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财妻》全集

作者：今年霜降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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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章新郎官换人做

袁瑜蓉坐上花轿的时候，天边飘过来一片乌云，不过周围脸上带着喜色忙碌的人们并没有发现。等热热闹闹的起了轿，天色突然的就暗了下来，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的打了个响雷，将人们全都吓得一激灵。

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走着，跟在轿子旁边的媒婆子就不好出声催，不过成亲这天下雨，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况且迎亲的队伍被浇个落汤鸡，这也不好看呐！

媒婆子着急的看了一眼前面依然慢悠悠、喜滋滋的新郎官。寻思着自己怎么上前的提醒一下？看新郎官的样子，刚刚的那个响雷难道是当成给他祝贺的鞭炮声了？！

起风了，坐的高高的新郎官似乎这才感觉到天气的变化，回头看了看花轿，也就看到了旁边一脸着急，看到自己看过来就急忙伸出手比划的媒婆子。

新郎官转过脸去，终于的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

不过速度也没有快到哪里去，整个迎亲队伍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走着。新郎官似乎就是要向全城的人表达一下自己志满意得的心情。

热闹的唢呐声和着打鼓敲锣的声音，刚到新郎家胡同口，鞭炮声响彻半空，孩子们的喧闹声将喜庆的气氛烘托到了最高。

停了轿，一个五六岁，一身盛装的出轿小娘过来袁瑜蓉的衣袖。袁瑜蓉已经听喜娘说过了，因此并没有动，直到她了三下，旁边的喜娘喊：“请出轿。”旁边伸进来手扶她，她才在喜娘的搀扶下慢慢的起身出轿。

先跨过一只朱红漆的马鞍子，沿着红毯往里面走。袁瑜蓉眼前一片红，低着头也只能看见自己红嫁裙的下摆和脚下的红毡地毯。

进屋的时候，她才想，自己怎么忘了数数多少步了？

站定了，听着唱堂官各种怪声怪调的喊着什么，正要认真听，感觉喜娘靠近了一下，轻声在耳边说了句：“别忘了抢跪！”

袁瑜蓉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

抢跪，就是说一会儿跪拜的时候，谁抢先跪下，以后就可以管住跪在后面的人。

袁瑜蓉虽然没想着要管住新郎官，但是听说这边就是这个风俗，若是不抢，反而显眼。自己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要奉行低调。没办法，只能入乡随俗，抢一把了！

于是伸着耳朵听着旁边唱堂官的喊声，因为侧了一下头，就看到旁边一个红通通，圆滚滚的东西一角进入眼帘。

这是跪垫……脑子刚冒出来这个，就听见唱堂官喊：“跪……”

袁瑜蓉鬼使神差的，没有抢着跪下，反而伸脚将那个映入眼帘的红垫子踢了一下！

周围突然的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噗哧’笑了，接着窃笑声四起，袁瑜蓉已经‘噗通’一下跪下了！

新郎官也抢着要跪下，却冷不防被新娘子出脚踹跑了自己面前的垫子，眼看着膝盖就要着地，急忙的伸手去抓什么东西，闪的一个踉跄跌在旁边一个人的身上。幸好那个人伸手扶了一把，新郎官才狼狈的站了起来。

窃笑变成了哄堂大笑！

袁瑜蓉不知道新郎官现在啥表情，但是刚刚旁边传来的跌扶声和轻声的惊叫显示，新郎官肯定是被闪了一下。

不由得有些后悔，低调就是王道嘛！怎么……脑子怎么转的……真怕被管住？

也有点害怕被闪的狼狈的新郎官会生气，拂袖而去把自己晾在这里？或者拒拜？再或者……

还没有想出更多的可能性，新郎官已经涵养很好的拿过来那个垫子跪下了。唱堂官接着唱：“一叩首……在叩首……”

袁瑜蓉趁着磕头的时候，盖巾往前落视野开阔一点，微微的侧头看了一下，只看到一个侧脸，好像没有发怒的样子……

瞬间的一眼，只是知道脸上没有怒色，等起身的时候，想想新郎官长什么样？都有点模糊了。

繁缛的拜堂仪式结束，两个小儿捧着龙凤花烛在前面引路，新郎官执着彩球绸带的一头，牵引着拿另一头的袁瑜蓉进入洞房。

走的很慢，因为两人要踩着麻袋前行。一共是十只麻袋，踩过了就等着喜娘或者丫鬟将后面的麻袋传到前面继续踩着前行。这就叫‘传宗接代。’每个人五只麻袋，象征着‘五代见面’，意思是家族兴盛，五代同堂。

进了洞房，立刻就有花生、枣、煮熟的鸡蛋等物从天而降落在新郎新娘的头上，寓意‘早生儿子’。喜娘扶着袁瑜蓉坐在右边的喜床床沿。接着就是叩盖帘，新郎官用秤杆先轻轻的碰一下盖头，然后掀开……

袁瑜蓉眨眨眼，在眨眨眼，很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新郎官，几乎忘了自己身居何地，失声道：“弄错了吧？”

周围立刻就响起四、五声抽冷气的声音，显然是那几个丫鬟和自己的奶娘。但是袁瑜蓉真的没办法顾虑到她们的感受，此时她的吃惊真的是难以言表！那个曲八爷，自己是见过的呀！明明不是这个样子！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和本尊的记忆闹混了？！

看着她震惊的小脸，以及脸上千变万化的神情，曲瀚文不由的‘噗嗤’的笑了，然后道：“成亲这样的大事，岂能弄错？！”

袁瑜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没有一点的惊讶不自在或者其他什么，显然，这个家伙早有准备！也早就料到自己的反映了！

定定神，她直接问道：“你是曲八爷曲瀚铣？我之前见过一面的，怎么一点都不像了？”为了防止对方狡辩还加了一句：“就在半个月前见得！”

虽然新娘子此时脸色严肃，而且眉眼已经带了愠怒，但是曲瀚文还是忍不住想笑，果然他也一脸笑意没有丝毫的遮掩，轻松的道：“我确实不像曲八爷，因为我根本就不是……我叫曲瀚文，曲七爷！”

袁瑜蓉先是眉毛跳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大声道：“为什么是你？不是曲瀚铣吗？说是嫁给曲瀚铣的！”

一旁的喜娘丫鬟全都被这突然出现的状况惊得目瞪口呆，新娘子的奶妈看新娘子毫不顾忌的在新郎官面前说什么应该嫁给别的男人，吓得急忙上前轻声的叫：“姑娘……您慢慢说，别着急，”偷眼的看新姑爷是不是生气了。

今天的新郎官显然的涵养好到家了，一点都没有生气，笑嘻嘻的道：“新郎官改人做了，娘子你不知道？”

此言一出，袁瑜蓉吃惊的也是目瞪口呆！

“原来娘子不知道，咳咳，这个可要问问岳丈和岳母了……岳丈不在，岳母应该和娘子说呀……一开始确实是八爷去娘子府上下聘，但是那时候……是代兄下聘。”曲瀚文将手握成拳头挡着嘴边咳嗽了一下，免得笑出来：“就是替我去下聘的！”

袁瑜蓉愤怒的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那一句‘放屁！’

她越生气，曲瀚文似乎就越乐，现在几乎就是在强忍着别笑出声来：“衙门里的婚书，白纸黑字写的是我曲瀚文娶了你袁瑜蓉！”

半天了，袁瑜蓉才蹦出来一句：“你就是为了报仇？！”

此言一出，曲瀚文故作惊奇的挑着眉：“报仇？为夫和娘子有何仇恨？”

袁瑜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越生气，眼前这个人就会越乐的找不着北，现在还是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想到这里，不由得悲上心头，为毛来到这里十几天了，自己还是没有想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处境啊？

她能很快的控制住脾气，这叫曲瀚文很惊奇，真的没想到，几年没见，这个丫头竟然稳重了很多！

看她脸上思索的神情，怎么都和几年前那顽劣到极点，自己都不是对手的野丫头对不上号……

不过长的倒是越来越漂亮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呐，这才十五岁，再过两年，真的就是绝色大美人一个了……

曲瀚文摸着自己光秃秃的下巴很满意的笑了。

袁瑜蓉现在真的没心思琢磨这位的想法，双手互相交叠着，半低着头想着现在该怎么办？这个曲瀚文……嫁得嫁不得？不过现在好像想这个已经晚了，拜了堂成了亲，还什么嫁得嫁不得？

本尊的记忆还在脑子里，她记得很清楚，这个曲瀚文原来是个脑满肠肥的小胖子的！现在变成这个样，所以才没有一眼的认出来！在前面拜堂前，若是认出来了，还有机会问个清楚，或许还能更改……

现在……不承认新郎官是不可能的了，卷包裹自己跑掉更是天真的雷人。那么……难道只能和这个蛐蛐儿一块儿过日子？

不容她多想，一个一看就是大丫鬟的过来，福身轻声道：“七奶奶，奴婢等人伺候您更衣吧？”

袁瑜蓉咬住嘴唇看着她，更衣？什么意思？

她知道古代是有通房丫鬟这种人的，就是伺候……咳咳，眼前这个难道就是个通房丫鬟？这么迫不及待的……我还没想好怎么办呢……

本来说是嫁给八爷曲瀚铣的，也记得曲瀚铣是个很文明的读书人，知道本尊对这桩婚事还是满意。自己醒来这十几天，一边回想一边考虑，不能改变什么，只能接受现在的事实。好在记忆中，曲瀚铣没什么不好，读书识礼，勉强能接受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感情只能慢慢的培养了……

可是好不容易自己接受了这个安排，新郎官却又被这个蛐蛐儿给掉包了……

该怎么办，眼前这个洞房怎么过，都没时间想想！

002章藐视和下马威的工作

曲瀚文突然的‘噗哧’一声的笑了，把头凑近她，盯着她的脸问：“你想什么呢？”

袁瑜蓉脸一下子通红，急忙往后仰一下离他远一点，！恼怒的咬住嘴唇，想恶狠狠的瞪他一眼的，但是又及时的忍住，这里是他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奶娘已经急忙的过来解围兼提醒：“姑娘，您的衣裳还在箱子里。奴婢这就去给您拿……换了衣裳才能去祠堂呢！”

袁瑜蓉被提醒了！原来不是……

还有一道程序要走呢！新媳妇进门，先要拜祖先的。出门的时候，母亲和自己说过的，拜祖先要注意什么，但是刚刚被新郎换人做的戏码弄得一紧张生气，竟然给忘了……

正好，能给自己一点时间缓冲，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她看着奶娘微微的点点头，奶娘看到她已经镇定下来，这才放了心。转身要去拿衣裳，袁瑜蓉的陪嫁丫鬟已经去拿了。

曲瀚文歪着头看着袁瑜蓉脸上的红晕，见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注目，却还装成镇定自若的样子，不肯多看自己一眼，不由得好笑。

他的另一个丫鬟也过来提醒他：“七爷，奴婢伺候您更衣？”

他点点头，慢悠悠的站起来。看到丫鬟拿来了自己的衣裳，于是伸出手，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下身上的新郎大红袍，换了一件依然是红色，不过没有那么鲜艳，式样也简单的衣裳。

换好了回身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自己娘子的人，就发现她的脸居然血红！刻意的低着头看她自己的手，好像手里有她很感兴趣的东西……

曲瀚文不由得又想笑，甚至还很心动……咳咳，这拜祖先还是要快点才行，！

衣裳拿来了，袁瑜蓉不由得去看自己的奶娘，难道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尤其还有个男的在的情况下，大喇喇的换……

奶娘对于她的一再拖延很不安，眼神示意她要快一点，袁瑜蓉想想自己里面也穿了好几层，只能咬着牙站起来，看到丫鬟的手往自己胸前伸，实在不能接受，侧身让了一下，自己解开盘扣。

很别扭的换了衣裳，无意中看到曲瀚文就那样大喇喇的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欣赏的表情，很暧昧的冲着自己笑，袁瑜蓉恨不能上去踹他一脚！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丫鬟们在后面跟了一串儿，穿过跨院，上了长廊，沿着长廊一直往前走。

袁瑜蓉没时间左顾右盼看府里的风景儿，只是琢磨今晚上的洞房怎么办？蛐蛐儿……不是，曲七爷掉包新郎官，娶自己明显的是不怀好意！而且，在自己的记忆中，这位七爷就是个纨绔子，喝酒、打架、斗蛐蛐！这都是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干的事儿！

这样的失足青年，自己怎么能依靠一辈子！

虽然人生地不熟，手里也没有半毛钱，但以自己现代人的脑子，挣点钱傍身，再做点小生意养活自己，应该还是不成问题吧。

袁瑜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前面走着的身影，想着怎么先过了今天这一关……

拜祖先的仪式也很繁琐，幸好出门的时候，袁瑜蓉的母亲和她详细的说过这个，就是害怕她在祭祖的时候出岔子。所以她记得清楚每一个步骤，一板一眼很小心的做着，也没有出什么状况。

拜完了祖先，依然还是曲瀚文在前面走，袁瑜蓉低着头跟在后面，沿着长廊回去。

袁瑜蓉心中搅得天翻地覆的，还是没想出来一会儿怎么说才行。难道……只能和他先做个有名有实的夫妻……

前面走的曲瀚文很突然的停住了脚，紧跟着的袁瑜蓉闪的差点撞到了他的身上，赶紧的停住脚，不解的抬头看他。

曲瀚文也转过头看着她，因为比她高很多，就好像是斜睨一样，居高临下的道：“我要去前院敬酒，你先回去吧！”说着露齿一笑，从廊道旁边的台阶下去了。

袁瑜蓉因为要避免那种压迫感，慌乱中退了一步，结果就踩到了后面谁的脚上，此时曲瀚文已经说完走了，她慌忙的回头说了一声：“对不起……”就看到那个要替自己更衣的大丫鬟弯着腰似乎想摸她自己的脚。

袁瑜蓉还想再说一遍‘对不起。’幸好及时的又忍住了，这个年代，不能对身份不同的人太客气有礼，不然，就显得你小家子气没有大家闺秀的雍容气度……

那个大丫鬟已经急忙的道：“是奴婢不小心，七奶奶您没有咯着脚吧？”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袁瑜蓉听见了，那不用想也是人家在讽刺自己，但是放下现在……她也不敢肯定是不是讽刺，因为这个大丫鬟实在是表现的太－－－－－无可挑剔了！

女人就是这么敏感，你越是恭敬有礼的没有一点漏洞，她就越是怀疑你其实打心里就没有瞧得起她……

袁瑜蓉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她轻轻的摇摇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还没等心思在活动，又站住了，前面过来几个人。

廊道虽然不是很宽，但是并排走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现在的问题是，这里不是颐和园长廊，过来看景儿的人你不认识就可以不搭理，依然故我的走过去。

袁瑜蓉没想到在没人指引的时候能碰到曲府的人，她也不能当成没看见过去，所以只能站住了。

过来的几个人，中间的一个才是主子，穿着水绿色的百褶裙，外面罩了件软丝纱衣，微风一吹，衣袂飘飘，很有点风流婉转的韵味。

周围几个都是丫鬟的打扮。

这个人是什么身份，袁瑜蓉不清楚，因此也不能擅自的行礼或者不行礼，万一弄错了身份或者辈分就坏了。

只是奇怪的是，身后的几个丫鬟也不上来说两句，按理说她们是服侍的人，自己的主母今天刚进门，遇到了人，她们当然的应该上前来介绍一下，主母该行礼还是该受礼，这才清楚呀？

袁瑜蓉只能傻乎乎的看着眼前的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倒是很清楚她的身份，这也很明显。但是她也不上来，也不说话，这叫袁瑜蓉很是无所适从，并且从空气中闻到一股不友好的味道。

她转身看了一下奶娘，见奶娘也是一脸的茫然，她不再多想，既然人家就当是不认识，自己也没必要傻站着非叫人认吧？

于是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去，擦着那个女子的肩膀错身走过。

一路上在也没说话，袁瑜蓉顺着长廊下来，就到了跨院，穿过跨院，看了到自己的洞房。

她也没有在想今晚上洞房怎么过，反而有种很奇怪的想法……刚刚那个大丫鬟为什么跟自己跟的那么紧？以至于自己只是后退了一步，就踩到了她的脚？！

坐在床上怔怔的想了半天，侧头去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丫鬟，那个大丫鬟就那样恭敬的站着，微微的向前躬着身子。

感觉到袁瑜蓉的目光，那个大丫鬟并没有装成不知道，立刻就看过来，并且躬身问道：“七奶奶有什么吩咐？”

袁瑜蓉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依然是态度恭敬，不过没什么笑意：“奴婢叫香草。”

“香草，刚刚碰见的那个女子是什么人？”袁瑜蓉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道。

香草也没有犹豫，直截了当的回答了：“那是咱们院的云姨娘。”

“咱们院？”

香草抬眼看了她一眼，垂下眼，脸上终于带出点恭敬的微笑，道：“是七爷三天前新纳的姨娘，尊名云绮妍。”

袁瑜蓉恍然的点点头，转过了头去。

她这样的镇定，倒是有些出乎香草的意料之外，抬眼迅速的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不在说话。

新纳的姨娘，也就是说，在娶自己之前，蛐蛐儿迅雷不及掩耳滴纳了个妾……

而这个妾在自己新婚的晚上就迫不及待的显示她的存在，并且明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那样藐视自己，这就是传说中滴下马威呀。

而这位香草丫鬟，明显是和那个云绮妍是一路滴，不但帮着她完成了对自己的藐视任务，还完成了下马威收尾的工作……

配合的真好啊！

袁瑜蓉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好悲观的，刚刚的事情叫她下定了决心！这一家分明就是龙潭虎穴呀！姑娘我刚来不久，实在没什么雄心壮志闯这个龙潭虎穴，还是想办法挣点钱出去滴好……

不管是自请下堂还是想办法被休，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袁瑜蓉笑着点点头。

她不是故意的做出这种高深莫测的神情，实在是因为没想着在这里面搅合，因此才那样的轻松。

但是她的神情看在香草的眼里，不由的香草就是心一沉！这个七奶奶，竟是个厉害之极的人物呢！

袁瑜蓉并不知道香草现在已经对自己刮目想看了，她想通了今后的目标，就要想想，怎么能和蛐蛐儿和睦相处滴，一点意外也不发生滴，过一阵的夫妻生活……

既然这样，就要想明白，蛐蛐儿使个掉包计娶了自己，到底什么意图？！

图色？长相虽然过得去，但是还没有到叫人看见就意图霸占的地步！袁瑜蓉明白一点，这个年代的男子，家中要是有钱的，那什么样的美女都能到手的。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心机，除非是绝色美女！不过自己的长相离绝色美女好像还差一大截。

图财？他们家是富甲一方的商家……

图……图自己的身份！对，一定是冲着自己将军女儿的身份去的！

本来这桩婚事，曲家就是为了和将军攀上亲，给他们商贾之家添一个有权有势的亲家的！但是曲瀚铣和曲瀚文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曲瀚铣是个读书人，还考中了秀才，本来也是说好了嫁给曲瀚铣的，这就说明，曲老爷乃至于上面的老太爷，老太太都是想着，只要能把自己娶回家，攀上这门亲就好！选曲瀚铣自然是为了叫身为将军的父亲能满意。

那就说，换了新郎是曲瀚文自己的意思？他就是想有个当将军的岳父？

还有，肯定也含着报仇的想法呢吧……

呃，虽然有点点的麻烦，但是还算是能解决。

003章土的掉渣

曲瀚文去前面本来是想随便的敬敬酒，就赶紧回去过他的洞房花烛夜的，可是没想到被自己的几个堂兄弟给缠住了。

这个喊着要和他干一杯，那个缠着他要一块儿去看看新嫂子。还有几个商量着是不是应该去闹闹洞房？

曲瀚文为了不叫这帮子醉汉去搅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只好在这边和他们周旋着，以期能以自己的个人之力，将这帮子不怀好意的家伙全部灌倒！

幸好他还有两个亲兄弟！大哥和弟弟赶紧的过来相助。

吵闹了几个回合，曲瀚文喝了大约几十杯酒，终于能够暂时的被允许在旁边略坐坐，由弟弟曲瀚铣帮自己上去顶几杯。

看着带着书生巾的弟弟被那些人围着喝酒，曲瀚文心中略略的有些过意不去。本来今天新郎官是他的……

不过，可惜，谁叫那个丫头好不容易能落到自己的手里……

一想起几年前，曲瀚文就恨得牙痒痒！现在想起自己的那只红头将军都心痛不已！

那可是一只能斗败公鸡的蛐蛐儿呀！谁知叫那个丫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只黑头黑脑，个小叫声也小的蛐蛐儿给斗败了！不但斗败了，还被咬死了！害的自己好几年之后了，在一块儿斗蛐蛐的朋友面前都还抬不起头来！

更可恨的是，那个丫头还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就叫‘蛐蛐儿！’

曲七爷！明明是曲七爷的！

可恨从此以后，每逢别人叫自己‘曲七爷’，怎么听都像是‘蛐蛐儿’！

那丫头那时候十岁上下？可是成天看着自己一张得意洋洋的脸，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要不是因为她父亲是将军，母亲和自己母亲是表姐妹，自己早就……怎么的收拾她一顿了！

好在老天有眼！过了几年，还给了自己一个报仇的机会！

她父亲袁将军被人陷害侵吞军饷，吃了官司。虽然定不下他的罪，但是失去踪影的军饷必须补齐，不然今年和西北土著、北方蒙古的仗就没法打！

袁将军拿不出那么多钱，已经被皇上召回京师问罪。袁夫人无奈之下，找到了表妹夫－－－－－－也就是自己的父亲。

父亲成天想的就是怎么抬高自家的身份，商人在大明朝没地位呀！正好这样的好事就送上了门！立刻给自己的儿子求娶他们家唯一的姑娘袁瑜蓉。只要攀上了这门亲，那也是有个在朝中做官的亲家了！那些当官的怎么也不敢像现在这样瞧不起曲家商人了！

为了能叫将军夫人同意，还特别的要把自己最优秀的儿子－－－－－－曲八爷曲瀚铣给他们做女婿，曲瀚文想起自己一听到这个消息，忙不颠的跑去先和八弟将袁瑜蓉小时候的劣迹斑斑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看到八弟果然被吓得大惊失色，急忙又去找父亲，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

自己现在经商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若是能得将军女儿为妻，那就更是锦上添花！而八弟已经是秀才了，学的又好，中举也是举手之劳！成了举人就可以做官，今后再给他娶个世代官宦人家的女儿为妻，那咱们曲氏二房就算是彻底的出头了！

一番花言巧语，将父亲说的频频点头！连连道，还是老二想的周到！

于是自己如愿以偿，娶到了‘仇人’为妻！

想到这里，曲瀚文不由得就奸笑，怎么收拾她还没有想好，不过……嘿嘿嘿，总不能叫她好过了！

想到这里就有点心焦，抬头看那边正喝的一塌糊涂的一桌子人。

正巧八弟看了过来，看到他往这边看，就急忙的把手挥了挥，示意他赶紧走吧！

曲瀚文见闹的最凶的几个正在和大哥喝酒，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急忙的磨身开溜。

虽然有侍奉的小子看到了，但那是主子们的事，他们也不能多嘴的。

曲瀚文听见身后传来喊声：“哎呦，新郎官跑了……”

“喝喝喝，怎么不喝了……”曲瀚铣的声音。

曲瀚文感激涕零！好弟弟，等你成亲的时候，哥哥我一定两肋插刀！

一溜烟儿的跑回自己的院，到了院门口站住了，急忙的深呼吸，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并且伸手在脸上胡啦了两下，免得跑急了脸红扑扑的，多难看，！

终于装的很平稳了，这才迈着八字步走进了红通通的洞房里面。

新娘子坐在床边，两手交叠，微微的低着头，很文静很秀气的样子。本来在很嘈杂的环境，突然的来到这样安静旖旎的地方，曲瀚文觉着头更晕了，刚刚喝的确实不少……

他走进去，本来泥雕也似的丫鬟们这才全都动了起来，过来搀扶的搀扶，过去在桌上倒茶的倒茶。

“七爷，给您上点醒酒汤吧？”香草很低柔的问道。

曲瀚文心不在焉的摇摇头，想了想又挥挥手：“你们……出去吧！”

丫鬟们没有停顿，立刻福身全都出去了，那边的两个陪嫁丫鬟和奶娘也不敢有丝毫的耽误，也都福身出去了。

只有奶娘有点担心的看了新娘子一眼。

袁瑜蓉收到奶娘临走的时候那含着担心的叮咛眼神，她抬头去看曲瀚文，曲瀚文正好笑着看她。

两人互相的看了一会儿，曲瀚文看她一点都没有羞涩和紧张，不由笑道：“果然还是那个蓉妹妹呀……”他过来一屁股坐在身边，不由分说伸手就要将她按到！

袁瑜蓉急忙的往后退，并且轻声道：“等等……我今天一天什么都没吃呢！”

曲瀚文停顿住，似乎是在衡量，是不管不顾直接按到，还是斯文一点，保持一点点的礼貌？

袁瑜蓉又道：“最起码叫我吃点东西吧？”话里带着几分的好像撒娇的味道。

她这个年纪，本来就是娇嫩的能掐出水的时候，在这样娇憨的半撒娇的看着曲瀚文说话，曲瀚文哪里还能真的霸王硬上弓？何况已经是自己的娘子了，已经进了洞房了！根本用不着着急嘛！

他于是装出很有涵养的样子，很温和的点点头：“好啊！”

袁瑜蓉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有点急的走到屋里的桌子边坐下，看了看，就拿起筷子吃起桌上的一盘饺子来。

因为是新婚的洞房，所以桌上吃的全是带馅的，寓意还是早点怀胎。

曲瀚文笑着过去坐在她的对面，看她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大口吃着，不由的觉着香，于是自己也拿起筷子吃起来。

然后，袁瑜蓉很自然的将放在桌上面的一壶酒拿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看曲瀚文：“你喝不喝？”

曲瀚文眨眨眼，然后道：“你还会喝酒？”

袁瑜蓉也眨眨眼：“当然会！而且酒量还不错！”她微微撇了撇嘴，将酒壶放下：“不过你肯定不信。”

“我怎么就不信？我信！”曲瀚文才不上当咧！拿我当傻子啊？！

袁瑜蓉笑着将杯中的酒一口就干了，笑着道：“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曲瀚文笑着看她微微变红的脸蛋儿，好看……这丫头才变了很多咧！长的漂亮了不说，性子也变得……温柔文静了许多……

曲瀚文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袁瑜蓉笑着道：“要是几年前，你肯定不会轻易认输……怎么也要比比试试！”

这话怎么听着像激将法？曲瀚文笑着对她道：“蓉妹妹，我相信你酒量不错，并不表示我就喝不过你，！因为我酒量更好！”

袁瑜蓉抿着嘴笑：“我才不信咧！你酒量好的话，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认输？”

“认输？我什么时候认输了？”

“刚刚！你自己说的！”

曲瀚文心里好笑，这才是小丫头咧！说话都表达不清楚！于是耐心的给她讲着：“刚刚，你说你的酒量很好，问我信不信，我说，我信！我信的是你的酒量好，并不是说我喝不过你……”

“这样看来，你还是没变！”

曲瀚文被她东一句西一句的弄得有点燥：“怎么又没变了？”

“还是那样的喜欢狡辩！明明喝不过，却还在那里硬撑。”袁瑜蓉捂着嘴笑：“其实七哥哥你干嘛那么好面子？就咱们两个人，就是承认喝不过我，我也不会笑你！”

曲瀚文感觉自己正在变得更急躁，硬是耐下性子道：“我不是不承认，我要是真的喝不过你我就承认也没什么没面子的……不过我确实能喝过你！”

“嘿嘿，这不知道你为何就是不承认……”

曲瀚文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来吧！比比咱们谁的酒量大！”

袁瑜蓉就毫不相让的拿着自己的空杯子递过去示意他倒酒！曲瀚文看她还不示弱，气的不行，给自己也斟满：“喝！”

……

虽然是个土的掉渣的办法，但袁瑜蓉想，这个办法其实是个好办法！只是被后世的电视剧给弄泛滥了。其实现在这个情况，说不准能管用！因为他进来身上就传来一股浓烈的酒味，显然在前面被灌了不少了。自己在加把劲……不过这白酒真的很烈，也就一瓶啤酒的量的袁瑜蓉迷迷糊糊的想着，不过还知道自己爬上床去，也还迷迷糊糊的记着，曲瀚文就趴在桌上睡了……

曲瀚铣也是头一次喝那么多的酒，被人搀着回到自己屋里躺下的时候，他也觉着天旋地转，胃里恶心的想吐，不过向来清洁的他还知道要忍住……闭上眼睛正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突然的想到了新娘子。

本来差点成了自己的娘子，现在已经成了自己的嫂子啊……他还有点好笑的想着……

暖洋洋的阳光照进了室内，穿透窗上红色的窗纱，屋里红色的幔帐，照在袁瑜蓉的身上，更是温暖了几分。

她情不自禁的，轻轻的呻吟了一下，缓慢的挣开眼睛。

一切都是红色的……

眨眨眼，停顿了有半分钟，她才清醒过来，急忙的一扭头！身旁空空如也！迅速的看向桌子那边，曲瀚文还在桌上趴着！

袁瑜蓉刚坐起身，那边的曲瀚文就已经动了动。

袁瑜蓉吓得心‘砰砰’跳！想着是不是应该把他拖回来放在床上制造一下假象，还是……

‘啪’的一声脆响！袁瑜蓉差点惊叫出声！曲瀚文已经醒了，手一动，将桌上的酒杯扫到了地上，清脆的碎裂声终于叫他彻底的清醒了，曲瀚文还没有睁开眼，已经大声的呻吟起来：“哎呀……好难受……”

袁瑜蓉脑子一片空白，呆愣愣的看着他站起来，一手扶腰一手扶头：“腰好酸……头好疼！”曲瀚文转转头，看到她，然后看到自己离床那么远的距离，才说了一句：“我在桌上趴了一晚上？！”

004章一对活宝

曲瀚文猛地转过头去看袁瑜蓉，脸上的神情分明是怀疑她做了什么手脚！

袁瑜蓉吓了一跳，急忙的摇着手：“我不知道！我昨晚上也喝醉了！”

曲瀚文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莫名其妙的的一笑：“没事……喝醉了的人死沉死沉的，你也搬不动！”

袁瑜蓉却不肯领他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情，道：“我确实喝醉了，自己怎么上来的也不知道……”

“算了，醉就醉了吧。”曲瀚文笑着道，一点也不见怪：“你得起来了吧？今天还要行礼呢。”

袁瑜蓉当然也不愿意纠缠这个话题！听他主动转了话题，赶紧的点点头，从床上挪下来。

一听见新房中有动静，门口候着的丫鬟就开口叫道：“七爷，七奶奶，奴婢进来伺候了？”

曲瀚文道：“进来吧！”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香草丫鬟带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端着脸盆的，洗漱杯子的，排成一排在房门口站着。

袁瑜蓉没有看到自己的陪嫁丫鬟和奶娘，不由的心中暗暗的嘀咕，她虽然知道起床后的步骤是什么，但是没有自己人在身边，总觉着有些不太妥当。

而且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上拜祖先的衣裳，今天应该是不合适了吧？可是……嫁妆箱子哪去了？昨晚上记着好像在屋里的？

香草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想什么呢，便提醒道：“昨夜里跟着七奶奶来的丫鬟妹妹把七奶奶的嫁妆箱子搬到隔壁西厢房去了……七奶奶您忘了？去拜祖先的时候。”

袁瑜蓉确实是有点想不起来了，自己拜了祖先之后回来也没注意看……

不过她没有当回事，正好可以去西厢房换衣裳，不用当着蛐蛐儿的面儿。她点点头，然后道：“那我过去找衣裳。”不等香草说话，就自己出了这屋进那屋了。

香草什么都没说，好像是没听见一样，她帮曲瀚文端着洗漱的杯子，曲瀚文正接着木盆擦牙。

倒是香草身后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的都去看香草，香草面无表情，几个丫鬟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有。

不屑、瘪嘴……

曲瀚文侧脸看香草，示意她将杯子递过去，香草急忙双手递上，曲瀚文也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端起杯子漱口。

袁瑜蓉现在也顾不得丫鬟们会怎么想，太小心谨慎，方方面面的都照顾到妥妥帖帖的，她实在是做不到。何况，就算是她真的一点疏忽都没有，表现的再完美，这些丫鬟该是什么心思还是什么心思！

她只是奇怪，自己的陪嫁丫鬟和奶娘跑到哪里去了？今早上要见长辈，她们总应该来伺候自己吧？！

难道是有这个规矩，新婚之后就不能用自己以前的人了？

心里嘀咕着，翻了好半天的箱子，找出来三四件衣裳，也不敢肯定自己找的合不合适，香草那几个丫鬟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不会告诉自己，没准还等着看笑话咧！

没准自己的奶娘和陪嫁丫鬟就是她们使坏给支走的！

袁瑜蓉看了看炕上放的四件衣裳，想了想还是换上了那一件大红色长裙。既然是新嫁妇，穿红色总没有错吧？

换好了衣裳，她回到这边的屋子，曲瀚文看到了倒是夸奖了一句：“这衣裳蓉妹妹穿着真好看！”

香草端着他洗完的水出去了，还有两个丫鬟还端着水盆和洗漱杯子等着她。

袁瑜蓉有点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我这么穿合适吗？”

曲瀚文好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自己，呆了一下才笑着道：“有什么不合适的？”

袁瑜蓉怎么觉着问他就跟没问一样？比没问还不如！更觉着忐忑了！不过也没办法，过去洗漱了，正想着头发怎么办的时候，香草进来了，看到她坐在梳妆台前，就过来拿起梳子道：“七奶奶，奴婢伺候您梳头吧？”

袁瑜蓉就赶紧趁机问道：“我那两个丫鬟呢？叫她们梳头梳习惯了……”

香草便又放下梳子：“是，奴婢去给您叫！”说着出去了！

袁瑜蓉顿了顿，才发现面前的铜镜中映出曲瀚文的笑脸，正在看着自己很有深意的笑。袁瑜蓉心里立刻腹诽：老是装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难怪身边的丫鬟也阴阳怪气了！不过自己现在寄人篱下，最重要的就是搞好各方面的关系，因此赶紧的给他回了个笑脸。

过了一会儿，袁瑜蓉的陪嫁丫鬟才进了屋子，进屋就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曲瀚文，过去福身行了礼，又过来给袁瑜蓉行礼。

现在一屋子的人，袁瑜蓉也没法问她们跑哪里去了？只能道：“快给我梳头吧，别误了时辰。”

两个丫鬟这才接过梳子，一会儿给袁瑜蓉梳了个妇人头，梳妆台上面空空如也，另一个急忙的去西厢房打开柜子，将袁瑜蓉的妆盒首饰盒子全拿过来，给袁瑜蓉鬓上一朵珠花，插上个翡翠簪子。

忙完了，袁瑜蓉才发现曲瀚文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那里就是在等她，而香草等丫鬟也站在门口，排成排等着她收拾好。

她赶紧的站起来，曲瀚文也立刻站了起来：“收拾好了？走吧！”说着前面先走了。袁瑜蓉急忙的低声问丫鬟：“我这衣裳合适吗？”

陪嫁丫鬟小声道：“挺合适的，姑娘！”

袁瑜蓉来不及再问别的，急忙的跟上前面的曲瀚文。跟着走了一会儿，才猛的想起来，急忙的回头看，却发现跟在身后的只有香草和两个丫鬟，而自己的陪嫁丫鬟又没有跟着！

袁瑜蓉看向香草，香草半低着头也不抬头迎她的目光，袁瑜蓉回过头来，气得牙痒痒的，这个死丫头分明就是故意为难自己！

只是气也没有办法，也不能怎么样。

跟着曲瀚文在曲曲折折的长廊上走着，来到一处大院子的院门口，曲瀚文连停顿都没有停顿就进去了，袁瑜蓉只能紧跟着他，到了正房的门口，帘子掀开了，一个丫鬟笑着道：“七爷和新奶奶来了！”

曲瀚文低低头进去了，袁瑜蓉没有时间想太多，紧跟着进去，进门的时候，那个掀着帘子的丫鬟看着她笑。出于礼貌，也是习惯，袁瑜蓉给她回了一笑。

里面正当中坐的乃是曲府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垫子摆在他们的面前，曲瀚文回头看了袁瑜蓉一眼，等她上来一步并排站了，这才笑着道：“孙儿瀚文和孙媳瑜蓉给爷爷奶奶请安。”

袁瑜蓉急忙也跟着学了一句，两人跪下磕了三个头。

老太爷可能是想说话吧，但是一开口就是一阵咳嗽，咳得袁瑜蓉都有点紧张了，是不是有什么内涵？在给谁在示意？把她还好一个紧张着急的，却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曲瀚文就那样直挺挺的跪着。

旁边的老太太嗔道：“叫你喝点水润润嗓子，偏不！这会儿在孙媳面前出丑！”

老太爷更急了，想反驳可是一生气咳得更厉害了，脸都咳得通红。老太太却不再理他，自己笑着和袁瑜蓉道：“我这第七个孙媳妇进门喽……今后要孝敬公婆……”

说完就静了好一会儿。

应该是后面还有话要说的，但是袁瑜蓉等了半天也没听老太太在说什么，以为是在等自己的回应，急忙的点点头，说了一声：“是！”

老太太又停顿了半响，袁瑜蓉于是偷偷地抬眼去看她，虽然这是很没有礼貌的，但是实在是忍不住嘛！

就看到老太太半仰着脸望着门口的某处，做冥思苦想状……

袁瑜蓉不由得一头黑线，这老太太……不会是现在才来想应该说什么吧？

老太爷终于咳嗽完了，丫鬟端上来的茶还是很倔强的就是不喝。就开始哑着嗓子给袁瑜蓉讲大道理。他倒是说的很顺溜，可见也是个常年教训人的，什么孝敬公婆，和睦妯娌，对丈夫要温顺恭良……

袁瑜蓉时不时的微微点点头，老太爷要是停顿住，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也赶紧的答应一声：“是！”

那边老太太听老太爷没完没了的说着，忍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了，埋怨道：“说两句就行了！孙子孙媳妇还跪着呢！”

老太爷正说得兴头上被打断了，气愤愤的转头去看老太太，刚说了句：“死老太婆……”就气得咳嗽起来。

袁瑜蓉慌张的看了一眼曲瀚文，心想是不是应该劝解两句？谁知道曲瀚文一脸平静，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感觉到袁瑜蓉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没事，老太太和老太爷每天都是要吵两句嘴的，不然日子都没法过！”

袁瑜蓉正愣神，老太太已经从丫鬟捧上来的托盘上拿了一个大红包递给袁瑜蓉：“第七个孙媳妇的见面礼！”

袁瑜蓉慌忙的双手接了，刚要道谢，曲瀚文已经道：“奶奶，瑜蓉是第七个孙媳妇，不过不是第七个进门的孙媳妇，您的六孙子还没娶媳妇呢！还有……您不用老是念叨第七个孙媳妇什么的，真要是忘了，丫鬟会给您提醒的！”

老太太一愣道：“是吗？老六……怎么还不娶媳妇？这不是耽误了吗？”

曲瀚文翻了个大白眼，朝老太太旁边站的丫鬟一示意，那个丫鬟就急忙的道：“老太太，您忘了？六爷定亲的那家小姐……”

另一个丫鬟急忙的打断道：“老太太，先叫七爷和七奶奶起来吧！他们还要去大老爷那边磕头呢！”

005章先拜谁？

老太太终于想起来了，点了点头道：“那就起来吧……”

老太爷却正好这个时候咳嗽完了，坑坑了一声道：“瀚文哪……”

曲瀚文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听见叫自己，只能又跪下，笑着道：“老太爷还有什么吩咐？”

老太爷又开始说他：“成了家，就已经是成人了，今后坐立行都要有成人的样子，不要在嬉笑孟浪！还有……”

曲瀚文扭头给袁瑜蓉苦笑一下，老太太又不干了，埋怨道：“还要去给老大他们磕头呢！新媳妇还没见她的公公婆婆呢……”

老太爷气得扭头怒道：“老太婆怎么就是和我过不去？！”终于对这老太太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之后，又开始咳嗽。

老太太就挥手：“你们走吧，快走吧！一会儿就没完没了了！”

曲瀚文这才笑着站起来，见袁瑜蓉还跪着，伸手就将她拉起来，凑近咳嗽的老太爷笑着大声说了句：“爷爷，您老人家保重啊！”

老太爷边咳嗽还边点了点头，曲瀚文就拉着袁瑜蓉出来了。

一出来，门口早就候着几个丫鬟，看到他们出来全都围上来，其中一个身穿淡绿衣裳的丫鬟笑着福身行礼道：“大太太说，叫新奶奶各个院子跑来跑去的太累了，她和大老爷就直接去二老爷处了，七爷、七奶奶一块儿去那里相见就行了！”

曲瀚文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了，出来了也拉着袁瑜蓉的手没有松开，几个小一点的丫鬟在后面低低的笑出了声。

另一个淡蓝衣裳的丫鬟也上来笑着道：“这倒是巧了，三太太、四太太也觉着叫七爷、七奶奶各院的跑太累，还耽误时间，就一块儿去了二老爷、二太太那边，请七爷、七奶奶直接过那边就行了。”

曲瀚文点点头，笑着道：“那倒是好啊，就是有劳各位姐姐跑一趟了！”

几个丫鬟全都笑了，那个淡绿衣裳的年纪稍微大一点，笑着道：“这是我们丫鬟的本分，七爷不须得和我们这样客气！”

那个淡蓝衣裳的年纪小很多，长的也妩媚，飞了一眼曲瀚文，抿嘴一笑道：“七爷当着七奶奶的面就敢……”

后面几个掩嘴笑了，那个淡绿衣裳的就转眼过去瞪了她一眼。

“就敢……”就敢什么？调戏丫鬟？袁瑜蓉倒真没觉着有调戏那么严重，反过来倒觉着那个淡蓝衣裳的丫鬟很有点想被调戏的意思……

曲瀚文笑着拉着袁瑜蓉往外走，丫鬟们就全都跟在后面，袁瑜蓉咳嗽一声，轻声道：“你松开，我自然会跟在你后面。”

曲瀚文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拉着袁瑜蓉的手，扭过头冲她笑了笑，很轻易的就松开了，好像拉手真的是无意的。

袁瑜蓉跟着曲瀚文，又是一番在长廊中转拐行走，她已经彻底的被转晕了，哪是哪完全的分不清了。

终于的来到一个大院子前，院门口已经站着四五个婆子，看见他们过来，已经笑着迎上来，全都福身行礼道：“奴婢等参见七爷，参见七奶奶。”

曲瀚文对于这些个四五十岁的老女人就没有那么客气了，随便的点点头就进去了，袁瑜蓉在后面将他又看扁了几分！

进了院子，曲瀚文往上房的正厅而去，从旁边过来的丫鬟急忙的福身道：“老爷们和太太们都在西跨院的花厅呢！”

曲瀚文站住了，微微的皱起眉头：“为什么在那边？”

袁瑜蓉并不明白花厅有什么不妥，因此脸上很平静，只是因为站住了，便随着曲瀚文的目光去看那个丫鬟。

丫鬟脸上微微带着些不安，道：“太太说的，都是自家人，在正厅太过于正式了，而且正厅的摆设也不合适……”

曲瀚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松开了，笑着道：“其实在哪儿都行！”

就抬步左转，西面的院墙上开了一个月亮门，过了这道月亮门，是一个比正房小一点的院子，一般叫跨院。

一行人进了跨院，早已经站了一院子的丫鬟，见了两人都是笑嘻嘻的给行礼，有些恭敬，有些散漫。有些甚至还上来和曲瀚文嬉笑两句，打趣一下他。

曲瀚文已经忘了刚刚得不快，和她们很熟的样子，有来有往的说笑了两句。

依然是丫鬟勤快的打起帘子，袁瑜蓉还没有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的笑声，感觉里面的气氛也是无比的融洽。

听着屋内的笑声，看着眼前各种态度的丫鬟，只是在做给她看吗？尤其是曲瀚文，就算是和丫鬟暧昧，也没必要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表现这样明显吧？如果不是想给自己难堪，那就是为了做给自己看？

倒是丫鬟们的态度更耐人寻味……

这也是她一转念就想到的，在深一点的已经没时间想了。曲瀚文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叫人觉着他似乎有些不放心的样子，这个人干嘛总是这样奇怪？袁瑜蓉朝他笑了笑，有点安抚的意思，看到曲瀚文挑了挑眉，先进去了。

跟着曲瀚文进屋子的时候，她在门口先扫了一眼，看了看大概在座的人。

这个花厅很大，屋子四面都有窗户，因而显得屋子格外的亮堂。对着门的位子，坐着一对中年的夫妻，隔着桌子旁边，又坐了另一对中年夫妻，下面左右各坐着一对夫妻。

曲瀚文过去先站在左边一对夫妻的面前，还没有跪下，那个老爷已经捋着胡须到：“还是先去给你父亲、母亲行礼吧！”

曲瀚文正要答应，隔壁的老爷立刻道：“哪有这个道理！应该先给大哥行礼的！”

“唉，你们是公公婆婆，应该先受儿媳妇的礼！”

“不不不！兄长先受礼，这是规矩！”

他们两个在上面让来让去，曲瀚文和袁瑜蓉只能在他们的面前傻呆呆的站着，等他们争出一个结论来。

最后连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加入到谦让的行列，一个说老大应该先受礼，一个说公婆应该先受礼。

谁也不让谁。

袁瑜蓉算是看出来了，虽然双方是在谦让，但是实际却是在争，争看要听谁的！

虽然是在‘争’，妙的是双方把态度都放得很和蔼，感觉是在‘让’！

而三老爷和四老爷一声不吭，笑着看着，好像这件事没有他们插话的余地一般。

谁也不让步，这就僵持住了，也没人来圆场，这要到什么时候？

袁瑜蓉刚看向曲瀚文，曲瀚文已经笑着开口道：“要不咱们把垫子往后移，我们就给四位一块儿磕几个头得了！”

大老爷捻须道：“这成何体统？”

曲瀚文笑着道：“反正咱们也是商贾之家，又不是真的士族，规矩也是半成半不成的！”

大太太也不赞同道：“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二老爷却赞同的点头：“也好！”

曲瀚文一看，自己的这个主意有可能会酿成他们新的争论焦点，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把前面的跪垫往后挪了挪，拉着袁瑜蓉不由分说的就跪下，态度恭敬的磕了六个头。

大老爷脸色有点不好看，大太太干脆就把脸绷了起来，二老爷却很高兴，示意了一下二太太，二太太就拿出给袁瑜蓉准备的红包。那边的大太太看到了，生怕他们占了先，只能赶紧的也拿出红包，先开口对袁瑜蓉道：“老七媳妇啊，进了门就是曲家人了，在外在内，都要维护咱们曲家的声誉！”

袁瑜蓉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这个话的意思完全不懂，只是笑着双手接过来。

二太太在那边叫了一声：“瑜蓉啊……”

袁瑜蓉急忙的对大太太笑笑，恭敬的答了一声：“是。”赶忙的跪着挪挪，面对着二太太－－－－－也就是她自己的婆婆。

二太太道：“媳妇啊，进了门就是曲家人了，今后要好好侍奉相公，尽快的生儿育女！”

袁瑜蓉红了脸，听这个话，却觉着二太太好像故意在和大太太作对一般……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

袁瑜蓉点头小声答应了一声：“是！”

然后就是拜见三老爷三太太、四老爷四太太。

幸好在没有出什么争论的事情，安安稳稳的算是拜过去了。

起身，丫鬟将跪垫拿走了。曲瀚文和袁瑜蓉就去下首的位子坐了。

袁瑜蓉在走动的时候，撇见跟着曲瀚文和自己的几个丫鬟正在交换眼神，两个丫鬟给香草睁大眼睛以示自己的惊奇，香草只是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不过就是无声的冷哼了一声罢了。

袁瑜蓉知道她们在议论自己－－－－－无声的。议论什么也知道，长辈给自己的红包，按理说应该转回身交给香草，叫香草帮自己收着，哪有接过来就揣在怀里的！

不过她就是这样做了，接过来，然后，踹在了怀里……

看不起就看不起吧，心里笑话就笑话吧，姑娘我现在需要点钱傍身！

006章池子是何物?

