的厢房前，李默站定，礼貌的敲了下房门，“叩叩叩，叩叩叩。”

“何人在门外？进来。”

屋内响起杨知县的声音，李默推门走了进去。

一走进屋内，李默瞬间惊愕的掩住了嘴，浓浓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说实话，有些呛人。

只见杨知县的屋内并没有什么家具摆设，一溜儿的全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书架下也放了不少书，有线装的，有册封的，一摞摞堆成了小山。

而杨知县则坐在书案前，面前有本摊开的泛黄的书，正埋头细细研读着。

李默还记得初见杨知县时，他伸手问老爹要银子买书的事情。

原本以为杨知县只是爱看书而已，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走火入魔的地步。

这里的书，少说也得有上万本吧？能看的过来吗？

李默站了一会儿，发现杨知县并没有停下看书的动作，甚至连头都没抬，完全当他不存在，便清了清嗓子，“吭吭。”

哪知杨知县稳如泰山的仍旧沉浸在古书的世界里，发梢都没有动一下。

无奈，李默只好出声打破沉默，“杨知县，属下来报道了。”

“哦哦，坐。”杨知县头都不抬的身手随意指了个地方，示意李默坐下。

李默顺着杨知县指的地方看去，只见书堆里倒是有块光洁齐整的空地。

只是空气上连张凳子都没有，这是要让他坐地上？

李默当即也不再客气，拎了捆书直接坐在了上面，沉声再说了一遍，“杨知县，我是来报道的。”

杨知县视线始终未离开面前那本摊开的书，“哦，好，知道了。”

这话答得，令李默很是无语，不免多翻了两个白眼。

“吭吭，”李默再次清了清嗓子，干脆直截了当问道，“杨知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其实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衙门里还发不发得出月俸？”“哦，本官不管这些，你去问李捕头吧。”

李默愕然，他分明刚上任好吧，问他？有没有搞错？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这杨知县说的李捕头，应该就是自己的老爹。

“杨知县，我家老爹已经辞去捕头的职位了，现在的李捕头是我。”李默的好脾气终于磨净，扬声说道。

这个杨知县真是难搞，摊上这么个主，只怕神仙的性子也会暴走。

杨知县这才抬起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李默，顿时从书海中回过了神儿，起身寒暄道，“原来是小李捕头啊，本官方才沉浸在《海内十洲记》的奇异志怪里，一时有些失神。对了，你方才说什么？”

李默不爽的送给杨知县一个白眼，直接问道，“我想知道，咱们衙门里还能发得出月俸么？”

“小李捕头，莫要在本官面前提银子，这样只会伤害本官的心。”杨知县做出痛心疾首状，“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美女颜如玉，为何你们偏要谈及那些腌臜物呢？”

“那就是没钱咯，”李默才不被杨知县那一套套的说词给唬住，“既然这样，我觉得我完全不能胜任捕头一职。毕竟只空谈，压根不能让我家娘子填饱肚子。”

“哎呀，”杨知县连连咂舌，“小李捕头说的这个事情很实际啊。咱们衙门每月当然有上面统一拨银的，只是本官素来有些喜爱读书藏书，拨下来的月俸有多半都拿去买了孤本书的。不过，你们的月俸倒是从未拖欠过的。”

“是么？那为何只有两名衙役？”李默森森的表示怀疑，衙门烂成那个鸟样子，里面当差的只有卓氏兄弟，其他人呢？

杨知县将面前的书册翻了一页，老神在在的说，“而今天下太平，本官觉得养那么多衙役是在给朝廷增加负担，就索性遣散他们回去种田了。”

李默心里除了呵呵呵，也就只能呵呵呵了。

一言不合就解散掉衙役，怎么就不把衙门给解散掉呢？

这么任性的知县，上面的就当真半点都不知道？

李默正想问下自己的月俸是好多，免得以后被杨知县给忽悠了去，卓文就风风火火推门闯了进来，“不好啦不好啦，知县大人不好啦！”

杨知县不悦的攒起眉峰，“诗经有云：谦谦君子，赐我百朋。卓文，要本官告诉你多少遍？要仪态端庄，步履从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李默忍不住有些想笑，杨知县这么一本正经的训斥手下，那上次在老爹面前哭得那个梨花带雨的，算怎么回事？

卓文显然是一溜儿小跑过来的，急匆匆喘了几口粗气，这才说道，“老爷，你就别端庄仪态的了，咱们钱塘城里出了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天塌了不成？”杨知县不紧不慢的从书案后走出来，走到卓文旁顺便帮他理了下衣领，“本官说了多少次，要你们平日里多注意仪容举止，你们就是不听。非要本官啰里啰嗦的唠唠叨叨，好累的。”

李默总算领教到了杨知县的龟毛性格，任你天崩地裂，我自巍然不动，也是厉害的不要不要的。

这边卓文已经急得头上都冒了汗，“老爷！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替人收尸的白师傅死了！”

“谁？”杨知县愣住了。

“白师傅，就是咱们钱塘城里那个收尸匠。”卓文语速极快地说道，“小的刚才在街上例巡，白师傅的邻居跑来报的案子。说他听到隔壁有很奇怪的声音，喊了白师傅几声没人应，便走去看看，才发现白师傅死在了院子里，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就像是被什么给吓死了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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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被吓死的白师傅

杨知县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着急的神色，“哦？竟然有这等事？可有让仵作去验尸？”

“卓武去喊了的，只是现在白师傅院子门口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挤都挤不进去。”卓文说着挠了挠头，“而且他们风言风语的，说白师傅做的是走阴的营生，肯定是没伺候好那个主顾，是被吓死的。”

杨知县闻言摇了摇头，背着手慢悠悠在屋里踱步，“这些无知愚民，子不语怪力乱神尔，怎可如此信口开河？”

“那，老爷，接下来该怎么办？”卓文问了句。

杨知县一指李默，“这不是有小李捕头在么？本官就将此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了，你们过去看看吧。”

李默傻了眼，全权交给他处理？那县老爷做什么？

杨知县自然看出了李默眼中的愕然，笑得春风拂面，“本官刚读到《海内十洲记》中的西海聚窟州，说里面的神鸟山上有棵很是奇异的返魂树。花叶香飘数百里，制香闻之，可使亡者复活。虽是无稽之谈，却甚是有趣，本官还须多通读几遍。外面的事，就劳烦小李捕头了。”

碰到这么个知县，李默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要有人的地方，那就有官。

人有千种，官分百类。

所谓为官，自然各有各的奔头，各有各的目标。

有贪权的，有好色的，亦有权色两手抓的。

当然，清官好官自然还是有的，只是凤毛麟角，稀罕的很罢了。

可像杨知县这样看书看得正经事都不干的，李默还真是第一次见。

“大人，这样合适吗？”李默终究开口问了句。

杨知县早已经坐在书案后，敷衍的挥挥手，“合适，合适，你家老爹素来都是这样做的。快去快回，把结果跟我报备下就可以了。”

说完，杨知县就埋头扎进书堆里，专注的看起书来。

得，不去拉倒，不想当知县的衙役就不是好捕头！

李默大手一挥，冲卓文道，“走，咱们去看看。”

卓文想必早就习惯了杨知县的行径，二话不说就领着李默出了门。

一路上，卓文简单的跟李默讲了下收尸匠白师傅的情况。

白师傅是钱塘县城唯一的收尸匠，相貌普通，寡言少语。

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也早不记得他是何时搬来钱塘的。

只知道但凡谁家有了白事，就必定会去请白师傅来善后。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白师傅的院子前。

只见青砖砌成不大的小院，两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前围了不少人。

不用说，这些都是问询赶来看热闹的百姓，正交头接耳的冲着院子指指点点，是不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李默和卓文走到跟前，卓文伸手将围在门口的百姓往两边推，“让让，让让，官差办案，别挡道啊！”

众人闪开条路，勉强让李默和卓文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三间破土房摇摇欲坠，上面盖着些陈旧的茅草。

土房角落里放着辆独轮车，应该就是上次白师傅推绿珠那辆车子。

而白师傅的尸体就半依半靠在独轮车旁，脸上的表情很是惊恐，嘴巴大张着，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情形一样。

李默瞅了两眼，就转身问向卓文，“方才杨知县说让仵作来验尸，你可有唤仵作来。”

卓文点点头，“有有有，前任仵作因为年迈上个月过世了。不知道杨知县又从哪里找了位白胡子老头来当仵作，就住在衙门后院，卓武去请他了。这个点也应该到了。”

李默点点头，验尸什么的，这个必须得专业的来干，他就不充大尾巴狼了。

他正这么想着，卓武就大着嗓门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让让，让让啊，让仵作进来，别挤，都别挤。等下他手里的验尸针要是扎到谁，你们可别嫌晦气啊！”

李默闻声看去，只见随着卓武这一嗓子喊下去，原本围在门口的人群迅速四散开来，露出条很是宽阔的路来。

然后，慢悠悠走进来位白胡子老头。

看到这位白胡子老头，李默的太阳穴突突突跳个不停。

这不是在镇江开医馆那位沈老么？在苏州遇见他也就算了，怎么哪哪儿都有他啊！

沈老笑眯眯的走进来，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小院中央的李默，笑眯眯道，“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李默眯起眼睛，笃定道，“你在跟踪我？”

“呵呵呵，”沈老笑着干搓了下手，“瞧瞧这话说的，有道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小老儿又不是嗜好龙阳之人，跟踪你做什么？”

“那为什么我去哪儿都能看到你？”李默才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沈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证明咱们有缘啊，有缘千里来相会，不是么？”

李默被这句“有缘千里来相会”弄得浑身恶寒不已，得了吧，他才不想跟个老头子“无缘对面手难牵呢”！

“算了算了，你还是先来看下这个人是怎么死的吧？”李默说着指了下坐在地上半靠着独轮车死去的白师傅。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李默决定等下再好好跟沈老叙叙，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处理好白师傅的事情。

“好，待老夫来看看。”沈老说着从背着的布袋里掏出个蓝花碎边的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露出十几根闪着银光的银针来。

沈老捉起银针，在白师傅尸体上刺了几下，应该都是刺在了相应的穴位上了。

李默不认识那些穴位名字，就不动声色的默默看着。

很快，被银针刺到的地方就慢慢渗出些许殷红血珠。

沈老凝重的摇头道，“血色映红，凝珠不散，很显然，死者并不是中毒死的。”

李默觉得这个除了瞎子，就没有看不出来的，正想讥讽沈老几句，站在门外的百姓倒是给力，齐声作嘘起哄道，“多明显啊，还用你说？”

“就是，俺都不用扎针，就知道白师傅绝对不是中毒死的。你看看他那个脸扭曲成那个样子，嘴巴长得可以塞下一个拳头，肯定是被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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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鲜尸转瞬变干尸

本来人行世间，哪还能不遇上几个极品的？

哪怕你做的再好，还是会有人泼凉水各种瞎比比来膈应打击你。

那么遇到这种情况，只要当做没看到就好了，无视从来都是对污蔑最好的反击。

可是，须发皆白的沈老显然并不是虚怀若谷，淡然超凡的和善长者。

听到有人质疑自己，沈老立马就撩起了暴脾气，转身就怼向起哄的人道，“你行你来呀，来，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被怼的人也毫不示弱，撇了撇嘴以示对沈老的轻蔑，这才得意的说道，“还能怎么死的？白师傅走阴走的多了，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啊？一准是怠慢了哪位主顾，被锁走了魂呗。”

这人的话音落下，围在门口的人纷纷点头，“是啊，这明显就是被吓死的，还用多说么？”

“哎呀，听你这么一说，俺后背感觉凉飕飕的，还是赶紧回家吧。”

“哈哈，瞅你那德行，赶紧回去抱你家娘子去吧，省得那凶魂看上了你，将你一并锁了去。”

“对啊，上次那个女娃娃，不还诈尸扇了欺负她的坏人耳光么？总不会心生怨恨，要找替身啊？”

“谁知道啊，算了，还是不看了，早点回去的好，省得晦气。”

围观的百姓顿时变得闹哄哄的，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也有胆小的，即便站在大太阳底下，还是觉得遍体生寒，再也看不进去热闹，匆匆走开了，生怕沾到晦气。

见围观的人走了小半，连并着刚才那个跟自己叫板的都走了，沈老这才不慌不忙的开口，“这世间啊，从来就没有什么妖邪精魅。大家不要胡乱猜测，以免自己吓到了自己。”

如果是别人听到沈老这句话，估计也就信了。

可李默亲眼看到沈老专门收集那些奇怪鬼魅的东西，比如不足尺长的碧绿小人，比如蛇身人手的人蛇，比如吓人的青蛇蛇蜕。

现在沈老竟然说世间并没有妖邪精魅，这睁眼说瞎话的，怎么就不晓得脸红呢？

“既然没有什么妖邪精魅，那你说，白师傅是怎么死的？”没走的人群里有人问了句。

很快，大家也跟着符合起来，“是啊是啊，这人死了，总要有个说法的啊。好好的人，不可能说死就死了啊！”

沈老捋捋白花花的胡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大家莫慌，待老夫再检验一二，便知他是如何故去的了。”

“验什么验啊，肯定是被人给害死的。”人群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李默不由的闻声看了过去。

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茶舍遇见过的胡威。

李默刚才还没看到胡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冒了出来，还来了这么惊悚的一句，便下意识地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胡威从人群中走出来，往院子里走，“方才我在前面的街角遛鸟儿，看到白师傅正跟一位身穿白衣服的年轻人激烈的争执着什么。因为离得有些远，我隐约就听到了什么玉玦，什么宿主之类的。后来我觉得看他们吵架太无聊就走了。回去才听人说白师傅死了，这才过来看个究竟。”

“穿白衣服的人？”李默详细地问道，“那穿白衣服的身高几何？可有看清他的相貌？”

胡威摇摇头，“离得远，我看得不是很清楚，有些面生，应该不是本地人。反正那人长相还算一般，并没有本公子这般英俊不凡。”

李默自动忽视掉胡威的后半句，喃喃自语道，“即使争执几句，应该也不会突起杀人之心啊？”

说着，他问下背对着他正在白师傅尸身上忙碌着的沈老，问道，“沈老，你可有查出端倪？”

沈老并没有回头，甚至有些奇怪的咦了一声，“咦，这个白师傅身上僵硬，肌肤松弛老化，似乎并不是新死的样子呢？”

他这话一出，门口顿时炸开了锅，“胡说，明明白师傅昨天还有出街买我家的豆腐呢。”

“就是，我昨个儿还没给他些糙米呢。”

胡威也跟着摇头不信，“不可能，我刚才遛鸟的时候还看到白师傅在那里跟别人争执。如果不是刚死的，难道死人还可以像活人般吃喝拉撒不成？”

沈老这次到没有气恼，只是闪开了些身子，“还是你们自个儿看吧。”

只见沈老挪开后，原本半依半靠在独轮车旁的白师傅完全变了个样子。

原本的白师傅就是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中年人，而现在，却再不复刚才的样子，变成了一堆干瘪消瘦的枯骨。

不对，说枯骨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是一具骷髅外面罩着张人皮而已。

李默怎么都想不到，刚才还好好的尸体，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围观的百姓更是惊恐万分，“看看吧，都说了是邪祟作怪。要不是邪祟，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呢？”

“哎呀，别是被什么邪祟吸取了精血吧？”

“天呐，真的太可怕了，还是赶紧回家的好。”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围观的人非但没见少，反而越来越多起来。

人是有从众心理的，刚才那些胆小的早已就提前走脱了。

留下来看热闹的，都是些胆大憨粗的，即便心里有了些怯意，可周围那么多人都在，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沈老，你可见过类似的这种事情？”李默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前的突变，说妖邪作祟吧，似乎并不是身为官方代理人的他该说的话。

所谓官家，那首先要做的，就是安抚民心，哄好百姓。

哪怕你明知道自己嘴里说的都是狗屁不通，却还是要温言细语的将这堆狗屎塞进百姓嘴里。

最后还要赞赏的摸下百姓，很乖，很不错。

沈老也有些困惑，连着揪了十几下白胡子，“这个，在下确实未曾见过。只从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

“哦？什么古籍？又是怎样的描述呢？”李默对沈老说的古籍很感兴趣，要知道空穴来风，必定有因。

老祖宗的智慧，从来都不能小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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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吞下返魂树果实

沈老细细想了下，“老夫曾经偶然拾到过一卷破损的锦卷，上面残破不全的记录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有记录过这样的，说是若人死后有心愿未了，只要能吞食返魂树上结的果子，便能如常人一般活着。”

“返魂树？”李默觉得有些耳熟，他今天好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东西。来之前在杨知县的书房里，似乎他还说起过呢。

沈老点点头，“没错，那册锦卷上说，吞了返魂树的果子便可起死回生。只是以后都不可以吃有温度的食物，若是吃了，吞下的果子便会融化掉，然后人也会跟着死去。”

“竟然还有这等奇事？”

“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从来没听过人死了还能吞下东西的，蒙谁呢？”

“那也不一定，如果硬是塞进去，那不就等于吞了么？”

“我看这老头啊，就是倚老卖老哄弄人的，谁信啊？走走走，咱们甭听他瞎说。”

守在门外的百姓嘘声顿起，刹时又走了不少。

别说围在门外的百姓不信，自小被唯物主义思想教育的李默也想不信的。

不过，自从他亲眼见了那么多妖怪，现在已经到了就算遇到再怪异的事，也会处变不惊的境界。

不就是个能让死人活过来的果子么？哼哼，自己没见过就说人家瞎掰，没文化可真可怕！

因此，李默与那些发出嘘声的百姓完全不同，热络地问向沈老，“所以，你怀疑白师傅是曾经吞了那返魂树上的果子？”

沈老又捋了捋胡子，“谁知道呢，兴许就是吓死的呢。只是朗朗晴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出现吧？”

这说了完全等于没说，李默也是服的不行，追问了句，“那，现在能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正常死亡的？”

沈老摇摇头，“都这模样了，怎么都不可能是正常死亡的啊，你是不是傻？”

被人如此蔑视智商，李默顿时不高兴了，“我又不是专业的，自然要依例问下你的。你就说是或者不是就好了，后面那半句完全可以收回去的。”

“呃，不是。”沈老相当配合地摇摇头，“这人死的这么奇怪，还真是稀罕呢。我拉回去研究一下，等有线索了再告诉你答案。”

李默原想帮下手的，后来看了下白师傅瞬间风干的模样，想了想，算了，术数有专攻，他不精通这个，还是不瞎添乱了。

沈老显然对这个很在行，再加上风干后的白师傅压根就没什么重量。

他都没怎么费力，就把白师傅给弄上了那辆独轮车上。

这下倒好，白师傅的独轮车还送了白师傅最后一程。

门口的众人见白师傅推着独轮车往外走，纷纷退让躲闪。

热闹自然要看，但是怎么都得明哲保身呐！

沈老推着独轮车走远了，李默和卓氏兄弟也从白师傅院子里走了出来。

刚把院门给关上，有些好事的百姓就不软不硬的讥讽道，“我说差老爷，这人都死了，也没个啥说法么？”

李默还没来得及答话，就有人答道，“给个屁说法，死了就是死了，查到原因就是他杀，查不到原因就是自己想不开寻死呗，真蠢！”

“寻你个头，你寻死这样整？全身缩水瘦的就剩把骨头？快留点口德吧！”

“呵呵，这算什么？我二姑妈家的小舅子的三姨丈他们村里有个人浑身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死在了河边，衙门里查来查去查不到凶手，匆匆贴了个告示安抚人心——此人心情不畅，自寻死路。难道你还敢让衙门留点口德？”

人群里瞬间哄堂大笑，气氛随即被带的热了起来，围观者纷纷踊跃发言，生怕自己知道的少。

“去，这算个屁。俺家娘子娘家有个被人勒死吊在树林的，衙门里不照样找不到凶手，匆匆说人家是自缢的？都不是啥稀罕事了。”

“就是就是，我还听过一个更荒唐的。听说隔壁县有人的尸体被分成两截埋了起来，后来官府挖到了，还是找不到凶手啊，就硬说那个人是自己想不开，又不想让人家知道他是自己要死的，就先挖俩坑，砍了自己下半截埋起来，剩下那上半截爬进坑里自己埋起来。就问你够不够狠？”

大家被这些话题给带的顿时热闹起来，完全忘了不久前还在关心白师傅突然死亡的事情，说到兴起处，甚至还有人拍手叫好起来。

李默看着这些陌生却又熟悉的百姓们，感觉自己瞬间回到了现代。

果然，不管在哪里，人都是一样的自私冷漠。

他们之所以围观，并不是为了帮弱者讨回公道，而是想吃人肉馒头，顺便为以后吹牛多储备些谈资。

唉，李默心里轻叹口气，觉得再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就辞别了卓氏兄弟，大步朝自己家走去。

眼瞅着快走到自己家门口，李默突然想到自己竟然忘了件事。

他原本是打算去衙门翻翻许家的户籍上可有远亲登记在册，这一通瞎忙，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李默暗怪自己做事太不细心，有心想转回头再去趟县衙，抬起头看到太阳已经挪到了正午，算了，干脆下午再去好了。

这古代不方便的事简直太多了，最令人心焦的，就是看时间只能瞅着太阳瞎猜。

用惯了手机，冷不丁一离开，李默每天都觉得有些痛不欲生。

心里瞎白话着，李默抬腿回了自己家。

还别说，这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院子里早已被许娇容收拾的干干净净，晾衣绳上搭着新浆洗的衣服，处处透着家的温馨。

看到眼前这一幕，李默心里瞬间平衡很多，跟个破手机比起来，还是娶媳妇这件事比较重要。

“你回来啦？”许娇容左手端着筐新鲜的豌豆，右手拎着个板凳，看上去是想在院子里剥豆子。

李默点点头，帮许娇容将板凳搬到太阳下面，“哪里来的豌豆？”

“爹爹刚买来的，说让你尝尝鲜。我就寻思把它剥出来，等下上锅蒸下，应该会好吃。”许娇容一边剥豆子，一边闻言细语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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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白娘子来寻许仙

李默蹲下来帮许娇容剥着豌豆，顺口问道，“对了，就你在家吗？”

李默试探的问了句，不知道许娇容有没有见到白果和凤三娘。

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与其等许娇容怀疑，还不如他主动说清原委的好。

因为撒下一个谎的时候，为了弥补这个谎言，以后还要撒更多的谎，多累啊。

“是啊，你出门后不久，爹爹便也出去了，只有我自己在家。”

“那你就没见到其他人？”李默有些奇怪，不可能啊，白果还好些，就算坐在屋里十天不出来，他也不觉得奇怪。难道，凤三娘也转了性子？

许娇容狐疑地看了李默一眼，“难道院子里还住着别人？”

“啊？没，我以为我不在时有人找上门来呢。”李默想了下，还是等他确认了情况再说吧。

许娇容小手翻飞着，很快已经剥了大半碗豆子，“对了，你上午说去查找咱们家的户籍，可在衙门里看到了？”

“没呢，上午出了桩案子，耽误了些功夫，只能下午去看了。”

“哦，那就下午吧。我现在就去做饭，你且在院子里歇息下。”许娇容说完就端着剥好的豌豆朝厨房走去。

李默眼瞅着许娇容进了厨房，三两步便蹿上了阁楼。

他推开白果和凤三娘歇息的那间厢房，这才发现，两人竟然反常的并没有出门。

这就新鲜了，李默直接问道，“你们在屋里憋了一上午？”

白果盘腿打坐，并没有回答李默的话。

而凤三娘则慵懒的靠在窗户旁，目光很是忧郁的看向窗外，对李默提出的问题丝毫不予理睬。

“吭吭，”李默清了清嗓子，“我说两位，你们怎么突然就改了性格？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似乎并不是你们的风格啊？”

白果缓缓吐纳，盘着腿打坐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被李默的话影响。

倒是凤三娘重重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可是城里突然来了个大妖，我现在法力只剩下一成，可不想被大妖逮去当下酒菜。”

竟然会有这种事？李默那根敏感的神经顿时被挑了起来，莫非是白娘子来寻许仙了？

他记得电视上演的很清楚，白娘子和许仙的第一次相逢，是在三月清明许仙祭祖，然后泛舟游西湖被白素贞给看上的。

眼瞅着明天就是三月三了，总不会白素贞真的来了吧？

因此，李默很是紧张地问了句，“大妖有多大？真身是什么？一条蛇么？”

凤三娘宛如看白痴似得看向李默，“我一天都被这种强大的妖力给压得喘不过气来。妖力都如此恐怖了，谁还敢去窥探他的真身？等下万一他发了狂，只怕吞掉整个钱塘都毫无问题的。”

李默心里顿时盘算起来，他以自己被强行看了十多遍的《新白娘子传奇》做注，不出三五天，那个护许仙成痴的白素贞肯定就会主动显身的。

“既如此，你们还是好好待在屋里的好，免得真的会殃及池鱼。”李默故意重重地说，生怕他们瞎跑出去添乱。

“这个自然省得，要不我也不会这么惆怅了。”凤三娘说着摇了摇自己那三条狐尾，“可惜了它们不能见太阳，跟我一起被锁在阁楼上，寸步难行。”

李默突然想问白果件事，觉得树妖虽然不能轻易挪动，可见识和经历都要比一般的妖怪丰富很多，“对了，白果，你可曾听过返魂树？”

白果停下打坐，缓缓吐出浊气，睁开眼睛道，“返魂树？身为树妖，这个自然听过的。”

“哦？具体说说。”李默顿时大喜，他就知道，想要打听啥稀罕事，问白骨就准错不了。

哪知白果竟然奇怪的摇了摇头，“我也是听我的祖爷爷偶然提起过，却从来没有亲见过的。”

“啊？”李默不免有些丧气，还以为能问出些什么呢！

“不过，我却能把它描述给你听。”白果说着，陷入了回忆里，“记得祖爷爷说过，返魂树周身并没有枝桠。它的叶子是直接长在树干上的，花开的瞬间便会结果。如果不能等果子成熟时采摘下来的话，那些果子落地就会化为泥土，再也找不到的。”

听白果这么一说，李默顿时想起了孙悟空大闹五庄观，推倒人参果树那一段。

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返魂树，怎么跟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似得呢？

“那，人如果吃了这个东西，真的能死而复生？”李默好奇宝宝般问向白果。

白果摇摇头，“死了就是死了，如果真的有人死而复生，那也一定不是因为吃了返魂树果子的原因。”

“今天我遇到了桩棘手的案子，收尸匠白师傅突然暴毙。而且，他的尸体很快就变得风化干瘪了。沈老说，这个白师傅早已经死了很久了。”李默摩挲着光滑的下巴，“我怀疑死去的白师傅，就是借着返魂树的神奇才活着的。后来果实突然没了用，尸体自然就变了形。”

听完李默说的，白果瞬间笑出声，“呵呵，兴许是吧。反正这些事与我不相干，我只需要在那只大妖走之前，老老实实待在这就好。”

白果没兴趣，凤三娘反倒围了上来，“你方才说，沈老来了钱塘？不可能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而且，沈老现在还兼任衙门的仵作呢，呵呵呵。”

对于李默有些发酸的话，凤三娘顿时不乐意了，“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有些刺耳呢？你对沈老有偏见？”

凤三娘不提沈老也就罢了，听她一提沈老，李默就直接问道，“上次在渺渺的密室里，你和沈老一起进去的。难道，是你传信给沈老，让他去渺渺房间的？”

“呵呵呵呵，”凤三娘学着李默的样子，“还真不是，我俩是正好碰到的而已。原想着双拳难敌四手，多个人也好多个伴儿，谁知道会撞见你们啊。”

“那你们去渺渺房间有何目的？这个总可以说的吧？”李默紧咬不放，誓要问出当日的实情。

凤三娘满不在乎地答道，“猫妖最爱藏宝，我是去捡漏的，看能不能弄些好东西。沈老说他也是来捡漏的，只是他要捡的是什么东西，我还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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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怎么这么无赖呢

李默转了转眼睛，也是，虽然他跟沈老不怎么熟，不过对沈老爱捡漏的嗜好还是相当了解的。

既然白果和凤三娘对返魂树都不太了解，李默觉得他还是下午去衙门里好好套下沈老的话吧。

“那你们就好生躲在屋里就好，还要不要给你们送些吃食之类的？”李默转身便要出门。

白果无声的摇摇头，他需要尽快恢复，打坐才是最重要的。

凤三娘看起来也兴趣缺缺，“吃的就不要了，你还是帮我们多念念经，早点轰走那只大妖吧。”

李默顿时笑了，“念经？我又不是和尚，会念什么经？”

说完，李默就出门往楼下走，边走边寻思，说起念经，他怎么突然就想起法海来了呢？

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李默觉得自己一定是疯魔了，好端端的，干嘛要去想法海那家伙。

李默晃着头往下走，眼看还有几层台阶，听到厨房里传来股浓重的焦糊味。

坏啦！

李默瞬间三步并做两步，迅速往厨房跑去。

女人的话向来都不能当真，他刚才肯定是脑子坏了，怎么就让许娇容独自去做饭呢！

果然，没等他跑到厨房，就看到赤焰焰的火苗从厨房门口蹿出来，眼看就要堵住门口。

滚滚的浓烟紧跟在后面，逃窜似得往门外飘散。

李默来不及多想，瞥见厨房门外搁着个木桶，桶内隐约有些脏水，当即就奔过去举起，毫不犹豫的当头淋了下来。

这些是做饭时剩下的馊水，里面满是菜梗饭粒之类的残渣，披头盖脸弄了李默一身。

都这个当口了，哪里还能顾忌得了这么多，李默用湿衣服掩住口鼻，弯腰就钻进了厨房。

厨房内狼烟遍地，熏得人眼眶发酸，如果不是用湿衣服捂住口鼻，只怕早就被熏晕了过去。

李默揉了揉眼睛，透过厚重的浓烟，勉强看到地上倒了一个人，当即大手一捞，扛起就往外跑。

等迈出了厨房门，他看清肩上的确实是许娇容，这才终于放心下来。

将许娇容放在离厨房很远的地上，李默发现她只是被熏晕了过去，就扭身去打水救火。

好在他家的房子外墙都是石头砌成的，没用几桶水便扑灭了火焰。如果是木材构造的，只怕早就被烧成灰烬了。

好不容易浇熄了火焰，李默累得直喘，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暗自埋怨楼上那俩妖怪不仗义。

这么大的动静和味道，也不晓得出来帮个忙啥的，差评！

吐槽了下楼上那俩只妖怪，李默马不停蹄的就去看自己新娶来的娇妻。

将许娇容扶了起来，李默小心的帮她顺了两把气，许娇容悠悠醒转过来。

看着李默全身被烟熏火燎的模样，许娇容顿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羞愧的垂下头，“夫君，我……”

“娘子这把火放的好，我正嫌厨房内摆设一塌糊涂，娘子便来个不破不立，也方便咱们重新修整了。”

听了李默的话，许娇容心知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轻咬了下唇，自责道，“我方才蒸豆时忘了添水，还说怎么烧了那么久都没有听到水响。直到锅盖着了起来，我慌了神想浇灭火，谁知又错把酥油当成了醋。就……”

李默就知道是这样，不过事已至此，觉得没必要苛责娇妻，就爽朗的笑道，“无妨，不破不立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可是，眼看已是午时，等下爹爹归家，无饭无菜的，这可如何是好。”许娇容焦急的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快些去准备饭菜才是。”

李默一把拉住许娇容，“娘子，若是成日里都在家烧菜，街上那些饭馆还不都得饿死？走走走，咱们去寻家菜馆，今日咱们也消费一把。”

许娇容没听懂消费是什么意思，正想问，那边李半金就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李半金刚迈进门，就看到李默小两口亲亲热热地站在院子里，生怕看到不合宜的场面，赶紧清了清嗓子，“吭吭。”

许娇容听到声音，顿时慌了神，煞白着脸看向李半金，“爹爹，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可以吃午饭没？”

李半金这句话问的许娇容登时没了音儿，只好求助地看向李默。

李默一把拽住李半金，“老爹，听说街上新开了家醉仙楼，咱们也去尝尝鲜。”

李半金并没多想，刚进门就被拽了出来，“新开的？走，去瞅瞅。”

一家三口往街上走去，许娇容往日也没少出门，可那时候都是豆蔻少女，无忧无虑的，很是自在。

现在的她初为人妇，又跟李默一道儿上街，出门总觉得别人的眼光都带着审视，觉得路都走不顺畅了。

李默看出许娇容的窘迫，伸手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娘子，莫要顾忌太多，咱们只是出来吃饭而已。”

许娇容长舒口气，竭力忘掉自己初为人妇的羞涩，尽力表现的自然些。

走了没多大会儿，果然有间新开的酒楼。

只是这家酒楼却不是叫什么醉仙楼，而是叫醉山楼。

估计是李默平日里看惯了武侠剧，自动把醉山楼给带入成了醉仙楼。

三人跟着小二的指引进了大堂，刚拣了个赶紧的地儿坐下，李半金的眼睛就直了，“臭东西？”

“老神经！”

李默顿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突跳个不停，好吧，吃个饭也不能安生，还有完没完！

不用说，那个跟李半金杠上的，正是须发皆白的沈老。

只见沈老拎着个不大的紫金葫芦，悠哉哉从店门外迈了进来，指着李半金的鼻子道，“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啊！就连出来打个酒，都能碰上你这个老神经！”

“呵，呵呵！”李半金气得头上的小辫都直了，站在凳子上跟沈老呛声，“这句话是不是应该我来说更合适啊！你说，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怎么这么无赖呢！”

“呸！”沈老毫不犹豫的朝地上啐了口，“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又哪个闲工夫跟着你啊，我来这里是办正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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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意外的生财之道

两人正争执着，店小二殷勤的走了过来，弯腰问道，“客官，请问要点什么？”

李默也懒得听两个年龄加一起快两百的人斗嘴，扭头问向店小二，“你们这都有什么特色？”

店小二手中雪白的抹布一甩，朗声道，“说起这特色，咱们小店可就多了。松花、小肚儿、酱肉、香肠、什锦酥盘儿、熏鸡白脸儿、清蒸八宝猪……咱们这儿是应有尽有，只要是客官你吃过的，只要你说的出来，咱们小店就能给你做出来。”

哟，李默顿时来了兴趣，这店小二不但会花式报菜名，口气还不小。

“那就来个穿过黑发的手吧。”李默想了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另外再来道母子相会、钱塘三美、关公战秦琼。嗯，暂时就这些，不够了再点。”

李默的话一说完，店小二就傻了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点菜的。

不仅店小二愣了，李半金和沈老也忘了斗嘴，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这点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能吃吗？

“怎么？你们这没有？你刚才不是说只要说的出来，就能做出来么？”李默突然就想捉弄店小二一把，刻意板起了脸。

店小二满头都是汗，问吧，又怕李默不说；不问吧，他还真不知道这点的是什么。

左右为难间，干脆心一横，“有有有，客官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报菜。”

看着店小二慌张的身影，李默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

不过看着许娇容很是仰慕的看着自己，他想，教训下这个店小二也不错，好让他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儿啊，你这点的都是什么啊？”李半金悄声问道，“哪有这样报菜名的，你烧就烧炒就炒，这样不伦不类的，烧菜的师父真能给你弄出来。”

沈老也走过来坐到桌子旁，“小子，你刚才说的那些个稀奇古怪的菜名，怎么小老儿我从未听过呢？”

李默故作神秘道，“烧菜一事，全在用心。若是不能揣摩顾客的心思，又怎么能烧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呢。”

这番话，本来是李默胡乱说的，哪知道他话音刚落，就传来了赞赏的掌声，“说的好！”

李默闻声回头，发现鼓掌的竟是胡威，便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胡威脚步匆匆，很快走到李默面前，有礼的拱手道，“捕头大人深谱经商之道，在下胡威佩服。”

李默顿时明白了，“这家酒楼是你家的？”

胡威点点头，“这几日闲着也是闲着，便想鼓捣点事做，请了几名不入流的厨子，瞎捣弄的。”

看来有钱就是好啊，没有丰厚的家底，谁能随便弄个酒楼来耍呢。李默心知胡威是为方才他报的菜名而来，却并不点破，假模假样地拱手客套着，“那预祝胡兄开张大吉、财源广进、客似云来!”

“多谢捕头大人吉言，”胡威诚谢，直截了当说明来意，“只是，方才捕头大人说的几个菜名，在下请的那几个山野伙夫还真没有听过。这……”

“呵呵，”李默摇头笑道，“非是我有心刁难，而是你那跑堂的说只要说的出来，便可以做的出来。李某闲着也是无趣，便随意想了几个曾吃过的菜名。”

“哦，真的有这些菜？”胡威眼前一亮，“不知捕头大人可愿点拨一二？在下当以重金酬谢。”

跟有钱人打交道就是好，在他们眼里，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李默心里一动，或许，这是个生财的门路呢。他初初娶妻，虽然并不知晓李家的家底，可是从居住的寓所来看，也就是个普通的百姓人家而已。

钱这个东西，从来就是个宝，使在哪儿哪儿就好，自然多多益善的！

因此，李默略一沉吟，问道，“不知少东家愿出多少重金呢？”

胡威原本只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李默竟然会当真。

不过凭着胡威多年经商的经验，他知道这个花式的菜名，肯定会引起食客们的兴趣，觉得付些银子也是不亏的，便伸出右手，比了三根手指。

“三百两？”李默在心里默默算了下。

这里的一文钱相当于现代的一块钱，一两银子可以换一千文钱。

那么，三百两，呃，约等于人民币三十万？！

这么一大笔财富砸下来，李默的脑子差点当机，几个菜名而已，就值三十万？要不要这么豪！

果然，李默的想法很实际，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了菜名花这么多钱呢，脑子有没有痴线。

但见胡威轻轻摇了摇头，“捕头大人，在下底子薄，将整个酒楼卖了，大抵也就值个三百两而已。我方才说的，是三吊钱。”

好吧，李默的土豪梦瞬间破灭，看来在古达挣钱，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三吊钱就相当于现在的三千块，也已经不少了。

李默决定见好就收，免得等下连这三吊钱都没有了，他朝胡威摆摆手，示意他靠近点来听。

胡威闻言往李默跟前走了几步，侧耳倾听。

“吭，其实，这些真不是什么稀罕菜，全是家常便饭而已。”李默压低声音说道，“拿到穿过黑发的手，是海带炖猪蹄。”

胡威瞬间了悟，还别说，真特么形象啊！

“至于剩下的三道，母子相会是黄豆炒豆芽，关公战秦琼则是番茄炒鸡蛋。”

“番茄？捕头大人，请问番茄是什么？还有，钱塘三美又是什么？”此时的胡威宛如好奇宝宝，不停地问东问西。

李默愣了楞，宋朝没有番茄？他怎么记得有个什么考古节目，说在成都凤凰山的西汉古墓里，就发现了番茄的种子呢？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现在的番茄还不叫番茄呢？

既然没有，李默也就不纠结这个了，挥挥手冲胡威道，“既然没有就算了，这道菜我也只是听旁人说起而已，并没有吃过。不过，这个钱塘三美，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吃过的。”

“哦？那是什么？”

李默勾唇一笑，“不知道胡兄觉得，钱塘有哪三美？”

“这个，”胡威想了想，“山美，水美，人美。”

李默打了个响指，“没错，钱塘的山青葱笼郁，宛如玉石般青葱的白菜；钱塘的人美，内心纯白如纸，豆腐般柔软洁白。而这水美么，自然是钱塘的水最美。这钱塘三美，便是白菜豆腐汤。”

“高！实在是高啊！”胡威拍手叫好，“不知捕头大人可愿将这几个菜名售卖于我？”

“啊？”李默愣了下，“刚才的三吊钱……”

不等李默说完，胡威便赶紧接了腔，生怕李默会拒绝似得，“方才在下只是想得知菜名的具体做法而已。若是捕头大人肯将这几个很有新意的菜名转售于我，在下必将重银礼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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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砸出来的俏娘子

李默没想到古人竟然如此重视知识产权，要是搁在现代，人家早拿去用了，谁舍得掏钱买啊。

一番交谈后，李默本是用来教训口气大过天的店小二而瞎说的菜名，愣是卖了五吊钱。

要知道，这要是放在现代，就是实实在在的五千块呢。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力量就是财富啊！

胡威买下这几个闻所未闻的新式菜名，盘算着酒楼又能多些招揽生意的名头，心里很是得意。

而李默也从中得到启发，生财之道贵在头脑，看来卖点子也是个致富的好手段呢。

不过，这个主要取决于能不能遇上识货且肯掏钱的冤大头，否则就算舌灿莲花，估计也是白瞎。

胡威不愧为家财丰盈的富二代，不仅出手阔绰，还硬是附赠了一桌的好菜美酒。

看着眼前很快便堆起了满桌的佳肴，前来打酒的沈老硬是坐到了李半金身旁，美名其曰见者有份。

对于沈老趁机揩油的行为，李半金气哼哼的表示了不满，却也没真的要赶沈老的意思。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置气，李默全当看不见。

反正酒菜都是赠送的，不要半个铜子，左右只是多加双筷子而已。

因此，李默对沈老蹭饭的举动视而不见，只体贴的给许娇容夹菜。毕竟媳妇就是娶来疼的，可不能错待了。

不过很快，李默就后悔了。

只见沈老和李半金用筷子打架抢半只干煸的熏鸭，沈老动作慢了些，熏鸭顺利被李半金抢了去。

李半金乐的咧嘴大笑，美滋滋的刚把熏鸭塞进嘴里，沈老就摇头晃脑的一通叹息，“唉，今天那具干尸，瘦巴缩水的严重，跟这熏鸭倒有几分相像呢。”

这话说的，令李半金即刻将送到嘴边的熏鸭给丢在了桌上，不满地瞪向沈老，“你真恶心。”

“一般一般，”沈老竟然像得了夸奖似得，笑得脸上全是褶子，“跟你比起来只能屈居第二。”

李半金瞪了沈老一眼，心里对熏鸭早倒了胃口，拿起汤匙盛了勺汤，“嗯，莲藕排骨汤，我来勺这个。”

莲藕排骨汤烧的软糯飘香，汤色粉浓，闻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李半金刚喝了半口，身旁的沈老便啧啧出声，“哎呀，刚才为了尽早拼出具骨架，烧的肉汤还没倒掉呢，别被馋猫给偷喝了。”

“噗！”李半金刚进嘴的半勺排骨汤尽数喷了出来，气得拍案而起，“你这老不羞，故意来捣乱！”

沈老一脸无辜，眼里的笑意却早已出卖了自己的恶趣味，狡黠摊手道，“哪有？”

“呸！你这个老不羞，就是见不得我过上半刻安生日子，来来来，我今日便与你大战三百回合。”李半金说着就朝门外走去。

沈老拎着早就灌满酒的紫金葫芦，晃晃悠悠跟了上去，“老胳膊老腿的，松松筋骨也好。”

坐在他俩对面的许娇容不解地看向李默，“爹爹和那位老人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你快去劝上一劝。”

李默又夹了筷子菜放进许娇容碗里，“随他们去吧，咱们吃咱们的。”

“可是……”许娇容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李半金和沈老早已出门走得不见了踪影，只好作罢，小口小口吃起菜来。

许娇容吃得香甜，李默却胃口全无，心里暗暗吐槽。

这个沈老瞅着一把年纪了都，怎么还是小孩子的脾气？

明明在吃饭，非要说些重口味的东西，难怪老爹会想揍他呢。

不过说起来白天里的突然变成干尸的白师傅，李默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人瞬间变成那样？还是，根本白师傅就是早已死去的行尸走肉呢？

李默正想的出神，许娇容抬头问了句，“夫君，你怎么都不吃呢？饭菜都要凉了。”

“哦哦，吃，吃。”李默随意扒拉了两口饭，心里想的全是变成干尸的白师傅，嘴巴里压根就吃不出什么味道来。

等小两口吃饱喝足，李半金和沈老还没回来，李默也懒得再等，抬手喊了句，“打包。”

他说完就看到周围的食客纷纷朝自己看了过来，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结账。”

店小二笑容可掬地跑过来，弯腰点头道，“客官，这桌酒菜是我们少东家可以赠给你们的，分文不取。”

李默自然知道这些，说了两句客套的话，就和许娇容相携走出了醉山楼。

此时刚过午时不久，应该大部分人都待在家里的原因，街上并没有什么人。

许娇容走在李默身旁，半低着头抿唇浅笑。

李默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奇怪地问道，“娘子，可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没有，”许娇容轻轻启齿，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只是想到了咱们初见面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而今咱们竟然成了夫妻。”

听许娇容这么一说，李默也想起来刚穿过来那天，顿时有些窘迫，“哦，那天我打破了菩萨手中的玉净瓶，心情很是郁闷，然后将脚下的石头给踢飞了，砸中了你的额头。”

“嗯。”许娇容点点头，解下腰间的一枚玉坠，递给李默看，“你可认得这个？”

李默接过，见是枚漆黑如墨的平安扣，虽然触手温润，却不怎么圆润，应该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

“这不就是枚平安扣么？”李默对玉器压根就不了解，还以为许娇容故意是考他的眼里。

许娇容娇羞地掩唇低笑道，“傻瓜，这才不是什么平安扣。它呀，就是你当日踢来砸中我额头的一枚黑石罢了。不知怎得就掉进了我的衣服里，等我回家时才发现，然后就做成枚玉坠系在了腰间。”

李默不由的多瞅了两眼手中那枚形似平安扣的黑石，这是那块被他踢飞的石头？他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许娇容既然这么说，那肯定就不会错的。

“既然喜欢，就留着吧。”李默将那枚似平安扣的黑石递给许娇容，“日后咱们的孩子大了，我就告诉他们，我就是凭着这块石头，才将你娶过门的。”

许娇容接过黑石坠，娇羞的斜了李默一眼，“讨厌。”

两人正浓情蜜意着，冷不丁身旁突然多出个人，一把将那枚黑石坠给抢了去，撒腿就跑。

“站住！”李默赶紧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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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莫错过了好风景

李默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儿这么肥，竟然当街就敢抢东西。

虽说那块破石头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搁不住自家媳妇喜欢啊，那更得拼了命也得追回来不可。

“站住！”

李默边追边喊，很快就将前方抢了黑石就跑的人，给喊得没了影儿。

看着眼前密麻的大街小巷，李默顿时傻了眼，完了，刚才那个穿白衣的，钻进了哪条巷子？

眼前的巷子长得都差不多，李默心里默念了遍，一、三、五、七、九，就选第二条巷子拉倒！

心里打定主意，李默便冲进了第二条巷子。

这条巷子不过六尺，青石板路光洁齐整，一眼就看到了头。

好么，李默三两步走完巷子，比了下左右，男左女右，那就左拐好了。

就这样，李默穿巷越街的，终于成功跟丢了那个当街抢东西的白衣小贼。

从小到大的，李默其实就没少遭遇过小偷，可谓战果赫赫。

他被偷的钱加起来，完全可以买下几十辆私家车。

毕竟凤凰牌的两轮私家车，江浙沪包邮，也就小五百块这样？

不过，像今天这样当街就明抢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太特么没有技术含量了！连最起码的盗亦有道都不懂啊！

李默心里气呼呼的吐槽着，因为太过专注，结果转弯时硬生生和对面来得人抱了个满怀。

如果抱的是个美女还好，哪怕抱个小萝莉也不错啊，可为什么偏偏抱到的是自己的小舅子？

李默还没来得及憋屈呢，许仙就不乐意了，“姐夫，你这个当街就随便抱人的毛病很不好，得治。”

“嗯，怎么治？”李默笑得和善，心里早已经抡起了巴掌。

许仙看向李默，眼神里无比同情，“少出门，才能将灾难减免于无形。我想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姐姐少年时曾学过两年的少林拳。”

所以，这是小舅子变相给他敲警钟？

呵呵，看来不给许仙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不知道什么叫长兄如父啊！

李默心里顿时来了火，将刚才追丢贼的错处全部记在许仙账上。

他一把把许仙拎过来，挥了挥拳头，“小子，砂锅大的拳头见过没？”

许仙连连拱手，满脸堆笑着转移话题，“姐夫，你方才可看到了位穿白衣服的俊朗公子？”

“白衣服的？你在找人？”李默说着就松开了许仙，细细打量了他几眼。

难道，他们在找的是同一个人？

刚才那个当街抢东西的小贼虽然动作神速，可李默仍是看出了抢东西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不可能，许仙明明是儒雅的日蛇少年，吾辈楷模，怎么都不可能会对男人感兴趣的，他一定是听错了。

哪知许仙竟然红了耳根，支支吾吾解释道，“呃，嗯，我只是方才在街上遇到，见那位公子有些面善。然后走到这里又瞅见了他的身影，这才跟了过来，看看是不是以前相识的人。”

听听，听听，解释是什么？解释就是掩饰啊！

李默心里轰隆隆架起了天雷，这节奏不对啊，能让许仙害羞的，只能是白娘子，怎么就变成了个俊朗的公子呢？

这还没游西湖呢，许仙明显就有点小荡漾了，怎么就不按剧本走呢？

李默觉得，他有必要给许仙上上一课，让他明白，这世界还有更为美妙的世界等待他去探索开采，便清了清嗓子，郑重道，“吭吭，许仙啊，不是我说你，姐夫呢……”

没等李默说完，许仙就抗议了，“姐夫，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还这么生疏的直呼我的全名，是不是太见外了？”

“啊？”李默一愣，“那我该怎么喊你？”

“自然跟姐姐一样，喊我汉文啊。都是一家人，喊名字多生疏啊。”许仙理所当然道。

关于如何称呼这些，李默还真不知道有这讲究。

不过既然许仙都这么说了，李默就趁势改了口，语重心长道，“汉文啊，这人生四大喜事，你可知道是什么？”

许仙愣了愣，不晓得李默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不过仍是老实回答道，“自然是知道的，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嗯，其实最喜庆的，莫过于洞房花烛夜。各种滋味，还需你慢慢体会，莫要走错了路，错过了好风景。”

李默没头没脑的一番话，说的许仙更是云里雾里的晕，完全不晓得他在讲些什么。

但是看在他是自家姐夫的面子上，许仙仍是礼貌地点头，“姐夫所言甚是，汉文毕生所愿，便是娶那如花美眷，悠闲富庶度日。”

李默放心的点了点头，这才是电视上那个文弱的许仙嘛，看起来顺眼多了。

“对了姐夫，你方才在追什么人？”许仙跟李默并肩走着，顺口问了句。

李默无奈的摇头，将许娇容那块玉坠被抢的事说了一遍，很是气恼，“那个没长眼的小贼，如果被我逮到，肯定要狠揍他一顿才成。”

“姐夫，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宣扬的好，免得被大家嘲笑。”许仙很认真的建议着，弄得李默心里更不是滋味起来。

李默愈发坚定了要习武的决心，不说高来高去仗剑天涯吧，怎么都得能一个撂倒两三人才行。

现在的自己体能弱爆了，追个贼都追不上，真是丢人啊！

对了，还有那个驱物术，也必须得尽快学会才成！

别的不提，就拿今天这个事来说，要是他懂驱物术，哪还用拼了老命追啊，直接飞出去一只破鞋盖在小毛贼头上，保准分分钟让他倾倒。

李默和许仙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走边闲聊，等走到许娇容身旁时，完全将玉坠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许娇容见李默回来，素白的小手一伸，“我玉坠呢？”

李默心道要糟，不怎么自在的挠了下头，“那什么，给追丢了。”

“啊？”许娇容很是失望的低下头，“我原以为你能追回来呢。”

李默素来是个真汉子，哪里能见到自家娘子对自己失望啊，当即就急红了眼，拍着胸脯道，“娘子放心，我就算翻遍整个钱塘城，也准保把那个小贼给逮出来。”

许娇容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嗯，我就知道你行的。”

这话说的李默心里很是受用，正想再表个态受个表扬啥的，那边街上人突然多了起来，脚步匆匆的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多人？”许仙自问自答道，拦住位长相清秀的大姑娘，彬彬有礼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们这是赶着要去哪儿？”

大姑娘估计是第一个被个陌生男子拦，还是个眉清目秀的书生，当即便红了脸庞，还以为是向她表达爱意的呢。

哪知道书生虽然长得俊，却只会没眼光的瞎打听事，便兴趣索然道，“我们赶着去赶尸匠家里，听说他家里塌了个天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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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坑洞下白色身影

天坑？许仙顿时来了兴趣，拉着许娇容就跟上了队伍，“姐姐，咱们也去看看吧。”

许娇容有些不怎么情愿，“可是，我的坠子……”

“一个破坠子，有什么稀罕的，下次让姐夫给你再买一个就是了。”许仙边说边拽着许娇容往前走，“走吧，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瞅着许娇容不怎么高兴，李默连连拍着胸脯保证，“娘子放心，我就算掘地三尺，也会逮到那个小贼的。不过现在汉文想去看热闹，咱们就跟去瞧瞧也无妨。”

许娇容眼瞅着坠子就这么丢了，暗自懊恼刚才不该解下来。可现在事已至此，只好闷闷不乐的跟着许仙和李默往白师傅家走去。

早上的时候李默才来过这里，因此一路上轻车熟路的，很快就到了地方。

白师傅家门前早已围了不少人，都是特意赶来看热闹的。不过都远远的站在门外，并没有怎么往里去。

许仙见状就想往人群里挤，被许娇容一把拉住，“别离那么近，小心有危险。”

“没错，热闹看看就成了。”李默相当赞成许娇容的话，跟着说了句。

哪知道他这一出声，上午才围观过的人群顿时认出了他，出声道，“捕头大人来了，快看呐，白师傅家突然就塌陷了。”

“是啊，那么大的坑洞，看起来好吓人呐。”

身为钱塘县捕头，自然要以百姓安危为己任。

虽然李默一点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岂能被人小看，当即便从人群中往院子里挤。

许娇容伸手想拉住李默，碍于人多不敢多说什么，只低低说了句，“小心。”

李默给了许娇容一个安心的眼神，朝院子里走去。

院子还是之前的院子，摆设跟之前一样。

只是在白师傅躺尸的地方，多了一个三米见方的不规则坑洞。

李默探头看了下，坑洞里面黑黝黝的，看不清究竟有多深。

突然，他似乎看到有抹白色的身影在下面一闪而过。

李默揉揉眼睛，发现下面仍是黑黝黝一片，什么都没有。

兴许是自己看花眼了，李默心里这么想着，在院子里捡了块废砖，朝坑洞内丢了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沉闷的声响，应该是到了底，看来这个坑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捕头大人，那个究竟是啥坑啊？”围观的百姓按耐不住好奇，见李默站在坑洞前毫发无损，便逐渐朝院内走了过来。

“停！”李默见他们围了过来，赶紧喊停，“你们一下子都围过来，等下万一再塌陷，还不把咱们都给掉下去啦？”

众人这才想到这茬，鱼贯朝门口退去。生怕再有塌陷，把自个儿给波及了进去。

李默也搞不清这个突然出现的坑洞是怎么回事，就想着回去跟白果打听下。

不过眼前还围着那么多百姓眼巴巴等他下结论呢，李默就只好信口开河道，“估计是这里土质松软，又刚好有地下河改道，把土层给冲没了，这才使得地面塌陷了下去，没什么好奇怪的。”

“真的吗？捕头大人，真不是里面的妖怪跑出来啦？”

“是啊，听说妖怪都是住在地底下的，别不是从里面逃出来了吧？”

“是啊是啊，要是真有妖怪，那我们可就惨了。”

人类就是群体性动物，一旦有一个人挑头，后面的人就很容易被带动情绪。

恐慌，就是这样蔓延的。

看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百姓，李默很是头疼。

这些人也是闲的，你说你们没事在家打孩子压老婆不挺好的嘛，没事乱凑个什么热闹啊！

凑热闹就凑热闹呗，不被害妄想症不行么！一天到晚的，脑子里都瞎想的什么玩意儿！

虽然心里吐槽连连，可明面上李默可是新上任的捕头。

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都得把眼前这些人给治得服服帖帖不可，不然往后还怎么开展工作啊。

因此，李默当即便黑了脸，指着带头起哄的人道，“妖怪妖怪！长个大嘴一天到晚瞎咧咧！说的跟真的似得，你见过妖怪？”

说完，他又指着另一个人开训，“还妖怪都是住在地底下，谁告诉你的，啊？！本捕头告诉你，没事少在这儿危言耸听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要负责任的知道么！”

“还有你，瞎跟着起什么哄啊！什么真有妖怪就惨了，朗朗乾坤的，咱们有真龙天子，还怕它个小小妖怪，真是头发短见识浅。”

几人被李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训了一通，当即便低着头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话。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这白师傅尸骨还未寒呢，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惦记他，保不齐晚上就去找谁聊两句了。都散开回去收拾收拾，等着白师傅与你相约，个别没等到的也不要气恼，毕竟这福气不是人人都能享到的。”

李默的话还没说完，大伙瞬间做鸟兽散，走了个一干二净，谁也不想独享与白师傅相约的福气。

许娇容半掩唇笑出了声，“夫君，你净吓唬人，乡亲们都害怕了。”

“哪有，我压根什么都没说。既然大家都走了，咱们也回去吧。”李默说着就哄着许娇容往外走。

许娇容刚才听到这里死过人，心里难免有些害怕，早就巴不得快点离开，跟着李默快步往前走。

他俩走到门口，李默才发现许仙没跟来，便扭头喊了声，“汉文，咱们走。”

“哦，就来。”许仙应了声，走到李默跟前喃喃自语了句，“我怎么瞅见个穿白衣服的呢？”

李默心里顿时警觉，看来，刚才并不是自己看错了。

突然间出现这么大的坑洞，能在下面待着的，肯定不是正常人类。

李默不动声色的将许娇容送回了家，趁她不注意便悄声上了阁楼。

推开阁楼门，白果正认真地盘腿打坐着，屋内却不见了凤三娘。

“三娘呢？”李默问了句。

白果睁开眼，“谁知道，估计是嫌命长，去打探那位大妖走了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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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迷离夜勇探坑洞

对于凤三娘动不动就失踪的行为，李默已经完全习惯了，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走到白果面前，跟他商量道，“晚上你跟我出去一趟吧？”

“去哪儿？”白果看了李默一眼，相当的不感兴趣。

“嗯，陪我去探个坑洞，就是那具突然变成干尸的白师傅家，他院子里突然就多出个坑洞，我想下去看看。”

白果垂眸想了下，一口答应了，“好。”

说完，就继续入定打坐，连为什么要下坑洞的原因都没有问。

对于白果酷酷的性格，李默同样早已习惯，反正只要他肯答应陪自己去坑洞一探就好。

有着白果照应，就算遇上什么凶险，相信也是能迎刃而解的。

李默下了阁楼，见许娇容正跟许仙攀谈着，讲述为何厨房突然就变黑的原因。

看着许娇容支支吾吾解释不出来的窘迫样，李默突然觉得心里好暖。这个动不动就害羞的小妇人，是他的女人呢。

三言两语帮许娇容解了围，又跟许仙客套了几句，李默就回房睡觉去了。

他打算夜探坑洞，自然要提前养精蓄锐才行。

入睡的时间过得最快，等李默醒来时，外面早已繁星满天。

李默精神抖擞的起了床，这才发现许娇容早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

估计是李默下午的时候跟她说不要打搅自己睡觉，她就真的没出声喊他，自己反倒坐着睡着了。

李默无奈地摇摇头，将许娇容从椅子上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给她掖好薄被，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悄声上了阁楼，李默推门进去，见到白果仍在不知疲倦的盘腿打坐，不由的对植物系的白果佩服的五体投地，感慨白果将乔木属性发挥的淋漓尽致。

“三娘还没回？”李默出声问了句。

白果知道这是要出门，便收势站了起来，“没，估计塞在大妖的牙缝了吧。”

对于白果板着脸说冷笑话，李默表示有些接受无能，一点都不觉得可笑。

既然凤三娘不在，看来他今晚只能靠着白果了。

不过也好，本来就是个坑洞而已，去的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

这么一想，李默便率先出了门，“走吧。”

白果没出声，默默跟上。

两人走出了院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默照着白天的路线，带着白果很快来到了白师傅家。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没走进院子，李默心里就突突打起了鼓，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深吸了一口气，李默自己给自己打气，再诡异也不过是跳出些妖魔鬼怪而已，反正他身边就有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真要对掐起来，还不一定谁怕谁呢！

自我催眠完毕，李默瞬间恢复了底气，冲身旁的白果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坑洞就在那里。”

白果是妖，视力自然远远要高出李默很多。

他顺着李默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院子中央有个三米见方的坑洞，正有丝丝袅袅的黑气从洞口内往外升腾。

对于这些黑气，白果再熟悉不过。

那些是亡者的怨气，而且看数量，似乎并不少呢。

白果并没有把这些告诉李默，他微微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吧，我背你下去。”

“等等，咱们要不要捉只鹅或者拿根蜡烛什么的？”李默郑重其事地问道。

白果愣了愣，“拿什么？”

“鹅啊，或者蜡烛啊，不是说这些里面有瘴气，咱们就这么贸然跳下去，万一里面氧气不充足，那咱们不就歇菜了。”

李默没什么底气的说着，貌似那些盗墓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吧，这些是有科学依据的呢。

白果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究竟是从哪里生出来的？你跳不跳？不跳我可跳了啊。”

李默顿时有些蒙，难道他之前看的那些小说都是错的？并没有瘴气之类的？

不过白果可是妖怪呢，自然比他这个穿越来的懂得多，因此李默便咬牙点头道，“你跳，我也跳。”

“那还废什么话，来吧！”

李默跳到白果背上，被他背着跳入了坑洞。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起，趁着还没落地的当口儿，李默贴在白果耳边问了句，“如果下面真的有瘴气怎么办？”

白果唇角勾了勾，“我是妖怪我怕谁，区区瘴气，我还不放在眼里。”

李默心里一个趔趄，被雷的外焦里嫩。

所以，他被白果坑了？冒冒失失便跟着跳了进来？

我去，不带这么玩人的！

“那个，咱们现在回去，还来不来得及？”李默委婉地问了句。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可是有媳妇的人，不是孤单寂寞冷的单身狗，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歇了菜。

“已经到了。”白果沉稳道，“可以睁开你的眼睛了。”

李默睁开眼，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呃，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难道，被瘴气熏瞎了眼睛？”

“只有密封的空间了才有瘴气，这里直上直下那么大的洞口，就算真有瘴气，也早全部跑光了。”白果冷声给李默科普着，然后说道，“而你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这里本来就很黑。”

“那你能不能弄出点光亮之类的东西？这乌漆嘛黑一片的，太特么惊悚了。”

李默的话音刚落，白果的指间便多了一簇光亮的小火苗。

小火苗幽幽亮亮，在白果指端前摇曳，投下的光线将李默和白果的身影斜斜照在壁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有了光亮，李默这才有功夫打量眼前的事物。

只见眼前竟然是段青灰色石头砌成的甬道，细细长长，曲绕周折的，看不到全貌。

甬道修成圆拱形，除了正头顶上破了三米见方的坑洞外，其余都完好无损，沉沉暗暗的笼罩着李默和白果。

我靠，这里竟是座古墓？

李默顿时傻了眼，不知道该迈脚往哪个方向走。

“什么人？！”白果突然出声，拔腿往前面追去。

见白果飞奔着跑开，李默赶紧撒丫子拼了命的追。

能不能别跑这么快，这里阴森森的，万一蹦出个妖呀怪呀什么的，那他不就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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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长生邪术害人命

好在白果虽然追人去了，却没忘了把李默给捎带上，长臂远远卷过来，就把李默给放在了自己背上。

一人一妖在昏暗的地下奔走着，耳边除了他们自己的奔跑声，就剩下呼呼的风声。

而甬道狭长幽深，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

白果的速度极快，李默被颠得有些头晕，不由的晃了晃脑袋，却被吓得惊叫一声，差点从白果背上跌下来。

“啊——！”

白果顿住脚，“怎么了？”

“上、上面，”李默抖着手往上指，话都说不利索了。

真不是他怂，本来就处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勉强靠着白果那点微弱的火光视物。

然后朦胧不清的一抬头，发现头顶竟然有张恐怖的脸，不吓一跳那还叫人吗！

白果顺着李默的手指往上看，这才发现，李默头顶上方竟然有张很是惊悚的脸，不由的心里也吃了一惊，迅速退了两步，以防那人突然扑下来。

等了片刻，那张脸却并没有任何动作，仍旧一动不动的脸朝下盯着李默和白果。

白果将手臂举高，顺着幽幽火光往上看，只见高高的甬道拱顶，竟然悬挂着一具尸体。

尸体身上的衣物灰扑扑看不出颜色，整具身形犹如干柴般消瘦，似乎精血在被一瞬间抽光，宛如披了层人皮的骷髅架。黑洞洞的眼眶内空无一物，大张的嘴巴似乎在无声的控诉着什么。

“这具尸体，跟白天白师傅的尸身非常像，就像全身的血肉都被吸干了似得。”李默终于回过了神，暗自笑自己胆小，活生生的妖怪都不怕，竟然会怕具骷髅。

白果没有出声，他看到有丝微弱的黑气，正从这具干尸嘴里窜出，朝着他们来时的地方飘去。

看来，进来前他在坑洞内看到的黑气，就是从这里来的。

“应该不止这一具，咱们这次走慢点。”白果沉声叮嘱李默，“这些都是死人，不要怕。跟你们凡人比起来，妖魔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而已。”

李默有些尴尬的闹红了脸，觉得自己像个娘们儿似得，“谁怕了，我只是突然被吓了一跳，冷不丁的看到，谁不心惊啊。”

白果这次放慢了脚下的速度，不再去追刚才看到的那个虚无缥缈的身影，边走边计算着脚下的步子。

一九、二九、三九……

“这里有一具。”李默大声提醒道，“不行，你先放我下来。这一抬头就看到干尸，我的心脏马上就要承受不住了。”

白果依言将李默放了下来，“我走了七七四十九步，如果猜的没错的话，每隔四十九步，应该就会有一具尸身。”

李默吞了下口水，我天，不带这样玩的，他明明穿来的是白蛇传啊，不是盗墓笔记，弄不弄别搞这样惊悚啊！

白果和李默慢慢往前走，果然，又走了四十九步，前面又多了具干尸。

这些干尸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自然也不晓得是何时被放在这里的。只是那些干尸身上的衣物却越往里走越崭新。

“天呐，这里面别住了什么蜘蛛精之类的妖怪吧。”李默边走边疑神疑鬼的四顾着，生怕突然有触手什么的从暗处伸出来。

“不清楚，小心点就是。”白果悄声提醒李默注意点，心里暗暗警觉起来，他嗅到了大妖的气息。

可是，这道气息却完全没有嗜血的暴戾，却反常的有着道家的浑厚。

白果皱起了眉头，难道，跟他一样是个修道的妖怪？

昏暗的甬道窄长曲绕，白果却发现他们并没有走直线。他们刚刚走过的甬道，似乎正在组成北斗七星阵。

如果按照他们下来时的方位定点的话，那么他们已经走过了天枢、天璇、和天玑，若然他所料没错的话，前面定然是往右拐的天权。

果然，前面的路口真的像白果猜的那样往右偏斜，上方依样悬着具干尸。

“这是北斗七星阵，并不是妖怪所为。”白果扭头冲李默说道，“虽然这些干尸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不过从衣着和发髻上可以看出，她们全部都是女子。”

李默听得一脑袋浆糊，什么北斗七星阵，跟这些女尸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跟生死关系最密切的，就是七。人的魂魄分为三魂和七魄。在悼念亡者时，也以七计，头七魂魄复现，七七四十九天方算完成超度。”

“哦，然后呢？”

“据说女子的生长周期就是以七为基数的。女婴七个月时开始长牙，七岁换牙，二七葵水至，七七葵水方绝。因此那些邪术，向来偏爱祸害女子。”

白果说到这儿顿了顿，“我昔年曾无意在道观看过一本古籍，说有邪术可助人长生。那页虽被撕去了半页，却也导致我那天信口开河，酿成大祸。”

李默自然知道白果说的大祸，就是那名借助妻妾肢体死而复生，又想如法助儿子长生的胡冶。

现在想来仍旧让他觉得不寒而栗，没个人的性命都是金贵的，想出以别人的性命给自己续命的，当真是比妖魔还要可怖百倍。

“所以，白师傅是被练邪术的人给谋害的？”李默下意识地问道，旋即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说邪术偏爱祸害女子么？可白师傅是个男的啊！

难道，施展邪术的，其实就是这个收尸匠？！

李默心中震惊不已，刚想将猜测告诉白果，就从拐弯处伸出只苍老的手，一把将他拉了过去。

真刀真枪的对干从来就没什么好怕的，可就怕冷不丁抽这么一下子。

李默当即吓了一跳，想也不想的就伸脚朝对方狠踹了记。

娘的，老子连妖怪都不怕，还怕你具干尸！

“小崽子，想踢死你老子啊！”

拉李默的人突然出声骂道，拔高的嗓门震得李默险些耳聋。

是老爹？

李默赶紧拉住白果的手，借着微弱的火光细看。

只见甬道地上坐了个青衣老者，不是李半金又是何人！

“老爹，怎么是你？”

“小崽子，你老子我跟那个老神经对打了半天，你不来帮手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踹老子，真是大逆不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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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齐心合攻贼宵小

李默这才想起，中午吃饭时老爹便和沈老出去单挑了，后来就没见着老爹的踪影，感情这俩老头单挑了半天，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老爹？你俩打了半天？”

“是啊，那个老家伙，每次都想挤兑我，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哼！”李半金说着探头往甬道了瞅，“咦，我分明瞅着他下来的，怎么没瞅见人啊？”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就传来了拳脚相向的声音。

白果和李默对视一眼，默契的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

两人一妖没跑多久，就来到了处较为开阔些的地方，两边石壁上点着幽暗的火烛，映得里面的景物晦暗不明。

虽然光线不是很好，不过却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前面有两个人正在打架，飞上蹿下的，很是激烈。

“老神经，你跟我打了还不算，怎么又跟这个蒙面的家伙斗起来了？”李半金看清了跟人打架的正是沈老，便出声讥讽了句。

沈老正跟人打得兴起，压根没空回头搭理李半金，嘴里不耐烦道，“快别看热闹了，他手里拿着女娲石！”

听到女娲石三个字，李半金顿时变了脸色，捋捋袖子就冲进了战场，冲蒙面的白衣男子招呼了过去。

“两个打一个，你们要不要脸？”白衣男子不屑地喝骂道。

“嘿嘿，反正都一把年纪了，脸面早就不值钱了。”沈老嘿嘿一笑，一记长拳捣出，“识相的，就快点把女娲石交出来！”

白衣男子侧身堪堪避过，李半金就当面甩过来三枚铁蒺藜，“妖孽，受死吧！”

白衣男子伸手接住疾驰奔向自己面门的铁蒺藜，反手还给了李半金，“还给你！”

铁蒺藜呼啸而来，李半金弯腰闪过，三枚铁蒺藜尽数没入了甬道石壁内。

李默看他们三人对打，总觉得那个白衣蒙面的男子有些眼熟，“哦，白天就是你抢走了娇容的玉坠，小贼，快把女坠还来。”

白衣男子跟李半金和沈老对打着，丝毫不觉得费力，甚至还抽工夫嘲讽李默道，“小爷凭本事抢来的东西，凭什么还给你！”

李默被这句话噎得不轻，顿时来了火气，拍了白果一巴掌，“我就不信了，咱们四个拿不下这丫的。白果，上！”

白果巍然不动，不怎么高兴地说道，“你刚才的口气，怎么像叫狗一样？不开心，我才不去。”

还有句话白果并没有说出来，那个白衣男子就是他和凤三娘担忧了一天的大妖。

别说他们四个，就算再来四个，只怕也不够他打的，还是别丢人现眼的好。

“好，你不去，我去！”

士可杀，不可辱。

被抢了东西不算，竟然还被小贼给羞辱一番，李默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当即就随意捋了下袖管，奔入了战场。

本来白衣男子和李半金他们都在高来高去的拳脚相向，李默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去，弄得画风十分的违和。

李默一连挥出三圈，却连白衣男子的衣角都没有够到，心里更是气得不行，口不择言道，“飞来飞去的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下来啊！”

“呵呵，”白衣男子顿时乐了，“不是，有本事你飞上来啊，想让我下去被你打，做梦去吧！”

“甭这么多废话，咱们拳头下见真章。”沈老说着就又挥出了一拳。

白衣男子闪身避过，却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样东西，准确无误地砸在李默头上。

“呲——”李默倒抽了口气，什么东西那么硬，砸得他头都快破了。

“给我！”白衣男子从沈老和李半金的围攻中脱困，身形往地上急坠，想将不小心脱落的东西给捡回来。

他快，李默的动作更快。

电光火石间，李默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神速的把那个差点把他脑门砸穿的东西给握在了手里。

只见这东西大小宛如一颗山杏，半红半绿的，看起来很是怪异。而且坚硬如铁，用指甲压根就掐不动。

“这是什么？”李默迅速拿着东西走到白果身边，看他认不认识。

“还给我！”白衣男子伸手就来抢，被沈老和李半金在半空中缠住，又打斗起来。

白果将李默捡到的东西拿起，细细看了一眼，不怎么确定地说，“莫非，这就是传说中返魂树上的果子？”

白衣男子发了狠，沈老和李半金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三两下便被他干的累瘫在地上。

既然白果已经猜出了这东西，白衣男子就爽朗的应了，“没错，这正是传说中返魂树的果子。只是，它并没有那么神奇的功效。”

李默戒备地看着白衣男子，直到发现他并没有恶意，这才诚恳地问了句，“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自然是给死人用的。”白衣男子负手而立，深邃的眸子似乎陷入了回忆。

“十洲记有云，西海中聚窟州内，有返魂树，敲击则发出群牛吼声，伐其根心，于玉釜中煮汁，微火煎如黑饧状，即可制成返魂香。死者闻其香气，便可死而复生。

然而这些均是古籍笔记而已，不足为信。

世人只知道返魂香，却从来不知道，返魂树是会结果子的。

返魂树周身并无枝桠，叶子是直接长在树干上的，花开的瞬间便会结果。

只是，果子只能等成熟那颗采摘，不然便会瞬间落地，化为泥土。”白衣男子说到这，看了沈老一眼，“这些，想必你都是知道的。”

沈老点点头，“自然知道，只是不知你竟然有能耐把这果子抢过来，想必那突然变成干尸的白师傅，就是你杀的吧。”

白衣男子咯咯轻笑，“杀他？呵呵，他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谁有那个功夫再去杀他。我做的，不过是收回他腔子里那颗返魂果罢了。”

李默听得云里雾里，感情这个穿白衣服的不但抢了娇容的玉坠，还夺走了白师傅的返魂果，可真是地道的流氓行径啊！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是要定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可是这里是我罩着的。你不问自取，便是偷窃。”李默严词指出白衣男子的错处，“哪怕你有一千个理由，偷就是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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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如此长生惊且惧

“呵呵，”白衣男子朗声笑了，“你这人说话倒有几分有趣，只是，如果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我的，只是被他们给偷了去呢？”

“满口胡言，你今日抢走的玉坠，分明是我在金山寺踹飞的一块普通石头而已。”李默觉得白衣男子满口谎话，“还有，你说白师傅偷走了你的返魂果，可人家比你大了一大截，怎么可能会去偷你的东西？”

白衣男子像听到什么笑话似得，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这个人，真是有趣的紧。且不说那块石头，只说这颗返魂果。他之所以能从我这里偷走，皆因为我真的比他年长。在下修炼已有千年，是有资格位列仙班修得金身正果的大妖。”

他不说，李默还真不知道眼前这个高挑欣长的蒙面男子竟然是妖怪。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但凡正常点的人，也绝不会大半夜作死来这种地方。

对于大妖能修成正果这件事，李默是半点都不觉得想不通。

毕竟天上的神仙本来就是妖怪变的，如果硬要把他们跟地上的妖怪区分开来，那就是一个有编制享受各种福利待遇，一个没编制要承受各方穷追猛打。

李默将那颗返魂果放在手心，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好，若是你能说出这枚果子的不同之处，我便相信它是你的东西。”

这些丝毫难不倒白衣男子，“这有很难，你只需把它掰开，不消片刻，它们便会重新合拢在一起。”

李默依言将返魂果掰开，很快，他左手上的红果就不见了，右手上的绿果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很快生出了另一半。

远远看过去，这枚果子跟没掰前一样，压根看不出有掰过的痕迹。

李默不由啧啧成奇，“还真是个好东西呢。”

说着，他就想把这枚神奇的果子给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却被白衣男子抬手给制止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多接触这个东西的好。”

“为什么？”

“因为，它并不是什么返魂树上的果子，而是一枚地道的尸蛊。”

尸蛊？李默听过情蛊、虫蛊、蛇蛊，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尸蛊的。

白衣男子自然看出了李默的疑惑，缓缓说道，“昔年我在峨眉山上修炼，无意中得了这枚被称为返魂果的尸蛊，并没有放在心上，随手便扔在了一旁。

毕竟，妖怪的生命是如此之长，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可以活到厌烦为止。

峨眉上下有个小道观，道观里有个长相敦厚的道士，与我同姓，勉强算得上莫逆之交。

闲暇时，那道士总会来与我畅谈一番，大都是感慨人生苦短之类的，很是怅然。

我每每必安慰道士，告诉他既然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便可，其余的实在不必过于烦心。

因为即便你愁肠百结，在早已织好的轮回面前，都是毫无用处的。

可道士却始终堪不破这层，固执的不想一遍遍跟着轮回循环往复，他想长生。

长生啊长生，上至帝王，下至百姓，你们凡人最爱的，从来便是长生。

可寿命短暂的你们又怎么可能知道，生命漫长孤寂、毫无乐趣的苦楚。

那种苦楚犹如万蚁蚀骨，即便饮尽千江美酒，也难解心头郁郁寡欢。

道士反笑我想太多，活着已是极好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伤春悲秋的嫌活得长呢。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既然都劝不到对方心里，那还是多留口气用来暖肚子吧。

后来，道士不辞而别，我那枚随意丢弃的返魂果也不见了踪影。

不过我并没有急着寻找，既然他真心喜欢，那就拿去用好了，只要他不后悔。

然后，我因为私事被困日久，等出来时，他给我的书信，已经厚厚堆积了一摞。

信上别无他求，只有短短的三个字，杀了我。

呵呵，又一个后悔的，后悔自己竟然要活那么久。

将手中的信笺付之一炬，我依着道士给的地址找了来。

这么些年不见，道士早已不是当年的道士，他的眼睛早没了当年的神彩，死水般平静无波。

不过，道士却说我风采一如当年，并无太大变化。

我心中甚喜，依着约定取出了那枚所谓的返魂果，也总算替道士完成了他最后的心愿。

道士临走前说，他为了自身，这些年造孽无数。希望我能看在与他是山邻的份上，帮他超度那些可怜的亡灵。

而今我趁着夜色下到道士做法的地宫，只为帮他超度那些亡灵，并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所以，你们完全不用紧张。”

白衣男子的话听得李默总算明白了些，估计白师傅当年就是堪不破生死，这才偷去了白衣男子的返魂果。

“既然你是来帮他善后的，那就请你快些处理吧。”李默催促了白衣男子声，想看下他是如何超度亡魂的，“不过，走的时候记得把那块玉坠留下来，我家娘子很是喜欢。”

白衣男子只笑不语，示意李默将那枚返魂果拿来，“这尸蛊是我当年偶得，用法很是令人不齿，我当年就应该早毁了它的。”

李默将返魂果递了过去，想要看看白衣男子捣什么鬼。

白衣男子将返魂果丢至空中，双手快速结印，从手心逸出一条白光，拖着那枚返魂果朝甬道拱顶的尸体飞去。

返魂果飞至尸体身侧，突然一分两半，从里面逸出许多实质的黑气，纷纷朝尸体口鼻灌去。

明明返魂果只有杏子般大小，从它中间逸出的黑气却密厚瓷实，很快将整个尸体给包裹了起来，诡异的在头顶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李默心里暗道，这些干尸等下不会真的活过来吧？

白衣男子一边操控着那些黑气，一边好心解释道，“这些尸体之所突然变得这么干枯，完全就是因为他们周身的血肉都被返魂果里的尸虫给吞噬了。这些尸虫吞噬掉刚断气死人的精血，然后将这些精血转化成能量，当成养分供给早已死去多时的道士。这就是所谓的长生。”

李默不寒而栗，如果是这样的长生，那真的是不要也罢。

这么不人不鬼的活在世上，真的叫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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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真真假假女娲石

那些黑气缭绕在干枯的尸体上，很快变四散了去，纷纷攘攘朝下一具尸体飞去。

而那具剩下的尸体，已经变成了莹莹白骨，再不复方才披着人皮的骷髅样。

然后，那具犹如破碎的肥皂泡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青灰色地宫顶上靡碎，逐步消失。

“人有三魂七魄，刚死去的人魂魄尚未离体。返魂果蚕食的不止是亡者的血肉，还有他们的魂魄。”白衣男子说着往下一具尸体走去，“现在返魂果内剩下的虽然只是这些亡者的残魄，却也足够他们转世轮回用的。”

李默听得三观完全被颠覆，他以前以为妖就是妖，怪就是怪，这些虚幻的异类，跟那些蛊毒什么的完全就不搭界。

怎么这妖怪的东西会弄出个尸蛊来，莫非他是异族来的？

不过知道的多了不见得就是好事，李默压下自己强烈的好奇心，紧紧跟着白衣男子，不依不饶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你抢去我家娘子的玉坠就是不对，请你还回来。”

白衣男子停下脚步，扭头看了李默一眼，晶亮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轻笑出声，“年轻人，你可听过有人跟妖怪讲道理的？”

“不曾。”李默摇摇头，莫说没听过，他要不是穿越到这个破时空，连妖怪他也见不到啊！

“那是因为，跟妖怪讲道理的人，都死了。”白衣男子说完，就负手继续往前走去，步子悠哉闲适，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哎呀，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李默心里顿时就呵呵了，妖怪了不起啊，呵呵，他也有妖怪朋友好不好！

“白果，咱们削他一顿，你有没有意见？”李默用肩膀扛了下白果，怂恿道。

白果淡漠地摇摇头，“不，我还没活够，咱们还没这个想法。”

“做妖怎么能这样没骨气呢，试都不试就认怂？”李默翻了下白眼白果致以深切的鄙视，后退两步走到李半金和沈老中间，“我说，前面那家伙真的很嚣张啊，你们真的半点没有意见？”

李半金同仇敌忾道，“当然有意见啊，可不是打不过么。”

“就是，”沈老捋了把白花花的胡子，挥手示意李默和李半金靠近，压低声音道，“咱们且让他得意，等瞅准时机，定然要给他好看。”

李默心里这才算畅快些，看来，他真的要赶快把自己给变强，不能每次只有被挤兑吊打的份儿！

白衣男子依次将那些吊在甬道顶的女尸给解开束缚，直到走到最后一具，李默才惊讶的发现，这具尸体虽然也变得干枯如骨，却还是能勉强认出，被吊起的，正是投河自尽后来由白师傅收尸的绿珠。

李默心中不由一阵恶寒，前面那些死去的不认识还没什么感觉。

可绿珠的活着时便过的悲惨不已，死后还这么不得安宁，白师傅的行径着实可恨。

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私欲，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泯灭了，比妖魔还要可怖百倍！

看着绿珠一点点化成虚无，李默不由多问了句，“她真的可以去投胎？”

白衣男子愣了楞，迟疑片刻才反应过来李默说的是方才消失的那具尸体，就点了点头，“虽然只剩下些残魄，不够应该还是能轮回的，只是难免身体上会有些缺陷。”

“那白师傅呢？他害了这么多人，一死就可以谢罪了么？”李默气愤地问，如何都想不到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人，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连死人都不放过！

“不然呢？死了一了百了，难不成还要拖他出来施以酷刑？”白衣男子反问道，眼中并无半点怜悯。

李默齿冷的低下头，是啊，站在对面的，是只大妖啊。

身为大妖，自然早就看遍了沧桑变化，习惯了生命无常。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死意味着解脱，反而不见得是件坏事。

拥有久长寿命的他，又怎么可能去怜悯，仅有短短数十年寿命的凡人呢？

深吸口气，李默冲白衣男子伸出手，“拿来。”

白衣男子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执拗？我已经说过了的，这枚石头是我的，你们只是偶然捡到而已。”

“是么？谁能证明是你的？”李默反问道，伸出的手一动不动，“我只知道，这是你从我家娘子手中抢走的。虽然我自知抵不过你，可自己的东西，哪怕丢掉性命，也是要讨回来的。”

“这么有趣的人，我真的好久都没有碰上了呢。”白衣男子笑着摇头，手掌收合间，已经多了枚玉坠，看上去跟许娇容被抢去的那串一模一样，“算了，这个送给你，一模一样的东西。”

谁知道李默却不肯接，摇头说道，“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完全一样的东西，假的就是假的，哪怕做的再像真的，它也是假的。”

“假的就是假的，假的就是假的，哈哈哈哈，假的就是假的！”白衣男子听了李默的话，突然变得癫狂起来。

他双眼通红滴血，两手抱着头在狭小的甬道内极速腾挪起来，很快就嘶吼着那句不见了人影。

地上，只留下那串白衣男子方才幻化出来的平安扣玉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等李默回过神，白衣男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李半金和沈老哑然对视，同时长叹一声，“唉，他带走了女娲石。”

唯独白果注意力没在这上面，他弯腰捡起被遗落在地上的那枚赤黑平安扣玉坠，扬了扬问向李半金他们，“你们说的女娲石，可是这个东西？”

“不是，听说女娲石天生七彩，不可能是这块黑不溜秋的破石头。”李半金断然否认。

沈老没出声，接过那枚玉坠细细看了眼，转身问向李默，“你刚才说这枚平安扣玉坠是他抢走的？且把细节详细说说。”

李默心里一动，我去，这块破石头，别真的是什么女娲石吧？

眨了眨眼睛，李默组织了下语言，将许娇容拿出玉坠给他看，然后突然被抢的经过说了一遍。

“沈老，这块真的是女娲石？”

沈老摇头，“自然不是，你都说了假的就是假的，他不肯还来的那块，才是真正的女娲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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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两一章异香引来人蛇至

“呃，所以女娲石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李默揉了揉眉心，非常想知道这块传说中的石头究竟有什么神通。

李半金摊摊手，“谁知道呢，我反正是听这个老神经在找，就跟着瞎找，反正放在我面前我也是不认识的。”

对于李半金的答案，李默索性装作没听见。他就知道，老爹一向不怎么靠谱，就会瞎起哄。

难得李半金自认其短，素来跟李半金不对付的沈老心中很是畅快。他得意的捋捋胡子，在昏暗的地宫里，跟李默现场科普了堂女娲石鉴赏课。

“相传啊，盘古一斧头劈开天地，方有混沌初开天地现。

而不晓得从那个旮沓角突然就冒出个女娲娘娘，听说她长得人头蛇身，很是貌美，风华绝代。

开天的盘古是个憨粗的傻大个，貌美的娘娘觉得很寂寞，常常对着河水长促短叹。

突然就有这么一天，她心念一动，随手就用河边的泥土照着自己的样子捏了几个泥娃娃。

上古大神捏出来的自然不是俗物，娃娃张口便能说话，张口便能奔跑，跳上跳下的，好不热闹。

有了这些小不点娃娃，女娲娘娘这才不觉得空虚寂寞冷，正想放声高歌人生豪迈，就又不晓得从哪个旮沓又窜出几位天神。

你说你们一声招呼不打出来就出来呗，还带啥礼物啊！

女娲娘娘刚想训这几个脸生的天神几句，终于慢半拍的发现，这几个黑大汉拎着的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啊！

得亏女娲娘娘闪的快啊，才没被不长眼乱丢乱丢的冷兵器给劈个正着，毁了那如花似玉的美貌。

这活物能躲，死物没眼睛，可就遭了秧。

只见这几位天神一顿乱打，扛鼎天地的不周山竟然被个贼拉坏的缺心眼给拦腰撞断了。

天柱一断，那还能好？在蝴蝶效应的作用下，当即整个新生的宇宙都跟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天塌了，地陷了，大火熊熊是洪水滔天啊！

各种飞禽猛兽顿时变成了烤串不说，那些女娲娘娘做出来的小人也跟着上演末世大逃亡。

身为小人的创造者，美丽慈爱的女娲娘娘眼泪哗哗的流，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就果断的闭上了眼。

可看不见还能听见小人的惨叫声，一双手要是捂住了眼睛，那注定就捂不住耳朵。

无奈，女娲娘娘痛定思痛，决定要铁肩担道义，妙手铸太平。

当即，她就把裙子一撩，蹲在时常顾影自盼的河水边，捡了很多很多的五色石子。

然后，又用大火足足少了九天九夜，才把石头炼成红、黄、青、白、黑五色混和的石浆。

最后，再把这些五彩缤纷的石浆一勺勺泼进漏了的天窟窿里。只泼得抬不起胳膊，才发现还有最后一个窟窿眼没堵住。

但凡上位者，那必须有一股子吓退终生的狠劲。

咱们女娲娘娘当然也不例外，为了完成自己的补天大计，想都不想的就朝天窟窿眼飞去，要用自己的身体补上最后的漏洞。

而女娲娘娘虽然造了这么些小人，也为了这些小人舍弃了天神的尊贵，可最后坚定不移追随她的脚步的，却是两只妖怪。

这两只妖怪是女娲娘娘豢养的宠物，还有俩炫酷的名字，叫白矖和腾蛇。

名字很是斯文，听说本体也很斯文，是两条不同种族的神兽，一白一青，均生有双翅，有上天遁地，驱火挪水之能。

而且，听说他俩似乎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暧昧，嘿嘿。”

沈老说到这儿，觉得自己八卦起来的形象有些猥//琐，便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转到女娲石上，“吭吭，而传说当年女娲娘娘以身补天之后，她的全部修为，都融入到一块女娲石上面。谁若是能得到这块女娲石，就能够继承女娲娘娘的上古神力，立地飞升更是不在话下。”

李默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女娲补天的故事，他敢说他看过的画本子加起来，至少得有二三十本。

本本都差不多，就连插画都大同小异。却没一本有沈老讲的这么生动，这么如临其境。

沈老这嘴皮子溜的，他这是没去现代说相声啊，要是真去了，哪儿还有郭得缸的戏唱啊！

李默心里对沈老表示了一番钦佩后，问了个很严肃的问题，“那么，你是凭什么判断出哪块是女娲石的？”

沈老的眼睛快速眨了眨，半真半假道，“呃，自然是听人说的。传言女娲一族得了这块女娲石，却从来都没人能参透里面的玄机，无法继承女娲娘娘的上古神力，只是把它当成圣物供奉。”

“所以，后来呢？”李默快速问道，深知这里面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后来，后来就听说女娲后人无故失了踪，那块女娲石也跟着下路不明了。”沈老闪烁其词，就是不肯说出他认出女娲石的依据。

“呵呵，”李默假笑了声，“那么问题又回到了起点，你是凭什么认出那块被抢走的玉坠就是女娲石的？”

沈老不自在的捋捋胡子，咬咬牙将真相说了出来，“我并不知道哪块才是女娲石，只是根据传言猜出来的。听说女娲石有异香，我是嗅到了异香，然后看到白衣男子，才猜出女娲石在他身上的。因为，他是女娲后人。”

李默弹弹舌，有没有搞错？女娲后人不都是人头蛇身的女子么？

什么仙剑里的赵灵儿啊、花千骨啊、晴雪啊，什么时候女娲后人变成了个大老爷们儿！

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虽然没有看清他的相貌，可从衣着打扮和言谈举止，十成十都是个阳刚的大男人啊！

“不是，女娲不是娘娘么？后人应该也是女的吧？再说了，我也没闻到那人身上有什么异香啊？老爹，你闻到没？白果呢？”李默噼里啪啦丢出一堆的问题。

李半金摇摇头，表示并没有闻到什么气味，“我只闻到了腐臭的死尸味道，半点异香都没闻到。”

白果却点点头，“确实有股异香的，只是你们的嗅觉不敏锐而已。”

“是么？只是那块玉坠原先由娇容戴着，也没见你们闻见异香什么的？”李默一百个不相信，骗谁呢，他家娘子都戴了那么久了，也没见谁说她身上有异香啊!

而且他夜夜与娇容耳鬓厮磨，除了正常的女儿体香外，他真是半丁点异香都没有闻到过。

沈老突然看向李默，“你还记得许家被人蛇围攻那晚吗？几十条人命一夕尽死，却唯独许娇容没有丧命？”

李默点点头，怎么不记得，他还记得次日晚，他把许娇容从正朝她叩拜的人蛇群里背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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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童子尿破鬼打墙

“凡人佩戴女娲石是不会散发出味道的，唯独嗅觉异常敏锐的蛇类才可以闻到。”沈老总算明白了长久盘亘在自己心中的困惑，“我就说那晚怎么那么多人蛇去了许家，原来，都是被女娲石的味道给引诱过去的。”

李默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怎么都想不到，当初被自己一脚踢开的黑不溜秋的小石头，竟然是什么女娲石。

看来生活中真的处处充满惊吓啊，要知道那块破石头有那么好，他肯定早晚三炷香把它给供起来了，鬼才会把它瞎踢开呢！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只有蛇类才能嗅到那块女娲石的味道，那么问题来了，难道刚才那个突然发狂的白衣男子是条蛇妖？

可任李默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之前看的白蛇传里有公蛇妖。

不对，如果蛇类嗅觉灵敏可以嗅到女娲石，那岑竹与他们同行时怎么没闻到？

看来，真的是他弄错了，那个叫岑竹的，应该并不是小青姑娘。

如果硬要猜小青姑娘的话，今晚突然出现这个，会不会才是真正的岑碧青？

李默心里纠结了半天，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也懒得去想了。

算了，这些个妖怪神出鬼没的，就算知道那个是那个，又有什么用？

最关键的，还是得自己变强，这样无论以后遇到的是谁，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想通了这点，李默便催促大伙儿离开，“我说，这地宫里晦暗不明不说，还酸腐难闻，咱们还是上去吧。”

李半金率先横了李默一眼，“你道哪个不想上去一样，呵呵，咱们迷路了。”

迷路？李默有些傻眼，他就跑了一会儿神而已，怎么就迷路了呢？

想到这儿，李默赶紧抬头往前看，只见没了那些尸体的甬道，变得幽深凭他，进来时那些轻易便能发现的转角再也看不见了。

莫非，那些被白师傅拖来的亡者心怨难平，给弄了个鬼打墙？

李默顿时往白果身边靠了靠，低声问道，“这是碰上了鬼打墙吧？”

白果点点头，“估计是，虽然这些亡者的魂魄已经残缺不全，可积攒下的怨气却并不能小视。”

“那怎么办？”李默抓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后悔自己结婚的有些早，“听说童子尿可以轻松破了鬼打墙，然而我已经没有了这个资质。”

说完，李默就下意识地看向李半金。

李半金当头就给了李默一个暴栗，“老子要还是童子，上哪儿能蹦出你来啊！”

李默揉揉头，贼兮兮地笑了，“老爹，我真不是夸你，那脑子咋就这么好使呢？我是想问问，沈老……”

看着李默一个劲儿往沈老身上打眼色，李半金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个老家伙给忘了！”

“来来来，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到了。”李半金冲沈老一个劲儿招手，“别的我不敢保证，这个我却是门儿清的。难为你受了这么些年，现在到了你爆发的时候了。”

沈老顿时老脸通红，喝骂道，“脑子有病吧？我的不行，你咋不问白果要呢！安得这是什么心呐，就盼着我出糗是吧？”

李半金眨眨眼睛，突然就爆笑出声，“是哦，我怎么给忘了，你可不是童子，你是……”

“是你个大头鬼，你真不嫌丢脸啊，阴阳家连这点都弄不了，你还混个屁啊！”沈老宛如对待敌人般痛斥了李半金一番，气得肩膀都在颤抖。

李默不知道沈老这是哪来这么大火气，就算不是童子之身，这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啊。

不过眼前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怎么从这里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当务之急。

李半金笑了一会儿，终于累得笑不出声，这才清清嗓子，“吭吭，要走出这个也不难，原本想用个最省事的方法的，既然行不通，那只好用我的老办法了。”

说着，李半金就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一截布条，拿着这截布条冲李默挥挥手，“来，看来还得你带我们出去。”

李默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又变成他了呢，“老爹，我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早就没了童子身。”

“放心，这个不需要童子身。我只是需要个领路人罢了。”李半金说着，就不由分说的拿布条往李默眼睛上蒙。

李默用手隔开布条，谨慎地问道，“老爹，咱们先把话说清楚。你说的领路人是什么？”

见李默不愿被蒙上眼睛，李半金只好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条斯理道，“什么鬼打墙不鬼打墙的，其实，就是那股子怨气造成的空间错位。在这个时候呢，只需要有个目不能视的人摸索着往前走，很快就可以走出去的。因为你并不是看不到，而是被自己的眼睛给蒙蔽了。”

李默没想到古人就懂得空间错位这一说，顿时对自己老爹的膜拜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过，蒙着眼睛摸索着往前走，怎么听着有点渗人呢？

“老爹，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李默的笑容僵在脸上，很是希望老爹能大吼一声：骗你的，傻子！

人的恐惧，往往来源于对未知的恐慌。

很多时候，能看到的惊悚并不怎么可怕。

可怕的是，明明你什么都看不到，却能通过变得更为敏锐的触感和嗅感，触摸到，感受到。

它们缭绕在你脑海里，驱之不散。不停的提醒着你，让你陷入胆怯的深渊不可自拔。

李半金拍了下李默的肩头，眼里满是信赖和赞赏，“儿子，老爹绝对信任你的。”

“真的再没有别的办法？”李默不死心地问道。

李半金无声的摇摇头，沈老笑嘻嘻走了过来，“哟，你该不是害怕了吧？”

“我怕？”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这证明着一个男人的胆量，李默又怎么可能被人小看，“我只是想找个更加省时省力的方法罢了，既然没有，那么就我来吧。”

“不愧是我李半金的好儿子！”李半金大力拍了李默一把，将布条紧紧勒住了李默的眼睛，小声叮咛着，“记住，摸索着往前走，无论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要停下脚步，更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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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做夫妻间的事情

有些凉意的布条勒住李默的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黑暗起来，却能更清晰的听到李半金的呼吸声。

不对，他只听到李半金的呼吸声，白果和沈老的呼吸声呢？

“老爹，白果和沈老去哪里了？”李默下意识地问道。

看着就站在身边的白果和沈老，李半金眼睛都不眨地撒谎道，“他们离得远些，在我们后面呢。”

“哦，”李默这才放了心，难怪听不到呢，原来是离得远了。

目不能视，李默摸索着前进，一步步缓缓往前走着。

身处在陌生的环境，却还要摸索着前行，李默的心里可想而知，不是一般的紧张。

偏偏刚才李半金的话在他耳边来回响起，不要停下脚，不要回头看。

这两句诡异的话，令李默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似乎正有许多他不知道的眼睛，正躲在暗处牢牢盯视着他。

这些眼睛的主人伺机而动，随时能从黑暗里窜出来，然后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人最大的敌人，从来都是自己。

自己幻想出来的假想敌最可怕，因为它熟知自己的每一处弱点，随意出手便可以直击死穴。

李默深吸口气，稳住自己纷乱的心绪，尽量不去乱想，缓步摸索着前行。

他的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轻一重，不急不缓。

李默知道，那是老爹他们发出的脚步声。

摸索的时光最难熬，李默觉得自己都走了几乎上亿年，终于听到李半金的声音，“咱们出来了。”

这几个字犹如天籁般动听，激动地李默一把拉下蒙在脸上的布条，连声问道，“真的出来了？”

眼前，有点点星光从坑洞内倾斜而下，犹如碎金般光影拂动。

李默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走回了刚进来时的位置。

看了看超级深邃的洞顶，李默扭头看向白果，“看来，又要麻烦你了。”

白果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神色，木着脸道，“其实，不用蒙眼，我也可以带你们走出来的。”

听了白果的话，李默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白果，大仙，下次再碰上这种事情，你能不能提前吱一声？也省得我赶鸭子上架，瞎忙还耽误工夫。”

白果摊摊手，“你们也没问我不是么，怪我啊？”

好好好，看在马上就要出去还要用白果的份儿上，李默明智的觉得不跟他再纠结这个话题，“那就劳烦大仙援个手，拉我们上去吧。”

白果微微点了下头，身形拔地而起，一转眼就窜到了坑洞外面。

妖怪就是厉害，飞天遁地的，拉风又炫酷。

李默看的眼睛都直了，指着白果的身形对李半金道，“老爹，我想学这个。”

李半金看了李默一眼，深深叹息，“儿啊，真不是爹打击你，飞天遁地什么的你就别想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老爹，从扎马步开始筑基吧。”

说话的功夫，白果已经从坑洞顶垂下来不少枝条。

这些枝条下到坑底，便犹如恋人般缠绕起来，很快织成了一个足够宽广的枝条船，载着李默他们缓缓朝坑洞口升了上去。

从坑洞内上来，外面仍是繁星满天，夜色凉华如水，平添了几丝微凉。

李默裹了裹衣衫，觉得这都后半夜了，回去兴许还能眯一会儿，便拱手跟沈老告辞，“沈老，今晚的事多亏了你援手，咱们明天再商议如何把白师傅的事给了解了。”

“援个屁的手，”李半金大咧咧地爆了句粗口，“这老神经半点力没出，就会跟我对着干。”

“呵呵，说的好像一个巴掌就拍响了似得，还不是你总来找我麻烦？”沈老半句不让，伸着脖子就跟李半金呛声。

“好好好，你们暂时偃旗息鼓下，养好精神明天再斗吧。”李默说着便看向一旁恢复人形的白果，“咱们走，随他们去吧，爱咋咋地。”

白果皱皱眉，没理解李默最后半句话的意思。

不过他向来寡言，也就没问，只当是李默在发牢骚，跟着李默朝李家走去。

见李默和白果远去了，李半金赶紧跟了上去，都走远了还不忘挑衅沈老，“老神经，咱们比比，看谁能先得到女娲石。”

“比就比，老夫原先不信你会对这块破石头感兴趣，既然非要插一脚，那就来吧。”

“呵呵，只要你到时候不要哭得太惨就好。”李半金仰天大笑，快步去追李默和白果了。

见两人一妖走得远了，沈老站在坑洞前凝视了一会儿，跺了几下脚，碎步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沈老走后，地底冒起的泥土，便犹如有生命般拔地而起，硬是将整个坑洞都给填平了，再也看不出曾经有地陷的痕迹。

*

寂寂的夜里，李默和白果、李半金脚程轻快的往家赶，很快就回到了李府。

白果闪身上了阁楼，李半金也回到了自己房间歇下了。

李默打了盆凉水洗下手脸，便推开了自己的新房。

一走进新房，李默顿时觉得浑身通体舒泰，呃，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新房内红烛早已燃了一半，大颗大颗的烛油滴下来，在烛台旁落了些痕迹。

绣着鸳鸯戏水的薄被下，身着亵衣的许娇容早已睡得香甜，对于李默进来丝毫未觉。

只见她长长的睫毛随着轻微的呼吸声不时扇动，小巧的鼻头圆润秀气，殷红的樱唇微微有些开合，蜜糖般诱人。

此时此刻，李默早将方才懊恼没了童子身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小娘子，是他新娶的娇妻呢！

看着睡梦中的许娇容，李默突然觉得心中燃起了把火，狼抓猫挖似的，挠得他浑身血脉偾张。

既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李默行动快过思想，轻轻覆在许娇容身上，凑唇去品尝那最诱人的蜜糖。

许娇容悠悠醒来，睡眼惺忪的看了李默一眼，迷迷糊糊问道，“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做夫妻间要做的事情，来，乖。”

室内，春意盎然舞动，洒下隐约娇嗔和断续粗喘。

室外，繁星光华舞动，照拂着如水的无边月色。

夜未央，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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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祭祖扫墓游西湖

晨曦初现，许娇容就醒来了，刚支起身子准备起床，被李默又给带了回去，“还好早，媳妇，再多睡会儿。”

喜、妇？许娇容好看的眉头皱了皱，是这两字吗？这是谁的名字？

趁着李默迷迷怔怔还没睡醒，许娇容悄声问了句，“喜妇是谁？”

“当然是你啊，不然呢？”李默打了个呵欠，顺口瞎说道，“你是我娘子，我们这的风俗，闺房里都这么喊。”

“是吗？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许娇容偏头想了会儿，好像从来没有听爹爹这样喊过娘亲呢。

李默旋即想到许娇容祖籍也是在钱塘，又满嘴跑上了火车，“当然了，你还没有出嫁，岳母大人自然不会跟你多讲这些的。”

许娇容想了下，这倒也是，也就不再纠结李默对自己的称呼了。

不过一提起双亲，许娇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眼瞅着都找了爹娘这么久，却始终半点音讯都没有，唉。

“夫君，昨日汉文说他也该回苏州服役去了。约我一同去扫墓，以便祭拜先祖，保佑双亲平安归来。”许娇容说完看向李默，“不知你可有空同行？”

李默从床上坐起，扯过放在床脚的长衫穿了起来，“你们已是夫妻，自然是要去的，也好知会先祖，让他们看看你的好夫婿。”

许娇容虽然和李默拜了堂，也有了夫妻之实，可看到李默精壮的胸膛，仍是羞红了脸，低头跟着起身，“那就快些梳洗吧，说不定等下汉文就来了。”

两人简单梳洗了下，刚收拾好，许仙就在外面拍起了门，“姐姐，姐夫，我来了。”

“来啦来啦，”李默应声前去开门，“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大清早的，也不怕吵到四邻。”

许仙一身书生打扮，备显斯文俊秀，见到是李默开的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夫，姐姐可有说让你同我们一道儿去祭祖扫墓？”

“说了的，赶早不赶迟，那咱们就去吧。”李默说着也不往里走了，杵在门口喊道，“娇容，咱们这就去吧。”

“好，就来。”许娇容说着就走了过来。

许仙不乐意了，“姐夫，我可还没吃早饭呢。原本想着来早些，在你们家蹭一顿，怎么你们已经吃过了？”

李默轻捶了许仙一锤，“你小子，跑这儿来打秋风。走，请你们去街上吃。”

三人结伴前行，路过长街时吃些点东西垫肚子，然后又买了些扫墓用的纸钱、香蜡，然后就结伴往郊区走去。

明日便是清明节气，路上也有不少去郊外上坟的。

人人手里都拿着祭祀用的香烛纸钱，三三两两的，倒也很是热闹。

此时正值三月半，绿柳拂风，草地见茵，桃花吐蕊，燕舞莺歌，端的一副醉人春景。

李默看着眼前的景色只觉得心旷神怡，跟他并肩走着的许仙却摇头晃脑的吟起诗来。

“明时帝里遇清明，还逐游人出禁城。九陌芳菲莺自啭，万家车马两初晴。”许仙感慨道，“春景最是醉人，古人诚不欺我。”

李默心里暗笑许仙卖弄诗文，好歹是自家小舅子，怎么都得配合着装个逼才行啊！

不过，教科书里要求理解并背诵全文的多是李白的诗，李白是唐代的，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真的宋朝，不过为了保险，还是不要拎宋朝以前的诗出来了。

李默搜肠刮肚了好一会儿，突然就想到了另一个相当接地气的大文豪，东坡居士。

虽然东坡居士的诗他会背的不多，不过东坡肉他却是没少吃的，如果都是宋朝的话，那他的诗应该还没有被普及到人尽皆知吧。

管他，反正有关清明的，他也就会那么一首而已，被拆穿的话，就说是有感而发好了。

心里有了谱，李默便顿住脚，清了清嗓子道，“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循着记忆背完，李默便有些紧张的观察着许仙的反应。

看着许仙从懵懂到赞赏的眼神，李默淡淡勾起唇角，看来这首诗许仙并没有听过。

“姐夫真是好文采啊，枉费我寒窗苦读，也就只会诵些前人佳作罢了，姐夫竟然信口拈来，实在是令人佩服的紧呐。”许仙拱手说道，眼里满是钦佩的神色。

李默心里早已笑得癫狂，面上却不动声色，“汉文过誉了，这首诗只是我无意中看到的，并不是我本人所作。”

“姐夫不但文采斐然，心胸更是宽广淡然。这么大气应景的诗，分明是有感而发的。”许仙说着就冲许娇容竖起大拇指，“姐姐，爹爹总说定要让你嫁个人中翘楚，姐夫才情绝艳，却又如此谦和，当真是人中楚翘呢。”

好听话自然人人爱听，李默被许仙夸得心花怒放，其实他已经说了这诗并不是他做的，可人家不信，他有什么办法呢。

许娇容被许仙挪揄，登时红了耳根，抡起粉拳就往许仙肩膀上抡起，“胡言乱语的，看我不掰掉你的大牙。”

姐弟俩一通嬉戏打闹，直到走到许家的祖坟前才算收敛了神色。

将贡品一一摆上，燃了香烛，烧了纸钱，三人神情肃穆的暗暗祈祷。

许娇容姐弟心愿甚为简单，只求离家未返的爹娘早日平安归来。

李默跟着磕了头拜了先祖，心里念念有词：许家先祖在上，我李默虽是异世的一缕魂魄，却也正大光明娶了你许家后人。既是一家人，就请保佑我遇强则强，能在这妖魔横行的异世，护佑许家长盛不衰。

祭拜完毕，许娇容脸上仍是有几分愁容，估计是想到了下落不明的双亲，心里幽怨难以派遣。

见姐姐心情不畅，许仙提议道，“姐姐，前方不远便是西湖，咱们不如一道去游览下西湖美景吧？”

李默听得心里一咯噔，这下真是不妙了，好像电视上演的是许仙游西湖，然后就被前来报恩的白娘子给看上了。

那要按这么说的话，他要不要提醒许仙带把伞呢？

可是，他们出门时并没有带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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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西湖美景三月天

许娇容没什么兴趣的摇摇头，“算了，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呢。”

“娘子，难得汉文想去，咱们便一道陪他去吧？明日他可是就要返回苏州了呢。”李默在一旁怂恿着，其实心里是想见证下白娘子雨中搭船那一幕。

见李默也想去，许娇容只好应下了，随着两人朝西湖走去。

许家祖墓离西湖并不是很远，三人走了约莫一炷香，就来到了白堤上。

白沙堤上遍植垂柳，绿柳下白沙铺地，风光很是旖旎。

白居易更有句称颂千古的诗句赞赏白堤，诗曰：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应该是眼前的美景怡人，许娇容原本郁郁的脸色渐渐缓和许多，跟着李默他们一道欣赏着西湖醉人的春景。

许仙虽然早年常跟父亲在外经商，却始终没有改掉爱吟诗诵景的书生气，时不时的从嘴里蹦出几句应景的诗句，很是自得其乐。

唯有李默的心思并不在观景上，他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看白娘子何时才会出现。

然而他们把白堤给逛了个遍，始终也没见谁来主动搭讪。许仙也没有被捡到金簪啊钱袋啊元宝之类的东西。

李默不禁有些奇怪，难道，是因为他们跟着的原因，所以白娘子索性就不露面了。

他心里正想不通，许仙已经兴致勃勃的拉着许娇容往断桥的方向走去。

好吧，就去断桥，万一等下白娘子真的要搭船共渡呢？

许仙姐弟在前面走，李默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还没等走到断桥上，原本晴朗的西湖天色突变，雷声大作，黑沉沉的乌云席卷而来，眼看就要下雨。

来了！

李默心中暗喜，看来这是要下雨啊！估计白娘子正躲在一边默默偷窥着许仙，夸赞好一个如意郎君呢吧？

“姐夫，这好好的，怎么就变了天呢？”许仙原本的好心情荡然全无，“咱们出来时并没有带伞，这可该怎么办呢？”

许仙的话音刚落，天上就哗哗下起雨来，虽然不怎么大，却湿衣服，很快就将三人身上给打湿了一半。

李默却不急不恼，“既是来了，咱们不如来个雨中泛舟，欣赏下西湖雨中美景，如何？”

许娇容只想着赶快回去，正要开口阻拦，许仙却拍手称快，“姐夫说的极是，细雨纷飞，咱们泛舟西湖，那该是何等的畅快！”

说完，许仙就转身来到湖边，朝一条正往湖边驶来的乌篷船招手，“船家，快过来。”

“来了。”渔船缓缓泊来，从船上走下来一位穿戴着蓑衣的老叟，“几位客官，这是要去哪儿啊？”

许仙指指不停下雨的老天，无奈道，“我们本是来游湖的，奈何天公不作美，无端端下起雨来。船家，我们包下你的船，你载我们去钱塘门就好，路上我们也好一览着西湖春景。只是，路上你就莫要搭乘别的客人了。”

船家却摇了摇头，“实在是对不住啊，我今早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力气摇船，恐怕不能送你们去钱塘门了，真是抱歉啊。”

李默顿时傻了眼，我去，你怎么不按剧本来呢？等下还得你唱上两嗓子呢，怎么能随便撂挑子呢！

许仙也没想到竟然会这样，不免有些丧气，“啊？那这可如何是好？雨又下这么大，再多待片刻，我们肯定要被淋成落汤鸡。”

穿着蓑衣的船家抱憾的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道，“这样，客官，你们既然是想雨中游湖，不如足下小老儿这条破船，等我伺候好肚子，估摸着你们也该撑船回来了。我便把船租给你们，你们看如何？”

许仙连连摆手，“还是算了吧，我从未撑过船，等下要是出了什么差池，那可如何是好？”

李默也觉得划船可不是闹着玩的，划不好翻进水里就糟了，便试探着说道，“船家，不如这样，我们先在这船舱里等你，等你伺候好肚子，再渡我们去钱塘门如何？”

船家好不容易接单生意，自然不想黄了，就满口答应了下来，“好，那你们先去里面避避雨，我稍刻便归。”

说完，船家便脚步匆匆的下了船，估计是找地方解决自己的三急去了。

李默扶着许娇容上了船，三人一并坐在船舱内，这才算没有被雨淋。

看着外面如线织的密雨，李默暗想，这人都上船了，怎么白娘子还不领着小青现身呢？

莫非，是因为船内人太多的缘故？

“娘子，要不，咱们再去外面逛一圈吧？”李默小声提议道，万一因为自己胡来耽误了白娘子那颗急于报恩的心，那可就罪过了。

许娇容不解地看了李默一眼，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这样不热啊，夫君，外面下着大雨，咱们刚刚进来，怎得你又要出去呢？”

“是啊姐夫，好不容易找条船避避雨，我可不想再挨雨淋。”许仙边说边打量着船舱，“这条船还算宽敞，莫说只载了咱们三个，再来三个也是坐的下的。”

放心吧，估计等会就有俩蹭船的。李默心里暗道了句，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瞎侃了一阵，穿着蓑衣的船家便折了回来，“几位客人还在，那咱们就开船吧？”

许仙点点头，“辛苦船家了。”

船桨划开水面，荡起阵阵涟漪，将乌篷船往湖中间送。

连绵雨幕中，乌篷船在水天一色中缓缓前行，碧水萦回，奇峰倒影，勾画出副美轮美奂的雨中丽景。

坐在船舱内的李默被眼前的景色吸引，完全忘了想看到白娘子的初衷，起身走到最外侧，依着船舱欣赏起美景来。

“客官，西湖雨景不错吧？”看来船家很是以西湖的景色为傲。

“嗯，很是不错。”李默点点头，情难自持的唱起歌来，“哎嗨哎—哎嗨哎—

西湖美景，三月天呐。

春雨如酒，柳如烟勒。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般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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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许娇容船上暴走

李默冷不丁喊这么一嗓子，吓得摇船的老叟瞬间往外挪了挪。

要不是乌篷船就那么大点，老叟脚已经踩空了半截，估计他还得往外挪几步。

李默顿时不淡定了，帮你唱两句就唱两句呗，你那满脸嫌弃的表情是几个意思啊？

不过看在老叟穿戴着蓑衣在雨中摇船，李默决定不跟他多计较这些，转身看向船舱内。

只见许娇容姐弟正张大着嘴巴呆看着他，表情很是震惊。

“呵呵，有感而发，随便唱两句。”李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不是唱的太好啦？

许仙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姐夫，咱们好歹是自己人。下次你要唱歌前，能不能提前吱一声？”

李默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是，那就是唱的不行呗？”

许娇容暗掐了许仙一把，笑脸盈盈道，“夫君，汉文不是这个意思。你的歌声太美妙了，他从来没听过，完全没有准备。”

许仙嘴角有些抽搐，低声凑在许娇容耳朵旁，“姐，睁眼说瞎话真的好么？”

许娇容瞪了许仙一眼，面向李默说道，“刚才汉文还跟我说呢，想跟你多学学。”

“姐，我什么时候……”许仙的脸顿时绿了，让他跟五音不全跑调严重的姐夫学唱歌？呵呵，他还是赶紧去苏州服役吧。

李默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从众人反应中看出，他们是被自己的歌声给吓到了。顿时觉得脸上有些烧的慌，正想说几句给自己找回点面子，就隐约听到船外有人喊，“船家，船家？”

来啦！

李默顾不得纠结自己的歌声，赶紧冲船夫道，“船家，快靠岸，快靠岸。”

摇船的老叟茫然回头，“可是，方才那位公子说包下这艘船，不许再搭乘别的船客了。”

李默生怕船家不回去，“这大雨瓢泼的，我们怎能如此自私自利？你便摇船回去，不妨事的。”

“这……”毕竟李默不是金主，船家探头进船舱，看向许仙，“这位公子，他说……”

不等船家说完，许仙便欣然点头，“不妨事，他是我姐夫。他怎么说，你便怎么做便是。”

既然金主愿意，船家自然乐意多挣些，掉转船头折返回去。

李默心里扑腾扑腾直跳，说什么来什么，白娘子和小青真的就来了！

船身悠悠晃晃靠回了岸，李默只觉得船身一阵轻摇，心知有人跳上了船，迅速坐回到许娇容身旁，心里稍稍有些紧张。

马上就可以见到温柔娴淑的白素贞了，不知道她长得是怎样的倾城惑国呢？

许娇容有些奇怪李默的反应，不过也没有多说，好奇地看向船头，不知道即将登船的是谁。

“客官请坐好，小老儿要摇船了。”

随着船家的叮咛，乌篷船缓缓驰离岸边，一道暗影映入船舱，搭船的人儿走了进来。

“是你？”

许仙率先出声，很是惊讶地指着走进来的船客。

不只许仙惊讶，李默更是被雷的里焦外嫩，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白娘子携小青和许仙断桥相会呢？明明这么好的雨天，泛舟湖上多么浪漫唯美啊，为什么进来的是个和尚？

是个和尚也就算了，为什么竟然会是久未见面的法海？！

只见一身玄黄的法海走进船舱，单手施礼道，“列位施主，别来无恙。佛渡有缘人，看来，咱们颇有缘分呐。”

李默满脑子都是轰鸣的雷声，说好的白娘子呢？说好的断桥定情呢？

难道就因为他忘了带把破油纸伞，就硬把法海给薅了来？

许仙对法海有些抵触，生怕法海提出让自己遁入空门惹到姐姐，赶紧接口道，“萍水相逢而已，巧遇，巧遇，呵呵，算不得有缘。”

“施主此言差矣，”法海看向许仙，目光炯炯，“这位施主，我观你印堂……”

不等法海说完，许仙已经抢上去捂住他的嘴，“法海禅师，出家人不得妄语，我是不会出家拜你为师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法海唱喏了句，轻松挣脱许仙的桎梏，正色道，“施主，佛曰红粉骷髅，终成落土尘埃。你又何苦执念于红尘爱欲？不如放下红尘，立地成佛，随我修行去吧！”

法海的话刚说完，许娇容便气冲冲站了起来，指着法海怒声道，“你这和尚，好生无礼。我原本看你是大德高僧，对你敬重有加。怎得你三番两次想要拐骗我家汉文？须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身为高僧，竟然不知何为伦理纲常么？”

许仙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会这样。父母失踪未归，姐姐早已心急如焚，此时再听到法海劝他看破红尘，不暴走才怪。

“姐姐莫要动气，法海禅师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许仙轻轻拉了下许娇容的衣角，安抚道，“然而好男儿当成家立业，四海为家，汉文又怎会蜗居在寺庙一偶呢。”

李默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他原以为成婚后的许娇容变成了娇羞的小女人。

如今看来，那只是初为人妇的娇羞而已。而法海刚才劝许仙出家的话，显然已经惹怒了她。

“娇容，禅师只是随意说说而已，只要汉文心中并无此念，任他说破嘴皮，也是无用的，你暂且消消气。”李默说着就将站起的许娇容给按到了座位上。

法海被许娇容凶了一通，脸上并无半点尴尬，摇头轻喃道，“众生愚昧，执念难消，若能放下，便是修行。”

凤目倒竖的许娇容刚平复一点的火气登时又蹿了上来，横目看向李默，“都怪你，怎得折船回去载了他来？”

李默百口莫辩，心里委屈的不得了。

若是知道搭船的是法海，怎么他也不会让船家折回去啊！

“这个，呃，风大雨大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李默干巴巴解释了句，看向法海转移话题道，“禅师不是在镇江金山寺么？怎得突然来了西湖？”

法海别有深意的看向李默，“贫僧受了旧友所托，要赶去钱塘，只是途径西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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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斩妖除魔誓卫道

李默被法海的眼神瞅得有点发毛，好端端的，直愣愣看着他做什么？

“禅师，在下早已娶妻，更是不会跟你去修行的。”李默直言告诉法海，自己也不可能去当和尚，让他死了这份心。

法海摇摇头，“施主多虑了，我俩并无师徒的缘分。我只是想提醒施主，近两日你恐有血光之灾，躲得过，便是海阔天空；躲不过，……”

后面的话法海并没有说，不过看他的语气，躲不过应该就能直接去地府报到了。

李默心里一紧，这和尚别的不准，就乌鸦嘴特灵。

好端端的，怎么他就有了血光之灾呢？

许娇容更是气得抓狂，露出了久违的娇憨霸气，捋起袖子一把揪住法海衣领，“你这和尚，着实可恼！拐骗我家兄弟跟你出家不成，如今又来诓骗我家夫君，当真是该打！”

说着，她就一拳挥出，被法海轻松闪过，“女施主莫要动怒，贫僧从不打诳语。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贫僧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李默看到许娇容的小脾气上来，连忙顺毛往下捋，柔声道，“娇容，禅师只是说说而已，你莫要当真便是，何苦气恼，反而惹得自己不快。”

许娇容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成了人妇，行事再不可无礼肆意，便红着耳根将捋起的袖子放下，支吾道，“我只是听到这些，一时有些气愤不过。”

李默拍了下许娇容的肩头，软言细语道，“莫要着恼，我家娘子还是笑的时候最美。”

许娇容轻捶了下李默胸口，却没敢用大力气，“讨厌。”

小夫妻俩亲亲热热的，法海赶忙别过头，低诵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安抚好许娇容，李默这才看向法海，想要弄清他嘴里说的血光之灾，“禅师，不知你方才说的血光之灾，能否详尽告知一二？”

法海高深的摇摇头，“佛说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李默暗骂法海装逼，既然不可说，刚才干嘛一脸神秘的说什么血光之灾。

如今勾得人来了兴趣，又吞吞吐吐的不肯说，真是该削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想到法海那声狮子吼震得人蛇纷纷瘫掉的功力，李默觉得，他还是应该好好跟法海讲道理。

“禅师，既然你已说了一二，也就不差那个三四了。不若细细与我说了，佛祖宽洪海量，定然能体谅你渡人之心。”

“佛度有缘人，施主，你我并无缘分。”法海咬死了不开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凛然不动，好一副入定的大德高僧模样。

见李默着急，许仙搭了话，“禅师，既然我俩有缘，不如你与我细说一二？”

听到许仙开腔，法海这才掀起眼皮，缓缓说道，“施主，方才贫僧的话并没有说完。贫僧观你印堂半红半乌，这两日应是该有桃花运的。只是这桃花运却并非喜事，所以，还是及早看破红尘的好。”