待到坐下，袁瑜蓉已经将香草等人抛在了脑后勺，因为厅里的气氛突然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就算是袁瑜蓉一点内情都不知道，现在都已经看出来，这一家子今天凑到一起，绝对不是因为真的心疼自己跑来跑去的辛劳。

刚刚争论先跪谁，那也只是预热……

大老爷咳嗽一声开口了：“正好今天咱们全家都在，也谈谈那个池子的事吧？”

屋里在座的其他人，全都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暂时的还没有人开口。

池子的事？澡池子还是游泳池子？

大老爷再次轻轻的咳嗽一声，三老爷就说话了：“是啊，二哥，这件事老是拖着也不合适！”

二太太看向二老爷，脸上带了点恼意，二老爷这才沉稳的说话了：“那个池子并没有什么好谈论的，原是瀚文自己买的，就是瀚文自己的！他自己的东西，咱们就算是长辈，也不好议论吧？”

二老爷连着说了三个‘自己’的，语气虽然不重，但是强调的意思很明显。

大老爷便道：“咱们曲府并没有分家！上面还有老太爷老太太呢！家规也定了，做生意就不能分家。没分家哪有什么自己的东西？全都是公中的！”他也回敬了三个‘没分家’！

袁瑜蓉不由得去看曲瀚文，不是她不稳重，实在是想看看曲瀚文有什么宝贝值得他的大伯父、三叔、四叔出来争？！

曲瀚文低着头看着他自己的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二老爷道：“虽说没分家，可是总也有该分清楚的地方吧？不是什么都可以进到公中的吧？老太爷自己名下还有个宅子呢！谁说什么了？”

“你现在把老太爷扯出来是干什么？”大老爷道：“那老太爷的宅子，能和瀚文的池子相提并论吗？老太爷那时候……是用自己的体己钱买的……”

此话一出，二太太立刻就抓住了，尖声接口道：“瀚文那时候也是用的他自己的钱！一毫一厘都没有用账上的！咱们这些长辈现在却在觊觎他一个晚辈的东西，不觉着丢脸？！”

二太太一出面，三太太就忍不住了，立刻冷笑着道：“什么叫长辈的觊觎？晚辈做生意，难道做成了的便都成了他自己的生意？”

“这是生意吗？！”二太太立刻质问。

“怎么就不是？！”三太太针锋相对一点都不让。

女人一插嘴，场面就有点混乱，也没有老爷和二老爷说话时还注意个语气、语调啥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四太太也加入了进来。

那边的三老爷在女人们尖利的声音中，凑近点二老爷笑着说道：“二哥，大哥说的也是理。那个池子不管是瀚文怎么得来的，但是都应该作为公中的东西，放在咱们曲府的公中生意中，每一家年底分红利，这才是正经！”

袁瑜蓉感觉曲瀚文在看自己，她扭过头去看了看，见曲瀚文在对着自己苦笑，她也只能回了一个笑－－－－－无奈的笑。

长辈们继续的争论着，袁瑜蓉听了好久都没有听明白他们争得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原本是曲瀚文自己出钱买的，但是论起家规来，应该算成生意放进公中叫大家都吃红利的，但是二老爷全家当然的都不愿意……

不知道曲瀚文是什么态度，不过看他的父亲和母亲，应该那个池子不是一般的东西，他也应该是不愿意吧？只不过长辈的说话，他一个晚辈没有插嘴的余地。

长辈们争论个没完，他们也不能擅自的离开，就这样，曲瀚文和袁瑜蓉整整坐了一上午，静静的听着他们的争吵。

正午都已经过了，屋子里的人全都误了午膳，但是大家依然是没有停止的意思，老爷们已经争得面红耳赤了，而太太们更是个个气的气喘吁吁，脸红脖子粗的。

袁瑜蓉有点烦了，这样没完没了的到什么时候去？而且这一家子真的是奇怪，都吵成这样了，老太爷和老太太居然也不过来拉个架，现在只能是长一辈的过来威严的将这帮子为钱红了眼的人镇住了！

心里有点烦躁，但是脸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而且她仅仅是一点点的烦而已，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和自身有切身利益的感觉。

侧脸去看了一下曲瀚文，曲瀚文一脸的不耐烦，歪歪的斜靠在椅子上，正形都没有了，看他的样子，只是恨不能把腿能搭在前面的桌子上！

感觉到袁瑜蓉的眼光，他看过来，笑了一下，然后就站起来大声道：“大伯父，父亲、三叔、四叔！”

他突然的一嗓子，叫众人惊了一下，全都看了过来，正在说话的也停住了，安静的看着他。

曲瀚文笑着道：“新媳妇饿了，没道理叫新媳妇到了咱们家连饭都吃不上吧？”

袁瑜蓉瞪大了眼睛看向他！这个人怎么把自己给架出来了？！该死的蛐蛐儿……

二太太已经道：“饿了就去吃饭吧！这才来第一天，就见识咱们曲家的……哼……”没说出来却胜似说出来了，叫大太太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曲瀚文就伸手拉起袁瑜蓉，袁瑜蓉只来得及冲大家笑了一下，连一声：容儿媳、侄媳告退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拉了出来。

一出来站在院子里，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同时长长出了口气，然后就互相看了一眼全都笑了。

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曲瀚文还害怕被谁追上似的，拉着袁瑜蓉急匆匆的出了院门，上了长廊，走了好远下了长廊到了一个院子，这才慢了下来，然后站住了，看着袁瑜蓉才道：“咳咳，生意人家，没有将军府那么懂规矩……叫你笑话了。”

袁瑜蓉急忙的摇摇头：“没有……我们府……”本来相说我们将军府也没那么多规矩的，但是想了想，自己还是不要说那么多自己没经过的事情，少说少错啊，于是没说下去。

曲瀚文笑了一下，然后摸着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道：“去哪儿吃饭呀……”

袁瑜蓉睁大眼睛看着他，曲瀚文笑着道：“你放心吧，不会真的叫你进门连饭都吃不上的！只不过本来应该是在父亲、母亲那边吃的……”

“回去咱们的院……”袁瑜蓉有点别扭的说出‘咱们的院’来：“没吃的吗？”

曲瀚文顿了顿，不知为什么迟疑了一下，才笑着道：“有是有，不过就怕你去了就吃不下了……”

袁瑜蓉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意思？

曲瀚文被她的表情逗得真心的笑了出来，很自然的伸出手似乎想在她的脸上摸一下，还好半路又反应过来，拐了个弯回到自己的头上，假装挠了挠，这才笑着道：“没什么，还是去找地方吃饭吧，新媳妇吃不上饭，相公心疼的很啊！”

说着笑着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抓住她的手，转身又往回走。

袁瑜蓉对于两人拉手的举动看来真的只能习惯了！不管怎么样，他也是自己已经成了亲的夫君，自己要是表现的太贞洁烈女不能近身的，不是把他吓着？也与自己现在的身份不符，还是暂时的不要有什么出格的，叫人不能理解的举动……

正想着，却感觉他的手指头在自己的手心里婆娑着，袁瑜蓉立刻的抬眼去看他的表情，他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很平静的样子。好像那个举动真的是很无心很无心的……

袁瑜蓉观察了半天，只能承认，是自己多心了，不纯洁滴人是自己……

走着走着，袁瑜蓉就发现竟然又回到长辈们吵架的那个院子了，她这回真的是将手给甩开了，惊讶的看着曲瀚文，因为身后一直跟着香草几个丫鬟，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怎么……又回来了？！”

曲瀚文也笑着低声道：“你跟着我放心吧！保证叫你吃上饭！还……不用听吵闹……”说着又来拉她的手，拉住了就往院子走，袁瑜蓉真的有点担心，直到看到他并没有走刚刚的那个中门，而是顺着院墙朝东边走，这才松了口气。

跟着他到了另一个院子，这个院子好像是另一个跨院一般，跟西边的那个跨院形状结构都差不多，就是多了一个花房，这里面才是真正的花厅。

曲瀚文就拉着她的手进了花厅，转身吩咐道：“我和奶奶就在这里用餐，快去准备！”

香草身后的两个丫鬟答应一声去了，香草急忙的上前去，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大块白绒布，利落的开始擦桌子。

这个花房，四周围全都是玻璃做的，连屋顶也是玻璃的，阳光暖洋洋的从上面照进来，各个角落都弥漫着干爽温暖的空气。

袁瑜蓉看了看周围，花房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串儿盆花，现在已经开的争奇斗艳的。靠里面还摆着一大块木架子，上面摆着十几盆兰花，也是开的正好。整个花房一股股清香扑鼻。

中间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侧面摆这个案几，上面摆着文房四宝。

现在香草正在擦中间的桌子。

007章尴尬

曲瀚文见她很感兴趣的看着周围的景致，便笑着道：“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袁瑜蓉点点头，看了看周围和屋顶：“这样的花房……还真的少见……”

曲瀚文就很得意的道：“你是说全用这个玻璃吧？有本农书上说过，养花就是两点，水和晒太阳！只要这两点做好了，保证什么花都能养好了！”

袁瑜蓉笑着道：“你喜欢养花？”

曲瀚文笑了笑道：“父亲喜欢养花……”他指了一下周围的玻璃罩子：“这些都是他专门请了花匠来做的，耗费了上万两银子，！那些花，也全都是很难养的，那边架子上的兰花，几种是海上传过来的番外种子。”

袁瑜蓉站起来走进那一架子兰花，有几盆开了花，刚走进一股幽幽的清香就飘进了鼻孔，让人心神都陶醉起来。

看到她脸上带着微笑走过去，侧面看雪白妩媚的脸庞有些晕红，睫毛也显得分外的长，忽闪忽闪的眼睛令人格外的心动……

曲瀚文心中动了，她现在是自己娇妻，自己的人！站起来轻轻的跟在后面，手有些蠢蠢欲动，正要张开……

“七爷，七奶奶，过来吃饭吧？”香草适时的说话了。

袁瑜蓉闻声转身，看到身后离自己不远的曲瀚文，她并没有十分的在意，笑着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好啊！”

看到她微微娇憨，毫无知觉的神情，曲瀚文心里格外的可惜了，过来坐下的时候，横了一眼香草。

香草小嘴微微的撅着，嘴角下垂，好像含着无限的委屈一般。秀气的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怨嗔，给他碗里布置菜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他，眼中含着无限的幽怨，无尽的哀愁啊……

曲瀚文的埋怨也被她幽怨的神情给冲的没有了，无声的叹了口气，在心里使劲地摇了摇头。

袁瑜蓉假装的还在关注周围的花草，其实刚刚他们两个的暧昧的神情已经被她看到了眼底。心里不由得恍然，原来……这就是香草对自己不友好的原因，她想来是喜欢曲瀚文的……

转念一想又不对，自己怎么还是不习惯用古人的思维来想问题！

香草喜不喜欢曲瀚文这个不得而知，但是她是曲瀚文的大丫鬟，所以说，之前应该算是曲瀚文身边最接近的人，或者，也是最亲近的人？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

虽然香草是丫鬟打扮，但是这些事也说不清楚呢，袭人不也是和贾宝玉不清不楚的，却还装成个黄花闺女的样子吗？也就是说，他们可能已经……那个了，但是曲瀚文并没有给香草身份……

这才是香草幽怨的原因……

这样身份的丫鬟，怎么可能对自己怀着好感呢？也许之前曲瀚文对她太宠爱了，所以才有点没规矩……

袁瑜蓉心里对自己的猜侧很满意，认为猜的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明白了这件事，就想今后对香草的态度要注意一点了……搞好关系是很重要的！

“咳咳，蓉妹妹？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曲瀚文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竟然就在耳边，将袁瑜蓉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急忙笑一下，这才注意的看眼前的饭菜。

接着肚子很适时的感觉到很饿很饿了……

她冲着身边坐的有点近的曲瀚文笑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道：“呃，吃吧，真的好饿！”说着先吃了一筷子。

曲瀚文收起那带一点探究的眼光，笑了一下拿起了筷子。

香草狠狠地白了一眼埋头吃饭的袁瑜蓉！真的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丈夫都还没有举筷，她自己竟然就伸筷子夹菜先吃！若不是真的是八抬大花轿从将军府抬来的人，她真的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将军家的小姐！

袁瑜蓉低头吃着饭，她的脑袋顶上也没有长眼睛，自然是没有看到。但是旁边的曲瀚文在低头吃饭的时候，却看到了……

他心中有些吃惊，更带着些恼意……

“这个是什么？”袁瑜蓉对一盘白白的菜品很感情兴趣，吃在嘴里脆生生的，像是菜，但是白嫩嫩的样子又实在看不出菜的样子，豆腐又不是，肉更不是。

“这个你都不知道？将军府没有？”曲瀚文有点惊讶。

袁瑜蓉眨眼，发呆，窘然，讪笑。

曲瀚文笑了，道：“这是笋，很嫩很嫩的笋心做的，要一大筐子的笋才能摘出这么一盘笋心来……”他很喜欢看袁瑜蓉脸上微微的红晕：“这是南方菜，你们是北方人，没见过也正常。”

袁瑜蓉赶紧的点点头：“嗯……”还是吃吧，少说话多吃菜！

曲瀚文帮她夹了一筷子笋放在她的碗里：“喜欢就多吃点。”很温柔的看着她。

袁瑜蓉停顿了一下，也就是一两秒吧，就硬着头皮夹起来吃了，这个……她确实不习惯……

曲瀚文将她的那一下迟疑也看在了眼里，心里当然的有点不高兴，想着过了今晚……你就会每顿饭都盼望着我给你夹菜吃！

嘴里咬着筷子，眼睛盯着她因为吃东西而蠕动的嘴唇，他嘴巴里也生出不少津液……总觉着饿的有点扛不住了……

袁瑜蓉抬头看他咬着筷子发呆，忍不住想笑，急忙的将嘴里的东西咽了，这才笑出声来：“你怎么……和孩子似的？还咬筷子？”

曲瀚文急忙的把口水咽了，白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心不在焉的放进嘴里，连是什么都没看。

袁瑜蓉低下头继续吃，然后－－－－－－先是低着头双肩抖动忍着笑，但是实在忍不住了，笑的趴在了桌子上……

曲瀚文张大嘴看着她，难道……自己刚刚想的被她知道了……他脸上可疑的有点泛红，为了掩饰便板着脸、皱着眉头拍着她旁边的桌子。

“哎哎哎！吃饭呢！你笑什么？！”

袁瑜蓉笑的脸绯红的抬眼看了一眼他，他板着脸也看着她。袁瑜蓉却没有被吓到，反而更验证了她笑的事情。

“你……一桌子的菜在你面前，你……不赶紧吃，还瞧着别人吃馋的流口水……”袁瑜蓉笑着结结巴巴的说完，又趴在桌上笑。

曲瀚文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什么呀……他颇有些正式的用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对还在笑的袁瑜蓉道：“快吃吧！在磨蹭一会儿，被那边还在吵架的人知道了，想吃也吃不成了！”

袁瑜蓉终于也笑够了，‘嗯’了一声，赶紧继续吃饭。

两个人在没有说什么，不过感觉好像气氛好了一点，自然了点，也融洽的很多，刚刚因为香草而生出来的一点尴尬的气氛也消失了。

“下午……还有要见的人吗？”袁瑜蓉吃饱了，喝着丫鬟送上来的茶，问道。

曲瀚文点点头：“当然！你上午见得是长辈，还有一大些兄嫂要见呢！”吃了饭，他竟然有些犯困，昨晚上实在是没有睡好……

抬眼去看香草：“现在什么时辰？”

香草急忙道：“未时初刻了……爷，您是不是困了，要不回院子睡会儿吧？”

曲瀚文摇头道：“就在这里歪一下行了！”说着站起来对袁瑜蓉道：“你要不要躺会儿，我真有点困。”

袁瑜蓉急忙的摇头：“不，不用，你困了就歇会儿吧……”她左右的看着，这里……有睡觉的地方？

曲瀚文就沿着花道转了过去，声音传过来：“你累了也过来躺躺，下午还有七八个院子要走呢，！”花房靠左边横着花架子，上面摆着盆景，将花房一分为二，他现在就转到了那边去。花架子比较高，看不到那边，而且这边的地方比较大，就显得那边比较的隐蔽。

袁瑜蓉急忙道：“我不累……正好看看花儿……”

“那我躺一会儿啊，你……自己可别出去。”曲瀚文好像还担心她会出去。

“嗯！”袁瑜蓉自己也不想出去，碰到什么人也不知道，指望香草也指望不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在这里边儿呆着吧！

香草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也跟着过去了，一会儿，那边就没有了声音。

小丫鬟将桌子收拾干净就出去了，花房静了下来，慢慢的，一股尴尬暧昧的气氛叫袁瑜蓉浑身不舒服起来……

那边什么样？她也不知道，虽然是这样敞亮的环境，无奈他们两个把气氛搞得暧昧起来。好像二人世界却多了自己这个第三人……

袁瑜蓉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现在出去……人生地不熟的，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坐都找不到地方坐……

但是那两个人在那边干什么？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往歪了想，这个花房这么小，要是出点什么声音……那岂不是要尴尬死？

在原地转了转，又看看外面，想想自己出去也不好，现在毕竟表面上自己是他的妻子，给一个丫鬟避出去……那丫鬟会怎么想？不管怎么想，自己今后的日子是不会好过的。

硬着头皮只能在这里面呆着……

好在，现在还没出什么声音……

008章奸诈的人

看到那边的案几上摆着一本书，袁瑜蓉眼睛一亮，急忙的走过去，拿起书看了看，书皮上写着四个字《金漳兰谱》。

袁瑜蓉和很多的年轻人一样，对于繁体字看到了是大部分都认识的，但是叫她自己写却写不出来的，因此翻开了看看，倒是不困难，都能认得。虽然只是一本养兰花的书，但是好过无聊的干坐着。于是认真的看了起来。

曲瀚文进了花房的里面，这里面有个凉塌，是父亲种花看书累了临时休息的地方。

这里面的墙也是玻璃的，周围包括外面也是通透的很的，唯一看不到的，反而是花房里面的那边。

同样，那边也看不到这边。

他连鞋都没脱就躺到了塌上，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有轻轻的脚步声跟着进来，伺候他十几年了，他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是香草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的来到了身边，感觉自己的脚被抬起，鞋子被轻轻的脱掉，放在了榻上，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出声，闭着眼睛不动声色，好像真的很困很困……

花房那边也传来声音，先是比较噪杂的几个人的脚步，是小丫鬟在收拾桌子，后来……只有一个脚步声了，在那边走了几步，停住了，停了一会儿，又似乎是往门口走……

她难道真的会出去？！曲瀚文感觉头皮都有点发冷……

脚步停住了，然后又在那边转了转……

曲瀚文松了口气，却又不敢肯定，她是在犹豫，还是真的在欣赏花草……

然后，就安静了，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曲瀚文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香草看着自己的眼神多么热切！也能感觉到，刚刚她和自己一样，也在屏着气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她应该是巴不得她会出去吧？！

曲瀚文吃饭前生出的恼意慢慢的在扩大，心也越来越冷……

困意在他躺下之后，却神奇的全都消失不见了，他支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也注意着身边的声音，同时想着以前的事情……

香草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胆？虽然伺候自己十几年，但是一直都没有生过非分的念头……

也许她其实早就有这种念头，不过再找合适的机会？是自己突然地娶亲叫她忍耐不住，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突然地变得阴郁含蓄，在自己面前总是幽怨的神情，当着蓉妹妹的面，有意无意的表现暧昧……

不对，单单是这样，她一个丫鬟是绝不敢做这么多举动出来的！如果只是她自己在想，绝不敢这样表现！应该是有人提点……或者撑腰？

香草坐在了塌边，轻轻的给他盖上了榻上面放得一床薄毯。

曲瀚文心里在摇头，香草啊香草，原本你老实本分的呆着，还真的有可能会把你收房，毕竟是服侍了十几年的丫鬟，可是现在，你把脑筋动到了奶上……

时间静静的流逝，在外面看书的袁瑜蓉也有点上下眼皮子打架，昨晚上虽然睡得死死的，啥也不知道，但那是因为喝醉了酒的缘故，并不是休息好了，现在周围这样安静，花香怡人……

撑不住了，放下书，趴在案几上闭上眼，她也睡着了……

曲瀚文听不见周围一点声音的时候，微微的睁开了眼睛，转了一下头，看到旁边坐的香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一看到他睁眼，急忙笑着道：“爷您醒了？还想睡会儿吗？”

曲瀚文摇了摇头，香草就提声喊了一声：“小杏？”

曲瀚文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在香草还要喊得时候，皱眉道：“别喊了，你去给我端茶吧！”

香草本来弯下腰准备给他穿鞋的，听见吩咐急忙的答应一声，转身出去，曲瀚文看她走到拐弯处，能看到外面的地方的时候，身形顿了顿，似乎愣了一下。

他忍不住了，袁瑜蓉在做什么？

他立刻下了塌穿上鞋，香草已经往外走了，脚步踏的有点重……

曲瀚文紧跟着也出来了，一眼就看到趴在案几上睡觉的那个人。他一下就皱起了眉头，冷冷的看了一眼踩着重脚步出去的香草。

走到袁瑜蓉身边，他轻轻的坐下，并没有动她，仔细的看了看她的睡颜。

她是真的睡着了……

他心里想着。她长长的眼睫毛盖在眼睑上，一丝儿都没有颤动，呼吸轻微绵长，侧枕着她自己的胳膊，以至于挨着胳膊的脸蛋儿都压红了，周围出现一圈儿深红。

不由自主的，他的脸上就露出一丝笑意。她－－－－－－这一次给他很不同的感觉，和几年前完全的不同。

想起她刚刚吃饭的时候笑自己的事，虽然脾性儿还是一样的爽朗，但是现在内敛稳重了许多。

从昨晚上到今天，都能看出来，她小心谨慎的很，对自己……也生疏了很多……

这是因为隔了几年时间了，还是因为长大了？或者是因为自己取代八弟娶了她，她太意外了？仰或是……周围的人有意无意的给她不善的感觉？包括自己？

自己怎么对待她，那也是夫妻之间的事！可是香草……

一想起香草从昨晚上到刚刚的举动，曲瀚文就深皱起眉头！她这样的刁难，自己都能感觉到，袁瑜蓉是亲身经历的人，难道会感觉不到？

所以才会那么样的谨慎？是因为……初来乍到，不能确定周围的人地位？她刚刚那样的犹豫，连去里面看看都没有过去，难道觉着自己和香草很亲密……

曲瀚文看着睡梦中的袁瑜蓉，有点不高兴，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还弄得自己那样的狼狈手足无措？

看来只是脾性儿稳重了一点，脑袋瓜子却一点也没有变的聪明！

想想的心思又歪了，舔着嘴唇去看她的红唇，看来她还是爱吃辣呀！中午除了那道炒笋心，就属那道辣炒牛蛙吃得多了。那道菜曲瀚文是知道，俗名叫‘辣的跳’！可见有多辣！但是她居然吃了不少！

所以现在嘴唇红艳艳的，格外的诱人……

又想歪了，看着她的唇发呆，昨晚上……自己难道是太激动了，竟然会被灌醉了……

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确实是很激动，很……想得越多就越是美滋滋，不知不觉被这个丫头灌了不少……

曲瀚文裂开嘴笑了，有什么用？！躲过了昨晚还有今天，你已经是我媳妇了！我想什么时候碰……

袁瑜蓉突然毫无征兆的猛地睁开了眼睛！

把正看着她出神的曲瀚文吓得心跳都顿住了！往后一仰差点摔到后面去！慌乱中伸出手抓住了案几的一角才稳住！

闪了一下的时候，曲瀚文晃眼看到了门口站着不动的香草！

袁瑜蓉本来是下意识的伸手想拉一下他，但是伸出手的时候，曲瀚文已经坐稳了，她就收回手，有些迷糊的坐直了身子，然后打了个哈欠……

左脸果然的压了一道红痕，就是胳膊的痕迹。

在曲瀚文的注视下，袁瑜蓉还是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才看着曲瀚文呆了呆：“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曲瀚文笑着看她伸手去在脸上揉了揉，实在没忍住又打了哈欠，他也忍不住的道：“你这么困？为什么刚刚不过去睡会儿？”

袁瑜蓉愣了愣，然后才想起了刚刚的一切，急忙掩饰的揉揉眼睛，在揉揉脸，笑着道：“好了不困了！以前都是这样趴一会儿就不困了！”

“在哪儿？”曲瀚文奇怪的问。

袁瑜蓉又懊悔起来！为了掩饰不自在，就多嘴，一多嘴就可能会说漏！

她赶紧笑笑，看到走进来的香草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杯茶，急忙道：“正好有点渴……”

香草犹豫了一下，蹲身将茶杯放在案几上，轻声道：“七奶奶稍等一会儿，奴婢这就给您去端……”

“哦，好。”原来是给曲瀚文的。袁瑜蓉急忙笑着点头。

曲瀚文什么也没说，香草站起来，两个小丫鬟也在门口候着了，香草还没有说话，小杏已经赶紧扭身出去端茶了。

曲瀚文很随意的看着她：“很渴？先喝这杯吧。”

袁瑜蓉没有多想，点点头就端起来喝了一口，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过去？你的哥哥嫂嫂们不睡午觉吗？”

曲瀚文往后靠了靠，伸出脚很随意的搭在案几边上，道：“再坐会儿，慢腾腾走过去就差不多了。”

“嗯。”

“我的哥哥嫂嫂？”

袁瑜蓉被反问的一愣，然后脸一红，急忙讪笑着道：“咱们的……还有点不习惯，口误了……”

曲瀚文这才笑着道：“哪儿找我这么脾气好的相公去！拜天地的时候敢踹飞我的垫子……”他凑近她，在她的耳边很低的声音道：“洞房花烛的时候敢灌醉我？！”

袁瑜蓉大惊失色！正要赶紧解释解释。曲瀚文就看着她，示意了一下旁边还有人！她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香草，只好闭上了嘴巴。心里想了一句，奸诈啊……

009章见妾室

两人坐着喝了一会热茶，就起身出了花房，果然慢悠悠的走着，先到曲瀚文的大哥那边去。

袁瑜蓉有点担心，去了那边会不会也为了那个什么池子争吵起来？毕竟他们的父辈都吵了，他们也没什么抹不开的了……

仿佛是猜透她的想法一般，曲瀚文笑着道：“堂哥堂弟们是不会吵的，因为这件事咱们晚辈说了不算！所以吵也没用！”

袁瑜蓉恍然的点点头。然后就心下有些吃惊，这个曲瀚文……怎么这样清楚自己的想法？就这自己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的眼皮子地下，会不会过没有两天，就被他发觉了……

曲瀚文侧脸看了一下她，就知道她心里还在想别的事，是什么？想问池子的事，还是在想刚刚的事？

她难道不关心池子？父辈们在她的面前都撕破脸吵起来了，她为什么就一直不问问，池子到底是什么？

或者还是在想刚才在花房的事？她已经怀疑自己和香草有暧昧，现在在想这件事？她……怎么变的也有些谨慎过头了？为什么这么小心？就是因为认定自己对她不是诚心的？以为自己想办法娶到她，只是为了报小时候的仇？

咳咳，自己……确实只是为了报仇？

成亲前，曲瀚文很肯定，现在嘛……

他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的手。袁瑜蓉一点挣扎都没有[奇`书`网`整.理'提.供]，这就是习惯，可怕的习惯！

下午的新媳妇面试就比较的平淡和冗长，袁瑜蓉之前也不敢问，怕出什么马脚，而经过一下午的走亲访友，她也终于弄明白了曲府的人员结构。

对于前世还是独生子女的她来说，这可真的是一个大家族啊！

最高的长辈自然是一大早就去见的老太爷和老太太，虽然是最高长辈，但是好像也是什么事都不管，只是互相吵嘴的长辈。

下面是曲瀚文父亲一辈，四个兄弟，就是四房。三位叔伯婶子还有公公婆婆上午的时候都见了，人员很齐备，不过自己没有见到叔伯公公的姨娘们，应该是有的，每个人都有，因为在下午见的兄弟里面，有几个是庶出的。

袁瑜蓉也看过红楼梦，知道一般的家族中，男子都会有一两个妾室，也叫姨娘。就算是生了孩子的姨娘，也只能算是半个主子。而姨娘生的孩子，不论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自小就是管主母叫娘，也只认主母是自己的亲娘。男孩女孩都可以跟其他嫡出的兄弟姐妹一起排辈分。

当然，那些身份很高的皇族或者王爷侯伯的人家，重视血统的，会把庶出的孩子不论男女，和嫡出的孩分开排辈。

曲家是生意人家，当然没有那么高要求，因此庶出的孩子，全都和嫡出的一起排大小。

曲瀚文这一辈，兄弟就比较的多了，袁瑜蓉之前知道曲瀚文是七爷，曲瀚铣是八爷，那应该最少有八个兄弟。

不过刚刚知道了，一共是十三个兄弟！

长房大老爷有四个儿子，大爷、三爷、五爷、十二爷。三爷和十二爷是庶出的。

二房就是曲瀚文父亲，也有四个儿子，二爷、七爷、八爷和十一爷，四位爷全是正房二太太所出。

三房三个儿子，四爷、九爷、十三爷。九爷是庶出的。

四房六爷和十爷，六爷是太太生的，十爷是小妾生的。

人很多，而且因为是叔伯兄弟见弟妹嫂子，因此只是简单的见了见，行了礼。免得日后碰上了都不认识是谁。

然后就出来，只是一家一家的走比较的麻烦。

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曲瀚铣，因为之前见过，而且本来是要嫁给他的，袁瑜蓉在嫁过来之前，还认真的回想了一遍，能想起来的，和这个曲瀚铣打交道的场面，全想了一遍。

曲瀚文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领着袁瑜蓉见自己的亲兄弟嫂子，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他的嫂子和袁瑜蓉都还没说到两句话，就被他匆匆结束见面，拉了出来。

袁瑜蓉这一次见曲瀚铣，只有一个印象，就是这个人很斯文。因为只是互相行了礼，你说一句：“见过嫂子。”我说一句：“见过小叔。”然后就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因此除了这个印象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能记住的了。

现在终于应该回去了，今天该见得都见到了。不过叫曲瀚文心虚的似乎还不止一件事。

袁瑜蓉也累得不行了，而且天也要黑了，似乎没什么理由不回去。

曲瀚文也只能和她回去。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袁瑜蓉现在都觉着那门框上、窗户上的红色叫她感到很亲切很温暖！有一种回到了家的感觉，进门就可以躺在床上，斜坐在椅子上，不用考虑人家会不会觉着自己失礼……当然现在还在渴望阶段……

曲瀚文的院子前后三进，左右东西四个跨院。

按理说之前只有曲瀚文一个主人住在这里头，还真的是奢侈的很过分！

不过再过一会儿，袁瑜蓉就会明白，这个……都是有原因的……

从过道走着来到院门，这儿就是外院，也就是前院，有些下人，曲瀚文自己的管家等等的男仆住在这里。院门上还有看门人，和府门一样。

前院是正房、书房、厅房。接待客人，读书的地方。过了这个院，就是二门，也就是女眷的院了。

二门内，先是一个很小的院子，里面几间耳房，是看门的婆子，几个粗实丫鬟住的。两边有九曲长廊，分别的通向后院、那四个跨院。唯一长廊不通的，就是中间的院子。

中间的院子就是卧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要进这个院子，只能经过看门婆子看守的二门才能够进来。

这就是曲瀚文和袁瑜蓉住的地方。

后院是曲瀚文这边的丫鬟住的屋子。而那四个跨院，都有屋子，东西跨院适合住人，左右跨院适合游玩。

袁瑜蓉住的这个院子，卧房是面南的，中间堂屋，两边是卧室，一般右边靠东边的要大很多，是主卧室。西边的是小厢房。

进院门的时候，一个丫鬟上来给曲瀚文行礼，想要回禀什么的，但是被曲瀚文挥了下手，就住了嘴，侧身让过一边站着。

袁瑜蓉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抬头看曲瀚文的时候，目光看向了前方，看到了门开着的堂屋。

堂屋里有客人。

而且是见过的，就是昨晚上拜了祖先回来的时候，在长廊上‘偶遇’的那个女子。香草口里的‘云姨娘’云绮妍。

袁瑜蓉突然地恍然了。

怪不得觉着曲瀚文这会儿有点别扭，怪不得会说中午回来吃饭就怕自己反而吃不进去了……

原来是他的妾要见他的妻了。

不过他别扭什么？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吗？况且他纳了妾，很理直气壮的在婚前几天纳了妾，现在却因为妾要拜见妻而觉着别扭？怎么觉着不伦不类的……

袁瑜蓉翘了翘嘴角，使脸色看起来不那么严肃，免得给人错觉了。

走进了堂屋，曲瀚文没说话过去坐在正首右边的椅子上，袁瑜蓉跟着进去，很平静了看了一眼那个云绮妍，过去坐在左边的椅子上。

他们一进屋，云绮妍已经站了起来，静静的候着。

这个时候，袁瑜蓉才发现，屋里竟然不止云绮妍一个人，在她的对面，还坐着两个妇人装扮的女子。

一个脸蛋圆圆的，看着又白又嫩的，身材也丰腴一些，红唇小巧，娇憨的笑着。穿着一件银亮的长裙，腰中松松的系着一条细带子，从侧面垂下长长的飘带，楚楚动人的模样。

另一个相比前面那个瘦很多，不过当然也不是那种长条瘦干的，只是算得上骨感美人，穿着一件粉黄的长裙，露出里面橘黄抹胸，到叫人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去看她显眼的部位……

虽然身材骨感，可是该有肉的地方很饱满……最起码看不出来有人造的痕迹……

两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体型，也特意的将自己的优点突出……

环肥燕瘦，这是备齐了。

袁瑜蓉收起猛看见那两个人而显露出的些微惊讶，稳稳的坐在椅子上面，带着平静的神情。

原来如此，在和自己成亲前，曲瀚文迅雷不及掩耳的娶了三个！而不是一个妾室……

虽然自己没打算长期掺和，但是短期内，还是要和这些人打交道的，该怎么表现，袁瑜蓉很清楚。雍容高贵，不露声色，不能叫她们看笑话……

当然，她也很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这三个人必定是把自己当成是最具威胁的攻击目标了，不知道她们三个原本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关系如何？要是关系还不错，打算联起手来对付自己，那就麻烦了。

袁瑜蓉还想着留在曲府的这段日子能轻松一些呢……最起码不能全都是和这几个妾室作斗争吧？怎么也应该多一些时间为自己的将来筹谋……

所以，现在只能先弄清楚这三位的关系，看能不能叫她们互相的残杀起来，自己好袖起手看看热闹，顺便学习点临场对敌经验……

袁瑜蓉真的是不露声色的看着面前的三个女子。

010章争奇斗艳会

想的很明白，但是袁瑜蓉也很清楚，人家也不是傻子。何况，这时候的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部的精力都在宅门这个勾心斗角里，自己一个外来户，唯一能依仗的，除了自己比她们多活了几年，见识学识多一些；还有恐怕就是自己现在这个正妻的身份罢了。

而曲瀚文现在也很矛盾。

他虽然力图使自己沉稳点，并且要看起来比较的理直气壮！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虽说在成亲的前几天匆忙纳妾有点叫新娘子没面子。不过男人嘛！做事还用考虑女人的想法？！

虽然心里一直那样的强调着，但是感觉偏偏就是理直气壮不起来，心虚的感觉牢牢的抓着他，叫他心里都暗恨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成亲前想的，要叫她难堪，气愤，没面子的想法全都像流水一样消失了！抓都抓不住！

难道就因为今天一天的相处……

还是本来心里就……

不管上面坐的两位想什么，那三位已经盈盈拜倒，首先就是云绮妍开口：“妾云氏拜见七奶奶。”

那两个也拜下，丰腴一些的先开口：“妾立春拜见七奶奶。”

另一个骨干美人最后道：“妾柔儿拜见七奶奶。”

袁瑜蓉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说，快一点还是慢一点的叫她们起来，还有……坏了，是不是自己应该给她们准备礼物……呃，不是，是赏赐？

心里念头飞转着，已经说道：“都起来吧。”她没有在说话也没有什么表示，是因为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妾室们都犹豫了一下，尤其是柔儿，甚至偷眼看了看上面曲瀚文的表情，云绮妍最先起身，立春也起来了，柔儿这才跟着站了起来。

“坐吧。”袁瑜蓉想好了，先怀柔！对三个都好一点，看看后面的情况再说！

“多谢七奶奶。”云绮妍轻柔的的说了一声，微微屈膝道了谢，就坐下了。虽然礼貌周到，但是袁瑜蓉却能感觉到，她自己并没有感觉她自己不配坐或者不敢坐。

袁瑜蓉也并不是想说妾室就不配有座位。她是现代人，现代人的平等观念根深蒂固。只是到了这里，她在努力的用这个时代人的想法来想事情，这样做出来的事情才不会在这个年代太出格，更甚至惊世骇俗……

云绮妍坐下了，但是另外两个妾却没有坐，依然在那边站着。

袁瑜蓉便看着她们两个又说道：“你们也坐下吧！”

她完全是因为看到云绮妍很自然的坐下了，就以为叫她们坐下并不是出格的举动，看到她们两个还站着，她没有多想，以为只是没听清楚或者想别呢……真的是来不及多想就又说了这一句。

然后袁瑜蓉就能感觉云绮妍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她看向香草，因为那两个人还没有椅子，她看香草是想问问是不是给搬两把椅子过来？就看见香草刚刚从云绮妍那边将眼光收回来。

眼光里含着什么意思，她不太很明白，只知道，自己刚刚叫那两个妾也坐下的举动，使云绮妍看了自己一眼，使香草看了云绮妍一眼！

神马意思？！

袁瑜蓉很想找个明白人问一下！不由自主的就去看曲瀚文，见曲瀚文挑着眉看着自己，表情嘛，看不出来啥！

真累！这就是现在袁瑜蓉的想法。

香草没有动，另外两个丫鬟也就没动。袁瑜蓉舔舔嘴唇，正想着怎么下台，曲瀚文看着香草板着脸道：“奶奶叫给两位姨娘座，你没听见？！”

香草这才慌忙的低声答应一声，急忙去那边搬了两个凳子过来，是那种不带靠背的，圆滚滚的凳子，上面盖着流苏方巾，方巾上面还绣着精美的牡丹花。

两个妾似乎也犹豫了一下，同时的屈膝福身道：“多谢七奶奶。”坐了。

“今后咱们和睦相处，一起照顾好七爷……和咱们自己的生活！”应该说两句的，袁瑜蓉知道，因此就说了两句，然后就没下文了。

“是。”三个人低声答应了一声。

虽然觉着她说的最后那一句有点……不知道什么感觉，但是众人知道，这位将军的千金向来是比较脱俗，和一般的女子不同，所以没有什么怀疑。

曲瀚文道：“你们几个，对主母要敬重，尊重，今后什么事情都要唯主母马首是瞻。不得对主母有什么不敬的地方。”

“是。”三人答应，不过声音不是很齐。

曲瀚文便道：“先下去吧，今后你们说话的时间很长呢。”

三个人又一起站了起来，福身答道：“是，妾等告退。”再给袁瑜蓉福身，转身准备出去。

“等等！”曲瀚文突然又喊了一声，三人同时转回身来，对曲瀚文又福身下去：“爷还有什么吩咐？”

曲瀚文看着云绮妍，笑着道：“表妹住着还习惯么？”

云绮妍虽然有些意外他当场点名，但还是稳稳的道：“一切都习惯，多谢表哥惦记。”

既然曲瀚文都不避嫌，当场喊了表妹，那她自然打蛇随棍上，在众人面前表示一下亲近也好！

曲瀚文点点头道：“好，住得习惯就好……不过我看你带的丫鬟年纪太小，伺候未必顺心。就给你一个我身边的大丫鬟吧！”他侧身：“香草？”

香草和云绮妍全都愣了！然后一起去看袁瑜蓉！

袁瑜蓉正在看戏，突然被主角看了过来，只能一脸的莫名其妙，差点在耸耸肩膀。

“香－－－－草－－－－”曲瀚文拖长了声音叫。

香草急忙转到前面来，‘噗通’跪下：“爷？”

“今后你就去服侍云姨娘吧！”曲瀚文笑着说。

香草脸有点白，磕了个头：“是！”抬起脸看了一眼曲瀚文，就起身站在了云绮妍的身后。

袁瑜蓉甚至都看见了她眼中含着的泪水！

有这么严重吗……

“下去吧……”曲瀚文略微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

众人立刻福身行礼，鱼贯出去了。

云绮妍在前面急匆匆的走着，香草低着头跟在后面，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云绮妍的闺门，进了屋里，云绮妍立刻说了句：“你们都下去！”

屋里伺候的还有原本跟着的全都下去了，只有香草留下。

云绮妍这才问道：“你都干什么了？！”

香草立刻跪下了，仰着脸怯生道：“奴婢什么也没干……昨晚上回去了之后，七奶奶问您是谁，奴婢也照实回答了。”

“你怎么说的？”云绮妍脸上还算是平静。

香草已经声音略高的道：“奴婢一点都没有表露！就是和往常给七爷回话的态度一样！多一个字都没有说！”

“那她是什么表情？”

“七奶奶……她笑了一下……”

“什么？！”云绮妍脸上露出惊讶！

“七奶奶笑了一下，在也没问什么！”

云绮妍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半天都没有说话。

香草等了一会儿，才道：“云姨娘，这个七奶奶，很明显之前传她是个性格直爽，不会拐弯抹角的人是误传！或者她是专门的放出消息迷惑咱们！明知道您是良妾，那两个是贱妾，却还是把她们两个抬得和您一样高！这是个手段高超的人哪！”

云绮妍半天没说话，思索的很久才问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具体怎么知道的，奴婢也不知道，但是显然是从哪里知道了！”香草道：“她今天是有备而来！”

云绮妍停顿了一下，道：“昨天……不应该出现的，有点急了……”

香草急忙道：“不不，姨娘昨天的出现，还是有很好的作用！”

云绮妍微微的有点皱眉头，这个香草，这句话说得好像有点……分不清上下了吧……她没有表露，立刻问道：“什么作用呢？”

香草一点没发觉她的不高兴，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绝对震撼！她现在已经兴奋起来了！

“因为……”她还故意停顿一下以吊胃口，然后神秘的道：“昨晚上七爷和这位奶奶并没有……圆房！”

这个消息确实震撼！云绮妍被她吊胃口的态度引起的反感登时全部消失，甚至忘情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你说什么？！”

然后猛然发觉自己太失态了！急忙松开了手，但是脸上的激动还是没有隐藏：“这个是真的吗？！”

“是真的！奴婢特意收拾的床铺，没有一点……痕迹……”

“你是说……”

“没有，什么的都没有！”香草道：“今天奴婢跟了一天，也能看出来，新奶奶……还是……”

云绮妍转过脸去，想平静一下心情，在好好想想这件事！

香草也就不说话，让她安静的想，香草自己也在想，七爷今天突然的将自己给了姨娘，说明……自己哪里惹了七爷反感了……也许就是自己看到七爷和七奶奶没有洞房，太兴奋了，以至于流露了过多对七奶奶的不尊重？七爷发觉了？

香草现在心中无比的后悔！按照以前的自己－－－－－－不！就是昨天的自己，都会稳重并且一点神色不露的！但是……看到七爷没有碰七奶奶，自己……想的太多了……今天一天太失态了……

但是现在，后悔晚矣！只能是稳住不能再叫这个狡猾的姨娘知道自己被撵的原因，后面的事……

011章谁是黄雀？

011章谁是黄雀？

香草想要瞒住云绮妍自己被撵走的真相，但是云绮妍却也不是傻的，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香草为什么会被撵走？

刚刚香草自己说的，表哥和那个女人没有圆房。她知道了这件事，再加上，香草得到过某人的许诺，今后必定是妾的，再加上，她自恃伺候曲瀚文十几年，这情分……香草必定是得意的忘了形，露出一些马脚来，叫表哥反感了，这才将她撵走了。

不过……撵到了自己身边……

表哥已经知道香草和自己算是一起的了？这样做自然也有警告自己的成分，以为自己买通了香草是为了监视他……

云绮妍心里已经着恼了，不由得去埋怨某人做事太急躁，连累了自己，还有，找的这个香草，看着好像沉稳的不得了，没想到一点事情就叫她原形毕露，也不是什么能办大事的人……

云绮妍并没有把心中想的表现出来，而是显得继续的兴奋着，却还要掩饰一二的神色……

立春和柔儿出来，立春在前面走着，柔儿在后面跟着，出了院门拐出角门，上了夹道，两个人就应该分开了，可是……

立春站住了回过头来看着柔儿：“你干嘛跟着我？”

柔儿也站住了脚，略带些讨好的看着她笑：“立春，咱们俩都是丫鬟出身，咱们俩闹就没意思了，何况现在……都还没谱呢！”