“你看看，你看看，”许娇容腾地又站了起来，“禅师，除了让我兄弟跟你修行外，你能不能换句别的？原先在镇江时，你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那是怎样的？难道你跟他很熟？李默心里悄声问道，却并没有出声，心知许娇容定然不会跟法海有什么太亲密的关系。

“此时不比往日，贫僧言尽于此，信不信的，施主们随缘即可。”法海说完就从船舱内走了出去，长身立于船头，与撑船的船夫站在了一起。

李默跟着往外看了看，才发现外面竟然不下雨了，难怪法海放着好好的船舱不坐呢。

权衡了稍刻，李默跟着起身走向船头，并肩站在法海身旁，“禅师，你看这满目葱笼的湖光山色，当真还不如你终日诵读的枯燥经文么？”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法海双手合十，“施主心中并无信仰，又怎能体会我佛法精妙神通、无边海深呢？”

“法海无边，无边法海。”李默扭头看向法海，“不知禅师心中，又是怎样的法海呢？”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算了，装逼装不过，李默也就不再故作深沉，直接了当问道，“不知禅师因何事急匆匆奔赴钱塘？在下目前暂居钱塘捕头一职，或许能帮到一二？”

法海看着眼前澄碧湖水，唇角不着痕迹的微微上扬，而后侧首看向李默，“施主，你可还记得那日你打碎的玉净瓶？”

玉净瓶？李默想了下，就是自己穿越来的那日，被人搡倒然后打碎的观音佛像手中的玉净瓶？

“自然记得，在下还赔付了一百两银子呢。”

想到这个李默就忍不住泪目啊，别人穿越混的风生水起，他却悲催的只会闯祸，还赔了百两纹银。

“施主，如果我说那瓶子是贫僧用来困住妖孽的，你可相信？”

看着法海灼灼的目光，李默当即便点点头，“信，怎么不信？人蛇、菌人都见过了，又怎会不信你有收妖瓶呢？”

其实，李默心里是不信的。

呵呵，谁家的收妖瓶那么脆弱，随便碰碰就碎了，还能装个锤子妖怪！

“施主说笑了，贫僧并没有收妖瓶。”法海正色道，“贫僧用来镇妖的，其实是封在瓶口的那枚女娲石而已。”

女娲石？李默脸色白了白，就是那块被自己踢飞的黑色石头？然后又被那个穿白衣的抢了去的那块？

我去，要不要这么巧？

“贫僧幼年时亲见妖魔为患，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因此早早就立下重誓，定要收尽天下妖魔，重还人间朗朗乾坤。那女娲石便是我费尽艰辛才辛苦求来的，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如今竟又重返妖魔之手！”

法海慷慨陈词一番后，看向李默，“施主，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啊？嗯，这个自然是要助的。”李默下意识地点头，“不过，这个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斩妖除魔，卫道苍生什么的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可是，他至今仍是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即便是有心偏帮，只怕也是无力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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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压根就指望不上

“凡事欲有所求，定然有所缺失。”法海说着话音一转，“不过依着贫僧微薄的法力，应当不会致使施主有性命之忧的。”

李默被法海说的一通迷糊，刚才明明说自己与佛无缘，现在又要让他援手相助，呃，所谓高僧，说话都是这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么？

“所以，我能帮禅师做什么？”李默警惕的先问清楚，免得怎么栽跟头的都不知道。

“此事说难却又不难，施主日后若然见了女娲石，只须告诉下贫僧它的下落，便是功德无量。”

随着法海的话音落下，船夫已经将乌篷船给停泊到岸边，“客官，到了，前方便是钱塘。”

法海见已到了钱塘，率先走下乌篷船，单手施礼朝李默他们辞行，“多谢施主捎载贫僧，他日有缘，我等自会重逢。”

“呵呵，”李默干巴巴笑了声，觉得这个逢实在是不重也罢。

许娇容并着许仙跟着下了船，看着法海离去的身影，许娇容满腹牢骚，“好歹也是个主持，怎得说话这般不知轻重，动不动就劝汉文跟他修行，真是恼人！”

说着，许娇容又转身训斥许仙，“我说汉文呐，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老这么晃悠着。若是遇到有心仪的姑娘，就厚着脸皮多跟人家说几句。”

许仙被姐姐训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自辩解道，“姐姐，如今不比往日。如今我们连祖产都险些保不住，再不是昔日阔绰的富家子弟，只是落难的穷小子罢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姑娘肯看中我呢。”

“哎，汉文这话就不对了。”李默当即表示不同意，“只是缘分没到而已，千万不要如此妄自菲薄。”

呵呵，年轻人，你之所以会这么想是，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有多惊奇。你未来的娘子，绝对是绝贯古今的护夫狂魔啊！

李默心里暗自吐了两句槽，生怕许娇容想到双亲久无音讯的事，赶紧转移话题，“汉文啊，听说你明日便要启程去苏州？”

许仙点点头，“是的，我答应了陈伦陈大人，护送姐姐到钱塘，便即刻赶回服役的。如今已经耽搁了两日，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也好，等我回去修书一封，你捎给陈伦，看看能不能把你的服役地改到钱塘来。”李默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反正现在好歹也是穿着虎皮的公差，有权不用过期浪费。

再加上老爹与陈伦的这层关系，把许仙从苏州弄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事李默事先并没有同许娇容说，如今咋一听到，许娇容顿时喜出望外，“夫君所言可真？”

“真，比黄金还要真。娘子面前，我怎敢胡诌妄语呢。”李默俏皮的接了句，逗得许娇容娇嗔地斜了他一眼。

见到姐姐和姐夫如此恩爱，许仙心里也跟着欢喜不已。姐姐总算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只是不知道双亲何时才能归返。

看到许仙的脸色由喜悦变得落寞，李默心知他是在发愁失踪的许家二老的事情，当即便拍着胸脯道，“汉文不必烦心，等下我便去县衙，看下你们可有什么远亲，届时一并去寻访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许仙故作轻松的笑了下，“那就有劳姐夫了。”

“一家人，无须如此客气。”李默说完，就携着许娇容朝家中走去，早已将突然遇见法海的事给抛在了脑后。

*

吃过午饭，李默抽空上了阁楼一趟，发现凤三娘竟然还没回来。

“白果，三娘究竟去了哪儿？”李默忍不住问了句，好端端的，就算住店走时也该打个招呼吧？

白果盘腿静坐，听到李默的问话，眼睛半睁了下，不咸不淡道，“谁知道呢，她又不是小孩子，去哪儿也无须向我报备。”

李默吃了个软钉子，突然觉得自己压根就不是有两个妖怪打手，分明是供养了两只率性而为的老妖怪啊！

“好，好，有性格。”李默说着气冲冲出了门，甩下句话，“我今日遇见了法海，他立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李默便风风火火下了楼。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断流，看来他还是靠自己比较稳妥些。这两妖怪，压根就指望不上！

眼下，他得先去帮娇容寻回失踪的双亲，等晚上回来，缠也得缠着老爹教他阴阳术不可。

心里打定了主意，李默便脚下生风，直愣愣冲县衙赶去。

县衙还是那个破县衙，李默穿前堂入后院，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县太爷的书房。

果然，那个书痴县太爷正埋在书堆里，嘴里之乎者也的念叨着，专注的并没有发现李默进来。

“吭吭，”李默清了下嗓子，见杨知县终于从书堆里抬起了头，脸上便堆起了笑，“老爷，小的想看下咱们钱塘县的户籍册。”

杨知县一脸茫然，“看那个做什么？似乎并没有要统计这些啊？”

李默面不改色的撒谎道，“小的想了解下本县的基本情况，将这些记在心里，办案时也好了然于胸。”

“哦，在最后排那架书册的左侧第三行，你且去翻吧。”杨知县用手指了下最里面那册书架，埋头又钻进了眼前的书堆里。

可真是个书痴啊！李默知道杨知县喜欢看书，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痴狂到如此地步，顺着杨知县的指引往里走去。

这间房子其实并不少，却因为摆满了书架的缘故，看起来很是褊狭。

李默走到最后一排书架，扑面而来的，是陈腐的书卷味。

这些旧书的味道很不好闻，害得李默狠揉了几下鼻子，这才算止住了几欲喷出的喷嚏。

书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公文书案，厚重整齐的排列着，泛黄的纸张诉说着逝去的时光。

李默依着杨知县方才说的，找到左侧第三行，很快，就找到了本竖排版的《钱塘县户籍册》。

抽出这本厚重的户籍册，李默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写着：钱塘县户籍册，约六万三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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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兜售人形何首乌

才六万多人？李默忍不住有些咂舌。

虽说钱塘只是个县城，可好歹辖下也有乡镇之类的吧？这人数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李默又往下翻了翻，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先入为主的错。

原来扉页上六万三千指的是户数，并不是指具体的人数。

基本上每户都有三五人，多的还有七八人，平均下来，大概每户差不多有四人这样？

李默随便算了算，一个县郡差不多二十多万人，在古代说起来，当真不算少了已经。

漫无目的的翻了两三页，李默这才想到，自己忘了问娇容父母的名讳。

无奈，他只好逐页细翻，依着许娇容的名字去寻找。

户籍册很是厚重，一页页翻下来，看的李默不由得头昏眼花。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抬头仇了眼杨知县，发现杨知县仍旧一动不动的埋头在书堆里，不由叹服不已。

但凡是人，那都有点小爱好。可是能将爱好做到极致的，却不怎么多。

看来杨知县这个书痴的名头，当真是实至名归啊。

算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李默扭了下有些麻木的脖子，继续一页页翻找起来。

这次，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李默终于从发黄的册子里，找到了属有许娇容名字的户籍表。

只见上面写着，许娇容，许业长女，年三岁。

看来，这个册子是十多年前统计的了，难怪一股子陈腐味。

就这么寥寥几个字，便囊括了一个人的前半生，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呢。

李默就着这张表册细看，突然发现这页的最下面，用朱红细笔写了句蝇头小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李默将眼睛凑到纸上，这才勉强看清楚，只见上面写着：由连心寨迁来。

连心寨？李默将这三个字记了下来。还以为许家是钱塘原住民呢，原来竟是迁来的。

看来，这个许业许老爷，不是一般的爱四处购置房产啊。

合上户籍册，李默将他放回原处，凑到埋头苦读的杨知县面前，套话道，“嘿嘿，老爷，跟你打听个事。”

杨知县肩膀瑟缩了下，明显被吓了一跳，怒目道，“打听事就打听事，能不能不要突然冒出来？冷不丁来这么一嗓子，吓死本老爷了。”

李默指了指里面，“老爷，小的一直都在的啊，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杨知县努努嘴，半响道，“我以为你早走了呢。问吧问吧，什么事？”

“老爷，你可曾听过连心寨？”

“连心寨？”杨知县脸色变了变，“那里不是早就废弃了么？听说十几年前一场天火，将那座寨子给烧了个精光。对了，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连心寨？”

李默摸摸鼻子，“哦，刚才翻阅户籍时无意间看到的，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就顺口问问。对了老爷，这个连心寨在什么地方啊？”

杨知县偏偏头，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是在钱塘东侧郊区附近？哎呀，时间太久，我也是之前听人说过，现在早已记不太清楚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杨知县这么说，李默就没有再问下去，拱手道别道，“随便问问，老爷要是没什么吩咐的话，小的就去巡街去了。”

杨知县挥挥手，赶苍蝇般说，“去吧去吧，不要扰了本老爷看书就好。”

李默依言走了出来，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的都是连心寨三个字。

“哎，卖何首乌啦，百年成精的何首乌啊。”

小贩的吆喝声响亮有力，将李默从沉思中唤醒。

李默抬头一看，只见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长街上，前方围了一圈人，拢着袖子看中间的小贩叫卖。

李默本想绕道过去，可发现这些看热闹的将往前走得路给挤了个水泄不通，只好被迫去围观了下。

仗着身高的优势，李默不费吹灰之力便挤到了最前面。

见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个小贩，手里正举着个四十公分高的黑色何首乌。

说起来何首乌，其实李默也不认识这玩意儿。

只是听小贩儿说卖的是何首乌，才知道那乌漆嘛黑的一团东西，就是传说中的何首乌。

听说何首乌补肝肾、益精血，其它还有什么功效，李默就不知道了。

而且，这小贩手里的何首乌，特别的奇异。

李默虽然没见过寻常的何首乌长啥样，不过他觉得，肯定不是现在小贩手中的这副模样。

眼前的何首乌有手有脚，四肢五官俱全，通体浑似个幼小婴孩。

更为奇异的是，这东西竟然连那话儿都有，活脱脱就是个不会动的男婴。

围观的众人啧啧称奇，“这该不是挖出来的山精吧？瞧瞧这小胳膊小腿的，还带着雀儿呢。”

“边儿，没听人家说么，这是挖出来的何首乌，要成精也是何首乌精，什么山精啊，不懂就别瞎说。”

“山精个屁，分明就是个成了人形的精怪，可不能买这个，最好是赶紧架把火给烧了，免得为害一方，大伙说是不是？”率先开口的那人鼓动道。

众人纷纷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有好打听事的问向小贩，“你这是从哪儿挖来的？恐怕不少费尽吧？”

小贩见有人识货，顿时将胸脯挺得高高的，“那当然，我可是在连心寨守了三天，才好不容易逮着这个何首乌精的。听说这个这个，能延年益寿。”

众人一听是从连心寨挖的，顿时像炸开了锅似得，七嘴八舌议论道，“他说什么？从哪儿挖的？连心寨，我没听错吧？”

“绝对错不了，就是那个被天火给罚的烧得精光的连心寨！烧的好！”

“没错，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那把火烧的好啊！”

“好是好，可是，这个从哪些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何首乌，还能要么？”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对小贩手中的何首乌再也不感兴趣，摇头开始四散。

“哎，哎，别走啊！我这好不容易挖的呢，要是有喜欢的，只要心诚，价钱咱们好商量啊。”小贩举着手中的人形何首乌，软声说着好话，希望有人能掏钱买去。

然而众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纷纷走避四散，转瞬便走了个精光。

小贩没想到眼瞅着能卖个好价钱的事，竟然就这么黄了，心里恼恨的不行，跺脚怒骂道，“遭瘟的连心寨，老子怎么偏偏就提到它了呢，真是嘴贱啊！”

说着，小贩就垂头丧气的将手中的何首乌丢在肩头，无精打采的准备离去。

李默从头至尾看了个分明，特别是听到了这何首乌是从连心寨挖出来的，顿时来了兴趣，伸手拦住小贩道，“小店家，你这个何首乌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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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小贩领路连心寨

小贩心里正为嘴快懊恼呢，转头发现还有个没走的，而且还对他手里拎着的东西相当感兴趣，立马回头招揽生意。

回过头小贩才发现，竟然还是个吃衙门饭的衙差。

小贩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哟，这位差爷好眼力，我这何首乌啊，那可真是个宝贝。你瞅瞅它这胳膊，你再瞅瞅它这腿……”

李默摆手打断了小贩的兜售，径直问，“你不用忙着兜售，就告诉我它什么价就成了。”

小贩眼珠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不多不多，小的原本要卖百两纹银的，这不是跟差爷有缘么，就收你三十两，如何？”

李默没想到这小贩竟然如此狮子大张口，三十两，啧啧，还真敢要啊。

“就算是何首乌，也不用这么贵吧？”

“差爷这就不懂了，我这可是野生的，你瞅瞅，活脱脱的婴儿模样，就差能张嘴说话了。”小贩生怕李默嫌贵，嘴里吹嘘开来，“差爷，药铺里倒是有便宜的何首乌，一钱重也就两文钱这样。有道是一分价格一分货，萝卜能跟人参比么？”

“呵呵，”李默低笑了声，“就怕你硬要拿萝卜卖出人参的价呢。”

小贩顿时不依，两只眼睛瞪得像被掐住了脖子似得，“差爷说着话我可不爱听，咱们干这个的，那必须货真价实啊！不行，你找个懂行的问问，这野生的何首乌是不是难得的宝贝。”

李默对这个乌漆嘛黑的何首乌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他原本只是想顺便买下来，然后让小贩领他去连心寨走走而已。

只是没想到这小贩张嘴就要三十两，呵呵，莫说三十两，他身上最多也就带了半吊钱而已。

“算了算了，我也没真想买，就是想找你问……”

李默话还没说完，小贩就招手拉来个过路的，“这位小哥，你说说，我这何首乌是不是无价之宝？”

过路的一抬头，看到对面站着李默，瞬间就笑了，“姐夫，好巧啊。”

看着对面笑得眉眼弯弯的许仙，李默也觉得，还真是有点太巧了呢。

“呵，原来你们是自家人啊？那可真是巧啊。”小贩也没想到自己随便拉了个过路的，就拉到了人家亲戚。他原本想忽悠李默买下这株何首乌，现在看起来，似乎有点玄呢。

“你想买这株何首乌？”许仙指着小商贩手中的何首乌，冲李默连连摆手道，“姐夫，要是买何首乌，街边药铺多的是。路上这种烂货，不买也罢。”

小贩顿时不高兴了，“你不买就不买呗，说谁烂货呢？”

许仙微抬眼角，“我说你，你手里拿着的何首乌。”

“嘿，你今儿要不把话说清楚，你还真别想走。”小贩顿时来了火气，他好好的卖东西招谁惹谁呢，怎么就碰上这两个憨货呢！

见小贩想动粗，李默当即挡在了许仙前面，“怎么？想练两下？”

看到身高体健的李默，小贩顿时苦了脸，“差爷，你们一唱一和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好好的卖东西，我招谁惹谁了我。”

许仙仗着有李默撑腰，说话的底气都壮了几分，“你这本来就是烂货，别人还说不得么？这东西偏偏别人可以，我家可是世代贩卖药材的。何首乌确实有野生的不假，不过却无论如何都长不出这么对称匀称的人形的。这东西，十成十是你专门定型种出来的。”

小贩原本只是当街顺手一拉，没想到竟然拽出个识货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他将何首乌往胳膊下面一夹，脚底抹油就想溜走。

李默一把拽住小贩，“等一下，你当街哄抬物价，以次充好，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别，差爷，小的这是头一回，保证绝对不会再犯。”被揪住了把柄的小贩生怕李默关他起来，将胳膊下的人形何首乌往李默手里直推，“差爷要是喜欢，这个就全当小的孝敬你的。”

李默对这个人形何首乌压根不感兴趣，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还是你自己收着的好，本捕头正好有事要去连心寨一趟，正愁找不到人带路。只要你领我到连心寨，这件事就一了百了。”

小贩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差爷，你要去连心寨直说啊，弯这么多道道，吓死我了。”

不就要去连心寨么，多大点事啊，吓得他还以为要被揪去吃牢饭呢，差点就尿了裤子。

“走吧，小的给你带路。”

小贩说着就往东走去，李默赶紧跟上，许仙一把拉住了他，“姐夫，你去连心寨作甚？”

“哦，听说你们是从连心寨搬来的，我就顺道拐过去看看。”

“什么？我们是从连心寨搬来的？”许仙满脸不信，狐疑地看向李默，“姐夫你是不是在说笑？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别说你，估计你姐姐也不知道。我今天去查了户籍册，上面记录你们是十多年前才搬来这里的，那时你姐姐才三岁。”李默说着就指着前面的小贩，“不行，我不能跟你多说了，还指着他带我去连心寨呢。”

许仙拔腿跟了上去，“我也去看看，姐夫，关于我们搬来的事情，你仔细跟我说说呗。”

*

李默和许仙并肩而行，跟着卖何首乌的小贩往连心寨走去。

他们一路往东，出了钱塘城，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小路，小贩这才住了脚。

眼前花红柳绿，群莺啾唧，好一番春意盎然。

小贩指了指脚下，“呐，前面就是连心寨了，差爷要是想去的话，直接下去就好了，小的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小贩头也不回的就快步走了。脚步匆匆的，好像后面随时会出现怪物追赶他一样。

许仙看了眼小贩的背影，奇怪地说，“他跑那么快干嘛？我们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李默跟着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小贩指出的连心寨上。

此时他们站得地势比较高，连心寨就在他们脚下的洼地里。

洼地里高高低低倒是有不少房子，只是全部变成了黑炭模样，看起来像是瞬间被大火拥吻过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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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登徒子偷看沐浴

看着脚下那些焦炭的房屋，许仙迟疑了下，“姐夫，你真的确定我们是从这儿搬出去的？”

李默正忙着找往下去的路，“那本户籍册早已泛黄，应该不会有错，我们且下去看看。”

洼地是个不怎么规则的圆形，靠近地面的地方勉强还长了些植物，下面通通变成了炭黑，寸草不生，荒凉破败。

确切的说，这就不应该叫洼地，而应该叫谷底才是。

只是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是什么天火，天火过后也应该有人重建家园啊。

毕竟金窝银窝始终不如自己的狗窝，落叶总要归根不是。

李默带着满肚子疑惑，终于找到了条可以下去的路，毫不犹豫的就爬了下去。

是的，下到谷底的路又直又陡，李默又不会法术，只能笨拙的抠着山泥往下爬。

费了老大劲儿，李默总算下到了谷底，累得他大口大口直喘，暗暗后悔出来时没有带着白果。

“噗通！”

许仙跟着李默爬了下来，眼瞅着还有几步就到了底，哪知许仙手中脱力，狠狠摔了个大跤。

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许仙拍打了下身上沾染到的黑灰，连声埋怨，“姐夫，你最好这趟能有所收获，不然我一准得在姐姐面前编排你。”

李默想着帮许仙拍打了下后背上的黑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不要泄气啊！”

许仙虽然没听懂李默的话，却听出他是在消遣自己，当即就推了他一把，“吃我一掌。”

这一掌许仙压根就没用上多大力气，却把李默给拍进了山体里。

许仙这下吓得不清，赶紧伸手去拽，“姐夫？姐夫？”

“呸呸呸，”李默吐出吃了满口的黑灰，“看来这里以前是些植物，后来碳化跟山体混在一起。得亏你力气小，要是力气再大上几分，估计直接就能把我给埋在这儿了。”

许仙抱憾的吐了下舌头，他原本只是打闹而已，谁知道姐夫底盘这么不稳啊。

李默收起跟许仙打闹的心思，仔细观察起眼前的连心寨来。

眼前的房屋虽然早已化成了焦炭，却仍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寨子不怎么大，拢共也就十几处房屋而已，错落有致的分布在谷底四处。

整个谷底完全看不到别的颜色，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放眼望去，整个谷底都是肃穆的黑色。

黑色铺天盖地拢扩四周，带来沉沉的死寂。

就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不动，毫无生机。

地狱。

李默率先想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如果有什么能让人心悸的，应该就是荒凉死寂的地狱了吧？

眼前这些房屋，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李默心里涌起几丝后悔，他们没有问清楚就贸然下来了，究竟是对，还是错？

可是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除了往前走，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咱们分头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大声呼喊对方。”李默说完，就朝山谷内侧走去。

许仙咽了下唾沫，依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在死寂的谷底，脚踩在灰烬上面，一点声音都听到，李默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他是不是，不应该贸然下来？

对这里一无所知的他，刚才是哪来的勇气，竟然一鼓作气下到了谷底？

现在想这些似乎已经没什么用，李默甩甩头，将心中不安的思绪给甩掉，仔细观察起眼前的屋栋起来。

这些房屋跟钱塘那些随处可见的屋舍不同，甚至也完全不同于现代的任何建筑，就像是硕大的蛋被掏出个窟窿，然后蛋壳并不怎么圆润就是了。

李默伸手摸了下这些早已变成焦炭的屋舍，发现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一碰就碎裂，反而异常结实。

奇怪？如果真的是被大火烧过，留下的灰烬应该一碰就碎的啊。

李默心里奇怪不已，用力去掰手边的屋舍，想要看看究竟有多坚固。

哪知他用足了力气，仍是没有掰动分毫，反而累得满头是汗。

李默随便抹了下额头沁出的汗水，正准备推开那些紧闭的门走进去看看，不远处传来许仙歇斯底里的呼喊声，“姐夫，姐夫，救命啊！”

这声喊突兀又高亢，吓得李默一激灵，也来不及观察眼前的屋舍，撒丫子就往发出声音的方位跑。

随着李默跑过去，他脚下踩过的灰烬被带起来不少，纷纷扬扬的在谷底弥漫起来，放佛升起了黑色的雾。

李默对这些毫无觉察，循着许仙的呼喊，竟然来到了条不怎么宽大的曲绕小河边。

奇怪，如果真像街上那些百姓说的有天火突降的话，这么条小溪，应该早就被烤干了吧？

那现在小河里面清凌凌的水，又是咋回事？

“姐夫，快别发呆了，先救救我吧。”

许仙急切地喊着救命，李默循声看去，只见许仙正整个人泡在河水里。

“好端端的，你跳入水里干嘛？快上来。”李默暗自吐槽，这水明显只到腰深，又淹不死人，没事乱喊什么救命啊！

许仙苦着脸，带着想哭的鼻音道，“姐夫，你要是再不来，我真的要被淹死了。”

说着，许仙艰难的扭过身，李默这才看到，许仙的双手竟然被反绑在身后，难怪要喊救命了。

只是，这里早已废弃了好久，什么人这么想不开，竟然把许仙给绑了？

不知道他有个护夫狂魔，为了捍卫他的荣誉，随时都可以跟别人拼命的夫人么？

该不会，是妖吧？

李默想到这，警惕的环顾了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飞快跳入水中，打算帮许仙解开绳子。

“住手！”

李默还没来得及帮许仙解绳子，河边传来声清脆的喝问，“你和这个登徒子是一伙的？”

登徒子？

李默扬扬眉，所谓登徒子，指的是许仙？

他打眼往河边看戏，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岸边站着位白衣女子，正怒气冲冲的指着许仙喝骂，“你这个无耻的登徒子，真是有辱斯文，竟然敢偷看我沐浴！”

许仙大喊冤枉，“大姐，我真没偷看。只瞅见白花花的一片，啥也没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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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可是姓白名素贞

许仙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直气得那女子满脸通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你这凡夫俗子好生可恼，今日我定要教训下你！”女子说完，右手微抬，冲着许仙弹指。

李默还没想明白这白衣女子弹指有何用意，许仙已经叫苦不已，“又来了，姐夫快跑！”

许仙的话音未落，只见原本平静无波的河水突然翻涌着腾空而起，窜至三丈高后，哗啦一声落回河床。

这变故来的奇快，别说李默没有准备，就算他早有准备，短短十几秒内，又能跑出去多远？

毫无悬念的，李默和许仙都被垂落下来的河水砸了个七荤八素，直接变成了落汤鸡。

李默吐出吃进嘴里的河水，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这女子只是恶作剧般让河水倾泻而下，若是她持续不断的这样当头浇他俩，就算是九条命，估计也得全部给撂在这儿。

对于如何和女人过招，李默其实也没什么经验。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想要和一个女人套近乎，那上来就必须得夸她长得貌美肤白好仪态。

“吭吭，”李默清了清嗓子，冲白衣女子道，“这位貌美端庄的姑娘，不知我这小舅子，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姑娘？”

岸上的女子本来气得不行，见李默开口就冲着她一顿夸，也不好意思板着脸，斜了许仙一眼，方道，“哼！登徒子，竟然偷窥我，真是无耻之极！”

“冤枉啊，姐夫。”许仙百口莫辩地看向李默，“我偶然发现这有条小河，便想着来洗下弄脏的双手。哪知道到了河边刚弯腰，还没来得及伸手下去，就看到白花花一片。我压根就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就被突然掀起的浪花给砸昏了过去。姐夫，你要相信我啊。”

李默听得迷迷糊糊，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俩就分开那么一小会，怎么就生出这么多乱子？

而且岸上的女子虽然生的明眸皓齿，美貌绝世无双，看起来高贵典雅，举手投足端庄大方。

怎么看，怎么都是高门府邸的大户千金。

这么个貌美的千金出现在这片死寂废弃的山谷中，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谁知道这张倾城绝世美人皮下，是不是藏着个以食人为乐的夜叉呢？

再加上刚才那女子只是稍微动了下手指，便掀起三丈水浪。这个本事，怎么都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不要争辩太多，先离开这里再说。”李默低声叮嘱了许仙一声，然后扭头冲岸上的女子道，“姑娘，方才我已斥责了我这不懂事的小舅子。他并非有意冲撞姑娘，还请姑娘消消气，回去我定然要好好罚他不可。”

“罚？怎么罚？”白衣女子柳眉倒竖，不依不饶道。

李默也拿不准岸上的女子是个什么脾气，又怕闹得太僵等下打起来。

毕竟两个糙汉子，怎么都不能跟个娇滴滴的弱女子动手不是。

特别是，如果真动手后发现压根就打不过，那岂不是更丢脸？

“不知姑娘想怎么罚呢？”李默反问道，想要探下女子真正的想法。

女子眼睛转了几转，慧黠的眸子星光点点，“这样，你让他跟我回一趟家，就说要娶我为妻，我就不再与他计较清白被污一事。”

这话吓得李默和许仙双双惊掉了下巴，瞠目结舌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默狠拧了自己一把，总算稍稍回笼些心思，暗叹眼前的姑娘太惊世骇俗。

大咧咧威迫别人去自己为妻，这真不是一般的勇气。莫说古代，只怕标榜恋爱自由的现代女生，也没几个能做到的。

看着岸上娇笑如花的白衣女子，李默只想给她一个十分中肯的建议。

姑娘，在下的小舅子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一条白蛇给预订了，你来的太晚了！

“姑娘，在下方才实在是无心冒犯的，还请你不要计较。至于登门提亲的事，还请姑娘仔细斟酌才是。”许仙软言道，觉得岸上的姑娘提出的条件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怎么？你以为我真的是要你去提亲？”女子气恼的嘟起嘴巴，“因我迟迟未有婚配，家里早已交了好几次罚银。过几日便是我十七岁生辰，若是再未婚配，这次连着爹娘都要一起受罚。所以我才想到这个办法，让你假意提亲。”

“真是荒唐！”许仙想也不想便拒绝道，“我朝素有律令，女子十三当嫁，若十四不嫁便要罚银。罚银三次后，十七岁仍未嫁者，当治其父母之罪。你怎可如此任性？”

看着许仙突然板起的脸，白衣女子似乎有些语塞，咬了咬唇辩驳道，“女子生来又不是就要嫁人的，我就是不想嫁人，又有什么错？”

李默心里暗赞：小姑娘想法很美好，然而现实很残酷，这里可是万恶的旧社会，并不是随便就可以我行我素的新时代。

其实就算在新时代，能顶住七大姑八大姨审视的目光，然后坚持不婚主义的，也只是寥寥又寥寥罢了。

许仙被女子问的有些语塞，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子这个问题，是啊，她只是不想嫁人，又有什么错？

“可是，可是朝廷颁布的律令总是不会错的。女大当嫁，这是亘古不变的习俗。”许仙硬是辩了句，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你懂什么？我爹爹武功盖世，兵法如神，对我娘亲更是呵护备至。”白衣女子说道自家爹爹，一脸的膜拜，“可即便是我爹爹，还是娶了三房侍妾。每日里看着她们勾心斗角的在爹爹面前争宠，我实在是作呕不已。”

女子说着眼睛复又亮了起来，犹如天边最璀璨的明星，“自小我便立誓，不嫁则以，若是嫁了，也定要嫁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相公。他可以手不能挑肩不能提，可以弱不禁风毫无气魄，甚至可以靠着我养家糊口。只有唯一的一条，他必须只娶我一个人，绝对不能有半个侍妾。”

说到这儿，女子明亮的眼神瞬间灰暗下来，“可是这么些年，那些提亲来的公子哥都说，血脉传承乃头等大事，若是只娶一人，又怎样开枝散叶？唉——！”

李默越听越心惊，听听这漂亮小姑娘追求的，怎么就跟比这许仙来要求似得呢？

旋即，一个十分荒渺的想法在李默脑海一闪而逝，他不怎么确定地问道，“这位姑娘，敢问你可是姓白名素贞？”

女子讶然，星眸瞬间瞪得老大，“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李默心下暗暗摇头，看吧，他就知道！

这什么破时空，乱七八糟的，好好一个端庄御姐，怎么就硬生生给弄成个娇憨萝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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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大丈夫以信立身

姓白名素贞的女子满脸震惊地看着李默，右手掐决，一道水剑从河水中窜起，直指李默咽喉，“说，你是不是爹爹派来盯梢我的？难怪我偷溜到这么偏僻的地方都会遇到人！”

李默悄悄将脖子往一旁偏了偏，谁知那道水剑竟然跟着偏过来，仍旧保持着直指咽喉的动态姿势。

好吧，李默再次唾弃自己，怎么就不晓得学些法术呢！

哪怕会点驱物术之类的，也好过被个小丫头用拇指粗的水剑给威胁吧！

“白小姐误会了，在下只是胡乱猜的。”李默脸都不红的撒着谎。

水剑又往李默脖子挪了丝丝距离，“胡说，乱猜能猜那么准，你怎么不去街边摆个摊算命？”

李默赶忙举手发誓，“真的，不骗你！我昨晚做了个梦，有个白胡子老头告诉我，说我今天会碰到个叫白素贞的美人儿姑娘。让我一定要尽心尽力的帮助她，因为她以后会是我的大贵人。现在可不就遇上了你么？”

“编，继续编。”白素贞横了李默一眼，噗嗤笑出声，“不过你编的我喜欢。看你能说会道的，比那个书呆子强多了，干脆就你跟我回去好了，省得露出马脚。”

李默顿时慌了神，还是放了他吧！

虽说眼前这个白素贞跟电视上的差得并不是太远，也就十万八千里的距离而已。

可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突然变成一条蛇了呢！

让他跟她回去？除了呵呵，李默只想呵呵呵。

“多谢白小姐赏识，然而在下早已婚配，只怕帮衬不了白小姐。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不好呢。”李默十分诚恳地说道，生怕白素贞真的拉他回去提亲。

白素贞露齿一笑，“也罢，反正只是随便弄个人回去骗过那些讨厌的家伙而已，谁来都一样。”

说着，白素贞单指在空中画了个虚圈，轻松解开了绑缚许仙的桎梏，“呆书生，我可告诉你，别想给我耍花招。我曾在黎山老母门下修行数年，多的是手段整治你。”

许仙揉了揉被捆的有些酸麻的手腕，认真地说：可在下并未答应去小姐家里提亲，又何来耍花招一说呢？”

白素贞哪里会跟许仙讲道理，眼一斜，脚一跺，“我不管，若是你不肯去我家提亲，我就去衙门里告你品行不端，偷窥官家女子，让他们罚你流放三千里。”

许仙气得直摇头，“真是荒唐之极，任性之极，胡来之极。”

见许仙始终不松口，白素贞自知自己的策略不怎么好使，瞬间便改变了作战方针。

她暗掐了自己一把，眼里泫泪欲滴，信口开河胡说八道道，“实在不是我胡搅蛮缠，而是情势所迫，后天便是我的生辰，届时如果再找不到来提亲的人的话，即便是当总镇的爹爹，也是难逃刑责的。”

许仙素来都是个心肠软的好人，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看到这位陌生的姑娘眼瞅着想哭，瞬间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行，我且帮你一把。”

话一说完，许仙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真是脑子进水了啊，提亲哪里是能帮的事情？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大丈夫以信立身，岂能言而无信。

因此许仙只是暗暗后悔了下，却再也没说不去白府提亲的事。

见许仙答应了，白素贞顿时高兴的眉飞色舞起来，两步走到许仙跟前，眉眼弯弯道，“既然这样，咱们总要对对方有些了解吧？”

“这个，也好。”许仙点点头，想起在西湖上李默冷不丁吼了那么一嗓子，自己的喉咙也跟着有些发痒起来，便抬手踱步亮起了嗓子。

“姓许名仙字汉文，祖籍钱塘有家门。

世代为商重信义，贩卖药材做营生。

家中长姐已出阁，我与姐夫到此间。

此间寂寥多破败，满目疮痍遇佳人。

不知小姐名和姓，缘何要到连心寨？

不打不闹不相识，还请小姐多海涵呀多海涵。”

许仙悠悠唱完，李默二话不说就鼓起掌来，“好听！”

面对姐夫直言不讳的捧场，许仙颇有几分羞涩，耳根一红，看向白素贞，“不知小姐家中，又是怎样的情况呢？”

白素贞还是第一次听到人用唱的来回答别人的话，顿时觉得很是有趣。

她略一思索，张口就来。

“小女名唤白素贞，家居四川芙蓉城。

爹爹曾经为总镇，驰骋沙场有名声。

娘亲贤淑多温婉，回转钱塘访故人。

故人不在多忧思，如今暂居清波门。

听闻此寨遭废弃，无所事事来探寻。

怎知巧遇许公子，还望援手多相助呀多相助。”

许仙和白素贞互报家门，听得李默一愣一愣的。

呃，这么听起来，一个是富商府邸，一个是将领千金，倒也是门当户对呢。

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婚。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明显是缺个保媒配姻的啊！

“吭吭，”李默清清嗓子，把两人从看对眼的状态硬拉回来，“那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知道白小姐家住何方？明日我好领着汉文去提亲呢。”

“清波门双茶巷，财神庙对面的大红门墙。墙外有一个石狮子的，就是白府。”白素贞说着突然有些扭捏起来，丝毫不见方才的率性而为，“你们要早些来，免得我又被爹爹训斥。”

“这是自然，只是不知道提亲时要准备多少礼金呢？”李默问出句最关键的。

不管到了那个时空，没钱基本上都很难办事，更何况是娶媳妇的头等大事，最少都要掏掉半个家底。

白素贞对这些却并不怎么着急，“这倒不是什么难办的，有钱就行了。”

“呵呵，”李默挠挠头，“关键的关键是，我们没什么钱呢。”

“哦，这个怪我没有把话说清楚，到时候提亲所花费的银两，全部由我一力承担。”白素贞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这些都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百两纹银一张，共计是一千两，应该足够了吧？”

李默接过，确认是一千两无疑，顺手塞进怀里，“你就不跑我们拿着钱跑了？”

“跑？”白素贞嘿嘿笑了，“你们能跑到哪儿去？看看你的手，手心是不是有些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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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白府的上门女婿

李默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没有啊，挺好的。”

白素贞明显愣了下，小声嘟囔道，“这次又失手了，真是的。”

“什么？”李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哦，没什么。”白素贞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原本我是想在银票上涂些我们门派秘制的毒药的，结果又忘了，算了，我相信你们，绝对不会拿了银票就跑的。”

对于白素贞如此坦陈的回答，李默实在是无语。

好吧，对面这位除了长相，还真没有半点再像电视上那位温婉大气的白素贞了。

真是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啊。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说定了。姓许的这位公子，明日我等你哟。”白素贞跟许仙挥挥手，很快便走得不见了人影。

许仙拧了把湿哒哒的衣服，苦哈哈地问李默，“姐夫，咱们今天是不是不该下来？”

“来都来了，大不了你去当白府的上门女婿便是，我看方才那白姑娘还不错。”

“得了吧，”许仙连连摇头，“若不是她再三恳求，打死我我也绝不娶这种疯疯癫癫的女子。我以后的娘子，定然是温柔贤淑，落落大方，持家有道的那种。”

李默心里直乐，如果不是确定许仙是标标准准的古代人，他还真以为许仙跟他一样是穿越来的呢。

听听许仙说的这择偶条件，分明就是比着电视上的白素贞说的呀！

所以，究竟是人物造就故事，还是故事造就了人物？

“姐夫，那咱们还要继续探寻这个奇怪的连心寨么？”许仙见李默有些呆愣，就出声问了句。

李默摇摇头，“算了，我俩现在浑身湿漉漉的，还是先赶回去换身衣服，日后再来此处细细勘察吧。”

“阿——嚏！”许仙打了个打喷嚏，抖着膀子点头，“姐夫说的对，咱们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说完，许仙就跟着李默往进来的入口走去。

他俩并肩走着，步履踩在满是浮灰的地上，荡起了纷纷扬扬的飞灰。

李默只顾着和许仙尽快走出这片沉寂的地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那些荡起的飞灰正慢慢聚拢成形。

飞灰渐渐凝聚，等李默和许仙离开后，竟然慢慢扭成了人形。

人形在风中晃了两晃，变成了抢走女娲石的白衣男子的模样。

白衣男子看着李默和许仙消失的背影，无声地大笑起来，震得那些飘渺的飞灰，打着旋儿卷起了龙卷风似得漩涡。

**

李默跟许仙落魄的回到李家时，竟然已经到了傍晚。

许娇容正在院子里收白天浆洗好的衣物，见到李默跟许仙浑身湿漉漉了的走了回来，都来不及将怀里的衣服给放下，劈头就问，“你们这是去了哪儿？怎么像落汤鸡一样？”

李默摇摇头，“别提了，碰到位总镇家的千金小姐，被她用法术给淋了个通透，好不酸爽。”

许娇容不知道酸爽是什么意思，可看着他们落魄的模样就觉得不是什么好词，赶紧催促道，“那还不赶紧去洗漱下换身干爽的衣服？等下别着凉了。”

“如此甚好，还是娘子体贴。”李默接过许娇容递来的衣物，转身去厨房提了两桶热水，去后院洗澡去了。

没穿越前，李默一直以为古代没有自来水热水器太阳能这些东西，卫生条件肯定不怎么好。

可等他待的久了，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别的地方他不知道，单就他待过的地方，只能说人人都爱三桶汤。

所谓三桶汤，是指面汤、脚汤和澡汤。

这里的面汤可不是用来喝的，而是专门烧来洗漱用的。

洗脸的叫面汤，洗脚的叫脚汤，洗澡的自然就叫澡汤。

南方湿热多雨，这里的人更是钟爱泡澡，每日都要烧热水泡泡，李家自然也不例外。

李默家就有个专门用来冲澡的小房间，每日里冲洗倒也方便。

如果到了天气稍冷时，估计就得去专门的澡堂子了。

将两桶温水提到小房间内，李默简单的冲洗了下，换好衣服走出来，顿时神清气爽。

等他用软布擦干头发后，许仙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许娇容赶紧递了条干净的软巾给许仙，嘴里止不住埋怨，“好端端的，去招惹人家总镇家的千金做什么？没听过是官刁死民么？他要想整我们，随随便就能想出几百种理由。”

许仙忙着擦拭头发，没空搭话，李默道开了腔，“她倒不是想整我们，而是想请我们帮忙。哦，不对，应该说，她是想请汉文帮忙。”

“汉文？汉文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给她帮什么忙，真是的。”许娇容瞪了李默一眼，以为他在瞎掰，“就知道瞎说，半句实话都没有。”

“怎么没实话啦？”李默看向许仙，“汉文，你倒是跟你姐姐说啊。不然她肯定以为我在瞎吹牛了。”

许仙这才有空抬起头，“姐姐，那白府千金说让我去她府上提亲。”

“提什么亲什么啊！”许娇容说完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等等，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汉文，你再说一遍，她让你去干吗？”许娇容屏住呼吸让许仙再说一遍，生怕自己听错了。

“让我去白府提亲。”

“啊？真的？”许娇容眼睛顿时瞪得圆滚滚，拍了李默一巴掌，“夫君，汉文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有总镇家的千金让咱们汉文去她府上提亲？我没有听错吧？”

李默摆摆手，从怀里掏出沓银票来，“没听错没听错，呐，人家把提亲用的银票都给我了，不信你看。”

许娇容接过银票，仔细看了两眼，“还真是通兑的银票呢。只是提亲本来就是男方的事情，你怎么反倒收了人家的银子？”

李默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许娇容讲清楚，然后道，“知道了吧？那个白府千金只是想让咱们汉文替她挡下官府的巡查罢了。你还真以为什么总镇的女儿看上汉文啦？”

许仙顿时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姐夫，你说这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呢？虽说姐夫坑小舅子天经地义，可你好歹也得对我有点信心吧？”

李默乐呵呵笑了起来，“这不是为了跟你姐姐讲清楚么？免得她误以为你真的要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许娇容瘪起了嘴，“当上门女婿怎么啦？真当上门女婿也比当个假女婿的好。不行，我得赶紧去筹备一下，万一他俩假戏真做了呢。”

说完，许娇容就着急忙慌的往自己新房走去，“我得拿笔记下来，看还需要什么东西才行。”

许仙有些哭笑不得，得，姐姐还真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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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平添夫妻间乐趣

深夜，趁着许娇容睡得香甜，李默悄溜儿的去了阁楼。

果然如他所料，屋内只有白果，凤三娘仍未回来。

“白果，我真心想学道术。”李默表明来意，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学个安身立命的绝技不可。

白果收息吐纳，缓缓道，“实在不是我不愿教你，而是我本来就是妖怪，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去教凡人道法。”

李默顿时有些着急，“可这也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妖魔遍地，恶人横行，就算为了自保，我也得学几招退敌妙招啊！”

“你这个想法很好，”白果肯定地点点头，“只是我真不适合教授你这些，更不懂得该如何教授你。上次我看到你家老爹几招便打得那只癞蛤蟆叫苦连天，你为何不跟着他学？反而舍近求远，非要让我来教你呢？”

唉，不提这个李默不生气，一提起来那是一肚子的火啊!

他也知道自家老爹是个懂阴阳术的高手，可每次他跟老爹说要学阴阳术，都被他给带跑偏话题。

就连他教自己点驱物术，都只是简单的教授自己口诀，压根没教给他半点入门的诀窍，看起来倒像是要让他知难而退一样。

“算了算了，我再想办法好了。”李默有些烦心的摇摇头，“对了，三娘竟然还没有回来？”

“没有。”白果说完迟疑了一会儿，问道，“或者，我去找下她？”

“也好，你出去看看也好，她这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李默说完便准备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白果，你能不能给我弄点什么珍奇稀罕的物什？”

白果愣了愣，“要那些干吗？”

“也不用多，三两件能镇得住场面就行，明天去给我小舅子提亲。”

虽说只是去唱双簧，可总得有几件让人眼前一亮的宝贝吧。

“可以，”白果想了想，毫不犹豫的掰下了自己的指骨，递给李默道，“拿去。”

看着白果像掰蒜瓣一样掰断自己的指骨，李默顿时觉得自己的指骨都跟着疼了，要不要这么狠？

“那什么，没有宝贝就算了，你千万不要想不开自残。”李默突然有种罪恶感，似乎白果那根指骨是自己亲手掰断的一样。

白果闻言淡淡的笑了下，“你以为这是什么？”

说着，白果扬了扬手里捏着的指骨，“就用它变支玉箫吧。”

随着白果的话音落下，那截指骨瞬间变成了根通体翡色的玉箫，看上去很是名贵。

“这些不够的话，那就连着这个，还有这个，都一并拿去吧。”白果爽快地折断自己一截小指，然后捋下自己几根发丝，一并交给李默。

对于白果如此丧心病狂的自虐行为，李默并不赞成。

他正准备教训白果几句，突然发现白果的断指很快便又长了出来。

好吧，是他瞎担心了，白果修的是长生术，更何况树妖的愈合能力本就十分强悍。

那截小指变成了半寸长的宝塔状翡翠，玲珑剔透，精巧绝伦。

而那几根发丝，则直接变成了一缕薄如蝉翼的纱衣。

白果指着那截小指道，“这是七宝玲珑塔，世间仅有，价值连城。”

说着，又指着那件蝉翼般的纱衣道，“这是霓裳羽衣，穿上可以不畏水火刀枪，亦是世间仅有。”

看着在自己面前的这三件宝贝，李默突然觉得不想带他们去棒许仙提亲了，还是自己留着比较划算。

“这般好宝贝，还是留着自用算了。”

白果突然就笑了，“什么宝贝，本来就是说出来糊弄人的，并没有那么神奇。”

“啊？”李默顿时有些失望，说好的玉箫、七宝玲珑塔和霓裳羽衣呢？

“这些本来就是用法术诓骗凡人的障眼法，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真的。”白果说着便出声送客，“正好这会夜深，我去外面找找三娘。”

“哦，那我也下楼，明个儿还得早起呢。”

李默和白果前后脚出了厢房门，李默轻手轻脚下了楼，白果则纵身跃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次日，李默还没睡够，就被许娇容给一巴掌招呼了起来。

嫩滑的小手拍在李默的大腿上，当即便浮现五个手指印，“快起来，快起来，磨磨蹭蹭的，别耽误了给汉文提亲的事。”

李默看着许娇容当着他的面穿衣梳妆，心里不由感慨万千。

他还以为许娇容嫁人后就转性变得温柔了呢，感情那几天的温婉，全是因为初为人妇的娇羞啊！

有个笑话说的好，说古代有对小夫妻结婚，热热闹闹入洞房后，小娘子见到只老鼠在偷米，就娇羞道：看，有只老鼠在偷你家米呢。

然后过了几天，等她夫君跟她亲热恩爱擦枪走火几个回合后，再见到老鼠出来，小娘子当即便一鞋底盖过去：臭耗子，让你再偷我家米！

这说明什么？说明经过两人深入浅出的一番磨合后，小娘子已经由少女完成了到少妇的飞跃转换。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啊！”

许娇容又是一巴掌盖过来，李默腿上瞬间又起来五根手指印。

这点小力道，就像蚂蚁挠痒痒似得，非但不疼，反而平添了些夫妻间的乐趣。

李默顿时翻身跃起，大咧咧站在床上插着腰道，“看我一柱擎天！”

许娇容回头瞄了李默一眼，受不了地摇头，“别闹，快点的，别耽误了时间。”

晨起的男性特征并没有如愿的让自家娘子羞红脸，李默顿时觉得自己很失败。

看吧，新娘子也就新那么几天而已，看到斗志昂扬的自家小弟，竟然连脸红都不会了。

许娇容连催带促的，硬是把李默给早早拉了起来，又催着李默洗了把手脸，马不停蹄的就拉着他出了门。

人来人往的长街上，许娇容看着店铺林立的店铺犯了愁，“哎呀，我没有提亲的经验，这去人家府上提亲，该带点什么好呢？”

“娘子无须放心，我昨日便已备好了的。”李默说着将昨晚白果给他变出的玉箫、七宝玲珑塔和霓裳羽衣都掏了出来。

许娇容看着这些东西，乐的合不拢嘴，刚想夸李默两句，瞬间又拉下脸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没少花钱吧？过日子菜米油盐处处都得张罗，以后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了。”

被寻了一顿，李默丝毫不以为意，乐呵呵道，“这也就是为了汉文才置买的，谁让他是我唯一的小舅子呢。”

许娇容顿时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走吧，咱们去找汉文。”

昨天吃过晚饭，许仙便回了许家祖宅，并未在李家歇下，因此李默夫妻俩便相携着往许家祖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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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三人同行访白府

寻找了许仙，三人一同往清波门走去。

一路上，许娇容不是整理自己的仪容，就是挑许仙和李默的毛病，生怕等下去了陌生府邸遭了笑话。

好在清波门双茶巷并不远，三人走了几道街，便依着白素贞说的，找到了府院高深的白府。

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府邸，许娇容突然有些拘束，“汉文，而今我们早已不再是富商巨贾，只怕跟白府并不门当户对呢。”

许仙到没有想那么多，如果不是应下了那白家小姐，他哪儿有什么心思提亲呢。

“不妨事的，姐姐，待我去叩门。”

许仙说完就撩起长衫走上了白府台阶，斯文的拍了两下鎏金铜环。

两扇金漆大门缓缓打开，出来个穿着蓝袍粗布的老仆。

老仆眯着眼睛看向许仙，“这位相公，你找哪位？”

许仙拱手揖道，“哦，老丈好，我是许仙，今日是……”

老仆不等许仙把话说完，就着急忙慌的从门内走了出来，“原来是许相公，我家老爷一大早就在等你，快快随我来。”

许仙没想到白老爷竟然专程在等自己，心里突然没了底气，转身看向许娇容，“姐姐，咱们？”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进去啊。”许娇容早已将许仙跟老仆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想这下肯定十拿九稳，连声催促许仙赶紧进去。

李默也跟着催道，“是啊，来都来了，快些进去才不枉白老爷特意等着咱们啊。”

许仙心里暗暗叹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劳烦老丈带个路。”

老仆打开大门，招呼众人进去后，躬身在前面领路，“应该的，应该的，许相公这边请。”

许仙跟在老仆身后，跟许娇容并肩朝前走。

李默走在最后，边走边打量着白府。暗暗揣测眼前这繁华丽景，究竟是不是用法术幻化出来的。

白府宅院很大，比许家在镇江的宅院还要恢弘许多，亭台楼阁，假山游鱼，个顶个的气派。

众人穿过抄手游廊，行过丁香小榭，很快来到了白府正厅。

正厅内，端坐着高大威猛的白老爷，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走惯沙场的武将。

白老爷手里正端着茶盏，远远瞧见老仆人带来三个面生的访客，心知要提亲的人到了，当即便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老仆领着许仙他们到了正厅门前，快步进步禀告，“老爷，许相公来了。”

“哦？”白老爷故作不知的抬头看向门口，“那就请他进来吧。”

别看白老爷如今看着四平八稳的，其实他从昨个儿晚上就没睡上好觉。

虽说他是镇守一方的总兵，可在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儿面前，硬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朝廷早有律令，女子十三不婚即罚银，罚银三年仍不婚者，便要累及父母并罪。

虽说这项律令只是道摆设，官家对于婚配的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告也就懒得主动去追究。

可白老爷急啊，直愁的他胡子都花白了，仍是没能拿这条律令吓唬住女儿。

唉！好女百家求，好婿千家争。

你说这一年年的硬是蹉跎了好年华，去哪儿寻来如意郎君啊？

无奈，白老爷只好早早请辞了总兵的职务，退隐到了白夫人的家乡，只为给女儿寻个钟灵毓秀的体贴夫君。

要不说这钱塘就是好呢，风景如画，人杰地灵，这刚搬来不久，女儿就说已经寻到了称心夫婿，明日便来提亲，当即就把老爷给乐得一宿没睡。

他一边暗骂谁家的混小子这么好运气被女儿给看上，一边挖空心思想着该怎么来个下马威。

就这样，白老爷硬是在床上翻了一页，也没想到该怎么当好未来的老丈人。

天刚蒙蒙亮，他便再也躺不下去，在院子里打了十几套长拳，这才勉强将杂乱的心思给稍稍压了下去。

没成想他这心思定下去还没半天呢，那个得了自家女儿青睐的混小子便来了，真是惆怅啊！

“白老爷安好，在下许仙，字汉文，家中经营药材生意，而今未及弱冠，今日特意来府上问白老爷安好。”许仙将早已在心中过了几十遍的说词讲了出来。

李默跟许娇容站在许仙身后，依礼跟着问候了白老爷。

白老爷暗掐了自己一把，觉得上阵杀敌时都没有这么紧张，清了清嗓子道，“哦，哦，好。既是经营药材生意，那就精通岐黄之道喽？”

提起药材，许仙的底气顿时足了起来，“不敢说精通，不过基本的药性这些，还是略知一二的。”

许老爷摸了把自己粗狂的短须，“哦？那就随便说一些吧。”

“这……”许仙一时有些傻眼，药性那么多，他要从何说起呢？

李默听得心里暗暗摇头，看来不管古代和现代，大家差不多都是一个德行。

眼前的白老爷一听到人家家里是经营药材的，就让人家随意列举点药理药性。

这跟现代那些听说是退伍兵就让打两套军体拳，或者听说是练太极的就让来个四两拨千斤一样，十分的恶劣。

可身为许仙的军师，李默又怎么可能让许仙被人问到张口结舌不能言语呢。

“汉文，你就随便跟白老爷讲讲最基本的药理吧，比如硫磺啊朴硝啊水银巴豆什么的。”李默看向许仙，恨不得帮他唱出电视里那段药理唱词。

许仙听到李默提醒，旋即露出信心满满的表情，拱手唱喏，“如此，白老爷容禀了。

硫磺硫磺原是火中精，朴硝是它对头人。

水银水银莫与砒霜见，狼毒最怕密陀僧。

巴豆呀生就烈火性呀烈火性，

最忌呀牵牛一路行呀一路行。

丁香丁香莫与郁金见，

这药性不同要小心呀要小心。”

许仙这般风度翩然一唱，当即便把白老爷给唬的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白老爷是武将，平生最敬重的，就是能写会画的读书人。

而今许仙长得一表人才自不用提，虽说面相有几分阴柔吧，可人家张口就能唱几句。

就冲这点，那也是不多见的才俊呐！

李默也是听得掉了下巴，心里直赞许仙厉害，竟然让他直接听到了古香古色的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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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白果突来传噩耗

此刻的白老爷再看许仙，那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中意啊！

那些他辗转了一夜想出的各种下马威，通通给抛到了九霄云外，转身吩咐跟前的婢女，“快去请夫人和小姐出来。”

说完，白老爷又吩咐身后婢女道，“奉座，看茶。”

许娇容不由得心中大喜，看来这白老爷对汉文很满意，这婚事，有门！

李默心里则是开了新三观，随便唱唱就能轻易收降未来的泰山大人，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啊？

三人落座，跟白老爷客套寒暄了几句，白夫人和白素贞便被婢女请了出来。

白素贞知道许仙和李默回来，却没想到许仙身旁还坐着个清秀的女子。

看那女子长相跟许仙差不多，而且盘了妇人髻，想来就是许仙的姐姐了。

只是，说好的只是唱双簧骗骗双亲罢了，怎得许仙还将他姐姐给带来了呢？白素贞好看的秀眉越拧越高。

白老爷早已将自家女儿看许仙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直勾勾的瞧，也不怕旁人笑了去。

“贞儿？贞儿？”白老爷忍不住出声喊了白素贞两句，提醒她注意自己的仪态。

可等他喊过，才发现白素贞压根就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只得挠头作罢。

算了，他们家是铁骨铮铮的武将，压根就不会扭捏作态。

看便看了，谁若是敢说他女儿半句不好，他就拧下那人的头当球踢！

白老爷心里这般想着，小声地问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白夫人，“夫人，你看这许仙，可还配得上咱们贞儿？”

白夫人身形瘦小，是标准的温婉南方女子，说话行事从来不会高声张扬。

在她的眼里，相公是她的天，女儿就是她的地，两人构成了她生命中的全部。

因为白老爷常年在外镇守边疆，哪里有战事，便要急匆匆赶去平乱，白夫人也只好跟着颠沛流离。

有一年边关叛乱，白老爷寡不敌众，载着白夫人和女儿驱马奔逃时，年幼的白素贞不慎从马上跌了下来，被叛军给擒了去。

虽然最后白老爷带着援军杀回，却再也没找到自己的女儿，白夫人自此以泪洗面，暗悔自己大意害了女儿性命。

好在苍天有眼，菩萨保佑，只过了大半年，白素贞竟然只身摸了回来。

白老爷夫妇欣喜若狂，也不敢多问女儿这大半年的遭遇，只欢天喜地的拜谢佛祖保佑。

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女儿回来了，就是最好的事。

只是，回来后的白素贞却性情大变，由原来柔弱怯懦的性格变得稳重坚毅，体质更是铁打般没害过半场病。

就连这相貌，也是出落的越来越出挑，压根就不像白夫人这般平凡妇人和憨粗夫君能养育出来的。

不过谁会嫌自家的女儿生的美啊，对于失而复得的女儿，白夫人更是疼爱的过分，事无巨细照顾的周到详尽，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眼瞅着女儿一天天出落成待出阁的大姑娘，白夫人虽然心里舍不得，可却还是觉得女子这一生，唯有嫁人最重要。

奈何白素贞太有主见，对嫁人这些压根就不感兴趣，直急得白夫人天天长吁短叹。

如今好不容易听女儿说寻到了意中人，那就甭管被女儿看中的是什么人啦。

只要女儿喜欢，哪怕是走卒贩夫，也绝对是镶了金边的！

因此，白老爷的话音刚落，白夫人便眉眼弯弯的乐的直点头，“极好，极好。”

对于白老爷白夫人的想法，白素贞岂能不知。可这场戏是自己筹谋的，再怎样都得唱下去才行。

“爹爹，你可答应了许仙的求婚？”

听女儿上来便直接这么问，白老爷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瞅瞅，这就是他家的姑娘，做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坦率又自信。

白老爷揪了下自己粗狂的短须，“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自然是应了的。”

说着，白老爷就看向许仙道，“许家小子，老夫先提前告诉你。我家贞儿性格素来温婉，若是你以后敢欺负她，小心老夫揍掉你的门牙。”

许仙顿时不晓得该怎么答话，只得僵着脸做聆听教诲状，“小生谨记。”

“这就好，择日不如撞日。明日，我便为你们完婚。”白老爷丢下这句话，似乎生怕白素贞提出异议似得，牵着白夫人的手就往门外走，“咱们赶紧去筹备下，看看都缺些什么。”

白夫人碎步跟白老爷并肩走着，嘴里不解道，“不是早就备好了的么，哪里还需要再准备。”

白老爷冲白夫人挤挤眼，“哎呀，夫人受累，陪我去看看。”

看着白老爷夫妇远去的背影，李默只想说，古代当真有这么新潮的父母？只要女儿愿意嫁，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他跟白果讨来那些指骨变作的聘礼，还没来得及显摆呢！

白素贞也是错愕不已，说好的随便找家夫婿糊弄呢？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明日大婚？

“我，你，呃，”白素贞走到许仙面前，有些难为情，吞吐道，“我原本以为，以为只要随便找人应付下，只要过了爹娘那关就好了。却怎么都想不到，他们竟然直接就要求成婚，这……”

许仙也是被这个消息给弄得措手不已，他只是答应帮忙提亲而已，从来没答应要娶妻啊！

“白小姐，娶妻乃人生头等大事，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今我双亲均未在场，此事自是做不得数的。我觉得，趁着还没有闹出乌龙，你自去跟你父母好好解释一番的好。”许仙很是诚恳地说道。

哪知许仙刚说完，头上就被许娇容狠狠敲了一记，“什么高堂不在做不得数？姐姐我难道不是人么？你小子真是欠揍啊！赛天仙的千金小姐你不要，你还想着去娶谁？啊！啊？！啊！”

许仙自然不敢跟许娇容理论，抱着头有些狼狈的在屋内躲闪，李默正想规劝几句，突然看到屋外有道身影一闪而逝。

白果？

他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趁着屋内闹哄哄乱成一团，李默悄声走了出去。

果然，他刚走出正厅，白果便从一根廊柱后走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地说道，“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你家老爹，不行了。”

“什么？”李默大惊失色，“不可能！我刚出门时，他分明还好好的！”

白果幽幽叹了口气，“如果是假的，我就不会特意来这里一趟了。你如今赶回去，或许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我先出去，在白府门外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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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还有一个穿越者

李默脑子里一片空白，顺着来时的路就出了白府，都忘了把这件事告诉许仙跟许娇容。

出得白府，白果早已在门外等得不耐烦了，见李默出来，不耐道，“咱们快些，不然真的就来不及了。”

李默哪里还听得见白果说话，拔腿就往家里跑去。

一路上，李默根本就没有心思多想别的，脑海里来来回回的，只重复着三个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虽说李默只是李代桃僵的冒牌货，算不得李半金真正的儿子。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已将李半金当成了自己的亲爹。

任李默如何猜想，从来都没想过，李半金突然就不行了。

心里焦急，李默跑得脚下生风，很快就回到了家中。

李家大门敞开着，院子内有些斑驳的血迹，而李半金正歪歪斜斜的靠在后墙上，气若游丝的半睁着眼。

“老爹？你这是怎么啦？”李默跪坐着到李半金面前，这才发现李半金左胸口被贯穿了一个洞。

刺目的鲜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了李半金的半边身子。

或许是听到了李默的声音，李半金虚弱地睁开眼睛，抖着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勉力道，“枕，枕头……，暗……香……”

李半金勉力说完这几个字，手就颓然垂下，头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老爹？老爹？”李默用力拍了拍李半金的脸，“老爹睁开眼睛啊，不要开玩笑啊，你睁开眼睛，你睁开啊！”

“没用的，他已经死了。”白果在身后冷静地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李默记得，这四个字他之前还用来规劝过别人。

可一旦事情到了自己的身上，想做到这四个字，却比登天还要难。

说话不怎么靠谱，有点爱吹牛，甚至还有点小酗酒的老爹，就这么走了？

“你为什么不救他！”李默陡然站起，揪住白果的衣领咆哮，“你不是修长生术的么？要救一个人很难吗？你明明是妖怪啊！你完全可以做到的！”

白果有些不理解李默的心情，他是妖怪，凡人对他来说，迟早都是要死的。

既然都是要死，早死和晚死，其实并没有太大分别。

“我修得是长生术不错，却救不了将死之人。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能撑到你回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白果稍稍解释了下，“而且，妖怪大都是吃人的，救人的实在是鲜少听闻呢。”

李默压根没有听到白果的话，他心里清楚，老爹并没有妖怪的体质，胸口那么大的伤口，就算如何救，只怕也是救不活的。

“谁干的？”李默的眼睛满布血丝，沉声问道，“你告诉我，是谁干的？”

白果摇摇头，“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老爹已经受伤了。我只发现了这个。”

说着，白果递给李默一截毛茸茸的雪白尾巴，上面沾了不少血迹。

李默仔细看了两眼，“这是狐尾？凤三娘的？”

白果点点头，“是的。”

“她杀了老爹？”李默有些不敢相信。

白果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或许是，或许不是。我只能确认这截尾巴是凤三娘的，却不敢确定是她杀了你爹。不过，你爹胸前的伤口，与这截狐尾一般大小。”

李默心中一冷，难道，真的是凤三娘用狐尾袭击了老爹，而后被老爹斩断了一条尾巴？

“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李默攥紧手中的狐尾，满腔的悲愤尽数发泄到那截狐尾上。

白果点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后传来许娇容的惊呼声，“天呐，家里这是怎么啦？爹爹、爹爹他怎么啦？”

说着，许娇容就小跑奔到李半金面前，吃惊的发现他已经过了世，吓得后退两步，连声喊着李默，“公甫，公甫？爹爹他、他、他过世了？”

李默伸手扶住许娇容，“是的，爹爹已然驾鹤西去了。”

许娇容无声垂泪，许仙跟着轻叹了声，世事无常，生命无常啊。

白果和许仙帮着李默，将李半金和他妻子暗香合葬在一块。

李默知道李半金没说完的意思，自然照着他的意思办，也算是让他入土为安了。

从坟冢归来，李默想到李半金临终前指着他的房间说枕头，猜想应该是有东西留给自己，就往李半金屋去了。

进了屋子，李默鼻头忍不住就有些酸涩，屋内的东西一切照旧，却已是物是人非。

掀开枕头，李默发现下面有封线装蓝皮书册，扉页上赫然写着《阴阳道》三个竖体字。

书上放着一封信，用火漆密封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好的，上面写着吾儿收。

李默心里很是疑惑，明明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老爹为什么还要写信给自己呢？

拆开密封的火漆，里面有两张信笺，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蝌蚪在跳舞不说，还不是竖体的。

不过这样还好，看着那些竖体排版的书信，李默每次都觉得头都要炸了。

李默定了定神儿，逐字逐句的低声念起老爹写给自己的书信来。

吾儿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莎士比亚曾经说过：生存或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而我，显然再也不用去考虑这个问题了。

吾儿不用惊讶，这陈腐的旧时光里是没有莎士比亚的。

我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我和你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是的，你不是我的儿子，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看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穿越过来的，就跟我一直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跑到这样不可思议的世界里一样，完全的无解。

如果我的手机还有电的话，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我是在2012年12月21日那晚穿来了这里。

曾经有一度，我以为是那个世界终结了，我直接被移送到了这里。

可当我从青葱少年熬到娶妻生子，熬到白发苍苍，然后再看到穿越到我儿子身上的你时，我想，那边的世界，或许并没有化为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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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被穿越的穿越者

未穿越前，我是朝五晚九的上班族，年复一年的过着庸庸无为的日子。

穿越后，我自以为比古代人聪明，随随便便就可以坐拥金山、猎尽美艳、权掌天下。

后来，我捂着被打肿的脸痛哭不已，迫不得已跟着名义上的老爹干回了老本行，捉妖。

是的，这个世界看着像古代，却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冷不丁的跑出个妖怪，秀它们毫无底线的三观。

被残酷现实打击的一蹶不振的我，很快从凌虐那些魍魉精怪中们找到了快感。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成功走向人生巅峰，成为最出色最优秀的阴阳家时，命运又狠狠给了我一巴掌，让我遇到了你娘。

不，确切的说，是我遇到了公甫的娘亲，暗香。

暗香是株梅花幻化出的精怪，露齿巧笑顾盼，独行郁郁幽香。

没怎么跟萌妹子接触过的我，很快便被冷艳御姐范儿的暗香迷得神魂颠倒，鞍前马后的只为博她一笑。

幸福的日子总是太匆匆，我和暗香的甜蜜生活随着儿子的降生，也画上了句号。

十分悲催的，我发现家中偶得的那块阴阳鱼符，竟然藏着场筹谋已久的惊天阴谋。

而这件事，也害得有孕的暗香险些丧命。

后来，暗香临近艰难，最终平安产下麟儿，却也失去了她最宝贵的妖元。

没有了妖元，暗香变得跟凡人一样，甚至比凡人还不如，她在加剧衰老。

看着一天天老下去的暗香，我数次想去查清那件事，可是都被暗香给拦了下来。

她哀求我不要再多问其它，只求我平平淡淡，守着他们母子俩好好过日子。

看着每日都要靠汤药续命的暗香，我还能说什么？

留给我和她相处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什么惊天阴谋，什么天下安危，什么苍生为重，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最爱的女人都他妈要死了，我凭什么还去管那么多闲事？！

想通了这些，我收起了阴阳鱼符，把以后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携着暗香退隐到钱塘这个小县城。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的习惯了暗香每日惯饮的中药味，渐渐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发竟也悄悄晕白了我的鬓角。

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和暗香度过余生。

可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暗香终究撒手人寰，留下了我和公甫父子俩。

公甫那孩子，面冷心热，跟你完全是两个性格。

不知道他听谁说的，我藏起来那块阴阳鱼符还有另外一半，若是合二为一，就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那孩子脾气倔啊，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就找到了阴阳鱼符离开了家。

然后，我便跟着离开家，四处的去打探他的下落。

后来，他终于还是被我找到了，却再也不是我原来的孩子。

他的身体里，住在一个陌生的灵魂。

虽然你已经很努力的扮演着我的儿子，可你终究不是他。

瞒瞒别人或许可以，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一手养大他的父亲呢？

你迷茫的眼神告诉我，这里所有的一切，你都是陌生的，就像我刚穿来时一样。

所以，刚见到你的那天，我数次都想出手杀了你。

可是，如果杀了你，就等于杀了我的儿子。

没有谁比我更清楚这种事情，你活着，至少他的身体还活着。

抱着这个想法，我带着你回了家乡，我想让我家娘子看看，我找回了离家不归的儿子。

虽然，我只找回了一半。

我不知道我儿子的灵魂去了哪里，或许，他跟你对调了身体，去了我们原先的世界？

也不对，或者，世间并不仅仅只有两个世界，而是由无数个不同纬度的世界组成的呢？

这些都不重要了，毕竟对于浩瀚的宇宙来说，我们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这个秘密，我永远也不打算戳破。

这封信，只会等我临死时，才会交给你。

作为在这个世界待了三十年的过来人，我想忠告你一句话：不要相信妖怪，不要相信妖怪，不要相信妖怪！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虽然我承认我自己都娶了妖怪为妻，可像我家娘子那般心善的妖怪，很难再有第二个。

如果顺利的话，我定然将亲自督导你，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可你知道的，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定哪天，我就被丧心病狂的妖怪给杀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提前写下这封信。

只为了告诉你，既然来了这里，就安生的过自己的太平日子。

不要想着出风头，不要想着太显贵，枪打出头鸟，谨记切记。

那块阴阳鱼符，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用它。

它背后藏着的东西，实在是太黑暗。

然后，还有那本《阴阳道》。

那是我照着原书抄录下来的，因为实在看不惯竖排字体，再加上始终写不好毛笔字，难免有些歪歪斜斜，就凑合着看吧。

书里面记载着各种捉妖降怪的法门和口诀，诛杀那些小妖精怪绝对不在话下。

要是不幸遇上了大妖，那就自求多福吧！

还有，《阴阳道》下面放着的，是跟我一起穿越过来的诺基亚N925。

不知道那边的世界出了什么样的智能机，我一直没敢问你。生怕你回答从来没有见过手机，那样，我连个同样穿越来的乡友都没有了。

最后的最后，还是那句老话，切莫张扬得意假大空，务必低调奢华有内涵！

记得，把我和暗香合葬，勿念。

或许，我已经和暗香，还有公甫，去了另一个世界团圆。

不是爹爹的爹爹李半金绝笔

李默读完这封信，心里震撼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像他没想过李半金会突然死去一样，他也从来不知道，李半金竟然跟他一样是个穿越者！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同样是穿越而来的李半金，竟然默然接受了自己的儿子也被穿越了的事实。

“在看什么呢，那么出神？”许娇容从外面迈进门槛内，出声打断了李默纷乱的思绪，“公甫，杨知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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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杀了便一了百了

李默将书信折起来收好，把枕头重新归回原位，跟着许娇容去见突然拜访的杨知县。

还未见到人，李默已经听见了杨知县的痛哭声，“金金，你我说好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缘何你一声不吭，就撒手西去了呀，呜呜呜呜。”

李默紧走了几步，看到站在门口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的杨知县，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老爹过世的事情的。

“家父不幸离世，已经入土为安。只是有件事公甫不明白，我们未曾发丧，知县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杨知县抹了把眼泪，哭得红肿的眼睛满是哀怨，“你们也太过分了，都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着实可恼！”

李默没有出声，他总觉得这位杨知县莫名依赖自己的老爹，似乎跟老爹有着说不清道不满的几分暧昧。

弱弱的瞪了李默一眼后，杨知县这才低声说道，“我与金金兄弟情义厚比天高，昨夜梦到他与我辞行，心知不妙，今日便早早来这里寻他。没曾想，他竟然真的不在世了，呜呜呜。”

对于杨知县如此拙劣的答复，李默心里是半点都不信的。

而且不管听了多少次，每次杨知县喊老爹金金，李默都要费老大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想抽他的想法。

杨知县能专程跑来拜祭老爹，已是相当的难能可贵了，千万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李默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顺着杨知县的话音拱手，“多谢知县大人惦念。”

杨知县抽了抽鼻子，压下低低的抽泣声，低声说道，“既然不能瞻仰金金遗容，不知我可否去他生前居住的地方缅怀一二呢？”

李默稍愣了下，没想到杨知县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便点头答应了，“请随我来。”

说完，便领着杨知县往李半金的卧房走去。

卧房还是那间卧房，杨知县将屋内物品逐一打量个遍，满脸哀戚，“音容笑貌今犹在，恍如昨日笑谈中。”

说完，杨知县便顺势坐在了李半金生前那张床榻上。

李默瞬间警惕起来，那枕头下面，还放着他来不及拿走的《阴阳道》和据说放在书下面的一部诺基亚手机。

“家父已然辞世，生前种种皆已变成过往云烟。”李默说着就委婉地请杨知县离开，“小的还需要筹办家父的身后世，只怕是没什么时间相陪大人了。”

李默原以为杨知县会识趣的告辞，没想到杨知县竟挥挥手示意李默离开，“既然有事要做，你就先去忙吧。我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缅怀下金金。”

听了这话，李默心里顿时跟明镜似得。看来，这杨知县来吊唁是假，另有所图是真啊。

“无妨，既然大人有心缅怀，小的怎能不作陪呢？”李默说着走到杨知县身旁，一屁股也坐在床榻上。

虽说床榻不小，可一下坐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顿时就显得狭窄了。

杨知县皱起了眉头，不悦地往边上挪了挪，“作陪便作陪，你离那么近做什么？”

此举正合李默的心意，他跟着挪了挪，将枕头那块给遮掩的严严实实。

两人尴尬地坐在一块，弄得屋里的空气都变得诡异暧昧起来。

杨知县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开口问道，“公甫啊，不知道金金过世前，给你留下什么遗物没有？”

“自然是有的。”李默点头道。

杨知县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什么？不知我能否瞻仰一二呢？”

“自然可以，”李默点点头，语气里颇有几分嘲讽，“这偌大的家宅，还有我的名姓，这些都是老爹留下来的。”

杨知县听出了李默的口气不对，也没当回事，很是认真的继续问道，“不是，我是想知道，他有没有留给你一本书？”

“书？没有。”李默摇摇头，右手悄悄摸到枕头下面，想把那本老爹留给自己的《阴阳道》给偷塞进怀里。

“没有？”杨知县虽然体型不怎么高大，脑子却转的很快。

他早已发现了李默的举止，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劈手从枕头下面抢过了那本《阴阳道》。

仔细瞅了眼手中的书，杨知县如获至宝，甚至夸张的亲了几口封面，“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定能找到。”

李默气得直跺脚，觉得自己就是个二傻，脑袋秀逗了才会给杨知县指路吧！

“拿来，那是我爹的遗物！”李默冲杨知县伸手索要，心里对杨知县抢到了东西却没溜走的举动有些奇怪。

杨知县一动不动的低头翻看着书页，根本没把李默的吆喝当回事。

李默有些急了，伸手想要把书给夺回来。

可不管他是飞扑也好，劈夺也好，次次都被杨知县完美的避过。

累得气喘吁吁的李默很是气愤，明明这杨知县头都没抬，究竟是怎么就那么巧能躲过去呢？

眼瞅着那本薄薄的书页被杨知县给翻了大半，李默心里着急，一时情急，拎起老爹留下来那部诺基亚手机，冲着杨知县就砸了过去。

战斗机不愧是战斗机，不仅砸核桃很专业，砸脑袋也是完全不怯场。

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后，杨知县额头应声中镖。

“你竟然用暗器？”顶着刚窜起的鸡蛋大的包，杨知县晃了两下，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李默赶紧走过去，将那本被夺走的《阴阳道》揣进怀里，顺手去探杨知县的鼻息。

杨知县的鼻息温润黏湿，应该只是暂时被砸昏了过去。

李默将那部超级实用的手机暗器给揣起来，许娇容和白果就闻声走进了屋内。

看着穿官府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杨知县，和他额头上那块红肿的大包，许娇容顿时慌了神，“这是怎么了？公甫，你、你杀人啦？”

李默耸耸肩，“没事，他只是暂时昏了过去，死不了。”

许娇容心悸难平，咽了下口水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这才说道，“他是被你打昏的吧？昏过去比咽气更可怕。他是官，你是役，有的是手段整你。怎么办怎么办？”

比起许娇容慌乱不已的模样，白果倒是淡定，“有什么好怕的？杀了便一了百了，也就不怕他会找什么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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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少儿不宜的节目

李默忍不住摇了摇头，看看，这就是妖和人的区别。

娇容是生怕惹是生非，而白果，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啊！

打昏了杨知县已是无奈之举，如果再问都不问就把他给杀了，李默自问自己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我觉得还是先绑起来吧，老爹的事咱们是私下里入殡的，总扎在书堆里的杨知县怎么可能会知道？而且，他的目标，很名显是我怀里这本《阴阳道》。”

李默说着把那本阴阳道拿出来给许娇容和白果看了下，然后收入怀中，接着冲许娇容说道，“娇容，有件事我瞒着你很久了。其实，白果他是妖怪……”

不等李默说完，许娇容便接口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虽然悄声住在咱们阁楼上，可我眼睛又不瞎，早就看到了。再说他这个子也一天一个模样，不是妖怪才怪！”

李默没想到许娇容竟然早就知道了白果是妖怪的事，只是一直没戳破而已，顿时对她很是佩服，“你竟然早就知道了？可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

“好女自当恪守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既是你的娘子，就必当为你马首是瞻。莫说只是两只柔顺的妖怪，就算你养了一屋子的妖怪，我也定不会多说你半句。”

许娇容柔柔弱弱一番话，听起来温言细语，却相当的掷地有声。

夫妻间能做到同心同德，全身心无条件信赖的；莫说现代，只怕古代也是不多见的。

李默觉得自己何其有幸，竟然捡到许娇容这么个宝贝，“娇容，我……”

矫情的话李默说不出来，我了半天转移话题道，“既然你不怕妖怪，那我以后做事就不再避讳你了。”

“早就不应避讳的，”许娇容柔声道，“我是你的娘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李默被说的浑身一暖，指着昏倒在地的杨知县冲白果道，“既如此，咱们就先把他给捆起来吧？”

白果对这个并没有什么异议，冲杨知县弹了下手指。

只见两道细嫩的枝条从白果指端蹿出，游蛇般游弋到杨知县身旁，将他结结实实给绑住吊了起来。

许娇容虽然嘴上说不怕妖怪，可真的见到白果使出妖术，仍是吓得脸上有几分苍白。

李默看出她心中的胆怯，走到她身旁将她揽在自己怀里，“不怕，只是树枝而已。”

*

杨知县悠悠醒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捆缚着吊在了半空中。

他试着晃了晃脚，发现自己的身子晃得更厉害，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快放本老爷下来！李公甫，你偷袭朝廷命官不说，竟然还敢将本府给绑起来，是不是活的不耐烦啦！”

“大人醒啦？”李默丝毫没有被杨知县威胁，冷声道，“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怎样知道我家爹爹过世的消息的？”

“哼！”杨知县冷哼一声别开头，态度很是倨傲，半点都没有被捆缚要挟的自觉性。

白果手指伸出细嫩的枝条，将杨知县的头给硬扭了过来，“你说是不说？”

杨知县下巴被制，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摆脱白果那根树枝手指，愤恨道，“放开我，你这个丑陋的妖怪！”

“呵呵，我是妖怪，说得好像你就是凡人一样。”白果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指，从指端蹿出的细枝蜿蜒往下，顺着杨知县的官袍，溜进了他的裤管内。

李默不知道白果想做什么，还以为他是想演些少儿不宜的节目，当即便捂上了许娇容的眼睛，“别看。”

许娇容推开李默的手，“别闹，我看看。”

只见蜿蜒的细嫩树枝探入了杨知县的裤管，很快就溜到了他的脚底，轻轻挠起杨知县痒痒来。

“无耻！哈哈，你这妖怪，哈哈，好无耻！”杨知县被挠的受不住，便笑便喝骂，“有本事，哈哈，杀了我，哈哈，停下，快停下。”

李默原以为白果突然荷尔蒙爆发想来点重口味的，没想到竟然是脑洞清奇的挠人脚板，除了尴尬的傻笑外，他还能说什么？

许娇容也是羞红了一张脸，被自己刚才的想法羞涵的不行。看来那些画本子上都是骗人的，男人跟男人，肯定是不能做羞羞的事的。

白果也不停下，不停的挠着杨知县的脚板，脸上带着满满的探究，“你究竟是什么妖怪？为什么我只闻到了股陈腐的书卷气？”

“哈哈，混账啊！哈哈，放开我！”杨知县压根听不到白果的问话，心尖儿被挠的巨痒难耐，这滋味，真比砍他一刀还难受。

突然，令李默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只见杨知县癫狂的笑着，浑身乱抖乱抖，发出“砰”地一声，一股白烟过后，被白果捆缚的杨知县突然变成了位绝世容貌的娇俏女子。

女子身段婀娜，个头挺拔，颇有几分林妹妹弱柳扶风的韵味。

许娇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在做梦？”

李默也是大吃一惊，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这杨知县竟也是个妖怪啊！

而且，还是个会变身的妖怪！

从其貌不扬的糙汉子变成我见犹怜的林妹妹，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唯独白果似乎早就料到了似得，他收回自己那些细枝，笃定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就是以书为食的颜如玉吧？”

杨知县，不是，应该说被白果点名的颜如玉气恼道，“是又怎样？也比你这只丑陋的树妖要强百倍！”

李默还未适应杨知县从糙汉子到林妹妹的转换，摇摇头甩去心中的惊讶，“颜如玉？以书为食？”

颜如玉回头看向李默，语气里很是不满，“以书为食怎么啦？我只是汲取书里面的智慧，并不是吃书！”

说着，她又怒气冲冲道，“都是你小子干的好事！我隐姓埋名躲在钱塘那么久，都没有被人给认出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家老爹而已！如今却显了真身，只怕这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李默顿时无语，当一方的父母官也算隐姓埋名？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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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无字天书藏宝图

“快把我放了！”颜如玉气恼地瞪着白果，“好歹都是妖怪，你竟然帮着凡人来捆我，真是拎不清啊。”

白果被抢白，不爽地将那些细嫩的枝条收的更紧了些，只勒得颜如玉原本平板的身段竟也勾勒出几分曲线来。

“这个颜如玉，是什么妖怪？”李默悄声问向白果。

李默记得有句话叫书中自有颜如玉，就是一时想不起这句话是谁说的了。

白果看了李默一眼，拢手悄声答道，“不是什么高等的妖怪，只是以那些古籍为食的书虫罢了。”

书虫？

听到虫这个字眼，李默率先想到的，就是一点点往前蠕动的毛毛虫。

呃，眼前的颜如玉是标标准准的林妹妹模样，就算原身是条毛毛虫，那肯定也是条营养不良的毛毛虫。

“背后嚼人口舌，羞也不羞！”颜如玉耳力奇佳，自然听到了白果对自己的评价，气得脸蛋通红。

“啧啧啧，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白果毫无压力地耸耸肩，“倒是你，快说，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李老爹的死讯的？”

“呵呵，”颜如玉冷笑道，“比起这个，难道你们不是更应该关心是谁害死了金金么？”

李默凛然看向颜如玉，“你知道？”

“我不知道，”颜如玉摇摇头，“不过，肯定是为了这本《阴阳道》来的。”

《阴阳道》？

李默不解的掏出那本老爹亲手抄撰的书，这本书上面记载的只是简单的祛邪降妖心法和口诀，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本书，有什么秘密？”李默板着脸问向颜如玉，“还有，你为什么要来抢它？”

“抢？呵呵，它本来就是我的。”颜如玉气得不行，“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叫抢呢？”

“哼哼，信了你才有鬼！”李默冷声道，“老爹曾经说过，这本书是我李家的传家宝！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敢答应么？”

听了李默的话，颜如玉反倒笑了，“如果它答应了呢？”

“如果它答应了，我就……”

“就怎样？”颜如玉跟着问道。

李默嘿嘿一笑，“你可是书卷里出来的妖怪呢，随便使些小手段自然可以做到。我又不是傻子，就算它答应了又如何？哪怕烧成灰也永远是我们李家的。”

对于李默明显有些无赖的回答，颜如玉气得直乐，“好好好，怪不得你是金金的儿子呢，这还真是亲儿子啊！就连无赖起来的样子，都跟他一模一样！”

说着，颜如玉似乎想起了往事，意味深长的回忆着，“当年，我就是藏在这本书中，被金金给发现的。那时候的金金还是个青涩的少年，看到我从书里掉下来时，竟然说，好漂亮的虫子。”

李默的嘴角有些抽搐，他不知道当时的老爹是不是脑子抽风了，一条毛茸茸的虫子而已，有什么漂亮的！

然而颜如玉并没有听到李默心中的吐槽，继续声情并茂地讲着，“后来，我就跟着金金四处游荡，直到他娶了梅妖为妻，最后一同在钱塘安居下来。唉，为了不让他那个小气巴拉的娘子吃醋，我只得幻作男儿的模样。”

“所以？”李默顿了顿，听颜如玉继续往下说。

“没有什么所以，我本就长在这本书里，现在金金不在了，我的妖生也再没了什么乐趣，重新变回虫子便好。”颜如玉说着，就开始扭动身体。

然而她被白果的细枝给束缚着，左扭右晃的，反而被勒得愈发紧了。

“等等，这本书是谁的，和你为什么来抢，这些都不重要。你先告诉我，觊觎这本书的都有谁？他们又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颜如玉看了李默一眼，并没有故作玄虚，“这本书前面记载的，不过是阴阳家那些手印和祛邪收妖的心法。最关键的，在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李默迅速翻书，发现最后一页跟前面崭新的纸质完全不同。

这张纸厚实粗燥，页面早已泛黄不堪，想来已经保存了不少年头。

而且，上面一个墨点都没有，完全就是空白的。

“这？”李默指着这张纸问向颜如玉。

虽然颜如玉是只懂变身的书虫，但是李默却莫名的有几分信任1她。

面由心生，一副怯懦不敢言样子的颜如玉，打死李默都不相信，她会是心狠手辣的恶妖。

毕竟老爹生前，对这个所谓的杨知县，还是很不错的，他相信老爹的眼光。

“要问问题，也得有个谦和的态度吧？就不能先把我给松开？”颜如玉用下吧点了点捆住自己的枝条。

李默冲白果挥了挥手，捆缚颜如玉的枝条小蛇般四散收回。

活动了下被捆的酸涩的手脚腕，颜如玉这才不满地说道，“原本我是想一声不吭的收回这本书的。而今既然被你们给发现了，索性就摊开了说吧。”

李默和白果纷纷点头，他们心中有一肚子的疑惑还没解开。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太极图？”颜如玉细声细语问道。

太极图，这个传说中包罗万象的法宝，李默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自然是听过的。”

还有句话李默没说，那就是听说他阴阳鱼符就是太极图的图眼。

颜如玉又道，“那么，你们自然也听过它的威力吧？能分清理浊，定地水火风。可以毁灭万象，重塑苍穹。”

李默和白果没出声，静静等着颜如玉往下讲。

“而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就是金金当年从那本散乱的原本上撕下来的。”颜如玉幽幽说着，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这张纸，不是，应该说这张图，上面标记着太极图的所在。”

图？

李默没想到眼前这张没字泛黄的纸竟然是张图，赶紧拎起对着太阳晃了晃。

可是，除了粗糙的纸张还是粗糙的纸张，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图。

“你当然看不到，这张图，必须要有缘人才能看到。”颜如玉说着皱了下眉头，“我记得金金说过，他是能看到这张图的。可金金觉得，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娶找出来的好。”

老爹竟然能从无字天书上看到所谓的藏宝图？

李默心里一动，瞬间有了主意，“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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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心头血，指尖血

“知道什么？一惊一乍的。”许娇容被李默这嗓子吓得抖了下，娇嗔地横了他一眼。

李默嘿嘿一笑，冲许娇容连连摆手，“好娘子，快去帮我打盆水来。”

许娇容虽然不知道李默突然要盆水干嘛，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打了。

很快，许娇容便端了个铜盆走了过来，盆里盛了半盆清澈的水，“呐，你要的水。”

“多谢娘子。”李默道了声谢，自语道，“我想，我知道老爹当年是如何看出来这幅藏宝图的了。”

“是么？”颜如玉凑了过来，“他是如何看出的？”

李默看了颜如玉一眼，“这个，必须得配上我们李家独有的心法和咒术，方能使这张无字天书显出图案来。”

“那快弄啊，还愣着干什么？”许娇容连声催促，对李默说的十分好奇。

白果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也给我们看看。”

“好！”李默应声点头，手脚并用的开始舞动起来，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看着李默稍显夸张，类似跳大神的舞步，颜如玉低声问了句，“金金以前好像并不是这么跳的吧？你这会不会太夸张？”

李默白了颜如玉一眼，“你懂什么？那他有没有让你看到这张无字天书？没有吧？”

“嗯，”颜如玉点点头，“金金说，那张东西没有缘分的看不到。”

“那是因为他功力不够，现在，不要出声。很快，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李默怪模怪样的冲颜如玉嘘了声，手脚并用愈发癫狂起来，就像浑身被电了似得。

大伙儿被李默认真的语气弄得顿时严肃起来，连呼吸声都跟着放轻了许多。

良久，李默终于拢手收息，缓缓吐纳道，“现今我已经将预先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咱们只需把这张纸放入水中，就可以看到上面的字了。”

说着，李默就拎着那本书，想把最后那张黄泛泛皱巴巴的纸给浸到水里。

许娇容拉住李默的手臂，“等下，公甫，你确定纸浸入水中不会散开？”

“放心，相信我。”李默给许娇容一个笃定的眼神，毅然将最后一页浸入水中。

老旧的纸张被涌上来的水给一点点打湿，慢慢的，慢慢的，竟然真的显出些模糊的线条来。

“咦，真的有呢。”许娇容下意识的惊呼出声，凑过去细细打量起来。

颜如玉跟白果也跟着往水盆那里凑了凑，发现那张看起来极为粗糙的纸浸在水中，不仅没有半点要破损的样子，字迹反倒愈发清晰起来。

看着纸上显出的数十条弯弯曲曲的线条，李默一头黑人问号。

这画的是山，还是水？敢不敢再写意一点？

“这是什么？蜘蛛网？”许娇容纳闷地问了句，当即收到李默赞赏的目光。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不过要论起同仇敌忾，那必须必得是恩爱小夫妻啊！

瞅瞅，他家媳妇赞不赞？

跟他看东西的眼光，那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身为单身妖，白果和颜如玉满心思都扑在那幅浸在水中的图上，压根就没注意到李默小夫妻俩含情脉脉对视的眼神。

“这是，山川走势图？”白果低声说道，心里依样对比自己曾经见过的山脉，似乎并没有符合这幅图的。

颜如玉笃定的摇摇头，“身为以古籍为食粮的书虫，我可以打包票告诉你，这些线条既不是山川，也不是什么河流。”

“哪会是什么？”白果拧起了眉头，正打算低头细看，才发现水里的书页已经被李默捞了上去。

“既然不是山川又不是河流，哪应该是什么？”李默问向颜如玉。

颜如玉细细想了下，“这些纹理，似乎像是什么东西的图案，屏风、窗棂、楼阁，甚至衣服，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提起这些，那范围可就广了，说了等于没说。

李默直接放弃这条线索，认真问道，“或者，老爹有没有什么一直在躲避的仇家？”

说完，李默将当时遗留在现场的狐尾给拎了出来，“对了，当时老爹胸口被贯穿了手腕粗的大洞，这条狐尾，就是掉在他身旁的。”

颜如玉看了眼狐尾，细抽鼻子嗅了嗅，“这个味道，应该是山海经记载的涂山氏一族的九尾狐，错不了的。”

“只是闻一下，你就知道它的来历？”李默晃了晃手中的狐尾，脸上有几分不信。

“万物皆有灵，一言一行，皆可为灵。千万不要小看古籍里那些字里行间，所有的真相，都藏在里面。”颜如玉玄乎乎说了句。

白果指着狐尾问道，“会不会就是这截狐尾的主人，用它杀害了老爹？”

颜如玉摇摇头，“我并没有从这截狐尾上嗅到戾气，反而嗅到了几不可闻的心怯。如果我猜想的没错的话，这截狐尾的主人，只怕现在境况不太乐观呢。”

这话说的李默和白果面面相觑起来，凤三娘已经失踪两天了，如今只看到她的狐尾，只怕……

“吭吭，呃，啊，”李默嗯啊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颜如玉，干脆还是叫他杨知县，“不知道你可否帮我们一个忙？”

“不帮。”颜如玉想也不想便拒绝道，“我只是小小的书虫而已，连养活自己都是问题，并没有太大能力帮到别人。”

李默听着颜如玉这话里有话，“说吧，你的条件。”

颜如玉眉尾挑了挑，“简单，我需要人供养，如果你能做供养我的主人，我就甘愿受你差遣。当然，我能做的，十分的有限。所以，这可能并不是十分上算的买卖。”

“怎样供养？”李默问了句，心里对颜如玉突然没了什么好感。

很显然，老爹就是以前供养她的人。

是啊，她本来就是妖异，怎么可能会因为老爹的去世而伤心呢？

今日此来，只怕她明着是来讨书；实际上，是想找到能继续供养自己的下家吧？

颜如玉已经看出李默心中的想法，“不要怀疑我的来意，金金供养了我那么多年，他死了，我自然是伤心的。但是凡人总会死的，我只是伤心的时间不怎么长而已。”

李默不想听颜如玉解释，越听越觉得心冷。

这些妖异，压根不是人类，怎么能理解凡人的心思呢。

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迟早得死。

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被遗忘。

“说吧，要怎样供养？”李默再次问了遍，既然是各取所需，那就把事情简单些好。

“每月只要心头血一滴即可。”颜如玉看向李默，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啊眨。

李默唇角微勾了下，“是么？为什么我听老爹说，指尖血就足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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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竟是在曲院风荷

“是么？”颜如玉脸色滞了下，“我可能说的不是很清楚，虽然心头血的效果更好些，不过指尖血也是可以的。”

李默没有出声，只是颇有些深意的看着颜如玉。

这个看起来像林妹妹似得书虫，似乎并不是像她的外表那样柔弱无害呢。

颜如玉被盯得有些不怎么自在，耸了下肩膀道，“如果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每月给我一滴你的指间血好了。这样，你就是我未来的主人，我会服从你的任何安排。”

说着，颜如玉状似无意的舔了下樱唇。

虽然颜如玉的身材很平板，可挡不住她有张小萝莉般幼齿的脸。

这个缓缓舔唇的动作，竟然看上去很有几分风情。

李默定了定神儿，真当他没见过世面啊？

哼哼，他家娘子那可是标准的前凸后翘腰细活好，这种豆芽菜，他真不怎么看得上好么？

“要用哪根手指？怎么把它给你？”李默淡声问道。

颜如玉咬咬唇，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不吃这套，真是够了！

“哪根都无所谓，你只需冲我弹过来一滴指尖血即可。”

就这么简单？

李默低下头，正在研究扎哪根手指头会比较不疼的时候，听到颜如玉尖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李默闻声抬头，就看到颜如玉气急败坏的直跺脚。

而她跺脚的对象，赫然是李默的亲亲小娘子许娇容。

看来那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女人天生是仇敌。好好的，怎么就撕掰上了呢？

李默揽住许娇容的肩，柔声问道，“这是怎么啦？”

许娇容没有答话，反而指着颜如玉道，“不管你钦定的有缘人是谁，现今我的指尖血已然烙印了你，我就是你的新主人。”

许娇容的这句话，正是颜如玉暴走的真正原因。

颜如玉原本是想多少弄点李默的心头血，现在心头血没找落不说，还被许娇容的指尖血给甩到了身上，心里顿时烦躁的抓狂。

在颜如玉所经历过的漫长岁月里，她从来就没有受用过女子的血。

如今一个没在意，竟然马前失蹄，真是够够的！

可纵然颜如玉心里百般不愿，也只能这样将错就错了。

颜如玉心里长叹了口气，低眉顺眼道，“好吧，请问你有什么要吩咐的？”

李默看了眼许娇容的青葱指端，发现上面有滴不大的血迹，估计是刚才用金簪还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伤了手指。

果然，要说扎那根手指不痛，那必须是扎别人的手指啊。

“娘子，你怎得扎破自己的手指呢？”李默心疼的抓起许娇容，帮她吹了两口气，“呼呼啊，这样就不疼了，呼呼。”

对于李默拿自己当孩子哄这件事，许娇容表示很甜蜜，脸上洋溢着的，都是满满的幸福。

“没什么，就是怕如果她有什么阴谋的话，冲我来就好了，你还可以有时间来救我。”许娇容低声说道，生怕这话被颜如玉听了去。

李默心下大暖，再次庆幸自己娶到了这么体己贴心的好娘子。

不过秀恩爱是不道德的，因此李默只是深深的凝视了许娇容一眼，只瞅得她满脸桃粉，这才算作罢，扭头看向颜如玉，“你先说说看，这截狐尾的主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颜如玉摇摇头，“我并不能做到单凭气味就嗅出方位，不过，这截狐尾上带着些湿润的水气，水汽里掺杂着些许荷香，还有股浅淡的桃花香。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截狐尾的主人，应该被困在有莲池的桃林之畔。”

湖水、荷香、桃花……

难道是？

“西湖？”李默和许娇容同时出声，说完后默契的对视道，“是西湖苏堤旁的曲院风荷？”

颜如玉点点头，“没错，据书籍所载，西子湖苏堤上遍植桃柳，曲院内满池映日荷花。应该就是那里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些去吧，谁知道三娘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呢？”白果连声催促道。

李默点点头，他必须尽快找到凤三娘，弄清楚老爹的死因。这条狐尾，究竟是被人斩下来的，还是三娘偷袭老爹时被老爹斩下的。

“好，我们走吧。”李默说着看向许娇容，“娘子，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爹爹无故身亡，我岂能袖手旁观？”许娇容不同意，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

“娘子，我不想让你跟我去冒险。而且，家里还需要人打点。”说着，李默就拥着许娇容的肩膀，把她往客厅里推。

许娇容被推着往前走，嘴里不依道，“我知道你是去找杀害爹爹的凶手，更不能无动于衷。而且，你不是会法术的么？完全可以保护我啊。”

“法术？”李默愣了下，将许娇容推到客厅八仙椅上坐下，“我什么时候说我会法术的？”

“刚才啊，就刚才那本无字天书，你都能让它显出图案来，保护我更是不在话下的。”许娇容有些崇拜的看着李默。

李默心里暗道，这下玩脱了，刚才他那是用的什么法术啊！那分明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密写术啊！

提起密写术，其实并不是现代才有的，而是源于智慧的古人。

咱们老祖宗的情报研究工作，其实一直都是走在世界的前列的。

没办法，毕竟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谁都想当霸主。

这想法一多，注定了就要多战事，为了赢取战争的胜利，各种小手段那简直是必备技能。

什么阴符阴书啊，字验啊、反切码啊，这些全都是眼睛可以看到的，一个疏忽就容易被逮起来灭口。

为了更好的保护间谍精英，咱们勤劳智慧的古人就发明了所谓的密写术。

所谓的密写术，就是借用于一种特殊的墨水，写完字迹就消失，必须用特殊的手法才能看到字迹。

而这种所谓的特殊墨水并不是什么高科技，而是大家生活中随处都可以见到的明矾水。

虽然不知道发现这个东西玄妙的人当年是干了啥，可用明矾水写出的字，干了以后在纸上真的看不到，完全就是无字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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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在意凡人的看法

不过一旦将这种纸张浸入水中，那些消失不见的字迹就会瞬间出现。

至于现字的原理，放在现代来说当然是小儿科，可当年的古人压根就没有学过数理化，却能发现这么个玩意儿，那真的是相当的了不起的。

说起这个密写术，书上就有个有趣的记载，说是康熙爷的时候，就出过这么个“矾书案”。

康熙爷超长待机，弄得他底下那些阿哥王爷们十分的不满，其中太子胤礽的表现很是出头，顺利被康熙爷给干废了。

然后，在一个不是那么美好的春天，康熙爷御驾亲征准噶尔，金灿灿的龙椅在召唤胤礽，等着他开始王图霸业。

脑子不怎么灵光的胤礽就想了这么个早不是什么秘密的密写术，重金收买了为自己老婆看病的医官，央求他带一份用明矾水写的迷信道宫外。

要知道，凡是用钱能买来的，那十准十的不靠谱。

那位医官一步三回头，满脸虚汗是两股颤颤，顺利被辅国公给发现不正常。

一番搜身捏脚大推背后，辅国公终于发现了那封用明矾水写的迷信，大喜过望，立马马不停蹄的去告发。

至此，原本筹备尚好的恢复皇太子地位的A计划，顺利被猪队友给坑的全灭。

经过这次血的教训，现代的间谍们吸取了前辈失利的经验，将墨水的配方给改良到完美，不再是用水便能显现，而是要用一种特别配制，且只有双方才知道的药水浸泡才能读出。

所以，不要看不起每次小小的进步，那都是要大大的牺牲才能换来的。

李默没想到自己那点小伎俩，竟然连许娇容都给糊弄住了，心里忍不住想笑，可又不能说出自己是骗人的，只得改变策略道，“娇容，你知道我是去做危险的事，对吧？”

许娇容点点头，小声道，“嗯。”

“那就不要让我分心，能做到么？”李默说着就弯下腰看向许娇容，“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完全无法全力对敌。所以你待在家里，不要让我分心，好吗？”

许娇容毕竟常年被养在深闺，哪里听过这么直白热烈的情话啊，顿时整张脸滚烫通红，连连点头，“能，能做到。”

“那就好，做我的好娘子，在家里等着我回来。”李默站起身，轻轻亲了下许娇容的额头，转身走了出去。

屋内的许娇容整个人都呆掉了，她刚才，是被相公亲了么？

青天白日的，怎么能做出这么羞人的举动呢？

可是，她好喜欢。

许娇容心里甜滋滋的想着，乐弯了眼角和眉梢。

李默三言两语便搞定了自己小娘子，脚步轻快地走向白果，“走，咱们去西湖看看。”

白果应声点头，跟在李默身后往门外走。

颜如玉突然开了口，“既然你们要去西湖，我就不去了吧？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李默一把拎过颜如玉细弱的肩头，“还想钻进你那段破书里？呵呵，跟我们走一趟吧，免得等下我们找不到。”

“可是，可是我现在是女儿身。”颜如玉抗拒的伸手直打李默，“快些放开我，免得被人议论飞短流长的。”

李默顿时乐了，“妖怪还在意凡人的看法？可真是新鲜呐！”

颜如玉一把将李默拎着自己衣领的大手给拍开，“废话，妖怎么了妖？要知道三人成虎，我自问问心无愧，然而还是抵不过别有用心之人的恶意揣测与谩骂。”

“要么你是只特立独行的妖，要么你就是读书读傻了。”李默摇头表示不同意颜如玉的说法，见她不乐意被自己拉着，索性提议道，“那就让白果拉着你吧，女子腿短步子小，不带着你走，等下你肯定掉队。”

颜如玉看了白果那有些青绿色的脸庞，再看了看李默，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算了，就你吧。”颜如玉认命地低下头，“不过我还是要变回原来的样子，免得引起骚乱。”

“骚乱？”李默不由的多看了颜如玉两眼，“即便你是女儿身，然而并没有美若天仙，只能勉强占个中等而已，何来的骚乱之说呢？”

虽然古人常有红颜祸水倾城灭国之说，可这些貌似在颜如玉身上不成立吧？

就算近视三千度，颜如玉顶多也就算个小家碧玉而已，离惑国的绝世美人儿还差着山路十八弯的距离呢。

说完李默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想起大文豪苏·五十·鸭梨山大斯基曾经说过的名言警句：这世间从来就没有难相处的女人，你之所以处不来，是因为你忘了夸赞她们的美貌。

如果不夸赞美貌便得不到女人的好脸色，那像李默这样直接否定颜如玉的颜值，是不是可以拉出去问斩了？

果然，颜如玉气乎乎地瞪了李默一眼，“不说话谁也不会拿你当哑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没用？本姑娘当年可是众多修行之人求之不得的圣物，你懂个卵蛋！”

“咳咳咳！”李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是，你知道卵蛋是啥不？”

颜如玉正在气头上，压根懒得搭理李默，“谁知道是什么？反正当年金金可爱说这句啊，特别的霸气！”

李默再次咳了阵儿，就说嘛，古人怎么可能骂这么直白的话？最多也就骂个竖子、这厮、猪狗罢了。

“不是，你不是要变回杨知县么？你倒是变啊！”李默也觉得带这个女子不方便，唧唧歪歪的，总没有大老爷们说话敞亮。

“哼！无知者多愚昧，我懒得跟你计较。”颜如玉说着转了个圈，只见一阵薄雾散后，老实巴交的杨知县重新站在了李默和白果面前。

“还是这个看着习惯，既然没什么旁的事，咱们便尽快赶路吧！”李默说着就迈出了李家，大步流星的朝西子湖走去。

白果和颜如玉幻化的杨知县紧随其后，一路上并没有多做交谈，很快就来到了西湖畔。

此时已是三月末，垂柳早已舒展开油绿的枝条，在湖水畔尽情招展。

灼灼的桃花开的正好，有些开的早的，早已落了粉红赤白一片，被微风卷到了粼粼碧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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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凤三娘丧失法力

据变回杨知县的颜如玉推算，凤三娘很可能就在曲院，李默他们便径直往里面走去。

所谓的曲院，并没有多大，里面有片约占地半亩的莲池，里面遍植荷花。

不远处仅有座小小的凉亭，并不像现代这般恢宏大气。

莲池内莲叶田田，菡萏妖娆，绿水清波照红湛碧，很是赏心悦目。

就这么大点地方，都不用仔细搜寻，一目便可了然。

然而，李默和白果他们在那间不大的亭子里转了三圈，也没有发现凤三娘的身影。

眼前除了满池莲叶，举目四望，除了远处那些灼眼的桃花，再无其它。

“你确定是这里？”白果忍不住问向颜如玉。

颜如玉不爽的扬起头，“我只是嗅出了那截狐尾上的味道，并没有说是这个地方，是你们硬带着我来的。”

“你！”白果气结，挥拳就想揍颜如玉一下。

夹着风的拳头挥到颜如玉面前，白果又悻悻然放下了，哼，他才不跟母妖计较！

“应该是这里没错的。”像钱塘这么大点的地方，应该也就西湖的曲院荷花最多了吧？李默心里不怎么确定的想着，“如玉，你再仔细嗅下，这里有没有那截狐尾的气息？”

“我又不是狗妖，老让我嗅来嗅去的，真是够了。”颜如玉嘴上发着牢骚，不过仍是相当给面子的认真嗅了嗅，“没有，除了花香味，和你身上的臭男人味，我真闻不到别的了。”

李默记得白果的嗅觉也是相当敏锐的，就扭头问了句，“白果呢？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白果摇摇头，“没有，我并没有嗅到凤三娘的气息。”

李默的眉头皱了起来，奇怪了，难道是自己摸错了地方？

心情烦躁的在亭子内走了几个来回，李默终于放弃靠自己猜出地方的念头，转头看向颜如玉，“如玉，你在钱塘那么久，究竟哪里还有类似这里的地方？”

颜如玉摊手道，“我终日醉心研究书籍，从不曾游玩过，又怎知哪里有这样的地方呢？”

好吧，对于一只爱书成痴的书虫，还能有什么多余的指望呢！

李默快步往莲池走去，想掬把水洗下，平复自己有些烦躁的思绪。

刚刚蹲下身子，他突然发现莲池边上有个被丢入水中的铁笼。

虽然隔着水面看不怎么真切，却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隐约有团白乎乎的东西。

李默赶紧起身，冲白果说道，“快过来，这里有个铁笼，里面有东西。”

白果两步走了过来，伸长手腕便把水里的铁笼给捞了上来。

笼子出水，带出来不少淋漓的浮萍，湿哒哒往下滴着水。

而铁笼内的东西也清晰的呈现在大家面前，是一只有两条尾巴的白狐。

“三娘？”白果率先出声，大力掰开铁笼，将里面的白狐掏了出来。

白狐身上早已湿透，眼睛紧紧的闭着，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白果用手按压了白狐的肚腹几下，又折断根自己身上的细枝，把里面流出来的树枝浆灌入到白狐的嘴里。

李默和颜如玉在一旁看着，见到白狐的胸膛微微起伏，知道它应该只是昏了过去。

“究竟是谁这么冷血，竟然把三娘给装进铁笼内丢进水里？”李默说着看向凤三娘的尾巴，“而且，他为什么要斩断三娘的一条尾巴呢？”

白果和颜如玉不语，对于李默的问题，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稍刻，白狐幽幽醒来，警惕地看了李默他们一眼后，焦躁的叫了起来。

“三娘，你既已醒来，就该把这些事的原委说清楚啊。这些天你究竟去了哪儿？又是遇上了什么事儿？还有，你的尾巴是怎么断的？”李默连声问道。

然而，白狐凤三娘只是怯懦的冲他们嘶吼着，并没有回答李默提出的任何问题。

“三娘，你怎么啦？莫非……”白果说着拎着白狐的狐尾，将她给倒吊了起来。

白狐冷不防被拎，吓得浑身轻颤，抱着前爪连连作揖，却仍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这是做什么？”李默不明白白果此时的举动，“好好的，拎她尾巴做什么？”

白果叹了口气，将白狐给放在地上，他还未出声回答李默的疑问，颜如玉已经轻声解释道，“狐族尤为爱惜他们自己的尾巴，除非没有法力，否则一旦被人揪住尾巴，定要以死相搏的。”

李默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想说，凤三娘她如今没了法力？”

白果点点头，“是的，此时的她法力尽失，只是只普通的白狐。”

李默觉得自己脑子更晕了，老爹的死因还没查清楚，凤三娘竟然又没了法力。

不知道当时老爹被害时凤三娘在不在场，而她那条被斩断的尾巴，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会出现在李家。

这些问题犹如迷雾般重重遮掩住李默的眼睛，令他看不清事情的真相，百思不得其解。

“这只狐妖，在这里有没有什么相熟的人或妖？或者，她有没有什么仇家？”颜如玉问道。

李默摇摇头，突然，一个人募地出现在他脑海，“倒是有一个人跟她相熟。”

“谁？”

“就是住在县衙后院，负责勘验尸体的仵作沈老。”李默突然想到，沈老跟老爹见面总是大打出手，会不会就是他下得黑手呢？

哪知听李默说出沈老后，颜如玉突然就笑了，“你是不是怀疑沈老是杀害你家爹爹的凶手？”

李默没有出声，不过并没有否认颜如玉的揣测。

颜如玉笑着摇头，“谁都可能害了金金，唯独沈老不会。”

“此话何意？”李默有些不明白，以为颜如玉要替沈老开脱。

颜如玉目光炯炯地看着李默，“没有什么意思，沈老和你娘亲素有渊源，因你娘亲执意嫁给你家老爹，他这才横竖看你家老爹不顺眼。不过我敢用性命担保，他绝对不会升起伤害你爹的心思。”

李默听了更晕了，难道，沈老就像那位终老孤山的梅妻鹤子林隐士一样，当年也是他名义上的梅妖娘亲的爱慕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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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烹煮人肉的味道

“沈老说他是你请来的，你为何突然请他来钱塘？”李默开口问道。

颜如玉一脸的不解，“什么？我请他？呵呵，分明是他自己被少卿那个混蛋给逼得在镇江待不下去了，这才跑到我这里的。”

少卿？李默想了下，才想起颜如玉嘴里的少卿就是镇江那位有着七位姨太太，年年娶年年埋的县老爷。

“那沈老是因为何事被驱赶的？既然县老爷都驱赶他了，哼，他还能是什么好人。”

颜如玉无奈地摇摇头，“这个还真不怪沈老，因为七姨太就快要死了，纵然沈老有精妙医术，也救不了当死之人的。”

七姨太竟然快要死了？李默心里震惊的无以复加，他到现在还记得刚穿越来时被七姨太给拧着耳朵转了两圈。

那么漂亮的像初绽的花骨朵似得七姨太，竟然是当死之人，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啊。

“如玉，你老是说，镇江县太爷是不是妖怪？不然为何他每年都要娶新娘？然后年年娶年年埋呢？”李默伴着脸问道。

颜如玉白了李默一眼，“没错，少卿容颜不老，不得不十年便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十年前，这里还是他的地盘。”

李默没想到镇江那位县太爷十年前竟然是这里的父母官，更没想到的是，颜如玉竟然跟少卿县主相熟。

“不说这个了，总之沈老绝对不会是杀害你家老爹的凶手。”颜如玉笃定地说道，“不信咱们可以去县衙，找他当面对峙。”

既然颜如玉说的如此笃定，李默更想去找沈老问问，看看沈老有没有颜如玉说的那般和老爹相爱相杀。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县衙看看。”李默说完，就抱起地上的白狐径直往前走，“咱们去看看那个沈老，对我家老爹过世的事情，是怎样置评的。”

白果无声的跟上，颜如玉虽然有些不满，不过少数服从多数，她也只能气恼的一跺脚，疾走着跟了上去。

从西湖回钱塘还需很长一段距离，李默和白果他们走走歇歇，等回到钱塘城里，已经是正午时分。

城里人声鼎沸，各自为养家糊口忙碌奔波着，时不时停下交谈几句，便又匆匆离去。

抱着白狐，李默跟着颜如玉就走进了县衙。

穿过破旧的衙门大堂，卓文卓武两兄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花架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卓文眼睛尖，大老远就看到李默和县太爷回了后堂，立马精神地站了起来，并顺便踢了卓武一脚，高声道，“恭迎老爷回府。”

卓武虽然视力没有卓文的好，不过嘴上功夫却是更胜一筹的，小嘴抹了蜜似的甜，“恭迎老爷回府，小的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颜如玉自打迈进县衙，心里就已经自动加载了县太爷的派头，走起路来凛凛带风，说起话来更是威风八面，“唔。”

说完，颜如玉便脚步不停的继续往里走去，李默跟卓氏兄弟点头打了个招呼，跟着颜如玉走了进去。

白果紧跟在李默身后，不过他并不认识卓文卓武，自然是半点笑脸都没有的，跟不要提什么打招呼了。

卓文卓武早已习惯自家县太爷的官架子，点头哈腰的等他们走过去，私下里嘀咕道，“今儿日头打西边出来了？老爷怎么舍得出门啦？”

“谁说不是呢？我瞅着李头怀里还抱一白狗呢，眼睛贼亮贼亮的，特好看。”

“去去去，懂不懂看？那是狗吗？那分明是尖嘴的狐狸！狐狸知道不？不知道就别瞎说，省得被人笑。”

“好好好，狐狸狐狸。”卓文说不过卓武，拎起放在一旁的朴刀，“得，老爷都回来了，咱们也甭在这瞎逛了，去街上转两圈吧。”

“成，走着。”

卓氏兄弟俩并肩走了出去，偌大个钱塘府衙，愈发显得空荡起来。

颜如玉领着李默和白果往里走，走到了县衙最偏僻的后院，指着一处不大的房子道，“沈老就暂居在这里，咱们走吧。”

说完，颜如玉就抬脚走向了沈老暂住的地方。

三两步来到那处房子门前，颜如玉停下了脚，朗声喊道，“沈老？沈老？”

然而屋内并没有人应声，颜如玉左等右等不见有人出来，急性子上来，一脚踹向那两扇破旧的木门。

“咣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倒，砸起了不少烟尘，呛得李默赶紧捂住了嘴，“咳咳，这地方也能住人？”

颜如玉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住人自然是不行的。沈老？沈老？”

颜如玉连喊了好几声，除了有些空荡的回声外，并没有人回应。

屋内的烟尘散去，李默这才算勉强将屋内的东西给看清楚了。

只见屋内横七竖八的摆着些破旧的长条桌子，应该是堆放死尸用的。

长条桌旁边放着两张四四方方的破台子，上面乱七八糟的对这些瓶瓶罐罐，还有些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器械之类的东西。

靠窗的墙上用木条简单的钉了个放东西的格子，上面放着许多透明的液体，液体内浸泡着些不知名的器官，甚至还有双人手。

李默越看越觉得瘆得慌，觉得这里的仵作房实在是有些恐怖，一点都没有镇江的仵作房高大上。

这里不光东西杂乱的像被洗劫了一样，就连空气都比外面要难闻。

“这是什么味道？”李默捂住鼻子，受不了的抱怨道。

白果别有深意地看了李默一眼，“没什么，这是人肉的味道。”

人肉？李默后背一凉，这么臭？

颜如玉看出了李默眼中的不适，淡然道，“估计沈老前天把收尸匠白师傅给煮了吧？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剔清骨头上附着的肉渣。”

李默心里一阵恶寒，虽然听说过医学院是这样制作人体骨骼的，可知道和闻到完全是两回事。

“这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就像是烧焦的毛发上面泼了浓硫酸似得。”李默看沈老并不在屋内，一刻都不想多待的朝门外走去。

“硫酸？”颜如玉跟了出来，奇怪的问道，“我怎么没听过？什么是硫酸？而且，煮人肉的味道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闻着是美味，有些人闻了却只想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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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许仙成婚邀观礼

“打住！”李默连连摆手，“咱们换个话题，沈老压根就不在这儿啊！”

颜如玉也有些奇怪，摊手道，“这两日他都躲在里面不出来，也不晓得在研究什么，今儿怎么没人了呢？”

说着，颜如玉扬声喊了起来，“沈老？沈老？”

喊声在院子里回荡，然而半天都没有人应。

“算了算了，我看他压根就不在这儿，我们下午再过来。”李默说完就朝衙门外走去。

白果跟了上去，颜如玉却没那么自觉，一转身钻进了她自己那间堆积如山的书海内，继续埋头啃起书来。

抱着突然失去法力变成白狐的凤三娘，李默领着白果回到了李家。

刚进院子，许娇容就脚步匆匆的迎了上来，伸手去接李默怀里的白狐，“呀，在哪儿弄来的白狐啊？这么漂亮。”

白狐柔顺的被许娇容抱在怀中，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下许娇容的手背，直舔的她咯咯直笑，“这白狐还真是乖巧，公甫，你是从哪儿买来的？”

李默将凤三娘突然失去法力，然后被浸在荷花池中的事情给许娇容讲了一遍。

听完这些，许娇容心疼的看着怀里的白狐，惋惜的连连叹气。

李默正想问许娇容要如何安置变回本体的凤三娘时，一位小厮就持名帖大摇大摆走进了李家。

“敢问这里可是许仙许相公的姐夫李公甫家？”小厮恭敬的问道。

李默奇怪的看了小厮一眼，“正是，你是？”

“哦，小的是白府的家丁，奉了老爷之命，特意来请许相公的姐夫和姐姐入府观礼的。”

“观礼？”许娇容也有些纳闷，“好好的，观的哪门子礼啊？”

小厮将名帖双手呈上，“今日是我家小姐和许相公的成婚之喜，老爷说成婚乃是大事，男方家人务必到场观礼，便遣小的来请你们。”

“成婚？”许娇容不敢相信的低呼，“怎么汉文成婚都不提前告诉我们的么？”

不过自己的弟弟终于要娶亲了，许娇容心里还是格外高兴的，接过名帖便催促李默道，“快点，汉文今日要大婚呢，天呐，我竟然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许娇容就快步往屋内走去，去挑选适合观礼的衣服。

“名帖已送到，小的这就告辞。眼看着吉时将至，还请李家大爷快些才是，稍后老爷便派轿子来接。”小厮说完就点头哈腰的走了。

相比于许娇容的欣喜，李默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

事情发展的未免也太快了些吧？再说，许仙要娶亲这么大的事，都没有听到他提起过，竟然就直接拜堂观礼了？

“公甫？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快点，汉文还等着拜堂呢，咱们别误了吉时。”许娇容从窗内探出头来，“快些进来换身得体的衣服，免得失了汉文的面子。”

被娇妻催促，李默只好依言换了身衣服，和许娇容一同出了门。

临出门前，李默将白果叫到一旁，叮嘱他也跟着去白府，但是不要被人发现行踪。

对于许仙突然娶亲这么大的事，李默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内幕。

为了安全起见，白果还是去白府外蹲守着比较好。

白果虽然话不多，却对李默的话唯命是从，点头答应了下来。

看着如此顺从的白果，李默心头隐约有些不安。

不知道白果真的是因为被那块阴阳鱼符给烙印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毕竟那块破鱼符究竟能做什么，李默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

算了，多事之秋，还是不要瞎想了。

李默暗暗安抚了下自己，这才和许娇容并肩迈出李家门槛。

俩人在门口刚刚站定，便有红顶小轿晃悠悠停在了他们面前。

“可是白府的轿子？”李默问道。

打前的轿夫用胳膊勒了把汗，笑得憨厚，“正是，我们是白老爷派来接李老爷的。”

李默迈步朝轿子走去，撩开轿布帘，冲许娇容道，“娘子，请吧。”

许娇容有些忸怩的红了脸，弯腰进了轿子。

李默将帘布放下，嘱咐轿夫道，“走吧。”

“好嘞！”

随着轿夫的齐声唱喏，红顶小轿晃晃悠悠离地而起，忽闪闪一步三颠，朝白府的方向行去。

白府距李家并不远，同在钱塘城内，只隔了几条街而已。

不过办喜事就图个热热闹闹，隆隆重重，因此即便只有几条街，白老爷仍是派了轿子的。

很快，小轿就在白府门口稳稳停下。

李默掀开轿帘，许娇容弯腰从里面走了出来，稍稍整理了下仪容，“公甫，咱们走吧。”

此时的白府张灯结彩是披红挂绿，门口贴满了金闪闪的囍字，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喜庆劲儿。

见李默和许娇容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白老爷就拱手迎了上来，“白某早已恭候多时，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一二。”

“哪里，应该是我们不懂礼数，汉文成婚，我们竟然到此时才知道，真是罪过啊。”李默说着，眼睛仔细地盯着白老爷，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猫腻之类的。