立春就转过身继续走，冷笑着道：“谁想跟你闹啊！就怕你这头刚和我说了半天的体己话，转脸又去和那位表妹姨娘学嘴去！”

柔儿紧跟在后面，急的跑了两步走到她的身边道：“昨天那是她使人来唤我！我能不去吗！我可什么都没说！”

“那你们都说什么了？！”立春趁机问道。

柔儿略一犹豫，立春冷笑着立刻就走！柔儿急忙跟上去道：“她问我以前的事！在哪个房的，以前伺候谁！就是这些，别的没问什么……你也不想想，她能问我什么呀，我来的比她还晚一天！”

立春又站住了，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道：“真的？不过也是，她能问咱们什么呀……”说着又要走。

柔儿立刻追上问道：“新奶奶……你瞧着性子好不好？能容人吗？”

立春很快的道：“咱们现在就是要靠着新奶奶！你可别打歪了主意！那个云姨娘才是个不容人的！”

柔儿自己站住了，喃喃的说了句：“是吗……”

立春这一次也是自己站住的，回过头来看她：“云姨娘这几天的样子你也瞧见了，恨不能贴上七爷的身！在咱们面前表现的好像奶奶是她一样！虽说她是良妾，可也是妾！踩咱们还不是为了跟咱们划清界限？！不过今天奶奶……只要今后跟奶奶一条心就好了！”

柔儿想了想，还在犹豫。

立春就扔出了杀手锏：“七爷，不但是没去过咱们那儿，也没去过云姨娘那边！”

柔儿吃惊的立刻抬起头：“真的？！”

“哼！她也没得着好处呢！”立春意味深长的看着柔儿：“在七爷心目中，奶奶就是奶奶，妾就是妾！”

柔儿已经完全的明白了，点了点头道：“对，咱们还是和奶奶站一边！”

立春点点头：“这就对了！”她拿着手绢的手挥了挥：“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叫人看见……”

柔儿果然答应着转身的走了。

立春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她走了，这才回过身冷笑：“傻……你就和那个看着也不聪明的奶奶合起火来斗斗那个自恃聪明的云姨娘吧……”

所有的人都走了，另一个丫鬟上来轻声道：“七爷，七奶奶，饭菜已经好了，往上端吗？”

曲瀚文点点头：“端吧！”说着起身去另外一个丫鬟端上来的盆里洗脸。

袁瑜蓉这才站起来，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个香草……她刚以为香草就是传说中的通房丫鬟的时候，通房丫鬟就被曲瀚文给送人了……

现在她才深切的感觉到，自己的一点点心眼，真的比这些人差远了！

袁瑜蓉研究生毕业两年，年龄刚刚到了二十八这个不尴不尬的年龄，正在琢磨着赶紧的找个对象别把自己剩下的时候，就穿了……

偏偏之前学的是财会专业，最精通的就是‘算’！算勾稽关系，算借贷平衡，算简单的数学……就是不会算别人的心思！

上班两年，正是要开始学办公室人际关系的时候，穿了……

现在，不懂历史，虽然这是离自己那个年代还不算是很遥远的明朝……不懂人际关系，虽然这个年代的女人有着头发长见识短的的美誉……

不懂……

不懂的东西太多了！刚刚醒过来时的那种惶然无助又袭上了全身！叫她很害怕，很仓皇……

曲瀚文虽然去洗脸了，但是却一直注意着袁瑜蓉，看到她脸上突然露出的仓皇无助，叫他很怪异！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那脸上分明惶恐的神情也不是装出来的！曲瀚文在看到的一霎那，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好像是谁捏住了自己的心一样，停顿了一会儿，那股突然窜出来的疼痛过去了，他才感觉，心又重新的跳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的立刻走近她，想安慰她！不过，再走了几步之后，他恍然的明白了！

原来给她惶恐的，竟然是自己！她在看到了三个妾室之后，感觉到惶恐了，不安了！是因为自己没有给她一点点的能依靠终身的感觉！

临时换夫、婚前纳妾，自己一直给她的感觉，就是自己还记恨小时候的事，娶她是为了羞辱她！因此对她蔑视至极，明知道她还不知道换了新郎官的事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打算提前叫她知道，就是为了看看新婚夜她的表情……

婚前同意纳妾，也是为了叫她感觉难堪……

这个曲瀚文承认，自己确实是为了叫她难堪的……

但是他也承认了，现在他很后悔！暂时的他还没想到怎么办，只能走近她，柔声的问：“蓉妹妹……想什么呢？”

袁瑜蓉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勉强的打起精神：“哦，没想什么……有点饿了！”

“饿了？”曲瀚文思索了看了她一下，笑着拉她过去道：“饿了就吃饭吧！今天走了一天，确实挺累的！”

袁瑜蓉并没有对他拉她的手表示反感，而是很自然的跟着他往饭桌那边走去，这叫曲瀚文的心中有些释然……

丫鬟们将饭菜已经摆满了一桌子，两个人坐下，曲瀚文沉吟了一下，对旁边的两个丫鬟道：“今后就你们俩在屋里伺候吧。”

两个人全都露出喜色，转过去跪在那边：“奴婢谢谢七爷，谢谢七奶奶！”

“用心伺候七奶奶！”

“是！”

“跟七奶奶说说你们叫什么！”

两个丫鬟因为刚刚跪在曲瀚文的那边，因为桌子挡着，袁瑜蓉只能看到两颗脑袋，这会儿两个人往后跪着退了退，叫袁瑜蓉能看清楚自己的长相，一个磕了个头道：“奴婢叫香雪。”

另一个道：“奴婢叫香云。”

袁瑜蓉急忙笑着点点头：“哦，好……香雪，香云，你们……起来吧。”

两个丫鬟看了一眼曲瀚文，曲瀚文并没有生气，只是道：“叫你们在房里，实际就是伺候奶奶，今后奶奶说的话，马上照做！”

“是！”两个丫鬟白着脸站了起来。

“出去吧！”曲瀚文道：“我和奶奶在房里……不，只要我在房里，就不要随意进来。”

“是！”两个丫鬟答应着去了。

曲瀚文转过脸看着袁瑜蓉笑着道：“跟你说说我屋里边的事儿吧？”

袁瑜蓉点点头，最起码他身边几个伺候的丫鬟得知道吧？她没想那么多，曲瀚文却想多了，看她有点忙不迭的点头，不由的笑着道：“我们曲家是有家规的，曲家男子的房中，只能有一个丫鬟，一般是伺候些细碎的活儿，换衣裳，端茶倒水的，其他的都是下人家丁。”

袁瑜蓉不由的点点头，这是礼貌，人家说话，你要有反应人家才知道你在认真的听着，你脑袋都不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人家有意见呢……

“有这个家规，就是怕曲家的男儿很小的时候就娇惯，失却了男儿的阳刚之气。嗯，我身边的丫鬟就是香草，其实……她只是简单的负责给我端茶倒水，我真的贴身伺候的是几个小子。不过因为娶妻了，下人小子自然是要退出二门外的，所以你只见到香草一个跟我比较亲近……”

曲瀚文本来还想加一句：“其实不是的！”但是想了想又没说。接着道：“这几个丫鬟都是原来二门上伺候的，现在调了进来，可能还不是很熟练，有什么服侍不周到的你也担待着点。”

袁瑜蓉立刻点点头，别人跟她客气，她当然要有所表示！

“没关系的！我知道。”她客气了，立刻就笑着道：“既然人也不是很多……能不能把我的奶娘和我的陪嫁丫鬟叫进来伺候？”

012章改名字也有内涵

曲瀚文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确实一直都没有看到袁瑜蓉的奶娘和那两个陪嫁丫鬟。

他不用费脑筋想，就知道香草这样安排是为了孤立袁瑜蓉，这个丫头……还真的是完全没有把她的新奶奶放在眼里咧！

曲瀚文想着，这里面是不是也有自己的责任？自己在成亲前，表露过太多对新娘子的不满和意欲捉狭……

这个丫头……表面上那么样的恭敬，却在私底下暗自的观察你、揣摩你的想法！并且立刻就敢按照她揣测的意思来做事！这样胆大的人，做丫鬟还真的是委屈了呢……他心中冷哼着。

看了看袁瑜蓉，她身边伺候的人不知去了何处，难怪她如此小心，如此谨慎。她以为自己和香草一样，都在孤立她！

他微微的有些尴尬，虽然之前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现在……

他喊了一声：“来人！”

香雪从外面进来，微躬着腰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奶奶的奶娘和陪嫁丫鬟呢？”

“……香草姐……把她们……叫她们在外面伺候……”

“在哪个外面？”

“二门……二门外……”

曲瀚文皱着眉头道：“叫她们进来，今后她们和你们俩一起在屋里伺候。”

丫鬟急忙答应，等了等，没有听见爷在吩咐什么，这才转身出去找奶娘和陪嫁丫鬟去了。

袁瑜蓉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奶娘和陪嫁丫鬟她也只不过相处了十来天，但是感觉上总比曲府的人亲切些。何况，大家境遇都差不多，对自己几个人来说，曲府都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境遇相同，就应该互相帮助才对。

她看着曲瀚文笑着道：“谢谢。”

曲瀚文却又皱了皱眉头。

他的皱眉叫袁瑜蓉心中又是警觉，难道自己不应该说谢谢？是不是表现的太客气了？或者加上一句：“谢谢相公？”

但是叫她现在就这样叫，实在是有点叫不出口……

“吃饭吧，不是饿了吗？”曲瀚文道，没有在表示什么。

袁瑜蓉急忙点点头，埋头吃起来。

奶娘和两个陪嫁丫鬟进来了，看到正在吃饭，安然无恙的姑娘，奶娘不由得松了口气。

袁瑜蓉没有抬头，曲瀚文也没有在说话，两个人安静的吃了饭，香雪和香云收拾了饭桌。

袁瑜蓉想到，自己这边的人是不是也应该正式给曲瀚文介绍一下？因此将三人叫到跟前，一指奶娘道：“这是我的奶娘赵氏，两个丫鬟，一个叫梅花，一个叫菊花。”

一听见丫鬟们的名字，曲瀚文不由的乐了：“这是你给取的名字吧？！”虽说是疑问句，但是却用肯定的口气说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曲瀚文还是很了解小袁瑜蓉的！袁瑜蓉心里想着，点了点头，不由得就为自己－－－－－－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就是袁瑜蓉，如果有谁的心目中袁瑜蓉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影响的还是自己的形象！

不由得就为自己解释两句：“那时候年纪小，看见院里的花儿就随口给取的名……”

曲瀚文大乐着点头：“我都能想到！”

袁瑜蓉很想摸摸鼻子……

赵氏笑着轻声道：“不如现在姑爷给两个丫头换个名字？就随了这边丫鬟们的香字多好？！”

曲瀚文心里暗暗的点头，果然奶娘是真心的想着她的小姐！他笑着道：“就算是名字和这边的丫鬟不一样，你们几个今后也是贴身伺候的人！”

赵氏慌得急忙准备跪下，曲瀚文笑着伸手一扶：“还用得着这样严重？！奶娘这个主意很好！”他转头笑着看袁瑜蓉：“蓉妹妹，是你的人，还是你给取名字吧。”

袁瑜蓉其实在赵氏说出来那句话之后就有名字在脑海中灵光一闪，因此听他这样说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道：“香梅、香菊！”

曲瀚文笑着拍了一下手：“好啊！反应好快啊！名字也好！”

袁瑜蓉得到夸奖，还是挺美的。

两人都没有注意，奶娘赵氏的脸沉了一下，好像有些吃惊自己的姑娘能取这样的名字。

她是想到香草了，她们三个到现在还不知道香草已经被曲瀚文送人了。赵氏看到袁瑜蓉给取得名字明显有贬低香草的意思，不由的大急！

香草一看就是这边的大丫鬟，而且赵氏和袁瑜蓉开始的想法一样，也以为香草是曲瀚文的通房！不然，昨天晚上主子歇下之后，她出来连多余的废话都没说，直接就叫自己和两个陪嫁丫鬟去二门伺候！

自己是她新奶奶的奶娘！就凭这样的身份，她都敢做主给发出院门去，可见这身份不一般！

奶娘抱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想法，心想得忍一时之气，姑娘要先在这边站稳了脚跟！因此才没有一句反驳的就去了……

可是现在姑娘取这样名字，这不是挑衅香草吗？

奶娘觉着姑娘的倔脾气又犯了！急的在旁边直咬嘴唇，想着怎么反对这个名字……

袁瑜蓉压根就没有发现自己奶娘的不对，半低着头手在自己的衣袖上偷偷的摸着，里面鼓鼓囊囊的，是今天得来的东西……

曲瀚文盯了一眼奶娘，笑着道：“对了，今后这个屋的大丫鬟就是香雪、香云、香梅、香菊四个！奶娘你多提点着她们！”

奶娘闻言一愣，有些讶异的抬眼看了一眼曲瀚文，见他精亮的眼眸闪着了然的光，急忙低下头嗫嚅着答应了一声：“是……”

“嗯，你们先出去吧，一会儿叫你们在进来。”

于是三人也出去了。奶娘自然是想办法要打听一下香草去哪里了，这个且不说。

看着丫鬟们都走了，曲瀚文这才站起身走到窗边，长出了口气道：“今天这一天终于过去了！”

袁瑜蓉没有仔细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她想看看自己今天都得了什么东西，抬头看到了妆盒，就假装要把东西放到妆盒里，站起身过去坐在梳妆台前，将袖子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一样一样的打开布袋看。曲二太太也就是自己的婆婆送了她一套纯金的首饰，有像钢笔一样粗的簪子，一支大的金凤展翅金步摇，一对金耳坠，两只金镯子，一条金项链。还有一挂很粗的珠子。

曲大太太送的是一对白玉手镯。曲三太太送的也是玉手镯，墨绿的颜色。曲四太太送的是一对翡翠耳坠子，一支翡翠戒指。其他的全都是玉质或者翡翠玛瑙之类，袁瑜蓉看不出值钱不值钱的东西。

只有那一套金首饰，确实的值钱！

曲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靠在梳妆台的柜子边上，笑着看着她：“你今天得了不少好东西吧？我瞧瞧？”

袁瑜蓉还是挺满意的，自己身无分无！有就是带的嫁妆，多数都是背面绸缎什么的，也不能换成钱，妆盒里倒是有点金银首饰，再加上今天的这些首饰，这些都是能变成钱的！

她笑眯眯的问：“明天还拜见谁？”

曲瀚文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她不太喜欢跑来跑去的见这个见那个呢……他看了一眼那些首饰，却怎么也想不到，袁瑜蓉是因为这些这样高兴的！

“那套金首饰是母亲送的？”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是啊！”

曲瀚文想问：这么俗气的你也喜欢？但是还没有问出来就已经明白了……蓉妹妹并不喜欢，但是现在做出这样高兴的样子来，自然是因为这套首饰是自己的母亲，她的婆婆送的！她心中就算是再不喜欢也要做出喜欢的样子来！

想不到才来府里一天，蓉妹妹已经知道收敛自己的情绪了……

曲瀚文叹口气，看来蓉妹妹也并不相信自己，这才在自己面前装的……

他过去坐在床边，双手往后撑住身体，仰着脸看房梁：“不见谁了……该见得今天都见了。”

袁瑜蓉将首饰放进妆盒，边琢磨着怎么和他说，曲瀚文……今天想干什么很清楚，自己是他新娶的娘子，他看来是很想尽一下做相公的义务……

可是怎么说呢？真的要是说不通……

袁瑜蓉有些无奈的想，真的要是说不通，也不能硬抗，看来只能和他做有名有实的夫妻了……

她放好了，也想好了，转身看着床边坐着的曲瀚文，笑着问道：“相……相公，云姨娘……你很喜欢的是吧？”

突然的开门见山这样一句话，曲瀚文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吃惊的坐直了看着她：“你……怎么这么说？谁说我……”

袁瑜蓉过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故意半低着头想了想，才道：“相公不必瞒我！我……我也不是傻的……”

曲瀚文正要说话，袁瑜蓉已经道：“云姨娘是你的表妹，你们必定是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时候玩的游戏都是你们成亲拜堂的游戏！可是长大了，却因为父母之命，你不得不另娶她人！但是你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因此她才不得不委曲做了妾……”

话未说完，曲瀚文已经失笑着打断了她：“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袁瑜蓉眨眨眼，正想着怎么说，曲瀚文又道：“我和你这个表妹才是真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纳她为妾才是真的父母之命！”

013章汝未加冠

袁瑜蓉和云绮妍之间，因为曲二太太也就是曲瀚文母亲的缘故，也有了亲戚关系，算是表姐妹吧，但是她们这个表姐妹关系比较远，小时候应该也没有什么来往，因为袁瑜蓉对云绮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曲瀚文叫的那一声‘表妹’，才叫她依稀的想起，本尊的母亲好像是有这么一门亲戚的。同时也想起来，这个云绮妍，好像才是曲瀚文的亲表妹！她的母亲是曲二太太的亲妹妹！

听了曲瀚文的话，她当然的大吃一惊！

曲瀚文却感觉怪了，皱着眉看着她道：“蓉妹妹……你这样说很奇怪！”

难道是露出马脚了？！袁瑜蓉有些紧张，勉强笑着道：“哪里……哪里怪……”

“你好像还希望我喜欢绮妍一样！你刚刚说话的口气……你难道不知道，我要是喜欢绮妍，你在这里……过得会很艰难！”曲瀚文深思的看着她，突然好像明白了，恍然大悟的指着她道：“你是在试探我对吧？！”

虽然是在问她，但是曲瀚文已经肯定，袁瑜蓉是试探他！

而袁瑜蓉也顾不上辩解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话很愚蠢很白痴！曲瀚文说的很对，自己说那些话，除了叫自己今后的日子过得艰难之外，没有别的好处！

现在，袁瑜蓉真的要好好想想，自己之前想的出去做生意的事，切不切合实际！那时候因为知道了曲瀚文纳妾，便生了这个念头，但是经过今天一天的斟酌，觉着这件事还是要仔细研究才行！

袁瑜蓉并不是个浮躁的人，相反，因为她本身的工作涉及到金钱账目，因此她反而很沉稳，当然生活中该活泼闹腾的时候还是很活泼闹腾的，但是在工作中，逼得她不得不沉静下来。时间一长，她养成了三思而后行的习惯。什么事情总是思考再三，万无一失了才去做。

之前想的不在曲府搀和，出去自己做生意，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属于是期初想法，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和在观察，自然会知道更多的事情，并且出现其他的选择。

首先想到的，就是出去了之后，自己孤身一人能不能正常的生活。这可不是自己那个年代，一个孤身女子开个小卖部卖点瓜果糖茶也没啥的年代！

另外，自己这样做，和曲府的关系就相当于是要决裂的，那和娘家呢？这边的娘家？自己这样做了之后，还能依靠上吗？娘家能认同自己这样离经叛道吗？

和曲府还有娘家两个大靠山全都决裂了，就是想要自己去做生意？做生意需要的不止是资金！还有很多很多……

而且袁瑜蓉今天还发现，曲瀚文从曲瀚铣手上将自己骗来，并不是自己之前想的那样的完全是报仇和胡闹！

他撵走了香草。这一点叫她……怎么说？很心水？香草一直对她不友好，而且她也认为，香草在会叫自己今后的日子过得不顺。她正想着怎么和香草相处的时候，他一句话，帮她解决了！

还有，刚刚他说，和他青梅竹马的是自己，纳云绮妍才是受了父母之命，也许……可能，他……

这就是其他的选择，也许自己可以选择留在曲府，今后的工作就是驯夫！挽救这个失足青年……

当然，这也是期初想法，能不能实施，实施哪一个，还要在观察观察。这是生存问题，当然更要谨慎选择。

曲瀚文看到她俏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下定决心的样子，不由得大乐，蓉妹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心里想什么，脸上一五一十的反应出来！

这也是袁瑜蓉矛盾的地方，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她做事的时候知道思考好了，看清楚了再做，但是性格却依然还是直爽的性格，同事都说她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太直了的人！不过领导倒是很欣赏这一点，因为财会工作，如果性格太阴，想法太多，反而叫领导很不放心。

而袁瑜蓉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缺点，有时候还知道掩饰，有时候忘掉了，就表露出来了。

虽然她想着在观察观察，以确定自己今后到底怎么办，但是人家可没时间等她想好。

曲瀚文还想着，自己的洞房花烛夜还没过呢！看到袁瑜蓉半天了没说话，他认定袁瑜蓉刚刚说的那个话就是试探自己的！

袁瑜蓉本来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的，他伸出手住她的胳膊，在她一愕然的时候，就到了床上，右手就势搂住了她的腰，脸也凑近，轻笑着道：“蓉妹妹，我喜欢你！要不怎么会娶你为妻呢？！”

袁瑜蓉冷不防就被他突然地靠近了，虽然他动作并不大，要是用力反抗也能挣脱，但是那样的后果……她只能用力的往后仰着，躲避着他欺近的脸庞：“你……骗人……”脸都吓得红了，心‘砰砰砰’直跳！

“没骗你……”声音更低了，似乎是在轻喃细语，嘴唇也慢慢的靠近她，看准了早已经觊觎多时的小嘴樱唇……

“云姨娘……云绮妍……”袁瑜蓉不得不侧开脸。

曲瀚文一顿，看来婚前纳妾叫她很难于接受……

他一停顿，给了袁瑜蓉时间考虑，并且抓住他停顿的意思，咬住嘴唇道：“云姨娘是你的亲表妹，为什么你要叫她做妾？”

曲瀚文只能直起身，但是搂着她腰的手却不肯放开，顿了顿才笑着道：“你还能想起来？”

袁瑜蓉其实并不能弄得很明白，她于是微微皱着眉头道：“我光能想起，你有个表妹姓云的……你们……是怎么……”

曲瀚文看她皱眉，自己也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心里想着，这话怎么跟蓉妹妹说？

实话实说？这是母亲的意思？那样，蓉妹妹是不是更会想多，也更加的不安？但是刚刚已经说了奉了父母之命了……

“云姨娘的母亲是婆婆的亲妹妹……是不是因为这个，婆婆原本希望你能娶云姨娘？”袁瑜蓉已经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曲瀚文说纳云绮妍为妾是父母之命，那么……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

曲瀚文此时才发现，蓉妹妹真的不是小时候了，她现在也很聪明！

他旖旎的心情已经完全的没有了，松开了她的腰，叹了口气道：“嗯，确实是这样……不过，我说了我想娶你，母亲也没有反对……她是看我的，我喜欢谁，想娶谁，她就会喜欢谁！”他肯定的道：“你也不必害怕，今后母亲对待你必定会和云表妹一样！不会偏着她的。”

这个可说不准！袁瑜蓉心里想着，低下头思索一下现在的情形。

自己的母亲和云绮妍的母亲都是曲瀚文母亲的妹妹，但是区别是，自己的母亲是她的表妹，这样说来，自己自然是没有云绮妍和婆婆的关系近。

自己的婆婆想叫儿子娶自己亲外甥女为妻的，可是儿子却娶了一个表外甥女……

正想着，腰又被搂住了，这一次曲瀚文用了点力气，袁瑜蓉身子一下子就和他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她刚刚抽了一口凉气，嘴唇已经被紧紧的贴住了……

突然和一个还不是很熟悉的人这样的亲密，袁瑜蓉一点都不能习惯，又惊又怕之下，本能的用力挣扎起来。

曲瀚文一吻上那清凉柔软的嘴唇，脑子就‘嗡’的一下！什么思考都没有了，本能的用力吸吮着她的甜蜜柔软……感觉到她的挣扎，男人的本能，令他死死箍住她的身子，用力的贴紧，极力的探寻着她的芳香……

袁瑜蓉挣扎了几下，就失却了浑身的力气，那强壮的男人的力气叫她根本使不出劲，他毫无顾忌的探进来和她纠缠，也令她嘴里充满了陌生的男子气息，叫她浑身发软……

终于，感到呼吸困难的曲瀚文放开了她，贴着她的脸微微喘息着道：“别想了，你已经是我的正室妻子，名分已定，谁也更改不了，！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就算是母亲，也不会厚了妾薄待了你这个正经儿媳妇，母亲也是很有分寸的！”

另一只手抱住她的双腿，很轻松的将她放倒在床上，袁瑜蓉刚发出一声惊叫，他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等等……你先听我说……”袁瑜蓉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低声叫。

曲瀚文却有些忍耐不得，颤抖的手在她的腰间来回的抚摸着，声音也变得异常的急促：“你想……说什么……”

袁瑜蓉因为刚刚的挣扎和长时间的缺氧，脑子有点跟不上，气息也有些凌乱，娇喘吁吁的叫曲瀚文更是难以忍耐……

“我才……我才十四岁！”袁瑜蓉现在迟钝的脑子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曲瀚文一愣，然后道：“不对，你已经十五岁了！”

“十四，我十四岁！我的生辰是腊月的，去年腊月才过了十四的生辰，现在才五月……”

“十四岁生辰过了，就是十五了！”曲瀚文现在只想尽快的结束这个争论！

但是袁瑜蓉却很想继续争论下去：“十四岁生辰过了，正式进入十四岁！我才十四，你才……你才十七岁！”

曲瀚文生气了：“我十八了！十八岁了！”

“你没有行加冠礼！”袁瑜蓉终于找到了一个义正言辞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014章说通了

袁瑜蓉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终于想了起来，成亲前，自己的小哥在自己旁边很不满的嘀咕过一句：“曲家那个家伙都没有行加冠礼，！”

那时候……小哥说的是哪个？她也不确定，因为她不确定小哥那时候知不知道新郎换人了，这个要等后天回门的时候问一问。但是如果那时候的新郎官曲瀚铣没有行冠礼的话，那还不是新郎官的曲瀚文也有可能没有行过冠礼……没有行加冠礼，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袁瑜蓉是个现代人，当然不会像古代人那样的死板，但是她也不是随便的人，叫她和一个还比较陌生，什么情况还不清楚的人上床……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能避免就避免吧……

既然小哥在自己出嫁前对这件事情表示了不满，那就是说，行加冠礼是很重要的！可以当成个理由……

曲瀚文歪着头看着身下脸通红，很明显又惊又吓的女人……呃，算是女人吧。眼睛羞得转开不敢看自己，嘴巴却微微的撅着……

在自己这样的商人世家，行没有行加冠礼真的不是很重要，没有行加冠礼就成亲的多得是！可是……自己这个娘子是大户人家出身呢，她们士族对于加冠礼很重视，也许觉着没有行加冠礼就成亲是很严重有违礼教……也许会觉着是瞧不起他们……

这就有点严重了。

曲瀚文侧身起来，坐在床边看着袁瑜蓉，袁瑜蓉身上一轻，立刻就坐了起来，并且知道了，这个确实是很好的理由！

“蓉妹妹，你是不是觉着没有行冠礼很……”他有点艰难的说着。

“对！你没有行冠礼，而且……而且还纳了三个妾……”和他的难以启齿相反，袁瑜蓉口齿清晰的确定，抬眼正色的看着他：“七哥哥，你刚刚说喜欢……我，是哄我呢吧？真的要是喜欢……我，怎么不及冠就成亲，还……纳妾？”

曲瀚文听她这样讲，看她正经的神色，不由得有些着急：“冠礼那是因为没有来得及！那时候岳丈……总之真的不是不重视，确实太匆忙了……纳妾……纳妾是因为家里，咳咳……”

袁瑜蓉点点头恍然道：“你是想说，未行冠礼是因为我们家着急……纳妾是因为父母之命？”

曲瀚文想点头的，事实确实如此嘛！又不是他推卸责任！但是，他却没法点头，好像这样把自己推干净，有点叫人不齿，他自己都觉着像是真的在推脱责任一样……

袁瑜蓉想了想，声音带着委屈的道：“七哥哥，我说这个也不是怪你，但是……我也是好人家出身的大户小姐，本来这样嫁过来就已经……”很适时的眼圈就红了……

曲瀚文立刻心疼起来，想也没想的将她赶紧搂进了怀里，而这一次，袁瑜蓉也没有挣扎，但是她还害怕曲瀚文这个时候想歪了，急忙委委屈屈的接着说：“自己的夫婿未行冠礼，我的心中实在……实在不能就这样凑合……就算是已经成了亲，但是……但是洞房前，七哥哥，你能不能先行了冠礼？”

曲瀚文那里会不应允！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明日！明日就行冠礼！”

袁瑜蓉大吃一惊！一下子推开他睁大眼睛看着：“不是……我听说……我大哥二哥的冠礼都是在二月，当年祭祀了祖先才举行的！”

曲瀚文也大吃一惊！看着她吃惊的道：“你是说……要到明年二月？！我们……我们这样的人家，属于小老百姓，不是非和士大夫一样要二月行冠礼的！成亲前一天都可以的……”

“你是要随便……”袁瑜蓉眼圈又红了。

曲瀚文心中当然不愿意，而且很吃惊！但是看到她眼圈红红的，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实在是说不出厉害的话，只能将她重新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蓉妹妹，我没有轻看你的一点意思，但是……你说的明年二月行冠礼，也就是明天二月圆房……这实在是没必要，！咱们已经成了夫妻，为什么不能……我想……非要过一年才圆房，这实在没必要！”

他也说不清楚，但是，他可绝对不能同意明年才圆房，这不是……这不是折磨人吗？

袁瑜蓉没有在说话，也没有挣开，就在曲瀚文心中暗喜她可能已经动摇的时候，怀里传来了轻轻的抽泣声……

曲瀚文又吃了一惊，想抬起她的脸看看，但是袁瑜蓉却低着头躲着他的手，但是哭泣声却很清晰，然后哽咽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七哥哥要是非要圆房……我也没办法，就像是……七哥哥纳妾，我也没办法一样……”

曲瀚文真的想仰天大叫一声！那个不是我的意思！

但是他说不出口，这个责任他也有，因为纳妾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对，而且心中还有点小赞成，光想着蓉妹妹知道的时候的脸上表情了……

他叹口气，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一点，和她脸对着脸，看着她的眼睛道：“蓉妹妹，你……真的希望我明年二月正式冠礼才能和我圆房？”

袁瑜蓉急忙肯定的点点头，委屈的轻声道：“是！”

“可是……你这样会叫人有机可乘！”曲瀚文舔舔嘴唇道：“蓉妹妹，你知道为什么香草对你不尊重，一点也不怕你？”

袁瑜蓉心里想，因为我初来乍到，因为你暧昧不明呗！

当然这话没说出来，而是眨巴眼睛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曲瀚文咳嗽了数声，觉着这话要是说了……不怕！说就说！自己和蓉妹妹已经是夫妻了呢！

他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因为，咱们成亲的当晚没有圆房……她以为，咳咳咳，我和你有别扭的地方……”

袁瑜蓉满脸通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是她脸皮薄，可是这种事竟然叫丫鬟都能知道，这实在叫她没法不……这丫鬟也太……

她脸上无法掩饰的厌恶！对那个香草厌恶到了极点！

“我若是要靠这个才能叫丫鬟尊重，那我还不如……”狠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曲瀚文看到她脸上的厌恶气愤，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了！后悔不及！

他实在是太想……以至于光想着怎么得到她，反而忘了她的想法！他也涨的脸通红，尴尬又难堪起来。

袁瑜蓉虽然恼火，但是却是因为香草，只不过没想到叫曲瀚文这样的难堪，她不忍心了。

她也不是真的只有十五岁，她知道怎么叫人解脱尴尬。

轻轻的靠在他的身上，她声音很温柔的道：“七哥哥，我知道这些事情都不能怪你，不是你推卸责任，确实不怪你……等明年你加了冠，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么？”她仰起脸看着他，心中对这个自己不得不在不熟悉的情况下就如此接近的人，第一次正式看了起来。

她有点脸红，毕竟这是个还不太熟悉的人，但是……刚刚的亲密又叫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看着他，她心中的某个地方就柔软起来，这个人……已经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了，自己不用寻觅就已经由老天爷送到身边的另一半，只是，他真的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么……

袁瑜蓉的柔声细语果然叫曲瀚文的尴尬消失了，不但没有了尴尬，而且心中多了一份异样的感觉，这感觉……叫他很舒服，好像有人在轻轻的拂动他的心一样……

他也低着头去看她，娇美的容颜，微翘的嘴角。现在看起来，确实还小啊……等几个月吧……不管是真的觉着自己没有冠礼她心中不舒服，还是因为纳了妾室她不高兴，昂或是两样都有，她……其实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的心吧？

他叹口气，想说什么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也没说，却将唇重新的压在她的唇上，但是这一次，温柔了许多……

等他们再分开的时候，袁瑜蓉紧闭着眼睛，心跳得很急，脸也是通红，真的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小十岁的人吻得这样陶醉……

“蓉妹妹？”曲瀚文声音很温柔，就在她的耳边，好像是低语一般。

“嗯？”她还有点害臊……

“明年二月……一定要洞房！”

“嗯……”

“还有，这之前……”曲瀚文顿了顿道：“还是不要叫丫鬟知道咱们没有……不是因为别的，要是叫长辈知道了，会难为你的！”

这个袁瑜蓉懂，尤其是自己的婆婆嘛！忙不迭的点点头：“好！”

“那我还是住在屋里，”曲瀚文看了看床那边的炕，有点委屈的叹口气：“睡炕上好了……唉，命苦呀……”

袁瑜蓉想笑，但是强忍住了，怕他趁机在亲近，要是在亲近亲近，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持的住……

“那就说好了！对外面谁也不讲！咱们就好像真的夫妻一样！”她高兴的说，终于可以暂时的松口气了！

“咱们本来就是真的夫妻！”曲瀚文不满的说了句。

袁瑜蓉讪笑：“对！是……真夫妻！”

015章请安

两人说好了，于是准备上床－－－－－呃，各上各的床。

曲瀚文还是有些不甘心，并且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脑子一热答应了她的事，有心反悔，看着袁瑜蓉正想着怎么说，袁瑜蓉眼睛睁得大大的，又崇拜又仰慕的看着他，叫他反悔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叹了口气，躺在了炕上，他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数日子。现在五月，要到明年的二月，还有十个月！

他哀怨的转眼去看袁瑜蓉，发现那个女人竟然已经将床帐子都放下来了。实在是……

袁瑜蓉虽然躺在了床上，但是并没有感到身心放松，今天是她到曲府的头一天，基本上曲府该见到的人也全都见到了，但是感觉真的不太好。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女人，基本上一辈子都在家中呆着，无可避免的要参加宅斗，但是一上来就这样架势摆开，不友好的气氛扑面而来，这叫她心中怎么能舒服了！

那个香草现在到了云表妹的身边，虽说曲瀚文这样也有警告云姨娘的意思，但是云姨娘也就相当于如虎添翼了……

其他的两个妾侍对自己友不友好这还不知道，因为除了见礼的时候，就没有见过。但是云姨娘摆明了是不可能和自己和平相处的。

现在自己才来一天，已经有了两个很明显对立的人了。

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出现几个……

想了一会儿也没什么结果，袁瑜蓉叹了口气，既然是大家都能过的生活，自己怎么就过不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自己也不是没长脑子，兵来将敌水来土掩！总有办法的……

慢慢的想着，慢慢的也困了，闭上眼睛……

她还真的没觉着那边炕上躺的曲瀚文有多么危险，毕竟他已经是自己明媒正嫁的夫婿，他就是现在要求过来睡，也理直气壮的，他能答应自己，袁瑜蓉就很放心。

曲瀚文其实很动摇，琢磨了好久，是放弃自己大男子汉的承诺和脸面，扑过去逼着她从了自己，还是信守承诺……

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半夜曲瀚文倒是醒了一次，起来去隔间屏风后头撒了泡尿，回来就直直的走到床边，站着想了一会儿，伸出手将床帐子掀开。

蓉妹妹睡得很踏实，头饰什么的就随便扔在枕头边，外裳也脱了，但是穿着中衣，身上盖着清凉的蚕丝被，胳膊伸在外面，丝绸锻的白中衣袖子翻卷了上去，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头发散在枕头上，映衬的脸妩媚的很。

他掀开帐子的时候，就有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进他的鼻子，很像白天他亲吻她的时候的香气……

曲瀚文舔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就放下帐子转身过去坐在炕边，黑暗中，他坐了很久很久，一直盯着床发呆……

袁瑜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曲瀚文已经起来了，在屋子里背着手转来转去的，听见了床上有动静，立刻就过来掀开帐子：“蓉妹妹，你醒来了？”

袁瑜蓉迷迷糊糊的刚点了一下头，就被他起来：“快起来，给我收拾一下床铺，不然一会儿丫鬟进来看出来了！”说着一指那边的炕。

袁瑜蓉被起身，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下，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有点生气，正要说：“你自己不会收拾呀？！”突然想起来，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他还真的有可能不会收拾……

只能点点头，爬下床过去将被子、枕头抱过来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用手将炕上的床单整理了一下。

曲瀚文打开房门，丫鬟们果然就在门口候着了，他却什么也没说的就跑了出去，倒将外面站着的丫鬟弄得愣住，香云还失声问了句：“爷去哪里？”

没人回答，曲瀚文已经出去了。

香梅和香菊进来帮袁瑜蓉梳洗，袁瑜蓉因为在娘家就是她们两个伺候的，因此也熟悉了，坐在梳妆台梳头发的时候，发觉香雪和香云没有进屋，而是在门外站着。

奶娘也进来了，看了看外面的香雪和香云，轻声的叫：“姑娘？”

袁瑜蓉越是也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音：“嗯？”

“姑爷是去茅厕了？姑娘……”

袁瑜蓉比她还莫名其妙：“去茅厕？”

奶娘见她不明白，很是着急，示意了一下香梅，香梅就轻声的提醒：“姑爷去外面的茅厕，她们会以为是姑娘不愿意姑爷用屋里的……太太可能会知道……”

袁瑜蓉顿了顿才想明白过来。曲瀚文可能是不习惯，也觉着不好意思，于是跑到院里去上厕所，而这件上厕所的小事会被他的两个丫鬟认为是自己的意思，回禀给自己的婆婆，而婆婆就会觉着自己不贤惠……或者其他。

她实在是忍不住的想翻白眼！这些人真的是娱乐太少了啊！连去哪里上厕所都要做一番深入研究！

她的头发梳好了，在镜中看到一个只有十几岁的稚嫩的脸蛋，却梳着繁重的妇人头型。叹口气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的道：“是谁打扫屋子的？将隔间好好打扫一下吧，昨儿爷说里面有异味！”厕所能没有异味么？！

不过一句话，将香雪和香云准备回禀的心思立刻打消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急忙的进去打扫了。她们也谨慎，七爷这位主子，她们也是才近身伺候，什么秉性还不熟悉，别只顾着二太太的吩咐，反而将自己正经伺候的主子先得罪了。

这边香菊在收拾床铺，香梅端来了水盆，袁瑜蓉洗好了，曲瀚文才施施然回来了。他还一点不知道，因为他，屋里的人已经交手过一个回合了。

香雪和香云急忙进来伺候他梳洗，袁瑜蓉知道，每天是要给公公、婆婆问安的，因此收拾整齐的就等着他。

曲瀚文还没有梳洗完，去倒水的香梅进来回禀：“七爷、七奶奶，姨娘们在侧厅等候着给七爷、七奶奶问安。”

袁瑜蓉没有急着说话，先看看曲瀚文是怎么处理的，她还没有经过呢。

曲瀚文将洗脸的帕子扔在水里：“叫她们等会！奶奶从上房回来再说吧！”

香梅想转身去说，奶娘赵氏轻轻咳嗽了一声，香梅就站住了。她明白赵氏的意思，自己去说，姨娘们会以为是七奶奶说的这话，心里怎么都不会舒服的。自己这一趟跑腿，反而是在给七奶奶树敌。要是香雪或者香云去说，那怎么都比自己去说要好一点。

曲瀚文却哪里能管得着这些丫鬟的心思！就是袁瑜蓉现在也顾不上，曲瀚文对她道：“走吧！”她点头跟着，心中就在想着，昨天因为争什么池子，公婆都还没顾得上跟自己正经说话！不知道婆婆是怎么样的性情？好相处不好相处？

他们两个出院子，不知道身后的香梅是怎么解决那趟差事的。

两人来到上房，早已经有丫鬟看到了，先进去给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回禀，等两个人进了院子的时候，丫鬟已经出来了，笑着道：“老爷和太太请七爷、七奶奶进去呢！”

进去回禀的这个丫鬟，就是昨天在院中和曲瀚文调笑的丫鬟之一，袁瑜蓉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她。而她现在依然是毫无惧怕她这个七奶奶的眼光，眉目含情的笑看着曲瀚文。

曲瀚文今天好像是失去了调笑的兴趣，正着脸色，看也不看那个丫鬟，听见可以进去了，就伸出手去住袁瑜蓉的手，什么也没说，进去了。

袁瑜蓉晃眼间看到丫鬟变了的脸色，她也有点不明白，一夜之间，曲瀚文就性情大变了？

或者是心里有什么事，没那个心情吧？

已经进了屋子了，她也没心情猜曲瀚文为什么没和丫鬟调笑的事情了，因为在屋子里，不但坐着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还坐着一个人－－－－－－云绮妍！

原来，那边过去请安的是那两个，而这位云绮妍到这边请安来了。

袁瑜蓉依然不太明白这边的规矩，因此并没有觉着怎么样。而她一进门，曲二太太和云绮妍全都注意的看她的神情，看到她面色不变，两人心中都立刻在高看了她几分－－－－－这个女人，果然心机深沉！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糊里糊涂的袁瑜蓉，在即将展开的斗争中，已经被大多数的对手认为她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云绮妍再怎么依仗谁，表面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因此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而曲瀚文在看到她之后，很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

丫鬟拿过来跪垫，不过只有一个，放在了袁瑜蓉的脚下，看这个架势，袁瑜蓉要跪，曲瀚文就免了？

袁瑜蓉心中咬牙切齿的腹诽着，却因为人在屋檐下而不得不低头，只能准备自己跪下去。曲瀚文说了句：“儿子媳妇来给父亲、母亲请安！”说着一撩衣袍，直接跪在了地上！

袁瑜蓉跟着跪下，心中稍微的平衡了一点。但是其他的人看到曲瀚文这样做，全都有些发愣。

016章全家到齐

曲二老爷咳嗽了一声道：“起来吧，”

曲瀚文和袁瑜蓉全都站起了身，袁瑜蓉看到曲瀚文没等人说已经过去坐在了椅子上，于是她也理所当然的过去坐在了旁边椅子上。

很安然的带着微笑看着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还有现在还站着的云绮妍。

曲二太太和云绮妍都有点楞。

谁能想到七奶奶面不改色的磕了头，对于云绮妍不去给自己请安反而跑到自己婆婆这里来显示亲密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绮妍再次的在心里将她看成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就是曲二太太，对她的胸襟气度也表示暗暗点头，同时感觉她把自己和云绮妍都比的小气了。

“儿媳妇刚来，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说好了。还有，需要什么找你的母亲要。丫鬟用着不顺手，也尽管开口。”曲二老爷倒是很和善，一开口就是关心生活上的小事。

袁瑜蓉急忙答话：“是，多谢父亲。”她脸上带着晚辈该有的、谦逊的笑容。

曲二老爷年纪不大，也就是四十岁上下，而且相貌很俊朗，保养的很好，细皮白肉的。从这一点上看，倒有点不像是生意人，因为生意人辛苦操劳，精力都在生意上面，对于保养自己很多都不在意，不过曲二老爷显然是很注重门面的一个人。

曲二老爷很满意的打量了一下她，然后就去看曲二太太，曲二太太也必须说两句才行，而且刚刚她觉着自己被显得小气了一些，现在想扳回来一点面子，于是面带着微笑也说了两句，无非就是缺什么说，不要客气什么什么。

袁瑜蓉无不一一答应，并且一句一句的感谢。

云绮妍现在反而有些尴尬，她一直站着，并且还得站下去，一直等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跟七奶奶说完了话，她才能见礼。

袁瑜蓉并没有不忍心的感觉，她也没弄明白规矩，不知道云绮妍来到这里实际有什么目的。只是以为，她来给她的大姨兼婆婆请安，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好在曲二太太也惦记着自己的外甥女，说了两句就不说了。云绮妍赶紧过来给袁瑜蓉行礼。

袁瑜蓉笑着请她起来吧。

云绮妍起来，曲二太太怕她难堪，想要叫到自己身边的，但是曲二老爷显然要明白一点事理，横了她一眼。曲二太太不得不讪然的闭了嘴。

云绮妍过来本来是想叫袁瑜蓉难受的，但是现在好像难受的变成了她自己。

曲二太太变成了最心累的人，在儿媳妇面前还不能太偏向外甥女，还不能叫外甥女太没面子。而且曲瀚文脸上一直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她那么了解儿子，当然知道儿子现在也有点怪自己。她又得想办法叫儿子别生自己的气……

好在没说两句话，二房的大儿子、媳妇也来给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请安了。

二房的长子曲瀚侠和妻子方氏。方氏挺着半大不小的肚子，看着也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貌，方氏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美丽又温柔。这是她给袁瑜蓉的印象。

曲二太太对于方氏非常的钟爱，不叫她行礼，并且亲自的站起来扶着手叫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关心的问着这几天怎么样，反应大不大？有没有不适之类的话。

方氏眉眼都含着笑，轻声细语的回答着婆婆的话。

曲瀚侠过去行了礼，过去坐在曲瀚文的身边，立刻就跟曲瀚文咬起了耳朵，看来兄弟俩的感情也不错，

曲二老爷关心的看着自己的大媳妇，似乎也想关心一下，但是被媳妇被夫人着手，他就在旁边不时的点点头，好像还挺满意。

曲二太太又想起了什么，笑着和曲二老爷道：“要不去把她们全都叫来吧？咱们一家子几口人，全都得见见二儿媳妇呀！还有二儿子房里的，也叫过来吧，伺候咱们吃饭。”

曲二老爷点点头：“也好！”

曲二太太就吩咐丫鬟：“去把姨娘们都请来，八爷和十爷也请来，再把七爷的少姨娘也请来。”

丫鬟答应着分头去了，这边云绮妍倒是松了口气，都来了，她也不会太尴尬。

曲瀚文侧着头听曲瀚侠在耳边说话，但是眼睛时不时的去看袁瑜蓉，袁瑜蓉现在也没人理，就不动声色的悄悄观察他们。有时候和他的眼光相遇了，曲瀚文就眯起眼给她使眼色，袁瑜蓉看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的就多看他两眼，这情形落在云绮妍的眼中，就好像是他们俩大庭广众之下在眉目传情一般。心中什么感觉，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一会儿，曲瀚铣先来了。进了门依然是一番见礼。二房的他们兄弟几个，除了老大曲瀚侠比曲瀚文大了五岁上下，其他的的三个兄弟年纪都相差不远，一个比一个大一岁左右。