白老爷哈哈大笑，“儿女之事，做长辈的自然是全力支持的。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李默随着白老爷的指引进了白府，院子内同门外一样挂满了囍字，丫鬟小厮们忙碌的跑前跑后，手里端着成婚所需的物品。

进了正厅，屋内早已挤满了人，都乐呵呵瞅着站在大堂正中央的一对新人。

李默仔细看了下，发现来此观礼的竟然全是白府内的丫鬟小厮，并没有半个街坊邻里。

奇怪？谁家嫁女儿不是大张旗鼓？怎得这屋内全是白府的家丁？

许娇容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暗暗拉了把李默的衣襟，悄声道，“公甫，这谁家办婚礼不请街坊的？而且，我瞅着汉文的眼神，怎么有些不对啊？”

李默闻言看去，这才看到许仙一身得体的新郎官标准打扮，更显得俊朗秀逸。

只是胸口带着绸花的许仙眼神似乎有些呆滞，虽然脸上带着笑，可眼睛却并没有焦距，只是傻呆呆的笑着。

而且他们正好站在许仙对面，可许仙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只是傻呆呆的站在原处。

看来，这场婚事，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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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金蝉转世有仙根

“吉时已到，仪式开始。”

随着唱喏声，顶着红盖头的新娘姗姗来迟，站在了许仙身旁。

“一拜天地祖宗。”身着红衣的司仪大声唱喏道。

司仪的话音刚落，顶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便和许仙顺从地跪倒在地，笨拙地叩了个响头。

司仪得意的连连点头，嘴里接着唱喏，“二拜公婆诸亲。”

许仙并着新娘子，笨拙的朝稳坐在高堂上的白老爷和白夫人纳头便拜。

“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白老爷喜滋滋的招呼新人起身。

司仪的脸色激动的有些红润，嗓子里止不住的兴奋道，“三拜——”

“等一下，”眼看着三拜就算婚礼达成，李默不得不出声阻止。

负责主持婚礼的司仪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瞪了李默一眼，“没看到正拜堂呢么？你这是要做什么？”

白老爷也很不高兴，原本笑容可掬的脸上满是冰霜，“就算，李家大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默不急不恼，随便找了个借口，“如今我岳父母并未在场，就这样仓促成婚，似乎有点于理不合吧？”

白老爷气哼哼的拍了下椅背，“他们不在，你们代替就可以了。还真没见到这样搅场子的！”

许娇容跟着走到李默身旁，她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虽然她满心想着许仙能早些成家，可今天的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白家老爷，并不是我们非要节外生枝，实在是高堂均未在场，我想汉文心里也不怎么痛快的吧？”说着，许娇容就冲许仙走去，“汉文？汉文？”

许娇容两步就走到了许仙面前，然而许仙虽然笑得春风拂面，眼神却仍是毫无焦距，就像失了心智似得，对许娇容视而不见。

许娇容心中顿时慌乱起来，捉住许仙的肩膀晃了起来，“汉文，你是怎么啦？我是你家姐姐啊，你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啊？”

然而任凭许娇容如何摇晃，许仙只是傻呆呆的笑着，再没有其它别的表情。

见到许仙这副模样，李默心中警铃大作。说好的白娘子要做护佑许仙一辈子的小天使，怎么还没成亲，就把许仙给弄成这副痴呆模样了呢？

“汉文，你这是怎么啦？别不是被蛇给吓痴傻了吧？”李默关心的问道，严重怀疑许仙是看到了白素贞那水桶粗的蟒蛇腰。

然而任凭他俩如何问，许仙始终是半点反应都没有的傻笑着，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真是够啦！好不容易做了回新娘，竟然半路跑来搅局的！”新娘子把红盖头一掀，气冲冲地怒视向端坐在高位上的白老爷，“看看你做的好事！”

白老爷丝毫没有被责骂的不适，气定神闲道，“老子是要以德服人的，他们既然不赞成，就丢出去做花肥好了。”

白素贞和白老爷的对话惊得李默整个人都傻掉了，忍不住狠掐了自己一把。

这是什么情况？眼前这个叫白素贞的，真的是电视里那个护夫如命，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的白娘子？

这剧本未免也太扯淡了吧？

“我不管，反正我要睡了他。这两个没用的废物，就赏给小的们算了。”白素贞说着一把将许仙拽到自己身边来，笑得诡诈，“小白脸，等下看我怎么疼你。”

白老爷跟着起身，“别忘了分我一杯羹，听说这金蝉转世的灵童最有仙根，吃一口便可飞升成金仙呢。”

“放心吧，独乐了不如众乐乐，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白素贞笑得得意，脸上再没了初见时的那股子亲和。

李默完全傻掉了，所以，眼前这俩位，也是妖怪？

可谁都可以是良心坏坏的恶妖，唯独白素贞不行啊！

看着披着凤冠霞帔的白素贞，李默心里大声嘶吼，快些醒醒吧，站在你身旁的小鲜肉不是什么金蝉转世，他是你未来性福生活的另一半啊！

“公甫，”许娇容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他们，他们好像都是妖怪，还，还要吃掉汉文？你快点收了他们吧？”

李默自然知道当务之急是先脱困，只是那本老爹遗留下来的《阴阳道》他勉强也就粗略看了小半本而已，真的能驱妖么？

可眼前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白果也没见着身影，李默咬咬牙，想着书里描绘的驱妖手印，依样画瓢的生疏结着手印，“临、兵、斗、者、皆、阵、列，诛邪！”

白素贞和白老爷像看猴戏般嘲讽地瞅着李默，完全不担心他嘴里瞎嘀咕的东西。

只是等李默结完最后一个手印，九字诛邪真言也跟着念完，一道华光极速驰出，募地冲向白老爷，将他当头劈成了两半。

“啊！”许娇容到底是女子，被这场面吓得尖叫失声，捂着眼睛不敢去看白老爷被劈后的血腥场面。

李默也有些呆愣，他第一次念出九字真言，没想到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再看到底的白老爷，早已被劈成了两半，却连半滴血都没有，很快变成了黑色的不明粉末。

“你竟然懂阴阳数术？我倒是小看你了。”白素贞眯起眼睛，恶狠狠注视着李默，手中红盖头瞬间变成了条怪异的黑雾，冲李默砸了过去。

李默心知要糟，这一击压根避无可避，就连娇容只怕也无法幸免。

下意识的，李默将许娇容紧紧护在怀里，闭眼低声道，“娇容，是我害了你。”

许娇容被李默护在怀里，什么都没有说，用手攀上李默腰身，坚定又从容。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来时携手共。

李默和许娇容心知无法躲过此劫，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良久，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李默睁开眼睛，看到白素贞捂着脖子站在他面前，脸上满是惊恐。

很快，从白素贞脖子里窜出道血线，鲜血喷涌而出，竟是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断了脖子。

白素贞的身前，站着一身青衣的男子，手中持着青锋剑，剑尖尚在滴血。

男子嫌弃的把剑尖在白素贞衣服上擦了擦，这才挽了个剑花收了起来，看向白素贞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嫌弃，“就凭这等粗货，也敢冒充我姐姐？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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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被迫再探连心寨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青衣冷面的岑竹。

李默这才恍然大悟，只怕自从他们去了那个谷底，就已经被妖怪给盯上了。

那个迫于压力要嫁人的“白素贞”，竟然是假的。

也幸好她是假冒的，不然李默真以为白素贞真就那么庸俗呢。

只是，不知道岑竹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然出现的那么及时。

“青姑娘，不是，岑公子。”李默心知现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个爱恨分明的岑碧青，可人家没换回女装之前，李默觉得自己还是明智些好，不该说的话不说。

岑竹听到李默喊自己，微微侧身斜睨了李默一眼，“怎么是你？”

“是吧，好巧啊，苏州一别，没想到竟然在此处又遇上了岑公子。”李默拱手客套道。

许娇容看着握着青锋剑，而且剑尖仍在滴血的岑竹，心里不由得有些惧怕，轻轻拉了下李默，“咱们快走吧。”

李默拍了下许娇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继续冲岑竹说道，“不知这个仍在喷血的是个什么妖怪？”

岑竹冷了瞄了眼躺在地上的“白素贞”，冷哼道，“小小鱼怪，也敢冒充我家姐姐，着实应该千刀万剐！”

李默心里满肚子疑惑，好奇宝宝般问道，“鱼怪？那，白老爷呢？”

“什么白老爷，这些全部是河泥捏成的！”岑竹说完，手上宝剑一抖，顺手将不远的白夫人给劈成了两截。

变成两截的白夫人像白老爷一样，顷刻变成了黑灰。

“河泥也能成妖？”李默连连咋舌，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河泥也能变成妖怪的。

“妖？什么是妖？”岑竹仰天大笑，“万物皆有灵性，得慧根者皆可修行。只是我们跟那些故作玄虚的神仙不一样，这才被他们蔑视，唤我们做妖怪！”

说着，岑竹手上挥剑不停，将白府那些家丁逐一斩杀，“什么是妖？什么是神？背地里不都是要吃人的！胜者为王败者寇，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编纂的，说你是妖，你便是妖！”

李默看着满脸戾气的岑竹，寻思自己遇上了叛逆的中二青年。

他们心里满是对世俗制度的不满和抱怨，总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有待颠覆和推翻。这样的人很危险，有多远，就要离多远。

心里这么想，李默左手拉着许娇容，右手拽着许仙，想无声无息的从岑竹跟前走开，免得被他莫名的怒火波及道。

刚走了两步，青锋宝剑搁到了李默脖颈上，岑竹冷声问道，“去哪儿？”

李默呵呵笑着，“这不是站得太久么？随便走动走动。”

“少废话，跟我走。”岑竹将剑尖又逼近了半寸，语气里满满都是威胁。

拖着许娇容和许仙，李默心知抵不过岑竹，再加上并不了解岑竹的脾气，只好软言说道，“有话好好说，切莫动手动脚，好歹大家相识一场。”

“少废话，这鱼怪你是从哪儿招来的？快带我去！”岑竹严令道。

“是在连心寨遇到的，不过你杀都杀了，难道还想诛她九族不成？”

岑竹横了李默一眼，“连心寨在哪里？快带我去。这鱼怪既然能模仿到我姐姐半分长相，证明她是见过她的。我要去哪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带岑竹去连心寨李默觉得不是问题，可不能带着许娇容姐弟俩去冒险。而且许仙此时神智有些不清，必须得赶紧解决才行。

想到这儿，李默反而定下了心。

他一改方才的担忧，淡定地看着岑竹，“带你去连心寨可以，只是我家娘子和小舅子就不要同行了。”

不等李默说完，岑竹便点头答应，“没问题，带着他们也是累赘。我也不是十恶不赦之徒，不会为难他们的。只要你肯带我去，我便放他们离开。”

“夫君，不要。你不要相信这个妖怪的话，大不了，咱们死在一块！”许娇容拉住李默的手，脸上满是慷慨就义的从容。

“没事，放心好了。”李默再次拍拍许娇容的手，动容道，“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李默看向岑竹道，“我还有一件事要说，你不答应，我就不去。”

看着梗起脖子的李默，岑竹玩味地笑了，“呵呵，看来你还挺把自己当回事啊！就不担心我切下你的脑袋？”

李默心里半点都不忧心这个问题，“要杀你早杀了，又怎么可能费这么多唇舌？而且这件事，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说！”岑竹皱起眉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默指了下仍是傻呆呆笑着的许仙道，“请你医好我的小舅子，他定是被妖怪灌了什么东西，神智一直都不怎么清楚。”

“我可不是大夫，”岑竹嘲讽了句，这才说道，“不过，这个还真不难，那个跟你待在一起的树妖就可以做到，我又何必浪费自己的精力？”

白果？

李默心知岑竹说的是白果，可自从他们分开后，他并没有见到白果出现在白府。

难道，白果并没有听他的话，根本就没来白府？

“可是，我现在完全找不到他。”李默再次对这里腹诽不已，连个通讯的手机都没有，找个人都要靠运气！

岑竹掏了下袖口，从里面丢出来个青绿色的东西。

东西豆芽般大小，看上去像是刚发芽的种子。

小芽在地上滚了两圈，越来越大，竟然变“”成了白果的模样。

“白果？”

李默下意识地喊了出来，不明白白果怎么会被岑竹给收到了袖子里。

听到李默的喊声，白果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都是我无能，虽然发现了杀气冲天的大妖，却忘了自己根本就打不过。”

“你跟他对打？然后被收了？”李默问道。

白果点点头，脸上带着技不如人的羞愧，“是的，我看到他拎剑冲来，便和他对打了起来，却连一招都没有敌过。”

他们这样说着，岑竹已经不耐的将剑尖压进了李默的肌肤，“你们废话太多了，快带我去连心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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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妄图逆天想改命

剑尖逼近肌肤，割伤了脖颈，慢慢渗出几丝血迹。

“你这只妖怪，快放了我家夫君！”许娇容心疼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娇容，不要担心我，没事的，一点也不疼。”李默故作轻松地笑着，希望能减轻许娇容的担心。

“可是…”许娇容自然不信李默说的，上来就想夺岑竹手上握着的宝剑。

岑竹怎肯让她靠近，手腕微微晃了下，他和李默的身前就像突然多了道看不到的防护罩，将许娇容给挡在了外面。

“女人就是麻烦。”岑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危险的眯起眼睛看向李默，“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我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了。”

“你确实随时都可以杀了我，可我知道，关于你姐姐的消息，你分秒都不想多等。”李默笃定地看着岑竹，早已经把他的心思摸的通透。

“呵呵呵，”岑竹怪声怪气地笑了声，竟然将青锋宝剑收了起来，“很好，看来你深知我心，我突然就不想杀你了呢。”

对于岑竹自找台阶下的举动，李默心里很是庆幸。

他刚才完全是试探着说的，虽然有些把握，却不是十成十的，随时都可能被戾气的岑竹劈成两半。

不过还好，他的猜测是对的。

既然有求于人，自然要待价而沽。

“谢谢，”李默心口不一的道了声谢，“等我小舅子恢复神智，我立刻带你去连心寨。”

“很好。”岑竹点点头，“我等你。”

生命威胁已解除，李默转身看向白果，指着许仙道，“不晓得他是怎么了，岑竹说你能救他。”

白果顺着李默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许仙有些不对劲，“他应该是中了瘴气，不难解。”

李默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岑竹并没有说谎。

白果走到许仙身旁，不晓得给他吃了什么，很快，许仙的眼神就变得清明起来。

“姐姐？姐夫？你们怎么在这里？”

见许仙恢复神智，许娇容喜极而泣，“汉文，你终于清醒过来了，太好了。”

许仙有些不明白的四处看了下，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新郎衣服，眉头皱的老高，“我怎么会在这儿？好像白府的小姐说要我去她府上成婚，我不答应，然后她掏出帕子冲我晃了一下，后面的，我就不记得了。”

说到这儿，许仙忍不住用手捶了下额头，“哎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穿上了新郎的礼服？难道真的娶了白家小姐么？”

“没事，这些都过去了，我回去与你细说。”许娇容安抚了许仙两句，转身朝李默走去。

刚才李默和岑竹的对话许娇容听得分明，知道等下李默就要带着岑竹去那个什么连心寨。虽然满心不愿，却无可奈何，“夫君，一定小心谨慎。”

“放心，你和白果先带汉文回去，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李默爽朗一笑，看向早等得不耐的岑竹，“走吧。”

岑竹早已急不可耐，拔腿便往白府门外走，“快些！”

李默紧步跟上，心里暗道岑竹太过心急，他走那么快，知道连心寨在哪儿吗？

看着李默和岑竹前后脚离去，许娇容的脸上满是担忧。

“姐姐，姐夫他这是要去哪儿？”许仙没头没脑地问道。

许娇容不怎么确定地说道，“连心寨，好像是这三个字。”

“什么？连心寨？”许仙更晕乎乎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全是大火焚烧后的灰烬，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清楚。”许娇容幽幽说道，“只是那人要去，你姐夫便领他去了。”

许娇容并不想让许仙担心，并没有说出岑竹方才将白府众人斩杀干净的事情。

“哦，姐姐，我有没有告诉你，姐夫说咱们家就是从连心寨搬出来的呢。”许仙说着无意间瞅了眼地下，瞬间跳起老高，“我去，这里怎么有条这么丑的鱼！”

许娇容低头看去，只见方才那个冒充白家小姐的鱼怪早已气绝身亡，也就跟着变回了本来的模样，“没事，咱们先回家吧。”

说完，许娇容就并着许仙出了白府，白果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奇怪，怎么这里的人全都不见了？”许仙边走边纳闷。

他记得自己上次来时这里还有许多家丁小厮，如今怎么半个都看不到？

而且，那个举止说话都很奇怪的白家小姐似乎也没了踪影。

还有，他莫名其妙的穿着崭新的新郎喜袍，那他是要和谁拜堂？

白家小姐么？

那她人呢？

这些疑问在许仙脑海不停盘旋，他有心想跟姐姐许娇容问清楚，却发现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索性闭了口，还是等姐夫回来再问的好。

这边，李默带着岑竹，很快来到了连心寨。

故地重游，李默心里毫无喜悦，对这个被大火焚成灰烬的连心寨，他觉得很是神秘莫测。

“就是这里？”岑竹立在崖边，看向地处的连心寨问道。

“是的，我们就是在里面，遇到那位白家小姐的。”

岑竹抿了抿唇，“我们下去。”

说着，他就挟着李默，纵深跳了下去。

烈烈的风在耳边呼啸，李默终于体会到了类似蹦极的感觉，忽然觉得，其实当妖怪也没什么不好的。

很快，岑竹挟着李默，便安然无恙的落在了谷底。

看着眼前满布黑灰的地面，和早已碳化的蛋壳性房屋，岑竹警惕地四处观望。

“这里被天火烧过。”岑竹笃定道。

李默翻了个白眼，只要不瞎，应该都知道这里是毁于一场大火吧！

岑竹并没有注意到李默的小动作，继续道，“所谓天劫，就是天上降下的劫数。无论是神仙还是妖精，修炼都是为了长生不死。这件事，本来就是逆天而行。”

“所以？”李默识趣的接口道。

“但凡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迎来所谓的天劫，雷击或者天火。法力高的妖怪，受到天劫的洗礼，不仅不会灰飞烟灭，反而会被天劫强化自身，修为更加精进。不过，这样的妖怪很少，大多数的妖怪，都是过不了天劫这关的。”

“然后？”

“然后这里被天火焚烧，定是有妖怪妄图逆天改命，为天道所不容。”岑竹笃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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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寨内惊现许氏夫妇

对于岑竹的说法，李默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

说起逆天改命，呃，所有的妖怪都是不应该存在的吧？只不过有的只求能活久一些，有的想要的更多罢了。

见李默不吭声，岑竹就不再说什么，迈步走进那些蛋壳形状的屋子里。

李默跟在岑竹身后，随着他查看了那些风格迥异的房子。

房子早已被大火给碳化了，不过却异常的坚硬。屋内大都放着些日常的用品，也都全部变得碳化，却一碰即碎。

他们接连走了好几处房子，却并没有什么发现。

岑竹也不出声，仍是一间间的探查着，李默只好默默跟着。

这里的气氛诡异莫名，荒凉又破败，地狱般阴冷，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有不知名的妖怪冒出来似得。

走着走着，岑竹脚下一停，“这是？”

李默顺着岑竹的视线看去，只见这些蛋形房子的最中央，有间最大的房子。

这所房子似乎受到的火焚更猛烈，屋顶直接给烧没了。

可是，从它洞开的房门看进去，却能清晰的看到两双穿着鞋子的人脚。

鞋子一蓝一粉，分明是一男一女。

人脚悬空而立，静静的垂着，不用说，里面的人是被吊了起来。

李默心里一突突，跟着岑竹凑得更近了些。

这才看清，蛋形房子内有两个铁架，架子上挂着两个人，被绳索吊着，脸色灰败黯淡，看样子早已死去多时了。

“他们衣服什么的都完好无损，应该是后来才被人弄来这里的。”岑竹淡淡说了句。

这些凡人在他眼里就像蝼蚁般卑微，死了多少，怎么死的，他从来都懒得在意。

李默并没有出声，他此时早已经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因为被吊着的不是旁人，正是曾经因为他救出许娇容而特意赠送了银子给他的许员外。

许员外旁边的妇人他并没有见过，想来就是跟许员外一起失踪的员外夫人了。

对于失踪那么久的许员外夫妇，李默深知他们早已凶多吉少，却从没想过他们会以这个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此时他不能喊许员外，应该称他们一声岳父岳母的。

李默想起那天他和许仙一通下来连心寨的情景，如果不是许仙的喊声，或许当日他便发现岳父母的遗体了。

没想到一时的疏忽，害得他们的尸骸至今仍吊悬在半空中，不由的唏嘘不已。

“麻烦你把他们放下来。”李默恳切地看着岑竹道，“他们是我的岳父母，有劳了。”

岑竹看了李默一眼，虽然不知道李默的岳父母怎么会被吊在这里，却仍是依言挥了下青锋剑。

剑峰凌厉，凌空斩断了绳索，许员外夫妇的遗体落在了地上。

李默不忍再看，长叹一声，“他们是我的岳父母，那日许府遭劫，全府上下皆被菌人控制，他们便失踪不见了。没想到，再次相见，竟然阴阳两隔。”

“菌人？”岑竹皱了下眉头，“那是什么东西？”

李默不确定地说，“我也不怎么清楚，是一种五官四肢肖似人形的小人，通体皆是绿色。嘴里有利齿，可以控制人的神智，畏火惧光，听说是服食长生药的必备药引。”

“是么？我从未听过，长生药还需要什么药引的。”岑竹摇摇头，“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个叫什么菌人的，应该是地精之类的东西。他们当时就是被菌人操纵没了踪影的？”

李默点点头，“是的，当时他们是在镇江失踪的，没想到会丧命于此。”

岑竹细细看了眼死去的许员外夫妇，“他们不是被绞死的，而是死后被挂在这里的。不信你看他们脖子上的勒痕，那是死后造成的。”

“死后被勒的？”李默不怎么明白，往尸身上看去。

只见许员外夫妇的脖颈上，有两道褐色的绳索痕迹。

李默想了下，依稀记得宋慈洗冤录上曾经看过类似的案情。

是了，如果是死前被勒，那么勒痕处的血液就会流淌不畅，造成淤血沉积，久而久之就会变成黑紫色。

如果是死后被勒，死者的血液早已停止流动，就算被勒的时间久了，也只会留下稍浅的痕迹而已。

“究竟是什么人会把他们给挂在这里呢？又是什么目的？”李默喃喃自语道，怎么都想不通失踪的岳父母会被人为的悬尸。

岑竹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寻找他姐姐的下落，“谁知道呢，或许他们得罪了这个寨子的幸存者，或者，他们是这个寨子的罪人。”

这句话犹如黑暗中的萤火，瞬间照亮了李默茫然纷乱的心绪，“没错，他们之所以会被挂起来，是因为他们是这个寨子的罪人，他们背叛了这个寨子！”

“什么？”岑竹不明所以的看着差点跳起来的李默，“你疯了？”

“我没有疯，据钱塘县百姓说，连心寨是十多年前突然被天火给焚了个干净的。而我翻查了《钱塘县户籍册》，得知那是十多年前统计的，上面清楚无误的记着我岳父母他们就是从连心寨迁来的。”李默将自己查到的这些全部告诉了岑竹。

“所以，连心寨那场灭寨天劫，或许就是他们夫妇造成的？”岑竹登时明白了过来，催促李默往外走，“快些，你告诉我是在哪条河遇见斗胆变成我姐姐的鱼怪的？我们需要找个知道真相的。”

李默皱起了眉头，当时他是循着许仙的喊声奔去的，早已忘了方向，“方正不是在这些房子里，我记得，好像在那个方向。”

话音刚落，岑竹就拉着李默，朝他随便指的方向奔去。

很快，他们就再也没路可走，前方尽是浮灰慢慢的石壁，压根就没有什么河流。

岑竹危险的眯起眼睛，“你确定是这里？”

李默心知是自己的错，抱憾地摇摇头，“那日我是听到汉文的呼声奔过去的，也记不怎么清楚了。”

岑竹不满的横了李默一眼，“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说着，他迅速转了个身，瞬间变了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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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斩龙角来断龙足

看着一言不合就瞬间变身的岑竹，李默心里大呼握了个草。

眼前这个突然身形暴涨，长着异常粗大的蛇身，马嘴、蟹眼、羊须、牛耳、狮鬃、身上有着斑驳鱼鳞的家伙，是什么怪物！

说它是蛇吧？又这么不伦不类，喉咙下面还长着银闪闪的逆鳞。

说它是龙吧？也不见它的龙角和四足，

而且它身上的鳞片并不均匀，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露出大片大片银白色光滑的身躯，看起来很是怪异。

“呃，冒昧地问下，你是什么物种？”李默心大的问道，丝毫不担心会激怒岑竹。

没办法，在他以往的认知里，小青姑娘就是条有五百年道行的竹叶青，怎么都不可能会是眼前这副怪物模样的家伙。

显出真身的岑竹此时连声音都变了，他低下头衔住李默的衣领，把他甩在自己脖颈后方，这才瓮声瓮气道，“我？呵呵，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条龙。”

龙？李默坐在岑竹的后颈上，有力抱住他嶙峋的鳞片。

骗谁呢？虽然他没有见过活生生的龙吧，可用脚想都知道龙不可能外表那么的挫。

要知道，那些威风凛凛的龙可是能呵气成云，喷水吐火皆可运用自如的家伙啊！

怎么都不可能是眼前这种没有龙角龙足，甚至连龙鳞都没有的家伙吧？

似乎听出了李默心中的想法，岑竹幽幽叹了声气，从他鼻子里喷出的气息吹得连心寨满是黑灰，“我说的是曾经，现在的我，早已被斩龙角断龙足拔龙鳞，连蛟都不是了。如果非要说物种，我想我姑且只能算条蛇怪吧。”

什么？龙变蛇怪？李默的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

他是不是听错了？这得犯了多么天大的错误，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

斩龙角断龙足尚且不说，这一片片拔下龙鳞，得是多么漫长又疼痛的过程啊。

“你现在还痛么？”李默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秃噜了出来。

岑竹身形一滞，甩着头笑了，“都过去了这么久，早就忘了。来，我且托你起来，你仔细瞅瞅，那条河流在什么地方？”

说着，岑竹就将身子立了起来，把李默慢慢托举到了半空中。

李默搂着岑竹的脖颈，附身往下看。

站得高了，视线自然清晰无比，李默突然发现，那些类似蛋壳的房子，此时竟然组成了一个图形。

是的，那些椭圆形的房子看起来杂乱无章，其实组成了两个带着尾巴的半圆形。有道河流弯弯从两瓣半圆中间穿过，是规整的S形。

这是，太极图？

李默不确定地想，此时他整个人站在据高点，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的图形就是副圆润的太极图形状。

“我看到了，河流在房子的另一边，过了河，还有许多的房子。它们有序的组成了副太极图。”

听到李默找到了河流，岑竹缓缓将身形沉了下来，把李默放在地上，腰身变回了原先的人形，“你确定是太极图？”

李默点头，“没错，我绝对没有看错的。原来那道河流另一面还有很多房子，只是当时我和汉文并没有多注意。”

“带我去那道河，走吧。”岑竹听到这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循着方才的记忆，李默很快就带着岑竹来到了上次和许仙碰到了“白素贞”的那道河流旁。

此时溪水潺潺，水流清澈见底，不晓得是从哪个地方流出来的。

“走，我们去河水的上游。”岑竹说着，就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逆行而去。

李默心知有异，跟着往前走。这里明明被天火给焚烧了的，而且他方才临高而望，并没有看到有任何瀑布之类的水源，那这条活水，又是从何处而来，要淌到何处而去？

河边的路不怎么好走，路面因为剧烈焚烧的缘故，早已变得高低起伏不平，踩下去脚面上便沾满了黑灰。

岑竹打头，李默跟在后面，瞬间李默便再次感慨做妖的好处。比如此刻，岑竹完全可以凌空而行，鞋底半点黑灰都踩不到。而他肉体凡胎，只能一步步在黑灰中踏行。

走了片刻，他们总算走到了河流的尽头。

只见这里是一处靠山墙的水洼，旁边并没有任何山泉或暗流，反倒是有水不停的从地下涌出。

岑竹指了指那道不停从地下汩汩往外冒水的水洼，“那里有问题，我下去看看。”

李默咽了下口水，“你确定？那些泉水怎么看都像是沸腾的沸水，别刚一落脚就被煮熟了。”

岑竹看了李默一眼，脸上难得的露出丝笑容，“你在担心我？”

“呵呵。”李默想说声你想多了，想想还是算了，与人为善，就是与己方便。

“我很快上来。”丢下这句话，岑竹便纵深跳入那汪不停往外冒水的水洼。

“喂！不要把我独自丢在这里啊！”李默急得跺脚，我去，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这里气氛那么诡异，万一这时候突然跳出个厉害的妖怪想尝尝他的味道，他是跑呢还是跑呢？

可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因为岑竹早就不见了身影。

李默叹了口气，无奈的呆立在河道旁，诚心希望岑竹快些上来。

虽然岑竹的性格一点都没有电视上的小青姑娘那么喜人，可至少李默知道，跟他在一起，自己绝对是安全的。

而这里沉寂寂灰茫茫，谁知道啥时候突然就蹦出来个吃人的妖怪啊！

李默心里这么担忧着，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冷了，干脆双手抱向肩头。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他摸到了一双冰冷湿滑的手，就放在离他肩头不足半寸的地方。

李默的心顿时漏了半拍，想也不想的，迅速转身看去。

只见自己身后，不晓得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赫然是上次抢走娇容那块女娲石的白衣男子。

李默一个箭步后退，指着白衣男子大骂，“你这个遭瘟的家伙，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这么悄无声息的站在我背后，真是夭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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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大妖七七的诅咒

每天的每天，我们都在谷里打闹着，大朵大朵的凌霄花贴着山壁而上，将我们连心寨给严严遮在了下面。

谁也不知道，那些灼眼繁花下，还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寨子。

如果。能一直跟阿业这样，无忧无虑的打闹下去该有多好？

可是，不管我们多么不愿意，时间总是会悄然溜走，带走所有你不甘心逝去的时光。

慢慢的，我俩长大了，我总是谨记着阿爹的教诲，一步都不敢迈出寨子。

而素来捣蛋的阿业，却早已不知道溜出去了多少回。

每次他都要出去个三五天再回来，回来时会给我带不少外面的新鲜玩意儿，有风车、纸鸢、糖人儿……种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阿业说，外面广厦高墙，花红柳绿，十分的漂亮。

我总是一笑而过，阿爹说过，身为长子的我，自出生便有一个使命，那就是维护好整个家族。

为了那份与生俱来的责任，我必须舍弃掉一切，无怨无恼。

我自以为自己已经做到超凡脱俗，可当阿业从外面带回来一名女子后，我便知道，原来之前不是我淡定，而是因为我没有遇到能让自己心动的人。

阿业从外面带回来那个女孩，跟寨子里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好像藏着游鱼，总是烁烁闪着耀眼的荧光；她的眉毛就像初生的新月，婉约朦胧却又泛着迷人的光泽；她的嘴唇娇艳欲滴，艳过漫山遍野的凌霄花……

呃，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描述她的长相。

反正，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就已经被她给偷走了。

为此，我特意去找过阿业，我求他把那个女孩让给我，却被阿业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恼羞成怒，我对阿业大打出手，阿业也毫不示弱的反击。

我俩正打得难解难分时，老爹被人给请了过来。

看到我们兄弟操戈，老爹气得胡子乱抖，扭着我们的耳朵，把我们拖到了许氏祠堂。

指着供桌上一溜儿的先祖牌位，老爹气得只拍桌子，嘴里连声抱怨道，冤孽啊！

然后，爹爹就给我们讲了关于我们先祖的事情。

原来，我们许氏一族，世代都在守护女娲遗物。

五百年前，我有有位老祖宗，爱上了女娲留下的一枚阴阳符内被封印的妖怪。

那个妖怪的名字，叫七七。

爱上一只妖怪，而且还是一只被封印的妖怪，那真的是件很讽刺的事。

为了救出被阴阳鱼符约束的爱人，老祖宗带着那块阴阳鱼符，去寻找另外半枚。

他想解救他的爱人，想和她天长地久。

然而，所有的心愿如果轻易便能达成，那也就毫无成就感了。

总之老祖宗几乎跑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另外半块阴阳鱼符。

而且他拥有阴阳鱼符的事情，还被弄得众人皆知。

接下来，就是抢夺异宝的陷阱和杀戮。

甚至，连连心寨的许姓一族，也加入了诛杀老祖宗的行列。

他们觉得老祖宗私自携带阴阳鱼符出走，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为了许氏一族的脸面，老祖宗必须得被抹杀。

虽然老祖宗带着七七，而且七七还是个法力高强的妖怪。

但是，再厉害他们也只是两个人而已，怎么可能躲得过那些明枪暗箭呢？

后来的后来，老祖宗终于集齐了两块阴阳鱼符，然后他许下还七七自由的愿望，就带着笑辞世了。

当老祖宗的手无力的垂下来时，七七喷出口心头血。

她立下重誓，诅咒许氏一族迟早会引来灭族之灾。他们仅存的男丁会爱上女妖，最后还会死在他最心爱的女人手上。

阿爹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五百年，却犹如头顶上悬着细绳的水桶，随时都可能承受不住倾洒下来。

最让他伤心的，是我们兄弟两个，竟然会因为个女人大打出手，实在是把他的脸全丢光了。

阿爹叹息着离去，阿业主动给我赔不是，说明日便带他的女人离开。

当晚，我拎了壶酒，请阿业和他的女人饮下。

阿业笑得毫无心机，爽朗的喝空了我带来的酒，却丝毫都不知道，酒里被我下了噬魂草。

所谓噬魂草，并不是夺人性命，而是迷昏人的神智，做出与之前完全相反的举动，比如突然如痴如狂的爱上我。

阿业黯然离去，不知道我被噬魂草蛰伤，险些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

不过，即便变成怪物又怎样，只要能和我心爱的女子在一起，地狱我也敢走上一遭的。

每日看着她对我痴迷崇拜的眼神，我总是如沐春风。

这个花儿一样的女子，点亮了我孤寂暗沉的心灵，给了我一种叫爱情的美好。

我沉浸在自己虚构出来的爱情里不可自拔，心里明镜似得清楚，一旦阿业归来，就是我原形毕露之日。

这些偷来的美好，迟早都会被揭穿。

只是我不知道，会来的这么快。

阿业回来了，风尘仆仆，形销骨立，手里拿着块灰不溜秋的小石头。

他说，他找到了女娲石，可以解她身上的噬魂草毒性。

原来，阿业一直都是知道的，他只是引而不发。

后来，便是一场混乱，闻讯而来的阿爹恼羞成怒，直言要撤了我的族长之职，传给远道归来的阿业。

我被锁在许家的祖祠内，被罚令闭门思过。

跪在那些森严的牌位前，我满心愤恨，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凭什么！为什么！

我要夺回这一切，夺回族长的位置，夺回我最爱的女人！

为了稳操胜券，我勤修苦练三年，终于练成了族内严令禁止的禁术。

我把灵魂典当给魔鬼，终于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

这本就是逆天改命的禁术，引来了场焚天灭地的大火。我在火中穿行，无视身旁那些族人的哭号。

我在寻找，寻找阿业和我的那个她。

我要把她重新夺回来！

然而，找遍了整个寨子，我都没有发现阿业和她的踪迹。

趋近癫狂的我随便抓了个族人来问，才知道他们竟早已离开了寨子。

当你蓄满力气想要给敌人迎头痛击时，最怕的，就是他突然没了踪影。

就像蓄满了力量的拳头，连软绵绵应对的棉花都找不到。

为了寻找阿业他们，我不停的寻找奔走着，一晃，就是十几年。

虽然阿业不停的搬家换住处，又怎么可能会逃出我的追踪呢？

将苦心挖来的菌人吹入他们的房间，我满意的离去。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吧！”白衣男子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大通，总算停了下来，傻笑着问李默，“你是不是觉得我像疯子？”

李默明智的没有出声，什么像疯子，这分明就是疯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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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水中推出水晶棺

他讲的故事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丝毫没有半点可信之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块女娲石是从自己打碎的观音像玉净瓶内跌落的，据说已经供奉了一百多年。

既然已经供奉了一百多年，又怎么可能会在十几年前，被许业拿来解什么噬魂草的毒性呢？

就算真的是许仙使了个调包计之后又还了回来，那为什么对面这家伙又说那块女娲石是代表他们许家族长身份的东西？

这分明就说不通嘛！

但是如果要说他说谎，他是如何得知许府曾经闹过菌人呢？

李默心里想不明白，却并没有表示出来。毕竟眼前的家伙说话颠三倒四的，真真假假很难分辨。

不过他说的大妖七七的事，说不定真有其事，会不会就是那对被白果爷爷掩埋起来的悲情小情侣？

“既然这里已经成了废墟，你为何还要守在这里呢？”李默委婉地问道。

白衣男子宽袖翻飞的转了两圈，呵呵笑了起来，“我自然是等我家二弟他们回来啊，我不守在这里的话，等下他们回来了，找不到人怎么办？”

李默看他疯劲又上来了，不由摇头道，“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啦？”白衣男子的眼睛募地睁大，震惊道，“你说我二弟死啦？怎么会这样！”

李默心里长叹口气，跟脑袋瓜不健全的家伙说话就是累啊！

他指了指那些蛋壳形状的焦炭房子，“不是你说的么？他们死在一间很大很大的房子里。”

“是吗？哈哈哈！”白衣男子神经兮兮地仰头大笑起来，“死的好！我们这里只有族长的房子最大，他们肯定是被族长给杀了，该，活该！”

李默瘪瘪嘴，真是疯了，他竟然听疯子瞎扯了半天。在这样跟他讲下去，只怕他自己都要疯了!

不受疯子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他。

因此，李默决定先不管跳入水中的岑竹，先离眼前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他小舅子的亲叔叔的疯子远一点。

再次看了眼仍旧往上翻涌的河水，李默悄悄的挪着步子，想偷偷避开这个神智疯癫的家伙。

哪知他刚走了两步，白衣男子就扬手朝他挥来一掌，李默赶紧弯腰避过，掌风击向山体，瞬间削下来一大片山石来，全都砸在河水里，激起大片的浪花。

“小贼哪里跑？！快还我女娲石来！”白衣男子大声呼号，右手扬起又至。

被动就要挨打，李默仔细想了半天，却只会最简单的诛邪九字真言而已。

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上了。

面对蓄势待发的掌刀，李默掐指结印，口中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诛邪！”

或许是因为生死关头，李默所有的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只见一道华光呼啸而出，比上次的更猛烈迅疾，直朝白衣男子面门而去。

男子下意识的挥出掌刀，言咒华光和掌风相撞，发出滋滋滋的电火花声，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嘭！”

两道力量相持不下，顷刻爆裂开来，发出声沉闷的声响。

李默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刚才那道惊人的华光，是自己的九字真言咒发出来的？

还没等他适应自己的力量，白衣男子掌风又至，“不错，再来！”

这次，他根本不给李默念咒掐指的时间，直接一掌劈了过来。

掌风迅疾狠辣，李默避无可避，认命的闭上眼，刚准备同这里道别，就感到鼻端一片冰凉。

我擦！鼻子被削掉了！被毁容啦！？

李默忙不迟疑地摸向自己的鼻头，直到确认自己的鼻子完好无损的坚守岗位，这才放心的睁开眼。

只见一道水幕在自己面前流动，严严实实替自己挡下了那道致命的掌风。

“我要是再晚上来一秒，你的脑袋就搬家了。”岑竹从河里冒出头，嘲弄地说道。

李默感激地看了岑竹一眼，觉得此时的岑竹简直是帅呆了。

“还愣着干嘛？快帮我一把，把这个东西弄出去。”岑竹在水里露出半截身体，却并不上去，招手喊李默过来。

李默挪脚刚走了两步，白衣男子就放佛受了刺激般尖叫着冲了过来，“出来！谁容许你们到圣泉里去的！擅闯着杀无赦！”

说着，就发了狠的去攻击水中的岑竹。

然而他这点攻击，在岑竹眼里压根就不够看的。

岑竹轻轻摆手，嫌弃道，“别闹，正忙着呢。”

随着岑竹手掌的动作，一道道水剑从水中跃起，将白衣男子的攻势给挡了个干净。

见李默还傻站着，岑竹不耐烦的催促道，“不说让你搭把手么？你怎么就不晓得挪挪步子呢？快点过来啊！”

李默这才如梦初醒般应了声，“好，就来。”

紧走了几步，李默很快来到了河边，看着一个劲儿往上翻涌的河水，一咬牙跳了下去。

河水冰冷刺骨，虽然河面看上去不宽，可真跳进去还是要走很久才能到和中心的。

越往里走，河水越深，渐渐的，李默的脚已经踩不到底了，只好踩着水往里走去。

渐渐的，他离岑竹越来越近，才终于发现，岑竹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

东西隐隐从河水中露出一角，似乎，是一面镜子？

李默又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看错了，岑竹身旁的并不是镜子，而是类似水晶的东西，沉在水里的部位似乎更大。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小娘们！”岑竹扬声催促道，“要不是怕把这个东西给弄坏，我自己就把它给拽出来啦！”

“这是什么？”李默走到岑竹身旁，用手摸了摸那块像水晶的东西，有棱有角，似乎是个箱子。

“甭废话，我潜下去把那九道锁链给斩断，你扶好这里就成。”岑竹说完，就一个猛子又潜了下去。

河水不停往上翻，李默努力扶住岑竹方才交付给他的那道棱角，努力朝河水中看去。

自己扶着的这样东西，似乎是个棺材？还是具水晶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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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入土为安隐且瞒

“不许你玷污我族圣物，快些把它给放开！”白衣男子不停地在河边奔走呼号着，却被岑竹设下的水剑阻挡着，根本靠近不了。

李默确定自己此时是安全的，也顾不上自己扶着的是具棺材，玩心大起的冲白衣男子吐舌头，“我就碰，你奈我何？”

岸边的男子顿时被气得发了狂，手中掌刀不断挥出，却道道都被水幕给挡了回去。

这样玄幻的场景，看得李默连连咂舌。

虽说这些特效最多也就值个五毛钱，可身临其境跟旁观一比，那感觉，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既然是你们族里的圣物，为什么会被锁在水里？”李默没话找话的开始套话。

白衣男子记得直跺脚，“我哪里晓得那么多，我们的祖训就是看着这渠活水，严禁任何人下水，更严禁任何人从水里往外拿东西。”

“所以，这里有具棺材你也是不知道咯？”

白衣男子还没来得及答话，李默就觉得手中扶着的棺材一沉，心知水里的岑竹已经把水里那九道锁链给解开了。

束缚被解，原本那道藏匿在水中的水晶棺竟然缓缓浮出水面，似乎一点重量都没有。

李默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奇观，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那么大的棺材，里面还躺着个人，怎么就能漂浮在水面上呢？

只见那具水晶棺晶莹剔透，里面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躺着位长发闭目的女子。

因为是侧脸，李默看不怎么真切女子的样貌，只觉得似乎有些熟悉，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反倒是岑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伸了好几次手想扶住水晶棺，又犹疑地缩了回去。

李默不理解岑竹为何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似乎打水晶棺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起，岑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你认得躺在这里面的人？”李默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句。

“岂止是认识，我找了她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岑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具水晶棺，看着它被河水缓缓推向河边，跟着它小心的往前走，始终保持着离它半步的距离。

那具庞大的水晶棺被河水推到岸边，李默跟着岑竹也上了岸，还没站稳，始终在岸边叫嚣的白衣男子就朝水晶棺扑了过来，“我族圣物，岂容尔等亵渎，我跟你们……”

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岑竹挥出的水剑串了起来，就像串肉串一样，定在了不远处的蛋壳形房子上。

“好吵，不要耽误了我姐姐睡觉。”岑竹冷冷说着，声音不高，却带着浓浓的杀意。

李默看了眼被钉在半空中的白衣男子，稍稍替他肉疼了一下，便转身去端详水晶棺内的女子，想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时水晶棺静置在地面上，李默举高临下，将棺内的女子看了个一清二楚，惊得瞠目结舌。

只见棺内躺着的女子分外面熟，正是不久前才被岑竹一剑给劈死的鱼怪。

不对，也不能说是鱼怪，只能说像鱼怪。这里面躺着的女孩，分明比鱼怪变出来那个要美丽百十倍。

“她才是真正的白素贞？”李默福临心至，猜出了棺内女子的身份。

如果说穷尽了岑竹的漫长岁月都在寻找的，除了白素贞，谁还值得这般寻觅呢？

岑竹点点头，“没错，难怪我始终找不到她，原来她竟是被藏在这里。想来那鱼怪定然是照着她的模样修成的人形。可惜假的始终是假的，迟早都会原形毕露的。”

对于那个冒充白素贞的鱼怪，李默并没有觉得她有什么不妥。

毕竟身为妖怪嘛，第一要务就是要毫发无伤的活着，而不是抱着我是妖怪我有罪，我是妖怪我该死的念头。

求生并没有错，但是不能作死，尤其不能惹到比自己厉害的大妖，否则只会死的毛都不剩一根。

看着躺在水晶棺内宛如睡着了的白素贞，李默问出了一个非常实用的问题，“这具棺材要怎么开？”

岑竹摇摇头，“不能开，至少，等我做够了足够的准备后再开。”

“什么是足够的准备？”李默有些不理解，难道开棺还要挑个好日子选个好时辰？

岑竹皱了皱眉头，没什么把握地说，“这么多年来，我始终都在查探姐姐的下落。如今找到了，却更不敢贸然行动了，突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生怕自己贸然打开，反而会害了姐姐。”

李默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能理解岑竹此时的心情。最牵挂的人就在眼前，心中剩下的，只怕很大一部分都是情怯吧？

“那该如何是好？咱们总不能把这句水晶棺给弄回去吧？”李默自嘲道。

“此言甚妙。”岑竹颌首。

*

李家，许娇容看着李默在自己面前背着手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公甫，从回来你就愁眉不展的样子。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的事？如果是，那就说出来，大家想办法啊！”

李默仰头望着天，长叹口气，唉！

早知道自己也不那么多嘴了，岑竹还真把那具水晶棺抱走了。

虽说他总算见到了真正的白素贞，可躺在水晶棺里的白素贞，真的让人很是意外呢。

而且电视上白素贞是来找许仙报恩的，如今躺在棺材里被岑竹抱走，还有许仙什么事啊！

这些还都算小事，关键的关键，是他在连心寨发现的岳父母的遗体，要怎样委婉地告诉娇容呢？

如果不说，她至少还抱着一点点希望，会觉得自己的双亲还活在世上。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却总比知道他们死了要好上一千倍。

可不说吧，李默又觉得于心不忍。

都说入土为安，落叶归根。他私下里求岑竹将他们的遗体就地给掩埋到了土里，不知道是不是太轻率了些。

唉！

李默再次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却终于没有告诉许娇容，自己早已将她父母给掩埋起来的事。

“没事，就是闷的，走走就好了。”李默故作轻松地笑了下。

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哪么清楚的好。心中有希望，才不会绝望。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以后的以后，会不会后悔自己今日做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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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黑漆漆的煮鸡蛋

见李默并没有说出心中的烦闷，许娇容体贴的没再多问，笑了笑往厨房走去，“我去看看晚上要吃些什么，你先歇歇脚。”

看着往厨房走出的许娇容，李默犹豫了犹豫，终究把伸出的手放了下来，算了，岳父母早已过世的事情，还是缓缓再说吧。

叹了口气，李默脚步沉重的往正厅走去。

这几天，事情接踵而至，繁乱复杂的令人摸不着头绪。

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却分明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个筹谋已久的大阴谋。

当年看白蛇传时，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人物关系。

无非就是白素贞想报恩修成金身正果，却被许仙的风度翩然给勾走了魂，乐不思蜀的连神仙都不愿意当了。

然后与白素贞素有旧怨的法海自持佛门正道，借着惩妖的旗号硬是把白素贞给关在了雷峰塔下。

后来，许士林高中拜塔救母，白素贞出关携小青、许仙飞升成仙。哦，还有那个假模假样的法海，一并跟着上了天。

而现在他穿入的白蛇传，跟那部剧偏离了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这里的法海不是个年过半百的白眉老和尚不说，还长得很是英俊挺拔。

还有那个叫岑竹的，李默完全可以肯定，他就是白蛇里那个敢爱敢恨泼辣凶悍的小青姑娘。

可现在的小青变成了男人不说，还是个被斩去龙角断龙足，甚至身上的龙鳞都被拔了个七七八八的家伙。

说好的竹叶青蛇呢？说好的女扮男装呢？

这些都还算了，那个露个脸就不见了的王道灵又是个什么鬼？

电视上不是说那只癞蛤蟆只是卖符水，然后与白素贞斗法的假道士么？怎么这里的王道灵还会那个什么什么大法来的？

真是够了！

这些都没什么紧要的，妖么，尽量远离就是了。

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就打，打不过大不了两腿一蹬上西天。

可是，他的家人呢？如果他的家人被扯进了这个看不见的漩涡，又该如何独善其身？

他老爹是被谁害死的？他岳父母真的是那个疯癫的白衣男子害死的吗？

这些东西就像吹不散聚不拢的重重迷雾，在李默脑子里聚成一团，越想越觉得头疼。

呼！

李默再次深吸口气，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必须要把事情给搞清楚。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主意已定，李默便走出正厅，顺着楼梯上了阁楼。

他去楼上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让白果带着他再去趟连心寨，把那个被岑竹钉在蛋壳房子上的白衣男子给揪回来，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别的线索来。

推开阁楼的门，屋内确实空荡荡的，白果根本就不在里面。

李默有些奇怪，白果从来都懒得动，天都快黑了，他这是去了哪儿？

想到这儿，李默就走进了屋内，将屋内看了个仔细，并没有发现白果的踪迹。

李默的眉头皱了起来，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连白果都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在屋内等了好大会儿，李默并没有等到白果回来，反而听到了许娇容在楼下喊他吃饭的声音。

“来了。”李默应声下楼，匆忙间连阁楼厢房的门都忘了关。

等李默下了楼梯，楼上卷起了道风，悄无声息的把敞开的门给静静的合了起来。

这些李默并没有看到，他三两步往许娇容身旁走去，脸上带着浅笑，“不知娘子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许娇容被他看得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不怎么自然道，“也不是什么好的，我只是煮了十几枚鸡蛋，想着你应该喜欢吃。”

李默唇角抽了两下，努力笑着说，“喜欢，只要是娘子做的，自然喜欢。”

不过，等许娇容将那十几枚鸡蛋给拿出来的时候，李默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的有点太早了。

说起来煮鸡蛋，那还真是个好东西，没有油盐酱醋这些调味剂，完全纯天然滋补美食。

只是，你吃过黑色的煮鸡蛋吗？

李默眨了眨眼睛，指了指盘子上的十几枚黑乎乎的鸡蛋问道，“鸡蛋是黑皮的？”

吃了那么多年的水煮蛋，李默还真是第一次看到黑皮的鸡蛋，这还真是个稀罕物，莫非是因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所以鸡蛋水土不服变了颜色的缘故？

“呵呵，鸡蛋是白皮的。”许娇容小心翼翼地笑着，“它现在之所以会变成黑色，是因为我水放的有点少。”

李默努力咽了下口水，才将冲口而出的咆哮咽了下去。

娶房媳妇不容易啊，对待自己的媳妇，必须要像春天的微风那般温柔。

“是吗？品相虽然不怎么好，不过应该挺好吃。”

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李默就十分不情愿地拿起枚黑乎乎的鸡蛋，皱眉去剥鸡蛋皮。

好吧，他刚才想错了，这鸡蛋哪还用剥皮啊？用手指一抠一大块，一抠一大块，里面全是黑漆漆的，哪里有什么蛋白啊！

悻悻然将焦黑成炭的鸡蛋放在盘子里，李默始终保持着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娘子，听说街角新开了家馆子，我领你去看看，如何？”

许娇容欣然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们现在已经没多少银子了。”

李默一愣，也是，似乎打拜堂后，他并没有把钱交给许娇容管，因为他自己也没有钱。上次在醉山楼倒是得了些银钱，不过也早已花得七七八八。

巧妇难解无米之炊，这也难怪许娇容只好煮些鸡蛋之类的东西了。

李默心里默默为许娇容开脱了一把，脑子里灵光一闪，“对了，咱们就还去醉山楼如何？”

许娇容叹了口气，“咱们手里没有铜子，去了那里难道要刷脸不成？”

李默听到熟悉的刷脸两字，心里突然就乐了，“娘子，这刷脸两字，你是从何听来的？”

“听来？我只是顺口这么一说而已。”许娇容横了李默一眼，“几个字而已，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没有没有，走，咱们就去醉山楼。”李默将许娇容手中的黑炭鸡蛋给夺过来丢在桌上，搂着她的肩头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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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米其林的轮胎人

刚迈出门口，许娇容就拍掉了李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规矩些，莫让邻居看到笑话。”

“我搂着自家娘子，又不是搂的旁人，有什么好笑的。’李默说着手就又圈了上来。

许娇容闪身一躲，“讨厌，在这样我就不跟你一起出门了。”

见自家娘子脸皮太薄，李默连声点头，“好好好，全依你，依你。”

许娇容确定李默不再逾越，这才放下心来，跟他并肩朝醉山楼走去。

两人走了很大一会儿，才来到醉山楼门前。

此时已过黄昏，醉山楼内悠悠亮起了烛火，人声鼎沸喧嚣，坐了不少的食客。

“哟，人还不少，咱们也去凑凑热闹。”李默说着就拉着许娇容往里走。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才发现大堂内确实坐了不少的食客，全部扭头往一个方向看。

李默跟着扭头，看到醉山楼的大堂中央有张桌子，上面放了张高台，高台上站着个胖乎乎白净净的大肚子爷们。

有句老话说的好啊，肚子大，脖子粗，不是将军是伙夫。

您再看台上这位，圆滚滚的肚子像倒扣在腰上的洗脸盆，银盆大脸下直接就是身子，压根就看不到脖子。

这位爷们就只单单往哪儿一杵，就代表着一种身份，那叫个牙口好伙食棒呐！

不过他胖归胖，手上的动作却半点都不见呆滞，正灵活的抖动着手中的面团。

随着他身子一拧一扭一转，面团便均匀的变成了一条条长长的细面，顺着他的手劲儿，朝修葺在大堂内的火灶飞去。

“好！”食客们拍掌叫好，大赞台上的功夫棒。

看着站在高台上拉面的胖子，李默心里只有一个词，米其林。

他说的可不是米其林餐厅，而是轮胎科技的领导者—米其林轮胎。

可不嘛，这位爷们那一圈圈圆润的肉肉，怎么看怎么都像米其林轮胎人必比登。

想到这儿，李默忍不住抿嘴轻笑了下。好吧，精神病人欢乐多，他已经无药可医了。

“台下这位客官，你对我的表演，是否有不满之处呢？”高台上的米其林不高兴了，努力想瞪视李默。

然而他脸上的肉肉实在是太多，褶皱几乎盖住了他的眼睛，导致他并不能如愿表示出自己的愤怒。

“啊？”李默被点名，看到周围的食客都扭头看向自己，瞬间觉得有些尴尬，“不是，我并没有什么不满。”

“可是，我看到客官对我的表演很是轻蔑呢。”米其林说着就从高台上蹒跚着下来了，一摇三晃的，更像是米其林那位轮胎人了。

李默拧了自己一把，这才压住自己那低到离谱的笑点。他只是来这里蹭饭的，并不是来砸人家店的。

“请客官露一手，好让在下开开眼界。”米其林文绉绉的拱手请李默上台表演。

李默嘿嘿笑了下，“这个，我还真不是专业的，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米其林眼睛眯起一道缝，很是愤怒，“不是专业，我看客官专业的很呐，既然不屑俺的这种表演，还请你登台一试。”

许娇容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李默的袖子，“夫君，我看咱们还是走吧。”

“走？”李默来了情绪了，“见过店大的，欺客的还真是头一回见。既然捧着脸让人打，不抬手就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说完，李默就往高台上走去。他本来心情就有些烦躁，发泄下也好。

米其林阴着脸，他还就不信了，谁能像他这样妖娆的拉出面来。

许娇容在台下暗暗捏了把汗，这里人那么多，如果出糗了，不晓得大家会不会扔烂菜叶臭鸡蛋什么的。

然而李默既然被请露一手，索性豁出去了，一鼓作气爬上高台，想着自己在大学时做帮厨的苦逼日子，拧身翻转了两下，昔日有些生疏的技艺瞬间被点燃了。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来啊，流浪啊，反正有大把方向。

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

只见台上的李默素指款摆，纤细的腰身随着歌声左右摇晃，匀称又圆润的拉面便一条条拽了出来。

许娇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吧，台上那个扭得比女子还要妖娆的，竟然真是自家夫君。

同许娇容站在一旁的米其林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傻乎乎地张开嘴都忘了合拢。

台上，李默仍在妖娆的扭动着，载歌载舞，丝毫不弱于那名舞姿销魂的拉面小哥。

一曲终了，李默手中的面团也被匀称的拉成了进到的拉面。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好！再来一个！”

李默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头也不回的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他倒是想再来一个，可体力受不住啊！

来了这么久，李默第一次觉得给自己挣了回面子，走路都觉得带着恣意的风，自信又得意。

还没等李默走到许娇容面前，米其林已经率先冲到李默面前，“你认识她对不对？对不对？”

李默被问的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

“你认识她，你一定认识她！我知道的！”米其林口无遮拦的重复着，拉着李默的手就往醉山楼后厨走去。

李默刚连跳带唱的消耗了不少体力，如今又被圆滚滚的米其林给拉着，竟是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只被动的被他带着往后厨而去。

许娇容急了，碎步跟上，“你要带我家相公去哪儿？快些放开他！”

大堂顿时乱成了一团，拍手叫好的，喝倒彩的，打呼哨的比比皆是，闹腾的像讨价划价的菜市场一样。

“这是看对眼了？”

“谁知道呢？不过刚才那人小身板挺弱，若是被压上一压，只怕小命得丢几条啊。”

“呸，人能有几条命？我看你是面条汤喝糊涂了吧！”

许娇容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稍稍提起些裙角，朝李默追去，“夫君，等等我。”

而李默压根心有余而力不足，丝毫都挣脱不掉，被米其林硬是拉到后厨。

还不等李默把气给喘匀实喽，那边米其林劈头就是一句，“你们有没有见过猪？那种拱土觅食终日赖在泥泞中的丑东西？我就见过，只是，他是一个人。一个被封为猪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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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猪王之王刘荣期

李默愣住了，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拉到这儿，难道就是想讲个神叨叨的故事？

什么猪王狗王的，真是对不住，他完全没有兴趣。

“我对你说的完全没有兴趣，让让，我要过去。”碍于对面的米其林体型实在是过于庞大，李默不得不抬头说道。

“就是，快些放了我夫君，就算他比你的面拉的好，你也不能硬把他带到后厨来。”许娇容微微喘着气，总算赶到了后厨。

“不行，除非你说出她在哪儿，你这身手艺，肯定是她教给你的，绝对错不了。”米其林横着手拦路，不肯放李默过去。

李默皱起了眉头，“你这人好不识趣，分明是你让我上台与你比试的。而今我胜了你，你就编排些乱七八糟的不肯放我走，可知道我是谁？”

米其林满脸执着，不依不饶的就是不让李默过去，“我不管你是谁，反正，你不说出她在哪儿，我、我就不准你过去。”

说完，他干脆直接站在门口，把整个后厨都给堵了起来。

李默的小脾气顿时就上来了，老虎不发威，个个拿他当病猫啊这是！

可还没等他挽起袖子跟米其林较量两下，米其林已经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

收起来掉眼泪这事儿，似乎从来都是女人的专属。因为大男人哭起来，真的很丑。

看着对面一圈圈横肉的大厨哭得涕泪横流的，李默刚窜起的火气瞬间灭了个一干二净，“好吧，你以为是谁教的我？”

米其林用手臂擦了把眼泪，憋着嘴嘟囔，“你看吧，你还不承认，她明明就教你了。”

“你说不说？不说我可真走了啊！”李默是万万没想到啊，看上去憨粗的傻大帽儿，怎么动不动就掉眼泪呢！

“别走，我说，我说。”米其林揉了把眼睛，努力挤出丝笑容，“只要你肯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肯定做牛做马的感谢你。”

李默没有出声，心想你还是别做牛做马了，先别做猪已经很不错了。

“我先跟你讲讲我的故事，然后，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的寻找她了。”米其林正色说道，缓缓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你们有没有见过猪？那种拱土觅食终日赖在泥泞中的丑东西？我就见过，只是，他是一个人。一个被封为猪王的人。

他血统高贵，满身雍容，保养的珠圆玉润。可也是他那高贵的血统，让他成了两只脚的猪。赤身被供养在泥泞的湿坑里，终日里与我抢食。

是的，我也是猪。只是，我不会用两只脚行走，也不会开口说话，更不会有九转十八弯的心肠。

那个男人，他叫荣期。猪一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狐狸的心肠。我是鄙视他的，总觉得他污了我们猪的名声。

他装疯卖傻的沉浸在刘子业为他安置的身份上，四肢着地，浑圆的屁股撅得天高，夸张的吞咽声响彻云霄，比我还要爱那猪槽内的污秽。

围观的众人嘲讽奚落声不绝，却没有人知道。寂寂的夜晚，他那张堆满肥肉的脸上满是忿恨与不甘。

他总是把我从泥泞中捞起，说，弗白，你等着，等着终有一天，你等着！

弗白是他给我起的名字，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一如我也猜不透他嘴里的终有一天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一只猪，一只因为眼眶上有诺大块红胎记而侥幸存活下来的猪。

刘子业将我丢给荣期，命他务必照料好我，封我为猪王之王，若是我死了，荣期是断断不能再活的。

一只猪是没有大志向的，我只爱拱在泥地里睡大觉。这是身为一只猪最基本的操守。

可荣期不是，虽然他是两脚猪，虽然他被封为猪王。但是，他眼睛里深藏着的东西太不安份。

他注定不能做好一只猪。就算是两脚猪，他也是不合格的，我鄙视他。

一个平常的午后，刘子业命人将荣期从泥坑内捞出，赤身架在棍上，说要杀年猪庆丰年。

我突然有些害怕，那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哀戚。若是一只特立独行的两脚猪都可以这么轻易的宰了，只怕我安逸的日子也过到头了。

荣期脸上的肉抖动不已，我分明看清了他绝望的眼神，那里，一片死寂。

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去？你怎么知道你活着？你怎么证明你已经死去？

当时的情况，让我这头懵懂的红斑猪变成了深沉的哲学家。

我透过荣期灰败的眼神看到了他脑中的感慨。虽然，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明白，他到底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搞不懂这些跟我不同的异类每天在鼓捣什么幺蛾子，但是我知道，荣期可以不用死了。因为，有人说，他还不够肥，做不了年猪。

我分明看到了荣期眼中喜极而泣的泪光，还有泪光中孤注一掷的狠戾。生存，或者死亡，这是个问题！

子时，浑身仍是颤抖不已的荣期抱着我，他说，弗白，你等着看，马上，很快。

我被油腻的他勒得浑身难受，恹恹地闭上了眼睛。还没等我闭上一时半刻，就有乱哄哄的一堆人冲进来，哗啦啦跪倒一地。

我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莫非，荣期还是要被当做年猪宰杀不成？虽然我自己都不想承认，身为一只年猪来说，其实荣期是非常有资格的。

可是，事情并没我想象的如此悲观。甚至，荣期反常地蹿上了泥水坑上。

是的，他以他近三百斤的庞大身躯，就这么光着腚一蹿上了岸，兴奋地满屋子疯跑，直到累得瘫倒在地上，活脱脱一副待宰的年猪模样。

我在以后的日子里，也曾经无数次试着从泥泞中蹿到坑岸上。可任我如何努力，均以失败告终。

我想，那明黄的玄袍大抵就是他神力的源泉。虽然我觉得那衣服裹在他的身上，真的丑爆了！我们是猪啊，哪有穿衣服的猪啊？！

荣期再也不愿意同我住在泥水坑里，他甚至还不允许我住在那里。我们换了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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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一只想飞翔的猪

满室的飞龙，绕梁的游凤，铺天盖地的玄黄，都让我很不习惯。我不喜欢这个新地方，很不喜欢。

我只是一只猪，我喜欢睡在泥水坑里。而荣期充其量只能算一只两脚猪，他根本领悟不到身为一只猪的基本操守，我鄙视他。

最让我不满的事情，莫过于那满目猩红和凄然不绝的求饶声。

荣期喜欢上了一个新游戏，那就是砍掉跟他一样的两脚猪的脑袋。他兴奋地大吼大叫，还逼迫我去舔舐那些污血。

我不怎么喜欢那些污血的味道，生涩中带着绝望，比我往日里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难吃很多。

可看着荣期满是期待的眼光，我还是不怎么情愿的舔了两口，他这才肯开怀大笑。

在他的笑声中，我投去自己对他怜悯又鄙夷的目光。

毕竟我才是猪王之王，荣期这个不纯正的两脚猪，跟我还差了太远太远的距离。

夜，开始变得漫长起来，我再也无法安眠。

因为荣期喜欢将那些白嫩长腿的女两脚猪剥光压在身下，她们惨绝人寰的叫声，吵得我无法入睡。

后来，叫声渐渐弱了下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每当这时，荣期便将他染满鲜血的手伸到我的面前，满是期待的等着我去舔舐。

我理也不理得就转过头去，我是猪王之王，已经懒得再去舔舐那猩红的液体。”

伴夜的女两脚猪换了一批又一批，不能用的，就丢到荣期和我曾经住过的泥水坑里。

对此，我很有意见，那是我们俩的家，你怎么能乱丢垃圾到里面呢？！

可荣期并不理会我的意见，毕竟他是两脚猪，怎么可能听懂一只真正的猪王所说的话呢！

渐渐地，他开始放弃那些宫内的女两脚猪，转而邀请外面的女两脚猪进宫，剥光她们的遮蔽，坦诚相见。

那些从外面请来的女两脚猪都挽着妇人的发髻，她们或愤怒或期许，很快就脱成了一片白花花的肉林。

我幸灾乐祸地笑了，因为我知道，荣期的那劳什子物事早已被刘子业切下进了我的腹内，就算他找来所有的女两脚猪，也做不了繁衍的趣事。

哈哈，荣期，你是一只被阉割过的猪，终究做不了猪王之王！

白天的日子，我很是无聊。

懒散的卧在九龙柱下，我常常百无聊赖地眯着眼望天，从早晨到黄昏，乐此不疲。

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和这里一样，住满了疯狂的两脚猪。

然后，我看到了她。她说她是一只夜燕，从很远很远的南方来。她说，外面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然后，她就像你今日这般旋转着唱歌，给我做了一份世间仅有的美味。

看着她盘旋的样子，我想，我就这么爱上了她。

虽然我自己都说不清，我爱上的是她做出的面汤滋味，还是她口中的天高海阔，自由翱翔。

那一刻，我无比痛恨自己的身份。

我只是一只猪，空有猪王之王的身份，却连直立行走都做不到，更别提同夜燕相携共飞了！

我突然茶饭不思起来，因为，夜燕很快就要走了。

她是一只夜燕，注定了要四处漂泊。而我，只是一只猪，哪里都去不了。

荣期也忙得没有功夫理我，从窃窃私语的宫人口中，我听到他忙碌的原因，他要借腹生子，他想后继有人。

我自然不懂他的心思，我早说过，他不是一只安份的猪，怎么可能会安份的活着。

夜燕走得前一晚，荣期似乎终于有了自己的儿子。好像他斩杀了借腹的种源，就真的有了自己的儿子似得。

我懒得理他，这个不安分的两脚猪，迟早有一天会毁在他自己的手上。

从皇宫的狗洞内钻出，我紧跟着夜燕在空中划过的痕迹，我要跟着她流浪，去那天高海阔的地方，自由自在。

可是，我是一只猪，一只没有翅膀的猪。我跟丢了夜燕，弄丢了照亮我前行的所有希望。

我躲到人迹罕至的密林里，惶恐的学习适应周遭的一切。我要变强，我要拥有力量，好去找回我不小心跟丢的夜燕。

在林内的我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直立行走了，甚至，连我的外貌，都变得和你们这些凡人一般无二。

后来我才知道，能变成人形的，就已经是妖怪了。

而我，就是传说中的猪妖。

走进花红柳绿的世界，我努力学习着一切，体味着以往在宫中从不曾体会过的生活。

慢慢的，我变成了最不像妖怪的妖怪，乐呵呵的过着平凡普通的日子，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城镇，只为寻找夜燕。

虽然我从来没有再遇到过她，却练会了她教我做的面汤。我想，这也算是一种怀念吧。

直到今天，我遇到了你。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看看，她是否安好如初？”

米其林虽然自称是猪妖，说话的速度却很快，转瞬便说了一大通，听得李默和许娇容都愣住了神。

所以，眼前这位庞然大汉，竟然是只猪妖？

李默突然有些想笑，他明明穿入的是白蛇传啊，能不能不要乱入猪妖？这里又不是西游世界，是不是哪天还会蹦出个孙悟空啊？

“说实话，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夜燕妖，真的。”李默很是真诚地看向这位堪比米其林壮硕的猪妖。

哪知道就是这么随随便一句话，就激得猪妖发了狂。

但见他身形暴涨，獠牙森然，双手愤然拍向墙壁，“尔等凡夫俗子着实可恼！俺已经坦诚相待了，缘何你却百般推诿，不肯说实话呢！实在是欺俺老猪太甚！”

猪妖的身形猛地变高，脑门直接顶住了屋顶，许娇容看到这个阵势，眼睛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好么，现在他该如何带着昏倒的小娘子，从猪妖守住的门口冲出去？！

墙壁微微颤抖，被猪妖捶打的簌簌往下直掉墙灰。

在前堂的客人们听到动静跑过来围观，还没来得及瞧清楚，已经吓得慌不择路的往外逃，“快跑啊！有妖怪啊！”

“妖怪来吃人啦！救命啊！”

他们不喊还好，这么高声尖叫，顿时把狂怒中的猪妖给吸引住了，大踏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快跑啊！妖怪来啦！”

“救命啊！快去请收妖的法师！”

一时间，逃命的人们漫无目的的奔跑起来，推搡踩踏的乱成一团，宛如洪水临城般危急。

瞅着四散奔逃的食客们，李默心知在这样下去，不说会发生踩踏事故，也会被猪妖弄死弄残几个家伙不可。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当救世主，可绝对瞧不起那种遇到危机就独自逃命的家伙。

因此，李默清了下嗓子，仰头看向暴怒的猪妖，朗声道，“你跟我来，我知道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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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多大的认知错误

猪妖的眼睛瞬时眯了起来，瓮声瓮气道，“当真？”

“当真。”李默说着就拔腿往前跑去，“信不信由你，如果错失了机会，你可不要后悔！”

他跑得很快，笃定猪妖肯定会追来的。

果然，没等李默跑出去几步，就能感到脚下的地面被震得一颤一颤的，猪妖追来了。

李默不敢回头，卯足了劲儿往前跑，朝着的赫然是连心寨的方向。

猪妖不疑有他，脚步不停的大踏步追来，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见到期盼已久的夜燕而兴奋。

许娇容担心李默的安慰，也顾不上跑在自己前面的是只黑毛的庞然猪妖，寸步不离的小跑跟在后面。

一路上，他们所过之处，见到的众人纷纷奔逃四散，生怕被猪妖给捉走活吞了去。

然而猪妖满心思想的都是即将见到的夜燕，哪里有功夫理会这些庸碌的凡人，只做看不见。

“天呐，你们看，李捕头被猪妖追的落荒而逃啊！”街角有大胆的，指着李默的背影戳戳点点。

李默虽然一路疾跑着，可别人的议论他还是听得真儿真儿的，奈何此时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反驳，也只好由他去了。

“就是就是，遇到妖怪就跑，真是窝囊啊！”另一个人刚跟着附和了句，就被许娇容一脚给踹了个狗啃泥。

追着猪妖而行的许娇容此时一脸怒容，气冲冲的指着被自己踹到的闲人骂道，“有功夫在这里嘲笑别人，你倒是上去把妖怪给拦下来啊！”

那人被许娇容骂得失了脸面，气恼的从地上爬起来，撸袖子冲许娇容就扬起拳头。

奈何许娇容丝毫不惧，扬起头凛然地看着被自己踹到的男子，“我看你敢打？有本事去除妖！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哈哈哈，对啊，除妖的才是真汉子，打女人的都是窝囊废！”围观的人跟着嘲讽起来，全然忘了刚才看到猪妖的胆怯。

那人白了白脸，理亏的放下了手臂，灰溜溜的走出了人群。

许娇容见那人走了，指着前方的李默，朗声道，“街坊们，跑在最前面的那人正是我的夫君。然而他并不是顾着自己逃命，而是要引着那猪妖远离大家。娇容不敢求大家援手，只求大家嘴下积德，莫要中伤诋毁即可。在此谢过了！”

说完，许娇容就脚步不停的追着猪妖往连心寨去了。

看着脚步匆匆的许娇容，在场的百姓大都有些羞愧。

“我看，咱们连个女人都不如，就是个怂包软蛋！”有位持刀的屠户率先站出来，拎着刀晃了晃，朝着许娇容追去，“俺要跟去看看，若是需要援手的，俺郑屠户绝不含糊！”

“我也去！”说话的是个卖果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个竹篮，“帮不帮的上忙没什么，怎么都得援声助威下啊！”

“还有我，我也去！”

“还有我！”

“我！”

一时间，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众人纷纷响应，卖包子的拎着擀面杖，卖荷包的捏着绣花针，卖果子的扛着长扁担，浑如浩浩荡荡的大军，跟在郑屠户的身后，朝许娇容奔去。

顿时情况变了样，原先是李默跑当先，猪妖在中间，许娇容气喘吁吁殿在最后面。

现在虽然还是李默率先跑在前头，猪妖慢悠悠走在后面，许娇容仍旧走在猪妖身后，不过她的身后，却多了浩浩荡荡好几十口子人。

且不管这些人是真来助威还是假来凑热闹的，起码声势浩大啊！远远的看过去，还真像群起而攻赶妖怪的架势。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跟在许娇容身后，走了好一会儿，见前面不远赫然是连心寨，心里瞬间打起了小心思。

“这，他们竟是要去连心寨的？”

“是啊，听说那里有很多吃人的妖怪。我看，咱们？”

“咱们什么？既然来了，跟也要跟到底，走，咱们一块去看，就不信妖怪还能把咱们大伙全给吃了。”

经过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众人虽然心里打起了鼓，不过还是一路跟到了连心寨的入口，然后默契地站在了原地，谁都不愿意下到山谷下的连心寨。

许娇容原本就没指着这些家伙，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义无反顾的跟着猪妖下了山崖。

下了山崖，许娇容才发现脚下满是浮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诡异莫名。

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前面那些密集的蛋壳房子，黑漆漆早就烤成了黑炭，却仍旧有序的屹立在山寨内。

这里是许娇容第一次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自己从小就是在这里玩耍大似得。

“站住！”猪妖不肯再往前走了，觉得李默分明就是在戏耍自己，“这里分明就是座死山谷，你想带我去哪儿？”

李默这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我不是带你去见、去见夜燕的么？”

“哼！”猪妖冷哼了声，一把将身后的许娇容给拎了起来，“小子？想骗爷爷？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

李默压根没想到许娇容竟然会跟到这里，顿时慌了手脚，指着猪妖大喝，“你放开她！有话好好说！”

“说？”猪妖住着许娇容的衣领，在空中晃来摆去，“你以为我真的是猪啊！夜燕最爱的就是整洁，丝毫容不得半点脏污。她怎么可能会住在这种地方？小子，别想跟我玩心眼！”

李默一时有些无语，明明对面就站着猪头猪脑猪身的大猪妖，偏偏这只猪妖还不肯承认自己是猪，这是多大的认知偏差啊！

心里调侃跟调侃，李默还是很担心许娇容的。唉，往往很多事就败在女人手上啊！你说你没事跟来干嘛，现在倒好，成了人家手里现成的威胁工具了！

“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她，我保证告诉你，夜燕究竟在哪里。”李默试图说服猪妖。

猪妖哪里肯信，摇头晃脑的拒绝，“不行！你以为我是猪啊！还想骗我！哼哼，要么，你现在把夜燕给我找出来；要么，我捏死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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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狗咬狗，一嘴毛

李默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别、千万别，冲动是魔鬼啊！你以为你捏死的是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她手里可掌握着夜燕的小命呢！”

猪妖被他这么半真半假一忽悠，还真的松开了钳制住许娇容脖颈的手，“胡说。”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李默压住自己就快要跳爆炸的心，努力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不想再见到夜燕的话，那就捏死她好了。”

见李默说的如此笃定，猪妖便将许娇容往地上扔，“快说，说不出来，今天你们俩都得死！”

许娇容的身形坠落，眼看就要砸到地面，被李默及时的滚落在她身子下面，变成了人形肉垫。

虽然他的身形很是狼狈，不过也总算及时接住了许娇容，没让她摔在地上。

好险！

李默擦了下额头的汗水，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被压断了。

许娇容被摔得闷哼一声，等意识到并没有栽在地上，才发现李默当了自己的垫子，赶紧慌忙爬起，“夫君，你没有被砸坏吧？”

李默被搀了起来，揉了两把自己的老腰，“还好，如果你能再轻点，就更好了。”

许娇容担忧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噙着泪花抱着李默，“夫君，娇容不怕这个妖怪，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块。”

李默揉了下许娇容的头发，“傻瓜，还没到那个地步，有我在，别怕。”

“你们够了么？卿卿我我的，真当我不存在啊！”猪妖居高临下的跺了下脚，震得崖底内浮灰四处飘荡，“快点别磨蹭，等告诉了我夜燕的下落，随便你们爱去哪儿亲热，都跟俺老猪没有关系。”

李默拍了下许娇容的肩头，示意她不要惊惧，然后朝猪妖走了两步，“实不相瞒，夜燕被这里的主人给关了起来。”

“什么？！”猪妖暴怒，拔高的声音震得整个崖底都是回声，“你说她竟然被关了起来？”

“是的。”李默继续煞有介事道，“此处的主人喜穿白衣，却最见不得暗羽的夜燕，就干脆把她给关在了隐秘的地牢，每天折磨羞辱，简直是惨不忍睹。”

“可是，夜燕的羽毛是彩色的啊？”猪妖困惑的挠了挠头，“什么时候变成了暗羽呢？”

李默暗自吐了下舌头，我去，夜燕竟然长着彩色的羽毛？难道不应该黑色才适合在夜空中飞翔么？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不过为了哄骗住这个猪妖，李默仍是眉头都不带皱地说着谎话，“真的，自从与你分别后，她因为日思夜想的缘故，身上的彩羽就渐渐开始脱落，再加上被折磨羞辱，硬是把一身流光溢彩的羽毛掉成了乌漆嘛黑的黑羽。”

“呜呜呜，”猪妖登时嚎啕大哭起来，不停的用自己粗短的前肢摸着眼泪，“快别说了，告诉我她被关在哪儿，我去救她。”

“就在前方不远处，你且随我来便是。”李默说着转身叮嘱许娇容，“我去去就来，你千万不要乱跑，也不要再跟来，免得我分心。”

许娇容羞愧的连连点头，刚才若不是自己执意跟来，也不会被猪妖险些摔死，然后砸到夫君了。

李默安置好许娇容，迈步朝崖底那条河流的源头走去。

上次岑竹从那里潜进去很久，才推出具浮水的水晶棺，证明里面很深很深。

现在只能搏一把了，希望这头猪妖并不会游泳。

很快，一人一妖来到上次的河流源头，那里仍是荒芜一片，只剩下河水仍在不停的往上翻涌。

李默指了指翻涌不停的河水，“呐，夜燕就被困在那里面。你现在……”

不等李默把话说完，猪妖就奋勇地跳下水，在水里游走了几步，转瞬便到了河中心，“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李默心里一凉，糟糕，这只猪妖竟然会水！

“那里，在你脚下，你潜下去看看，就在水里面。”

说着，李默就做好了拔腿而逃的准备，既然这只猪会水，那就祈求他潜下去不要上来啦！

水里的猪妖不疑有他，仔细在水里摸索了起来，似乎发现了道入口，一个猛子潜了下去。

见猪妖中计，李默扭身边走，先把他困在这里再说，等他回去翻翻《阴阳道》，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收妖法门!

哪知道李默一转身，便撞上了一个人，正是上次被岑竹给定在蛋壳房子上的白衣男子。

此时白衣男子身上早就看不见伤口，只是衣服还保持着被水箭钉出来的窟窿，隐约露出白衣男子有碍瞻观的肌肤。

任李默想破头皮，也没想到自己会跟这家伙撞个正着啊！

李默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敷衍的笑，“好巧啊，竟然在这儿又遇上了你。”

“我？”白衣男子指了指自己，一脸的迷茫，“你知道我是谁？那我是谁？叫什么名字？”

得，这是又疯了！

李默眼珠一转，忽悠道，“族长，我是连心寨的啊，你忘了？”

“族长？我当上族长啦？”白衣男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拍手欢庆，“太好了，我终于当上族长啦！”

“呵呵，是啊，恭喜族长贺喜族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李默脚底抹油就想留，这两货，他一个都不想碰见。

“你去哪儿？”白衣男子哪里肯让他走，拉着李默的衣角不松手，“怎么寨子里没人，大家都去哪儿啦？”

李默支支吾吾的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边猪妖竟然已经从水里潜了出来，“水底就有间大房子，其他什么没有啊！”

说完，猪妖便看见了拽着李默衣角不松手的白衣男子，瞬间眼睛便红了起来，从水里腾空蹿起，奔着白衣男子而来，“快把夜燕交出来？！”

“他说什么？”白衣男子没听清，凑近了问李默。

李默拢手跟白衣男子咬耳朵，“族长，这家伙要抢咱们族里的圣物。”

白衣男子瞬间也火了，“竟然敢找上门来？真是岂有此理啊！”

丢下这句话，他就跟着腾空离地，奔着猪妖而去，出手便是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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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鸡飞狗跳激战酣

转瞬间，白衣男子便腾空和猪妖在空中缠斗起来，你来我玩的，打得不亦乐乎。

趁着他们狗咬狗的功夫，李默悄声的拉起许娇容的手，“咱们赶紧溜。”

许娇容自然对李默言听计从，学着李默的样子放轻脚步，压低身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哪知那猪妖很是强悍，一边与白衣男子缠斗，一边没忘了盯住李默。

见李默和他的小娘子想走，猪妖顿时急了眼，就地滚了两下，躲过白衣男子的突袭，朝李默他们扑来。

因为护着许娇容，李默脱身不便，眼瞅着猪妖就要当头压下，李默机智的大声喊道，“族长救我！”

白衣男子虽然神智时好时坏，却始终牢记着自己身为族长的职责。

他听到李默的求救，当即便一马当先飞身而至，硬是挥出双掌，挡在了李默和许娇容身前。

“嘭！”

猪妖力气惊人，即便是被白衣男子给挡住了七八成力气，可他巨大的冲击力，仍是推得李默他们后退了十几米远，直到退到那些坚硬的蛋壳房子前才算停了下来。

“嗷！”

一击不中，猪妖已经知道自己是被李默给戏耍了，暴怒的仰天长啸，张开獠牙森然的血盆大口，想也不想的就朝李默他们咬了下来。

腥臭难闻的气味铺天盖地砸来，直砸得李默想吐。此时已然退无可退，李默又怎肯甘心被一头猪给吃掉！

趁着猪妖仰天长啸的当口，李默急速结出手印，心中默念出九字真言，瞄准了猪妖血盆大口中的肮脏口条祭出最后一道诛字诀手印。

那猪妖虽然皮糙肉厚，铜皮铁骨，可还没有练到连舌头都刀枪不入的地步。

那道诛邪咒准确无误的击中了他的舌头，硬是砸出一个深坑，将舌头给截成了两半，只剩下一点点晃悠悠的吊在上面。

猪妖吃痛，后退着哀鸣不已，用手不停的往嘴里扒，想要减去舌头的痛楚。

然而这些动作只是徒劳无功而已，他不去摸那截断舌还好些，生拉硬拽的，却是把最后一点连着的地方都给拽断了。

“嗷——！”

猪妖此时已然陷入疯癫状态，剧烈的疼痛烧的他失去了仅剩的意识，在地上滚了滚，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头黑毛后背的公猪。

虽然变回本体的猪妖看上去比半猪半人时还要庞大，却没有之前那么暴戾，只因为这头猪的脸上，有块红色的印记。

印记铺满了半张脸，硬是把凶神恶煞的猪怪给变成了憨态可掬的家猪。

李默拽着许娇容警惕地后退，虽然这头猪看上去很接地气，可妖怪就是妖怪，发起狂来那根本就不是人，重口血腥的很。

而猪怪也果然如李默想的那样，头一低，就抵着猪嘴边的两颗森然长獠牙朝李默他们冲过来，大有将他们挤死压扁在墙角的决心。

浓臭的腥风挟着猪怪呼哧呼哧的声音席卷而来，李默尽量的将许娇容给搂在怀里，他的九字真言压根才会了点皮毛而已，对猪怪的外皮根本构不成伤害。

为今之计，只有指望站在他们身前这位神志不清的白衣男子了。

似乎知道李默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自己身上，白衣男子也没有让李默失望，不动如山的等猪怪冲过来，疾如闪电的出手，硬是扭住猪怪两片宽大的耳朵。

一拽，一扭，一送。

只见猪怪庞大的身子竟然被白衣男子给带的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朝右侧的房子飞了出去。

“轰隆——！”

即便那些蛋壳房子再结实，在猪怪庞大的身躯重压下，还是避无可避的轰然倒塌。

随着那些轰隆隆的倒塌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猪怪，正狼狈的倒在那片废墟中，半天都爬不起来。

李默顿时对眼前的白衣男子佩服起来，看来能当族长的还真不是一般人，别的不说，单他收拾猪怪这两下子，那动作，简直是行云流水般流畅啊！

“族长就是厉害，威风八面，势不可挡！”李默冲白衣男子比了个大拇指，半真半假的夸赞道。

站在他身旁的许娇容有些不明白，暗暗拧了李默一把，“你喊这个人族长？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看着他不像好人呢？”

“他本来就不是好人，他……”李默本想说眼前这人就是造成许娇容双亲殒命的罪魁祸首，不过想想眼前制不住他，便没告诉许娇容，免得她情绪失控，反而被制。

“他什么？”许娇容见李默说话只说了一半，就跟着问道。

李默僵硬地笑了下，压低声音道，“没什么，他脑子有毛病，很容易就发狂。现在咱们打不过他，尽量不要去招惹他。”

许娇容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总觉得眼前的白衣男子似乎有几分面熟。

认真在脑海里想了半天，许娇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天呐，我想起来了，他就是上次抢了我那块石头的小贼！”

许娇容这次的声音有些大，引得白衣男子跟着回了头，“什么小贼？在哪儿？”

“没在那儿，你听错了。”李默赶紧转移话题，指向白衣男子身后，“那猪怪又来了。”

“怕什么，畜生就是畜生。”白衣男子说完，就转身对付猪怪去了。

趁着这个当口儿，李默赶紧悄声提醒许娇容，“嘘，不要再提那块石头。它现在就在那家伙身上，等时机成熟了，我铁定把它给夺回来。”

许娇容也没有多说，听话地点点头，扭头去看白衣男子和猪怪打斗。

“走啦，还看。”李默拽了拽许娇容的衣袖，比起看热闹，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比较重要。

两人悄溜儿的往回走，猪妖此时正被白衣男子给按在地上胖揍，再也没工夫出来拦他们了。

然而，世上的事总是这样狗血。

它不仅不会按你祈求的来，还往往会变本加厉的拖你的后腿。你最担心什么，它就绝对会给你出些什么幺蛾子。

他们小夫妻俩这是刚走了十几步吧，猪妖竟然被白衣男子给甩了出来。

而且，还是摔在了他们的面前，牢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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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截然不同乱如麻

地上的黑灰被猪妖砸得弥漫了半个天空，李默在那些纷纷落下的灰烬中回头，有几分尴尬地说，“族长，打完了？”

白衣男子拍了拍手，“还好，只是你们要去哪儿？”

“这个，呃，我们寻思族长打得辛苦，想去给你烧些茶水。”李默急中生智，信口开河胡乱寻了个借口。

“如此甚好，这头猪怪实在是凶悍，我还真有几分口渴了。”白衣男子说着便挥手催促李默小两口，“那什么，快去帮我沏壶好茶。”

“是。”李默一口答应下来，领着许娇容就打算绕过被揍得奄奄一息的猪妖。

哼哼，甭管你是大妖还是金仙，如果装逼太过的话，总会有厉害的家伙教你做人的！

李默心里吐槽了猪妖句，牵着许娇容的手眼看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沏茶？呵呵，等他变得强大了，还要扭下白衣男子的脑袋来沏茶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你我又相逢了，当真是有缘呢。”

李默刚从猪妖身旁转过去，就听到了熟悉的佛号声。

他不有些不敢相信的揉揉眼，没错，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上次在西湖偶遇到的法海禅师。

法海怎么会在这儿？

李默很是疑惑，“此处地处偏僻，竟能在此遇见禅师，不知道是真的有缘呢？还是假的有缘呢？”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法海念了句偈语，扬眉道，“真真假假，施主又何须放在心上？”

“呵呵，真是佛门多学问啊，瞅瞅，句句是佛理，处处是佛音，好一个大德高僧。”李默赞了句，直接了当问道，“不知禅师特意来到此间，所为何事？”

法海倒也不隐瞒，单手指了下躺在地上的猪怪，“贫僧之所以会从镇江来到此间，全是受旧友之托，帮他打发这只孽畜的。”

“哦？”李默想了下，了悟道，“你竟然认识那只夜燕？”

法海颌首，“是的，当年贫僧年幼，不慎捅破了他的住处，便欠了他份情谊。此次他遇到难处，托我前来帮他善后，合该如此的。今日果，前日因，莫不如是。”

听法海文绉绉说了一大段，李默心中顿时明了。

感情身为禅师的法海小时候也是个淘气包，干过捅燕子窝的损事啊！

看吧，平生莫亏欠，不然还都不好还啊！这次是帮夜燕摆平猪妖，谁知道下次还要啥欠的果报要还呢！

法海早已将李默的心思看了个通透，单手唱喏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贫僧当时年幼，只欠下此件而已，再无其他果报。”

李默浑身一寒，这法海有毒啊，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而已，他竟然就能猜出别人心里的想法，莫非也偶尔兼职心理学辅助之类的？

这边李默还没有自嘲完，那边白衣男子便开了口，“你这大和尚，谁准你到我寨子里来的？”

法海淡淡地看了白衣男子一眼，“阿弥陀佛，佛有八戒，最忌妄语淫邪。贫僧不好与死人说话。”

“谁是死人？你这秃驴着实可恼，不请自来到我寨子也就算了，竟然还诋毁于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白衣男子说着便陡然发难，朝法海袭来。

然而他的身形虽快，却根本挨不到法海的边儿。

只见那白衣男子刚飞到法海半步远，便被道无形的罡气给震得倒飞出去。

“阿弥陀佛，生死乃是轮回常纲，施主心中执念难消，还是放下吧。”法海嗓音洪亮如钟，对着白衣男子轻轻拂出一掌。

只见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还想打杀法海的白衣男子，竟然倒地不起，翻滚了两下后，瞬间变成了具枯骨。

不对，不能说是枯骨，应该说，是具披着人皮的骷髅，跟死去的白师傅一般无二的死状。

“啊！”许娇容掩口低呼一声，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被那和尚拂了一掌，竟然瞬间变成了披着人皮的骷髅？

下意识的，许娇容立马离法海远了两步，这么妖孽的禅师，还是不要靠太近的好。

李默也是惊奇的厉害，虽然当时收尸匠白师傅的死相他并未胆怯，可什么都比不上亲眼看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具骷髅来得恐怖。

指着倒在地上的骷髅，李默不确定地问，“他？他早就死了？”

法海点点头，“是的，不知施主可曾听过，在西海聚窟州有株返魂树，上面结的果实，能令亡者复生，与常人无异。很显然，他就是吞噬了这个东西才得以存活这么久的。”

李默点点头，瞬间又摇头道，“不对，你不提返魂果我险些都忘了。这个家伙上次分明说自己是在峨眉修炼的妖怪，而且，他还用那枚返魂果，超度了那些魂魄被吸食的亡魂。”

说着，李默不由怀疑地看向法海，“我绝对没有记错的，他虽然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可是那枚返魂果，我却是亲眼见到他用的。”

法海听到这儿，反而朗声笑了，“施主，真真假假，从来就没有什么边界的。你既然知道他神智不清，又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呢？”

李默沉思了会儿，摇头道，“不对，我们初见的时候，他抢走了娇容的女娲石，后来再见到，就是在收尸匠白师傅家的坑洞内，我亲眼见他用返魂果帮那些魂魄超度。而且，他还说起自己和白师傅的渊源，那白师傅只是当年堪不破生死的道人而已。”

“是么？”法海听到女娲石三个字时，眼睛明显的亮了下，却绝口不提，只问向李默，“那后来呢？他又怎样与你说的？我分明听到你方才唤他族长的。”

“是啊，”李默就是这里想不通了，“后来，我在连心寨遇到他，此时的他早已疯癫失常，告诉我说他是这个寨子的族长，然后……”

李默看了眼站在身旁的许娇容，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是了，他犯了一个错误，这些，他全部是听白衣男子说的，虽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却从来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说的这些。

所以，这具变成披着人皮的骷髅，真的是像那个收尸匠白师傅一样，是堪不破生死执意活在世上？

李默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极了，完全理不清这些繁乱的思绪。

“呼，”他叹了口气，烦躁地甩甩头，希望能将脑海中这团乱麻给理清楚。

“施主，你心中是否有疑惑未解？”法海慧黠地看着李默，“其实，想要理清这件事，非常的容易。”

“哦？”李默不相信地看向法海，“这两种讯息分明自相矛盾，我要如何轻易的理清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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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五章禁欲系的老干部

“凡事有真必有假，真真假假，端看你心中是如何分辨的了。”法海看了眼那具穿着白衣的骷髅架子，“听说，连心寨是许姓族人世代繁衍之地，他们族中常年供奉着一只大妖。不知道你可见到过这只大妖？”

李默咧嘴笑了，“哟，禅师听说的还真不少。大妖什么的，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呢。”

法海也不跟李默争辩，神情淡然道，“听说那位大妖乃是上古女娲灵气幻化而成，很是有几分神通，甚至能造出与此间一般无二的天地来。那么，方才的男子说话前后矛盾，肯定是他受了那位大妖的影响，把自己当成了大妖故事中的主人公了。”

李默拧起眉头，“你是说，他是看到了那位被供奉的大妖的记忆。然后，把自己代入到大妖构筑出的世界里，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那可就厉害了，要是这么说来，是不是那只变成白素贞骗许仙成婚的鱼怪，也是被大妖的记忆给影响到的呢？

她知道自己是只微不足道的鱼怪，却做梦都想变成大妖白素贞？

可是不对啊，那位大妖，不是叫什么七七的么？

或者，白素贞就是七七？

还有那个自称是连心寨寨主的白衣人，他先前说自己是妖怪，后来又说是许业的兄弟，这里的身份，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只是他此时已经变成了具骷髅，就算是有心想弄清楚，也没地儿去问明白了。

此时此刻，这一切突然犹如庄周梦蝶般迷离不清了。

就像不知道究竟是庄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一样。

只怕那位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性命的白衣男子，也是因为弄不清自己真正的身份，才会变得疯癫痴狂的吧？

李默心里瞬间充斥了各种想法，思维像脱缰的野马般四处驰骋，拉都拉不回来。

他甚至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来，难道，就连他在此间的遭遇，都不过是醉酒后的大梦一场？

法海见李默脸上的神色不停的变幻，也没有反驳他的说法，反而有几分套话，“是的，像这种上古时便存在的妖怪，精神力是很恐怖的。这些堪堪开蒙的小妖，是绝对会受她思维影响的。所以，我想再次问问你，有没有见到那只大妖？”

李默心里瞬间警觉起来，他知道电视上的法海和白素贞不对付，是因为白素贞当年偷了法海修仙的灵丹。

那现在呢？他为何一再要询问白素贞的下落呢？

是的，不管那具被关在水晶棺内的女子到底是叫白素贞还是七七，李默都觉得她绝对是白素贞！

“你为何要找到那只大妖？”李默试探的问了句，想要弄清法海的心思。

法海单手宣出佛号，“阿弥陀佛，出家人当以天下安危为己任，既然已经确定这里是那只大妖的老巢，贫僧是定要为民除害的。”

“是吗？不知禅师为民除害的标准是什么？是依据这只妖怪对凡人的伤害，还是但凡是妖，皆要铲除清灭呢？”这句话，李默很早以前就想问的。

虽然此间的法海和电视上的很不同，可对于法海所谓的除魔卫道，李默一直想弄清楚他的底线是什么。

法海没有出声，然而脸上的表情已经清楚无误的给出了答案。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李默弄清了法海的立场，觉得自己刚才没有把岑竹运走水晶棺的事说出来是对的。

虽然他们是妖怪，可李默来了这么久，也算见了不少的妖怪了。

他觉得，跟险恶的人心比起来，妖怪真的没有那么可恶。

既然凡人都可以为了活下去互相残杀，那么为什么定要诛尽这些妖怪呢？吃人害人的妖怪自然是要除的，可那些良善无害的呢？难道也要一起清杀？

李默心里打定了主意，决定不对法海吐露那具水晶棺半个字，还转移话题地指着地上那只猪妖道，“不知禅师要如何处理这只猪妖？对了，还有那只托付你前来此处的燕妖，他又在何处？”

法海伸手在禅衣里摸索了片刻，拎出根约拇指长的羽翎来。

那片羽翎流光溢彩，很是漂亮，鲜活的宛如刚拔下来似得。

手指持着那片七彩的羽翎，法海微微弯腰，将那片羽翎在猪妖面前晃了晃，“你可认得这个？”

猪妖原本黯淡眼神瞬间有了神采，一个翻身从地上站起，甩甩身子变成了初时的人形，急切地问法海，“这是她身后的尾羽，她在哪里？”

法海收起那片羽翎，把它重新放回自己禅衣里，这才慢悠悠道，“她自是不在此处的，为了收服我来渡你，她自愿散去一身妖力，此时，大约在哪个不知名的林子里穿梭吧。”

“不！”猪妖震惊的后退两步，“不可能！我找了她几百年，她既然早知道我在此间，为何不来见我？”

法海定定地看着猪妖，眼神里带着悲悯，“因为她说她是夜燕，是注定了要飞翔爱自由的夜燕。她知道你在找她，却不敢来见你。因为她知道，如果见到你，她将再也没有力气去飞翔。”

李默听着一阵阵肉酸，我滴天，说好的大德高僧呢，怎么还负责传递情话啊？？

瞅瞅说的这么肉麻，偏偏脸上还一副禁欲系老干部的高冷模样。得亏这里没有迷妹啊，不然还不得把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给迷得七荤八素的？

而猪妖听了这些，明显的情绪失控，对着自己就是一顿捶胸顿足，砸得砰砰响。

“既然她已散去妖力，我的猪生还有什么意义？我、我、我求求你，让我再看她最后一眼。等我再见到她最后一眼，甘愿做牛做马，任凭你差遣。”猪妖信誓旦旦的砸着自己的胸脯，看的李默一阵肉疼。

“很好，”法海轻轻点头，“那便随我来吧，她就在离此处不远的西湖边上，那里有她新筑的巣。”

“是吗？”猪妖脸上满是欣喜，赶紧环顾下自己，“我这个样子去见她，会不会有些太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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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重新挖出的遗体

法海对此不予置评，李默也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且不说什么狼狈不狼狈的，据说那只夜燕现在已经变成了没有妖力的燕子了吧？

这样的一只普通燕子，确定真懂什么审美？

不过这些李默却并没有说出来，比起这些妖怪的跨物种的爱恋，他更关心之后法海会怎么处理他们。

“禅师，我多嘴问下，等他见到了那只夜燕，你会如何处置他？”李默指着猪妖问道。

法海垂眸想了下，“我并不取他性命，只要他肯散去妖力，还是可以做一头幸福的猪的。”

好吧，李默揉了下鼻子，不知道什么样的猪才叫幸福的猪？皮包骨的猪肯定过的不幸福，可幸福的长满肥膘的，肯定会成了凡人口中的珍馐美食。

算了，这些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和娇容安全了。

想到这儿，李默便拱手冲法海告辞，“既然此间已无他事，在下便和贱内先行一步了。”

“慢着。”法海喊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施主，有些事你越是想隐瞒，越是会适得其反，还不如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李默有些不明白，“禅师指的是？”

“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法海说完，就领着变成人形的猪妖，率先走了。

李默不明所以地摇摇头，这个法海，别的本事他不佩服，可他故弄玄虚的本事，他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娇容，既然此间没事，我们还是速速回去吧。”李默轻揽着许娇容的肩膀，拥着她往外走去。

许娇容没有吭声，低眉顺眼的跟李默并肩走着，然而还没走两步，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整个人都定在了哪里。

“爹！娘！”

听到许娇容陡然发出来的凄厉哭喊，李默心中暗叫不好。难怪刚才法海会那样说，看来他进来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了被挖出来的许氏夫妇。

许娇容小步跑到蛋壳房子旁，冲着半靠在那里的许姓夫妇大声哭喊，“爹，娘，你们睁眼看看我啊，我是娇容啊！呜呜呜，你们这是怎么啦？”

李默跟着走了过来，拍着许娇容的肩膀道，“娘子，切莫悲伤，岳父母他们，已经去了。”

许娇容打掉李默的手，转身单手指着他，宛如看着仇人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啦？刚才那个和尚说的你有意隐瞒的，是不是就是这件事！”

李默瞬间无言以对，有些歉疚地低下了头。有时候女人太聪明，真的不见得是件好事。

见到李默这副模样，许娇容已经知道全被自己给说中了，她哭喊着捶向李默的胸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呜呜呜，为什么？”

李默站在原地不动，任许娇容发泄着心中的恼恨，比起她问的这些，李默更想知道，是谁把许氏夫妇重新挖出来的。

难道，是那个变成骷髅的白衣男子？

然而此间他已经魂飞魄散，哪里还能讲清楚这些。

李默无奈，等许娇容苦累了，这才柔声劝道，“我也是昨天才得知的，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太过难过。”

许娇容早已经泣不成声，“怕，怕我难过，所以就瞒着我？如果我不是跟来了这里，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们暴尸荒野？你心里但凡有我一点，但凡对她们有些许尊重，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李默将许娇容拥在怀里，“娘子，你要信我，昨天我来这里时，便发现岳父母早已殡天，在没有查清他们是因何遇害前，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然后，我请岑竹厚葬了他们。可是今天，不知道是谁，竟然把他们又给重新挖了出来。”

许娇容顿时气得直打哆嗦，用力推开李默，伸手就是一巴掌。

这巴掌她甩的又响又脆，打得李默脸上顿时浮现出五根手指印。

许娇容挥出这掌全因着气愤，没想到李默竟然连躲都不肯躲，竟然硬生生接了下来。

看着自己打得有些发疼的右手，许娇容声色厉茬地摇头低吼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竟然偷偷把我双亲给葬了，然后半点都不肯透露给我！”

李默承认自己确实是思虑不周，比起善意的欺骗，自己真是不如直接让许娇容知晓自己双亲已不在世的真相。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明知道许娇容要打他，他却没有躲的原因。

如果他想躲，那一巴掌他根本就捱不到。

“娇容，我承认你这是我的错，现在我跟你赔不是，要打要骂，全都由你。”李默低着头，一脸甘愿受罚的样子。

许娇容正在气头上，压根懒得理他，一把把李默推开，“走开，我要背着我的双亲回家。你没把他们看在眼里，我也不敢劳烦你！”

说着，她就弯下腰，硬是咬牙把早已死去的许夫人给背了起来。

都说死人死沉死沉的，并不是因为他变重了，而是因为尸体僵硬，要挪动起来十分的吃力。

因此，许娇容试了好几次，仍是没有把许夫人给背起来。

她心里憋着股气，即便累得满头大汗，仍是一遍遍的弯腰去背，最后实在是背不起，气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啪嗒啪嗒直掉眼泪。

李默知道许娇容心里不舒服，可眼前的两具遗体，真的不是他和许娇容两个合力便可以背出去的。

想到这儿，李默便走到许娇容身旁，柔声道，“娇容，这样，咱们去找些乡邻帮忙，请他们帮我们把岳父母的遗体给抬回去。你看如何？”

许娇容脸上早已经哭得涕泪横流，却因为气恼李默的缘故，并不领他的情。

她抬头横了李默一眼，说话句句带刺，“不敢劳捕头大人费心，小女子自己的事情，自己会解决。”

说着，她便径直站起身，朝山崖的来路走去。

李默静静的跟在她身后，尽量让自己的脚步不要发出声音。

哪知许娇容就像后脑勺生了眼睛似得，气冲冲转回身，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我去叫人，你，你回去守着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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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许府老宅见白福

李默这才慢半拍的连声点头，老实的守在许氏夫妇的遗体旁，等着许娇容去喊人来帮忙。

很快，许娇容便走得不见了踪影。

李默看着半靠在蛋壳房子旁边的岳父母遗体，心里暗自嘀咕，这叫什么事啊！也不知道哪个伤天害理的，竟然连已经入土的死人都不放过！

很快，许娇容便央求了在山崖便看热闹的乡邻走了回来。

早就听说连心寨里有妖怪，因此当许娇容哭诉着求大伙儿帮忙的时候，很多人都摇头不语。

最后许娇容硬是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才有胆大的跟着她下来。

虽说这些年轻人自诩胆大，可想到关于连心寨的种种传闻，再加上此处满地的浮灰，死寂的气氛，下来的那几个人都觉得背后汗毛倒竖了起来。

胆由心生，心里生怯，自然走路也就放缓了步子。

别看跟在许娇容身后的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可踩出来的步子，硬是比许娇容还要轻柔。

见许娇容领了人来，李默赶紧迎了上去，跟着客套了几句。

虽说下来的这几位答应帮许娇容运送她双亲的遗体回去，可要怎么运回去，还真是犯了难。

毕竟是尸体，不比那些物品，容不得亵渎，怎么都不能抬手抬脚的一路给抬回去吧？

众人犯了愁，李默灵机一动，想出个实用的法子。

他也没有多说，只嘱咐许娇容在这里等，自己匆匆爬到了崖上。

到了崖边，原本围观的人群早已经走得精光，剩下的也跟着许娇容在崖底。

李默半刻都没耽误的在崖边寻找起来，很快就捡了不少的树枝。

将那些比较牢固的树枝挑拣出来，李默又寻了写韧性很好的长草，捆上那些树枝，背着下到了崖底。

看到李默去了那么久，竟然弄回来一堆干柴，许娇容很是奇怪。

不过她心里正在跟李默怄气，就闭着嘴没出声，等着他自己解释。

哪知李默放下那些树枝就蹲下忙碌了起来，半天都没让人看明白他在作什么。

“我说李捕头，你不想着怎样把你岳父母给弄出去，在哪儿鼓捣那些干柴，有什么用啊？”

说话的是跟李默住同一条巷子的邻居，实在看不惯李默蹲在那里摸索的模样，忍不住开了腔。

李默手上不停的忙碌着，头也不抬的解释道，“我做个东西，好把岳丈大人他们给请回去。”

众人自是不信，几条破棍而已，加上一堆长草，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看李默做的认真，大家也就没有打搅他，只静静地看着，看他究竟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

没过一会儿，李默就完工了一个，指着地上的简易担架道，“应该是可以了，咱们只需要把我岳丈大人他们给放上去，就能体面的把他们给抬回去。”

众人看了看，只见地上有个用树枝编出来的新鲜玩意，两边是牢固的树枝，中间也绑着几道树枝，接头的地方用那些长草缠着，看起来倒也结实耐用。

“李头，你确定这东西能抬人？”方才开头的邻居出声问道。

虽然这东西看起来比较结实，可是用它抬个成年人，还真是有点悬呢。

李默继续忙着编另一个，笃定答复道，“完全没有问题的，你们只需要帮着抬就是，中间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均由我一力承担。”

众人这才没有异议，几个人一合计，把许员外给抬到了那台简易担架上。

等他们忙好，李默的另一台担架也做了出来。

几人如法炮制，将许夫人也给放了上去。

大家齐心协力，试探着架起担架，发现还真像李默说的那样，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虽说抬着遗体招摇过世不好，可也总比七手八脚抬着体面吧？

而且只需要运到崖上，然后再叫车运回家即可，倒也不用一路抬回许府。

如此费了一番周折，李默终于伴着许娇容，把他岳父母给运回了许家老宅。

雇的车子刚刚停下，李默便上前去拍门，“许仙，许仙？”

铜漆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却不是许仙，而是个年纪半百的家佣。

家佣刚拱起手，还没来得及客套，看清了敲门的是李默，顿时惊得后退两步，“是你？”

莫说家佣后退，李默也是吓得不轻，径直往后一跳，拉开安全距离，“怎么是你？”

这家佣不是别人，只是上次奉了岑竹之命，要取李默项上人头的白福。

看到上次逃走的白福竟然出现在许家老宅，李默登时警觉起来，白福在这里，莫非，岑竹又折身转了回来？

许娇容见李默站在门口也不晓得进去，急了，两步走到他跟前，搡了一把，“怎么还不进去？！”

她的话说到这儿，看到自己宅院里竟然有个年纪半百的佣人，登时疑惑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白福倒也不慌，拱手客套道，“小的名叫白福，是跟着我家青姑娘一起来这里找许相公的。”

“姑娘？找汉文？”许娇容更是迷糊了，一把推开白福，朝院子里走去，“汉文，汉文？”

许是听到了喊声，许仙远远应了声，“来了，姐姐唤我何事？”

许娇容等许仙走过来，正准备说他两句，要注意个人品行，不要跟不清不楚的姑娘家厮混。

可是等许仙露了面，许娇容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狠拽了李默的袖子让他快看，“你看，汉文身后跟着的，是不是就是上午那个逼着汉文成亲，然后被杀死的白家小姐？”

李默跟着看去，可不是嘛，跟着许仙身后的，正是上午被岑竹一剑刺死的白素贞。

只见白素贞有几分怯意的跟着许仙身后，似乎许仙是她最大的依仗似的，半步都不能离。

不对，李默很快醒悟过来，跟在许仙身后的绝对不是那只早已死去的鱼怪。

看她空灵飘逸的身形，端庄典雅的神态，仙子般遗世独立，分明是岑竹带走的那具水晶棺躺着的女子。

她才不是什么鱼怪，而是真正的白素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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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只要她高兴就好

许仙施施然走到许娇容跟前，一脸的春风得意，“姐姐，你唤我何事？”

许娇容指了指跟在许仙身后的白素贞，迟疑地问道，“汉文，她是？”

许仙奇怪地看着许娇容，“姐姐，你糊涂啦？她是白家小姐啊，前天我们还去她家提亲来着。”

许娇容心里一咯噔，上午的时候白家小姐分明已经被刺死了，这晴天白日的，莫非还是死不瞑目，刻意来缠汉文不成？

想到这儿，许娇容登时挽起袖子，伸手见许仙拉到自己身后，气势如虹的对白素贞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怨气就来找我，不要来缠我弟弟！”

白素贞似乎性格很柔弱，看到许娇容这么凶悍，眼圈瞬间红了起来，怯生生地看向许仙，“相公，我……”

“相什么公啊！这里没有你的相公！我可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别想动我家兄弟一根汗毛！”许娇容气哼哼道，甚至不惜挥舞着拳头，想要吓退白素贞。

“姐姐，我家娘子胆子小，你切莫再吓她了。”许仙有些闹不懂姐姐为何要这样对白素贞，赶紧过来打圆场道，“我家岳父上午便奉令重返边陲，将娘子托付与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姐姐身为长姐，可不要欺负她哟。”

许娇容登时急了，弄不明白自己只是出去了大半天，怎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道，是喝了妖怪的迷魂汤？

许娇容心里一紧，伸手摸向许仙额头，“也不热啊，汉文，好好的，你怎么讲起胡话啦？”

许仙同样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姐姐，你今日似乎有些怪怪的呢，莫非，是因为气恼我和娘子成亲时忘了请你？”

这话听得许娇容心里更迷糊了，无奈，她只好转向李默，“夫君，这下可如何是好？”

李默早已在边上观察了很久，他发现许府老宅早已经变了副模样，不仅见不到破败的迹象，甚至还变得比原先还要奢华气派许多。

而他们只是走了一下午而已，许仙竟然又成了亲，这动作，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看着眼前开始变得黑沉沉的夜色，李默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的让人难以置信。

还没等李默出声问详细问许仙，打屋内便走出位穿着青衣布裙的女子。

女子手里捧着盏果盘，声音娇俏犹如莺啼，“姐姐，你要的水果。”

许娇容是万万没想到啊，屋里面怎么还有一个女子？而且看这女子的面相，怎么这么眼熟啊？

李默也是瞪大了眼睛，我去，岑竹竟然真的变成了青姑娘，他们这是唱的哪出啊？

青姑娘不愧是占山为王的妖王啊，什么大场面小场面她没见过，丝毫没有慌乱不说，反而施施然走到白素贞跟前，故作不识地问道，“姐姐，他们是……”

白素贞一脸的迷茫，“我也不知，不过应该是相公的家人吧？”

“哦，那就是青儿的姑老爷和姑奶奶了，青儿见过姑老爷，见过姑奶奶。”青姑娘乖巧的福了一礼，怎么看都是位伶俐的俏丫头。

她这礼福的李默心里直突突，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别看现在变成女子的岑竹看上去温婉灵巧，那可是随时都会拔剑相向的主啊！

因此，李默抬手虚扶了青姑娘一把，跟着演戏道，“不知姑娘是？”

“哦，我叫小青，是贴身服侍我家小姐的丫鬟。”青姑娘脆生生的应着，指着白素贞道，“这是我家小姐，上午才刚跟许相公拜了堂的新娘子。”

白素贞被小青说的脸上一红，抬手打了下她，娇嗔道，“小青，又在胡说。”

李默只觉得白素贞这一笑，犹如观音下凡尘般雍容华贵，神圣不可亵渎。

莫怪那鱼怪会被岑竹一剑刺死，谁让她作死，变成谁不好，非要变成白素贞的样子，还以她的名号出来祸祸人，一剑刺死都已经是便宜的了。

相貌气质这些暂且不提，单单只白素贞这莞尔一笑，就甩了那只鱼怪十几条街。

“这位姑娘，为何我看你如此面善，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许娇容盯着小青看个不停，总觉得她的模样很是面熟，却总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的。

小青掩唇浅笑，哪里还有半点岑竹原先冷清疏离的模样，“姑奶奶真是会说笑，青儿蠢笨，从未单独出去过，又怎会被姑奶奶碰到呢？”

许娇容这才没吭声，虽然她心里仍是疑惑重重，可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把她父母给安葬了。

因此许娇容将这些事先按下，沉下脸走到许仙面前，“汉文，有件事姐姐必须要告诉你，我找到爹娘了。”

“真的？”许仙欣喜不已，转身拉着白素贞的手，“娘子，你可听到了？姐姐她找到咱们的爹娘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牵着手，白素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好甩开许仙，只好羞红着脸低低应声，“嗯，稍后我就给他们奉新妇茶。”

“不用了，”许娇容摇摇头，眼中蓄满泪花，“汉文，爹娘他们，已经过世了。”

“什么？”许仙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两步，单薄的身形摇晃不已，“不，姐姐你在骗我，在骗我对不对？我知道瞒着你们和娘子拜堂是我不对，可你怎能开这么严重的玩笑？”

“玩笑？”许娇容凄然地扯了下嘴角，“我也好想这些只是个离谱的玩笑而已。可是，汉文，爹妈真的已经不在了，他们的遗体就放在门外。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

不等许娇容说完，许仙便急匆匆往门外跑去，“爹！娘！”

见许仙奔出了们，白素贞赶紧跟在他身后，“相公，等等我。”

许娇容摸着眼泪，也跟着走出了门口。

转眼间，偌大个院子，就走得只剩下李默和青姑娘两个，白福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看着巧笑顾盼的小青姑娘，李默沉声问道，“不知道我应该叫你岑竹呢，还是叫你小青姑娘？”

似乎因为是变了性别，小青姑娘的个性都跟着变了很多，笑容经常性地挂在脸上，“名字只是代号而已，只要她喜欢就好。”

“是么？”李默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看的开，也是，妖怪才不会在乎名字这些呢。“也是，只是连性别都不重要么？”

“只要她高兴，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妖怪只分喜欢和不喜欢，不分性别这些。”小青脆生生说着，这些从来就不是问题，更不会困扰到她。

可李默却远远没有岑竹这么洒脱，好好一玉树临风的雄妖，突然就变成了涂脂抹粉的雌妖，这跨度，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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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质问报恩的由头

“你不是带着她走了么？为什么突然要来许府？”李默冲白素贞远去的背影努努嘴，直接质疑道，“而且，她为何突然要嫁给许仙？”

至少电视上白娘子和许仙拜堂，还有个报恩的由头。

且不说这个由头是真是假，至少看上去很是冠冕堂皇。

而今他们突然齐刷刷出现在许府，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另有所图。

虽说李默眼下压根不是岑竹的对手，不是，往后应该叫他小青姑娘才是。

虽说他并不是小青姑娘的对手，可是既然白素贞是嫁给许仙，而不是狠下杀手，就证明她们图的并不是许仙的性命。

与其自己费尽心思在那里左思右想，倒不如直接问清楚的好。而且，李默觉得小青肯定不会隐瞒，因为身为大妖的她，对于凡人一向是不屑的。

果然，听李默这样问，小青弯弯的眉毛扬了下，反问了李默一句，“我且问你，你可见过神仙？”

李默摇摇头，神仙多厉害啊，谁敢没事跟他们来个偶遇啊！

“呵呵，所谓的神仙，其实跟我们一样，都是妖怪。只是，他们自诩正统，拉帮结派，占了洞天福地不说，还将我们妖怪分成了三六九等，顺从者便有机会修仙成神；不从者，便永世不得超生。”小青的脸上冷冷的，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更是不屑到了极点。

对于小青这些说词，李默也不是全然陌生，电视上多把神仙演的道貌盎然，鲜少有真正风骨清奇，大公无私的。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虽然心里明白这就是体制内和体制外的不同，可小青这么说，李默不由的就反问了句。

小青听了这话，嘴角的嘲讽更甚，“呵呵，因为，当年我也曾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仙呢。”

如果说白素贞是从水晶棺内醒来令人不可思议的话，那么小青说她曾经是神仙，更是令李默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震惊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两转，终于涌到舌尖，“你，你说什么？”

“不信？呵呵，我就知道你是不信的。”小青理了理自己手里端着的果盘，低头垂眸，遮住自己眼中的心思，“当然，我不是什么大牌的神仙，认真说来，也就勉强是个地仙吧。”

李默登时愕然，想起小青曾经说过，她曾无意中说过自己被斩龙角断龙足拔龙鳞的事。

难道？

难道小青是因为参与了那些神仙的派系斗争，没有选好队形，然后被恶意打击报复了？

“曾经，我是只叱咤湖海的游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翻雨覆雨，好不惬意。只是一切的一切，都在我无意中窥到了仙界的大阴谋，而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小青说着抬起头，亮闪闪的眼里蓄满了盈光，似乎想到了自己快意的往事。

“青儿，快来，官人他好像昏倒了。”门外传来白素贞急切的呼唤，打断了小青的讲述。

“好的，就来。”小青遥遥应了声，丢下句话给李默，便匆匆走出了门，“总之你要相信，我们并没有恶意。”

看着小青匆匆离去，李默只好将心底的疑惑全都给压了下去，跟着朝门外走去。

门外此时早已乱成一团，许娇容哭得半跪在地，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着。

一旁的白素贞正用手搂着许仙，担忧的连声唤着，“相公，相公？”

她连喊了几声，许仙始终双眼紧闭的没有反应，顿时急得看向小青，“青儿，官人他始终醒不过来，这可如何是好？”

小青瞧见白素贞焦急，赶紧出声宽慰她，“姐姐不要心焦，估计是许官人见双亲过世，伤心郁结，这才昏了过去的。我们且把他扶回屋里吧？”

说完，小青便站在一旁不晓得什么时候过来的白福喊道，“白福，过来搭把手，把许相公给搀回屋里去。”

白福连声应着，“小青姑娘说的是，我这就来。”

很快，白福便疾步过来，和小青一起，把昏迷的许仙给搀了回去。

李默也跟着去拉半跪在地上的许娇容，“娘子，岳父母他们早已仙逝，你莫要哭泣了。”

许娇容抬起头，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早已经哭肿的像灯泡一样，“你走开，我不求你哭他们两声，难道我自己哭也不行吗！”

李默手上用了几分力气，硬是把许娇容从地上给硬来起来，“娘子莫恼，不是我不许你悲戚，而是咱们把岳父母大人的遗体就这样晾在门外，实在是有几分不妥。怎么都得先把他们给请回去吧？”

许娇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着哭，压根没想到要把他们给请回去，心里更是难过，悲戚连连，“爹！娘！娇容不孝，害得你们暴尸荒野，如今到了家门，也不晓得请你们回去，真是忤逆不孝啊！呜呜呜，爹，娘，你们在天有灵，跟着娇容回家吧！”

李默搀着许娇容，把她身上的重量尽数担了起来，回头冲帮忙运送遗体的乡邻道，“麻烦大伙再搭把手，帮着在下把我岳父母的遗体给请回院子吧？”

众人也没推辞，毕竟谁家没个红白喜事的，都是互相帮助。

一番忙碌之后，许府正厅内的东西都被挪了出来，简单的弄成了灵堂的模样。

许娇容早已换上了一身白衣，跪坐在灵堂前，表情木然。

她的声音早就哭哑了，甚至连眼泪都再也掉不出来。

李默也没闲着，总要有人去处理这些后事的。

他请着乡邻帮忙去买棺木，然后便举步去了许仙的房间，抬手敲了下门。

“叩叩叩，叩叩叩。”

此时白素贞正在屋内忙着照顾许仙，听到敲门声，她便示意小青去开门。

李默走到许仙床前，看到他白着脸躺在那儿，额头还放着快拧湿的帕子，“他还没醒？”

白素贞摇摇头，一脸的担忧，丝毫没有心情跟李默说话。

李默也不计较，只是奇怪白素贞的反应。

按理说她刚从水晶棺里出来，即便是演戏或者为了别的目的接近许仙。

可脸上那浓浓的担忧，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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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唤来五鬼搬运术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李默此来，是有事想要小青帮忙的。

稍微沉默了片刻，李默转向小青，微微拱手道，“小青姑娘，在下有些私事，想要请你帮手。”

小青从来都是爽朗的性子，当即便满口应了下来，“单说无妨。”

“是这样的，许府而今有了白事，那些结婚的红绸和喜字，自然都要全部替换下来。只是你也看到了，府中并没有什么下人，只有你那位家丁一人，怕是忙不过来啊！”李默直述来意，想把许府满院的红绸给替换成白事用的白布。

其实这些事也不麻烦，可如果靠大家帮忙的话，肯定得大半天功夫。不过如果小青能帮手的话，那肯定是事半功倍的。

毕竟跟妖怪的法力比起来，凡人的那点辛苦，瞬间便会变得微不足道。

“这个不难，跟我来。”小青说着便率先出了门，李默赶紧跟上。

两人来到处僻静的地方，小青双指并拢，在太阳穴处绕了两圈，陡然指向地面，“出！”

随着小青的短喝，只见她指间发出微不可见的青光，青光及地之处，竟然凭空出来四个半虚无的身影。

那四道身影飘渺的厉害，就像随时都可以被吹散的雾气般朦胧，在空中绕了两圈，很快变成人形来。

人形动作不一的伸了个懒腰，这才躬身走到小青面前，“不知大王唤我等何事？”