曲瀚铣跟曲瀚文个头差不多高，但是因为他比曲瀚文瘦很多，因此兄弟俩站在一块儿，看着比曲瀚文还要高一点，但是也文弱了许多。

曲瀚旭是他们中最小的，排行第十，比袁瑜蓉只大一岁，他穿了身灰白的锦缎长衫，腰带上面挂着四五块装饰，一块玉佩，一条粉色的流苏，一条精巧的绣花荷包，还有一个比较怪，只是一根绳子，绳子下面缀了一个小笼子，像是竹子编的，袁瑜蓉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蛐蛐笼。

她不由的好笑，这小子分明就是曲瀚文第二嘛！看来曲家真的是不缺纨绔子弟啊！

人是陆陆续续的都来了，曲二老爷也有两位姨娘，一位姓花，一位姓陈，她们的身后跟着三个年岁和袁瑜蓉差不多上下的姑娘，是她们的女儿，是曲瀚文的五妹、六妹、七妹。

这两个姨娘和三个妹妹，袁瑜蓉还真是头一次见，曲瀚文还有三个姐姐，一个四妹，已经嫁人了。

早饭也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众人入席。

原本方氏和袁瑜蓉这两个媳妇也是不能入席的，她们要站在旁边给婆婆侍候用饭。按照规矩来说的话。

不过因为来了两位姨娘，这个活就由姨娘们来做了。曲瀚侠也有个妾，一直跟在方氏后面，袁瑜蓉也没注意看，只以为是个丫鬟呢，原来是个姨娘，吃饭的时候，就侍立在方氏身边。

她的身边也侍立了两个，立春和柔儿，云绮妍侍立在曲瀚文的身边。

就连十六岁的曲瀚旭身后，都站着两个侍妾。曲瀚铣身后站的是两个丫鬟，起码是丫鬟装束。

袁瑜蓉这是头一次上古代的席面－－－－－在娘家的十几天，因为将军的事情，根本连人都不齐，更别说一块儿吃饭了。之前虽然有些记忆，但是将军家没这么多的妾，倒还真没见过这样壮观的场面－－－－－站着伺候的人比吃饭的人还多。

曲二老爷是这里的大家长，自然是要维持场面的，他带着微笑扫过桌上的众人，正要说两句饭前良言，刚张开嘴，就听见外面传来丫鬟惊慌的声音：“老太爷！”

接着有丫鬟急促的回禀：“老太爷来了！”

屋里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赶忙的往门口走，曲老太爷已经掀开帘子进来了，胡子都翘着，看样子是气得不轻，进门就喊：“那个逆子呢？！”

这里面称‘子’的，不就是曲二老爷么，曲二老爷脸都变了，强笑着迎上去：“爹！儿子在这儿，您老人家生什么气呢……”

曲老太爷伸出手，一把将他扒到一边，脑袋转来转去，一眼看到了还站在桌边，正在往自己嘴里塞水晶包的曲瀚文，于是走过去大声喊道：“逆孙！”他竟然是冲着曲瀚文来的！

而曲瀚文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光顾着吃了，连头都没有抬，而是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其他的人全都愣住，傻呆呆的看着。

曲老太爷气的伸出手去将曲瀚文的耳朵用力的扭住：“臭小子还在装！”

曲瀚文此时才伸着脖子赶紧将包子咽进去，大声的惨呼：“哎呦哎呦！老太爷！您轻着点……哎呦，我这耳朵！”

老太爷一点都没有轻着点，反而扭着耳朵将他往门口拽：“给我去祠堂跪着去！”

看来是真的把曲瀚文扭疼了，疼得他杀猪一样叫：“疼疼疼疼……爷爷你快松手！我去就是了……”双手去耳朵上想把曲老太爷的手拿下来，但是因为不敢使劲，曲老太爷又揪的死死的，曲瀚文就连声惨呼着被曲老太爷给揪走了。

曲二老爷在后面大声的叫着：“爹！您先松开手……怎么回事……爹！”叫着跟着出去。

曲二太太冲着还愣神的曲瀚侠大声叫：“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看看你弟弟去！”

曲瀚侠答应一声也跟着出去了，曲瀚铣本来没打算去的，但是被曲二太太喝了一句，只得也跟着去了，曲瀚旭刚说了一句：“老太爷成天这样……”就被曲二太太大骂着抱头跟着跑了出去。

017章咸猪手

袁瑜蓉惊得眼睛睁得溜圆看着曲瀚文被曲老太爷揪着耳朵给揪走了，半天都回不过来神，

曲二太太想想还是不放心，自己又急匆匆的往外走，嘴里喃喃的低声骂着什么。跑不了是在偷偷的骂老太爷。

方氏看袁瑜蓉还在愣神，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胳膊：“弟妹，你也要跟去呀？！你看看那几个……”

袁瑜蓉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到云绮妍、立春和柔儿已经全都跟在曲二太太后面去了。说实在话，她有点不想去，不知道什么事，但是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不去好像也不行，曲二太太回头看了一眼，袁瑜蓉只能讪笑着给方氏点了一下头，赶紧跟上了。

几个妇人急匆匆的跟脚来到祠堂。曲家祠堂在曲家宅子后面的一个胡同里，从他们宅子有个夹道能直接通到。那天晚上，袁瑜蓉跟着曲瀚文感觉走了挺远，不过今天大概是因为前面的曲二太太走得快，使她也不得不疾步跟着，因此没一会儿就到了。

到这边一看，还真的热闹！曲家的几位老爷、太太都在，曲瀚文的堂兄弟也在，全都站在祠堂前面的院子中，有些围着曲老太爷说着，有些围着曲二老爷在说着。袁瑜蓉仔细一听，原来还是为了什么池子的事。

妙的是，这一次老爷们全都围着曲老太爷，而太太们全都围着曲二老爷，因此兄弟们不能直接对话，也就没有了上次的温文尔雅的说话，全都是尖着声音大着嗓门在喊，不然互相的听不见。

曲二太太一看到丈夫被一帮妯娌围在里面，登时就气得脸涨红，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通乱挤，将几个人挤开自己站在丈夫面前，大声的怒道：“礼义廉耻还要不要了！一帮子娘们围着人家的爷们也不害臊！”

“哎呦！弟妹说什么呢？还不许我们妯娌和二老爷说句话了？有什么害臊不害臊的？我们做什么亏心事了！”

“还礼义廉耻？！二嫂什么时候说话也这样咬文嚼字了？”

“真的知道礼义廉耻，就不要贪公中的东西！”

太太们当然不肯示弱！讽刺的、挖苦的全都冲着曲二太太去了！曲二太太双拳难敌四手，一张嘴说不过人家三张嘴，立刻就露出了败像，

云绮妍一看，当然不能坐视！虽然她觉着这样上去吵好像是有点太难看，但是成了亲的妇人都是这样的！她现在也是已婚妇人！何况现在被围住的是公公婆婆！她毫不犹豫的过去，在后面帮着说了两句，立刻就有太太转身挖苦呵斥她。

“你算什么东西？！太太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四太太一句话，就把云绮妍顶着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这也把旁边蠢蠢欲动准备上来表现一把的立春和柔儿吓得没敢过去。云绮妍怎么说也算是个良妾，还是曲二太太的外甥女，都被毫不留情的这样骂了，自己上去会不会直接被打几巴掌……

两人全都退缩了，站在院门口看着。

四太太还算客气，三太太直接就指着云绮妍的鼻子尖：“快滚出去！祠堂你们几个也敢进！你们几个也敢进！”手指头在空中点了云绮妍又画了个圈点那边的立春和柔儿，将立春和柔儿吓得又退出院子，站在外面看着。

不过云绮妍一点也没有退缩，依然算是好言好语的说着：“有什么话好说，莫要这样围着……”

气得三太太是真的想上去给她一耳光！还好还记着她是曲二太太的外甥女，硬忍下来了，不过再骂出来的话可就难听多了。

袁瑜蓉也知道，这是巴结婆婆的好机会，但是她还是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这个机会！叫她上去和泼妇一样跟一帮子泼妇吵架，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正准备悄悄的在退两步的时候，听见吵闹的声音中间有奇怪的声音。

“嘘！嘘！”

她左右四下里看，就看到被曲老太爷揪来的曲瀚文此时在祠堂里面跪着，却转身看着自己，嘴巴撅着发出‘嘘嘘’的声音。

她急忙过去，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还下意识的猫下了腰，一溜风的跑进了祠堂，然后蹲下看着曲瀚文问道：“干嘛？”

曲瀚文看她果然过来了，很是高兴，急忙把自己被揪的耳朵转过去给她看：“你看看我耳朵还在不在？我自己没敢摸，怕已经没有了……”

袁瑜蓉‘噗嗤’笑了：“还在……还在！不过就是红了点……”

曲瀚文这才伸手去自己的耳朵上用力的上下揉着：“这老家伙也太黑心了！我不是他孙子呀？！”

“你……要在这里跪多久？”袁瑜蓉不是很想关心他，但是在这里和他说话当然比出去做缩头乌龟强。

“不知道！”曲瀚文咧着嘴，大概是耳朵被他自己揉的又疼开了：“每次老太爷叫我跪祠堂，少不了两天！幸好刚刚我急忙的填了一点肚子……”

“原来你知道要被揪来？！”袁瑜蓉突然觉着这个家伙好像有点腹黑的潜质！

“当然！叔叔伯伯他们才不会善罢甘休，肯定是要花言巧语的请老太爷出山的！”曲瀚文不屑的说着，忽然眼睛发亮的看着袁瑜蓉：“蓉妹妹，你晚上给我送点吃的吧！”

袁瑜蓉点点头：“好的！”

曲瀚文往后仰了仰斜睨着她：“你没闹明白呢吧？晚上要偷偷的给我送！跪祠堂是不叫吃东西的！”

袁瑜蓉果然没闹明白，听他这一讲立刻犹豫了：“这样啊……”

曲瀚文立刻瞪眼：“你是不是我老婆？！”

袁瑜蓉只好讪笑：“那好吧……我去哪里找吃的？”

曲瀚文这才转怒为喜，笑着道：“咱们院有厨房，你晚上吃饭的时候吩咐她们做点好带的东西，”

袁瑜蓉点点头，院里突然的声音高了点，她和曲瀚文同时的扭头去看，原来那边站着的几位爷和奶奶也上去了，看着像是劝阻长辈们不要闹了，但是实际也是掺和着说两句去了。

曲瀚文看了一眼就转了回去，他跪的时间挺长了，扭着身子很不舒服，叹了口气道：“蓉妹妹……你是不是挺失望的？我们这个府……和你的身份配不上……”

袁瑜蓉知道他的意思，不过这个人说话也很有意思，他直接就说‘我配不上你！’不就完了？！偏偏扯什么府和她的身份不配……

嘴硬！袁瑜蓉暗地里耻笑着，不过也幸好，将军女儿换成了自己这样一个成熟又见多识广、知书达理、知识面广滴银……不然还真的要嫌弃你咧！

看看你们家吧，虽然是豪门，但是这人员的素质教育显然滴的没跟上家业的发展啊！这样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这就和国企……呃，扯远了。

袁瑜蓉心里想着，身子没有动，一直保持着蹲在地上，歪着头看外面的姿势，不过就是嘴角含着笑，心里想着别的事。

院子里情况还算是能控制，老爷们围着老太爷一直在讲‘没分家生意就要全部进入公中’的问题。

太太们和几位爷、奶奶围着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云绮妍在曲二太太的身旁……

云绮妍……穿着白底碎花的裙子，在一群红紫衣裙的太太中间，有点显眼……

一只大手在白色的裙子上映出形状来……

袁瑜蓉突然的瞪大了眼睛！

她亲眼看到，一只手在云绮妍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她不由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吃惊的尖叫声就在嘴里打转，硬生生的被她忍住了！

倒是将旁边的曲瀚文吓了一跳，急忙的扶住她：“蹲的时间长了？站起来吧，你千金小姐没有长蹲长跪的习惯……”他絮絮叨叨的……

袁瑜蓉只能瞪大眼睛！她在找那只手的主人，但是人影晃动，她看不清楚了，只能看到云绮妍显然的是被刚刚的一捏吓得怔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似乎也是咬住了舌尖才忍住尖叫！

她腿都吓软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急忙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转身用手绢捂着嘴，吃惊的看着那一堆人！然后就惶然的四顾起来！她是想看看刚刚是不是被人看到了！

袁瑜蓉慌忙的转过脸来，她转得急了点，曲瀚文本来扶着她，现在就和她有点煞白的脸对上了，他吃了一惊：“你的脸怎么这么白，你没事吧？！”

袁瑜蓉勉强的一笑：“没事……真的是蹲久了……头好晕……”

“快站起来吧！”曲瀚文有点着急的道：“要不你回去吧！吵得心烦的！”

袁瑜蓉心还在‘砰砰砰’跳着，胡乱的点了一下头，看向院中间，正巧和云绮妍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云绮妍慌忙的转开了头，而袁瑜蓉就在刚刚的那一圈人中间看，记住了那几个男子。

四爷曲瀚庆、五爷曲瀚寅、六爷曲瀚晖，还有……二爷曲瀚侠！

这几个人，袁瑜蓉已经决定，今后要离得远远的！

院中的人依然毫无知觉的在争吵着，现在心中清楚的人恐怕就只有那个伸咸猪手的人和云绮妍，还有就是袁瑜蓉了！

018章绿茶

云绮妍仓皇的后退，又惊又怕，看着那一堆人中的男子，心中惊惶的无以伦比！这些人……她突然又想起，刚刚会不会叫人看见了？要是被看见……

到处看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女人！

她居然没有过来帮婆婆的忙，反而是去祠堂里面！

云绮妍看到表哥跪在那里，却还将她往怀里……

她又气又恨又悔！气那个偷偷摸捏自己的人，不得好死！恨自己怎么就那么笨！又被这个女人抢了个头筹！后悔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去安慰表哥，反而到这里来搅合！现在不但被占了便宜，还失去了亲近表哥的机会……

她气得眼泪汪汪的，实在忍不住要掉眼泪，只能低着头拿手绢掩饰着。

曲瀚文将袁瑜蓉扶好，袁瑜蓉慢慢的站起来，她还是有些腿软，实在是太吃惊了。

曲瀚文一直半扭着身子看着她，现在见她一直往外看，就费力的在扭了几十度看了看身后的院子。

没什么，还在吵。他立刻扭回来：“你回去吧，晚上别忘了给我送饭！”

袁瑜蓉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曲瀚文也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生怕她没有记住或者没听明白，于是又嘱咐了一句：“就带包子行了！好拿顶饱，也不容易叫人发现！”

袁瑜蓉定定神，看向他，点了点头：“嗯。”震惊的心慢慢平复了。

“你回去吧，没事的，现在这么乱，你一个妇道人家也说不上话！母亲也怨不着你！”他仰着脸看着她露齿一笑：“再说怨你的话，不是还有我吗！”

袁瑜蓉心中有点感动，刚刚的惊吓，叫她现在觉着说这个话给自己听的人，真的是叫人动心……

笑着点点头，声音不自觉的变得很温柔：“那你……先抗着吧。”

曲瀚文心中也动了动，因为她突然变的很温柔的声音，还有突然有些氤氲含水的眼神……但是她是站着的，他得仰着脸看着她。他还不敢肯定的时候，她已经转身出去了。

曲瀚文这一次一直扭着身子看着她靠着墙绕着那些人走到了院门，然后头也没回的走了，门口她的两个丫鬟跟上了……他松了口气，转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是咧着嘴的，！他急忙想把嘴巴闭上，免得上面的列祖列宗看到自己这样不恭敬的神情，但是……嘴巴就是合不拢咧……

院中的人还在争吵着，谁也没有顾得上去看看跪着的曲瀚文是什么神情，若是此时有人抽空看他一眼的话，就会发现，那个跪在祖宗牌位前的人，双肩不时的耸动……

袁瑜蓉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院子，中间还走错了路，是身后的丫鬟提醒才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一进屋子，急忙就坐下，对丫鬟道：“给我倒杯茶吧。”

一直跟着她的香菊去倒茶了，香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袁瑜蓉轻轻的道：“你也去歇会吧，我这会儿没事。”

这就是叫她出去的意思。香云不敢多说，立刻福身出去了。一会儿，香菊倒了茶过来，袁瑜蓉喝了，这才完全的定下了神。

这咸猪手袁瑜蓉不是没见过，曾经在公交车上，见过一个猥亵的男人对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孩儿伸手，还没等她想着怎么出手相助呢，那个被摸的女孩儿转身就冲着那个男人破口大骂！

满车的人全都在骂那个男人，公交车司机差点把车直接开到派出所！那个人被骂的从车窗上跳下去跑了！

袁瑜蓉对那个女孩崇拜的不得了！

今天她算是见识到古代的咸猪手了……是谁呢？

她不能不去想，因为这些人算是她现在的家人！常常会见面的家人！

家人里面有这么个道貌岸然的败类！袁瑜蓉能不想知道是谁嘛！最起码今后要防备着呀！看到那个人要离的八丈开外！要是能找到机会揭穿他的真面目，就还女性同胞一个安全的空间！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那时候太乱了，人影重叠的，看不清楚是谁伸的手，只知道，跑不出围成一圈的那几个人。

她不由的摇头叹气，今后自己还是要小心，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做什么事情都要小心！

香菊一直在旁边站着，看着她摇头就轻声问：“姑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以为自己姑娘是失望于这一家人，感叹自己的命苦了……

一般的女子估计都会这样吧……

袁瑜蓉摇了摇头，想起来了：“香菊，你去厨房，叫她们今晚上蒸几笼水晶包，晚上你和我一块儿给七爷送去！”

香菊点点头，正要出去，袁瑜蓉又叫住她：“再给做碗汤！一天不喝水也不行！”

“汤？”香菊道：“姑娘，您要是想偷偷送去，汤不好拿的……”

袁瑜蓉想了想也是，便道：“那就给泡壶茶吧！把我从娘家带的绿茶泡一壶带上！”

香菊点点头答应着去了。

袁瑜蓉自己喝了口茶，然后就站起来，亲自去厢房把自己的箱子打开。把小哥给自己的两斤好绿茶翻出来，回到自己这边的屋子，她突然想亲自的泡茶。

给曲瀚文泡壶茶……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转，又想起来，茶还是到时候再泡吧，不然不好喝了。

于是又坐下，不由得想，古代人还是厉害呀，跪个一天半天的都没什么感觉，看曲瀚文的意思，叫他跪两天就好像是叫他睡两天一样！可见这个小子常常被罚跪！肯定是从小到大顽劣的很……

想着想着，不由得就笑了……

香菊去厨房吩咐了，回来进了厢房，打开姑娘的陪嫁柜子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盒茶叶，不由的奇怪的很，直起身去卧房想问问姑娘的，就看到姑娘抱着那盒茶叶，躺在炕上睡了。

香菊心里还想着别的事情，于是上前轻轻的给姑娘盖上被子，就关上门出去了。

在院中找到了奶娘，小声的将自己跟着去祠堂看到的事情给奶娘说了。

“赵妈妈，您说这一家人……”香菊将声音在压低一点：“您说这样的人家，叫人怎么呆呀……为了个什么池子，人人都争得面红耳赤，一点脸面都不顾……”

虽然她声音已经很小了，但是赵氏还是低声呵斥了一句：“低声！”她左右的看了看，很低的声音叱道：“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姑娘是已经嫁过来的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说这些话除了扎姑娘的心，叫她更难受之外，没有一点用！”

赵氏瞪着香菊：“今后万万别再说这样的话！”

香菊忧心忡忡的点点头：“这个我自然是知道……只是真的替姑娘不值……唉，算了，好在还有七爷。”

赵氏听了这个更忧心，微微的皱着眉头：“七爷……你觉着七爷……”

香菊毕竟没有赵氏老成，也没看出赵氏的不对地方，有些兴奋的低声道：“七爷和咱们姑娘倒是好的很呢……”压低声音将姑娘去祠堂安慰七爷的事情说了，最后道：“姑娘晚上要去给七爷偷偷的送饭！赵妈妈，您说，七爷这样是不是说明和咱们姑娘好得很？那几个……七爷好像连正眼都没有看过！”

没想到赵氏听了比她还高兴，简直都是兴奋了！她看着香菊低声笑问：“这都是真的？！”

香菊笑着点头：“当然！我亲眼见得，姑娘和姑爷在祠堂说了好半天话……”

赵氏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有件事她一直没对人讲，她看出来，姑娘和姑爷……好像一直没有圆房！

她是看着姑娘长大的，姑娘要是真的和姑爷圆了房成了妇人，她觉着应该有些不一样的地方的，譬如说，眉眼含春，嘴角带着甜腻的笑……可是姑娘……怎么还是个姑娘的样儿呀……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她也没敢问姑娘，只是自己心中猜疑。不过听香菊说，姑爷和姑娘亲密的很，那可能就是自己多心了……

赵氏高兴的点点头道：“晚上你和姑娘两个可小心着点……”

香菊点头：“放心吧！”

两人就各干各的活去了。

袁瑜蓉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初刻了，她坐起身的时候，茶叶盒从身上滚到了炕边，她急忙的捡起来放在炕桌上，也想起了上午的事情。肚子也已经饿得‘咕咕咕’的叫了。

听见动静，香菊和香梅走进来，看到她醒了，急忙笑着过来伺候梳洗：“姑娘睡了两个多时辰，午膳都耽误了。”

袁瑜蓉急忙问：“那边怎么样了？可有人来找咱们？”

香梅道：“奴婢过去看了一下，香雪和香云一直在那边，不过一直站在院外面。奴婢去的时候，还在说着，不过没人去难为爷，就是围着二老爷和二太太……爷一直在祠堂里跪着，奴婢就回来了。”

“没人过来问吧？”袁瑜蓉问道。

“没有，一直都没人过来，香雪和香云回来了也什么都没说。”

019章萌芽的情意

019章萌芽的情意

袁瑜蓉松了口气，梳洗了换了身衣裳，香梅去端了点饭过来，她随便的吃了点，然后将茶叶给曲瀚文泡上，时辰就指向酉时末了。

香菊去厨房拿来了水晶包，是用一个很小很小的食盒装着的，食盒比茶碗大不了多少，不过要高很多，因为里面是三层的，一层装着四、五个的样子。这样丫鬟提在手里，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袁瑜蓉找了个这个年代的便携式水壶，是竹子做的，一头从竹节处将竹子削下来，这一头去掉竹节，这就成了天然的水壶。一般出门在外的人用来喝水。

将泡好的茶叶倒进去，一股茶香和着一丝竹香的味道飘进了她的鼻子，她忍不住吸了口气，笑着道：“真香！”

奶娘赵氏进门就看到姑娘在那里闻茶叶的味道，眉开眼笑的样子。虽说没有眉眼含春了，但总也是因为要去见姑爷才这样的笑，奶娘的心终于是完全的放下了。

笑着过来轻声道：“姑娘，明日就是回门之期，您和姑爷说说，正好借这个叫姑爷能明早就回来，不用跪祠堂了。”

袁瑜蓉笑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一会儿问问蛐蛐儿，看叫谁去和老太爷说……”

奶娘和香梅、香菊全都变了脸，袁瑜蓉吐着舌头急忙的改口：“问问……相公。”抿着嘴笑着这才站起来：“走吧！”

香菊急忙的跟上，奶娘跟在后面少不得叮咛了几句。

香雪和香云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自己的耳房没出来，她们两个好像和香梅香菊商量好了一下，你俩伺候奶奶，我俩伺候爷！

袁瑜蓉回头问香菊：“你能认识路吗？”

香菊急忙的点点头：“今天奴婢跑了好几趟呢！”

果然细心！袁瑜蓉笑着，手里抱着竹筒，里面的茶水隔着厚厚的竹片，依然能觉着热乎来。

微风轻轻的一吹，她感觉凉快又清爽。

身后传来小脚跑步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看到奶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边喘息边笑着道：“姑娘，老奴也去吧！左右在屋里也是无事！”

袁瑜蓉点点头笑着道：“好啊。”

于是香菊和奶娘跟着她，主仆三人往祠堂而来。

一路上都有石头雕的小灯塔，里面的油灯在天地间显得光线那样的昏暗，但是总是有点亮光的，人走着也还算不怕。一到了祠堂这边，夹道中的灯就已经去掉了，似乎是怕打搅了这里面睡觉的曲氏列祖列宗。

不过这样就更显得阴森而恐怖，香菊手里的灯笼都在微微的颤抖着，奶娘还是胆子大，接过去灯笼，笑她道：“就你这个胆子，要是犯了什么错被罚跪祠堂，还要把你吓死！”

“丫鬟也会被罚跪祠堂？”袁瑜蓉立刻问道。

奶娘笑着道：“老奴就是这样一个比方！我们连祠堂院子都不能进去，哪里会被罚跪祠堂！”

袁瑜蓉也就点点头，心中很不以为然。

夹道的尽头，就是祠堂的院子，到了院门口，三人同时的先往里面看，依稀能看到祠堂里昏暗的灯光，灯光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跪在那里。

奶娘将灯笼递给袁瑜蓉，叮咛道：“姑娘小心着走，老奴和香菊就在这里等着。”

在这里就能看到祠堂里，袁瑜蓉心中也比较安心，点点头接过灯笼，在接过香菊手中的食盒，这才往祠堂里走去。

刚刚奶娘的话没有吓到香菊，倒是叫她这会儿挺惊心的！要是自己犯了什么错或者没犯错被人陷害了，是不是也要罚跪祠堂……这里可都是死人牌位……

想的自己都害怕起来，不由自主跑了两步。

曲瀚文在里面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袁瑜蓉提着灯笼跑了进来，急忙笑着轻声喊了一声：“蓉妹妹！”

听见他的声音，袁瑜蓉立刻安心了不少，但还是小跑着进了祠堂。曲瀚文转身笑着看她跑进来，轻声道：“慢点跑，小心跌了……是不是有点害怕？”

袁瑜蓉没有回答，而是笑着问：“累不累？饿了吧？”

曲瀚文点点头：“饿了！”

袁瑜蓉急忙将食盒递给他，曲瀚文就直接的坐下，打开食盒看了看，拿起个包子就塞进了嘴里。

袁瑜蓉急忙将竹筒递过去：“喝点水吧！一天没喝水了！”

曲瀚文真的是很渴！急忙接过去打开盖子，大口的喝了好几口，这才放下，长出了口气：“还真渴坏了！”他笑看着她：“来的时候没人碰见你？”

袁瑜蓉点点头：“没有！这边……怎么没人看着？”

曲瀚文奇怪道：“按理说应该有人看着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每次都是跪在里面，不罚跪的时候，从不来！”

袁瑜蓉‘噗嗤’的笑了：“我猜的没错，你果然是常常罚跪的！”

曲瀚文又丢了一个包子在嘴里，笑着边嚼边道：“怎么，现在觉着我是个纨绔了？”

“对呀！我正是这么想的！”

曲瀚文笑着将嘴里的包子咽了，看着她眼睛烁烁发亮：“你刚刚跑什么？是不是害怕？”他又问。

袁瑜蓉只好点点头：“确实有点……这里面乌漆麻黑的，你自己呆着不害怕吗？”

“我？我怕什么？我常自己在这里！”曲瀚文笑着，又吃了一个包子。仰着脖子将茶又喝了一大口。

袁瑜蓉赶紧问道：“那有没有女子被罚跪祠堂的……我是说，像我这样的媳妇？”

曲瀚文本来是又拿了一个包子准备吃的，但是听她这样讲，不由得失笑，仰着脸看着她：“你是真吓着了？”

袁瑜蓉不由的嘟囔：“这么黑，要是叫我一个人……确实挺害怕！”

曲瀚文笑着摇头，将包子扔回到食篮中，手撑着地站起来，‘哎呦哎呦’的活动腿：“腿麻了！”边活动边笑着回答：“不会的！你这么乖巧，怎么会被罚跪祠堂？再说，就算是罚你，我肯定会陪着你的！”

袁瑜蓉半天没说话，觉着他刚刚的回答很有点调戏的味道……

她不说话，曲瀚文也不说话，就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慢慢的靠近……

袁瑜蓉有点紧张，虽说这位这两天经常占自己便宜的人是自己的丈夫，但是她还是有点不习惯，何况这里是祠堂！上面摆的整整齐齐的全是曲氏祖宗的牌位！

这小子不会……

刚想到这里，就被曲瀚文搂住了腰，低声的笑声在耳边暧昧的传来：“我会一直陪着你，走到哪儿都陪着你……”

袁瑜蓉使劲的往后仰着，声气很弱的道：“我知道……不过，这里是祠堂……”

“没事，我在这里面还干过更过分的事……”曲瀚文执意想要亲到樱桃小嘴，用力的欺近她，手也滑到她的背上，往上托着不叫她在往后仰。

“什么？！什么更过分的？！”袁瑜蓉显然的想歪了。

曲瀚文现在却没时间，趁着她想歪了一松力，将自己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很陶醉的立刻探了进去……

从亲吻的熟练程度上来看，这小子显然不是生手……袁瑜蓉有些气愤愤的想着，不过很快，她也陶醉了……

外面突然传来的一声什么动物的叫声将两人吓得分开了，因为声音离得很近，好像就在头顶一样。袁瑜蓉颤声的问：“是什么……”

“像是猫头鹰。”曲瀚文说着，肚子叫了一声……

他只吃了三个包子，空了一天的胃里好不容易见了点东西，主人就不务正业去了，胃当然很不高兴，当然要强烈的抗议了……

袁瑜蓉忍不住的想笑，曲瀚文脸皮厚得很，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还是放开了她，笑着道：“先吃东西……”他也不希望自己在亲她的时候，肚子一直叫！

蹲下去将食盒拿起来，袁瑜蓉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了香案上，吓得她低呼了一声急忙的往前奔了两步，离那个香案远一点。

曲瀚文又吃了一口包子，看着她惊吓的模样不由得‘嘿嘿嘿’笑。

袁瑜蓉想起他刚刚说的话，立刻问道：“你在这里面还做过什么更过分的事？！”

“你猜猜？”曲瀚文显然也知道她想歪了，更有了逗她的念头，脸上带着捉狭的笑，拿起竹筒仰面喝了一大口，将嘴里的包子彻底的咽下去，再喝一口解解嘴里的包子味。

袁瑜蓉‘哼’了一声，道：“我才不稀罕……”

话音未落，却发现曲瀚文的脸突然的变了！笑容不见了，变成了很痛苦的神色，几乎都扭曲了！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他大喊了一声：“好疼！”手里的食盒和竹筒全都落到了地上，他仰面的摔倒了！

袁瑜蓉不能控制的尖声大叫，下意识的冲上去搀扶！但是她哪里扶得住曲瀚文倒下的身体！冲力很大的把她也带倒在地！

曲瀚文痛苦的挣扎着，捂着肚子，嘴角冒出了白沫，只说了一句：“茶里有毒……”就浑身抽搐着失去了知觉！

020章有毒！

袁瑜蓉更大声更尖利的尖叫起来：“啊－－－－－－－来人！快来人……”

早在袁瑜蓉喊第一声的时候，奶娘和香菊已经听见了，两个人全都变了脸伸着脖子往祠堂里面看，因为她们还是不敢进去，但是紧接着袁瑜蓉更凄厉的尖叫声响起，两个人已经顾不得多想了！全都冲了进来，大声的喊着：“姑娘！出什么事了……”

袁瑜蓉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心跳的像是打鼓一样，浑身战栗的根本没办法冷静，看着昏迷中的曲瀚文，心好像是烧焦了一样，！只是一迭声的尖叫：“快来人……快找大夫！找大夫！”

奶娘冲进来的时候，看到地上躺着口吐白沫的七爷，也愣住了，身后传来香菊大声的尖叫！尖叫了半天，奶娘才听清楚袁瑜蓉的话，转身边大叫着边往外跑：“找大夫！快找大夫！七爷……昏倒了……”

……

后来的事情袁瑜蓉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一片混乱，众人赶来的时候，她正在给曲瀚文急救。

中毒急救她是不懂得，只是将曲瀚文嘴里的白沫吸出来，保持他口腔里没有东西堵住，然后就是人工呼吸……

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什么也不做却也不行，只能是按照自己知道的做！

等大家呼叫着将曲瀚文抬走，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在奶娘和丫鬟的搀扶下，急忙的回到了院子。

这边一片的忙乱，刚进院子就听见曲二太太尖利的哭嚎声和其他人‘嗡嗡’的说话声，袁瑜蓉刚一走进屋子，就被曲二太太一把抓住了胳膊，她身上单薄的衣裳挡不住曲二太太尖利的指甲抠进皮肤，袁瑜蓉感到丝丝的疼痛，不过这些疼痛比起心中的那份疼痛，实在是叫她根本注意不到。

“你给他吃了什么？！说！你给他吃了什么？！嗯？！”最后那个‘嗯’，满含着怨恨和恶毒的愤怒！重重的喷在袁瑜蓉的脸上！

袁瑜蓉努力的睁大眼睛，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紧张，要镇定！她并没有被婆婆的态度惊呆，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婆婆对于自己，并不是那样的友好，现在出了事，婆婆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无条件的相信自己。

她转身叫香菊：“立刻去把祠堂中剩下的茶水和包子拿过来！快去！跑着去！”

香菊慌乱的答应一声，却好像慌神着，脚步踉跄的往外走，袁瑜蓉沉着脸在后面大声喝道：“跑着去！”

香菊赶紧的镇定，急忙的跑出去了。

曲二太太见她没有回答自己，整个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能咬下她一块肉来！

袁瑜蓉转身正视着曲二太太：“婆婆，现在相公情况紧急，应该赶紧找大夫看病！”

曲二太太大喊着：“就是你！就是给他下的毒！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她简直都歇斯底里了！

袁瑜蓉不在说话了，她现在都疯狂了，就是想抓住自己怎么样处置！袁瑜蓉没有心思琢磨婆婆的想法，她只知道，婆婆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但是她现在还担心不到那个，她看着里屋的忙乱，想看看里面是否有大夫，是否有人在给曲瀚文急救！

“我们家要休了你！送你去见官！你这个恶妇！”

“够了！”里屋走出来曲二老爷，铁青着脸大声道：“你乱喊乱叫什么？！事情查清楚了吗？现在赶紧救人要紧！”

“就是她这个……”曲二太太依然的歇斯底里的喊着。

“来人！把太太送回房去！”曲二老爷一转身瞪着门口的两个丫鬟，丫鬟们不敢怠慢，赶紧上来轻声轻气的劝慰二太太。

而此时曲老太爷和曲老太太也来了，曲老太太哭闹的声音比曲二太太可大多了，进门就大声的嚎起来，把曲二太太的声音压了下去。而曲老太太倒是没有针对袁瑜蓉，袁瑜蓉暂时的脱离了曲二太太的质问。

她往屋里走了走，站在里屋的门口，看见里面好些人，也看见了奶娘和大夫，奶娘居然将大夫请来了，这叫袁瑜蓉松了口气！她紧紧的盯着大夫，心还是跳的紊乱，但是也有了希望，满含着希望看着大夫。

屋里的人全都围着床，大夫诊脉的时间有点长，然后叫人都走开，围着对病人不好……

众人散开了一些，袁瑜蓉能看到床上的曲瀚文了，她一惊！曲瀚文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着，似乎看到她了！然后很快的，就有人在屋里走来走去的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袁瑜蓉心跳的更急了！曲瀚文……是不是已经醒了，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病人还是无意识的，但是需要周围清静一些，这么多人在里面，实在太嘈杂了。”大夫的话，叫袁瑜蓉的希望又破灭了……

里面的人开始往外走，曲二老爷也出来了，看到了门口站的她，轻声说了句：“儿媳妇去坐会吧……”

袁瑜蓉现在真的是受不了别人对她软言细语，只觉着鼻子一酸，眼泪都快下来了。她硬忍着，摇了摇头：“儿媳……就在这里看着……”声音有些哽咽。

曲二老爷急忙安慰道：“刚刚大夫已经说了，中的毒不是很要紧！”

袁瑜蓉猛地转过头看着他，惊喜的眼睛都湿润了：“真……真的？！”

曲二老爷点点头，他看着还算是镇定，除了脸色有些青之外，没有慌乱无措：“大夫一来，看了看脸色舌苔就说中毒不深！放心吧！”曲二老爷伸出手似乎是想在她的肩膀上拍一下的。但是伸出手只是在空中点了点，就叹了口气过去了。

袁瑜蓉心也轻松了一些，只要中毒不深就好……

大夫很快的拿了块木板将曲瀚文的嘴巴撬开，给他灌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刚灌进去不一会儿，曲瀚文就强烈的呕吐起来，香雪、香云、香梅和奶娘都在旁边，手忙脚乱的扶着他，痰盂都没有来得及端上，全吐在了床铺和身上。

刚扶着躺下，立刻又呕吐起来，大夫在身后说道：“不要叫躺下，扶他起来，叫他全吐完！”

丫鬟们扶着他坐起来，曲瀚文似乎是使不上来劲，一下子就趴在了床沿上，不知道是哪个丫鬟惊叫了一声，正要将他扶起来，大夫道：“就这样！这样让他吐！”

于是丫鬟没有将他扶起来，而是在下面垫上了一个软垫子，免得他胸膛在床沿上咯着。

曲老太爷询问着曲二老爷是怎么回事，间或的要和曲老太太在拌几句嘴，呵斥她叫她不要嚎了。曲老太太嚎两嗓子，又中气十足的将他给顶回去。

“都是你这个老家伙！不是你罚孙子在祠堂跪着，就不会出事！”

“你懂什么？！死老太婆，闭上嘴！”

“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拼了老命也要跟你没完！”

“你给我闭嘴！”

几位老爷太太全来了，一大堆的人在问：“到底怎么回事！”

“去问新媳妇！是吃了她送的东西中的毒！”

“中毒？！”不知道是哪位太太的尖利嗓音，就好像是铁勺在锅底划过的声音，将袁瑜蓉惊得一哆嗦。

“那丫头回来了！”

听见这一声，袁瑜蓉立刻扭身去看，只见香菊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屋子，袁瑜蓉看到她，心中就是一沉，！她的手上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拿！

香菊还没有走到她面前就被好几个人拦住了，曲二太太的声音最尖利：“不是叫你去拿被下毒的东西吗？在哪里？你个死丫头敢私自给扔了？！”

袁瑜蓉一股怒火直往上冲！

香菊吓得颤颤悠悠的回答：“奴婢……奴婢怎么敢！可是……”她求助的望向袁瑜蓉：“姑娘，真的怪了……那些东西都没有了……地上什么也没有！”

“没了？什么意思？”曲二老爷的声音。

“不见了……不知道叫谁给捡去了……”

“怎么回事……”曲二老爷的声音被一声清脆的‘啪’的一声给打断了，曲二老爷又惊又怒的看着曲二太太。

曲二太太打了香菊一巴掌还不够，还想再给一巴掌，香菊已经惊叫一声跪在地上，曲二太太的手被曲二老爷挡住了，他惊怒交加的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曲二太太声嘶力竭的叫：“这还用问！她们这是毁灭证据！隐瞒她们下毒的事！”

曲老太太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是谁？！谁想害我的孙子？！”

曲老太爷气得将她伸手想的坐下，但是曲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将他闪的踉跄了一下，气得他站起来大声道：“你给我坐下！”

曲二老爷在这边也气的大声呵斥曲二太太道：“你这样胡搅蛮缠的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真的想叫瀚文死？！”

曲二太太指着袁瑜蓉还没有说话，曲二老爷已经大声道：“她毒死她相公难道是为了做寡妇？！你长没长脑袋？！给我回屋里去！”他恶狠狠的瞪着丫鬟：“把太太扶回去！马上！”

021章乱

丫鬟吓得浑身乱战，上来扶着曲二太太的胳膊，还要低声劝解，曲二太太大声哭着：“我儿子要是死了，我和你拼了……”

曲二老爷大喝了一声：“快扶回去！”瞪着眼睛盯着丫鬟将曲二太太扶走了，

袁瑜蓉现在是又气又急！只感觉气急攻心，一股股的气血往上反，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太可怕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一句话！

里面的大夫说了句：“好了，把他扶起来吧。”

丫鬟们将曲瀚文扶好了，大夫去角落的洗手盆洗手，袁瑜蓉看到，曲瀚文依然紧闭着双眼，时不时的还抽搐一下，丫鬟们已经去拿要换的衣裳了。奶娘往外面看了一下，走过来轻轻的她：“姑娘，您去给姑爷换衣裳吧？”

奶娘请她去给曲瀚文换衣裳是有深意的，她也听到曲二太太的哭喊了，叫自己的姑娘去给姑爷换衣裳，纯粹是想叫太太老爷们看一下，自己的姑娘已经是你们家的媳妇了，就像是曲二老爷说的，害自己姑爷难道是为了当寡妇？叫大家都看着，自己的姑娘不嫌腌臜伺候自己的相公，原本一个丫鬟做的事，姑娘亲自做！

袁瑜蓉现在哪能知道她的复杂心思，她自己还定不下神呢！奶娘叫她去，她根本不及多想，急忙的点点头进去了。

香雪和香云拿来了要换的衣裳，看到奶奶已经过来了，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没听见二太太反对的声音，想来，二太太已经被扶回去了。

袁瑜蓉是曲瀚文的妻室，由她来伺候也是正常，现在除了二太太，外面的人没谁会反对。

奶娘走出去，将房门关上，在门口候着。

大夫边擦着手边走过来道：“将他衣裳全都出去，我看看胸口。”

袁瑜蓉也有将功赎罪的心思，不过是对着躺在床上的曲瀚文的！曲瀚文说什么也是因为吃了自己送去的东西才中的毒，因此听大夫吩咐，一点不嫌肮脏就上前去将曲瀚文的衣裳给解了下来。夏天穿的也不多，里面一件中衣，一件内衫全都脱了，露出有些湿的胸膛，大夫凑近一点，仔细看了看，胸膛没有发黑的地方，他用手又按了按上腹。曲瀚文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无知觉的呻吟了一声。

大夫在按了几个地方，特别疼的，曲瀚文就会呻吟出声，没有出声的，就是不疼。

袁瑜蓉看着他按来按去的，问道：“大夫，现在还要不要紧？有毒的东西全都吐了吗？”

大夫点了点头道：“好了，应该是吐的差不多了，腹内必定还会有少量残毒，我再开些方子，照方子服几服药，就好了！”

说着又去洗手：“将他的衣裳全换了，不然这么热的天容易长疮。”

袁瑜蓉急忙问道：“是什么毒？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大夫怔了一下，然后笑着道：“什么毒我并没有查出来，时间太短，若是细细查毒，恐耽搁治疗。至于后……只要好好调理，不会留下病根的。”

“那就是说能全好了？可是现在怎么还不醒呢？”

“不能说全好了，残毒还要清理几日，不过确实不要紧了。不过今晚上估计都醒不了。”大夫道：“明日应该才能醒过来。”

袁瑜蓉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若是将掺了毒的东西拿给大夫，你能查出来吗？”

“当然能！”大夫挑眉：“是什么有毒？给我看看？”

袁瑜蓉咬住了嘴唇，大夫能查出来，因此那个下毒的人快手的将东西给处理了？

她轻轻的摇摇头：“东西……已经不见了……”

大夫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又去洗手了，他是大夫，什么事没见过？人家家里的事情，他当然的不会掺和，

袁瑜蓉再次的问了一句：“大夫，我……相公确实没事了吧？”

大夫点点头：“放心吧夫人，中的毒不深，而且很快就全都吐了，应该没事了。”

袁瑜蓉终于放了心，转过来，看到曲瀚文的裤子也脏了，香雪拿着干净的衣裤在那边等着，眼睛时不时的看看她，又看看曲瀚文。

袁瑜蓉的心根本就静不下来，曲二太太尖利的哭号怒骂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香菊嗫嚅颤抖的声音‘东西不见了……’想起来她就浑身战栗！

她是个刚来几天，不！刚来这个年代才二十天不到的人！这样突然的，似乎是一个阴谋就摆在了她的面前！触目惊心的阴谋！

而她毫无防备，连一点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懵了，完全的懵了！

香云走上来，轻声道：“奶奶，要不……奴婢们给爷换衣裳吧？”她想说太脏了，又觉着对七爷不敬，但是……她想趁着袁瑜蓉神魂不在的时候，能贴身伺候七爷，这样，今后……几个丫鬟之中，就是占了先了……

香梅听见奶娘的话了，她幸好在里面！这会儿立刻上来提点还痴呆着发愣的袁瑜蓉：“姑娘！您给……姑爷换衣裳呀……”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几乎是在袁瑜蓉的耳边说话，还是将发愣的袁瑜蓉惊醒了，她急忙的答应一声，去看香雪－－－－－曲瀚文的衣裳在她的手里。

香雪几乎是能感觉到香云的眼睛好像是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剜了一下！但是，她也有她的考虑。现在衣裳在自己手里，香云的意思是叫自己也上去和她一样的回话，但是……自己拿着衣裳不给，这和她简单的上去说一句话可不一样，她说那话那是她做丫鬟的本分！自己拿着衣裳不给，再去说同样的话，那就是强硬的态度了！香云是想拿自己当出头鸟！

香雪想到这里，看都没有看香云一眼，假装根本就没感觉到她的示意，急忙将衣裳给袁瑜蓉递了过去，并且还体贴的将床帐子放下来一半遮挡屋里人的视线。

袁瑜蓉拿着衣裳坐到床边，定了定神，伸手去准备解裤子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这是要给他脱裤子咩……

她又怔了，然后看向屋里的各人，香梅过去给大夫换水，重新拿新帕子。香雪躲在床角，不过是帐子挡住的那边，香云……站在那里，看到自己的眼光之后，也转身走开了……

她舔舔嘴唇，硬着头皮转回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曲瀚文，她现在心头还很乱，各种想法就好像是数字符号一样全都往脑子里奔，还轮不到想别的。