小青柳眉倒竖，伸手在他们头上快速的狠敲一边，“长没长眼睛啊？以后只须唤我青姑娘。”

“啊？不是吧？大王什么时候变成了女人？”

“谁知道呢，明明前天还遣我们去宫里偷酒给他喝呢。”

“估计就是图个新鲜呗，女人也不错，变这么漂亮，全当给我们发福利了！”

“是啊是啊。”

四只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招来小青又是一顿猛踹，“哪哪儿多废话，叫你们出来，就是有活要吩咐你们去做的。”

“还以为什么事呢，感情又要做苦力啊，我才不去。”

“青姑娘，我可以说不吗？”

“老实说，我也想拒绝，在地下睡那么舒坦，偏要被唤着跑来跑去的。”

“是啊是啊。”

“不想去是不是？”小青说着便叉起腰，“那我就不客气啦，你们的原身，也都不要要了。”

说着，她便伸出手，微微合拢五指，似乎正在捏着什么似得。

“得得，大王，青姑娘，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你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对对对，只有不毁了我们的原身，我们肝脑涂地，任你差遣！”

“没错，说吧，是要打狗还是撵鸡？”

“是啊是啊。”

“停！”小青挥了挥手，“你们一个个说，这样一起开口，听得我脑子都要炸了。”

别说小青脑子炸，李默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他知道电视上的小青姑娘有五鬼可以驱使，没想到这里的小青竟然也有五个任凭她差遣的小鬼。应该是五个吧？他记得白福也是只鬼呢，好像还是张巡那个年代的守城将士。

小青冲五鬼指了指李默，吩咐道，“呐，这位呢，是我的姑老爷，你们以后就听他的差遣。他让你们去干什么，你们就去干什么，懂吗？”

“哦，姑老爷好。”

“见过姑老爷，只是，小青姑娘，姑老爷是什么？”

“嘻嘻，应该是她姑姑的老爷吧？”

“是啊是啊。”

李默嘴角抽搐两下，这四只鬼，似乎智商不怎么在线呢，尤其那只只晓得说是啊是啊的鬼，真的靠得住吗？

小青反手又给他们一巴掌，“让你们做事就去做事好啦，哪儿那么多废话啊！”

四只鬼被打得各自揉了下，这才总算消停了下来，没有再七嘴八舌的乱说话。

“好啦，我可把他们交给你了，有什么要办的，你大可交给他们就行了。”小青说着，转身就想离去。

“等一下，”李默出声喊住小青，不确定地问道，“他们什么都可以办到？比如，弄些钱财之类的？”

小青瞬间变撇了撇嘴，“看来姑老爷也不能免俗啊，心里想的都是富贵荣华呢。”

李默心知小青误会了，“不是，我只是有些捉襟见肘，毕竟办丧事需要银子，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

“哼，”小青冷哼了声，“钱财乃身外之物，也就只有你们凡人，才会把它看得那么重。是的，我驱使的这些鬼物，确实是懂得搬运之术的。只是你要切记，凡事不可贪心。你让他们去弄些金银没什么，只是记得不要太过了就行。”

“嗯嗯，五鬼搬运之术，我懂得。”李默喜得连连点头，这下好了，总算解了没银子的困了。

对于小青说的不可多拿，李默心里是知道的。毕竟他们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金银，搬了别人的给他，人家的就会少了许多，若是拿的多了，自然会引起警惕的。

因此，对于电视上盗库银这个事，李默始终觉得不怎么合理。毕竟身为妖怪和鬼物，偷那么多银子出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吧？

不过人家编剧安排这样的情节，自然是有他的用意的。若是没有小青爱盗库银珠宝这些陋习，又怎么可能连累许仙连连吃上官司呢。

“五鬼搬运？”小青偏头想了下，“这个名字听起来还不错呢，以后再出去办事，就带五个好了。”

李默抬抬眉梢，“难道，你手里的鬼物不只五个？”

小青顿时像看傻子似得看着李默，“五个够干嘛的？这些简单的驱鬼之术，但凡是有些能力的大妖，几乎就没有不会的。不过你说的对，手下在精不在多，我应该专心培养五个顺手的，而不是叽叽喳喳闹成一团的废物。”

说完，小青便自顾自走了，“你们记得一切都要听从姑老爷吩咐，我先去房里照顾小姐。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小心我捏碎你们的原身。”

“不敢！不敢！”四只鬼顿时吓得抖成一团，连声唤着不敢，老实地走到李默面前，恭敬道，“我等但凭姑老爷差遣，无不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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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从来无耻真小人

既然小青把五鬼指给了自己差遣，李默也就不含糊了。

他将刚召唤出来的四只叫到跟前，正准备详细吩咐下要做什么，突然发现，这四只鬼，他竟然十分的脸熟。

其中有两个，分明是上次那个投河的富商幼子甄心；还有一个，怎么看，怎么都像那个卖枣子的幺二。

剩下的两个倒是面生，不晓得是什么人物。

不过此时并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李默着急着处理岳父母的后事，便给五鬼们逐一指派了活，让他们按照他吩咐的去做。

鬼物自然跟凡人不同，李默的话音刚落，五只鬼便依令匆匆散去，照着吩咐将许府原先张灯结彩的火红给通通变成了惨白。

不消半个时辰，他们便如李默所愿，将许府给布置了整齐。

李默这才走回正厅，跟着跪在许娇容身旁，低着头一脸悲戚。

许娇容扭头看了李默一眼，张嘴似乎准备说什么，打门口哪儿就踢踢踏踏走来一个人。

来人边走边骂，嘴里不干不净地，“真是晦气啊！我们许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亲戚，这死的不明不白的，肯定是作孽太多啦！”

许娇容泪眼汪汪地看去，只见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上次强娶她不成的许老五。

许老五上次自从被李默给揍了一顿，就一直怀恨在心。只是碍于李默的捕头身份，他一时不敢太过造次。

这次好不容易听说许娇容的父母均已离世，便大模大样的上门来找事。

李默看到又是这个憨粗的丑八怪，知道他是刻意来挑事的，便起身站了起来，单手指向门口道，“这里不欢迎你，滚！”

许老五被吓得明显一抖，不过想了想自己的来意，顿时又多了几分底气，壮着胆子高声叫喊，“我滚？告诉你们，要滚的是你们！族长已经说了，许业当初是拿钱买进我们许氏族谱的，现在他人已经死了，就不能再在我们族谱里待着了。而且这些祖产，全部都是我们的祖产，限你们三天之内，从这里搬出去，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啦！”

许娇容已经知道了他们是从连心寨搬过来的，跟这些姓许的并不是本家。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边刚有爹娘离世的消息，那边这些昔日所谓的宗亲，便迫不及待的找上了门。

呵呵，她爹娘还没有下葬呢，这些人就想着要他们的祖宅了。

人心凉薄，可见一斑。

“滚！从这里滚出去！”许娇容失控地大吼，恨不得踹死又黑又丑的许老五。

许老五小眼睛缩了缩，作死道，“嘿嘿，当初你就应该直接从了我的，现今别说祖宅，只怕你们连给父母下葬，都找不到地方。我可是听说了，他们是从连心寨被抬回来。那里可是盛产妖怪呢，再加上你爹爹许业之前竟然花高价续入我们族谱，说不定，他就是妖怪！”

说着，许老五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重重点了下头，“当初你若是跟了我多好，怎么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过，现在也不晚，如果……”

他的话还没说话，李默已经走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上去就是一通耳光，“你特么是不是活腻了？谁给你的自信，让你来这里**？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的德行！”

这一通耳光，李默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登时便将许老五的丑脸给抽肿了，抽的他晕头转向不说，嘴角都跟着淌下了血。

“赶紧给老子滚，再敢来瞎**，老子弄死你！”李默爆起了粗口，一脚将许老五给踹到门外。

对付这种无赖，你只能比他更无赖。不然他会把你的涵养当成懦弱，还以为你怕了他呢！

许老五挨了一顿揍，爬起来就像跟李默还手，可看了看李默那虎背熊腰的身材，终究是怂了。

早知道他就不自己来了，眼瞅着这屋里就他一个，就算被这凶狠的捕头给打死了，只怕都没个收尸的。

因此，许老五跳着跺了下脚，指着李默骂道，“好！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说着，他生怕李默追上来朝自己又是一顿揍，一溜烟跑的没了踪影。

“混蛋！人渣！呸！”李默冲着许老五那猥琐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看向许娇容，见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赶忙安慰道，“娘子莫气，千万别跟这种人渣一般见识，就当他是只疯狗好了。你被狗咬了，总不能去咬狗一口吧。”

许娇容摇摇头，“不，我当然不会去咬疯狗，我会打死他！”

说完，许娇容便重新跪在了她爹娘的遗体面前，神情肃穆，半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李默也没想到丧事还没办，竟然就又出了这档子事。

之前他已经揍过那个许老五一顿的，今天他竟然又颠儿颠儿的来了，真是被打得还不够啊！

不过，看来许老五说的那么笃定，许业花钱买进许家族谱这件事情，应该是真的。

之前这些人以为许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回来，就没怎么敢造次。

而今见许家当家的老爷和妇人双双身亡，便打起了许府祖宅的主意。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现在不但无人问，还人人盼着踩一脚，好分一杯羹。

看来，在金钱面前，所谓的礼义廉耻，真的连屁都不如！

“娇容，你不要忧心，凡事有我在，谅他们也不敢乱来！”李默拍着胸脯保证，这些个见利忘义的家伙，来一个他收拾一个，来一双他收拾一双！

许娇容勉为其难的弯了弯唇角，几不可闻的嗯了声，便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爹娘的突然离世已经够他伤心的了，现在又遇上这种人渣，真是令人恶心到想吐。

李默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出门想去关上许府的大门，门口便浩浩荡荡走进来一堆人。

打头的那个，便是方才被他揍了一顿，落荒而逃的许老五。

只见许老五青紫着脸，气冲冲的领着他那些本家，骂骂咧咧地卷土重来，边走边高声喝骂，“许娇容给我滚出去，这是我们许家的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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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黄金桶当头罩面

跟在许老五身后的，是他那个鹤发鸡皮的老娘，此时正一脸嫌恶地撇着嘴，似乎进了许宅对自己是莫大的侮辱一样。

李默也不含糊，从正厅走了出来，不怒自威道，“你们想干什么？”

“哟，”许老五的老娘阴阳怪气地拉长音道，“怎么，摆起捕头的官架子啦？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老娘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我还就不行了，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官相护的，还就没个说理的地儿啦！”

说着，许老五的老娘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悲天跄地的嚎啕大哭起来，“大家都睁眼看看啊，捕头大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霸占我们的家产不说，还将我儿给揍了一顿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这老妇哭得尖利刺耳，李默听得很是恼火，气冲冲走到妇人面前，“你这泼妇，颠倒是非倒也罢了，怎得如此有恃无恐，是笃定我不会打女人么？”

“大家听听啊，他还想打我啊！”老妇人说着爬起来，半弯下腰，用头顶向李默的胸口，“来呀，你打呀，有本事打死我！让大家伙都看看，官府是怎么欺压百姓的！”

李默没想到这老泼妇如此耍赖，看来无耻从来都是祖传的，“你离我远点，有事说事，少在这里撒泼耍赖！”

“撒泼？我还就撒泼了，我就撒泼，怎样，你能把我怎样？”老妇人说着一个劲儿往李默身上凑，“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想善了！刚才打了我的儿子，赶紧给我儿子道歉！你不道歉，不知今天，以后我就跟你死耗在这儿，就跟你没完没了啦！”

真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刚打走了个小混蛋，现在又来个老泼妇，莫怪古人常言龙生龙凤生凤呢，这老鼠蟑螂又会有什么好爹妈啊！

“天落，你先别闹，咱们来是跟他讲道理的，让老夫来。”一道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走出个同样老迈的，贼眉鼠眼长相的老头子。

没想到这老头说话还真好使，那妇人听了，竟然乖乖站在一旁，再也不多言半个字。

李默知道这才是使坏的正主，便讥讽地问道，“族长，说说你所谓的正事吧，要收回这栋祖宅？”

说话的正是陈氏叫许尘九的族长，他歪歪斜斜地走出来，一看就是中风的时日久了，随时都可能嗝屁那种。

“啊，我正是族长许尘九，年轻人，我知道你是咱们钱塘县新上任的捕头。自古民不与官斗，是官刁死民。可是，咱们就事论事，这该是什么，它就是什么，绝不能马马虎虎不是？”许尘九一副道貌盎然的样子，浑然是正义使者的化身。

李默看的想作呕，不屑道，“你说。”

“呃，”许尘九抬起自己满是污垢的手，抠了抠鼻屎，嚼了两下，这才说道，“这个宅子吧，当年是我借给许业的。当时呢，他自称是跟我们许氏一族久未联系的本家，出资三百两续上了族谱。然后，我便将这栋荒废的宅院送于他居住。而今他人已经不在了，老夫自然是要收回的。”

“是么？那把你的地契拿来，我看看。”李默伸出手，问许尘九要地契。

许尘九抬起浑浊的眼睛，厚颜无耻道，“哦，地契啊，时间太久了，我给弄丢了。不过这件事，我们整个宗族，都是可以作证的。”

他的话音刚落，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便齐声点头，“没错，宅子确实是尘九族长送于许业的，而今他讨要回来，有什么错！”

李默懒得搭理他们，只冷冷地看向许尘九，“你说宅子是你送的？为何当年不要回？而今我岳父母刚刚仙逝，你又来索要。就算你心血来潮突然索要，也要拿出证据吧，地契都没有，只找了你那些近亲当旁证，真以为所有人都像你那样弱智？”

许尘九被说的脸上挂不住，气哼哼道，“总之我没有说谎，如果我说谎，我死全家。倒是你，如果你说谎，你敢不敢跟我赌咒，死你全家？”

李默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无耻的人，动不动就拉全家出来诅咒一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全家？”李默简直是刷新了三观，真是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这种人怎么能安然无恙的活着的？

“甭跟他那么多废话，尘九，咱们只管赶他们走，赶他们出钱塘，让他们在钱塘无法立足！”许老五的老娘天落跳脚不已，撸起袖子就朝李默冲了过来。

她笃定自己年迈，李默定是不敢还手的，先挠花了李默的脸再说。

李默闪身避了过去，许老五的老娘收势不住，一下栽了个狗啃泥。

她气哼哼站起身，张牙舞爪又朝李默扑了过来。

李默知道这种人是记吃不记打的，既然找着挨揍，他只好勉为其难的敲打她两下了。

但见李默心中默念驱物咒，不等那鹤发鸡皮的天落奔到自己面前，早先被许娇容搁置在茅厕里的黄金桶便径直飞来，兜头罩面的盖在了天落的头上。

这下可好了，那个倚老卖老的天落被砸了个正着，黄白的污秽物淋了一身，很是狼狈。

见自己老娘被陡然飞来的黄金桶砸到，许老五急眼了，挥拳朝李默冲来，“你这个妖怪，定是使了什么妖法来害我老娘，看打！”

面对许老五的攻势，李默倒也不急，不慌不忙的接住许老五挥来的拳头，一拉一带，再轻轻一搡，把他给推到了好不容易摘掉黄金桶的天落身上。

蠢笨的许老五脚步不稳的踉跄两步，准确无误地砸倒了自己娘亲，两人一同倒在满地的污秽里。

整个院子里登时熏臭不已，熏得李默不由捂住自己的鼻子，这味道，可真冲！

“什么味道这么难闻！？”小青远远地走了过来，捂着鼻子嫌恶地问道。

李默捂住鼻子，语音不清的解释了句，“没什么，这些人自称持有地契，想要赶我们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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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她是不是疯魔了

小青嫌恶地拧起眉头，“赶走你们？那我们住哪儿？”

李默耸耸肩，“他想赶走我们，也得看我们同不同意吧！这些人，说什么当年赠了处荒宅给我岳丈，而今我岳丈人不在了，就落井下石说要拿回宅子。”

“是么？”小青说着就走了过来，“哪个说的？”

李默指了指被那些黄白物泼了兜头盖脸的许老五母子两人，还有那个颤巍巍中风的许尘九，“呐，就他们。”

小青也不含糊，掩着口鼻走到许老五母子面前，仔细地看向他们的眼睛，冷哼了声，“就没个好心思的。”

抛下这句话，她就莲步轻款，婀娜着走远了。

李默本以为小青会将这些来找事的家伙给丢出去，没想到她竟然无视的走了。

看来，她并不是电视上演的那样嫉恶如仇，能出手从不瞎吵吵的主啊！

狼狈半坐在地上的许老五母子挣扎着站起来，也没空计较自己一身污秽了，张牙舞爪再次朝李默扑来，“天杀的，我要你好看！”

那许老五的老娘一马当先，恨不得将李默给撕吃了。

许老五跟着扑了过来，“你这个会妖法的恶人，我，我要替天行道！”

得，看来又得是一番恶战。

李默认命的长舒口气，打架他真不怕，可是让他跟两个浑身挂满黄白之物的是人打架，他心里真是犯恶心。

只是，即便是恶心，还是要硬着头皮应对下去。

毕竟这世上每天都有豁出命都要秀下限的智障，以恶心别人为乐，就生怕别人心里痛快了。

腥臭的味道铺面而来，令人作呕不已。

李默用衣袖掩住鼻子，正准备破着沾染一身腥臭，教训下这两个小脑短路的智障。

哪知异变突起，许老五母子眼瞅着就要扑到李默身上，却仿佛被定住了似得，一致的僵在了那里。

他们的姿势保持着僵直的姿势，身上那些污秽仍旧在滴答不已，看起来很是诡异。

李默有些反应不过来，莫非，自己那块阴阳鱼符起作用了？

上次他看到被定格的时候，就是阴阳鱼符升到了半空中，而今，难道又触碰了什么玄机？

“老五，阿落，你们怎么啦？！”许尘九颤着音大喊，声音里带着恐惧。

李默这才反应过来，看来并不是自己那枚鱼符起了作用，不然为何只单单定住了许老五母子两个呢？

这边李默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那边许尘九便一拐一瘸地走了过来，也不嫌许老五母子身上脏臭，颤着手便摸向他们，“老五，阿落，你们究竟是怎么啦？倒是说句话啊？”

许老五母子没有反应，像石膏般凝固在了那里。

许尘九傻了眼，以为李默搞了什么鬼，赶紧换了副模样，讨好道，“李捕头，你看看，这……”

“这什么？”李默懒得理他，“我可没动他们，跟我没有关系啊。”

李默这时已经想明白了，许老五母子之所以突然会变成这样，肯定是小青刚才搞得鬼！

看来，此间的小青，也是有着副暴脾气的。

“李捕头，你看，我们只是想要回祖宅而已。也不是非要把你们给赶出去不是？大家都是宗亲，有事好商量嘛，是不是？”许尘九厚着脸跟李默打着商量，“我看这样，这宅子，我就不要了，你大人有大量，把他们母子俩给变回原样吧。”

李默有些愕然，这位许氏族长怎么这么关心许老五母子俩？而且还主动提出宁愿不要祖宅，也要求得他们无恙？

这里面，肯定有些他不知道的内情。

“呵呵，不说我是妖怪啦？”李默冷冷地笑道，“莫说你主动提出不要这处宅子，就算你要，也得看我肯不肯给！”

许尘九被说得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不然呢？你把他们给定在这儿，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希望你能有。”李默实在是受不了他这个神奇的逻辑，“我并没有动他们，凭什么他们不动了，就全部赖在我身上？”

“凭什么？就凭你方才在跟我们争执，这才会下黑手的。不是你，谁又会做这个事！”许尘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控诉李默背后暗使阴招。

李默没辙的摇摇头，好吧，他压根就是鸡同鸭讲，跟这个许尘九说这么多，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随便你，你爱怎么想都好。现在，请你们滚出去！”李默下起了逐客令。

“滚？你不把他们给弄好，今个儿我还就不走了！”许尘九以为李默是怕了他，越发的来劲，身子一歪，就坐在了地上，也不嫌地上一堆的腥臭污秽。

哪知他刚刚坐下，原本像雕塑般定格的许老五母子，突然关节僵硬的动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动作很慢，可是还是能清楚的看到，他们已经不是刚才那副犹如雕像的模样。

李默看的心里直犯迷糊，这是什么情况？

刚坐在地上的许尘九跟着看不懂，不过他看到许老五母子能动，瞬间高兴起来，欣喜的从地上爬起，夸张的拉住许老五老娘的手，“天落，你没事啦？”

“我？呵呵呵呵，”刚从塑像变得能重新活动的许老五老娘声音变得憨粗起来，抬手就给了许尘九一个耳光，“遭瘟的憨货，还敢在老娘面前撒野，看打！”

这一巴掌，来的突然又迅猛，老迈的许尘九明显没有躲过，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被打蒙的许尘九蹒跚着又走了过来，“天落，是我啊，你连我都不认得了么？”

“打得就是你！你个该杀的！”许老五老娘毫不含糊的揪住许尘九的衣领，刷刷甩起了耳光，“让你欺负人，让你欺负人！”

许尘九挣脱不开，连声想许老五求饶，“老五，快帮我拉开你娘，她是不是疯魔了，眼看就要打死我了！”

许老五眼神有几分呆滞，僵硬地扭动了两下脖子，抬步朝许尘九走来，一脚就踹上了他的后腰，“老不死的，看我不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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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全家都是接盘侠

许尘九后腰结结实实挨了顿踹，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都给踢散架了。

他衣领被许老五老娘给揪着，无法脱身不说，后腰又挨了这么一击，险些去了半条命。

人在生死关头，往往能发出惊人的爆发力，许尘九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他早已中风多年，可发起狠来，还是顺利夺回了自己被揪的衣领。而且，还来了个很丑的回旋踢。

当然，老迈的他自然没有踢起来，只勉强算是在地上画了道弧线，然后踩住了许老五的脚而已。

奇迹般扳回劣式，许尘九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几分笑意，“亏得我还记挂着你们的安慰，你们却要置我于死地，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说着，许尘九冲着许老五的头就狠拍了一掌，“竟然敢打老子，你就不怕被雷劈！”

打完犹觉得不解恨，顺手又给了神情有些呆滞的天落一巴掌，打得她脸上浮出五根手指印，“刚才被淋了粪，脑子里装的都是垃圾吧！你赶紧给我清醒清醒！”

还被说，这两人被许尘九打了下，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只是，有时候神志清醒了，不见得就是好事。

尤其是摊上那些易燃易爆的个性，那更是了不得。

比如，此时突然清醒过来的许老五老娘。

她摸着自己被甩耳光甩的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盯视着许尘九，“你敢打老娘？！是不是疯了？！亏得我每天都要被你个遭瘟的压在身下，如今竟然翻脸不认人，我跟你拼了！”

许老五也跟着迷糊了过来，觉得自己刚才就像做了场梦似得，然后才被许尘九给打清醒了。

虽然许老五长得又老又丑，但是，他绝对是个大孝子，对于敢出手打他老娘的人，那必须是要想对待阶级敌人一样狠辣不留情啊！

只见许老五当时便是一个饿虎扑食，将许尘九给硬摁到了地上，握起拳头冲着许尘九就是一顿猛捶，“你个该死不死的老东西，平日里白白占我老娘便宜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敢打她！谁给你这么大的脸！”

瞅着瞬间打成一团的三人，李默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嗅到了丝丝红杏出墙的味道？

而且，还是半老徐娘，和行将就木的矜寡糟老头？

更令人惊愕的是，那个许老五似乎是知道这些的，然后脑子一热，还给补了不少的讯息。

不怕神对手，就怕捅刀小能手的猪队友啊！

这番话无论给谁听了，只怕都能理解其中的那点腻歪吧？

李默私以为这已经够令人惊讶的了，却没想到，还有更令人惊讶的。

只见那许老五坐骑在许尘九身上，挥拳冲着许尘九便是一通猛揍，直打得许尘九连声直喊救命。

就在李默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拉个架或者去嘲讽一顿时，一旁的许老五老娘就像疯了似得冲了上去，抬手就给了许老五两个耳光，“你疯了！他是你爹！”

这话一出口，不只李默惊讶，那些跟着许尘九一起过来那些个姓许的，都跟着倒抽了一口冷气。

比起这些人的震惊，最承受不住的，便是刚被甩了两个耳光的许老五。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娘！你刚才说什么？他是我爹！？不可能，我爹早就死了，他怎么可能会是我爹！”

许老五老娘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尖，对于自己一时冲动说错了话，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可话一旦出口，便犹如泼出去的水般难以收回。

对于自己做出如此愚蠢的行径，许老五老娘也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无奈地应了下来。

“是，没错，他确实是你亲爹。儿啊，你不能打他，这样会遭天谴的。”

许老五不敢置信的连连摇头，“不！我不信！你骗我，这不是真的！我爹早就死了，他不是我爹！”

都说母子连心，看着许老五那张因为哭泣而涕泪横流的脸，许老五老娘跟着涕泪齐下，“儿啊，我不瞒你，当年，我和他珠胎暗结，这才有了你。看着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担心会被人嘲笑，这才匆匆嫁给你爹的。其实，他自己心里是知道的，我嫁给他时，是带着娃的。”

许老五听得哭得更凶，“不！你们甭想骗我，不可能，他不可能是我爹爹！我爹早就死了！”

“很显然，你爹他是个接盘侠。”李默忍不住插了句，这个时候，他怎么都得毫不留情的嘲讽下才行。

“接盘侠？”许老五没听懂，不过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就狠狠瞪了李默一眼，“你才是接盘侠，你全家都是接盘侠！”

李默没想到许老五这老小子竟然听懂了，继续补刀道，“难道不是，呵呵，你老娘珠胎暗结呢，给你找了个新爹。结果一直瞒着你，直到你终于揍了自己的亲爹。生活啊，永远比小说要狗血百倍！”

小说是什么，许老五听不懂，但是李默的语气，真的令他火冒三丈。

他一把推开自己的老娘，径直朝李默挥拳过来，“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李默故技重施，暗念驱物咒，那个被丢在地上的黄金通，准确地扣在了许老五头上，“不知道是谁满嘴喷粪，既然这么喜欢喷粪，总要让你得偿所愿才行啊！”

许老五被砸到在地，狼狈的滚了两下，竟然放弃了把黄金桶给摘下来，就在那脏污的桶内，放声大哭起来。

他哭得悲戚，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自己不堪的身世，还是因为被李默接二连三的重击给打击的。

而他老娘则傻呆呆站在一旁，一脸内疚地看着顶着粪桶哭泣不已的许老五，连跟李默争斗的事都给忘了。

“老五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我跟你娘，是真心想要过一起的啊。”许尘九颤巍巍走过来，一脸的悔不当初。

顶着粪桶的许老五没出声，许尘九继续说道，“当年，我和你娘私定终身，可碍于我家那个善妒的母老虎，终究未能娶她过门。然后，我便去找了自己的好兄弟，把你娘介绍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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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小青月下邀共饮

“我不听，我不听！”那许老五突然从地上坐起，摘下套在头上的黄金桶，拔腿跑了出去，“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看着一身狼狈匆匆跑出去的许老五，他老娘再也待不住了，跟着追了上去，“五儿，等等我！”

许尘九有几分尴尬地看向身后站着的族人，略略考虑了片刻，跟着追了出去。

既然挑事儿的三人组都走了，那些跟着来助声势的族人便灰溜溜地转身，很快便走的一个不剩。

等他们一个个走过，五鬼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学着方才他们互殴的样子打闹起来。

“老不死的，看我不揍死你！”

“竟然敢打老子，你就不怕被雷劈！”

“你敢打老娘？！是不是疯了？！亏得我每天都要被你个遭瘟的压在身下，如今竟然翻脸不认人，我跟你拼了！”

李默瞬间了悟，怪不得刚才那三个人渣狗咬狗呢，原来是五鬼上了他们的身啊。

“好啦好啦，不要打闹了，快些把院子里收拾下。”李默说着就转身朝正厅走去。

院子里剩下面面相觑的五鬼，你看我，我看你的，谁也不想打扫那满地的狼藉。

“这么臭，我看还是你扫吧。”

“咦，好事怎么就从来想不到我呢，能者多劳，你必须得当仁不让啊！”

“哪哪儿行，我看还是你吧。”

几只鬼互相推搡着，让了几圈，实在是让不掉，就把扫把递给了那只只会说“对啊对啊”的小鬼身上。

得亏这只小鬼就只会这四个字，不然肯定要跟他们争论一番的。

丢出差事的几只鬼一哄而散，留下那只小鬼，瘪着嘴不情愿的打扫起来。

正厅内，李默拍了下许娇容的肩头，低声与她商议道，“娇容，我看咱们还是尽早把爹娘给下葬了吧？”

许娇容无声的滚下两行清泪，点了点头。

一旦下了葬，她就再也看不到自己双亲的容颜。

可刚才那些无赖前来闹事，虽然已经走了，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

许娇容实在不想让这些无赖人渣恶心到故去的双亲，只好凄楚地答应将双亲尽快下葬。

短短几天内，李默便亲手操持了两桩白事，心里相当的酸楚。

人生短短数十载，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还是尽可能的珍惜眼下所拥有的吧。

经过一天的忙碌过后，许氏夫妇被厚葬在离老爹不远的地方，也算是有个伴儿。

李默扶着哭到哑声的许娇容回府，许仙和白素贞并肩而行，小青则寸步不离的跟在他们后面。

走回许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了，路上站了不少出来纳凉的街坊。

他们纷纷交头接耳，暗地里对着许娇容指指点点，说她不仅克死了公爹，竟是连自己的双亲也一并克死了。

不过他们小声的议论着，并不敢被李默他们听到。

毕竟背后议论多轻松啊，嘴皮子一张一合，便能把人给说的一无是处，还不用担什么责任。

只是他们虽然声音压的极低，看许娇容时那鄙视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们。

李默心里正烦闷不已，瞧见这些人那些不善的眼神，心里便愈发的不舒服起来。

他大摇大摆的走到这些人面前，一个个盯视过去，寻思着要是有谁敢挑衅的，他便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泻泻火。

哪知那些人虽然背地里说的口沫四溅，真到了真章上，却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似得，耷拉着头闭口不语。

李默心中冷笑一声，看看，这就是闲人！

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活着就是为了挑人毛病，却从不会低下头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说妖怪可恶，其实，有些人渣，真的还不如妖怪。

几人相继回府，许娇容因为哭了一整天，早已没了什么力气，早早便去客房歇息去了。

许仙黑着脸，在白素贞的温言软语下，也没精打采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偌大个院子，就只剩下小青和李默两个。

冷清的月儿攀上枝头，照在地上，映出几道斑驳的树影。

两人无言的对看了一会儿，小青突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酒葫芦，冲李默晃了晃，“喝一杯？”

这几日接连发生的事情，李默早已累得心力憔悴，如今见小青竟然有酒，便想也不想的点头，“好，去哪儿？”

“跟我来，”小青说完，便顿了下脚，拔地而起。

当然，她并没有忘了李默并不会飞，早在离地时便一手揪住他的后颈衣领，将他给一并拎了起来。

忽忽悠悠的，李默被小青带着飞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清醒的清醒下飞起来，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只感觉到很不真实。

小青身形利索的将李默给带到了许府的飞檐上，将他丢在僻静的角落，这才跟着坐了下来。

坐在陡峭的屋檐上，李默好一阵不适应，将身子往里挪了挪，这才扭头看向小青，“咱们这样飞起来，万一被人看到，会不会骂我们是妖怪？”

小青满不在乎的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口酒，豪爽地长舒口气，“呼，谁会看到？即便看到又怎样，老子就是妖怪！”

李默这才想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抱憾道，“那个，我不是想说你是妖怪的。”

小青将酒葫芦丢向李默，“怕什么，妖就是妖，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很庆幸此刻的我是指妖怪，而不再是那些道貌盎然的神仙。”

李默听到了“再”字，疑惑道，“这么说，你曾经是神仙？”

月光下，小青俊秀的脸上浮现几抹嘲讽，“没错，幸好现在不是了。”

李默清楚地看到了小青脸上的嘲弄，跟着问道，“介意说说么？”

小青摇摇头，“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当年的我，曾经是条纵横湖海的青龙。”

李默愣了愣，是了，小青上次说过的，因为犯了错，受了天罚，才被斩龙角断龙足拔龙鳞。

这九个字说着容易，可真要承受起来，谁都知道，那是怎样的锥心蚀骨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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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姓姜名尚字飞熊

淡淡的月光照在小青的身上，把她的身影映得很是孤单。

见李默没喝酒，小青一把夺回酒葫芦，仰头又灌了下去。

一口酒入肚，小青随意的用衣袖擦了下嘴巴，晃了晃脖子，扭头看向李默，“你是不是很像知道，我当年是犯了什么错？”

李默下意识地点点头，心里暗自琢磨，我去，莫非她还能窥视到他的内心？这技能，老牛掰了。

小青微微侧头，勾起唇角浅笑了下，“是不是以为我会读心术？呵呵，我还没那么厉害，是你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呢。”

李默这才将紧绷的情绪给放松下来，还以为她真能读到自己内心的想法呢。

小青笑了会儿，用手托着下巴，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幽幽道，“曾经的曾经，我还是一条纵横湖海的青龙。无边无际的海域里，我是那里最强悍的霸主。

我翻手为云，覆手成雨，恣意洒脱，自由自在。

直到，我遇到了她，就是我寻觅多年的姐姐，白素贞。

我俩的相遇有些不怎么友好，如果我知道后来自己会那样的欢喜姐姐，我是怎样都不舍得对她恶言恶语，甚至拳脚相向的。

那天，她无意间闯进了我的地盘，也不问问归属，便将那片海域给冻了起来，然后独自在上面旋转，跳跃。

那时她的身形像天上的仙子般迷人，而我，竟然被眼屎给糊住了，非但没觉得好看，还觉得她是在挑衅我的权威。

因此，血气方刚的我想也不想的，便使出了一个神龙摆尾，轻松将她冻出的那片冰域给砸了个粉碎。

瞬间，被我的力道激起的冰域洒出满天的晶白，而她就遥遥站在办公中，好奇地看着我，问我是什么东西。

我顿时气得抓狂，冲着她又使出了道神龙见首不见尾，却被她轻松避过。

在我的接连追击下，她的身形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越发轻盈起来。

她飞身踩在我的鼻尖，问我，你怎么和我不一样，为什么还长着角和脚？

后来，这句话一语成谶，我现在终于变得和她一样了，没有角，也没有脚。

不过当年的我是何等的微风，自然不会把一个小丫头给放在眼里的，尤其是这种随便便踩在我鼻头上的小丫头。

一番颤抖后，她终是疲于应付，跟着显出真身，竟是条如玉般莹白的白蛇。

看在同属冷血的份上，我打算放她一马，只要她肯俯首认错，我便放她离开。

但是，她要保证以后不准再在我面前出现。

现在想来，我真是蠢到了家。

我以为赶走了自己讨厌的家伙，却丝毫都不知道，有一天会弄丢自己的心。

然后，她也并非看上去那么柔顺，不但不肯俯首认错，反而还想跟我打个商量。

她说，你的地盘那么大，可否借给我一席之地？

我当时真的被她如此愚蠢的话给惊呆了，世上竟有傻到如此天真之人，也是不容易啊！

后来的后来，她就像只打不走的苍蝇似得，每天都要来跟我缠斗一番。

打不过她就跑，隔一天便照样耀武扬威的来。

我从来都不知道，一只妖怪，竟然也能活的如此恣意。

再然后，我便默认了她的强盗逻辑，把自己的地盘，分了处给她。

看着她懒散的卧在冰山上，我觉得自己就像在看一个傻瓜般惬意。

慢慢的，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虽然她蠢萌又无赖，不过，有个小妖闹腾着，也是挺不错的。

就在我渐渐习惯了她来瓜分我地盘的日子，突然有一天，她却不见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她是贪玩，去了别的地方。

可当我看着那颗东升西落的火球来回走了那么三次，终究是按捺不住自己心底的好奇心。

我想，我应该去问问她，既然说好了是来请地盘的，怎么突然又不来了？

从栖身习惯的海水中出来，我摇身一变，变成了个织网的渔民，然后，朝人间走去。

我不喜欢人间，这里戾气太重，空气中充满了太多的骚动和算计，满满都是腥臭的污血味。

可是她喜欢，她说最喜欢这些用不多久便会变老的小人，看起来十分的有趣。

所以，因着她的喜欢，我即便满心都是厌恶，却仍是到了人间。

不消我多打听，很快，我就听到了风声。

熙攘的市井街头，人们无不在交口称颂，称颂他们的丞相前几日收了条白蛇。

他们说那条白蛇以吃人为乐，不晓得祸害了多少百姓。这次丞相为民除害，实在是大功一件。

看看，这就是所谓的三人成虎，即便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可说的人多了，便也就成了真的。

随手拉了位百姓，我打着要给丞相祈福的由头，探到了他家的住处。

然后摇身一晃，我便站在了那个丞相的家门外。

破败的院子用竹篱简单的圈了起来，里面还跑着几只拍着翅膀觅食吃的母鸡。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是走错了地方，便转身想要离开。

那知从院内走出位老迈的黑丑妇人来，鹰钩鼻长下巴，脸上堆满了老迈的褶子，生硬地问我找谁。

我只是顺口答了句，说是仰慕丞相大人，特来拜会一二的。

本以为那妇人会挥手让我离开，没想到，她竟然伸手打开了扇破败的木门，对我说，我家相公早知有人要来，特命我来此开门，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来了。

压下心底的震惊，我跟着那妇人进了门，踩过脏乱的院子，抬脚去了他们的堂屋。

屋内果然坐着位老者，慈眉善目，须发皆白，正微微冲我点头，青龙尊者驾临，小老儿倍感荣幸，蓬荜生辉啊。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看出我是条青龙的，不过也是，能把小白给囚禁起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因此，我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张口就问，姜丞相，不知小白是何处得罪了你，还请你抬抬手，将她给放出来。

是的，我来见的这个老头，真的就是此间的丞相，他姓姜，名尚，字飞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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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什么是天意使然

他伸手请我坐下，说要跟我好好讲讲，何谓命中注定，什么是天意使然。

呵呵，我孤寂的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幌子没听过？

狗屁的天意使然！

那姜尚也不恼，说只是借用下白蛇的玄灵之力，诛灭妖邪，为民请愿，替天行道。

好一个为民请愿，好一个替天行道！

他们打着这么高大上的旗号，自称是为民情愿仁义之师。可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谁坐天下，也只是短短几十年的光景罢了，又有谁能比我们活的久呢？

我懒得跟他多理论，伸手便锁住他的喉咙。

要么，他放了小白；要么，他被我捏死。

果然，不管这些所谓的仁义之师说的多么大公无私，最重最忌讳的，还是自己小命的安危。

很快，他便从他那长袖内掏出枚玉符，玉符成半圆鱼形，纯黑的颜色中间，隐约可见有条细长的白线在游走。

我知道，那条细长的白线，就是小白。

将手中的力道又多用了几分，我喝令姜尚把小白从玉符内放出来。

可是他说，就算杀了他，也放不出来的。因为但凡被收进了这块阴阳鱼符内，除非寻到另外半枚，才能放出被囚禁在里面的妖怪。

而另外的半枚白色鱼符，在西岐纣王的脖颈上。

然后，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我竟然听到了小白的声音。

小白说，小青，你果然来找我了。看来，我并不是那么惹人讨厌呢。

是的，虽然她执意要喊我小青，可我仍是对她讨厌不起来。

我说，既然凭本事抢走了地盘，就要一直看好才是，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小白虽然被困在那半块破鱼符里面，却仍是笑得惬意，她说，我就知道，你是离不开姐姐我的。

听着她的笑声，我这几日的焦躁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吧，随便她了，叫她姐姐又如何，只要她喜欢就好。

我正要与小白再多说两句，姜尚那个匹夫却将鱼符给收了起来。

他说，只要我拿来另外半枚鱼符，就把小白给放了。

这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莫说只是半块鱼符，就算是让我穷奇这天下的珍宝，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的。

问清了西岐皇宫的所在，我半刻都不耽搁的便朝西岐飞去。

很快，西岐皇宫已在望，飞檐斗拱，金碧辉煌。

而且，妖气冲天。

我心下大喜，原来这里竟然有妖怪，那就好办多了。

因为跟凡人相处实在是太费神，时刻都要提防着不要被他们给算计到，妖怪则好相处多了。

循着那股冲天妖气，我找到了隐逸在皇宫内的妖怪，竟然是只九尾狐。

狐妖善魅惑，见了我便施施然走来，盈盈施礼：见过青龙尊者。

我着实没想到，这只狐妖竟毫不怕我。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我专程为了那半块鱼符而来，压根就不需要她怕我。

因此，我直接讲明来意，只为那半块悬在纣王脖颈上的半块鱼符而来。

那九尾狐掩唇浅笑，摊开握着的右手，手中有枚莹白如玉的物件，看上去分明就是另外半块阴阳鱼符。

拿过那半块鱼符，我淡淡问她：条件？

这些妖怪，从来都是平等交易的，给我鱼符，她定是有求于我。

九尾狐笑得眼睛晶亮，说，青龙尊者好坦率，我别的不要，只要姜尚的项上人头。

这个不难，不过，得等姜尚放出小白。

那块鱼符，我真的玩不转。

然而九尾狐又笑了，她说，只要我抢回另外半枚，随时都可以放出被囚禁在里面的妖怪。

原来，这枚鱼符是女娲当年随手把玩的物件，身为宠物的九尾狐曾经有幸见到过，知道它的玄妙之处。

而如果集齐了阴阳鱼符，就可以找到太极图，能毁天灭地，重塑苍穹。

这些我都不稀罕，我在意的，是如何将小白从里面给放出来。

既然只需要抢回来，那就容易得多。我正欲转身离去，却被九尾狐一把拉住。

她再次施礼，说自闻太师讨伐西歧命丧绝龙岭之后，朝中便无人能制住姜尚，若我能援手相助，定当衔草结环，鞍前马后。

我哪里需要她的鞍前马后，我所求的，只是和小白在海水里嬉戏而已。

不过，那个叫姜尚的既然敢捉去小白，就要有能承受住我怒火的勇气。

很快，我就跟着成汤三山关总兵邓九公，同他一起去攻打西周。

两军相逢勇者胜，邓九公虽然贵为三山关总兵，威名赫赫，可碰上同样威名的黄飞虎，也就只勉强打成了个平手。

哪知两人打成平手倒也罢了，敌军营内却有个踩着风火轮的小奶娃，甩出个明晃晃的大圈子，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邓九公的脑袋上。

这算什么，偷袭实在是可耻啊！

没办法，我总不能看着邓九公被他们拖走，只要显出青龙真身，将邓九公给卷了回来。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分明是我救回了邓九公，却变成了那个叫土行孙的功劳。

土行孙我是见过的，枯树皮的相貌，勉强只有三尺高，走路上蹿下跳的，一说话，就露出两颗黄澄澄的大板牙。

这些也没什么，毕竟听说土行孙已经偷偷思慕了邓九公的女儿邓玉婵很多年了。

虽然他长相比癞蛤蟆好了那么一些，却有个比癞蛤蟆还要奢侈的梦。

救命之恩，无须言谢。

醉酒后的邓九公无意间说漏了嘴，就这么把自己如花似玉的俏姑娘，硬指给了土行孙。

这下可乐坏了土行孙，他得意的骑马带花，把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醒酒后的邓九公很是气愤，这算什么？

想也不想的，他便出言驳斥了土行孙，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去照照镜子！

有些人的自尊心，是打击不得的，真的。尤其是那些本就有着生理缺陷，时刻在意别人眼光，生怕别人低看自己的人。

你若是说出了他最忌讳的短处，他就恨不得将你拨皮拆骨，焚尸灭迹。

很显然，土行孙就是这种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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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管他什么事儿啊

几番连环计后，打雀的人儿终是被雀儿啄了眼。

邓九公失手被擒，就连邓玉婵，也一并被帮到了西周，然后被众人强摁着，和土行孙行了周公之礼。

我实在是看不惯这帮人的做派，反手便招来云雨。

雷声滚滚大作，倾盆大雨下了月余，淹了西周半个地盘。

那些被洪水卷走的百姓呼号，我丝毫都听不见。

他们或生或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很忙，没空理会凡人的生死。

我所求的，只是找回小白，然后和她一同戏水，仅此而已。

后来，我才知道，这压根就是姜尚早就布好的局，都是他早已谋划好的。

他需要借助小白的力量行军布阵，也需要激怒我冲冠一怒。

这样，才能愈发显出，他们是替天行道的仁义之师。

很快，天惩便如期而至。

九霄彩云上，金甲神手持枷锁，将我捆上了斩龙台。

斩龙角、断龙足、拔龙鳞……

小白，我终于变得和你一样了。

后来，玄铁锁链将我的身躯锁住，把我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深海。

孤寂是那么的漫长……

然而比孤寂更加漫长的，是对小白的思念……

我不知道小白在哪儿，更不知道她是否安然无恙。

直到有一天，她宛如天神般降临在我身旁。

她说，姐姐来迟了，让你受苦了。

我看着她一脸的凄苦，心知她定是受了不少委屈的。

可是我不敢问，因为我怕自己一旦问了，会跟着心疼，我真自私。

她使出浑厚妖力，强行将困住我的玄铁斩断，然后喷血倒在了我面前。

我以为她只是过的不如意，却从来没想过，她竟然过的如此狼狈。

兴许是被困住了太久，我颤抖着将她从地上抱起，飞身从海底升起。

她方才强行斩断玄铁已经用了大半的妖力，此时的她，随时都会元神俱灭。

我不知道她遇上了什么，暗暗后悔当年的莽撞，没有留在她身旁，替她扛些风霜。

小白奄奄一息地躺在我的怀里，气若游丝。

她说，幸好，在我灵识俱灭前，至少还来得及助你脱困，真好。

我鼻头突然就有些酸涩，我被锁在这里太久了，早就已经习惯了的啊。

这个笨家伙，谁允许她来救我的！

小白艰难地笑了下，告诉我，她爱上了一个凡人。

我听的心底一颤，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尚且蛮横的让我喊她姐姐。

而今再见，她却已经告诉我，她爱上了一个凡人。

很好。

真的。

小白虚弱的继续说着，说有个像我一样的傻子，想要把她从那块破玉里面把她给放出来。

然后，丢掉了性命。

后来，当那个傻子死了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发现，她爱上了那个傻子。

我觉得很无奈，原来小白这么迟钝，竟然等人死后，才明白自己已经爱上了他。

这真是个很惆怅的问题，因为我无法让自己死去。

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小白会不会也这样告诉别人，说我是另一个傻子。

我也不想知道，因为我都死了，就算她这样说了，我也听不到了，这种感觉，我很不喜欢。

小白在我怀中，慢慢的变得越来越轻，我知道，她的神识马上就要散了。

她说，她已经飞不动了，最后让我帮个忙，把她送到那个傻子的身旁。

她要和那个傻子，葬在一起，看会不会长出互相依托的百合树。

对于小白的要求，我从来都不会拒绝。因为，我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胡搅蛮缠。

按着小白说的，我很快来到了地方，找到一棵高大的银杏树，看到树的下面，有座新隆起的坟冢。

我知道，就是这里了。

将小白轻轻放下，她早已虚弱的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我挖好足够大的深坑，恰好看到她留下最后一滴泪。

我知道，此刻她的心里，是没有什么遗憾的。

这滴眼泪，是她对这个肮脏的尘世，最后一丝眷恋。

等我掩埋好小白，那些得知我逃走的金甲天将早将我重重围起，严阵以待，要将我捉回深海底。

我木然地伸出双手，没有小白在的地方，哪里都一样。

浑浑噩噩的，我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直到那些金甲天将再次而至，说我受刑时限已到。

褪下身上的玄铁枷锁，我心中并无半点喜色。

我早已习惯这暗无天日的海底，实在是懒得动，外面，不见得就比这里好。

意兴阑珊的，我漫无目的的在人间游荡。

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个令人作呕的人间，究竟有什么好的，竟然让小白着了魔似得喜爱。

时光太过漫长，我实在是闲的发慌，突然想到当年曾经囚禁过小白的那两枚鱼符。

我想找到它们，因为它们，带着小白身上的气息。

毫不犹豫的，我顺利找到了一半鱼符，然后欣喜若狂的发现，那里面有一丝小白曾经的神识。

这些还不算什么，更让我惊喜的还在后面。

那位持有这枚鱼符的许姓男子告诉我，还有半枚鱼符被另一支许姓的族人拿着。

听说，他们供奉着一具水晶棺，里面躺着的，就是曾被锁在这块鱼符内的大妖。

那人说的无心，却听得我心脏怦怦直跳。

万一，当年小白真的是躯体和神识分离，然后被分别供奉呢？

是吧，万一呢？

凭着这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突然觉得人间变得有半分可爱起来。

然后，我便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很快我就发现，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虽然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可是我压根都不知道该如何找起。

无奈，我只得四处招揽小弟，只为让他们尽快帮我找到小白的下落。

慢慢的，手下的妖怪越来越多，可我找到小白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起来。

直到有一天，你找到了我。”小青说到这里，目光炯炯哒盯视着李默。

李默听得完全回不过神，呃，说好的白蛇传，怎么硬给扯到封神榜去啦？

而且，什么叫做他找到了她？管他什么事儿啊？他分明刚来没多久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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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求别人杀了自己

小青完全无视李默愕然的眼神，继续说道，“那天，你找到我，说你便是许家的另一脉分支，倒是可以把另一半鱼符赠予我，只求我月余后杀了你。”

李默的眼睛瞬间睁大，他主动要求别人杀了他自己？疯了不成？

“我收下你那半块鱼符，却发现，里面只有丝若有若无的小白的气息。虽然没什么用，却总是聊胜于无的。

随后，我便向你打听你们可有供奉水晶棺，你一概不知。

当时我便明白，经过这么久的时光，中间肯定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很可能，你们是这支分支的另外一支。

将那丝若有似无的气息从鱼符内抽出来，我便将鱼符丢给了你。

一块破鱼符而已，没得什么稀罕。

然后，你便离去，走之前叮嘱我别忘了答应下来的事。

我虽已被罚为妖，却从来是言而有信的，既然答应了要杀你，那必定会杀了你的。

转眼，便到了约定的时间。

我循着你的气息，在金山寺找到了你，挥出一掌，转身离去。

因为我知道，凡人若是中了这掌，定然是要命丧黄泉的。

临走时，我听到你气若游丝的喊我。

然而我并没有理会，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杀了你，并没有义务跟你瞎聊。

后来，我从一条人蛇口中，意外得知你还活着，心中很是不解。

但凡是中了我掌风的，绝对不可能还会活下来。

可事实摆在眼前，你不但活着，还是毫发无伤的活着。

为了兑现我当初的承诺，我便遣了那条因为咬了我而化成人形的人蛇去取你的小名。

后来，那条小人蛇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知道，她肯定是失手了。

出来混要讲信用，说了要杀你，就一定会杀你。

我便遣了白福，再次取你首级。

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再次铩羽而归，灰溜溜的话都说不利索。

我突然对你好奇了起来，看起来那么平凡的你，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看着站在我对面的你，我突然知道了你当初为何要让我杀了你。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你！”

说着，小青便目光如炬地看向李默，“说，你是谁！”

李默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怎么都想不到，在自己这个原身身上，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可能会有人请别人来杀自己的？

难道，他早就猜到，自己的身躯会被别的灵魂占据，这才提早绸缪？

不会，这风险也太大了吧！

或者，他只是纯粹的生无可恋？

然而李默现在压根没工夫理清这些，因为小青的青锋宝剑已经指向了他。

泛着寒芒的剑尖直指李默的咽喉，森冷肃杀，方才还融洽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

这一幕，李默那个脱线的脑壳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大话西游那段最经典的台词：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是，四分之一柱香之后，那把剑的女主人，就会彻底的爱上我。因为，我决定说一个谎话。

没办法，星爷那版台词实在是太经典了，经典到李默都已经在生死关头了，仍是忍不住的跑了神。

小青自然看出了李默已经神游天外，冷哼一声，“怎么？誓死不说？”

李默这才回过神，讪讪笑道，“小青姑娘，我怎么可能会换了个人呢，又不是妖怪。不信你看，如假包换呢！”

说完，李默心中很是遗憾，他有心将星爷那段煽情的情话讲出来，奈何小青姑娘压根不是倾听的好对象。

他敢保证，如果自己敢说出来的话，肯定会被她一剑刺个透心凉。

眼下别无他法，只好咬死了不承认。

“是么？”小青轻挑了下眉毛，“不是只要妖怪才可以变成别人的，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附身？”

“附身？”李默心里一凉，糟了，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被鬼上身了吧？

小青握着剑，脸上的表情冷到极点，“没错，想要占据一个凡人的身躯，除了附身，还可以夺舍。我一直没弄明白，你属于哪一类。”

李默满脸堆笑，“小青姑娘，你说的太夸张了，哪有什么附身，什么夺舍的，我只是个普通人。”

“没错，我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你很久，并没有发现你有任何不寻常之处。这就是我始终没有出手杀了你的原因。我想知道，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小青说的李默身上直冒冷汗，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每天都犹如走钢丝般惊险。

幸好他不是个野心家，要是他上蹿下跳的，肯定早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为了消除小青的误解，李默赶紧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道，“真没有！我保证！小青姑娘，我自从大病一场后，就失去了以前所有的记忆，就连我自己的老爹，我都不认识了。真的，我不骗你。”

小青点点头，“嗯，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才更纳闷，难道我功力竟然如此不堪，只是将你打至重伤，害你失忆而已？”

说着，小青握着青锋宝剑的手有些动摇，不确定地问向李默，“那你现在，还需要我兑现当时对你的承诺么？”

李默赶紧摇头，生怕摇的慢了，小青的剑就刺了过来，“不需要，真的不需要！小青姑娘，虽然我失去了记忆，可我大概能猜到，那时的我可能是被生活给打击了，这才悲观厌世。可我现在不一样啊，我已经娶了娇妻，说不定很快就要生子。这样的我，怎么还能随随便便的死去呢？”

小青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将剑尖给放低了些，“以前我从来不会顾忌这些的，你们凡人的生死，跟我没什么关系。只是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小白，就想多积善缘，替她积福。不过我许下的承诺一直都会在，等你什么时候想死了，就来找我。”

“对对对！积德行善，广结善缘。放心，我相信我肯定不会找你兑现这个承诺的。”李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好险。

“谁在哪里？！”小青娇嗔一声，握着宝剑，飞身朝房檐的另一侧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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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齐心追击王道灵

李默战战兢兢的在房檐上转了个身，跟着挪步蹭了过去。

这才发现，小青用剑尖指着的，竟然是白果。

“怎么是你？我正说找不到你了呢。”李默奇怪地看着白果，不明白向来不喜欢出门的他，怎么会突然不见了踪影，现在还跑到房檐上来了。

白果正享受着李默方才的待遇，被小青用宝剑给指着，不过并不是指着咽喉，因为他身形太高瘦了，勉强只能指到他的肩膀而已。

不过小青毕竟是妖王，别说是指着白果的肩膀，就算是指到着白果的脚底，白果都绝对不敢造次的。

见李默主动出声，白果犹如见到了溺水的人见到了救命稻草般，声音都激动的变了形，“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想，我找到杀害你老爹的凶手了。”

“什么？”李默用手撇开小青的剑尖，不敢相信地看着白果，“你再说一遍。”

白果没了威胁，脸上的神色瞬间轻松很多，他站稳身形，认真道，“真的，这两日，我都在追查害死你老爹的人，今晚，终于被我发现了踪迹，害死你老爹的，应该就是上次跟我们交手的那只癞蛤蟆。”

王道灵？

李默心里怒火顿起，上次他和老爹确实和王道灵激战过一场，后来因为小青突然出现，被王道灵给逃了。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依不饶的，竟然找上了门，真是欺人太甚！

肯定是他不知道有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偷袭了老爹，不然依老爹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被他得逞呢！

“他在哪儿？”李默的声音瞬间低下来，带着满满的杀意。

这是他来到异世这么久，第一次想杀一个人，不，应该说，第一次想杀一只妖。

“就在钱塘城外不远的一处废弃民宅里，而且他在四周布置了阵法，外面还有几个傀儡把守着。我一路尾随着他到了那里，就马上赶来告诉你了。”白果说着看向小青，疑惑地问道，“她是？”

原先白果是和男装的小青，也就是岑竹见过面的。

只是此时小青早已换成了女儿身，他只是觉得有几分面熟，却并没有往岑竹身上想。

“哦，她就是……”李默刚想给白果介绍下，小青已经收起了宝剑，脆生生说道，“我是我家小姐的丫鬟，叫小青的。不知道竟然冲撞了姑老爷的朋友，真是失礼了。”

“无妨，无妨。”白果连声说着，自持是男儿身，哪里好意思跟着娇滴滴的女娃娃计较。

当然，最根本的，是因为他压根也计较不起来。

对面站着的，并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只大妖。

见小青有心不想让白果知道自己的身份，李默也就放弃了帮她说清的想法，扭头催促白果，“走，咱们且去那里看看，砍了那厮的头颅，回来祭拜我的爹爹。”

白果摇摇头，“我怕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只癞蛤蟆应该已经练成了什么邪功。咱们若是要擒他，必定得摸清他的短处才行。”

李默心里知道白果说的对，可仍是没把那只癞蛤蟆变作的王道灵放在眼里。

他加上白果两个，怎么都能打败那只癞蛤蟆吧！

“我看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吧，免得他突然跑了。到时人去楼空的，咱们要去哪儿寻他？我看，咱们还是先去了再说！”说着，李默就举步往前走。

他心里气愤难耐，恨不得立马找到王道灵，将他的丑陋蛤蟆头给砍下来。

却忘了自己是站在高处的房檐下，脚下并不平坦，这一脚踩虚，身形一晃，就朝下面载了下去。

还没等他口呼救命，白果已经舒展手腕，将他给牢牢缚住，就着下降的驱使，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等李默站稳了脚步，白果便松开自己变作树枝的手腕，“小心些。”

李默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幸好他没有喊救命啊，不然就糗大了。

小青跟着飞下来，轻盈落在地面上，脸上带着几分捉弄的笑，问道，“你们要去捉蛤蟆？”

李默点头，“没错，这只蛤蟆怪不仅长得丑，心里更丑，上次就是因为害了人命，跟我们打斗了起来。结果，因为疏忽让他给逃了。谁知他竟然这么嚣张，竟然跑到我家中，杀害了我的老爹！若是不能将他的首级弄来，我如何对得起老爹的在天之灵？！”

“本来就是这样啊，相由心生，长得丑的不见得就是坏人，但是坏人一定长得丑！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小青说着随意掰了下手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李默知道，小青这是手痒了。平白便多了能秒杀蛤蟆怪的帮手，他何乐而不为呢！

“如此甚好，咱们一道儿过去，那只蛤蟆怪就算插翅也难飞！”

一人两妖说走就走，跟着白果的指引，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王道灵栖身的那处民宅。

从白果的背上跳下来，李默放轻脚步，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破旧的房子稀疏的四散着，加上又是晚上，很有几分古村荒宅的味道。

眼前长满了杂乱的荒草，几乎遮蔽住了蜿蜒的小径，连声蛐蛐叫都听不到。

“确定是这里？”李默压低声音，悄悄跟白果咬耳朵。

白果点点头，“我跟着他一路过来，亲眼见了他走进了那处房子。你看，就是那里。”

顺着白果的指引，李默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处老旧的矮房子，里面隐约亮着点烛光。

四周的房子都是黑洞洞一片，并没有任何光线，唯有那处亮着，肯定是有人在里面的。

只是，身为妖怪的王道灵，尤其还是昼伏夜出的蛤蟆怪，真的需要烛火才能在晚上看清东西？这是不是有些不科学？

李默心里瞎吐槽着，轻手轻脚地往那处房子走去。

虽然这里的气氛很是诡异，可他身后可是跟着两只妖怪呢，就怕那王道灵不出来，只要他出来，那绝对是秒杀他啊！

“小心，出来啦！”白果拉了下李默，让他停住脚步。

李默狐疑地往四周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什么出来啦？”

“尸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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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试探使出五雷咒

随着白果的声音落下，李默就觉得头顶似乎有道黑影飞了过去。

他赶紧屏息静气蹲下，借着身前那些荒草的遮掩，悄悄往前方看去。

前面一片昏暗，斜斜的荒草在阴暗的月色下备显荒凉。

还没等李默数清前面有几根野草，就觉得有股腥风铺面而来，臭不可闻。

“小心！”白果一把将李默拎到半空中，颠得李默头重脚轻，就像坐着好好的船突然就被推翻了似得。

昏头涨脑的，李默稳了稳神，低头往下看去。

只见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突然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子。

李默不由的仔细看了两眼，不是说要来捉妖道王道灵的么？怎么还有女人出现在这荒芜的地方？

他再看了两眼，这才发现不对。

只见他脚下确实是站了个女子不错，却只是身形看上去像女子而已。

月光打在那女子脸上，露出她血肉模糊的脸，以及残缺不全的嘴巴，白森森的牙齿看上去阴森又恐怖。

即便李默脑袋再少跟弦，也知道那女子并不是人，应该就是白果口中的尸魅吧！

只见那面容可怖的尸魅身形僵硬的伸直双臂，机械的在草丛中划着前行，毫无目的的左转右挪，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在找什么？”李默压低声音，问向将他举到半空中的白果。

白果此时早已经现了真身，长长的树身从荒草中拔地而起，两条手臂早已变成了粗大的树腕，正牢牢裹着李默，“她在嗅活人的气息，这些尸魅没有什么智慧，但凡是活物，她们都想着虐杀。”

李默心下了然，什么活人的气息，根本就是在搜捕他啊！

看她找来找去这么辛苦，却始终不懂得抬头往上看一眼，李默突然觉得，这种宛如丧尸般的尸魅，其实有几分可怜。

她们被王道灵那只丑蛤蟆怪炼制出来，丝毫不懂得自己在做什么，只能这样机械的活着，委实有几分可悲。

空气中臭气越来越重，李默仔细看了下，只见脚下的荒草不停抖动，仔细数数，竟然有四只尸魅那么多。

这几只尸魅机械僵硬的在草丛中左冲右撞，难免会走到一块儿，却丝毫不晓得退让，只撞得自己改变了方向，才接着耸动鼻子搜寻李默的所在。

李默被举在半空中，看了看小青，发现竟然不见了她的身影。

眼前这个荒凉的野草滩上，就只剩下他和白果两个，哦，还有四只尸魅。

“怎么可以从她们的包围中走出去么？”李默试探地问道，他此来是为了擒拿王道灵的，可不能跟这四只尸魅耗上。

白果抖了下身上的叶子，瓮声瓮气道，“我尽量试试，不过，你身上的活人味太重，估计她们会像苍蝇般跟过来的。”

对于白果说的，李默觉得有些委屈。怪他咯？他又不是死人或者妖怪，又有什么办法去掉身上的活人味？

“走着。”白果说着，高大的树身分出两只脚来，轻松的带着李默迈步往前。

夜里的风乍起，吹到李默的脸上，还有些凉凉的。

当然，如果空气中没有那些熏臭味，就更棒了。

随着白果一步步的超大步挪动，那处亮着灯的破民居越来越近。

荒草被带动的哗哗响，不只有白果走动的声音，还有那四只尸魅的横冲直撞。

白果刚才说的没错，那四只尸魅果然寸步不离的跟了过来。

虽然李默就在她们的头顶上，奈何她们就是找不到。

白果带着李默趟过荒草滩，终于来到了那所破败的民居。

这是所不知道被遗弃了多久的房子，窗户早已摇摇欲坠，有些甚至连窗子都没有。

李默看了眼始终跟在自己脚底的四只尸魅，没辙地问向白果，“下面这几个东西，要怎么解决？”

白果摇摇头，“我素来不爱好勇斗狠，从没跟这些家伙正面对上过，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他们。”

李默挠挠头，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烧得慌。

是他自己要为老爹报仇的，他确实不应该太过依赖白果，而是应该自己想出解决的办法才对。

心随意动，李默心里暗暗念出九字真言，掐出指印拍向自己脚下那四只傻乎乎的尸魅，“临、兵、斗、者、皆、阵、列、诛邪！”

还别说，虽然李默暂时只会这个诛邪用的手印，可每次都百分百的好用。

结出的掌印随着真言拍出，准确无误的砸中了一名尸魅，毫无悬念的，将她径直砸到了地里，只剩下颗看上去很是丑陋的头颅。

一击得中，李默心里难免有些得意，很快便如法炮制，将另外三枚尸魅跟着捶进了地里，都只剩下颗丑兮兮的烂脑袋。

看着身子全部没入地下的四只尸魅，李默这才从白果身上跳下，轻手轻脚的走到这四只尸魅面前。

“小心，”白果善意的提醒道，“不要看她们此时被砸进了地里，可仍是力大无穷的。若是你惹恼了她们，她们肯定会拼着身躯不要，飞头也要咬你一口的。”

白果说的李默一身恶寒，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并没有其它的想法，只是想试试，自己上次看到的五雷咒好不好用。

心里默默回想了下，李默屈指结印，默念五雷咒口诀，指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尸魅的脑袋。

随着一道不怎么洪亮的雷声，半空中划过一道紫色闪电，准确无误的击中了李默方才指着的那名尸魅，轻松将她给爆了头。

“嘭！”

那枚尸魅的头颅，就像爆掉的西瓜似得，飞溅的到处都是。

幸好李默身后敏捷的往后退了半步，这下没有被那些铁红的污血给喷溅到。

“哈哈，我竟然成功了，太好啦！”李默握着拳头挥舞了下，心里有些小雀跃。

看来并不是他学不会法术，而是压根就没有用心去学啊！

难怪那么多人想修仙成神呢，看来长生并不是目的。那种举止间便能夺去旁人性命的无上法术，才是最根本的所在吧！

相对于李默的喜形于色，站在他身后的白果只是眼眸缩了缩，并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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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缠斗不休见落秋

“你家道爷在此，何人前来惊扰？！”

玄黄色的衣衫翻飞，一道人影从屋内飞了出来。

待他站定，正是上次偷溜走的癞蛤蟆怪王道灵。

王道灵神气十足地站在李默对面，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只可惜他长了一脸的麻子，分分钟便泄了高人的气场。

“是你？”王道灵狐疑地看向李默，“你怎么会寻到这里？”

话音刚落，他便一甩手中拂尘，径直向李默挥来，“看来方才我练出的侍女便是你毁坏的吧？纳命来！”

李默也不含糊，他此时再不是刚来异世的毛头小子了，总算有了几次对敌经验。

面对王道灵的拂尘，李默不退反上，迎着那道拂尘，便使出道五雷咒。

这算是他第二次使了，却熟悉的仿佛早已用了数万年似得。

小小的雷光球募地出现，迎向王道灵的拂尘，而后突然炸裂，发出声爆破的声响，将那支拂尘给炸的粉碎。

就连手持拂尘的王道灵也被波及到，被拂尘炸裂的碎片溅了满身满脸，火辣辣的疼。

拂尘被毁，王道灵不由的将李默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两遍。

没错啊，眼前的这个凡人，分明就是个普通人而已，怎么使出的五雷咒？

“你究竟是何人？”王道灵厉声问道。

李默初战告捷，斗志瞬间昂扬，挥手又是道雷咒，朝王道灵炸去，“取你狗命之人！”

“我只是只癞蛤蟆，不是狗！”对于李默的诽谤，王道灵表示很气愤。有没有眼睛？他哪是什么狗啊！分明是癞蛤蟆好么？请尊重下癞蛤蟆的感受好么？

虽然李默正在全力跟王道灵拼命，可听到他如此憨蠢的自黑，仍是脱线地笑出了声，“我承认，你只是癞蛤蟆，不是狗。”

王道灵瞬间恼怒，觉得李默分明就是在变着法儿子的消遣自己，“休要消遣你家道爷，看招！”

这次，他不再给李默屈指结印的时间，凭空捏出把破剑，径直刺向李默的胸膛，“胆敢冒犯道爷者，必死！”

李默狼狈转身，想要把避过这道凌厉的攻势。

奈何王道灵也不是泛泛之徒，眼瞅着这剑是躲不过去了。

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好队友白果果断出手，及时挽救了将要落败的局势。

他左手化成腰粗的软树腕，将李默从剑尖下救出；右手化成稍细些的树枝，朝王道灵背后刺去。

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王道灵只得放弃围攻李默，转身同白果打作一团。

李默这才算稍稍喘了口气，可没等他缓过来，就震惊的发现，被他捶进地下的尸魅不见了。

除了那只被他捶爆头的，剩下的三只，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地上只剩下只没头的尸魅，三个黑洞洞的深坑，以及一片的狼藉碎肉渣骨。

这三只怪物去哪儿了？

李默刚想问下跟王道灵打得正酣的白果，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因为，他突然嗅到了浓烈的腐臭味。

那三只突然失去踪影的尸魅，此刻就在他的背后。

李默不敢回头，他不确定身后有几只尸魅，或许是一只，或许三只都在。

一旦他回头，他相信，这几只尸魅，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咬断他的脖子。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逃脱的，或许是因为受了王道灵的召唤，硬从那个埋着他们的坑洞里硬窜出来的。

什么样的敌人最可怕？

打不死、砍不烂、毫不知疲倦的敌人最可怕。

这三只尸魅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确切地说，就是古代版的行尸走肉而已。

它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被自己体内嗜血的杀欲驱使着，本能的想要撕碎一切活着的生灵。

身后的臭味越来越浓烈，李默知道，那三只尸魅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李默甚至可以感觉到它们喷在自己脖颈的呼吸声。

当然，早已死去的人，是不可能有呼吸声的。

可李默就是感觉到了，毫不犹豫的，他反手就甩出道五雷咒。然后身子一滚，滚到离那几只尸魅远一些的安全距离。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站稳身形，才晓得自己刚才所料不错。

地上倒了两具被爆头的尸魅，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便瞬间没了声息。

看来，方才他使出那道雷咒，还给弄了个一箭双雕。

李默心中顿时士气大涨，有几分得意地看向仅剩的那一只尸魅，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然而尸魅就是尸魅，她们本就是王道灵用死人炼化的，哪里懂得活人的心思。

莫说四具尸魅已经被爆头了三具，就算最后这只尸魅只剩下半个头，也绝对会死命的跟李默干的。

毕竟，早已经死去了的人，早已经不是人了。

看着仅剩的一具尸魅张牙舞爪朝自己扑来，李默心里为她默哀了下，便从容的跟她对打起来。

只是，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这具尸魅，看上去有几分面熟呢？

腥风挟着熏臭，直朝李默扑来，趁着躲避的当口，李默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下。

难怪他觉着面熟呢，这不就是死在苏州暖香阁的那名莺花落秋么？

当时落秋以为自己遇上了良人，变着法儿的想要那个书生玉郎娶自己为妻。

可怜她在风月场上厮混了这么久，怎么就不明白，床底间那些甜言蜜语，又有几句是真心的呢？

后来毫无悬念，那书生玉郎同世间所有的负心人一样，只肯跟落秋作对露水夫妻，不但嫌弃落秋是莺花出身，还弃落秋如敝履，听信了王道灵的谗言，哄骗她吃下了含有剧毒的丹丸，白白丢了性命。

这些还不算可怜，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王道灵筹谋这么久，只是为了得到落秋的阴女身躯，用来帮自己修炼什么什么大法。

当时他和老爹、白果将王道灵给打跑了，却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可恶的王道灵竟然敢重返苏州，将下葬后的落秋又给挖出来，到底还是把她给练成了尸魅，真是无耻至极！

“落秋？”李默试探的冲变成尸魅的落秋喊了声，“是我啊，我是你的小掌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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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青锋剑一分为二

此时的落秋早已变成了尸魅，只听王道灵的号令，哪里听得懂李默喊出的话。

她的眼里，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除了炼制她出来的王道灵外，所有的生灵，都要死。

落秋身形丝毫未停的冲李默扑来，目标是他的脖子。

因为方才喊落秋浪费了时间，李默此时已经来不及使出自己仅会的咒术，只能狼狈的往后退。

没退两步，他脚步受阻，扑通后仰倒地。

天旋地转间，李默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绊自己摔倒的，赫然是方才那个被自己爆头的尸魅。

看着凌空扑向自己的落秋，一时爬不起来的李默捶胸长叹，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背到家啦！

落秋焦黑的脸压下来，两只黑炭般的手近在咫尺，只差半寸，就准确无误的插进了李默的脖子。

不过，她的身形却犹如定住了般，停在了半空中。

“真是没用啊，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是不够看的。”小青奚落的声音在李默头顶响起，原来是她及时出手，挽救了李默的小命。

李默惊魂未定地看了过去，只见小青单手抓着落秋的后颈，将她从半空中拉回，然后硬生生把落秋给撕成了两半。

宛如丢垃圾般，小青将落秋的残肢断臂给丢掉，嫌弃地拍拍手，深深叹了口气，“这么低级的小角色，竟然也轮到我出手，真是世风日下啊！”

李默赶紧从地上起来，拱手答谢道，“多谢小青姑娘救命之恩。”

“呵呵，你还是赶紧多练练吧！就你这两下子，真不知道怎么活这么久的。”小青看向李默的眼神有几分嫌弃，“我明明记得你上次找我时，身手相当的好，怎么如今半点章法都没有？你一身的好武艺呢？要知道，跟妖怪斗，光靠这点小法力，那是远远不够的。”

李默也一千万个希望自己拥有一身好武艺，可思想指挥行动，他此刻就好比那装在旧瓶里的新酒，完全换了味道，哪里懂得什么近身搏斗的技能啊!

不过这些打死李默也不会跟小青讲明白的，只好挠挠头，故作心痛的叹息，“唉，自从那场大病后，我不光丢了所有的记忆，就连那些招式，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是么？”小青怀疑地看着李默，“如果没了之前的记忆这些，倒真有这类的先例。只是，武功招式本就是刻在脑子里的，就算你没了记忆，为了保命，也会下意识的使出来的。”

说着，她再次怀疑地看向李默，直言不讳道，“如果不是确定了你是凡人，我真的要怀疑，你是哪个妖怪变出来的。”

李默讪笑了下，正想岔开话题，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声惨叫。

“啊！”

随着这声惨叫，一道黄色的身影直朝李默和小青而来，来势很是汹汹。

想都不用想的，小青便挥出手中的青锋宝剑，将那道身影给劈成了齐刷刷的两半。

李默定晴看去，只见被小青劈开的，正是跟白果缠斗的王道灵。

“就这么死啦？这……”李默有些遗憾的说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青便不爽道，“这什么这？好男儿当杀伐果断，这种败类，死有余辜。”

“只是这样的话，我便无法问清他杀害我老爹的原因了。”看着躺在地上一分为二，死的透透的王道灵，李默心里很是扼腕。

刚才忘了跟他们说清楚要留活口了，这下王道灵死的干脆，他连王道灵为何要杀死老爹的原因都不知道。

“要什么原因，妖怪想杀人，从来都不需要原因的。”小青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了，就算没被我劈死，也注定活不成的。不信，你看他的胸口。”

说着，小青便用剑尖指向王道灵被劈开的左侧尸身，“这里有个窟窿，他的心，早就被掏出来了。”

李默顺着剑尖看去，果然，在那半截劈开的尸身上，赫然有个手腕粗的血窟窿，此时正汩汩淌着污血。

这种死法，竟然跟老爹的遭遇有些相似？

李默心中一凛，迅速看向白果，只见白果已经收起了原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三两步走到李默身旁，白果看出他神色不对，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啦？”

李默盯视着白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为何要杀了他？”

“谁？这只蛤蟆怪么？”白果有些受不了的摇头，“我俩本来就在搏命啊，不杀了他，难道还等着被他杀了？呵呵，真是对不住，在我们妖怪的眼里，只有成王败寇，没有什么仁慈心善。”

李默心中更是一片冰凉，他本以为白果会解释几句，说自己并没有出手杀王道灵，可此时白果的回答，已经清楚的说明了，即便没有小青那一剑，被挖出心脏的王道灵也是绝对活不成的。

“只是这样的话，老爹的死便再无对症，我又能怎么知道，他就是被王道灵给杀害的呢？”

听了李默的话，白果气得将自己的头拧了两圈，“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杀了王道灵。就算他招招都想弄死我，我也该伸出头任他砍杀，也决计不能还手？！”

相对于白果的激动，李默反而突然平静了下来，“没有，我只是想问清楚，当时王道灵是怎样残害我老爹的。只是现在他已经死了，问不问的，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回去吧。”

气氛突然变得沉闷起来，白果气鼓鼓的大步往前走，脚步飞快无声，似乎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走路当中。

李默若有所思的走在白果后面，看着白果高瘦嶙峋的背影，阴沉着脸不说话。

小青则走在最后，对于李默和白果的争执，她才懒得过问。就连方才救了李默的举动，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的。

她承诺过，会帮李默了结性命。那么在他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前，她就先帮着他保住他那条小命好了。

只是，想要保护丝毫武力值都没有，只会两招烂法术的李默，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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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突然想要个孩子

李默和两只妖怪回去到许府时，夜色仍旧深沉一片。

寡淡的星光稀疏的自天幕泄下，映得处处清凉。

经过那场不怎么惊心动魄的打斗，虽然全灭了王道灵和他练出的尸魅，李默心里却一点都不高兴。

他总觉得，王道灵死的太过仓促，仓促到他都没来得及问清楚，究竟是什么怨什么仇，才使得王道灵刻意追到钱塘，狠手害死了老爹。

现在王道灵已经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默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闷闷的，半点喜悦的神色都没有。

走在他前面回来的白果一路上都在生闷气，早已快步走去了阁楼上的房间，看都没再看李默一眼。

李默知道，白果心里肯定是气得不行。

可是，王道灵的死法，真的和老爹太像了。

就算白果有心为老爹报仇，下手都有些太仓促了，怎么都该问清楚的。

唉……

李默心里怅然若失，说不出的烦闷，总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触及到真相，却又被迷雾给笼罩了回去。

或者，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嗯，肯定是这样，疑心生暗鬼，他可能有些太敏感了。

心里各种想法不停的涌出缠斗，李默烦闷地推开自己的房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房内红烛早已过半，许娇容也早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李默随手洗了把手脸，轻手轻脚的走到床前，侧身合衣躺了下去。

听着身旁许娇容匀速的呼吸声，李默这才稍稍忘了心中各种念头，渐渐的，跟着入了梦乡。

*

不知道睡了多久，李默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去挠了几次，那恼人的东西始终不肯放弃，总去而复返。

没奈何，李默只好气恼地睁开眼睛，想要捉住那个扰了自己清梦的坏东西。

刚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许娇容那张娇俏的脸庞。

她此时眼含秋水，正盈盈看向李默，“醒啦？”

“是啊，”李默伸手打了个哈欠，懒懒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刚入卯时。”许娇容头发松散的往李默胸膛靠了靠，“睡不着，想跟你聊聊。”

卯时？

李默扭头看了眼窗外，发现外面仍是漆黑一片，想来现在大概也就五点钟的样子吧？

他还以为自己睡了一夜，看来刚睡下最多有两个时辰而已。

明明他回来的时候，许娇容还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会睡不着呢？

将许娇容往自己胸膛上搂了下，李默拍着她的肩头，柔声问道，“怎么啦？好好的，怎么突然睡不着？”

许娇容在李默颈窝蹭了蹭，寻了处比较安逸的地方，声音有几分暗沉，“夫君，我突然觉得，人活着好辛苦，好累。”

李默知道，刚历经丧父丧母的娇妻此时心情极度的沮丧，失意这些小情绪是难免的。

“怎么？是还在想着岳丈他们么？”李默柔声哄着，低声安慰道，“生死有命，谁也不想看着自己的至亲离世。可不是你不想，事情就不会发生的。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唯有努力往前看，尽心过好咱们以后的日子，才能让疼惜咱们的亲人安心。”

许娇容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泪意给压了下去，厚着鼻音点头，“嗯，好好的活着，让爹娘安心。”

“不单单是为了让他们安心，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活的开心。”李默轻拍着许娇容的肩头，好一顿软言细语，“人生短短几十年，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活的。首先要对得起的，是自己。如意和不如意的事，咱们都会不可避免的碰到。关于该怎样面对，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不同的。逃避还是直面，端看自己的选择。无论你要怎样选择，都要记得，我始终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娘子，未来很长，为夫愿与你蹒跚前行。只是，你切莫嫌我鲁钝就好。”

李默这一番话，瞬间就说的许娇容掉了泪。

昨日安葬好双亲，心情郁郁的她辗转了很久才睡下，然后刚刚便突然醒了。

醒后就再也睡不着，心里空落落的，没由来的觉得疲惫。

犹豫了再三，她终究把自己的夫君给喊醒，想让他陪自己聊聊天。

还好，自己没有嫁错人，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许娇容此时心里满满都是感动，贴在李默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脸忽然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良久，她幽幽低声道，“夫君，咱们要一个孩子吧？”

李默怔住了，他刚娶得娇妻，还没来得及适应二人世界。现在就要孩子，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

见李默没有出声，许娇容犹如被人泼了盆冷水。

她轻轻从李默胸膛上挪下来，将身子往里侧挪了挪，无声地叹了口气，暗暗后悔自己有些太直白。

怎么就突然想要孩子了呢，别人家的娘子，怕是说不出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的吧？

如此厚颜的自己，会不会被夫君轻看呢？

只是，她突然就好想要个孩子，想要个长得像他又像自己的孩子。

如果有个粉嫩嫩的小家伙，自己应该就不会那么思念亡去的双亲了吧？

可是，她终究有些太过大胆了，夫君定然是不高兴了……

许娇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尽数收回来。

正在她犹豫着是该起床洗漱，还是继续装睡好些时，就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给拥住了。

李默抱着许娇容的肩膀，侧身贴着她，声音轻柔如许，如沐春风，“娘子，我想，我们确实该要个孩子的。”

刚才许娇容的话确实惊到了李默，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之所以对这个时空迟迟没有归属感，归根究底，还是自己并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有妻，有子，才是圆满的人生。

更何况这是自己的小娇妻提出来的，自己更不能拒绝才是。

或许很快，他就会看到有着自己血脉的小家伙呱呱坠地呢。

李默被自己幻想的未来惹弯了唇角，他将许娇容抱了过来，低头吻上她羞得满面通红的脸。

夜未眠，情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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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勤能补拙是良策

清晨的风有些微微的凉，却丝毫吹不走暑气。

此时已入五月，暑气早已悄然袭来，满大街都是厚重的闷热。

街边的杨柳恹恹的低垂着，还没到午时，就已经受不起热，悄溜儿打起了卷。

李默赤着上身，露出身精壮的腱子肉，将手中的朴刀舞的虎虎生风。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脊背上渗出，密麻又缓慢的朝他腹肌处滚去。

他练这套刀法，已经有一月有余了。

为了在这个妖魔横生的异世安身立命，李默深知，光有蹩脚的法术还不行，他必须得有保命的绝技才行。

然而前生的他每天忙着跑单拉业务，哪里懂得什么武艺剑法，只好将勤能补拙这句老话发扬光大，卯着力气从头来过。

武学中有言：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

刀，作为十八般兵器中排名第一的冷兵器，号称是“百兵之王”。

在江湖中，处处可以见到它的身影，因为它最常用，而且学习和实用起来，也相对的简单。

它不像剑那样，分出多少花哨的招式和用法，基本上能掌握劈和砍的用法，就能把刀当成兵器阿里防身。

加上捕头衙役标配的，必是厚重的朴刀。所以李默毫无悬念的，就练起了刀法。

初学时，他颇是费了番功夫，连着买了好几本刀法秘籍，什么《八门金锁刀》、《日月乾坤刀》、《少林双刀十八滚》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习练刀法的小册子。

白日里李默出了研究老爹留下来那本《阴阳道》，便是翻阅这些小册子。

晚上等许娇容睡下了，他便偷偷起来，照着小册子上描画的招式，一点点跟着比划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他连握刀的手法都不懂，沉沉的朴刀被他拎在手里，没多大会儿，就累得手脖子酸疼。

后来练得久了，他也渐渐的就悟出了些门道，原来握刀时手上一定要用力握紧，这样练起招式来才不会那么辛苦。

因为刀属于重兵器，跟剑不同，每次挥出去，都需要很大的力气，如果抓握不紧的话，很容易就送松脱。

单单是挥空刃便易松脱，更不用说与敌人的兵器缠斗碰撞了。

而且李默使得是单刀，单手使刀时，另一只手的辅助作用就非常的重要，要懂得配合和援力，才能事半功倍。

练习刀法时，李默慢慢也悟出了不少，那就是，刀子一定要围着自己的身子转，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不能刀是刀，人是人，手臂挥刀一定要和身体柔韧配合，用最小的力量，挥出最大的攻势。

这些东西其实很简单，但凡是使刀的，基本上都有师父领进门，把上的第一堂课，肯定就是这些最最基础的东西。

唯有李默不同，他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异世，压根就不懂得要如何使用兵器。

以往配给他的朴刀，他都是当成烧火棍般拎着，压根不晓得该如何使用。

现在他自己慢慢摸索，一点点领悟小册子上那些不知是真还是假的所谓秘笈，却慢慢摸出了门道，舞起来还真有模有样的，挺像那么回事。

远的不说，李默觉得自从自己勤奋钻研这些后，浑身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似得。

再加上每日挥汗如雨，原先便硬朗的身体愈发变得有型，一身的腱子肉，整的许娇容每每看到自己，都把头埋在被子里，娇羞的不行。

床底间如鱼得水，行走间恣意自信，李默突然体会到现代人练武的好处，原来所谓的强身健体，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现在他早已将刀法运用的纯熟许多，晨起时第一件事，便是先武个半个时辰，直到大汗淋漓时，方肯停下歇息一会儿。

远远的，许娇容端着盆水走了过来，身段婀娜窈窕，满满都是小妇人的娇憨之态。

经过李默月余的劝慰，此时的许娇容早已不见了父母初丧时的悲痛。

时间，永远是疗伤最好的药剂。

“快来洗把手脸，瞧你这满头大汗的。”

“哦，就来。”将手中的朴刀放在石桌上，李默应了声，朝许娇容走了过来。

就着水盆里的水，李默草草洗了把手脸，畅快的长舒口气，稳稳坐在院内的石凳上，“你今日怎得起这么早？”

将李默用过的毛巾仔细搓洗了两下，许娇容拿着拧干的帕子，走到一旁的早就扯好的绳索上晾起，柔声道，“睡不着，听到你在院里武刀，我便起来看看。天气热，别练得太累了。”

“还好，出一身汗，浑身舒畅。”李默灌了口茶，顺口问道，“近来汉文可有到家里来过？”

许娇容笑着摇头，“那小子，有了娇滴滴的漂亮媳妇，哪里还记得我这个老姐姐啊。好几天都不曾来了。”

李默心下了然，也是，任谁娶了白素贞那般天仙般的美人，都忙得不舍得出新房半步的吧？

自从办完许氏二老的婚事后，他便和许娇容搬回了李家。那处偌大的许府，就留给许仙和白素贞小两口住。

当然，小青和五鬼，自然也是住在许府的。

所以对于许仙，李默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放眼整个钱塘，估计也没那个妖怪敢去许府找不自在吧？

至于上次来讹诈许府府邸的许老五和族长许尘九，也再没了音响，估计是上次出的丑比较丢脸，一直没好意思出来蹦跶。

李默愣神的功夫，许娇容已经去厨房准备早餐。

经过几十次的失败教训，数十次险些烧了厨房的惨痛经验后，许娇容终于学会了做些简单的茶饭。

虽说现在的她还是会将稀饭煮成焦粥，偶尔会分不清白糖和精盐，可比起初时，真的已经进步了不少。

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那只是生活还没来得及试炼你而已，真的。

不大会儿，厨房内便袅袅冒起了青烟，转瞬便消失在纤尘如洗的晨曦里。

等李默灌饱了茶水，许娇容终于将早饭给做好了。

早饭很简单，一人一碗白粥，再配上两枚白蛋，营养不含油，健康零脂肪。

李默刚就着白蛋扒了两口粥，就听到院门被捶得震天响，“李头，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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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你怎么不去抢啊

李默微微皱起了眉头，大早上的，这是谁啊？

他刚想站起身去开门，许娇容已经体贴地走了过去，“谁啊？来啦来啦。”

“大嫂，是我们。”

随着“吱呀”的开门声，卓文卓武两兄弟迈脚走了进来，见到李默正低头扒拉着白粥，丝毫不见外地看向许娇容，“大嫂，这么早就煮好了粥？还有没多的，俺们这肚子正闹着喊饿呢。”

许娇容低头轻笑了下，转身朝厨房走去，“还有，等着，我去给你们盛些。”

“嗯，谢谢大嫂。”

“还是大嫂好，我就爱吃大嫂做的饭，味道棒极了。”

卓文卓武两兄弟一唱一和的，相继坐到了李默身旁，压低身子凑过来，“李头，今天的粥味道怎么样？”

李默将最后一口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冲了口粥道，“还好，不错，每人给两钱就好了。”

“嘶，”卓文倒吸口冷气，“李头，你咋不去抢呢？那街边卖的白粥，也不过是一钱铜子罢了。你这狮子大张口的就要俩铜子，怎么好意思？”

卓武跟着点头，生怕真的要掏钱，“就是啊，我说李头，这天底下，唯有免费的白食最可口。若是动不动就提钱，多伤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啊！”

李默丝毫不为所动，“我只是给你们要两钱，还是看在你们尚未娶妻的份上，不然就不只这个价了。甭那么多废话，我还要养老婆孩子，没空白养你俩吃白饭的。”

他每个月也没几个子儿，又不是开善堂的，并没有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接济他人的觉悟。

再说了，他挣钱是为了养媳妇的。就算偶有剩余，那点钱还想给娘子买两匹花布做衣服呢。

“行行，先记着，到时一块给啊。”卓文性格爽朗些，大咧咧的许诺着，寻思想弄碗粥垫垫再说。

卓武没有出声，既然卓文都不嫌两钱的白粥贵，他自然也不会嫌贵。

三人正瞎扯的当口，许娇容已经端着盛好的粥走了过来。

她将两碗粥分别放在卓氏兄弟面前，脸上有几分腼腆，“那什么，今早煮的有些少了，只够你们一人半碗的，真是不好意思。”

“看嫂子说的，咱们就不是外人，别说只有半碗，就算你只给我个空碗，我也敢灌水灌个肚儿圆。”卓文拍着自己的肚子，咧着嘴笑道。

卓武没有出声，接过粥碗，就低头吃将起来。

他刚咽了一口，就像被噎到似得，那口稀饭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一旁的李默早就看清了卓武的动作，便眯起眼睛盯视着卓武，脸上满满的都是威胁：敢给老子吐出来，小心小命不保。

卓武的脸瞬间苦了下来，龇牙咧嘴的，总算把噙在嘴里的那口粥给硬咽了下去。

“水！水！嫂子，快给我水！”咽完粥，卓武上蹿下跳的找水喝，脸上的表情很是搞笑。

许娇容被逗得掩唇咯咯直笑，“你可真风趣，我这便与你打水，很快就回来，你再坚持一会啊。”

卓武忙不迟疑地连连点头，似乎生怕人家给忘了似得。

待许娇容拐进了厨房，卓武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腾地跳起，“李头，你怎么害人啊。”

李默眉眼不动的看了卓武一眼，噙着笑摊手暗爽，“分明是你自己要喝的，哪个逼迫你了不成？”

看着卓武夸张的反应，卓文很是奇怪。他疑惑地端起许娇容方才端来的粥碗，小口喝了点，马上呸呸呸的往外吐，“妈呀，怎么这么咸？”

他喝过不少粥，可像这样齁咸齁咸的，还真是第一次碰到，“李头，你家盐巴不要钱是吧？”

“少跟我在这儿废话，说吧，你兄弟俩一起出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李默了然道。

卓文立马举手宣誓，“天地良心啊，李头，你可不能冤枉人，什么叫我俩兄弟一起出现就没有好事啊？”

卓武跟着点头，“是啊，分明是县老爷有事唤你。大早上的便把我兄弟俩从衙房踹醒，说让我们立刻马上把你给喊回衙门。”

李默无动于衷，县太爷喊他能有什么事，该不会又想让他给她擦藏书阁内的浮灰吧！

“不去，就说我没空。”李默想也不想的便一口回绝。

他好歹也是个捕头，标配是捉着朴刀巡街游巷打击违法犯罪，而不是拎个水桶一层层的擦拭书架上积累的浮灰。

卓文似乎早就知道李默会有这样的态度，脸上毫无惊讶之色，老神在在的，“咱们县老爷可说了，务必一定要让你尽快赶到，你若是迟了，所有的后果由你一力承担。”

后果？擦个书架上的破灰尘，能有什么后果？

不过既然卓文这样说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

李默将桌上的鸡蛋壳拨弄到自己的空碗里，简单收拾了下桌子，嘴里敷衍道，“成，你们回去跟县太爷讲，我随后就到。”

“那可不行，李头，俺们出来时，可是得了县太爷吩咐的，说无论我们用什么手段，都得把你给请回去才成。你晚去一会儿，我们便在这里待上一会儿；晚去半天，我兄弟俩便在这里待上半天，正好偷个懒，何乐而不为呢？”

得，这是要跟自己耗上了。

李默瘪瘪嘴，并不想管这俩货吃中饭。算了，既然县太爷急着寻他，他理应发挥不怕苦不拍累的雷锋精神才是。辛苦我一个，为了千万家。

“成，那就走吧。”

李默好不含糊，将粥碗往石桌上一放，收走就走。

卓氏兄弟正不想吃这两碗齁咸齁咸的白粥呢，见李默走了，赶忙跟了上去。

哪知他俩刚走了两步，李默便回头看向他们，“不许剩饭，不然得付给我十倍的饭钱。”

卓文的嘴角抽了抽，“李头，哪有这样的规矩啊？”

“这是我的规矩，粒粒皆辛苦，知不知道？浪费粮食可耻，赶紧的，要么给我吃个精光；要么，再掏十个铜子。”李默说的认真，大手伸向卓文，大有要不到钱誓不罢休的架势。

得，卓文真是服气了。如此生财有道，只当个小捕头，着实亏待了李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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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丢失山河社稷图

“李头，不久半碗粥么，多大点事啊，我喝光它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卓文讪笑着，硬是一口气把那半碗粥给灌了下去。

有道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为了不掏这十文钱，卓文也是豁出去了。

见哥哥如此，当弟弟的又怎能无动于衷。

卓武深吸口气，有样学样的，将自己碗里的半碗稀粥也给咽了下去。

挤眉弄眼了一番，卓武总算把那股子齁咸给压了下去，粗着嗓子催促李默，“走吧。”

李默佩服的点头，率先走出门外，朝衙门走去。

等到许娇容从厨房出来时，三人早已走得没了人影。

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粥碗，许娇容心里很是舒坦。看来夫君很是喜欢喝白粥，明日一定要多做些才好。

李默领着卓氏兄弟，不紧不慢的往县衙奔，大早上的，街上都是些出来兜售货品的小贩，讨价还价声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经过菜市街，李默三人很快来到衙门口，还没等进去，远远的就看到县太爷杵在衙门口，正焦灼地走来走去。

见李默他们过来，县太爷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举步朝李默走来，“哎呀，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老半天了。”

李默有些茫然，究竟什么事这么急，竟然让一向不舍得出藏书阁的县太爷破天荒地站在了门外？

“大人，究竟是何事，竟然你如此着急？”李默出声问道。

县太爷看了眼跟在李默身后的卓氏兄弟，估计是觉得说话不方便，挥手便赶他们离开，“你们怎么还站在这儿？不晓得去街上转转么？”

卓氏兄弟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县太爷如此心急，都没敢说俏皮话，连连点头离去，“就去，就去。”

等卓氏兄弟走后，县太爷伸手便拉住了李默的手腕，“走，快跟我来。”

虽说此时的县太爷是男儿身，可李默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呃，他发誓，绝对不是因为知道了县太爷是女的才如此矫情。而是觉得被一只书虫化成的人形攥住手腕，总觉得被毛毛虫绕了一圈似得。

为了不伤害到县太爷敏感的自尊心，李默不动声色的将县太爷的手甩掉，大步跟了上去，便走便问，“怎么，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么？”

“没错，”县太爷拧着眉头，“衙门里丢了了不得的东西，我怀疑，就是那个沈老给偷走的。”

沈老？

县太爷不说起沈老，李默几乎忘了沈老的存在。

是啊，自从发现了收尸匠白老头的尸体后，沈老就神秘的消失了。

不过，他依稀记得，好像当时还是县太爷的颜如玉说过，沈老是为了躲避杨知县，才故意消失的？

当时颜如玉说的含糊，李默也就没有多问，正好这里并没有什么人，他刚好问个清楚，“你不是说，他是为了躲避杨知县才离开的么？”

“啊？”颜如玉愣了愣，“我有这么说过么？他是被少卿那个家伙逼得在镇江待不下去了不假，至于他怎么消失的，我还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明白了，他偷走了我的宝贝。”

说话的功夫，颜如玉已经领着李默来到了藏书阁。

推开藏书阁的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书卷味。

李默略略看了一眼，发现屋里面的书还是一如往常般密麻，齐刷刷占据了整间屋子。

“他偷走了你的宝贝？什么宝贝？”李默转身问道，看到穿着仍旧一身县令打扮的颜如玉，出声说道，“那什么，你能不能变回原来的模样？”

颜如玉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打扮，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这些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难的，一转身，便轻松变回了粉裙绿襦的女子打扮。

不过，变回女儿身的颜如玉有些不解，“怎么，难道我做县太爷做的不好？”

李默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明知道你是女儿身，还要再跟个大老爷们说话，有些别扭而已。”

明知道颜如玉是女子模样，再让他去看相貌毫不出众的县太爷，傻子都会抗议的吧？

虽说他现今已经有了娇妻，可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乐意给自己谋些福利，看看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的。

颜如玉并没有心思去琢磨李默才心思，神情很是焦灼道，“先别管什么男儿身女儿身的了，赶紧想想办法，帮我把丢了的东西给找回来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回了女儿身，此时的颜如玉说话表情都十足的小女儿姿态，嘟着嘴巴跺脚，娇俏模样看起来还挺养眼。

“你丢了什么？别告诉我是书。”看着这满屋子的书，李默觉得，能让颜如玉如此上心的，肯定是什么孤本古籍之类的书。

如果真是丢了书的话，他才没功夫跟着瞎搀和。

一本书而已，丢就丢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回去继续练他的刀法。

没想到还真给李默猜中了，颜如玉点点头，“没错，我这里真的丢了本书，就是上次我看了一半的《海内十洲记》。”

李默缩了缩眸子，《海内十洲记》？这本书他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哦，不就是那本记载了返魂果的古书么？

“只是丢了本书而已，没必要急成这样吧？”李默相当不以为意。

颜如玉明显不同意李默的说法，急得直跺脚，“这是世间仅存的孤本了，丢了就绝迹了。而且这本书里面，藏了一个大秘密，若是丢了，可真就不得了了。”

又是大秘密！

李默不由得暗暗翻了个白眼，怎么什么事都非要跟秘密扯上关系呢？

这些古人咋就这么事儿呢？就不能好好的讲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么？

不过看着颜如玉一脸的焦灼，李默觉得自己怎么都得表示下关心，就敷衍地问了句，“好吧，什么大秘密？”

颜如玉早已看出李默眼中的不屑，可此事关系重大，万不可轻慢无视。

她淡淡叹了口气，问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世间有张最神奇的先天至宝——山河社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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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以命换来社稷图

山河社稷图？

李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拉风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这东西好像是出在《封神演义》中的物品，原本是女娲的法宝，后来赐予二郎神杨戬，助他收伏梅山七怪。听说图内自称天地，是很了不得的至宝，可遇而不可求。

而李默之所以对这个图这么熟悉，并不是因为他看多了《封神演义》，而是因为他经常玩一款叫《剑侠情缘》的游戏。

在里面，山河社稷图绝对是最拉风炫酷的道具。

因此，猛地听颜如玉这么一说，李默还真愣了一会儿，“你说的，可是内藏天地万物的《山河社稷图》？”

颜如玉点点头，“我就知道，你绝对听过《山河社稷图》的。你可能知道它很厉害，却压根想不到，它是多么恐怖的至宝法器。”

“哦？愿闻其详。”李默瞬间秒变好奇宝宝，对于这些法宝什么的，他还是有些感兴趣的。

毕竟那些被穿越的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奇遇，一不小心就会捡到些天材地宝。多学些总是好的，免得以后碰见了不识货，再当垃圾给丢了。

抱着这么个态度，李默神情专注地盯视着颜如玉，想听听她嘴里的《山河社稷图》，究竟是怎么个金贵法。

颜如玉本就是书中精气所化，讲起这些古籍的渊源，可谓是毫不费力。

她倚在门框旁，看了李默一眼，细细讲起了《山河社稷图》的来历。

“话说鸿蒙之初，天地尚未分开，一片混沌中，盘古大神实在是受不住，发出震天骇地的死后，一板斧劈开了天地。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这才有了天、地、人三界。

虽说三界有了大概的界限，却仍有不少不甘于寂寞的鬼神，照着各种各样的借口，硬是死皮赖脸的留在了人间。

它们任性妄为，一言不合就开场子群殴，经常引得天地颤抖，各种灾害连绵不绝。

身为妖魔的它们自然比寿命短小的凡人厉害，就算有个山灾水患的，对它们也丝毫造不成伤害。

可人间却大不一样，生灵涂炭，哀鸿遍野，那些被女娲大神捏出来的小人，时刻都有被团灭的危险。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为了拯救自身种族踏上被灭绝的悲剧路，一些天性便反叛的凡人便站了起来。

他们振臂一呼，响应着众。

不自由，毋宁死！

为了不再受压迫和剥削，他们必须要给这些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妖怪们一点教训才成。

儿子不听话，需要打一打；坏人不听话，也必须得捶一捶才成！

就是在这种为了自由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匪气，人间迅速站立起来一帮大佬，其中最有名的，叫做大禹。

诛山妖，灭水怪，大禹战功赫赫，顺利问鼎王座，成了人间的帝王。

当上了帝王，就必须得眼界开阔，长治久安，怎样将这些作乱的妖魔给镇压的再不敢冒泡，就成了困扰大禹最大的难题。

不过，有问题，就必然有解决的办法。

在诸多智囊团的出谋划策下，大禹成功铸造了九鼎，将凡间的山川好、河岳通通给刻在了上面，然后又收集了九州的精魄，将它们要给镇在了里面。

还别说，这效果果然不同凡响，杠杠的管用。

人间界迅速安定下来，寿命短小的凡人们得以顺利繁衍生息，开启了接二连三生娃抢地盘的节奏。

没灾没劫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时间的车轮就走到了西周末年。

为什么要叫西周末年呢？因为干完这届的皇帝，通常都能把老祖宗留下来的铁桶江山给顺利玩完。

这次呢，轮到这个姓姬名宫湦[sheng]的周幽王。

昏庸无道的周幽王祖传脑残，竟然突发奇想，为了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脑回路，硬是把大禹铸造的九鼎给拿去熔了铜钱。

这么一弄，神器之中的精魂灵气便迅速四散，九州随之分裂，开启了连绵征战的嗜血模式，是为春秋战国。

战火纷飞的如此过了五、六百年，四散的灵气终于聚拢到了一块儿，被秦王嬴政给攒到了块白璧无瑕的和氏璧上，顺利统一了九州。

为了纪念自己的丰功伟绩，秦王嬴政当即拍板决定，将内藏着九州之气的和氏璧，做成了传国玉玺，期许他秦帝国千秋万载，永世不灭。

然而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从来不是依据某一个人的心念而决定的。

首先被打脸的，就是期许秦帝国永生不灭的始皇嬴政。

他开创的秦帝国连三世都没捱到，就被胡亥个败家玩意儿给挥霍倒了。

不过，虽然倒下了外强内干的秦帝国，千千万万个诸侯国站起来。

经过数个朝代的更迭交替，被当成每届帝王家镇国之宝的传国玉玺，终于毁在了战火纷飞中，精魂灵气再度四散，九州再次混乱征战。

时空的轮盘转了好几圈，转瞬便到了五代十国，各地藩镇相继割据称帝，连年攻伐混战，使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然而，萧墙内乱尚未平复，茹毛饮血的鞑子辽国还跟着凑起了热闹，死皮赖脸的，非要分一杯羹不可。

要知道，自从辽国侵占了幽云十六州后，被富庶的中原给惹红了眼，虎视眈眈是日思夜想啊，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来。

纷飞战火席卷神州，哀嚎遍野，尸骨累累，实在是令人不忍目睹。

这个时候，一个胸怀大爱的英雄站了起来。

他就是注定要做这个时代的终结者，为堪平乱世而生的铁血真汉子——后周之主柴荣。

柴荣自幼生活在社会的底层，饱尝民间疾苦，深知百姓不易。

他生活的时期，是最黑暗最动荡的时期，短短五十四年间，中原大地便历经了五个朝代，走马灯般更换了八姓十四个皇帝。

直至柴荣即位，甚至连十天都不到，毫不知廉耻的北汉还勾结了契丹人，大举入侵中原。

身为王的男人，柴荣立排众议，亲自出征，于危居中以少胜多，成功击溃汉军和助拳的契丹蛮人。

然而，这些仍旧不能令中原大地祥和宁静，忧心忧民的柴荣每夜必在宫中焚香跪拜，愿以自身性命换取太平盛世。

此情此景，怎能不让看惯了杀戮，习惯了冷漠的天地感动？

为了挽救柴荣那颗忧国忧民的心，天界便降下了山河社稷图，赐柴荣一片锦绣河山。

只是讽刺的是，这大好河山，却与柴荣无缘。

因为，这图，是他用性命换来的。”颜如玉说书般讲了长长一串，这才慢悠悠看向李默，“如此，你可知晓了《山河社稷图》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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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查找赃物本职责

李默诚实地摇摇头，他听了老半天，也只隐约听出了山河社稷图的来历，并没有听出来这东西有多厉害。

颜如玉完全没想到李默的资质竟然如此鲁钝，受不了的摇头叹气道，“这东西来的多不易啊，就冲这一点，还不能说明它的厉害之处？”

李默再次摇头，话说来之不易的东西有很多很多，比如农民伯伯粒粒汗水换来的稻谷，那也是来之不易。

然而谁敢说，稻谷除了果腹之外，还有什么惊人的厉害之处？

颜如玉没想到竟然碰到这么个认死理的朽木，嘴里啧啧有声，“早知道我也不浪费那么长的口舌了，我只需告诉你，那山河社稷图内有乾坤，保罗万象，是不可多得的先天至宝就对了。”

“本来就是，你在那里讲半天，我越听越迷糊。”李默深以为然，这才跟着问道，“所以，你弄丢了山河社稷图？”

颜如玉摇摇头，“准确地说，我弄丢的，是山河社稷图的拓本。”

“拓本？”

这听说过盗版图画书籍的，呃，莫非古人公立精深，竟然连先天至宝都可以做到盗版？

“没错，就是拓本。相传当初著作《海内十洲记》的作者有幸目睹过山河社稷图的玄妙，历尽一十六年，终于呕心沥血创作出了一副堪比《山河社稷图》的拓本。”颜如玉缓缓说道，“虽说这张装订在《海内十洲记》最后页的临摹图只是拓本，但是功法效用，听说丝毫不逊于《山河社稷图》。”

听完颜如玉说的，李默掀了掀眼皮，“所以，你并没有亲眼见到那张拓本的厉害之处咯？”

颜如玉支支吾吾的抓抓头发，有点小尴尬，“还好啦，可这本书我都保存了那么久，现在说丢就丢了，如果不是早就盯上的，怎么可能会从我这儿偷东西出去。”

好吧，李默原本还以为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被偷了呢，现在看来，原来只是颜如玉因为自己的藏书被盗，心里相当舍不得，才紧张的不行啊！

“大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吧。我家娘子还等着我回去砍柴烧饭呢。”李默说完，就片刻不停留的往外走。

“喂！等等啊！”颜如玉赶紧拦住李默，“其实，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说，你好歹等我把话说完啊。”

李默停住脚，暗自吐槽女人就是麻烦，“说吧说吧，什么重要的事？”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就是我把我所有的银票，都夹在那本书里了。”颜如玉期期艾艾的，“本来我想我每天都要翻阅的，肯定不会丢呀，谁知道硬是给丢了。如果你不能帮我找回来，只怕以后的这一两个月，我得去你家蹭点饭了。”

对于颜如玉如此脑残的藏银票地点，李默实在是想喷一口老血的。

她把银票给弄丢了，关他什么事儿？凭什么要去他家吃他的？

再说了，颜如玉又不是人，哪里需要吃人间的吃食啊！

因此，李默丝毫没把颜如玉那弱弱的威胁看在眼里，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走。

“站住！”估计是恢复了女儿身，颜如玉的性子都跟着恢复了小女儿的娇态。

她连连跺脚，快步就跟上了李默，“好，你不帮我是吧？我就跟到你家去，看看你要如何跟你家娘子解释！”

李默眼皮都没抬一下，要跟就跟好了，他还就不信了，他和娇容连这点默契都没有。

见李默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挑衅，颜如玉轻轻咬了下唇，当真跟着他往李家走去。

一路上，李默沉默不语的捉着朴刀，颜如玉摇头晃脑的跟在他后面，时不时惹来几束好奇的目光。

李默也不以为意，神情自若的继续走着，丝毫不理会旁观者审视的目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从县衙硬是一路无声的给走到了李家。

刚迈进家门，许娇容就迎了上来，“夫君，你不是被卓文给喊道衙门去了么？怎么就回来了？”

正说着，颜如玉跟着走了进来，许娇容登时就愣住了，“咦，县太爷，你怎么跟着来了？”

颜如玉原本想看热闹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奇怪地问许娇容，“喂，你是不是女人？怎么你看到自己相公带女人回来，半点都不生气的么？”

许娇容掩唇轻笑，“如果他带陌生的女子回来，娇容定然要仔细审他个一二三四来。只是现在他带的并不是别人啊，县太爷，你忘了，我见过你的女儿身的。”

其实还有半句许娇容没来得及说，那就是，从书籍中孕育出来的颜如玉，似乎算不上真正的女人。

“好吧，”颜如玉并没有看到自己预想到的画面，很是失落的掘起了嘴巴，“真没劲儿，那我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因着同为女子的缘故，许娇容对颜如玉十分的客气，拉着手把她让到屋里，连李默都给忽视了。

“县太爷，你这是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无端的叹起气来？”

颜如玉又是一声叹息，“快别提了，我府上遭了贼了，本想让李公甫帮我去捉偷走我东西的宵小，结果他竟然丝毫不放在心上。我这个县太爷当的，也是太失败啦！”

许娇容浅浅笑弯了唇，“都是丢了什么东西？再说了，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去衙门里偷东西。”

颜如玉也正纳闷呢，“谁知道呢，我那本书每日里必要翻阅数次，平日里都老实的待在藏书阁里，突然就不见了，我也正奇怪呢。”

“一本书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丢了再买一本就是，县太爷，你就不必如此挂牵了。”

要说这温柔，还得是许娇容，说出的话句句体贴斯文，秒杀说话硬邦邦的李默十几条街。

颜如玉被这温言软语安慰了一通，心里早就顺畅很多，“可是，这本书是世间仅存的孤本，而且里面我放了不少的银票，是我全部的家当。”

这话刚落地，许娇容立马起身，走到李默身旁拍了他肩膀一下，“夫君，我觉着吧，查找赃物什么的，本就是你份内的职责，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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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夜深人静鼠妖至

夜深人静，县衙藏书阁内漆黑一片。

一排排古籍整齐的堆积在书架上，宛如一道道坚硬的壁垒。

屋内缭绕着满满的书卷气，李默强忍着不适，掩着口鼻和许娇容、颜如玉藏身在书架的最后一排，耐心聆听着屋内的动静。

他们静默的等了很久，屋内始终一片静默，除了他们怦怦的心跳声，就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了。

李默无趣的耸耸肩，要不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呢，唉！如果早知道娇容会逼着自己来这里蹲守，说什么他也不能带着颜如玉回家啊！

两女人刚打个照面，就敲定了基本方针，想要捉到那个神秘的偷书贼，就要死守严蹲，守株待兔才行。

李默对于她们的方针虽然嗤之以鼻，可为了不影响他自己和娘子的婚姻幸福，明智的李默还是选择了妥协，在许娇容提议去藏书阁蹲守时，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天知道，他现在多想给自己一巴掌啊！

让他傻**带颜如玉回来，这就是报应啊！不就一本破书么，犯得着嘛！

眼瞅着他们从暮色沉沉的傍晚，硬是给跪到了繁星闪烁的深夜。

李默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要蹲废了，这屋里还是没有一星半点动静。

他百无聊赖的四下里看了下，发现除了他自己外，在场的许娇容和颜如玉，都精神异常抖擞的屏息静气，等待着或许会出现，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的偷书贼。

唉，真不能跟女人争什么对错，因为你一旦认真，你就输了。

李默幽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许娇容，正想出声提醒她，回家去做爱做的事情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李默他们登时脸色一变，大气都不敢出，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错，外面确实有细碎的脚步声，完全可以听出来，外面有活物在走动。

都这么晚了，只怕除了偷书贼，不会再有谁来这个藏书阁了。

外面的声音仍在继续，一点点朝门口靠近，脚步踩出来的声音，清晰的犹在耳旁。

李默转头看向许娇容，想偷偷提醒她注意，等下如果真的是什么偷书贼，千万不要乱出风头的往前冲，能吓唬走的，基本上不要动真格的。

因为，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好吧，其实真正的理由，是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敢来衙门偷东西的小贼的能耐，所以当出头鸟并不是明智之举。

然而不等李默将这些嘱咐给说出来，许娇容已经弯腰往门口蹭去，脸上带着即将抓住偷书贼的窃喜和得意。

李默顿时慌了神，看来娇容她真把自己当成了大侦探福尔摩斯。

可是办案子不仅要靠脑子，还得要靠实力，以及有识时务知进退的觉悟。

都不等外面那家伙进门，就这么贸然的往前冲，想要伏击人家一把，结局通常会死的很惨，不是被人伏击，就是成了凶嫌的祭刀活供。

眼瞅着许娇容离门口越来越近，门外那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李默赶紧跟着猫下腰，终于在藏书阁的门被推开前，将许娇容给拉到了前排的书架后面。

许娇容一个不防备，被李默捂着嘴巴拽到了书架后面，十分的不满，粉拳连连朝李默身上招呼。

虽然她被捂着嘴巴说不出话，不过凶巴巴的眼神却早已经讲的分明：干什么？！

李默竖起食指，给许娇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口，示意她暂且稍安勿躁，先弄清来人的底细再说。

终究还是夫妻齐心，许娇容马上明白了李默的意思，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微微有些脸红，听话的蹲在李默身旁，悄悄往门外看去。

“吱——呀——”

藏书阁的门被推开，在静怡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门被推开，却并没有什么人走进来，只照进了一地细碎的月光。

李默正在纳闷，就看到刚被打开的门，又很快被合上了。

李默瞬间心里直打突突，他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妖怪呢，现在看来，只怕是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连道影子都看不见。

这么想着，李默刚想站起身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藏在书架最后排的颜如玉，就被许娇容一把摁了下来。

许娇容用小巧的下巴努了努前面，不怎么确定地低声道，“好像，是只耗子？”

李默愣了愣，顺着许娇容下巴点的方向往外看去，果然，在刚刚被合上的门旁边，有只灰不溜秋的小耗子。

难怪他刚才没见人进来呢，原来来的是只妖怪啊！

不过这妖怪却不怎么靠谱，鼠妖什么的不应该偷油偷米的么，怎么改成偷书了？

或者，这根本就是只无意中路过这里的耗子？

李默将心中的各种想法压了下来，屏息静气地盯着站在门口的灰耗子看。

只见那只小耗子身形很是矮小，灰嘴白头的，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不时的翻卷着。

它先是抱着细嫩的爪子用小眼睛将屋内给打量了一遍，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险情，这才像终于放下了心似得，原地打转起来。

那耗子转的飞快，很快便转了三圈，腰身变成了位手掌长的，长相有些磕碜的灰袍书生。

那书生用力伸着懒腰，只消那么一伸一舒，转眼变成了与常人一般无二大小。

李默赶紧擦了擦眼睛，原来这耗子精还懂变幻的法术，也是厉害的不要不要的。

灰袍书生变成人形后，再次小心翼翼的将屋内给大致扫视了一遍，这才步履缓慢的朝县太爷常坐的那张书桌旁走去。

但见他走路斯文贵气，看出来平日里对那些高官贵胄没少研究，一时间李默甚至怀疑，这是只从皇宫出来的鼠妖。

鼠妖几步走到那张书桌旁，矮身坐了下来，冲着并未点燃的油灯吹了口气。

很快，油灯上便跃起了簇小火苗，缓慢的摇曳着，不多久就把屋里给照的明亮了许多。

鼠妖似乎这样才稍稍有些满意，他抬起左手，右手伸入左手长袖内，细细摸索了一番，掏出样东西来。

李默连忙定晴看去，发现鼠妖掏出的不是别的，正是颜如玉嚷着丢失的那本《海内十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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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不得不说的再见

首先，对跟文到这里的所有作者说声抱歉，原本写文是为了消遣，却从来没想过，会招来恶意的谩骂和攻击。

这些，已经偏离了我写文的初心，本来是为了讲一个脑洞清奇的故事，可是……

现在，我的存稿已经贴完了，也没有动力再更新下去，因为每次打开文档，我都会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那个读者说的没错，他终究还是恶心到了我。

很抱歉，有着玻璃心的我很不适合混网文，后面我会把自己开文时做好的大纲和走向贴出来，我没有做到我的承诺，终究还是烂尾了，真的很抱歉。

最后，希望大家可以理性看文，喜欢或者不喜欢，求不要攻击作者，虽然敲几行字丝毫不费力，可还是请收起不必要的戾气。

祝福大家生活愉快，工作顺心，永远都不要碰上烦心事。

******

前情设定：这本文设定的时候，之所以把猪脚写的这么窝囊，因为，他就是真正的李公甫。所谓的穿越，所谓的现代人，只是他被打到了另一个平行空间，然后又费心回来的噱头。

现在写到白素贞出现，小青是只被斩龙角断龙足的妖怪。

他们之所以会到许府找到许仙，只因为，许仙是金蝉转世。此时的白素贞并不是来报恩的，而是想借着许仙的真元，恢复自己的妖力。

那些来找茬的渣渣，自然是被完虐的。

凤三娘是被白果给吸去了妖力，李老爹也是白果杀的。男主手上那个阴阳鱼符，是太极图的阵眼不假，却并没有像白果说的那样，将他和凤三娘给收服。

这些，一开始，就是场阴谋。

我现在正序讲下这个故事。

天地初开时，女娲以身补天，将毕身功力倾注到女娲石上，她的两个爱将跟着殒命，只留下了白素贞。【此处白素贞的身世，是借助了网上的段子，她是女娲的爱将腾蛇和白丽的女儿。】

后来白素贞认识了小青，就是文里的男身岑竹。岑竹乃是水中青龙，数万年的陪伴，以白素贞马首是瞻。

而后，周武灭商，为借助白素贞的力量，姜尚将她囚禁在阴阳鱼符内。

小青各种营救，犯下毁城大错，被剥去水神之职，受刑锁在海底。

时光更迭，姜尚后人派生出很多姓氏，其中一支姓许的，秉承阴阳师一派，自诩维护道义，对当年姜尚囚禁白素贞一事，丝毫不知。

再然后，许氏一族内讧，分成两派，各留存一半鱼符，其中一位年轻族长无意将血触到了阴阳鱼符，发现了被囚禁在里面的白素贞，也就是大妖七七。

然后是俗套的相恋，被追杀，最后许氏年轻族长为了放出白素贞，身死。白素贞亲手灭了这支许姓，自去妖力身死，遗体被另一支许姓封存在水晶棺。

直到宋朝，许业被兄长所妒，携妻离开其族隐身的连心寨，被菌人操纵重返连心寨。

而李家，就是当年许姓的另一个分支，李老爹才是真正的穿越者，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白蛇传里，为了避免自己变成懦弱的许仙，一怒之下改成了李姓，却躲不过命运，不仅爱上了梅妖，还傻乎乎的给儿子取了李公甫的名字，只因为他以为自己所在的空间，并不是白蛇传。

而李公甫则大有来历，他其实就是菩提祖师。【是的，这个是我脑洞太广，他就是那个传说教出孙悟空的须菩提。】

当年曾和白素贞有一面之缘，点头之交。

佛道素来不和，最后因为争地盘，彻底撕破了脸，而玉帝也断了给佛家的供奉蟠桃。

所谓的与天地同寿，其实并不是长生不死，神仙只是活的久一点而已，每五百年，必要历天劫。

想要延长寿命，必须吃蟠桃延续仙元，而蟠桃的来源，就是人间的香火供奉。信仰的力量是伟大的，因为凡人相信，所以这些神仙才可以长生不死。

道家断了供奉，佛家为了长生不死，便分食了金蝉子，然后再教他每五百年修成正果，再分而食之。

此文中的金蝉，就单是金蝉，不是特指唐僧，也不会让孙悟空他们出现。

直到最后，须菩提终于看不下去金蝉每五百年便要被人分食的命运，找到了金蝉，却因还未来得及告诉真相，便被佛祖暗算，神识俱灭，勉强剩下的一缕真元，藏进了梅妖的体内，成了她的孩子。

出生后的李公甫完全不记得这些，直到梅妖死去，他突然恢复清明，不愿拖累李老爹，离家苦修，在金翅大鹏妖的帮助下，和佛祖一战，不敌，被打到现代的平行空间。

而他之所以又穿越回来，全赖金翅大鹏妖找到了太极图，逆转了时空，将他从另一个空间拉回，用尽全力催动太极图的金翅大鹏妖灵识尽毁，仅剩真元被偶然路过的岳姓夫妇遇到，就是后来的岳飞。

历经两次穿越，李公甫的头脑早已不再精明，阴差阳错娶了许娇容，得了阴阳鱼符和女娲石，然后自以为收降了白果和凤三娘，却不知道白果才是最大的反派。

白果根本不是妖怪，而是道家的地仙，为了邀功，想通过李公甫找到太极图，被凤三娘发现，吸去了凤三娘的法力，然后杀害了看到经过的李老爹。

小青救出被困水晶棺的白素贞，为了让她尽早恢复妖力，编造了一套谎言，说许仙是她前世的恩人，为了救她身死，白素贞感动，这才嫁给许仙，尚不知道自己就是大妖。

而小青之所以要让白素贞和许仙成亲，而不是干脆吃了许仙，是因为他当年曾被取经的金蝉所救，加上妖怪对于双修这件事不怎么看重，便让白素贞与他双修，得取他的精元。【此处的设定有些没头脑了】

其间发现了白果的阴谋，小青打伤白果，杀打酱油的王道灵。

再然后，法海出现，奉佛祖旨意，收青白蛇妖，中间掺杂各种小妖打酱油，想夺走许仙，均被有惊无险化解，逐渐的白素贞想起往事。

为了躲避法海，李公甫带着家人远赴战场，遇到了转世的大鹏金翅妖，以及改名为梁红玉的妓女红菱。

几经杀伐，李公甫隐身金翅妖背后，帮他扬名立腕，傲立疆场。

为了保证神仙长生的秘密不透露出去，佛道同时派出座下小妖，誓要杀了李公甫众人。

各种斗智斗勇中，人参老人沈老身死，凤三娘亡，大鹏妖被勒死分尸，后来还有出场的几个正面小妖，就不写了，反正，这些小配角都各种壮烈的死去。

然后，法海终于看出佛道的伪善，帮助男主成功找到了太极图并且催动。

大结局：太极图被催动，却不是毁天灭地，而是抹去了金蝉每五百年便要被分食的宿命。毕竟总要有掌权的管理万民，而猪脚自认并没有这个能力。

时间再次重至，李公甫携着许娇容泛舟湖上，天降大雨，白娘子和小青再次出现，只为和抛去金蝉身份，变成凡人的许仙再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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