但是这也不表示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给他脱裤子……

好吧，脱掉了裤子之后，她的数字符号已经全都飞跑了，只剩下一个想法：自己再给他脱裤子……

红着脸，抖着手，她颤巍巍的把他的绸裤给扒下来，因为他躺着压住了，她还往上坐了坐，用了点劲……

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她真的都觉着自己像个女色狼，准备霸王倒上弓的女色狼……

扒掉裤子，半眯着眼睛，抓起旁边的裤子给他往上套，可能是紧张的，偏偏还不小心摸了一下不该摸的地方……

总之是辛苦无比的给换上了裤子衣裳，又在香梅的指点下，上床去将曲瀚文翻到里面，丫鬟们快手快脚的将床上的褥子全换了，在扶他躺好，盖上干净的被子……

大夫已经出去了，好像已经走了，屋外面还是很多人在说话的声音。刚刚袁瑜蓉在里面，隐隐的听见老爷们叫太太们回去的声音，现在，屋外面好像全是老爷们的声音了。

她稍微的松了口气，老爷们似乎还要理智一些，要是曲二太太在冲着她大喊大叫的，她真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奶娘此时将门打开了，香菊也跟在她后面走了进来。香菊看上去惊魂卜定，惊慌的眼睛一直看着袁瑜蓉，脸上很明显的一个巴掌印。

袁瑜蓉看奶娘沉着脸，香梅立刻上去香菊的手，眼神询问有没有事，香菊轻轻的摇摇头，大大的眼睛就是看着自己。

袁瑜蓉也知道，曲二太太那一巴掌，落在她的脸上，实际打的是自己。香菊那样的惊慌，就会害怕自己……

袁瑜蓉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一下。

“药抓回来了没有？！”外面的曲二老爷冲着院子在喊。

院里的谁回答了一声：“抓回来了！正在熬呢！”

袁瑜蓉松口气，转回身来，这才有勇气看一下刚刚被自己扒光的人……曲瀚文依然是闭着眼睛，嘴唇还有些发青，脸色也青的难看，但是不在抽搐，刚刚一直握紧的手也松开了……

“香梅……给端点水过来……我给擦擦……”袁瑜蓉说一句顿一下，想着下面的一句话，明显的，心不在焉。她手握着曲瀚文的手，曲瀚文的手心全是汗。

香梅急忙的答应一声，屋里干净的水都给大夫用了，她端着水出去了。

香云将脏的被子褥子还有衣裳全都裹成团抱了出去了。外面的小丫鬟立刻接过去拿走了。

022章指点

曲二老爷看到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就走了进来，看了看床上面的曲瀚文，又看着袁瑜蓉道：“大夫说没事了。”

袁瑜蓉点点头：“是……说再吃几幅药就能好了！”

曲二老爷点点头，在床前转了转，然后看着她道：“儿媳妇也累了吧，这几天就去厢房睡吧，这里就叫丫鬟伺候行了！”

袁瑜蓉没有多想，轻声的答应了一声。可是奶娘却变了脸色，她认为，老爷这是已经不放心姑娘了！不然……姑娘照顾姑爷是应该的呀！

袁瑜蓉现在脑子确实想不了那么多，也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想想这些事情，外面堂屋的老爷们陆续的已经走了，她就去隔壁的厢房，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曲二老爷的叫声：“儿媳妇？”

她急忙站住，返身福了一下：“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明日回门之期……”曲二老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床上的曲瀚文，道：“你若是不回去，也实在说不过去，但是瀚文这样，也不能和你回去了……只是亲家那边要是问起……”

袁瑜蓉已经明白了，因为他几乎相当于明言了。她急忙答道：“儿媳妇自己回去好了，若是家中母亲哥哥问起，只说夫君吃坏了肚子，实在是去不了……”

曲二老爷点点头：“嗯！这样说也好……实在没必要在叫亲家担心……”

袁瑜蓉福了福身：“是！”

“去歇着吧！看你也惊惶的很，没关系，这件事情，父亲很清楚和你无关的！也一定会查出来是何人所为！”曲二老爷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袁瑜蓉现在都感激了，再次的一福身，道了声：“多谢父亲。”香梅和香菊上来扶着她去了对面的厢房。

厢房，和卧房实在同一个屋子里，中间是堂屋，左边的厢房，右边是卧房。堂屋中的人已经全都走了，只剩下几个小丫鬟在和香云、香雪一起收拾。

奶娘跟着进来了，并且立刻又把香梅指使了出去：“香梅，你去服侍爷，”

香梅抬眼看奶娘的眼神，已经明白了，点点头又回去了。

袁瑜蓉现在哪里有心思猜她们的想法！只是过去坐在床边，立刻就发起呆来！奶娘犹豫了半响，还是过去将自己刚刚的想法和袁瑜蓉说了，并且道：“姑娘，二老爷那么说，多半是暂时的想安抚住您，真正的心中是怎么想的……未必和面上的一样。”

袁瑜蓉点点头：“知道了。”

“老奴这样说，不是想叫姑娘心中不痛快，但是……姑娘还是要心中有数，明日回来……可能是要查问姑娘的。”

袁瑜蓉再次的点点头：“知道了。”

“只是明日姑娘回门，这件事情要不要和夫人还有小爷说呢……”

袁瑜蓉抬起头看着她，勉强笑了一下：“奶娘，您担心我，我知道，但是我现在脑子也是一团乱麻，给我点时间叫我想想行吗？”

奶娘看着只半晚上，姑娘就变得憔悴不堪的面容，慌忙的点了点头：“好……老奴只是……”

袁瑜蓉点着头：“我明白，奶娘是为了我着想……你们去给我打点热水，我想洗洗。”

奶娘和香菊答应了一声，正要出去。袁瑜蓉又想起来了，急忙道：“看看那边老爷走没有……”

两个人点头答应着去了，一会儿，香菊和一个小丫鬟搬了个浴桶进来，轻声道：“二老爷已经走了……”

“屋里还有人吗？”

“没有了。”

袁瑜蓉松了口气，呆坐了一会儿，水就准备好了。

她看奶娘和香菊都在屋里呆着，是准备伺候她洗澡的，但是她一个现代人，怎么也不能习惯众目睽睽的洗澡，还叫人伺候着。想说个理由叫她们出去的，但是现在她心乱如麻，也想不出来什么，只能叹口气直接道：“奶娘，你们也出去吧。”

奶娘和香菊互相的看了一眼，知道姑娘现在心烦的要命，赶紧的就都出去了。当然也没走开，就在厢房门口守着。

袁瑜蓉脱了衣物踏进浴桶，浑身被水包围住，疲惫和焦躁才慢慢的离开了她。她躺在里面，脑子慢慢的能清醒一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的想了一遍。

曲瀚文被罚跪祠堂，整个府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吃了包子、喝了茶水。包子是厨房做的，茶水……是自己泡的……

她急忙轻声叫外面的香菊：“香菊，你过去将茶叶盒拿过来！”

香菊在外面答应了一声，她很清楚姑娘要的是什么茶叶盒，去了那边的卧室，将今天给七爷泡茶，剩下的那半盒绿茶拿了过来。

“拿进来吧！”袁瑜蓉靠在浴桶边缘，伸出手，香菊将茶叶盒刚递给她，她立刻就道：“你去外面打听一下，是谁去买的药，谁在熬药！”

香菊答应一声立刻关上门出去了。

袁瑜蓉拿着半盒茶叶，看了很久。她还记得，走的时候小哥给自己拿了两斤好的绿茶，说是进贡的茶叶，家里只有那两斤了……

她虽然没喝过，但是绝对相信，不可能是茶叶有毒！茶是她亲手泡的，亲手灌进竹筒，绝没有被下毒的可能。那就是说……有毒的是包子！

包子虽然是这边厨房做的，但是自己毫无防备，厨房那种地方，想要下毒太简单了。何况，人人都知道，曲瀚文罚跪，是不能吃东西的，饿了一天，晚上他院里的人可能会偷偷给他送吃的。

至于曲瀚文昏倒前说的那句：“茶水有毒！”袁瑜蓉相信，他绝不是针对自己，他也不知道茶是自己泡的，可能是因为他腹痛前，正好喝了一大口茶，他只是下意识的说了那样一句。

香菊轻轻推开门，袁瑜蓉往浴桶前边靠了靠，趴在桶边缘急问道：“谁买的药？”

香菊凑到跟前，蹲在她面前低声道：“原本慌乱中，是咱们院门外的一个婆子去买的药，都已经熬好了，刚刚二老爷出去又叫扔了，重新派了个人去买药、熬药……”

袁瑜蓉点了点头，曲二老爷也清醒过来，并且镇定如斯，这是好事，最起码已经警惕了，那个下毒的人是没有机会了。

她轻声道：“你们今晚上辛苦一些，就在堂屋候着，七爷要是醒了或者有什么难受，赶紧去叫人。”

香菊点点头：“二老爷也这样吩咐了。”

袁瑜蓉点点头示意她出去吧，香菊出去了。

这个府里的人，倒底是什么仇恨要杀了兄弟或者侄子？难道是为了那个什么池子？但是看这两天大家的举动，好像还只是想以正当的途径解决，可是……袁瑜蓉想，也不排除有狠毒的人想要一了百了！

这就要看看那个池子到底是什么！值不值得为了它杀人！还是自己的亲人！

她想立刻叫香雪或者香云过来问问，池子是什么到底！但是犹豫了一下，又改变了主意。

这件事到了现在这样，那个下毒的人应该是没有机会了，要查也叫曲二老爷去查，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媳妇，到处乱问一些事情，做出一副询查的样子来，只能叫人觉着自己不是善茬，没准就被人盯上了！

现在这个时候，还不如做出一副可怜的毫无办法的小媳妇模样来，暂时的不要叫人盯上自己，于自己后面做什么都有利。

何况，香雪和香云都不是自己的丫鬟，明显的还对自己有戒心，叫她们来问，也未必能问出来。

明日……明日回门，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一来，她确实不想叫那边的娘家担心。虽然她在娘家呆了也就十来天，但是记忆中，娘家的人哥哥们，还有父亲母亲，对自己这个小妹妹都是亲厚无比的。二来，若是说了这件事，娘家的人掺合进来查，那就更复杂了，自己还是会被人盯上的。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低调，装成是真正的十几岁的人，遇到这样的大事自己没有办法，只能等待大人们解决。

至于明日这边长辈的质询，那真的只需要曲二老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就行了，自己是曲瀚文的妻子，害死了他，难道是想做寡妇不成？

别的什么也不用多说，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吓坏了的十五岁的新媳妇。

这样自己也不会被动，今后做什么，都能方便一点。

至于奶娘刚刚说的话，确实应该注意，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她现在希望的，就是曲瀚文赶紧好起来，这件事赶紧过去！

袁瑜蓉叹口气，这刚来就这样当头一棒，真的是把还在向往美好生活的自己给打醒了啊！！

她现在也糊涂了，今后自己怎么办，是呆在这个曲府，没头没脑的栽进这一池不知道多深的浑水中；还是自己奋斗……奋斗在这个毫不熟悉的年代？

在叹口气，现在还不是想出路的时候，赶紧的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吧！自己擦干净，出来穿好衣裳。打开门，正好就看到曲瀚文的药送来了。

023章独自回门

袁瑜蓉走过去道：“我来吧。”

那个端药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丫鬟，不知道在曲二老爷那边是什么职务，但是应该是他能信任的人吧。

那个丫鬟听见袁瑜蓉说话，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想给她。不过现在谁也没说就怀疑这位七奶奶，就算是曲二太太喊了两嗓子，也被曲二老爷给压下去了，她也不能就表现出不信任来。

那个丫鬟只能将药碗给了袁瑜蓉。

袁瑜蓉也看到她有些勉强的样子了，但是她并不以为意，现在她没有办法去在意每一个人的想法！她只知道，自己的想法，就是想叫曲瀚文尽快的好起来！其他的，等他好了再说不迟！

她接过来药碗，端着进了卧房，香梅早就看见了，急忙迎上来，袁瑜蓉小声道：“扶七爷起来。”

香雪和香云直接过去床边，将昏睡的曲瀚文扶了起来，香梅轻声道：“昏睡着……怎么喂进去呀？”

“灌……灌进去！”袁瑜蓉道，她先将药碗放到嘴边少少的喝了一点试试冷热，温度差不多，于是依然是像大夫灌药一样，用木板子撬开曲瀚文的嘴，将药灌了进去，不过这一次不像那阵那么着急，几个人小心的一点一点的灌，倒是大部分给灌进去了。

将空碗交给那个丫鬟的时候，丫鬟深深的看了袁瑜蓉一眼，袁瑜蓉没有注意，也懒得关注她，给了碗，就转回身，看着香雪和香云将曲瀚文扶着躺好。

嘴边的药汁已经擦去，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感觉也不在出汗，仔细的看他的身躯，躺着不动，没有间或的抽搐。在趴近点听他的呼吸，也很平稳。

袁瑜蓉微微的松口气，她觉着这样应该就是没什么事了，就像是大夫说的，在吃两剂药就能彻底好了……

她坐在床边，趴下了一会儿听他的呼吸，现在就近距离的看着他，曲瀚文脸仍旧青着，嘴唇还发紫，本来很精神饱满的脸庞，这么一折腾，立刻就憔悴了很多。

一个时辰前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还……没想到一转眼，就变成这样憔悴的样子躺在了这里。袁瑜蓉各种复杂心情真的是难以言表，盯着他看了半天只希望他能突然的睁开眼睛，笑着说一句：“我好了……”

到了此时，袁瑜蓉才觉着鼻子酸酸的，她强忍着，轻声说了句：“快点好起来吧……”

直起身，她对守在旁边的三个丫鬟道：“你们照看好七爷，若是有事立刻喊我。”

三个丫鬟点点头，袁瑜蓉就站了起来，回到那边的厢房关上了门。

香云心里嘀咕了一句：心可真硬！到现在连一声都没哭！

确实，好像这个时候，女子除了哭应该就不能做别的了，这样才像是担心的样子！

院门外，果然就有人在嘤嘤啼哭，是云绮妍，她来了第二趟了，第一次是被奶娘挡住了，说二老爷和老爷们还在屋里，姨娘不方便进去。

她只好哭着回去了，现在再来，又被挡住了，已经到了栓门的时辰，看门的婆子也不敢将她一个姨娘放进奶奶的院子来……

袁瑜蓉一点也不知道，她回到厢房，虽然躺下了，但是哪里睡得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床帐顶，今天对于才来没多久的她来说，真的是一个全新的认识！那看似和睦融洽的家庭关系，竟然还隐藏着这样险恶的事情！这叫她怎么都不能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一夜无眠，和衣躺下的她起来四五回，过去看曲瀚文的情形，曲瀚文呕吐了一次，之后就没有折腾了，呼吸也平稳，倒像是睡着了一般，睡得很熟。

院里的小丫鬟还有婆子都是一夜未睡，上房的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时不时的派人来问情形，丫鬟们就出去回话，那边的人回去回话。

老太爷、老太太也派了人来了两趟。

都是回说情况还好，一直安稳的睡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袁瑜蓉就起来了，过来看曲瀚文，依然睡着。在看那几个丫鬟，一夜未睡的，全都面无人色，脸色苍白的可怕。

她坐到自己的梳妆台前。

今天是要回门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惨白着一张脸回去，不能叫娘家看出什么来。

香菊进来服侍她梳头洗脸，因为一夜没睡，脸色怎么都不好看，只好擦了胭脂遮掩。换了一件红色的衣裙，外面罩上红色对襟蝴蝶戏花缎子衫，自己照照镜子，倒是看起来很喜庆。

她装扮好了，在看曲瀚文，还是睡着，她不能等了，奶娘在外面着急的看着自己，她吩咐香雪和香云照看好七爷，叫香梅也在这边伺候，不用跟自己回去了，奶娘和香菊就行了……

丫鬟们点头答应着。

她出来，奶娘将回门要带的东西全都带好了，轻声催促：“姑娘，还要去二老爷和二太太那边说一声……不能太迟了。”

袁瑜蓉点头，出了院子，守门的婆子刚将院门打开，外面就进来一大帮人，走在前面的就是曲二太太，袁瑜蓉急忙上去给她屈膝行礼：“母亲……”

曲二太太脸上带着焦急：“瀚文怎么样？晚上还吐了吗？”

“没有，睡得很安稳……”袁瑜蓉回答道。

曲二太太哼了一声，往里进，袁瑜蓉急忙道：“母亲！儿媳……今日回门……”

曲二太太不耐烦的挥挥手：“知道了！老爷已经跟我说了！你自己回去吧！”她想了想又转过来，勉强不在沉着脸：“回去怎么说，知道吧？！”

袁瑜蓉急忙应道：“知道。”

曲二太太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她的身后跟着云绮妍。

眼圈红红的，看也没有看袁瑜蓉，更不要说行礼了。

袁瑜蓉也没工夫计较，看她们进了屋，转身对奶娘道：“走吧！”就和奶娘、香菊出了院子。

本来还要去上房给曲二老爷拜别的，但是曲二老爷也是在来她们院的路上碰到了，问了两句曲瀚文的情况，在叮咛了两句她回门的事情，就叫她去了。

马车在门口早已经候着了，袁瑜蓉上了车，定神想清楚，一会儿到了娘家，该怎么说话，怎么表现才自然。

她在娘家的十来天，只有母亲和小哥在身边，母亲也是一脸憔悴，那时候父亲被带到了京师。母亲和小哥每天就是忙于奔走。

她有三个哥哥，大哥、二哥跟随着被解入京师的父亲进京了，跟在身边保护他。

母亲和小哥在这边照料一切，最重要的，筹到了钱立刻送交官府，并且上下的打点。小哥就是在军中寻找证人什么的……

因为她来了也不久，而且家里的人都觉着她年纪小，这些事情也没有和她细说的。她来之前的袁瑜蓉，确实也是个大大咧咧，成天惦记的玩的小姑娘，家里出了事，虽然也老实了很多，但并没有特别的打听。

她并不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但是知道，自己嫁入曲家，能叫父亲脱罪……那时候的袁瑜蓉，犹豫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袁瑜蓉又叹了口气，她在这十几个时辰里，叹气的次数，都够她上辈子一辈子叹气的次数了……

奶娘在外面说：“姑娘，前面快到了！”

她知道，奶娘是提醒自己打起精神来！她双手在脸蛋上轻轻的拍了拍，在拍了拍，低声说着：“打起精神来！袁瑜蓉！现在情况在慢慢变好！”

到了府门口，已经有府里的管家候着，远远的看到车来了就吩咐人进去回禀，袁瑜蓉的小哥立刻从里面跑了出来。

小哥今年其实也就十六岁，跟之前袁瑜蓉的性子倒是很像，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闹，但是小哥毕竟是男子，经过了父亲这件事之后，也变得有担当了很多。

袁瑜蓉下了马车，看到小哥的时候，有种错觉，好像父亲已经回来了？

因为小哥脸上的笑实在是太灿烂了！

她立刻就问迎上来的小哥：“小哥，是不是父亲回来了？！”

小哥笑着摇摇头：“还没有……”看到袁瑜蓉马上暗淡下去的脸色，急忙道：“但是已经在路上了！”

袁瑜蓉惊喜的叫了一声：“真的？！是不是……没事了？”

小哥笑着用力的点头：“没事了！已经查清楚了，是父亲手下的一个将军……嗨，没什么说的，就是彻底查清楚了，没父亲什么事！父亲依然官复原职！”

“那……军饷……”

“军饷还没有追回来，父亲本来也要受连带惩罚的，不过，因为……”小哥咬住了嘴唇，看着袁瑜蓉道：“军饷咱们给补上了，没有耽误前方的军情，所以……朝廷认为是才会对父亲没有一点惩罚，还官复原职了……”

袁瑜蓉点点头，她没有沉重，笑着很轻松的道：“那就好！”

兄妹俩将着急的事情说完，小哥马上问了一句：“曲家人对你好不好？”他往车上车下的到处看，惊诧的道：“你一个人回来的？！蛐蛐儿呢？！”

024章跳脱的母亲

袁瑜蓉慌忙的抢着笑道：“确实是我一个人回来的……蛐蛐儿昨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竟然闹了一晚上的肚子！早上起来就找大夫看了，说是脱水了，实在爬不起来……”

她说着看到小哥脸上已经显出恼意，慌忙的再解释：“蛐蛐儿本来说爬也要爬来的！”她故意的笑着看小哥：“哪能真叫他爬来……”

小哥恼道：“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数？！明知道今天回门，还吃坏了肚子？！”

袁瑜蓉‘噗嗤’笑了：“他难道是专门的想吃坏肚子？！”

小哥看她笑的灿烂，一点也不恼，于是也收起恼意跟着笑了：“这个家伙！”他轻拍袁瑜蓉的肩膀：“走！快进屋说吧！母亲……咳咳，穿戴整齐的准备见女婿呢！”

“啊！这可……”

两人说笑着进了院子。

丫鬟早就掀起帘子等着了，进了屋，袁瑜蓉看到了自己这一世的母亲－－－－将军夫人。

她上前还没有来得及福身，母亲已经急忙的站起来将她扶住了，眼圈都红了急忙道：“起来，快起来！好孩子……”急忙的将她上下打量着，喃喃的说着：“瘦了……瘦多了……”

袁瑜蓉‘噗嗤’笑了，她轻松的笑着道：“母亲！女儿刚刚去了三天！您就看出女儿瘦了？”

将军夫人看她轻松的不得了的样子，终于将心中的愧疚压下去一点点，看向她的身后……

没等袁瑜蓉说话，小哥已经道：“说是那小子吃坏了肚子！”

将军夫人一愣，看向袁瑜蓉，袁瑜蓉急忙准备说，没说呢却已经忍不住笑出来了：“那个家伙，昨晚上吃的可能是多了吧，结果闹了一晚上的肚子！拉的脱了水，今天真的是爬不起来。一大早孩儿出门的时候，他还在马桶上坐着呢，却还一迭声的念叨‘这可怎么办，不能陪你回门怎么办……’”袁瑜蓉笑的很灿烂。

一旁的奶娘和香菊看着一点都看不出是装的袁瑜蓉，心里都在感慨，经过这些事，姑娘真的是长大了许多！

将军夫人摇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道：“真是的……大夫去了吗？”

“看了，没什么的，吃两副药就没事了。”

“这……本来今天还想见见……”将军夫人无奈的摇头：“算了，下次再说吧……”

袁瑜蓉却想着另外的一件事，看着母亲懵然不知的神情，她心中还觉着奇怪。

“曲家……对你可好？他父亲、母亲对你可好？”将军夫人问道。

袁瑜蓉笑着点头：“都好，脾气都很和善。”

“那时候……真的是委屈你了，叫你嫁到那样的商贾人家……”将军夫人眼圈又红了：“若不是你父亲……是母亲没本事……”

小哥在一旁低声道：“是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没本事！出了事只能用妹妹去……”

袁瑜蓉急忙大声的，轻快的笑着道：“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抿着嘴笑着看将军夫人：“原本女儿也是要嫁人的……那个蛐蛐儿对女儿也……很好……”

将军夫人红着眼圈点点头。

小哥挥了挥拳头：“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去打扁了他！”

将军夫人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袁瑜蓉也急忙的笑着道：“别……他对我挺好……”小脸还微微的红了，有点娇羞的样子。

小哥看着她居然还显出娇羞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自己以前的那个妹妹！不由的摇摇头，嫁出去的妹妹，真的是……跟哥哥不亲了，居然向着别人说话起来了……

他心里很失落，对抢了自己妹妹的蛐蛐儿更是没好感了……

将军夫人和小哥都有心再问问曲瀚文到底对袁瑜蓉好不好，曲家到底是什么情形，袁瑜蓉却怕问多了迟早露出马脚，急忙的就先问自己的疑问，正好也岔开话题。

“娘，您……怎么没说……曲瀚铣那时候过来下聘，您不是说……”她支支吾吾的问道。

将军夫人就一脸惊异，用手绢掩住了嘴，吃惊的失声道：“你……不知道？！”

小哥也在那边吃惊的道：“娘！您没跟妹妹说？！”

将军夫人急忙的回想，惊慌的道：“我那时候……难道是忘了和你说……”

袁瑜蓉眼睛瞪得老大，和小哥异口同声质问：“不会吧？！”

将军夫人眨着眼想着：“那时候……挺久以前，咱们还住在他们府的时候，你公公就和你父亲拐弯抹角的问过你的婚事，那时候你父亲就听出来，他是想叫蛐蛐儿给咱们做女婿……不过那时候他们觉着高攀不上，略微提了提没有再说过，你父亲也就没提。曲瀚铣来下聘，那小子少言寡语的，我问一句才答一句，我也以为是他的，可是……后来的聘书上写着蛐蛐儿，我又使人去问，这才知道，原来……说是蛐蛐儿那一阵子还在陕西什么地方，赶不回来，这才叫弟弟来代兄下聘。这件事是你父亲走的时候定的，那时候也没说清楚是给谁……你父亲当时答应，也是以为这件事要抄家，所以赶紧把你嫁出去……不过！我记着当时确实是跟谁说过……”

小哥跳了起来：“娘！您那时候是跟我说的！我还说，您要跟妹妹讲一讲……”

将军夫人恍然大悟：“我是和你说的……那你怎么不和你妹妹讲？！”

小哥看母亲竟然把责任推到了自己头上，又气又急大声叫：“这种事我怎么和妹妹讲？！那时候妹妹要出嫁，我连面都不容易见到！”

将军夫人也觉着是自己理亏，只好嘟囔：“那时候……”

袁瑜蓉眨巴着眼睛，急忙给母亲解围：“算了算了……那时候父亲的事情，母亲都慌了，没事没事……幸好没有嫁给曲瀚铣那个书呆子，咳咳……”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觉着性格中有一种跳脱！原来是遗传自这位母亲……亏得自己还自恃身份，强压着以前的那种个性……咳咳，以后就干脆跳脱吧！要多跳脱，有多跳脱！反正俺娘一大把年纪了也是这样！

话题再次的转移到蛐蛐儿身上，将军夫人和小哥都问了好些关于他的问题，因为前面的插曲，两人都不由自主的问曲瀚文和曲瀚铣的区别，是不是曲瀚铣要好一点呀？曲瀚文是不是不好呀……等等等等。

袁瑜蓉只能把自己塑造成失散多年，现在终于找到了党组织的同志，把曲瀚文好一个夸！他就是自己寻找多年的好同志呀！现在的自己，那才是生活滋润、如鱼得水……

‘啪’！将军夫人打了一下她的手，笑着道：“你一个丫头也不害臊！什么话都敢说！”

袁瑜蓉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我？”

小哥‘嘿嘿嘿’的笑：“你说如鱼……”

被将军夫人又打了一下他制止了：“你更不害臊！竟然戏弄你妹妹？”打他可狠多了，声音听着都沉重，‘嘭’的一声！

小哥大声喊冤：“谁戏弄她了？明明是她自己说的！”

袁瑜蓉仍旧的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我？这古代人的幽默……真滴是太高深鸟……

现在母子母女三人才真正的轻松了下来，说说笑笑起来。

奶娘和香菊在旁边看着自己家的姑娘，心里都是无限的怜惜！姑娘……真是不容易啊！

在娘家就是轻松自在，袁瑜蓉感觉和在曲家真的不同，可能是不用伪装，也不用小心翼翼的吧……

刚想到这里，突然地胸口一闷，张嘴就呕了一下，将正在说话的将军夫人和小哥全都吓得一愣，袁瑜蓉已经忍不住，站起来都没来得及，只是侧了一下身，就大吐起来……

将军夫人吓得惊叫，小哥站起来跑到身边拍着背大声喊人：“去找大夫！”

袁瑜蓉没觉着什么难受，只是吐得时候，肚子猛然的绞痛了一会儿，吐完了，接着就好了。

她自己站了起来，急忙的离开那个地方，将军夫人和小哥急忙上来搀扶，感觉她也没有浑身无力，或者虚脱什么的。

接过来丫鬟递过来的茶水，漱了口擦了嘴……就没事了。

将军夫人眼神那样奇怪的看着她：“没事了？不难受了？还想不想吐？别忍着……”

袁瑜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曲瀚文是被下毒，自己却真的吃坏了肚子？她摇摇头：“没事了……”她看将军夫人和小哥着急的眼神，只好继续扯谎：“我可能也……吃坏了肚子……”

“你们吃什么了弄得这样严重？！”小哥问道：“把厨子拉出去打一顿！”

袁瑜蓉只好讪笑：“没……没那么严重……”看将军夫人担心的眼神，急忙再三的保证：“我没事了！确实没事了！就是刚刚肚子疼了一下，吐完就没事了！”

将军夫人眼神更是奇怪了，喃喃自语：“肚子疼了一下……”她转身严肃的问丫鬟：“大夫怎么还没来？！”

正在收拾的丫鬟们都愣住，然后其中一个小声的道：“夫人……请大夫的人才出去……”

将军夫人于是催促人再去请！袁瑜蓉赶紧说没事没事！小哥就想立刻离开这个屋子！

这个屋子确实也不能呆了，于是大家又转移到另外的一个厢房去坐着聊天。厢房不是堂屋，里面就摆着很舒适的躺椅、凉塌、软椅等等，袁瑜蓉和小哥不约而同的全选择了软椅坐下。

025章锥心的一幕

025章锥心的一幕

大夫来了，给袁瑜蓉诊了脉。

老大夫行医数十年，诊脉诊得时间长的，这一次要算其中之一了。很长时间，摸着胡子站起来道：“这位小夫人身子很强壮，什么病症都无！”

小哥大急道：“刚刚都吐了！还说肚子疼了一下！”

老大夫就道：“那可能是真的……吃坏了肚子……”

将军夫人嗫嚅了一下，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大夫，您看……是不是有喜了？！”

没等小哥反应过来看，袁瑜蓉已经跳了起来！大声惊叫：“拜托！有没有搞错！我嫁过去才三天！”

小哥大笑起来！

将军夫人还在问大夫，大夫居然还一本正经的摸着胡子：“若是才出嫁三天……就是受孕，也不可能现在孕吐……”

袁瑜蓉满脸通红的去拉将军夫人：“娘！”

将军夫人只好点着头：“好好好，不问了……确实没事？”她最后问一遍老大夫。

老大夫背着手往外走：“没事！”

小哥急忙跟上去答谢人家去了。

袁瑜蓉又气又羞，满脸通红的坐下去直喘气。

“好好的怎么会吐了……”将军夫人还在嘀咕，又吩咐丫鬟：“跟厨房说一声，姑娘肚子不好，做些清淡的食物！”

“是！”丫鬟答应着去了。

这个插曲就这样结束了，袁瑜蓉在没有一点不适了，就是吃饭的时候，觉着饭菜实在太清淡了，没有肉啊……

吃了午饭，继续聊天，袁瑜蓉还惦记着一件事，一会儿找个理由回自己的屋子，把值钱一点的首饰等物全都搜罗了自己装上，当然没敢叫将军夫人和小哥知道。

很滋润的过了一天，傍晚了，才在将军夫人的催促下，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将军夫人也舍不得，但是女儿现在是人家的人了，行差踏错的，容易叫人说三道四。

小哥也舍不得，一直把她送到了曲府的那条胡同口，这才停住脚，袁瑜蓉请他进去坐坐，小哥摇摇头：“不去了！什么也没带，也不方便见你的公婆。”

袁瑜蓉心里松了口气，她也害怕小哥要进去坐会儿，不过有点舍不得，想了想道：“小哥，父亲回来了就使人来和我说一声。”

小哥点头：“当然，会派人和亲家一家子打招呼的！回去吧！”

袁瑜蓉点点头，这才进了府门。

小哥转身回去了。

袁瑜蓉回了趟娘家，突然觉着底气大了很多！有那样的娘家在身后罩着自己，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就是在浑水中蹚一蹚又能如何？！她抿着嘴笑着想。

先去上房回了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因为今天也晚了，他们也没有问曲瀚文中毒的那件事，只是询问了一下亲家将军的事，知道已经没事了，曲二老爷高兴的点着头，而曲二太太就有些复杂了。对袁瑜蓉的态度也好了很多，甚至还说了说，昨天实在是惊着了，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袁瑜蓉急忙客气两句，心里想，这就算是道歉么？

曲二老爷叫她回去吧，说曲瀚文已经醒了，而且好了很多！

袁瑜蓉听见了当然很高兴！急忙给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告辞，回自己的院子。身后，曲二老爷再次的将曲二太太说了几句，还是那些话。对这个儿媳妇，要客气一点，不要再把自己那泼性子在儿媳妇面前带出来！

奶娘和香菊也很高兴，奶娘在身后之念：“阿弥陀佛！真的是老天保佑啊。”

袁瑜蓉嘴角带着笑，急匆匆的往院子走。进院门的时候，守门的婆子看到了，还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一般。但是袁瑜蓉急着看醒过来的曲瀚文，根本就没有注意。

奶娘倒是看出来了，她想着是跟进去看看七爷在出来问什么事，还是先问什么事？想着脚步缓了，婆子就将她拉住了嘀咕起来。

袁瑜蓉和香菊走进内院，迈进屋子的一刹那，袁瑜蓉脚步迟疑了一下－－－－香草居然坐在堂屋。

是坐着！坐在卧房门口的椅子上面。

袁瑜蓉四处看了看，自己的那几个丫鬟一个都不见……

她走进去，香草就站了起来，但是却一声没吭，连叫声‘七奶奶’都没叫。

袁瑜蓉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很不舒服，不是因为香草没搭理自己，而是……总之很别扭，她看着香草，走近卧房……

还没有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人说话的声音：“表哥，你刚刚又吐了，现在还难受吗？”声音温柔似水，还带着些哽咽，显然是刚刚哭过。

袁瑜蓉心跳登时就一顿！她脚下也顿住了，好半天没有动一步。

“没事，不难受了……”曲瀚文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云绮妍又哭了，抽抽搭搭的道：“到底是哪个狠心的这样害表哥？家里……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怎么……你刚成亲，就出了这样的事？！”

什么意思？！袁瑜蓉火气直往上冒！她的脸一下子就青了！旁边的香草偷眼看她，嘴角微微上翘。

身后的香菊想出声的，但是……姑娘站住了，而且没有打算出声说话，自己要是擅自开口打乱这个局面……姑娘也许想听听，姑爷和那个姨娘背后怎么说姑娘呢？！

她没有了主意，着急的看了看身后，想问问奶娘，偏偏奶娘在院门口和婆子说话，没有进来。

曲瀚文听了云绮妍的话，并没有说话，没有替袁瑜蓉说话！

袁瑜蓉觉着心里发凉，浑身慢慢的都在发凉……

“表哥……你是不是冷？怎么身子有些抖？”

“没有啊，不冷。你……”声音突然的断了。

袁瑜蓉身子也开始抖起来了，她缓慢的挪动脚步，往前走了走，站在了门口……

曲瀚文躺在床上，看不到脸，因为被挡住了……被云绮妍挡住了，她半边身子都躺在了床边，伏在他的身上，正在和他亲吻……

袁瑜蓉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浑身的血液迅速的升到了头顶！身上的温度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没有扭头走掉，也没有冲进去拉开那对奸夫淫妇，只是瞪大眼睛看着！

曲瀚文的手在云绮妍的背上，他搂抱着她……

屋里的两人终于分开了，云绮妍爱娇的躺在曲瀚文身边，把头依偎在他的肩膀处，轻轻的吁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地顿住，下意识的直起身……

她看到了门口站的袁瑜蓉！

曲瀚文并没有拉住她，他也看到了，躺在床上，平静或者故作平静的看着门口的那个人。

袁瑜蓉也吁了口气，笑了一下，看着他们：“你们……继续……”转身进了厢房……

云绮妍愣住了，然后就去看曲瀚文：“表哥……”

曲瀚文也有点呆，不知道说什么好……

袁瑜蓉强撑着回到了厢房，坐在椅子上，有些呆滞的看着桌子。香菊跟着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很着急，她不明白，姑娘为什么不进去？！那个淫妇竟然敢躺在姑娘的床上！姑娘可以进去给她一巴掌！

当然她立刻的关上门，姑娘呆滞的模样可不能落在香草那个小贱人眼中！

香菊正要上前去安慰姑娘，袁瑜蓉已经道：“香菊，去把我的梳妆盒拿过来，我要睡了。”

香菊真是替她着急！但是现在奶娘和香梅都不在，她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一声开门出去。

在卧房门口的香草趁机通过敞开的厢房门看里面的袁瑜蓉，看到这位七奶奶坐到了梳妆台前，从怀里掏出来一大堆的首饰、头饰，捡了一朵珠花在头上试着，照着镜子……

香草有点纳闷，难道是气的失了常性？或者赶紧的收拾装扮了去和云姨娘斗一斗？

香菊沉着脸进去拿妆盒，云绮妍红着脸从床上下来了。这里怎么说也是七奶奶的房间，是七奶奶的床！她就算是心里再怎么的不服气，现在名分摆在那里，她在曲瀚文面前不能表现的欺人太甚。

曲瀚文有点难堪，他看丫鬟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只能自己咳嗽一声，问道：“奶奶……回来了？”

废话！香菊心里狠狠地说了一句。从桌上将妆盒抱在怀里，转身对他一福身：“回七爷的话，七奶奶刚刚回来了。”

曲瀚文顿了顿，道：“怎么……不进来？”

香菊依然是冷着脸，声音也很冷，再次的一福身：“回七爷的话，二老爷说了，这几天叫奶奶睡在厢房！”

曲瀚文一愣，香菊已经又一福身：“禀七爷，七爷要是没事了，奴婢去伺候七奶奶了！”

曲瀚文看着脸色发白，冷的像是冰块的丫鬟……丫鬟都气成这样，那蓉妹妹不知道能气成什么样……

看他不说话，香菊再次福身，再次道：“禀七爷，七爷要是没事了，奴婢去伺候七奶奶了！”

曲瀚文苦笑，刚刚……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可怎么跟蓉妹妹解释……

香菊再次的福身，再次的道：“禀七爷，七爷要是没事……”

云绮妍忍不住了，冷声道：“去伺候就只管去！没看见爷需要休息？没完没了的在这里罗嗦什么？！”

香菊抬眼看着她，声音比她还冷：“姨娘这是叫奴婢做个没规矩的人么？奴婢虽然只是个奴婢，但是还知道什么是规矩！”

026章恨难平

026章恨难平

云绮妍登时被香菊的话顶的脸煞白，香菊又对着曲瀚文福身，又要再来一遍规矩的时候，曲瀚文挥挥手：“去吧……”

香菊直起身，看了云绮妍一眼：“云姨娘，这里是奶奶的卧房，你要是想躺着、想倚着，还是请你回你的卧房去，不然……奴婢不知道还要不要说说规矩！”

“你！”云绮妍大怒道：“大胆！”

香菊冷冷的道：“姨娘是说奴婢？奴婢这还叫大胆？跟姨娘比起来，奴婢胆子已经很小了！”

云绮妍煞白的脸又青了！她颤巍巍的站起身，似乎是想打香菊一巴掌，但是香菊站在那里，怎么看都比她看着要强壮有力一点……

平常光顾着娇怯柔美了，没注意锻炼身体……

又一想，在曲瀚文面前，受点委屈正好！正好叫表哥看看，那个女人的丫鬟都敢欺负自己！

她颤巍巍的又转过身，不在理香菊，香菊也不耐烦看她的表演，转身哼了一声走了。

厢房和卧房门对着门，这边声音不小，袁瑜蓉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她还是没转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香菊进屋的时候说了一句：“把门关上。”

香菊关上门，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姑娘，您为什么避让？她……那个贱妇躺在您的床上，您都可以上去给她一巴掌！”

袁瑜蓉笑了一下，道：“那个……已经不是我的床了。”

“什么？姑娘……”

袁瑜蓉道：“说了你也不懂……”她笑：“把我的妆盒给我！”

香菊撅着嘴将妆盒给她放在桌上，袁瑜蓉打开了，从里面将桃木梳拿出来递给她：“给我梳头，我要睡觉！”

香菊只好压下满腹的疑问，接过梳子来。将她头上的头饰轻轻的拿下来。

袁瑜蓉看着梳妆盒，里面的东西，金的、银的、玉的都有，就算是真的不能回娘家，这些东西省吃俭用的也够自己活一辈子了……在开个小卖部……

何况，娘家的母亲和小哥……自己应该是能回去的……

她不再烦恼，等香菊将她的头发散开梳好。

外面传来脚步声，从卧室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会儿，就直接出门了，还有个脚步声跟在后面。是云绮妍，她走了。

奶娘开开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香梅，两人走到袁瑜蓉的身边，香梅立刻就道：“奶奶，您早上刚走，那个女人就来了……指使奴婢干这个干那个，指使了一天！奴婢刚刚……”

袁瑜蓉转头看着她，笑着点点头：“没事的香梅，不要紧！”

奶娘赶紧说：“姑娘，刚刚……”

袁瑜蓉再次的打断她：“没事的，我心里有数！”她吩咐：“给我打点水来，我真的是累了。”

香梅看了奶娘一眼，急忙的去了，奶娘叹了口气也出去了。

一会儿香梅打来了水，姑娘在里面梳洗，香菊出来拉着奶娘到了院子角，将刚刚的事情轻声的给奶娘说了。

奶娘气的脸铁青，低声道：“这都怪我！我当初打错了主意！那时候香草叫咱们去外院的时候，不应该同意的！”她气愤的道：“那时候觉着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想一来就给姑娘树敌，可是现在看来，真的是错了！反而叫这些人觉着咱们姑娘好欺负！一个姨娘，竟然这样的没规矩！”

又把香菊夸了两句：“骂得好！今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姑娘不上去给她一巴掌，你去！”

“嗯！”香菊答应一声。两人不能多说，立刻就回到了屋子。

袁瑜蓉已经梳洗完了，脱了外裳躺上了床去，轻声道：“你们也去歇着吧！昨晚上也没睡好。”

“好，今晚上香菊值夜好了……”奶娘道。

袁瑜蓉道：“不用了，香菊晚上没睡。今天还跟着我跑了一天，都去睡吧！我也没什么事，那边……就叫他们的人去守着吧！”

三人面面相觑，只能答应一声出去了。

袁瑜蓉放下帐子，面朝里躺着，听见外面的人都出去了，这才低低的骂了一声：“混蛋……”

她转过头，透过帐子看前面紧闭的房门，她知道，那对面的屋里，躺着的就是自己现在的大麻烦……

可怜她刚刚萌动的小心肝……虽然他比自己小好多，但是……谁叫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来就成了伦家的老公？谁叫他连着好几天吃伦家豆腐？恋爱都没谈直接进入热吻阶段，伦家怎么着也是女孩子呀……这样跟伦家亲密，伦家想要你负责也很正常呀……

而且，伦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老牛吃嫩草了的……

可是现在……该死的混蛋竟然想脚踩两只船！居然还光明正大滴！

当我是死人么？！

这样的渣男，立刻扔掉！毫不可惜，毫不犹豫！

袁瑜蓉猛地又翻身向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一会儿，眼角却有些湿润，她心里念着：这是困的……眼睛酸的……

把头包进被子，低低的哭了几声，就－－－－－－睡着了……

确实太困了。

曲瀚文等到全都没动静了，这才坐起来，他动作很轻，以至于本来在脚踏上坐着，现在却歪着身子睡着了的香云一点都没有听见。

曲瀚文坐起来就看着门发呆起来。

事情……怎么成了这样……

他是被云绮妍的哭声吵醒的，醒来之后，看到云绮妍坐在身边，眼睛哭得红肿异常，叫人看了实在是怜惜，于是他安慰了自己的小妾兼表妹几句。

这是应该的吧？！

咳咳，他承认，后来……确实不应该……

他看了看窗户，因为自己生病，窗户一直的关着，那时候在床上躺着，他并不知道什么时辰了，不知道蓉妹妹该回来了……

表妹……应该是知道，应该是故意的……

说着说着，眼圈红红的云绮妍坐在床边，他并没有注意，因为吃了药又吐了一回，他也没精神观察这些……

云绮妍红肿着眼睛，柔声细语的趴在自己的面前说话，他……他很动心，不知怎么的，也想不起来是谁主动，反正就是亲上了……

曲瀚文叹了口气，他没认为自己亲自己的小妾有什么不对，只是不应该……不应该在这个屋里，不应该在这个床上，也不应该……叫蓉妹妹看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当然，现在他又知道了一件事情，一件……他不会说出来的事情……

刚刚和云绮妍亲吻的时候，他刚吐过，云绮妍可能是不能习惯，或者是味道不好，她下意识的呕了一下……

虽然很轻很轻，在那个很陶醉的时刻，可能会感觉不到……但是曲瀚文感觉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觉出来的，就是……很清醒的感觉到了……

曲瀚文抬头去看门，那边躺着的那个女人……

他中毒的一刹那，倒下去的时候，并没有昏过去，而是浑身僵硬住了，动不了，所以大家都以为他昏过去了，其实没有，因为身体动不了，反而感官很敏锐！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嘴里的白沫要把自己堵住了，他呼吸不了了！要没气了！

这个时候，蓉妹妹甜腻的小嘴贴了上来，将自己嘴里的肮脏物全都吸了出去，还给依然喘不动气的他嘴里吹气……

他太清晰的感觉到了！

而他，在她面前送上了那样的一份大礼……

曲瀚文想苦笑的，但是，就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他把脸埋进双手中，很久很久，他抬起头来，好吧，他理亏，他不对，过去给自己的娘子赔个不是，软言细语把她哄回来……

今后对她……

曲瀚文这时才发现，自己确实太没有给袁瑜蓉应该的尊重了！那时候还想着怎么促狭她，因此故意的当着她的面和丫鬟调笑，对几个妾，态度也暧昧不明，从来没说过要她们尊重奶奶的话……

虽然后来香草无理的态度叫他心生厌恶，并且立刻打发了。他也有点改变，但是，还是没跟几个妾明言，尊重奶奶！

表妹……敢那样做，设计自己和她在蓉妹妹的床上亲吻，还叫蓉妹妹当场的看见，实在是说明，她一点都没有把蓉妹妹放在眼里。当然，曲瀚文心里也明白，这件事自己也有责任，他……也没有尊重蓉妹妹，才会叫这件事发生……

还有，刚刚走的时候，表妹竟然连去说一声都没有！可见将蓉妹妹蔑视到了什么程度！姨娘对于正室的蔑视！这……自己太有责任了！今后自己这个院子，就像香菊说的，岂不是连点规矩都没有了？！

今后对她……

她是自己的妻室，他要给她尊重！还有，要给她……给她什么呢？曲瀚文觉着自己其实早就喜欢她了，很早以前，现在……更喜欢了……

对了，要叫几个妾真正的意识到，奶奶就是奶奶，妾就是妾！包括自己的表妹！不止是暗示！你暗示她们，看来那几个是要装糊涂到底了！直接就要说出来！

表妹……曲瀚文觉着自己其实之前还挺喜欢她的，但是现在……不喜欢了……

曲瀚文也想好了……

一个准备好聚好散，一个准备好好相处……

两人的斗争，就此拉开了帷幕……

027章被挡

曲瀚文起身打算去厢房的，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还有点晕，扶着墙往门口走。看来昨晚上自己屋里的丫鬟都没睡觉，这累的都不一般。曲瀚文都出门了，香云居然一点没有察觉。

出了卧房门，就看到堂屋铺了个地铺，香菊在厢房门口睡着，这丫鬟已经睡着了，还轻轻的发出了鼾声，确实累的不轻……

曲瀚文摇着头，这样打鼾，你家姑娘能睡着吗？

不过他没有惊动她，扶着墙走过去，想绕过她去直接进屋里的。走到了跟前，才发现，她竟然直接睡在门槛下，要是想进门，必须叫醒她，不然就得踩着她进去……

曲瀚文当然不能踩着她进去，实在不想蹲下身的，根本身上就没劲，也懒得蹲下起来的，于是伸出脚想踢踢她，但是想了想……好像不太好……这是蓉妹妹的丫头呢……

无奈只能慢慢的蹲下身拍她：“哎哎哎，香菊？醒醒……”声音不敢太大，只能使劲的拍。

香菊被拍醒了，睁开眼一看，吓了一跳的急忙起来，半伏着身子颤声道：“爷……七爷……”吓坏了。

曲瀚文挥挥手：“你让一下……干嘛正正的躺在门口？奶奶晚上就不出来了？！”

香菊下意识的就跪着往旁边让了让，曲瀚文慢慢的站起来，免得起急了头昏或者又吐了，正要抬步往里进，香菊已经反应过来了，又往门口跪了两步，挡住了他的去路：“爷！您想……您想进去？”

曲瀚文笑着点点头：“这不废话么？不进去我在门口折腾什么？”

香菊磕了头：“爷，您身子还没好，还是回去歇着吧，”

曲瀚文笑容有点僵，难道是自己平常跟丫鬟没上没下的叫她们都学去了？！现在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我进去看看奶奶。”他当然也很清楚，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叫丫鬟也怒了……咳咳，算了，看在她忠心护主的份上，不跟她一般见识。

“奶奶昨晚上一夜没睡，今天一天回娘家，还要装出精神抖擞的样子……”香菊声音哽咽着说：“求爷回去吧，叫奶奶好好的歇一晚上……”

曲瀚文要是还有劲，真的想踢她一脚！这丫鬟竟敢不叫自己进屋？！自己是她奶奶的相公！

无奈身子实在是疲乏无力，别说踢她了，腿都抬不起来，只能继续跟她辩论：“我进去瞅瞅！要是睡了……我就躺旁边！没打算叫醒你们奶奶！”

“这边床小！爷还是回屋里睡吧！”香菊今天犯上是犯定了！

把个曲瀚文气得牙痒痒的，却也无可奈何，站的腿都哆嗦了，干脆一屁股坐地上，看着香菊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爷知道……刚刚是过分了……咳咳，这不是想进去和你们奶奶解释解释吗？你这样挡着，是想叫你们奶奶和爷生分了？”

“爷知道过分就好……奶奶现在……哪里还有脸见人……”香菊终于直起腰来，直盯着曲瀚文，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奶奶因为爷中了毒，昨晚上一晚上都没睡，虽然没说，但是奴婢从小服侍奶奶，看得出来奶奶有多愧疚！但是……奶奶也是为了给爷送饭，也是为了爷！今日回门，奴婢一直跟着，奶奶在娘家……强装出笑脸，撒谎骗夫人和小爷！奶奶把自己的难受全压下去，装了一天！回来就看到……爷哪里把我们姑娘当回事了？不然怎么能和人在姑娘的床上……您这是当面给了我们姑娘一巴掌，！呜呜呜……”

越说越气，使劲的擦眼泪，声音不知不觉也高了，曲瀚文满脸通红，急忙伸手做往下压的动作，叫她小点声。

“奶奶昨天给爷送的饭，爷吃了中毒了，二太太过来不由分说就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是奶奶下的毒！骂奶奶心狠手辣！奶奶从来到这家，谁给奶奶好脸色了看了？谁把奶奶当回事了？！成亲第一天晚上去拜祖宗，云姨娘就敢在路上拦奶奶！拦住了也不理也不叫！”

曲瀚文真的不知道这两件事！他吃惊的挑着眉，想要问的，但是香菊激动的浑身发抖，这口气非出了不可！一连串就要把心里憋得委屈全说出来！

“头一天这样，后来这几天，就算是见了也是不叫不行礼！进进出出就当看不见奶奶！爷为什么不说？就由着姨娘们这样欺负奶奶？！您这样是给姨娘们撑腰呢！叫她们眼里没奶奶！云姨娘刚刚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之前府里没出过这样的事，我们姑娘来了之后就出了？她是不是干脆的就想说是我们姑娘下的毒？！”

在屋里本来已经睡着的袁瑜蓉被吵醒了，不出声的听了一会儿，心里也舒坦了一点，香菊算是给她出了口气！

不过听到现在，也有点挠头，这丫头……怎么好像比自己还苦大仇深？一会儿姑娘一会儿奶奶的，语无伦次了都！咳咳，虽说蛐蛐儿作恶多端，可是……咱还要在这里栖身一阵子呢，别把人得罪的狠了不是……

曲瀚文有点尴尬，他没有想到会被一个丫鬟这样边哭边诉说的寻自己的不是……他承认，之前确实有点吊儿郎当，没当回事……不过没有这丫鬟说的这么严重吧？！自己刚刚……不是反省过了吗……

他挠着头慢慢的站起来，咳嗽一声道：“呃，香菊啊，你睡吧！给你奶奶看好门，爷我不进去了啊……”

说着慢悠悠的转身走了，把香菊恨得那是一个牙痒痒！看来自己哭诉了半天，这位爷一点都没有觉着愧疚，！

屋里的袁瑜蓉听见了，也这样想，心中微微的有些难受……但是，要出去的心更坚定了！

曲瀚文转身慢慢的回屋，看见那个香云还在床边靠着睡，他真的是恨不能上去踢她一脚！自己出去转悠了一圈了，那个香菊把自己都说的快狗血喷头了，你还在睡！

要不是看在这些丫鬟都是因为自己累的……

曲瀚文气哼哼的爬上床，躺下了，这才觉着胸口那口闷气憋得他快爆炸了！他想踢人！想捶床！想……真想把谁叫来大骂一顿！

娘的！爷娶了个媳妇，还没顾上疼呢，就叫你们这样欺负……真他娘的……

恨恨的在心里骂着，肚子气得又疼了起来！又想到自己这次中毒的事情上面去了，现在……开始玩命了？！好吧好吧，来吧，都来吧！咱们也好好较量一下！

曲瀚文磨着牙，睡着的时候还在想，今后自己要做的两件事：一，疼老婆，二，跟人玩命！

晚上曲瀚文被香菊训了一顿的事情，除了他们俩知道之外，就只有袁瑜蓉知道了。因为前一晚上的劳累，大家晚上睡得都很熟。

第二天最早醒的，也是曲瀚文。他一直休息着，而且已经大好了，这才起来的早了点，起来发现香云蜷缩在脚踏上睡得正香，还抱着自己的臭鞋，宝贝一样的，脸上还带着笑呢！

曲瀚文摇着头坐起来，自己按按肚子试了试，一点都不疼了，头还有点晕，可能是饿的……

他晚上没关门，透过开着的门看向厢房那边，香菊也在门口睡得呼呼的，厢房的门关的紧紧的，里面的媳妇应该没起来呢……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大喊了一声：“起床啦……”

把正做美梦的香云惊得抱着鞋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急忙的应了一声：“是，！奴婢来了！”

曲瀚文看她眼睛都还没睁开呢！不由得好笑，冲着她大声道：“把爷的鞋放下！你说你这个丫头怎么有这毛病？抱着鞋睡觉你也不嫌臭！”

香云还懵了一会儿，晕头转向的找了半天，才发现正是说的自己！满脸通红的急忙将鞋放好，站起来先抻抻衣裳，就过来搀扶曲瀚文：“七爷，您……没事了？”

曲瀚文挥挥手：“去端水！”

香云急忙的出去了，他自己坐在床沿上，很嫌弃的看了一会儿鞋，才穿上，去衣柜拿了件干净的长衫穿上。

香云端水进来的时候，香菊也醒了，急忙的起来收拾自己的床铺，曲瀚文边洗脸边侧脸看她，发现她眼圈红红的，嘴巴撅着，脸还沉着……

这丫头八成还记恨自己昨晚上不听她把话说完？

曲瀚文悻悻然的想：叫你说两句就行了！你还想当饭吃呀？！

香菊收拾了自己床铺，听见屋里有动静了，急忙打开门，看到袁瑜蓉也在起身，脸红红的，一副酣睡刚醒的模样，好像睡得挺好……

她就轻声说了句：“姑娘，您等一会儿，奴婢给您端水去！”

袁瑜蓉闭着眼睛在床上坐着，‘嗯’了一声，在打了一会儿盹，就懒洋洋的睁开眼睛，一阵清凉的风吹进来，她侧头看去，发现厢房的门和卧房的门全都没有关，这边直接就看到了那边的屋里。

曲瀚文已经起来了，正在那边擦脸，边擦脸边看自己……

028章心生反感

曲瀚文收拾好，抬腿就往厢房这边过来了，袁瑜蓉还在洗脸，头发也没梳，长长的垂着。还没等他开口先说话，袁瑜蓉已经问道：“已经好了吗？肚子还难受不？还想吐不？”

这样的关心叫曲瀚文确实有点受宠若惊！虽然他表面上笑嘻嘻的，其实心里一直打鼓，害怕蓉妹妹不原谅自己……

现在看来，蓉妹妹真的是善解人意的很！曲瀚文心里那个激动！急忙笑着点头：“好了，全好了，彻底好了！”

他走近一点，讨好的笑着：“你是不是很担心？”

袁瑜蓉擦了脸，坐在梳妆台前，点点头：“很担心。”

袁瑜蓉从镜中看了看身后撅着嘴给自己梳头的香菊，还有旁边站着一脸笑的曲瀚文，加了一句：“是我给你送的饭，你若是病的严重了，我岂不是万死莫辞？！”

曲瀚文脸上窒了一下，有点讪然的道：“谁也不会怀疑你的……”他说这个话声音很小，因为昨天香菊就说过，母亲曾经指着袁瑜蓉大骂她心毒！他有点心虚的看了香菊一眼。

袁瑜蓉点点头，她看着镜子：“谁怀疑我也没关系，我行的正坐得端，只要你能好了，我也放心了。”

曲瀚文笑着道：“你是我媳妇，毒我难道是想做寡妇？这谁都能看明白！”

“是－－－－吗－－－－－”袁瑜蓉声音拖得有点长。

曲瀚文微微一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表哥……”

他转身过去，看到母亲和云绮妍站在堂屋，云绮妍手里还亲自的端着个朱红托盘。母亲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因为刚刚他说的话……

袁瑜蓉已经站了起来，过去给曲二太太福身行礼：“婆婆您来了。”

曲二太太点了点头，看着曲瀚文道：“瀚文哪，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曲瀚文边看着云绮妍边走出去：“没有。都好了。”

云绮妍还是不给袁瑜蓉行礼么？

曲二太太扭身对云绮妍道：“把那个给你表哥！”

云绮妍就笑着对曲瀚文道：“表哥，今天婆婆寅时就起身了，去厨房亲手给你做的面，”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笑着对曲瀚文招呼：“快过来吃点吧。”

曲二太太道：“你现在胃口还不好，不能吃油腻的，所以给揉了点面，连汤带水的吃，填填肚子吧！”

曲瀚文点点头过去坐在桌边，看了云绮妍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吃了起来，他也确实有些饿。

曲二太太和云绮妍全都坐下了，袁瑜蓉只能跟着出来，坐在曲瀚文旁边的椅子上。

曲二太太看着袁瑜蓉道：“儿媳妇还在生气么？那天婆婆看到瀚文突然的中毒，说了些重话……是有些不该，不过，儿媳妇就不能体谅婆婆那时候的心情？”

袁瑜蓉心一沉，急忙打起精神准备好好应对，正要说话，曲瀚文已经道：“媳妇不生气！媳妇哪能生婆婆的气，那也太没规矩了不是？”

他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叫袁瑜蓉和曲二太太都有点楞，不知道他是准备说什么，向着哪边，袁瑜蓉听着他似乎是话头不善，看着他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却看向云绮妍：“你说是不是？”

云绮妍一听见他说‘规矩’两个字，心中就是一颤！昨天的事情，她回去也想了，香草在外面看着，那样的事情还能被袁瑜蓉看见，表哥未必就不会怀疑到她是故意的。何况那样的事情，就算是心里还向着自己，表面上也是要拿出规矩的。

自己这个时候就应该退让一二，正好叫袁瑜蓉借着这个事和表哥闹，一边委曲求全，一边泼妇大闹，表哥的心会偏向哪里，不言而喻！

想好了，她就急忙的站起来给袁瑜蓉行礼：“给七奶奶请安。”

她这个安请的有点突兀，袁瑜蓉心中个十分不齿她的造作，不过也只能点点头：“好，坐吧。”

曲二太太不说云绮妍请安请迟了，反而心里怪袁瑜蓉拿架子，不由得看着袁瑜蓉又想找点什么事。

袁瑜蓉感觉出来曲二太太的不善，也提高了警惕。曲瀚文自己吃着面，然后问：“母亲吃了没？”

曲二太太笑着点点头：“吃了些……以为你还没起来。”她笑着看云绮妍道：“倒是绮妍，一早起来也是给你做饭呢，因为我做了，这才没把她做的端上来。”

曲瀚文挑挑眉：“哦，给我做的什么？”

“也是面，鳝鱼面……婆婆说还是有油水，不要吃的好。”云绮妍羞涩的笑着道。

曲瀚文面色一点未动，点点头道：“端上来吧！”

云绮妍当然高兴！立刻叫香草去端上来，曲二太太道：“你没有吃饱？不过胃口刚恢复，还是莫要吃那么多的好。”

曲瀚文笑着不说话，将碗里的面吃了，端起碗将汤都喝了。

袁瑜蓉在一旁，好无聊的坐着。

香草将面端上来放在曲瀚文的面前，曲瀚文笑着给袁瑜蓉挪到跟前：“蓉妹妹，你吃吧。”

云绮妍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而袁瑜蓉心里直翻白眼！曲瀚文这是给自己树敌没错！

曲瀚文一眼都不看瞪他的曲二太太和云绮妍，只是笑着对袁瑜蓉道：“蓉妹妹累了两天，也没好好吃饭呢！快吃吧！对了……”

他转过头去看云绮妍：“这个面是在哪里做的？咱们院的厨房？”

云绮妍强忍着别叫他看出自己的难受来，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是……”

“哎呦，那还敢吃吗？”曲瀚文四处看了看，看到了香菊，瞪了她一眼道：“过来，！”

袁瑜蓉睁大眼睛看着他，曲二太太忙着替云绮妍说话：“厨房里的人自然是全都换过……这件事你爹和你大哥正在查呢！绮妍……亲手做的哪里会有问题？瀚文哪……”

香菊咬着嘴唇走过来，曲瀚文转头去看曲二太太：“什么？娘？”

曲二太太看了袁瑜蓉一眼，有些勉强的笑着：“这是绮妍亲手做的……”

曲瀚文点点头：“娘，我知道！正是云姨娘亲手做的，才想叫蓉妹妹尝尝！”

曲二太太并云绮妍全都脸色大变！云绮妍更是眼泪汪汪了！曲二太太也心中大惊！自己的儿子管他的表妹叫云姨娘，这样的生疏！

袁瑜蓉有些惊讶的转头去看曲瀚文，心里想这个家伙吃错药了吧？昨儿还跟云表妹卿卿我我，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看到曲瀚文刻意的笑，更是误会了，心想这家伙还没死了促狭自己的心？这是帮着自己树敌？

曲瀚文讨好的笑全都被袁瑜蓉惊讶并鄙视的脸色给弹了回去，一腔火就撒在了香菊身上，看着她道：“你尝一口！”

香菊还没有说话，曲二太太已经惊叫：“瀚文！你这是做什么？”

“尝尝有没有毒！”曲瀚文虽然是笑着看香菊，但是香菊心里很清楚，七爷这是在报复！报复自己昨晚上说他……

心里清楚的还有袁瑜蓉，她瞪着曲瀚文，看着他得意洋洋的瞅着香菊不清不愿吃了一口，心里倒是清楚，他并不是真的想叫香菊试毒。

因为面是云绮妍亲手做的，云绮妍绝对不会给他下毒，至于用的面粉什么的，估计经过昨天的事情，必定也是全都换过，而且确保万无一失的。不然这一院子的人昨天又吃了一天，肯定全都中毒了！

而他非叫香菊试毒，八成是因为香菊昨晚上挡在门口不让他进来，这小子记恨在心了……而且这样做可以叫云绮妍对自己怀恨在心，成功的替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这小子今后就可以揣着手看热闹了！

袁瑜蓉有一点还是想的没错，曲瀚文确实是确定碗里的面是没有毒的，但是他这样做，除了有点还记恨香菊之外，大部分的原因，倒是因为香菊是袁瑜蓉的丫鬟，他叫袁瑜蓉的丫鬟吃云绮妍做的饭，实际也有打压云绮妍的意思，表现的不信任她。至于云绮妍今后肯定会跟袁瑜蓉对着干，这个他倒是没想太多，原本云绮妍和袁瑜蓉就不可能和睦相处！而且，他想的是，今后自己就坚决的站在袁瑜蓉的一边，料定云绮妍也不会翻出什么花样来！

虽然他的这个心思，袁瑜蓉并不知道，但是袁瑜蓉还是很鄙视他！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昨天还在和云绮妍亲热，今天却表现的不信任她！袁瑜蓉被他翻来覆去的态度弄得很奇怪，但是心中却是很反感他这样！

而曲瀚文，真的也不知道袁瑜蓉竟然这样的想他！他还是按照自己昨晚上下定的决定，要给云绮妍一个教训，叫她今后能尊重袁瑜蓉，尊重她的主母！

云绮妍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八成是昨天的那件事，叫表哥自己觉着对袁瑜蓉愧疚了！毕竟，那件事确实很过分……她现在也清楚了，自己的态度就是退让！昨天已经叫袁瑜蓉看到了，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现在就不动声色的看她怎么出招！不管她干什么，自己是要以退为进的！先将表哥心中对袁瑜蓉的愧疚变成了反感再说！

现在在表哥面前受委屈，其实就是增大了赢面！云绮妍想通了这一点，也就收起了委屈的心情，反而更想看看袁瑜蓉接下来会怎么做。

曲瀚文也许能猜到云绮妍的想法，但是万万的却猜不到袁瑜蓉的想法！

他们俩一个是现代人，满脑子都是一夫一妻，爱情至上的道理。而另一个，是标准的古代大男人，三妻四妾对他来说，平常又平常，但是妻妾又有严格的界限分明！妾，永远成了不了妻！

袁瑜蓉也明白自己要融入时代的。但是某些事情是可以融入并且跟随，某些事情是万万的不能忍受！当然，她只能在心中将自己的标准定好，自己偷偷的执行，万万也是不能够说出来的。不然，可能妒妇、母老虎、河东狮之类的美誉就要加注到她的头上了。

所以，曲瀚文才会想着在袁瑜蓉面前打压云绮妍，为自己的妻子树立威信。

而袁瑜蓉偏偏的就是因为他这样而瞧不起他了，认为他是个朝三暮四的坏淫！

他们－－－－－只是没有说清楚而已。曲瀚文此时的心中，其实已经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或者看重的是谁。就算是没有那个身份，他也明白，自己的心靠向那边！

云绮妍，确实是他的表妹。但是，他之前说的话没有撒谎，他青梅竹马的表妹是袁瑜蓉而不是云绮妍，云绮妍这个表妹，小时候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见过之外，他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印象的。

而袁瑜蓉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还没有成为将军，只是个小小的武官，带着大哥、二哥在北边打仗，将军夫人带着袁瑜蓉和小儿子投靠自己的表姐，在曲府住过一段时间。也就是那时候，和曲瀚文结了‘仇’。

曲瀚文如愿以偿的娶到了袁瑜蓉，曲二老爷是很高兴的，但是曲二太太却不高兴！因为，确实像袁瑜蓉猜测的那样，曲二太太是想叫自己的亲外甥女云绮妍嫁给他的！那时候，曲二太太都强硬的很了！

无奈还是拗不过曲瀚文自己想娶的人是袁瑜蓉，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抢着将云绮妍纳回来给他做妾。

母亲为什么这样做，曲瀚文也很清楚，少不得还是为了那个池子……同样的，大婶子和奶奶一人给他塞了一个妾，也是奔着他的池子去的……

不过他却没想那么多，满心的想着，袁瑜蓉娶回来之后，怎么的促狭或者相与……

到底是促狭还是相与，他也没想清楚，那时候总是边想着小时候的袁瑜蓉，边美滋滋的琢磨。因为并不是他的意思纳的妾，何况他也知道几个妾室身后人的想法，因此在成婚前，并没有与几个妾单独接触，所以还是没什么印象。

只是他也是个男人，立春和柔儿倒也罢了，云绮妍是他的表妹，他难免的注意了一下，这一注意，就发现，原来这个表妹还是蛮好看的嘛！在注意了一下，原来性子也这样的温柔嘛！

心中就微微的有些动了，他也曾经想过美事，娇妻美妾的多好，还都是自己的表妹，多亲呀！

所以，中了毒躺在床上，被美丽的表妹柔声细语的一说，就受不了诱惑，抱着亲了……

但是他现在无比的后悔！是真的后悔！

在明白了云绮妍设计的这一幕的时候，他心中已经对这个表妹完全的冷了！那本来刚刚准备蠢蠢欲动的心立刻的打住了！

他不是个蠢人，只要不被那女子的美貌诱惑，脑子就会很清楚。现在云绮妍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中，确实看的很清楚！

因此才会一再的想打压一下，但是他却不知道，他越帮着袁瑜蓉，袁瑜蓉反而越反感，越看不起他……

估计曲瀚文要是知道了详情，肯定要仰天长叹一声：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啊啊！

029章曲家生意

众人的心思就说到这里，且说香菊上前吃了一口，曲瀚文就笑着将面推到袁瑜蓉面前：“蓉妹妹，吃吧，没有毒！”

袁瑜蓉当着曲二太太和云绮妍的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瞪他，也不能不吃，只能点头，香菊拿着自己用过得筷子不知所措，曲瀚文就很自然的将他自己用过的筷子递给袁瑜蓉，笑着看她。

袁瑜蓉真的是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倒是没犹豫了，拿着筷子吃了起来。曲瀚文心里那个高兴！

曲二太太实在是强忍着才没有说话，袁瑜蓉众目睽睽之下，这鳝鱼面吃的也是难受至极，根本就没尝出来什么味，三两下刨完了！

香菊上来正要收拾，门口进来了香雪，对着众人福身，然后道：“二太太、七奶奶，二老爷那边来人唤香菊过去呢！”

曲二老爷叫香菊过去？袁瑜蓉抬头看的时候，就发现香菊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紧咬着嘴唇，慌张的垂下了头去。

她紧张的样子叫袁瑜蓉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要叫去问话呢！关于那天中毒的事情，现在曲瀚文也醒了，回门之期也过了，正是要开始查问了！

曲瀚文小小的记恨了一下香菊，也是因为她死守着门没叫自己进去，但是大事上面，他可不想叫袁瑜蓉失去一个左膀右臂，香菊站在厅下给众人福了福，嗫嚅着说了句：“奴婢去了……”

曲瀚文就道：“去吧，对了，奶娘呢？她那天也在，一块儿也过去吧！”

奶娘就在门口，这时候听见了急忙进来福身答应，和香菊一块儿去了。

袁瑜蓉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老爷只叫一个香菊，他却连奶娘一块儿送去叫查问！袁瑜蓉心中更加的不满了。

但是曲二太太却明白，曲瀚文此举，就是维护香菊的意思！

在古代，奶娘的地位很敏感，是紧随着她主子－－－－也就是小时候给喂奶的人的身份地位的。主子的身份高了，奶娘的身份也高。而奶娘在外面，相当于是主子的身份。

香菊只是一个陪嫁丫鬟，何况这件事情本身也很严重，曲瀚文差点没命！查问的时候，要是对香菊动个刑打个板子，那袁瑜蓉也只能认了。

但是奶娘去了就不一样了，真的要是打奶娘，那就和打袁瑜蓉一样！因此，曲瀚文此时叫奶娘去，也是叫奶娘去保护香菊的意思。

奶娘和香菊也明白，这才毫无惧意的去了。什么事明白的回了就是！

袁瑜蓉这边就有些不安起来，时不时的要看看院子。

曲二太太却在说厨房的事：“那几个厨子，一个比一个嘴硬！竟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你父亲动了大肝火，将其中的掌厨给仗毙了！”

曲瀚文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倒是袁瑜蓉，被那个‘仗毙’两个字给惊得脸煞白！这些人……在家里动私刑！

“儿媳妇呀，听说那天的茶水是你泡的？茶叶是哪里来的？咳咳，婆婆这样问你可不要误会……”

袁瑜蓉正要回答，曲瀚文已经皱着眉头道：“娘！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还是为了那个盐池子？！”

盐池子？！

袁瑜蓉还没有反应过来，曲二太太就道：“我问一句都不行了？”

“不是不能问，只是明知道不相干的，何必问？”曲瀚文知道，母亲总是喜欢当着云绮妍的面拿出婆婆的架子刁难袁瑜蓉，这也是叫云绮妍底气壮，不把袁瑜蓉放在眼里的原因之一！

今天他下定了决心要明确自己的态度的，但是母亲他也不能说，只能拿云绮妍作伐，道：“母亲，蓉妹妹怎么说也是我的妻室，您别老当着外人的面说她！”

反正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说话也没什么拐弯抹角，看到云绮妍脸色变了，曲二太太愣了，他站了起来，还伸手将袁瑜蓉起来，说了句：“娘，您先坐着，我们过去看看！”就着袁瑜蓉走了！

将曲二太太和云绮妍留在屋里直愣神！

曲瀚文其实也不是想叫母亲难受，但是母亲接二连三的找袁瑜蓉的茬，并且明显的不可能给袁瑜蓉好脸色，他今天发一次火，就是为了叫母亲知道自己的态度，今后也能有所顾忌。

袁瑜蓉现在却真的没时间鄙视他了！因为她知道了一件更叫她惊奇，吸引她注意力的事，她终于明白了！原来是个盐池子！难怪那么多人全都眼红！她虽然穿来没多久，但是盐池子就相当于是挖不完的金山银山！这个她还是明白！

她被曲瀚文着走出了院子，上了长廊没人的地方，她就急忙的抻了一下他，示意自己有话说，曲瀚文站住脚看着她，她立刻就问：“原来抢了半天的是盐池子？你……你怎么会有盐池子的？”

曲瀚文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廊椅上，道：“你还真挺沉的住气，一直到现在才问我！”

“我……我也没想到……”

“我猜你也没想到……”曲瀚文道。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个盐池子的？”

“唉……说来话长，”曲瀚文是一直都坐没有坐像，只要一坐下，就想把腿搭在什么地方半躺着。

现在他就把腿搭在旁边的廊椅上，身后靠着廊柱，这才道：“我得这个盐池子也是很巧，那时候家里有桩生意要我去陕西那边，我就去了。办妥了生意，回来的路上，看中了一块地……”他笑着忍不住又对袁瑜蓉自卖自夸：“就我这个眼光，确实毒辣！一眼就瞧出那块地和周围的地不一样来，但是咱们家开发新的生意有规矩，必须知会家里掌事的。”

“我嫌麻烦，而且那时候还在陕西，来回的太不值得了，于是没用公中的钱，就拿了自己的钱买下了那块地。原本以为……嘿嘿，”他说了实话：“原本是想挖挖看有没有什么矿……没想到就出了盐了！”

他双手一摊：“回来我和大家说的时候，没人理我！也没人说那是咱们家的东西，就用公中的钱支吧！可是后来一出盐，好么，大家恨不能把我给分了！”

他摇着头：“现在看真的是恨不能我赶快死了他们好分！”

袁瑜蓉听得心中一沉，沉默了半响才问道：“听你这样说，原来是知道的，有准备，但是怎么还能这样不小心，叫人下了毒？”

曲瀚文大声道：“我哪里知道他们会这样狠，”他很委屈的下意识的去捂肚子：“都是一家人……”

袁瑜蓉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能幽幽的叹了口气。

曲瀚文道：“蓉妹妹，你还不知道咱们家生意上的事吧？想不想知道？”

这对于正想着开个小卖部的袁瑜蓉来说当然是有用的信息！她急忙的点点头：“好啊！你跟我说说！”

曲瀚文看到袁瑜蓉感兴趣，当然也高兴，坐也坐直了点，脸上带着微笑道：“咱们曲府在宣城也算是商户中数一数二的大户了，生意各个行业都有涉及。太太太爷爷的时候，就给咱们分好了，每一房做一种或者两种，互相的不准跨行，三代以内不能分家，这样大面上的生意连成一支，但是具体的行业，互相也不侵犯！”

有道理！袁瑜蓉很佩服的点点头，后世中的徽商，宣城乃是很重要的一支，看来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和一定的商规了。这样才是发展壮大的前提条件！她虽然学的是财会，但是公司却是商业公司，这些有用的商业知识还是知道的。

袁瑜蓉的态度叫曲瀚文很高兴，他心中一直有点害怕袁瑜蓉会觉着嫁到这样的商贾人家委屈，但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样的担心。之前满脑子的促狭和捉弄，也带着点这方面的意思，怕被瞧不起，反而就要捉弄她！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心中愈发的觉着，蓉妹妹真的是太好了！

他也来了精神，侃侃而谈着：“咱们这一支，在曲氏家族中不算是正支。”

他笑着道：“往上数三辈还是四辈上去，咱们是偏房。但是现在整个曲氏家族，生意做得最好的，就属咱们这一支了！咱们家的老太爷，还有个哥哥，一个弟弟。那两支曲氏家族，咱们先不说，就说咱们，你知道了，一共四房人，长房现在主要经营米行、当铺、客栈等等，凡是能开成铺子的，一般就是长房的生意。咱们二房，主要经营丝绸、茶叶！我上次去陕西，就是去那里收茶叶。三房、四房主要是经营文房四宝。”

“文房四宝？”这个袁瑜蓉就有点孤陋寡闻了。

曲瀚文见她不明白，很惊异的挑着眉：“你不知道？文房四宝在咱们安徽是大生意，几乎每家生意人都会涉足。咱们安徽产的徽墨、宣纸，就这两样，就能养活一个安徽府了。”

他还没说完，袁瑜蓉已经恍然大悟了！宣纸！这样名头响亮的文房四宝，自己怎么就完全的没想到！

“因为文房四宝生意涉及面广，而且种类也特别的多，而且在咱们家也算是重头的生意，因此三房、四房全都是这方面的生意。”

袁瑜蓉点点头，看到曲瀚文说到生意，浑身冒着股精神！平常总带着的那股懒洋洋、似笑非笑吊儿郎当的神情也没有了。她心中微微的一动，这个才是他的兴趣所在吧……

曲瀚文再给她详细的讲了讲关于丝绸和茶叶的事情，这两样，在古代是很兴盛的行业，但是现代人却没多少能精通，尤其是袁瑜蓉这样的标准白领，你跟她说咖啡有哪几种，她可能还清楚，但是要说起茶叶，她可能只知道乌龙茶减肥、绿茶清火……

听着曲瀚文说话，袁瑜蓉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自省，身为一个中国人，自己实在是有愧于心！茶叶这样彰显中国古老文化的事物，自己竟然了解的如此之少……

反省，一定反省，并且要跟着蛐蛐儿好好学学这个！她心里决定着。

曲瀚文讲了好久，看袁瑜蓉一直都认真的倾听着，突然觉着这是个跟她亲近的好办法！还是不要一次讲完的好！于是笑着站起来：“这些慢慢在说给你听！现在还是过去上房看看！”

袁瑜蓉这才想起奶娘和香菊，急忙点点头：“嗯！”

030章审问

两人来到上房，果然如曲瀚文所料，香菊在地上跪着，而奶娘站着，正在回话。而还有几个厨娘，半趴在地上，显然是受了打了。

曲二太太和云绮妍也来到这里，坐在曲二老爷旁边的椅子上听着。她们应给是特意走了另外一条路。

曲瀚文和袁瑜蓉进去，曲二老爷就挥手叫奶娘和香菊起来下去，两人就过去站到了袁瑜蓉的身后，这就算是审完了。

曲二老爷还是非常明白事理的，当着袁瑜蓉的面怎么能审她的丫鬟和奶娘！但是曲二太太就很不满，斜眼看了曲二老爷两眼。曲二老爷早有准备，立刻就给她瞪了回去，曲二太太就只能赶紧的转开眼神。

袁瑜蓉还没有说话，自己的丫鬟和奶娘就已经没事了，她也就松了口气，静下心听那几个厨娘的回话。

“你们说了半天，全是些无干的人！就没有一个外人去厨房？”曲二老爷大声问着那几个厨娘。

曲瀚文悄声问旁边坐的曲瀚侠：“说都有谁去过？”

曲瀚侠看了一眼那边的袁瑜蓉，轻声道：“弟妹的丫鬟……还有你那个妾的丫鬟……”

“哪个？”

“云！”曲瀚侠只说了一个字。

曲瀚文挑了挑眉，看了看母亲那边一眼，这件事还真就怪了！自己的妻、妾全都有嫌疑，可是在这里受审的却是妻的人！而那个妾，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他明白这就是母亲赶在自己前头过来的原因。其实这件事他觉着已经没什么审了的，人家下毒的早就抽身了！你现在审的全是些无干的人！只不过母亲这样明摆着提高云绮妍的地位，还是踩着袁瑜蓉往上，他心里实在是生气！管自就琢磨开了，趁着这件事……

一个厨娘边哭着边回答：“确实只有这几个人……”

曲瀚侠又看了袁瑜蓉一眼，更凑近点曲瀚文，几乎是在他的耳边说：“弟妹的那个丫鬟香菊，那天在祠堂和你院里来回跑了好几趟，问为什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曲瀚文挑着眉：“就这个事所以问这么半天？”

曲瀚侠点点头。

曲瀚文想了想，扭头看袁瑜蓉，袁瑜蓉虽然没有看自己，但是神情也能看出来，有些不自在。

他等曲二老爷和那些厨娘说话的空隙，插嘴问道：“买的材料面粉那些的，查过没有？”

曲瀚侠这一次没有耳语，点点头回答道：“全查了，就是平常吃的，而且整个厨房剩下的面粉、菜、肉、酱、调料等等一样没落全都送到专门验毒的大夫那边去了，但是居然全都没毒……”

“那就是在做好的包子里下的毒呀！”曲瀚文道。

曲二老爷和曲瀚侠一起点了点头，曲二老爷道：“所以说，只能是厨娘的问题……”他也看了一眼袁瑜蓉：“但是厨娘做包子的时候，丫鬟已经等着了……”

袁瑜蓉现在也明白了，厨娘们都被打了，掌厨还杖毙了，威慑也很到位了，他们现在相信厨娘说的话全是真的了！偏偏在厨娘这边查不出什么，也就是说，要么就是自己的丫鬟或者奶娘拿到包子的时候出的问题，要么，干脆就是茶水出的问题！

这两样都和自己有关。

她咬住嘴唇，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曲瀚文就道：“肯定是包子有问题，查不出来算了，这些厨娘也不能要了，全都卖了吧！”他看向曲二老爷，曲二老爷明白他有话要说，于是就依了他，挥挥手，外面的婆子进来将厨娘们全都拖了出去，曲二老爷说：“先出去，一会儿将这几个全卖了。”

这边该打发的全都打发了，曲瀚文才道：“下毒的人藏起掉在祠堂的包子和茶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叫人分不清是茶水有毒还是包子有毒，想叫人怀疑到蓉妹妹头上，”他看了一眼袁瑜蓉，笑着道：“其实这样真的是多此一举了，包子和茶水都是蓉妹妹带去的，真的要是她下的毒，干嘛还要藏起来这两样东西？明摆着是这两样东西叫我中的毒啊，”

他微笑着：“虽然下毒的人这样做，是想将蓉妹妹陷进去，可是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是证明，蓉妹妹一点下毒的可能都没有！”

曲二老爷和曲瀚侠并袁瑜蓉都明白过来，袁瑜蓉有点感激曲瀚文能想到这些，但是曲二太太就是没反应过来，或者故作没反应过来，看着曲瀚文问道：“怎么就证明了，我怎么……”她又看着袁瑜蓉笑了一下：“儿媳妇，不是婆婆怀疑你，不过就事论事……”

袁瑜蓉没说话，只是脸上也没有笑，淡淡的点了点头，现在曲二太太摆明了是找自己的麻烦，她也懒得跟她虚情假意。

曲瀚文都还没来得及说话，曲二老爷就忍不住了。曲二老爷看曲二太太还在那里咬文嚼字起来，脸上的反感或者烦躁就有些表露。当初纳她这个外甥女，他心中就有些不舒服，因为曲二太太的心思他也明白，弄个娘家人来，难道还想分曲家的东西不成？！现在却明里暗里向着这个外甥女，当着自己的面踩了好几回正经的儿媳妇了！这个曲二老爷却不能忍了！

只是当着袁瑜蓉和云绮妍的面不便说她，于是故意的不理她的说话，而且叫曲瀚文也不理，马上对曲瀚文道：“谁也没怀疑过儿媳妇！只是这件事，你有何看法？是否得罪过人？”

曲瀚文沉吟了一下，没有摇头也没有说话。

他是不愿意自己说出怀疑自己家里人的话，曲二老爷和曲瀚侠哪有个不明白的！只是这话两个人却也不好说，只能沉默了下去。

坐在最后面靠墙角，双腿屈在椅子上面，把自己蜷的非常高难度的，一声没吭过的曲瀚旭，此时嗤了一声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二哥生意场上得罪的都是外人！谁能跑咱家来下毒？能在家里下毒的，肯定是自己家里的人！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个池子，！”

他的身旁做的端端正正，也一直没出声的曲瀚铣轻轻的斥责了他一声。

曲瀚旭声音低了点：“本来就是！”

曲二老爷是二房的家长，他是不愿意接这个话茬的，何况曲二太太还在！她是个巴不得能有个叫曲二老爷和他们那几个兄弟吵闹的事情的！

现在曲瀚旭将话说了出来，大家心里都有数了，曲二老爷也就站了起来：“瀚文，今后小心些，你们院的人，叫儿媳妇盯紧点！”说着背着手走了。

曲二太太见他竟然轻而易举的就算是揭过了，又恼又恨！她还想趁着这件事叫那几房人彻底的断了那个池子的念想呢！她也顾不上和袁瑜蓉斗气，立刻站起来跟了出去。

袁瑜蓉一看这个阵势也明白了。其实成亲头一天几房老爷为了池子的事辩论，她就已经看出来了，老爷们互相是绝对不会撕破脸的，就算是出了再大的事，太太们吵得再凶，老爷们都要维持表面上兄弟的和谐。

因此一说到可能是那几房下毒，二老爷就背着手走了，但是话里还是叫曲瀚文和自己今后注意，小心点！

曲瀚文就对曲瀚侠和另外两个兄弟道：“我们也回院了。”

曲瀚侠点点头站起来道：“瀚文……回去把院子收拾收拾！”

曲瀚文点点头，看袁瑜蓉还坐着想事，就去伸手她：“起来吧！回去收拾院子！”

袁瑜蓉急忙也撂下那些想法，跟着站起来，刚给曲瀚侠福了个半身，打算说先告退的话呢，就被曲瀚文着手跑了出去。

袁瑜蓉低声的惊叫一声：“慢点……唉！”

曲瀚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笑嘻嘻的：“快走啊，！”

云绮妍也站了起来，低着头跟着去了。曲瀚侠皱着眉头看着她，这个妾怎么这么样不懂事？主子们在说事情，她大喇喇的就来坐下听！曲瀚侠想训斥她两句的，但是一想，她是曲瀚文的妾，又是母亲的外甥女，看在这两个人的面上，有点不好说，只能在心里摇头，暗自的想，弟妹还是刚成亲，不懂得这方面的事情，回去了叫自己的娘子给弟妹讲讲怎么管束这些妾！别把她们惯得还人模人样的！

曲瀚旭嘻嘻笑着对曲瀚铣道：“这个新嫂子倒是挺可爱的……是吧？”

曲瀚铣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没大没小的？！嫂子也是你说的？还……”

曲瀚旭就笑着低声道：“本来是你媳妇的，却被二哥给抢了……”

曲瀚铣恼了，伸脚就去踹他，曲瀚旭早有准备，跳起来笑着跑掉了。曲瀚侠摇着头：“你们可是真没心事！瀚文差点被毒死！叫我知道是谁干的，非把他……”

曲瀚铣点点头：“我也这样想……不过爹看样子是不想查了……”

“他不查我查！”曲瀚侠撂了一句话，也走了。

曲瀚铣叹了口气，然后就看着门外发呆。

曲瀚文急忙的领着袁瑜蓉出了上房的院子，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突然的就很高兴地样子，好像是有事要干了一样，着她几乎都要跑起来了，袁瑜蓉在后面只能低声叫：“干什么跑这么急……收拾院子不是有下人吗……”

曲瀚文扭过头来笑：“你傻了？真当是收拾院子？”

袁瑜蓉立刻就恍然了，还没再问，两人已经跑回了院子。

031章给机会立威

进了屋子，曲瀚文就先把人往外赶：“都出去！”

香雪和香梅正在屋里收拾，两人把床上的床单被褥全都换了，就连帐子也拿了下来。

这里本来是新房，一切都是红的，因为曲瀚文生了场病，床褥子应该洗干净晒晒，正好红色的帐子那些的也应该换下来了，于是正好就全都换过。

此时屋里的床上只剩下光板，连炕上的褥子也没有了，两人只好坐在椅子上，曲瀚文笑着看袁瑜蓉：“蓉妹妹，给你一个机会，你今日就好好收拾一下这些人，立个威如何？”

他今天一天的表现，袁瑜蓉也明白过来了，这小子可能也觉着昨天的事情过分了，今天一天实际是在道歉，虽然嘴上没有说软话，但是用行动在道歉。

她想了想，立威不立威倒是在其次，但是自己暂时的要在这里呆着，就必须把周围的人能拿住一些，不能谁看到自己都想踩两脚，对吧！自己这里不是围脖，更不是QQ空间，谁来踩都欢迎！

但是怎么立威，她确实没底。可怜她前世是个半书呆子，学的东西跟历史毫无关系，成天研究算式，也没看过几本穿越小说，不知道YY小说中很爽的立威怎么个立法。

曲瀚文已经很体贴的点着头道：“我知道！你年纪还小，在娘家里也不用这样费神……我教你！”他趁机将椅子放在她正对面，两人膝盖对着膝盖，还要把身子也凑近点，张开手拿手指头代表人，说道：“咱们屋里的大丫鬟，你的两个陪嫁，香云和香雪，一共四个，你觉着谁对你不好？”

袁瑜蓉想说，你的两个丫鬟对我不好的，但是想了想，人家两个也没怎么对自己不好，只能摇摇头：“四个都好。”

“那这四个留下，还有院里的四个小丫鬟……都叫什么来着？”他也弄不明白。

“我光知道有个叫小杏！”那也是因为那天在花房，实在是印象深刻，因此才把小杏记住了。

“就从那四个开始换！”曲瀚文就道。

袁瑜蓉奇怪了：“人家那四个小丫鬟哪里做错了？我觉着一直很好啊，！”

曲瀚文笑着摇头道：“这你就不明白了，杀鸡骇猴！知道吗？要是身边的一个不换，谁也感觉不到疼，你立了半天威，等于什么人也没有威吓住！”

袁瑜蓉受教的点点头，有道理！

“换了这四个，咱们府有管丫鬟买卖的婆子，你叫她再送八个进来！”

“为什么？！”袁瑜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四个换八个？！”

“四个在院里，四个在屋里。”曲瀚文道：“不说她们就成了大丫鬟的话，但是你要说，屋里人手不够，填的！这样，屋里的香云几个也会感觉到威胁，觉着自己要是伺候不好你，就可能被这几个给换了，今后对你也不会再怠慢！”

袁瑜蓉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点点头。

曲瀚文趁机握住她的手，笑着道：“这八个要全都提成二等丫鬟，位置不上不下。往上一步就是一等丫鬟，直接威胁到香云她们，往下，要是过几天觉着不合心意，可以降一等成三等丫鬟，到院里去。”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看他：“你确定你不是趁机在踅摸通房丫鬟？”

曲瀚文脸一窒，然后就有点恼，甩开她的手负气道：“那我不说了！”作势要起身。

袁瑜蓉急忙的笑着住他：“开玩笑开玩笑的！”

曲瀚文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她的心目中，人品已经降的很低了，只能忍了气，慢慢的将她哄转，在慢慢的提高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恢复自己的名誉！

因此她一，就重新坐下，有些尴尬的看着她道：“蓉妹妹，经过这一次的中毒，我能看出来，你是真的对我好。之前的事……”他顿了顿。

袁瑜蓉刚刚还在想，他不说道歉的话，现在可是要说了？

“昨天的事情，确实是我的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曲瀚文满脸通红：“你就饶了我这次吧，今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饶了你也不是不行，袁瑜蓉心里想着，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你们郎情妾意，正好一对，我撤！

她刻意的不去深究他的话，她不想在稀里糊涂的就交出真心，前面已经受过一次伤了，虽然只是刚刚的动心，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自己的原则。但是，看他理所当然的这个样子，想来男人就应该三妻四妾的认知是根深蒂固的，她才不会在一次的跌倒！

她于是收起真心，虚情假意的笑着点点头：“好，我……不再想了……对了！什么时候开始收拾？”

曲瀚文急忙的道：“还没有说完呢！”

袁瑜蓉点点头：“还有什么？”

曲瀚文就道：“还有，咱们院厨房的人全换了，但是别的房都没换，这些也要换。”

袁瑜蓉微微奇怪道：“还有什么房？”

曲瀚文板着指头道：“洗衣房、绣房，守门的婆子也有十来个个轮班的，全都换了！”

“这些不相干的，全换了做什么？！”

曲瀚文顿了顿道：“这些都是原来院子里的，就算是没有被谁买通，但是时间长了，也是和这个好，跟那个亲的……你才来，还是全换过的好！”

袁瑜蓉想想也就明白了，自己来了，也没顾得上处关系，这些人没有一个和自己一条心的，也保不准已经被那三个妾买通了，或者私底下往来了，曲瀚文此意，也是想叫自己从头开始，不会被动。

袁瑜蓉到了现在，又有点不忍心了，曲瀚文这样殷殷切切的，倒叫她心里愧疚起来了。

她点点头：“全依你！”然后赶紧又问一句：“换下来的人去哪里？不是就卖给人贩子吧……”

曲瀚文失笑：“怎么会呢……只要是咱们家养的，还是在府里，不过是给调个地方！”

袁瑜蓉这才点点头，曲瀚文笑着道：“一会儿你来说，有什么不到位的，我会提醒你！”

袁瑜蓉再次的点头，两人这就重新坐好，袁瑜蓉叫香菊进来，先将丫鬟们全叫进来。

按照曲瀚文刚刚教的，袁瑜蓉利落的发落了几个小丫鬟，接着将所有的婆子、各个房的人全都打发了，然后叫来上房的婆子，重新的要八个丫鬟，并各房做活计的丫鬟媳妇人数不等，叫她立刻去找。

管丫鬟买卖的婆子，其实已经料到二房会有这么一出，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因此话也没有多问，干脆的答应了去了。

下午的时候，就领来了丫鬟媳妇若干，这些都是曲家家养的奴才，一家子都是曲府的下人，因此也好找。

袁瑜蓉就又在屋里坐了，正经的摆出奶奶的样来，挑拣了一番。

这个选丫鬟，曲瀚文没教她，她也知道怎么选，首先就是不能太漂亮！倒不是防备曲瀚文起坏心，而是自己身边养一个比自己漂亮的丫鬟，这实在叫人难受，袁瑜蓉可干不来那奸妃的事，还是直接不选上算完！

其次就是希望能选些老实本分点的，那些奸猾的，喜欢挑拨是非的，当然也不是做丫鬟的料。

这样想来，还是年纪小一点的好，没那么多心眼，因此就选了五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剩下三个明日找人牙子送人进来再选。

各房做活计的丫鬟、媳妇婆子也选了一些，留下那些看起来忠厚的，并没有把话说死，只是全都用用看，好了就留下，不好了，一个月之后，原来做什么还是送回到哪里去！

留下的自然欢喜，她们能进主子的内院服侍，当然比在大院中干活计强，于是各人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的巴结奶奶，不能叫一个月之后再把自己送回去。

第二天，人牙子带了人来，袁瑜蓉继续的选了一些人，全都是按照曲瀚文说的人数定下，剩下的就叫牙婆在带走。

接着就是这些人的安排，虽说进院的时候就安排好的各自做什么活，但是还是需要四、五天的熟悉，互相也要熟悉一下。这样一忙碌，十几天就过去了。

这十几天，袁瑜蓉一直就睡在厢房，还在厢房中整治了一套妆台，摆上铜镜，梳妆盒，甚至还跟曲瀚文要了几个长脖羊脂玉净瓶，每天的给她自己弄上几瓶花摆着。

起初的几天，曲瀚文还觉着是蓉妹妹担心自己的身子没有好利索，又有父亲之命，还挺美的，觉着蓉妹妹特别的善解人意，过了十几天，怎么瞧着打算长期留守厢房的样子？这曲瀚文可不干了！自己娶了个老婆，每天不能搂着睡已经很吃亏了，现在连一个屋都不往一块儿住了？那哪行？！

各房院暂时的没有吵闹盐池子的事情，也是因为曲瀚文刚刚的被下了毒。二房的人正红着眼睛找真凶呢！这个时候谁会上前去伸脖子，那不是找砍嘛！

香雪、香云确实被那四个进屋里伺候的丫鬟吓着了，这几天都是老老实实的，袁瑜蓉说个一，她们不敢说二字，就是香梅、香菊，也低眉顺目的。香菊现在还躲着曲瀚文，要是曲瀚文在屋里，她就躲到外面去，轻易不上跟前来。

032章认错

曲瀚文终于忍不了了，这一天从外面回来，看到袁瑜蓉正好独自在屋里，香梅和香雪在卧房收拾，香菊拿着个鸡毛掸子在堂屋打扫，于是赶紧进了厢房，反手将门关上。

袁瑜蓉坐在炕上，趴在炕上的小桌上，拿着毛笔正在做算式题。不能怪她用功，虽说是研究生，但是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到现在了，一两银子是几文钱，能买啥东西还搞不清楚呢！那个之前的袁瑜蓉，又是个千金小姐，不是生产，银子的换算也不是很明白。

今天领了月钱，五两银子，这些够干嘛的……

一文钱……一贯钱……十两银子……金子最值钱……

曲瀚文去看她写的东西，就看到这些，不由得啼笑皆非，指着‘金子最值钱’的字样笑：“蓉妹妹，这个你都不知道么？”

袁瑜蓉头都没抬：“谁说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是谁写的？”

一句话就把曲瀚文顶的摸鼻子，半天才厚着脸皮嘻嘻笑着过去挤到她身边做，假装伸头去看她写东西，其实整个身体都趴在了她的背上。

袁瑜蓉手里拿着毛笔转过去笑着道：“七哥哥，我数到三你马上起来，不然在你脸写上‘色胚’两个字！”

曲瀚文闭着眼睛很陶醉的吸着她身上的香气，轻声的笑：“你数吧……”再吸口气，就是叫他多靠半刻，他也愿意！

“……三！”不由分说的就去脸上画，曲瀚文惊叫一声急忙直起身用手挡，但是脸上还是划了两道，手上因为阻挡也被划了两道。

曲瀚文就像是猫咬了脚指头一样跳起来大叫：“你说数到三的！”

“我是数到三了！”袁瑜蓉转过头去继续算：“我也没说是从前数还是从后数，直接数还是跳着数！”小样！就你还跟姐拌嘴？

曲瀚文已经忙不迭的开门大叫：“给我打水……”

正好门口站着香菊，看到他脸上画着两道墨汁，一道从眉毛上横过，真的有些横眉冷对的样子，一道却在嘴角挑了一下，好像在歪嘴笑一样……

香菊冷不丁的被他这个模样出来，‘噗嗤’就笑了出声，又赶紧的捂着嘴跑出去给他倒水，

这一下曲瀚文更是恼怒了，气呼呼的回来道：“香菊那个死丫头！我要换了！”

袁瑜蓉自顾自的继续写，她也知道曲瀚文跟香菊记仇还是那次拦门，就不冷不热的道：“换了也行……她是我的陪嫁丫鬟，就送回我家好了，只说是你不喜欢。”

曲瀚文见机的很快，又嘻嘻的笑：“喜欢，我很喜欢，就留着吧！”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立刻就想，曲府的下人里，有没有倒夜香的年纪合适？就把香菊许配给他！

袁瑜蓉看他眼珠子乱转，料定没好事，马上道：“你想着怎么收拾香菊？”

把她配给倒夜香的下人！曲瀚文险险的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好在及时的刹住，笑着道：“怎么会！这样好的丫鬟……自然是留着。”

袁瑜蓉转过去继续写：“你是不是想，香菊这个小冤家倒是越看越可爱，干脆明儿收房了得了！”

曲瀚文这一次就好像是被狗咬了屁股一样跳起来更大声的叫：“才没有！我只是想把她配给倒夜香的小子！”

袁瑜蓉笑趴在了桌上，曲瀚文其实也是故意的上当，为的就是博她一笑，赶忙的先去门口看看，好在香菊还没有进来，急忙的将这边的门关上，还落了栓。看袁瑜蓉笑得花枝乱颤的，又忍不住，悻悻然的也笑着往跟前凑。

还没凑到跟前，袁瑜蓉已经发现他神情不对，立刻止住笑绷起脸道：“你要干嘛？！”

“不干嘛……”曲瀚文看到她防备起来，只好乖乖地去坐在一边，想了想谨慎的开口：“蓉妹妹，你搬回去吧。”

“搬回哪里？”

“搬回咱们的屋子呀，”

“这不就是么？”袁瑜蓉咬着毛笔头：“嗯，咱们一人一个屋住，谁也不打搅谁，多好！”

曲瀚文挑着眉毛很惊异的低声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咱们是夫妻！什么叫谁也不打搅谁？这……这都成什么了？！”

袁瑜蓉转过去写字：“你赶紧洗洗脸去吧！看看你跟花脸猫似地……”

曲瀚文过去将她的肩膀扳起来，眼睛对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才嗫嚅了一下，然后口吃一样道：“蓉妹妹……你还在生气，那件事……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

袁瑜蓉笑着拿毛笔在他的脸上又轻轻的画了一下：“左边眉毛画粗了，右边也要相配呀！”

“蓉妹妹……”

袁瑜蓉‘噗嗤’笑了，左右的端详他，然后道：“再给你这边嘴角也来一道？”

恰好，外面传来香菊的声音：“爷……水来了……”估计她还纳闷呢，怎么把门拴上了？

曲瀚文看着装傻充愣的袁瑜蓉，叹了口气，过去打开门，挥挥手没有叫香菊端进来，而是直接在堂屋洗了，然后在进来，依然是拴上门。

走到袁瑜蓉面前，柔声叫：“蓉妹妹？”

袁瑜蓉笑嘻嘻的拿着毛笔直起身，曲瀚文害怕她又拿着毛笔乱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坐在她身边，轻声道：“蓉妹妹，这边本不是常住人的地方，睡着也不舒服，还是回去吧？”

袁瑜蓉看了看床铺，笑着道：“我住着还觉着挺舒服的，没什么不如意的。再说，就是门对门，用得着搬来搬去的吗？”

“当然用的着了！你住在这里，再过几天，就会传的满府皆知，咱们俩是分房睡，新婚期分房睡，到了那个时候……父亲和母亲必定找你，我也没法说。”

“那就……干脆和父亲母亲大人说清楚，咱们俩说好了，明年你行了冠礼在圆房。”

曲瀚文瞪大眼睛急忙道：“当然不行！你也不想想，这里毕竟是你的夫家，若是全都由你……首先母亲那里……”

他的话说的不清不楚的，但是袁瑜蓉已经明白了，曲二太太就愁找不到自己的把柄，这样一来，岂不是送把柄到她的手上？

曲瀚文不好说他的母亲，这也不是个小事，估计那时候他也真的没办法回护自己了。

她抿着嘴，转过了身去，什么话也没说，依然是继续写字。这之后，就算是曲瀚文在说什么，她都不在说话。

曲瀚文苦口婆心说了半天，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卧房睡得。

这一晚曲瀚文哪里能睡得着！

第二天去了一趟外面，回来依然是和袁瑜蓉软磨硬泡，怎么也要把她弄回去，袁瑜蓉偏偏吃了秤砣铁了心，这件事上怎么说都不依！曲瀚文是好话软话说尽，差点就要跪算盘珠子了！

无奈袁瑜蓉不是十几岁的小女朋友，被男朋友几句软话说的就什么气也消了，她对于男人的花言巧语有着清醒的认识，而且那件事给她的，呃，怎么说，打击太大……奴是个小心眼滴女人……

但是叫她和自己分房睡，曲瀚文却哪里肯依！这几天看袁瑜蓉真的是油盐不进，曲瀚文也急了眼，不怕人笑话了，这天一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健壮的婆子，直直的走到那个屋，曲瀚文一指那张上好的花梨木床道：“给我搬出去扔了！”

两个婆子急忙上前去，但是上面被褥齐全，她们没弄明白是连被褥一起扔了，还是只扔床？若是只扔床，她们又不敢自己动手收拾七爷和七奶奶的床褥子。

这边在袁瑜蓉的厢房正在陪袁瑜蓉说话的香梅、香菊急忙的跑过去，就连袁瑜蓉也怔住了，怔然的在这边看曲瀚文胡闹。

香梅和香菊跑过去，曲瀚文就指挥她们俩：“将褥子收拾了！”

香梅和香菊不敢不答应，慌忙的收拾着，香梅边收拾边陪笑着问：“爷……您这是做什么？”

曲瀚文板着脸，心里想，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奶奶不回来睡，你们两个陪嫁丫头也不知道劝劝！赶明给你也找个倒夜香的！

心里发着狠，就是不理香梅的问话，看到褥子收拾好了，只剩下光板床了，就使劲挥手：“快快快，搬出去！”

婆子急忙的往外搬，袁瑜蓉忍不住了，踏出厢房问了句：“七哥哥……这是做什么？”

她的问话曲瀚文可没胆子不理！立刻就出来，很狗腿的笑着：“我又买了个新床，一会儿你看看，金星紫檀雕花大床！若是还不满意……继续换！”

袁瑜蓉睁大眼睛看着他，曲瀚文呲着牙洋洋得意的笑。

那两个婆子将床搬出去，果然一会儿就搬进来一张紫檀木大床。曲瀚文指挥着换了个位置，不在靠那边的墙，反而是床头和这边的炕头挨着，摆的不伦不类的。

袁瑜蓉直翻白眼，正想说说，你这样摆，叫婆婆进来看到了又要找茬了！曲瀚文已经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句：“这样挨近点，万一谁要是闯进来，我能最快的速度从炕上跳到床上！”

他这是在曲线的表明，自己还是睡炕上！请娘子大人放心！

033章跪算盘

袁瑜蓉气的看了他半天，转身回屋也不管了，这边曲瀚文又叫香梅和香菊将褥子换过。其实被褥，丫鬟是一天一换的，那几天曲瀚文生病，更是一会儿换一套，这一套根本早就不是云绮妍沾过的那套，但是曲瀚文还是命她们彻底的换了，做给袁瑜蓉看，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曲瀚文又过来涎着脸跟袁瑜蓉要被面，袁瑜蓉看他一个大男人，要什么被面枕头面的，又好气又好笑，挥手叫他自己拿，他就又指挥香梅、香菊过来翻袁瑜蓉陪嫁的箱子，找到了一整套的新被面等物，全都换好。

换好了之后，曲瀚文就把香梅和香菊往外哄：“都去外面吧，不叫别进来！”

两个丫鬟答应一声出去了，曲瀚文去关门，这边袁瑜蓉正寻思他想干什么的，却看到他开门又出去了，从里屋看到他往院门走去，虽然被弄得莫名其妙的，但还是松了口气。

曲瀚文却是不放心呢！把香梅、香菊赶到了院里，又害怕两人没有公德心趴在窗户上偷听，出去是了继续把她们往外撵，一直撵到院外，香菊实在是忍不住了，说了句：“爷……您有什么事？”

曲瀚文板着脸道：“爷要和奶奶说会儿话！”他瞪着香菊：“就怕你这个小丫头搅乱！”

说着转身进了院子，香梅和香菊听见里面栓院门的声音。

香梅吃惊的道：“爷怎么连院门都拴上了……”她转头看香菊：“爷说那个话是什么意思？”

香菊却顾不上回答，只是担心的自言自语：“爷……不会对奶奶动粗吧？”

香梅白了她一眼：“怎么会，！”脸微微红了道：“咱们今后服侍，也要有些眼色……爷和奶奶才成亲呢……”

香菊却一点没笑，着她去找奶娘去了。

曲瀚文栓了院门，这才放心，回到屋中，先去卧房拿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算盘，然后施施然走到厢房，进门就要栓门。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叫袁瑜蓉已经警觉了，尤其是在屋里看到他栓院门，更是有点紧张，现在看他进来栓门，急忙站起来阻止：“你要干嘛？为什么栓门？”

曲瀚文栓好门，将手中的算盘拿出来，放在脚底下，然后伸手过去将袁瑜蓉扶着往床边走，袁瑜蓉有点吃惊，心想难道他要……

但是心中也觉着不大可能，看到地上的算盘，又有些了然，心思转了转，已经被推着坐到了床边，曲瀚文过去站在算盘后面，撩起长衫笑着对袁瑜蓉道：“蓉妹妹，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过……咳咳，跪跪自己的娘子也没什么。我也知道，很多在外面吹得很厉害，怎么在家把娘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男人，其实都跪过自己的娘子，我做错了事，惹娘子生气，就是跪也是应该的……蓉妹妹，你若是想要我跪，我就跪！”絮絮叨叨的说着。

袁瑜蓉没想到他来真的！一想到刚刚神秘兮兮的把香梅、香菊都撵出去，甚至还撵到了院外……

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你别闹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叫你跪了？”说着摇着头要起身出去。

曲瀚文正撂着长衫作势要跪下，听见她这样说，急忙顺水推舟的又直起身，跳过去将她重新按住肩膀坐到床边，他坐在她的旁边，伸手住她的一只手，满含深情的叫了一声：“蓉妹妹……”

袁瑜蓉却‘噗嗤’的笑了：“你做贼心虚了？把香梅两个赶到院里还不够，还要赶到院外？”

曲瀚文脸上一窒，半真半假的道：“这两个丫鬟跟我不是一条心，要是知道我想哄你回去，没准还要给我捣乱呢！”说罢不等袁瑜蓉在打岔，急忙的道：“蓉妹妹，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这几天也想了，我做的那件事确实不足以原谅，但是你能不能先搬回去，慢慢的在看我今后的处事？不要因为那一件事，就把我一棍子抡死，再也不相信我了……那我多冤呐！”

袁瑜蓉本来已经缓和的脸色，再听见最后一句，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到现在还在嘴皮子上占便宜……

曲瀚文说的确实是真心话，因此虽然容妹妹似笑非笑的模样很叫他动心，但是现在却不是调戏逗弄她的的时候，因此正色的接着劝：“还有，咱们分房睡的事，父亲、母亲已经知道了，父亲还当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昨天把我叫去说了，儿媳妇很贤惠！夸了你很久，说我身子已经好了，叫我接你回去……若是再过几天你还是不回去，那风言风语的立刻就传开了！蓉妹妹，你想想，咱们才成亲就分房睡着，又有那盐池子的事，那几房人眼巴巴等着咱们这边出岔子呢！到时候若是在这件事上面做文章，第一个被挤兑的就是你！”

袁瑜蓉看他正经的说，自己心里也琢磨，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真的要是传开了，就算是自己说，真的和曲瀚文商量好了，要明年圆房，那也不是能说得过去的！凭什么？人家娶个儿媳妇，没准还等着抱孙子呢，自己一个小辈媳妇，怎么就说什么是什么？曲瀚文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同意了，但是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凭什么同意？这件事就算是娘家知道了，也是未必能站在自己这边的，到那个时候，说不准自己的身份都要被……

还有曲二太太，是个没事都想找点事出来的，现在自己就把错处往她的手里送，那她还能放过自己？恐怕抓住了自己这样理亏的一件事，不把自己整的脱层皮不算完，！

袁瑜蓉心里想着，眉眼已经能看出活动的意思，曲瀚文看了赶紧的再加把劲：“你过去，咱们还是像前几天那样，我……如果你不愿意，咱们绝对不圆房。”他还留了一手。

袁瑜蓉也被他说得无话可说，而且现在床也扔了，算盘珠子都拿来了，好话也说得全面透彻的恨了，真的是没什么拖着的理由了，只能点点头。

曲瀚文看她终于的答应了，自然是大喜！生怕她还反悔，急忙的着手就往卧房走，过去把她按在新床上坐着，笑着道：“先坐着别动，我说好了，你在走动！”

袁瑜蓉莫名其妙，就看到他跳起来跑到院里，将院门打开，大声叫人，香梅和香菊和奶娘全都在门口候着，还有去上房回话的香雪和香云，还有那四个屋里的小丫鬟，全都喊了进来。

曲瀚文接着就一迭声的吩咐，将厢房中袁瑜蓉的东西搬到了卧房，接着把厢房收拾一下！

袁瑜蓉坐了一会儿，有点无聊，再加上是在搬自己的东西，她总会有点意见，这个摆哪里，那个摆哪里，于是就站起来指挥。偶尔的一回头，却吃了一惊！

厢房那边，哪里只是收拾一下！分明是在拆房子－－－－－－和拆房子差不多了！

不但是床、桌子的收拾一空，就是连炕也叫婆子进来打了！

袁瑜蓉过去要阻止，曲瀚文看到她过来，急忙笑着跑过来问：“娘子有什么吩咐？”一边挤眉弄眼，低声的提醒：“一屋子的人呢……”

袁瑜蓉咬着嘴唇看着他低声道：“我都已经答应搬回去了……”

“有备无患嘛……”曲瀚文低低的笑。

袁瑜蓉只能白他一眼，不管了，回去收拾自己的，

忙乱了一天，终于是收拾好了，曲瀚文就像是中了大奖一样，亲自的跑到厨房点了几个菜，叫新换的厨娘整治了一桌子好菜上来，又热了一壶酒，要和袁瑜蓉喝个痛快！

袁瑜蓉冷眼在一旁看他自己兴奋，心里想这家伙不会是把今晚上这顿酒当成是交杯酒，把今晚当成是洞房花烛夜吧？

心里嘀咕着，只是叮咛自己要小心。

不过饭菜确实挺好，难得今天主子高兴，亲自的吩咐饭菜，新来的厨娘也是要显示一下本事，整治了一桌精致味美的菜肴，两个人分量刚够。

喝着酒吃着菜，曲瀚文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一杯接一杯的自己喝，有时候袁瑜蓉能陪他一杯，他就乐的找不到北，又要连喝三杯庆祝。

看他这样高兴，弄得袁瑜蓉心中又不是滋味起来，这个人……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可是疼人起来又把人能疼死……

两个人坐着喝酒吃饭，曲瀚文又说了一些生意上面的事情，那个文房四宝，袁瑜蓉有些兴趣，也询问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因曲瀚文说过，各房的生意是划定的，不能越行，要是越行就要知会掌事的，而曲氏家族掌事的，还不是曲老太爷这边，而是曲老太爷的哥哥，另一位老太爷，那更是老的快糊涂了，跟他说话都说不清楚！所以曲瀚文买地才用了自己的钱，就是不愿意去和他老人家啰嗦。

袁瑜蓉想自己要是能在曲瀚文现在管的生意里面练练手就好了，怎么样自己出去了把握也大一些，那时候可是没有退路和后路的！

便又问了些茶叶和丝绸的事情。

两人一直说到二更，这才撤了饭桌，梳洗的睡觉。

034章回娘家

袁瑜蓉看曲瀚文老老实实的洗了脚上了那边的炕，连一点心思都没有动的样子，这才在心里承认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躺在了床上，不由的想起这些天曲瀚文的种种，越想心中却越不是个滋味，原本已经不在想起的那天的情形，又重新的回到自己的脑海，想的自己的心都绞痛起来，翻身向里面睡了，眼泪却又不争气的顺着眼角往外流。

等确定她睡熟了，曲瀚文才悄悄的起身过来查看，掀开床帐子看她背身向里，就轻轻的把手撑在她的两旁，伸头进去看，好像没什么不妥，深色绣花枕头也没什么不对的，

面容雪白雪白的，他伸出手去想摸摸她的脸的，但是终究还是没敢。

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六月天里，但是夜里还是凉，他伸手将被子给她往上提了提，不小心的就在枕头上碰了一下。

曲瀚文突然浑身凉透了！

枕头全都是湿的！

他手都哆嗦起来，害怕撑不住惊动了她，急忙的直起身来，呆了半响，在撑住身子伸头看她，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也绵长，只是好像鼻子有些不通……

曲瀚文直起身将床帐子遮好，回来上了炕，觉着自己的鼻子也有些不通了，酸酸涨涨的难受，他呆看了床一会儿，将脸埋进了双手……

袁瑜蓉本来以为自己到了这个屋子会睡不着的，但是没想到一夜睡得还挺香，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自己都感觉自己精神抖擞的，害得她用双手把自己的脸拍的清脆的‘啪啪’响！

曲瀚文已经起来了，而且居然已经都穿戴好，还在堂屋梳洗了，听见声音这才开开门进来，看到她坐起来了，脸上就露出笑容：“起来了？今天我要出去一天，可能晚上了才能回来。”

袁瑜蓉点了点头，看着他道：“你眼睛怎么全是红血丝？看着好吓人！”

曲瀚文一怔，然后赶紧去她的梳妆台照镜子，自己看了也吓了一跳：“哎呦妈呀！怎么眼睛这么吓人？”

“你晚上没睡好？”袁瑜蓉奇怪的问道。

“没有啊，睡得挺好的啊？！”曲瀚文一脸的茫然。

“那怎么回事？”袁瑜蓉开玩笑：“难道是晚上梦游去了？”

“梦游？什么意思？”曲瀚文怔然的起身看她。

袁瑜蓉也一怔，然后赶紧岔开话题：“呃，我也该起来了……”

她这边起身，曲瀚文还在照镜子，喃喃的自语着，等袁瑜蓉梳洗完，曲瀚文已经和她打了招呼先走了，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般，不过袁瑜蓉不想知道，也懒得去问。

她还有叫她头疼的事情呢，就在眼前的事！

这几天因为曲二太太忙着借曲瀚文中毒的事，找另几房太太的麻烦，因此暂时的没有时间搭理她。她每次去请安，很快的就能回来，基本上也看不到云绮妍，也听不到曲二太太的难听话。

可是昨天，曲老太爷终于发话了，那个盐池子的事，暂时的不要提了！

老太爷虽然有时候糊里糊涂的，但是他还是一家之主，他说的话，在这个家里，还是和圣旨的作用是一样的。

于是，明面上的吵闹没有了，估计太太们回去和老爷们私下里吵是少不了的。

今天，袁瑜蓉料定自己的请安会，少不了旁听的一个人，云绮妍！因为曲二太太最喜欢的，就是当着云绮妍的面捏把自己，捏来捏去，她们大姨外甥女的劲看自己的笑话了。

袁瑜蓉暗地里也撸袖子呢！今天怎么着也要叫婆婆和小云同学知道知道自己的秉性！

心里想好了，昂首挺胸的去给婆婆请安了。

等丫鬟禀报了，进了屋子，这才发现，自己算错了，小云同学没有在！而且屋里坐着的不止有曲二太太，曲二老爷也在！

难道是要和自己说什么事？袁瑜蓉按捺下心中的疑问，上前给婆婆和公公请安，曲二太太今天的转变叫她吃惊！亲自的站起来将她扶了起来，笑着着坐下：“昨晚上睡得好？看着精神不错！”

袁瑜蓉心里想，我打起精神本来是打算来对付你的……她赶忙的笑：“儿媳休息的好，呃，婆婆、公公休息的可好？”

“嗯，好好！”曲二老爷笑着点点头，不等曲二太太再虚情假意，立刻就笑着道：“将军府来了人送信，昨晚上你父亲已经到家了！”

袁瑜蓉恍然大悟！原来是靠山回来了，所以曲二太太收敛了……

她倒没有大喜过望，因为之前已经知道了，将军父亲能回来，而且，这位将军父亲，小时候就经常出去打仗，本身留给小袁瑜蓉的印象并不深，何况自己这个外来户？

曲二老爷笑着道：“儿媳妇去收拾一下，就回娘家一趟吧！叫瀚文……”他没有看到曲瀚文，这才想起来：“瀚文又出去了？”

袁瑜蓉点点头：“一早就出去了，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这孩子……”曲二太太很抱歉的样子。

曲二老爷就道：“你父亲急着见你，你要不就先回去，等我差人去找瀚文，找到了叫他去接你！”

袁瑜蓉点点头，站起来给两位行礼出来，就回到自己的屋子，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前面的马车已经备好了，这一次，四香全都带上，还有奶娘，浩浩荡荡的回娘家。

将军父亲原本是个小兵，因为打仗英勇，一步一步往上升，最终封为了镇边大将军，官拜三品。

不过因为朝中无人，有什么事情，也不容易脱身。这一次的事，要是朝里有人的话，应该是很轻松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不会弄得像后来这样的严重。

这都是袁瑜蓉自己的见解。

想了一路，回到了将军府，门房看到自己家的小姐回来了，立刻打开门迎接，并赶紧的去里面禀报。

马车直接到了内院的门口，车夫下去，袁瑜蓉下车的时候，又是小哥，跑着出来接她。这一次先看身后，又没人！不由的怪叫：“蛐蛐儿这家伙是在躲我们？！”

小哥的神情将袁瑜蓉逗得笑出了声：“他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躲着？是一早我们还不知道消息的时候，他就有事出去了。”

“真的假的？”小哥凑近她一点低声道：“是不是因为纳妾了，不敢见我们？”

袁瑜蓉惊奇的挑眉：“小哥……怎么知道的？”

小哥哼了一声：“反正就是知道了！母亲也知道了……等着吧！这小子有种就永远别来！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袁瑜蓉笑着没有在说话，脚下急匆匆的往里走：“父亲没事吧？”

“没事！”小哥只是说了一句，两人就已经到了门口了，大哥和二哥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了袁瑜蓉，全都上来，袁瑜蓉急忙的行礼，大哥赶紧将她扶住：“快进屋吧！”大哥的声音很低沉，看袁瑜蓉的眼里也很心疼和愧疚。

袁瑜蓉进了屋，将军父亲在上面椅子上坐着，她刚要跪下磕头，已经被母亲过来扶住，到将军身边。

将军看着袁瑜蓉难受的很，伸手在她的头上轻轻的拍着，只是说不出来话。

袁瑜蓉赶忙露出灿烂的笑问道：“父亲身体可好？有没有吃苦，那件事……完全的没有父亲的干系了吧？”

将军点点头，叹了口气，说了句：“委屈你了……”

袁瑜蓉急忙笑着道：“女儿有什么委屈？父亲也是心疼女儿，”

二哥这个时候插嘴问道：“曲瀚文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上一次是闹肚子，难道这次也是？”

看来全家对于曲瀚文是没啥好感了！

袁瑜蓉心里吐舌头，赶紧笑着道：“上次确实是闹肚子，这一次，一大早的因为生意上的事就出去了，我是去给公婆请安的时候，才知道父亲回来了……公公已经派人去找了，找到了立刻就过来！”

二哥也哼了一声，将军问道：“瀚文对你可好？你公婆对你如何？”

“好，很好！”袁瑜蓉又笑着看母亲：“曲府怎么也是个大户，家里人多，难免有些不如意的事，但是公公婆婆对女儿还是很好，尤其是公公，一直很偏向女儿。”

她是在解释曲瀚文纳妾的事情，将军夫人也知道，男人纳妾是正常，就算是没妾，通房的肯定也有，那嫁女儿的哪里都能知道婚前男方有几个通房！

只是轮到自己的女儿，知道了这件事当然会很生气罢了！不过将军夫人也没有想到，在娘家还是小孩子脾性的女儿，出嫁半个来月，竟然懂事不少！说的话很到位也很客气。

将军夫人先看了看她身后的丫鬟，看到两个陌生的，知道是那边的大丫鬟，于是道：“来人，请奶娘去歇着，几位丫鬟，赏酒席一桌，每人封个红包，在赏绸缎一匹！”

为了女儿出手果然大方，香雪、香云、香梅、香菊全都上来谢赏，奶娘相当于是自家的人，有什么赏也不用当面说。

035章挨揍

几个人下去了，将军夫人才对袁瑜蓉道：“难为你现在倒是懂事会说话！不过现在是在娘家，也没有外人，若是真的受了委屈，可要说呀！父亲、母亲才能给你做主！”

大哥也道：“是啊，妹妹！不如意就说出来，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算是知道了，也会看着你的面子，斟酌处理的！”

袁瑜蓉现在知道了，看来大家是已经知道曲瀚文纳妾的事了，要不是小哥忍不住刚刚就问了，她还真有点摸不清头脑呢！

她笑着道：“瀚文确实纳了三个妾，不过一个是他母亲给的，一个是老太太给的，一个是大婶娘给的，他不要不行……”看到母亲挑着眉要说话，她急忙抢着把话说完：“瀚文因为得了个盐池子，家里就想着纳到公中的生意里去，那几个妾也是因为这个才送给他的！原不是瀚文自己的意思，他们家是生意人，这些事免不了的……”

将军并将军夫人和几个哥哥全都恍然了，原来是这样！

“盐池子？瀚文自己能有个盐池子？”二哥奇怪的问道。

袁瑜蓉就将曲瀚文得那个盐池子的事情说了，并且将他们家做生意的各项规矩也说了，有意无意的替曲瀚文开脱了几句，众人这才相信了。

只是将军夫人还想着曲瀚文的母亲也给他了一个妾！

袁瑜蓉便把这件事说成是帮自己，这个妾是婆婆用来对付那两个的……不过曲瀚文也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也都疏远着……

大家这才真的放了心。

袁瑜蓉又询问将军父亲的事情，二哥简单的说了说，然后话题又转回到曲家生意的事，总之都是关心袁瑜蓉。

那时候将军以为要抄家，急急忙忙的答应了曲家的求亲，人家曲家那时候也没怕被连累，现在自己没事了，官复原职了，当然也不能一回来就翻脸，何况袁瑜蓉口口声声，曲家对她还好，将军也就定下心，打算日后常走动走动。

家里气氛这才轻松热闹起来，两个嫂子也进来了，大家坐在一个屋里说着家常话，话题跑不出这一次的事情，还有袁瑜蓉的婚事等等，一直到了午时，吃了饭，袁瑜蓉和大哥、二哥去拿了他们买给自己的东西，回来仍旧的没见曲瀚文来接。

将军因想着今后会常来常往，也不便叫袁瑜蓉留到晚上，就叫她自己回去吧，他过两天就要登门拜访亲家去！

袁瑜蓉拜别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嫂子们，带着丫鬟出来回府。

依然是小哥送她。

小哥和她小时候是一起住在曲家的，因此和曲瀚文的关系也很好，可是袁瑜蓉这两次回府，曲瀚文都没有跟着回来，小哥对他就非常不满，嘴上没说，心里却在想，那天逮着那个小子，非收拾一顿不可！

小哥是最不耐烦坐车的，但是这次也和袁瑜蓉坐在了车里，再三的反复问，蛐蛐儿对你真的好么？

问的袁瑜蓉不胜其烦，心中又感动的一塌糊涂！

有这样的家人，还想着什么自己开小卖部？真的要是有了那么一天，恐怕小哥第一个过来将自己接回家，然后去把蛐蛐儿揍一顿吧！既然占据了人家妹妹的身体，就好好的代人家的妹妹孝敬二老、亲睦哥哥！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车外面传来呼叫：“停车！等会儿我……”正是曲瀚文的声音。

车都还没停，小哥已经掀开车帘子跳了下去，曲瀚文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累的气喘吁吁的，看到小哥急忙笑着道：“赶着去了，还是没来得及，说你们已经走了……”

小哥脸上可没有笑，板着脸道：“你成天忙什么呢？妹妹两次回娘家都见不到你？”

虽然小哥比曲瀚文还小一岁，但是现在谁叫人家是大舅子呢！曲瀚文只能陪着笑脸擦把汗道：“今天是真的凑巧了，正好有急事一早出门……”

“你不是在躲我们吧？”

“躲？”曲瀚文有点心虚的笑：“我干嘛躲大舅子……”

“你说为什么？”小哥脸上露出很狰狞的笑：“听说你成亲前一口气纳了三个妾？你小子有种，敢这么对我妹妹……”

说着一步步靠近，曲瀚文就一步步的后退，双手乱摇着：“那是长辈们硬塞的……我可谁都没碰过……”一急，实话都说了。

不过现在走的这个地方正好是个背街的胡同，也没什么人来往，小哥早憋着一口气了！没陪着回家，这是一桩，最恨的就是婚前纳妾！还一下纳了仨！这分明的告诉别人，这小子不会对妹妹好……

曲瀚文可不想当街和大舅子打架！何况，真的要是动起手，他也打不过！人家大舅子可是从小练武的！这件事在十几岁的时候，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了……

他只能边往后退边解释：“真的是长辈们塞得……”他心里暗想，这个大舅子可太不懂事了！还当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呀？！再说，当着蓉妹妹的面被打，这个太丢脸了……

袁瑜蓉本来想阻止的，但是掀开车帘子看了看，两人转到那边去了，也没听见打架的声音，她也不好下车，更不好扯着嗓子喊。看了看跟在自己后面的车，上面的丫鬟更是不方便下去看，只能缩回车里，心里又有点得意的想，叫蛐蛐儿尝点苦头也好！自己是有娘家的人！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听见呼喝的声音，袁瑜蓉正忍不住，又想掀开车帘子看的时候，车帘子从外面被人掀开了，是小哥，笑着对她道：“妹妹，你和蛐蛐儿回去行了，小哥就不送了，回去啦啊！”

袁瑜蓉急忙点点头：“好……小哥，你……慢走。”

小哥笑了，挥挥手放下了车帘子。紧接着，曲瀚文就掀开了车帘子跳了上来，笑嘻嘻的坐在她的身边，

袁瑜蓉侧着脸看他，看他脸上带没带伤。不过看着好好的样子，一点都没有被打的样儿。

袁瑜蓉很遗憾的道：“没打么？看着好像要打起来了？”

曲瀚文脸一垮：“你很希望你相公被打？！”

袁瑜蓉立刻十分肯定的点头，并且还很强调的“嗯！”了一声。

曲瀚文气的狠狠的磨了磨牙，然后捂肚子：“打了！肚子打了几拳！你满意了？！”又气愤愤的自语：“这小子现在真的很毒，打了还叫人看不出来……”

“你说谁小子？”袁瑜蓉立刻问。

曲瀚文这个难受！板着脸看着她大声道：“你到底向着谁？！”

“当然向着我哥！”袁瑜蓉继续打击他：“难道还要向着你？你做的哪件事值得我向着你？！”

“你还生气呢？我不是已经赔不是了吗……”曲瀚文立刻软了，嘀咕道：“那天要是跪了算盘珠子就好了……你就不生气了吧？”最后一句是涎着脸笑着问袁瑜蓉。

袁瑜蓉很不屑：“跪算盘珠子有什么用？哪天我给你做个滚钉板！你跪了那个，我就不生气了……”

曲瀚文很吓的看着她：“你想叫我残废了？！”

“残废了好啊，叫你陪我回娘家的时候，就不会找不到人了！”

曲瀚文做了个气得吐血的表情，然后对着车外面大声的喊：“车夫！去我的铺子！叫奶奶看看！”

他转过头来道：“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我没骗你！真的是有事出去的……”

袁瑜蓉撇嘴挑眉，不过没有反对，曲瀚文也有铺子，这也是头一回知道，但是她倒是挺有兴趣去看看的。

马车在走了一会儿，曲瀚文一直再给袁瑜蓉抱怨，抱怨肚子疼，叫她能帮自己看看是不是打坏了……或者揉揉也行……

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接着马车停了。曲瀚文也不抱怨了，立刻掀开车帘子对她道：“你看看吧！”

袁瑜蓉看出去，原来，街边的一个铺子准备出售，周围的墙上贴着大红纸，上面写着大大的‘售’字。还贴了红布告，上面写了几段话，看了看，大概的意思就是挥泪大甩卖！此时围了巨多人，将半个街面都堵上了。

袁瑜蓉这还是头一次在明朝的街面上看到这样抢购的场面！不过话说回来，她拢共也没上过几次街，就是婆家、娘家来回的走了几回而已。

看着人潮汹涌的街面，袁瑜蓉感觉自己骨子的那股想购物的狂潮也有被唤醒的意思，她眨着眼睛看着……

“你这个是什么铺子，为什么要卖掉？”看了一会儿，因为全都是提着褐色纸包着的，点心一样大小的东西，一直没看到到底抢的是什么，于是问道。

曲瀚文便道：“茶叶铺。”

原来是茶叶……袁瑜蓉刚刚提起欲提起的好精神又被打消了，又重新的坐回去，随口问道：“为什么要卖掉？这些人都是买茶叶的？看着生意不错呀？”

曲瀚文也很随便的道：“生意不好才卖的，现在人多那是因为便宜！十两银子一两的顶级毛尖，现在才卖二两，能不抢吗……”

话没有说完，已经被吃惊的袁瑜蓉一把抓住了胳膊！

036章我有铺子了！

财会出身的袁瑜蓉，每天的工作就是如何将利润最大化！可是这个小子……她失声惊叫：“十两的本钱，你卖二两，你是败家子呀？！”

曲瀚文也吃了一惊，被袁瑜蓉这样大的反应吓了一跳，正要说话，袁瑜蓉已经用力的推他：“快下去！叫他们别卖了别卖了！快点！”差点伸出脚来把他踹下去。

曲瀚文被推下了车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又被车里的袁瑜蓉尖叫一声：“快去！”给吓得急忙返身跑进铺子。

茶叶铺的掌柜正在铺子里无聊的坐着，看着门口挤成一团的人和两个忙不过来的伙计大声的你来我往。然后就看到一个身穿白绸锻锦衣，年轻的公子往里挤，再一看，那不是东家嘛！

慌得他赶紧的站起来，跑着迎出来把两个伙计往两边推，嘴里狗腿的喊着：“哎呦！东家您来了！快请进来……你给我让开！”用力推一个买茶叶的人。

曲瀚文从人缝中挤进去，立刻就挤出了一身汗！进去急忙问：“卖了多少了？”

“这才刚开始，还不到……”掌柜的正想着怎么推卸责任，曲瀚文已经不耐烦的打断道：“叫别卖了！就说已经全卖完了！赶紧收收收！”连说了三个收，就不在理那个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进去的掌柜，又拼命的往外挤去。

他是害怕人多了，挤来挤去的挤到了袁瑜蓉做的车旁。这些人都是普通的百姓，哪里知道庄重或者礼仪！看到大户家眷的车子，可能还想伸手掀车帘子往里看看呢，莫教这些人把蓉妹妹给惊着！

他出来看看人多的很，就顺着墙角挤出来，三两步跑到车前，上了车。

刚进去正在坐，袁瑜蓉就立刻问：“说了吗？还卖吗？”

“不卖了……呃，今天暂时不卖了……”曲瀚文看着她道：“我卖这个是有原因的……这个铺子太小，我买的时候，是学做生意的时候买的，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

袁瑜蓉点点头，这会儿倒是很通情达理起来，原因就是因为他说不卖了。

曲瀚文看着她道：“虽说铺子小，可是没生意，每年还交着租钱，真的没什么必要。我把那些茶叶降价处理了，也能收回本……”

袁瑜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不过显然没听他说话，而是在想什么美事……

“蓉妹妹？”曲瀚文叫了一声。

袁瑜蓉这才聚焦到他的身上，笑着道：“七哥哥，一会儿人走了，我能进去看看吗？你的铺子……我还没见过呢……”

曲瀚文一愣，然后点头：“看看有什么，想看就去看看……不过我可不是败家子，这个铺子留着也没什么用……还牵扯我的精力……”

袁瑜蓉笑着伸手拍了拍他：“我明白！七哥哥现在生意做大了，自然是不能在叫这些小铺子牵扯住精力！呃……我看看，想想哈……”

听说里面的便宜茶叶已经卖完了，那些没买到的当然很不乐意，无奈人家掌柜的都出来拱手作揖，确实没有了，你也不能进去把人铺子拆了看有没有吧？只能抱怨几句，慢慢的散了。

等铺子前的人终于都散了，伙计们急忙的将铺子门前桌子杂物的收拾干净，后面车上坐的丫鬟们下来，拿笤帚将门口扫了干净，这才过来搀扶袁瑜蓉下车。

曲瀚文先跳下车，然后没有先进屋，而是转身很狗腿的去搀扶袁瑜蓉，弄得一个掌柜并两个伙计还以为是曲二太太或者曲老太太来了，全都出来站在店铺门口，呈°的往前弯着腰。

丫鬟们的工作被七爷给抢去了，丫鬟们只好退到一边。掌柜的和伙计看到下来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妇人，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是七奶奶，急忙把头低的只能看见地！生怕冲撞了七奶奶。

曲瀚文扶着袁瑜蓉下了车，款款进了铺子。

这间茶叶铺子布置的及其雅致，摆茶叶的架子全是竹器藤器，两个大的竹制镂空架靠墙摆着一个，铺子中间摆着一个，上面各键摆着开了盖子的精巧茶盒，每一个茶盒里都摆着一点点的茶叶。

靠南墙那边摆着几个藤制的小桌椅，每个桌子上面摆着套小巧的茶具，曲瀚文从袁瑜蓉的眼中看到了惊艳，对于这个小铺子摆设的惊艳，他便起了显摆的心了，着袁瑜蓉过去看那喝茶的一隅。

“这一隅是专门给客人品茶的地方，这边藤制桌椅虽说不名贵，但是别具一格，心思巧妙，也和这个茶艺的套路。”

袁瑜蓉立刻赞同的点头！因为后世就有很多的茶艺馆，桌椅是藤制的！

看她点头，曲瀚文更是高兴，指着那桌上的茶具道：“不过这些茶具就算是精品了，一套景德镇的白瓷茶具，一套青花瓷茶具，这一套是宜兴的紫砂茶具。”他笑看着她：“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这一隅角落里，摆这个长脚高腰的紫红梨木架，上面一直小小的青瓷香炉，里面一只香还在袅袅的燃着，檀香气似有还无，透着隐隐的香。

看了这个铺子，袁瑜蓉还真有点对曲瀚文刮目相看。她虽然是现代人，没有那看不起商人的念头，但是商人清雅的真的是不多。

看到曲瀚文将这个茶铺子布置的如此高雅，她本来在车上想的念头，现在更加的坚定了！此时转身笑着问曲瀚文：“这样好的铺子，你怎么舍得卖了？”

那边的掌柜和伙计因为东家夫人来了，因为都没敢进来，就在门口候着，那两个伙计前躬着腰，听了袁瑜蓉说话，不由得一个对另一个陶醉道：“东家夫人说话真好听！像黄莺一样……”

另一个正要点头，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双大脚，顺着大脚往上看，一个绷着脸的妈妈站在面前，将两人吓得差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奶娘这才低声说了句：“两个猴崽子，主母也敢背地里嚼舌头！”

曲瀚文听了袁瑜蓉的话，笑着道：“刚刚不是说了吗，这个是我几年前学做生意的时候，拿来练手的铺子，现在已经没必要留着，何况还是亏着的……”

袁瑜蓉转着眼珠子，甜笑着看着他：“七哥哥，你练完了手，也顾不上了，但是这样贱卖的实在可惜。不如就给了我，我也用它来学做生意，练练手如何？”

曲瀚文此时才真的是大吃一惊！这才明白她突然不叫卖茶叶，又要进来看的原因！他惊讶的看着她道：“你？蓉妹妹，”他回头看了一下丫鬟们，示意她们往后退，丫鬟们急忙也退出铺子，在门口候着。

他这才转过头来，低声笑着道：“你怎么突然起了这个心了？你还怕我养活不了你么？”

袁瑜蓉抿着嘴笑：“我是想学学……既然嫁作商人妇，自然想学点商业……做生意的本事。”

曲瀚文可不好糊弄，收起笑微微的皱眉头：“你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呀……突然这样真的叫人挺意外的。”

“你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对什么不感兴趣？”袁瑜蓉笑吟吟的看着他：“难道还像小时候那样，捉蛐蛐儿呀？，！”

她一提小时候，曲瀚文心中就是一动，蓉妹妹那时候最是喜欢跟着自己和她的小哥后面玩，自己俩人做什么，她就偏要做什么，那些女孩儿的玩意儿一样不喜欢，自己斗蛐蛐儿，她就跟着也到处的抓蛐蛐儿……

莫非现在也这样？看到自己做生意了，她又想跟着做生意？蓉妹妹这样的心思，那就是喜欢自己喜欢的不得了的呀！自己干什么她也要干什么……

曲瀚文越想越是道理！美滋滋的就朝自己希望的方向一路想去……

袁瑜蓉轻轻的了他一下袖子：“七哥哥？你不愿意么……”

曲瀚文想美事想的都快不知道姓啥了，听她娇娇憨憨的喊自己‘七哥哥’，更是美的差点要手舞足蹈，就不能细想这事了，只是频频的点头：“娘子要铺子，相公哪能不给！别说一个小小的铺子，就是要我……”说到这里被袁瑜蓉白了一眼，这才惊醒，这里还是铺子，不是自己和娘子的新房！只好咽下后面那一句，看着袁瑜蓉傻笑。

袁瑜蓉听他答应了，心里也乐开了花，笑着跟着曲瀚文走来走去的看铺子里的一切。这一次曲瀚文就给她很详细的讲了一遍，就是那竹架上面摆的茶叶的种类，也全都细细的说了。

看着曲瀚文认真的模样，袁瑜蓉心中又不忍起来，自己的心思……她毕竟不是真的商人，还做不到只认钱不讲感情，看到曲瀚文蒙在鼓里，还热心细致的跟自己说着一切，她心中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

直到坐在车上，曲瀚文还在说着，好像恨不能一下子将所有自己知道的经商的信息全都告诉她一样！

袁瑜蓉边听着他说的商业知识，心中边想别的，想来想去的，也是频频点头。

037章小户人家的小姐

曲瀚文说了半天，突然的问道：“蓉妹妹，你要管那个铺子，怎么个管法？”

这样一问，倒叫袁瑜蓉愣住了，是啊，自己光想着有个铺子，怎么管理呀？这可不是后世，自己出头就可以了……

看到她愣神，曲瀚文笑了：“你应该找一个好的掌柜，什么事他帮你盯着。你只需要在进货、价钱等这些事情上，你拿大主意就行了。”

袁瑜蓉立刻点头，对呀！找一个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嘛！她急忙问道：“你现在这个掌柜怎么样？”

“这个铺子小，一般那能干的大掌柜是看不上的，”曲瀚文皱着眉头道：“我之前也是这个原因，束手无策了，才找的现在这个，但是这个掌柜的，十分的不好，只是因为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做掌柜，我才想干脆把铺子卖了的……”

“那……掌柜很不好找吗？咱们自己培养一个不行吗？”

“培养？怎么培养？”曲瀚文笑着问。

“就是……找几个能干的伙计、账房，叫他们在里面先干着，看谁能干在提拔……”

曲瀚文笑着点头：“是个好办法，但是铺子不能一天没掌柜的，因为总会有很多事情要掌柜的拿主意。比方说，没货了要进货，哪种进多少，账目也要掌柜的监管。”

袁瑜蓉点点头，是啊，她看着曲瀚文道：“那你就是因为掌柜的不好，才想着关铺子？之前就没有找找？”

“找过呀，不过，”他笑：“确实没有认真的找，这么个小铺子，觉着太费神……”

看到袁瑜蓉轻轻的颦着眉，曲瀚文立刻道：“现在当然不一样了！我在找找！应该能找到能干的掌柜！”

袁瑜蓉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是想从他手下的大掌柜找了，只是现在她脑子一热把铺子要过来，没有掌柜的却也真的干瞪眼没办法。只能承了他这个请，而曲瀚文不明说，她也不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感激了一下。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家门口，马车进了外院才停下，两人下了车，就来到上房处给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回禀这次回娘家的事宜。

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见了两人一块儿回来，全都松了口气，以为曲瀚文是去府里接的，见着了他的岳父岳母。可是一问才知道，竟然又没有赶上！曲二老爷不由的就着急，摇着头道：“你也太随便了！这样两次都叫儿媳妇自己回去，你岳丈会如何想？！”

曲瀚文也挠头：“儿子今天正好想去把铺子收拾了，本来有个人想接手的，过去谈谈，谁知道能这么巧……”

他转头看着袁瑜蓉笑着道：“蓉妹妹，要不明日咱们俩在回去一趟？我专门去给陪个不是！”

袁瑜蓉正要说不用了，曲二太太已经道：“你这不是添乱吗？！没规没距的！我和你父亲商量了，等几天就是夏至，想请亲家来过节！到时候你在磕头赔罪吧！”

曲瀚文笑着点头：“那也好！”

袁瑜蓉急忙的说了些感谢的话。

这边在说了一会儿话，两人就回院子，曲瀚文走到了外院，就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你先进去，我去给你找些书和账本，你先看看！”

袁瑜蓉点点头：“好，那你……一会儿回来。”

曲瀚文点点头，笑着跑上了台阶奔进书房。

这边袁瑜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回了院子了。

进了内院，要穿过厅房去自己的卧房，就看见厅房里坐着几个人，门口两个丫鬟在守着，看到她们回来，急忙上迎上来：“奶奶回来了！”

香云立刻问道：“谁来了？”

小丫鬟急忙道：“是三个姨娘。来给奶奶请安。”

香云低声道：“这会儿请的什么安！”她转身笑着对袁瑜蓉道：“奶奶要是累了，奴婢去和姨娘们说，叫她们明日再来吧。”

袁瑜蓉摇摇头：“来了就见见吧。”她不是想见，只是不想得罪太多的人。不管怎么样，维持住表面的和谐是很重要的。

于是走进去，那几个姨娘也看见她进院子了，急忙站起来，等她上座了，她们就过来齐齐的福身行礼。

袁瑜蓉笑着请她们坐下，重新叫丫鬟上茶。

云绮妍这几天也着实在屋里呆不住了。表哥那天的情形，她认为应该是对袁瑜蓉生了愧疚之心了，另外自己暂时的也占了上风，因此平衡一下关系，在袁瑜蓉面前说自己两句，这她都能理解。

想着袁瑜蓉也许不能忍耐，要找自己的麻烦，这些天也想好了应对，坐等着呢，另外，表哥成亲也近月余，虽说仍旧是新婚期，但是自己和另外两个，可都还没有侍过夜呢！这一边浓情蜜意，自己三个这一边冷冷清清，若是在这样下去，必定是叫那正室完全的占了上风去！

因此也想好了，只要找到机会，就要叫表哥在自己那里过一夜的。若是袁瑜蓉寻机闹事，正好她就能如软棉花一样，任她打骂。表哥也是和自己亲近过的，看到自己受那样的委屈，又岂有个不心疼的，自然会多多的去自己那里了！

打好了如意算盘，竟等了数十日，也没有瞅到单独见表哥的机会，更不见正室来打骂自己，这就有些吃不准了，在屋里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偏生大姨兼婆婆发了话，若是那个池子的事没有定论，不叫她生事，她也只能按捺在屋里。

老太爷发了话，她立时就不能忍了，早上就过来一趟，偏七爷、七奶奶都出去了，于是回去了，晚上又过来。那立春、柔儿两个，每天紧盯着她，看到她过来，立刻也跟着过来了。

云绮妍家本是小门小户，过日子虽然不愁吃穿，但是到底不能大手大脚，更没见过什么富贵。有个大姨嫁到了富贵人家，待得她懂点事之后，跟着母亲来大姨夫家看看，这才开了眼界！知道什么是奢侈繁华的日子！那时候便立了志，一定要嫁到大姨家，给几个表哥做媳妇！

年纪相当的，就是二表哥、三表哥，三表哥是学了文的，后面有大出息呢，是要娶官家小姐的！因此她也没把算盘打到三表哥身上，只是盯着二表哥，无奈，那时候曲家人对于他们这门亲戚并不热衷，来往的也淡，因此并没有什么机会。

后来曲家生意大了，自家门里互相的也挤兑开了，曲二太太就想着能有个自己贴身的人来做媳妇，和自己一条心的在宅门里斗斗，这才看中了一直曲意巴结自己的妹妹的女儿，想着虽然妹夫家小户，但是有自己这个大姨，也算是配得上，就想把她娶回来。

怎奈云绮妍在家还没有高兴两天，就听说二表哥已经要娶别人了！那时候又气又羞，每日里在家啼哭。

曲二太太听说了，就询问妹妹，要是愿意，就自己做主，把这个外甥女给曲瀚文纳了做小。云绮妍整日啼哭，一半是因为表哥对自己毫无半分情，一半是因为那富贵的日子就要离自己远走了！听了大姨的话，她倒是愿意。曲瀚文是年轻俊俏的小伙子，又有着无尽的身家，自己就是做妾，也是进了大户人家了！

不然以自己的家境，要想进这样大富大贵的人家，不是嫁给半老头子做填房，就是嫁给老头子做妾！这要论起来，跟着表哥怎么也是好的！

曲二太太先叫她进门，也是为了安排一切，自己的二儿子，是不能亲了媳妇疏了老娘的！这才安排了香草在曲瀚文身边，在吩咐她暗地里要听云绮妍的话，把云绮妍当成是女主子，想办法疏离儿子媳妇的关系，并且许了香草，只要你自己能挣上通房，太太做主叫你升妾！

把香草打点好，这边云绮妍也做好了准备，原以为是万无一失的，新娘子进门，正好又出了中毒的事，怎么也和新娘子有关，接着自己在香草的帮助下，设计的正经奶奶看到自己和爷在她的床上亲热，只要奶奶大闹，这离间爷和奶奶的事情就算是完成了！缩短了爷和奶奶的新婚期，自己也将主动掌握在的手里！

曲二太太和云绮妍打得好主意！

袁瑜蓉是个现代的人，从来没想着要依靠别人过活，幸福生活是要靠自己的努力争取的！何况这个宅门斗也是刚接手的工作，怎么样也要个适应期，因此对她们的算盘毫无准备，也一点都摸不到门，更没有应对的办法。

不过曲瀚文就不一样了，他虽然不是妇人，但是到底是个古人，宅门里这些名堂，心中也明白，母亲和云绮妍的意思，约莫的也猜到了。他不愿意中了人家的离间计，更不想和袁瑜蓉生分，他才娶得媳妇，称心如意的很呢！正要亲近亲近呢！出了那件事，他心中的懊恼和后悔也无法言表，这些天刻意的巴结，柔情的对待袁瑜蓉，就是看出来了，袁瑜蓉也是被那件事真的伤了，要真心诚意的弥补，悔改。

038章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曲瀚文在外院书房找了几本经商的书，往内院走的时候，新来的院里伺候的丫鬟就和他说了，三个姨娘来请安了，

他眼珠子转转，就知道这恐怕又是云绮妍带的头，想了想，就吩咐丫鬟道：“去跨院的花厅摆饭，今天要去那边吃！”

丫鬟急忙的答应，七爷这会儿就吩咐饭，看来是饿了，急忙的又去厨房催促。

曲瀚文这边又回书房，拿笔写了几个字在一张白纸上，夹在书里，这才拿了书进内院的堂屋，几个妾并袁瑜蓉全都站起来迎接，袁瑜蓉站起来是因为礼貌。但是看到那几个妾室都盈盈的福身下去行礼，她把手下意识的放在身侧，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是不用行礼呢还是不用行礼呢还是不用行礼呢？

曲瀚文冲那几个点点头，拿着书过去坐在了上首，袁瑜蓉看他已经坐下了，于是也就糊里糊涂的过去坐在旁边。

曲瀚文笑着看那几个：“怎么想起这会儿过来请安了？”

谨慎的云绮妍和立春都停顿了一下，柔儿更是不敢说话，最后还是云绮妍笑着回道：“这些天因着这边忙碌，也没过来看看表哥，不知道表哥身子是否大好了？”

曲瀚文点点头：“好了，全好了。虽说二太太说过，你们不用天天过来给奶奶请安，但是咱们毕竟是有规矩的人家，还是要每日过来请个安，才显得有理。”他看向立春和柔儿：“你们两个都是家生的，应该懂这个道理，怎么奶奶脾气好不说，你们就也睁只眼闭只眼当成不知道？”

立春和柔儿全都变了脸，慌忙的站起来在中间跪下认错：“是卑妾的错，请奶奶责罚。”

袁瑜蓉经过那次立威，也明白曲瀚文的意思，便淡淡的点头道：“起来吧。”

两个妾这才颤巍巍的起身，过去坐下的时候，态度也恭敬了很多，不敢大咧咧的就坐着，全都小心的坐了半个屁股，另外半个在前面悬空着，这样腰板就挺得直直的。

云绮妍赶紧小心的也坐正了身体，心下也暗暗的琢磨，表哥这些天都没有露一点温情，现在又这样，可见是和奶奶新婚里柔情蜜意的，早把我们这几个丢到了脑后勺。这却要想想办法呢……

曲瀚文将书递给袁瑜蓉，笑着道：“你翻翻吧，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袁瑜蓉点头接过去，曲瀚文就转头去看那几个：“还有，这些日子院子里的人都换了，你们要认认人，不然谁是谁都不知道。”

几个妾室急忙的答应着，袁瑜蓉因为曲瀚文的那句话，下意识的去翻书，一翻第一本，打开的那一页夹着张白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她看了，不动声色的在翻了翻，又放下这本，翻了翻另外的几本。

曲瀚文看她把书本合起来了，笑着转头问：“是这几本吗？”

袁瑜蓉点点头：“是……”她想起了什么问道：“还有关于帐的书吗？我想看看。”

曲瀚文点点头：“好，我明日再去找找。”

袁瑜蓉就收起书，看着那几个妾室道：“夏至马上就要到了，也是时候做夏衣了，你们几个原来身上穿的，我看着也不合现在的身份，这一次就多做一些，每人六套，纱罗的两套，绸缎的两套，棉布的两套。一会儿走的时候就把料子选好，待明日一同送到裁缝那里缝制。”

六套！别说立春和柔儿，就是云绮妍，心中也喜悦的一下！但凡是女人，不论你是二十一世纪的办公室白领，还是几百年前的明朝小妾，没有个不喜欢漂亮衣裳，美丽首饰的。

立春和柔儿立刻的站起来谢谢，云绮妍也跟着站起来屈膝道谢。

“今年是头一年，就按照这个规矩，秋衣、冬衣都这样做，明年全都恢复正常，每季四身衣裳，”袁瑜蓉笑着道：“谁也不偏着！”

三人也老老实实的答‘是’。

这个是曲瀚文给袁瑜蓉在纸条上面写的，不然袁瑜蓉哪里能知道什么夏衣！不过她一看到他写的东西，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恩威并施，才能收服人心嘛！

丫鬟进来禀报：“爷、奶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曲瀚文道：“正好！今天忙了一天，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说着站起来出门，袁瑜蓉就也跟着站起来，没说话往外走。

这也是曲瀚文纸条上写的，只有三个字‘侍膳食’。

他是要叫三个妾给袁瑜蓉侍候吃饭呢。

他们没有发话叫走，三个妾只能是跟着后面去跨院的花厅。云绮妍冷眼的看曲瀚文，见他连眼睛搭都不搭自己一眼，这心中的滋味难受之极。

到了花厅，曲瀚文先坐下，袁瑜蓉坐在他的对面。

袁瑜蓉嫁过来的第三天，那时候见曲瀚文这一房的所有人，本来是打算一起吃饭的，云绮妍这些妾们，就侍立在旁准备伺候的。可是那顿饭没吃成，被老太爷给搅了，过来将曲瀚文揪着耳朵拽跑了。接着出了一系列的事，因此，袁瑜蓉并没有正式的参加过有妾侍饭的饭局。因此，虽然她是被伺候的那个，但是心中依然的很忐忑。

好在有个曲瀚文，体贴的简直都像是在袁瑜蓉肚里放了个蛔虫！虽然表面上很随意的样子，但是一直无声的在教袁瑜蓉一举一动。

丫鬟们看到妾室站在了周围，于是立刻往后撤，站在门口当传递东西的，端来了两个净手盆，递给了柔儿和立春两位。

云绮妍自恃是个良妾，比那两位要高级一点，而且这个席面没有长辈，因此她虽然还不敢坐着一块儿去吃点东西，但是体力活也不用干了。

曲瀚文早料到她会这样，也没有管，只是把她晾在一边。

柔儿将瓷盆端到了袁瑜蓉面前，微微的屈膝，把盆放的矮一些。袁瑜蓉看那瓷盆，纯白的颜色，很浅的盆底，盆底里几条金鱼，水微微一晃，金鱼就好像是活了一般。

她看见曲瀚文在盆里洗手了，于是也伸进去洗了洗手。柔儿急忙将盆交给身后的丫鬟，双手接过丫鬟托着的托盘。袁瑜蓉拿过上面的白绢手巾擦了手，放回去。

净了手，柔儿和立春站在旁边，她们前面也有一套筷具，不过不是自己吃的，而是给她们伺候的人夹菜的，比方说，曲瀚文想吃辣子鸡，就指一指或者示意一下，立春立刻就把辣子鸡夹到碗里，曲瀚文自有一套筷子勺来吃。

侍饭的时候，妾室的手除了用来夹菜的筷子、勺子之外，是不能碰到一点碗碟的。也不能勺、碗的碰撞发出很大的声音，不然就是失礼。

起初袁瑜蓉觉着这样子吃饭实在是别扭之极！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夹多好！不过过了一会儿，就觉着这样也不错！

因为柔儿是惯会伺候人的，很有眼色，只要她看哪盘菜，柔儿就会立刻将那菜给她夹到碗里。远一点的菜，她也不用伸长了胳膊或者站起来，倒真的是很能保持优雅的用餐。

吃饭的时候，曲瀚文就没有在说话，袁瑜蓉也没说什么。云绮妍在旁边，没事做反而显得尴尬，倒不如上去服侍他们能好一些。

她不知道，曲瀚文是故意的不出声，熄了她站在一旁陪他说话的心思。

吃了饭，丫鬟们上来收拾，两人才离座到隔间的桌上坐了喝茶，侍妾们还是没法走，这会儿她们的肚子也饿了，想回去吃饭了。

袁瑜蓉喝了两口茶，看曲瀚文不出声，只好自己说道：“你们饿不饿……要是饿了也回去吃饭吧。”

三个人没想到她这样说，都琢磨了一下，应该怎么回答，然后，都觉着还是应声去了好，于是福身告退了。

云绮妍今日被袁瑜蓉捏吧了一通，看曲瀚文明里暗里都是助着这位奶奶，她当然也不敢当着曲瀚文的面违拗，听袁瑜蓉这样说，也老老实实的福身走了。

经过今天这一番举动，几个妾各人又是一番心思，那柔儿不必说了，她是曲老太太给的，曲老太太糊里糊涂的经不住那几房奶奶的怂恿，才把自己送了过来，送过来就完了，也没有在问起。她已经知道指望不上曲老太太，更不敢奢望有谁能真的帮着自己，本来也打算傍着正头奶奶是正经，今天看了，更是决定了要跟在主母的后面了，唯主母马首是瞻！

立春也把那小看的心思收了起来，今后虽然不至于立刻就巴着主母这边，却也再不会明着去挑拨谁，看谁的笑话了。

再有就是云绮妍，今天她受到了冲击最多，回去自然是要把今天表哥还有袁瑜蓉的神情细细琢磨一番，弄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最重要的就是要弄清楚，表哥是到底还在愧疚，还是已经偏爱那个袁瑜蓉了！。

想了半宿，当然不愿意承认表哥的心已经到了袁瑜蓉那边，还想着应该是有些愧疚在里面，再加上这些日子袁瑜蓉盯得紧，表哥没有空出来，和自己没有交流，自然就冷淡了些。想到这里，暗自的决定，还是要尽快的叫表哥能和自己圆了房，这样才好跟她正面较量。

不说她们各人的小心眼，只说袁瑜蓉这边。

她们走了，袁瑜蓉着急着看那几本书，就站起来要回去，曲瀚文本来还想在花厅里和她聊聊天呢，看她着急，只能跟着她一起回屋。

曲瀚文给她找的书，有《范蠡传》，还有本《商》，她倒是挺有兴趣看看，回去立马打开《范蠡传》翻到最后一页，想看看西施最后到底是肿么了……

曲瀚文跟着她进来，见她直接的趴在了炕上，（这个是袁瑜蓉很不好的毛病之一，前世的一千度大近视和这个看书的姿势很有关系……）认真的态度叫曲瀚文都吃惊。

“你喜欢看商书？怎么看后头？”他也趴到了旁边侧头看着她手里的书问道。

“看看西施最后到底什么结局！”袁瑜蓉头都没抬：“因为关于她的结局版本很多，我看看是不是我希望的那一个版本……”

“……”曲瀚文以为自己没听明白，但是侧着头看着她眼睛发亮，小嘴抿着，神情专注的模样，实在是心里大爱，光顾上看了，也就不追问了。

“功成名就之际，乃急流勇退之时……化名姓为鸱夷子皮，变官服为一袭白衣，与西施西出姑苏，泛一叶扁舟于五湖之中，遨游于七十二峰之间……三次经商成巨富，三散家财，自号陶朱公……”

袁瑜蓉大喜的一拍床铺，指着那段文字对曲瀚文道：“这就是我最喜欢的结局！”然后转头在看：“西出姑苏，泛一叶扁舟于五湖之中，遨游于七十二峰之间……这日子过得……真羡慕啊……”

曲瀚文满脸满眼都是笑意，居然还有这样看商书的……他一声不吭，袁瑜蓉就以为没这个人了，翻开前面看范蠡经商的事情，看着看着，胳膊困了，就滚了个一百八十度，躺在炕上，举着书看。一会儿胳膊又困了，侧身一只手支着头，把书放在身前看……

曲瀚文憋着笑，看袁瑜蓉在那里花样百出的摆出各种姿势看书，间或有很生涩的字不认识的，就滚过来问他，问完了又滚回去继续看……

曲瀚文这时才发现，蓉妹妹居然能将一本商书看的这样入神！一般的女子，谁能如此看商书看的如此着迷……

商业书籍，袁瑜蓉也看了不少，商业小说也看了一些，这本范蠡传，倒是有些像商业小说，比后世的那些纯商业书籍要好看的多，再加上里面讲范蠡经商的事情，很多在后世已经形成了商业领域的常用手段，袁瑜蓉看了就觉着眼熟，因此并没有觉着这书看不进去，反而很有兴趣一直看到天蒙蒙黑，丫鬟进来点灯。

039章帮忙，真心滴！

曲瀚文也是被丫鬟打搅，才擦擦嘴角流出的口水，急忙的把袁瑜蓉起来：“快起来，不能看了，这样看下去眼睛看坏了！”

袁瑜蓉被他提醒了！她最不希望的就是那一千度的近视又回到自己身上，！于是赶紧将书放下，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懒腰才伸到一半，这才发现坐在旁边笑的曲瀚文，就急忙收回胳膊，整理一下衣裳，然后笑着道：“什么时辰了？”

“申时末酉时初！”曲瀚文回答了一句，跳下炕去，边往外走边道：“我想起个事！”

袁瑜蓉将书过去放在自己的床头，看香菊将油灯点上，香梅拿着剪刀在后面一个一个的剪油灯的芯子。

这种油灯，芯子要是没有完全燃烧掉的话，只要留下一点，就会出烟，被这种烟熏得时间久了，眼睛估计就不会有多好。

点着了油灯，又把墙角立的蜡烛架上的蜡烛点上。屋里也算是灯火通明了。

“有没有好的灯罩？要找那好一点的灯罩子来用上，这样才不费眼睛。”为了今后能在晚上也看点书，袁瑜蓉叫香梅去找灯罩，香梅答应明日就去找。

曲瀚文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手里拿着个大盒子，跑着进来。

袁瑜蓉看着他把盒子拿出来递给她，很得意的笑着：“今早上去铺子的时候，到首饰铺给你拿的！”

听说是首饰，袁瑜蓉立刻就打开了，先看看里面有没有金首饰，然后问道：“你还有首饰铺？”

“没有，咱们家没有首饰生意，”曲瀚文坐在她身边：“只不过这个首饰铺的东家我认得，去他那里拿东西方便一点。”

袁瑜蓉看里面并没有金首饰。有几串水晶玉石、珍珠玛瑙的手镯，还有一串红的挂珠，其他就都是发簪、钗这类固定头发的首饰了。袁瑜蓉也是个女人，自然看到这些东西都爱，尤其是这些簪、钗一类的，做工精巧，样式也不同，颜色也各种各样的，看着每个都喜欢。

拿出来比了半天，抿着嘴抱着盒子笑着谢谢曲瀚文，曲瀚文得了她的一声谢，自然心中无比高兴。

两人这就收拾了睡下，第二天曲瀚文又出门去了，而袁瑜蓉昨天得了个铺子，正要好好的整顿一番。

无奈这个古代生活，娱乐虽少，事情却一点也不少。简单的吃了早饭，急忙的去和婆婆请了安，说了会儿话回来，又应对那三个妾的请安，等打发了了她们，已经中午了。

曲瀚文也没回来，她自己吃了饭，正准备想想铺子的事。香雪进来道：“昨日姨娘们都已经挑了料子，今日是不是就请裁缝来量，不然赶不到夏至那天做好了！”

香梅在旁边服侍，正好听见了，生怕自己姑娘吃亏，急忙道：“是啊奶奶！您别忘了，夏至是个大节，您也没做夏衣呢！”

袁瑜蓉这才想起来，夏衣自己确实没做，还有这些丫鬟的，也没有安排。

想到这里才着了忙，这离夏至没有几天了！心里着急，面上也不敢太表露，只是对香雪点点头：“你知道府里常用的裁缝吧？就请来好了。”

香雪就答应着出去找婆子去叫裁缝，这边袁瑜蓉就努力的想，在将军府的时候，将军夫人是怎么安排这些事的。

裁缝还没来，曲瀚文倒是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本书，拎着一个大食蓝，这头刚进门，还没顾得上和袁瑜蓉说话，后面香雪就进来了：“回禀奶奶，裁缝们都来了。”

袁瑜蓉已经在屋里看到了，现在夏天，窗户还有门都开着，门帘是纱的，从里面能看清楚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袁瑜蓉现在才知道，自己根本不用急了。原来裁缝真的是不少！看着有十来个人的样子，全是二十来岁的小媳妇。

曲瀚文本来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是看了这样架势，也知道她有事，便去内室坐了休息，

袁瑜蓉想着以前将军夫人的方法，给丫鬟、婆子每人一身绸，一身布两身夏衣，又吩咐给曲瀚文四身绸衫，四身青布衫，自己做四身，这就行了。

虽然袁瑜蓉没说要挑料子，但是香雪、香梅却不敢怠慢，从厢房搬出来十几匹料子过来请袁瑜蓉挑，袁瑜蓉就挑了几匹和昨日曲瀚文给自己买的钗颜色配得上的，叫拿去做。又进来两个裁缝给她和曲瀚文量身，这样一折腾，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到了晚饭的时刻，终于一院子的人才走了，折腾了一天的袁瑜蓉倒是有点累了，不由的唉声叹气：“这古代的日子咋这么无聊？”

当然屋里的人都出去了，曲瀚文想起外院的书房还有几本书，又出去拿去了。

这边堂屋一会儿就摆上了饭，曲瀚文也拿着书进来了，袁瑜蓉看他也忙了一天的样子，不由的问道：“你一天忙什么呢？”

曲瀚文笑道：“那个铺子你要了，我自然要上点心，不能还像以前一样不管呀……呶，”说着递给她一摞书。

袁瑜蓉翻了翻皮，看到上面几本其实都是帐，和现在的帐有些不同的，在看那本书，竟然是繁体字写着《会计录》。

袁瑜蓉眼睛都亮了！

曲瀚文道：“这些你可能还看不明白，不明白的问问我吧，也不勉强，只要能看懂帐就行了。掌柜的和账房合起火来骗东家的事可多了！”

袁瑜蓉抿着嘴笑，立时就要看，曲瀚文把手压在账本上故作怪她道：“不是说了晚上别看嘛！眼睛看坏了！”

袁瑜蓉只好将账本放下，笑着道：“那好……你给我的还不止这些吧？”

曲瀚文挑着眉笑着道：“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明明是话没有说完的样子。”

曲瀚文笑着点头：“你倒是聪明……今日我找了一个好的掌柜，是一直跟着我在茶行的一个，明日你见见他。”

袁瑜蓉已经想到了，他会从他手下抽人，顿了顿笑着问道：“那你那边会不会忙不过来？人家会不会觉着这边小了，埋没他的才干而心生不满？”

曲瀚文现在最希望得到的就是她的关心，因此听见她关心，满心的高兴，急忙的笑着摇头：“没事，我都安排好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袁瑜蓉看他欣喜的样子，心中又是五味杂陈，只能笑一笑低头吃饭。

曲瀚文倒是满心的喜悦，和她一块儿吃了饭。

天色还早，袁瑜蓉到底忍不住要看看书和账本，曲瀚文就叫丫鬟在搬了一个台式的蜡烛架来，样式也很取巧，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仙鹤的翅膀上、长嘴上、头顶上都有个小小的托盘，上面放置蜡烛的。

全都点上，屋里更是亮堂了，两人就坐在桌前看那些帐本。

袁瑜蓉科班出身，又进修了四年的研究生，正经拿的是硕士双学位文凭。会计这个行当，估计在这时的大明朝她要是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水平能一般嘛！

把那账本略翻了翻，就已经明白了记账的原理，在翻了翻那本会计录，已经全都明白了。

明时的会计，已经是有了现代会计的科学理论，只是方法还有些不严谨，但是那时候也没有现代这样复杂的经营情况，倒是能应对那时生意上记账的需要。

会计中的勾稽关系已经出现，就说明，这个时候的会计水平并不算低。后世所用的西方会计，其实也是因为考虑全面，记账方式简便，这才代替了中国会计，但是中国会计史，也是发展到了一定的水平，而且并不算落后。

看到袁瑜蓉略翻了翻就放下了，曲瀚文就道：“这个确实很艰涩难懂，等我慢慢在和你说吧……”

袁瑜蓉抿着嘴笑，这时心里在想，自己来到了这里，不知不觉中，总是被人误认为是宅斗高手，算计的专家，实际呢，自己是个宅斗白痴。但是到了生意方面，尤其是会计领域，自己明明算是个高手了，却又被看成完全的不懂，生意上的白痴……

这就叫扮猪吃虎么……

曲瀚文将他抡了一天的大食盒拿了过来，打开了，袁瑜蓉才恍然大悟，原来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几十个小盒子，一看就是茶叶盒。

看来曲瀚文要扫盲了！

这个袁瑜蓉确实一点不懂！首先态度端正起来，急忙的坐端正了，认真的看着他。

曲瀚文也及其认真，将那些茶叶盒一一摆在桌上，摆好了去掉空了的食盒，一个一个的打开，边开边道：“自商周开始，至我大明朝，已经有了四千年了，能称之为‘道’的，唯茶而已。”

他挑了一撮茶叶放到袁瑜蓉的鼻下，轻声道：“闻闻。”

袁瑜蓉深吸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真的闻了出来，还是被他的排场给搞得心理作用，只觉着这个茶叶的清香沁人心脾，虽然她词穷形容不出来，但是感觉确实很清香。

丫鬟端来了茶具，轻轻的放在桌上，旁边提过来一个小炭炉，上面坐着一个精美的小铜壶。水已经烧开了。

“茶宜舍精，竹林云灶，幽人雅士，寒萧兀坐，松月下，花鸟间，清白石，绿鲜苍苔，素手汲石，红窗扫雪，船头吹风，竹里飘烟。”曲瀚文说着，将茶具全都面向上摆好，笑着道：“咱们明朝的大才子徐渭说的这话，表明，饮茶的时候，周围的气氛环境要特别相宜，若是在街区闹市，捧着茶具饮茶，就算是再好的茶，也失去了一半的趣味。”

他站起身去窗下的桌旁，从桌下拿出一只檀香点上，插在桌上的香炉中。说了句：“焚香静气。”

然后回来将已经烧滚的铜壶提起来道：“好茶配好水，泡茶的水，山水为上。这叫活煮甘泉。”

在指了指前面的茶具，一一道：“紫砂水平壶，公道杯、品茗杯、闻香杯。”用沸水将那水平壶冲淋了一下，道：“水壶经沸水冲之，壶温上来，方宜泡茶。”

再将紫砂壶中的沸水一一淋烫茶具，轻声道：“这一步也有个名字，叫高山流水。”

全都做好了，这才将刚刚给袁瑜蓉闻得茶叶端起来，用茶匙轻轻的拨进紫砂壶，笑着道：“乌龙茶，叫乌龙进宫。”

提起铜壶，站起来将铜壶提起，水流又长又细的落入了紫砂壶，壶中的茶叶快乐的翻滚起来。

倒满了，茶壶嘴周围就泛起一层泡沫，曲瀚文用茶盖轻轻刮去，把这道初泡茶倒入公道杯中，再将公道杯中的茶汤分到几只闻香杯中。

提起铜壶，三起三落的将紫砂壶中的水倒满，轻声道：“凤凰三点头。”倒满了盖上盖，接着用水淋壶身。然后放下铜壶，把闻香杯中的茶汤也淋到了壶身上。

拿起茶巾拖着茶壶，这才将泡好的茶倒入公道杯中，再将公道杯中的茶汤倒入闻香杯中，也不倒满，每个七分满，手法很迅速，倒完了，袁瑜蓉一看，居然每一杯都一样多。

公道杯中还有茶汤，曲瀚文一点一点的将剩余的又添加到闻香杯中，又是很均匀几乎一样多。

再将那品茗杯倒扣在闻香杯上，翻过来，闻香杯在上，品茗杯在下，全都放在茶托上，曲瀚文双手端起茶托，在自己的眉前举了举，笑着对袁瑜蓉道：“娘子请。”

袁瑜蓉窘的脸通红，实在是被他的阵势给镇住了，双手接过来，就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曲瀚文自己给自己也依照刚刚的程序，端了杯在面前，伸手拿起闻香杯，左手旋转拿出闻香杯热闻茶香，袁瑜蓉急忙照着他的样子，也拿起闻香杯闻了一闻。

曲瀚文再用拇指和食指扶杯，中指托住杯底拿定品茗杯看着袁瑜蓉，袁瑜蓉知道他是在教自己，急忙的也学他的样子，将品茗杯拿定。

曲瀚文这才托起来，看了看茶色，略微闻了闻，就轻轻的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袁瑜蓉还是照做。

曲瀚文放下品茗杯，笑着问：“如何？”

袁瑜蓉红着脸点头，却说不出来什么，只是觉着曲瀚文平常那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劲儿一点都没了，动作一气呵成，很是赏心悦目。这样看起来，似乎还有点悠然俊逸……

曲瀚文道：“茶喻人生，是以，为人处世，温润如玉，达观庸和，闲时山野间煮茶参禅，放松身心怡然自得也。人生如茶，是成为道！”

简单的几句话，袁瑜蓉已经是频频点头！

像日本，茶有茶道、花有花道，香有香道，剑有剑道。袁瑜蓉在大学的时候，交了一个愤青男友，就成天的臭日本，说日本人在唐朝鼎盛时期，屁颠屁颠跑来我们这里朝拜，什么都学了个皮毛。回去就自成一体，还标榜是他们自己研究发明，无耻至极！

袁瑜蓉被他说得多了，心里也奇怪，为什么我华夏民族五千年的文化，却很多东西好像是没有日本钻研的透？

今天被曲瀚文一说，她突然的豁然开朗了！

中国人不轻易言道，‘道’在中国人的眼中，不仅仅是一种饮食玩乐的升华表现，而是成为了一种思想。老子的《道德经》云“道可道，非常道。”

就从饮茶的环境要求而言，茶已经成了一种意境，深远的影响着人们的人生观。

袁瑜蓉毕竟是现代人，眼界宽，聪慧，曲瀚文的一番话，已经叫她明白了古人为何如此的重视饮茶之道。

因为曲瀚文的这番话，袁瑜蓉对他又觉着有了一种新的认识。有种奇怪的情愫慢慢的滋长，只是……她还没发现。

曲瀚文拿起铜壶又沏了壶茶，给她杯中蓄满，笑着用茶托托起：“刚刚是头道茶，这是二道茶，三道茶才是茶汤精髓。”双手递给她：“尝尝吧，宝贝……”

恬静优雅，温润如玉的形象全被最后多余的那句话破坏，袁瑜蓉差点没把头栽倒茶杯中，白了他一眼接过来。

曲瀚文哈哈大笑着，自己也倒了一杯品着。

饮了三道茶，曲瀚文再将那茶叶的种类，各有什么特点详细的跟袁瑜蓉说了一遍。袁瑜蓉还是记了个大概，这个茶叶必须要常常的接触，时时的研究，才能精通了，就凭这一个时辰，哪能就全明白了？！

曲瀚文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因此粗略的讲了讲，就收起来，叫她今后喝茶的时候，先看看颜色，闻闻香味，喝的时候多品品……

说的袁瑜蓉只有叹服的份！

040章立夏

丫鬟进来收起茶具，香菊实在是没忍住，当面的打了个哈欠，袁瑜蓉这时才觉出困倦来，一看确实也不早了，只能先放下，今后慢慢学习。

第二天快到午时，曲瀚文找的那个掌柜的才来觐见袁瑜蓉这个新鲜出炉的东家。等了一上午的袁瑜蓉心里直嘀咕，就这样的工作态度，能是个好掌柜吗？

曲瀚文还是一早就出去了。丫鬟香云进来禀报：“奶奶，爷出门的时候说的要来的那个掌柜的来了，现在前院堂屋呢。”

袁瑜蓉点点头，曲瀚文说过，要是掌柜的来了，就叫她见一见，曲府是生意人家，不比那些大户的奶奶不能抛头露面。

袁瑜蓉早就等着呢，此时就站起身来到前院。

屋里站着一个年纪并不大的男子，倒叫袁瑜蓉有点吃惊，她还以为最起码是个四十开外的人呢，看样子却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身青布衫，看到她进来急忙的抱拳行礼：“七奶奶好。”

袁瑜蓉也福身回礼：“张掌柜好，请坐。”

张掌柜的似乎也料不到竟然是个这样年小的奶奶，顿了顿等她坐下了，这才过去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袁瑜蓉笑着道：“我也是一时兴起，才想着接手那个铺子，今后还请张掌柜的多多帮忙。”

她本来是一句随便的客气之语，哪知道张掌柜的却认了真，脸上没什么笑意的看着她：“奶奶若只是兴起，开个铺子玩玩的，我劝奶奶还是熄了这个做生意的心吧。很多人靠这个吃饭呢！莫教奶奶把人家的饭碗玩丢了！”

袁瑜蓉一怔，这职业经理人就是有脾气！她也是能屈能伸的，立刻站起来给张掌柜的福身道歉：“是我的不是，原不只是兴起，既然是接手，也是想做好的。”

张掌柜的急忙的起来还礼，这才道：“在下也是生意人，听不得敷衍的话，奶奶莫怪。”

两人重新坐下，袁瑜蓉于是郑重其事。张掌柜看这个小妇人很是认真的样子，说话也不是一点不沾边，也就收起了小看的心，说了说铺子的事。

张掌柜初来，需要和以前的掌柜交接了才能了解大致的情况，和袁瑜蓉说了说需要交接的事情，还是先回去将铺子整理一下，前面的货物卖了一点要点数，在售卖两天，看看情况才能回来和东家说说情况。袁瑜蓉自然点头。

于是张掌柜的就告辞了，袁瑜蓉这边又回去把那些书翻出来看。

好像是茶行出了什么事，不但是曲瀚文忙的脚不沾地，曲二老爷和曲瀚侠也忙做一团。连着好几天，曲瀚文都是大早上就出去，到了晚上掌灯时分才回来。

立夏很快就到了。

曲府准备热闹一番的，各房都请了客人，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还请了戏班子唱戏。老太爷、老太太那里备了一桌酒席，倒没有请外人，就是自己家的那些闲着的小爷、姑娘、奶奶小少爷们的，去那边看戏吃的。

其他各房也自备了酒席，自是宴请他们自己的客人。

二房这边，这一次谁也没请，请的就是袁将军一家人，之前婚事办得仓促，现在袁将军回来了，两家人都想好好的坐在一起聊聊小两口的事。

因为这个，曲二太太这些天对袁瑜蓉关爱的很，嘘寒问暖的，只要是去请安，无不要找话题聊到午时，一同吃了饭才能叫她回来。

袁瑜蓉本来想去铺子看看，为铺子的生意能够出谋划策一番的计划也搁浅了，只能等过了夏至再说。

曲瀚文前一天晚上很晚才回来，袁瑜蓉已经睡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早上醒来的时候，只是看见他睡在炕上，睡得还很沉。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拿着今天要穿的新衣裳出来，到那边的厢房换衣裳梳洗，香雪要进屋子，被她轻声拦住：“别进去了，爷还睡着呢，”

“今天要去上房请安呢。”香雪急忙过来轻声道。

袁瑜蓉想了想道：“等我去婆婆那里请了安，回来若是还没醒，在叫起来吧。”

香雪答应了。

袁瑜蓉出来先去二老爷、二太太那边请安，香雪跟上了，香梅也跟上。香菊自己梳洗了出来，却发现奶奶已经走了，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过来在门外候着爷起身。

这也是奶娘私底下吩咐的，今后只要是奶奶和爷在府里，但凡不在一起，那伺候的人，香菊和香梅就要有一个呆在爷的身边，不为别的，就为了盯着周围的丫鬟还有那几个妾！

香云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显然是爷还没起来，也不理她自己去忙活着收拾厢房和堂屋。

香菊看她忙活，便指使那几个小丫鬟去帮忙，自己就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袁瑜蓉急匆匆去请了安，那边的曲二太太没有看到曲瀚文，知道还没起，急忙的叫她回来叫起来，一会儿他的岳丈、岳母就要来了！

袁瑜蓉回来，看到丫鬟们收拾外屋的收拾外屋，只有香菊站在门口，看到她迎上来叫：“奶奶。”

“爷还没起来？”

香菊摇头：“没……”

袁瑜蓉只好赶紧的进屋要把他叫起来，进来一看，原来曲瀚文已经起来了，光着上身正埋身在柜子中。

袁瑜蓉迟疑了一下，这个家伙……故意的吧？

曲瀚文听见身后的门响，急忙抬起来转头看，见是她便忙道：“蓉妹妹，给我做的衣裳呢？还有我里面……穿什么？”他好像这时才发现自己光着上身，顿了顿，就笑了。

袁瑜蓉不去看他，挥着手：“你……让开，我给你找！”

曲瀚文笑着往旁边让了一下，袁瑜蓉没想别的，赶紧的给他找衣裳。她弯身进去，夏天的衣裳本来也薄，料子也柔顺，曲瀚文站的很近，能清楚的看到她柔顺的背，纤细的腰身，再往下，浑圆的翘臀……

他咽咽口水，贪婪的眼睛又滑到前胸……被柜门挡住了，他移动步子，站在她侧后一点，舔着嘴唇看着，光眼睛吃豆腐已经不满足了，悄悄的伸出手，慢慢的伸向她迷人的翘臀……

袁瑜蓉终于找到了，拿着直起腰一转身，就被身后站的很近的曲瀚文吓了一跳！见他张着嘴伸着舌头，好像哈巴狗一样，一双手还伸着，呈禄山之爪的样子……

袁瑜蓉冷下脸，将手里的衣裳兜头扔到了他的头上，说了句：“要是给你条尾巴，你是不是还打算摇一摇？”

曲瀚文愣住了，将头上的衣裳拿下来，看到袁瑜蓉已经开门喊丫鬟进来伺候他梳洗了……

脸色很不好看……

曲瀚文边穿衣裳边偷眼的看袁瑜蓉的脸色，心里想着，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难道还在生气？

又仔细的想这些天的情形，那时候搬回来，也是被自己求的没办法了，而且这些日子在一起，平常说话做事的一点也看不出来生气，有时候自己和她说生意上的事，好像还很高兴，跟自己和气的很。

但是只要自己露出一点想亲近的神情，立刻就冷下脸……

曲瀚文舔舔嘴唇，刚成亲那几天，还亲了好几回，可是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就是牵手，她都显得不情不愿的……

真的是还在生气，

曲瀚文心里叹气，时间也确实不早了，他急忙的穿上衣裳，快手快脚的梳洗了，收拾了利利索索的，这才出去笑着对在门口等的袁瑜蓉道：“蓉妹妹，看我打扮的如何？够风流倜傥吧？”

袁瑜蓉也知道，自己刚刚使了脸色，他这是来拐弯抹角的逗自己开心，给自己赔不是，于是点点头，也露出笑容：“嗯……很风流倜傥……”

看曲瀚文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忍不住得就想打击他，笑着道：“不过七哥哥呀，你今天是见丈人和丈母娘，还有三个大舅子，不是去会外面的相好，打扮的这样的风流倜傥，是想叫大舅子的手和你的肚子在亲近亲近？”

曲瀚文一怔，然后一想，深以为然！再一想，就很害怕了，今天来的不止一个，是三个大舅子！

返身进屋要去换衣裳：“给我换件衣裳！”

袁瑜蓉好笑的赶紧住他：“来不及了！我开玩笑的……你看起来老实木讷的很！跟风流倜傥一点不沾边！”

曲瀚文怎么觉着她很有点趁机臭自己的意思？但是确实来不及了，被着出了门往上房而来。

来到了上房，曲二太太见了曲瀚文就是一通埋怨，说他明知道今天亲家要来，为何还是起晚了？！

曲瀚文不由得就要分辨两句，这几日忙的，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的……

曲二太太又心疼起来，唠叨着要给曲瀚文补补……

唠叨声中，吃了早饭。府里的孩子们，已经都穿上了新的夏衣，每个人的身上都用红绳子拴着一个红皮鸡蛋，互相的抵着胸碰撞着，看谁的鸡蛋不破，谁就是厉害。

曲瀚旭懒洋洋的进来了，看到曲瀚文在那边正被曲二太太唠叨的皱着眉头，便笑着过去道：“娘，二嫂的爹娘都快来了，您怎么还没装扮？”

曲二太太愣了愣，道：“怎么没装扮？”她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觉着还不错呀？！

曲瀚旭惊诧道：“儿子看娘头上戴着简单，还以为是没装扮好呢！”

曲二太太因为亲家是官宦家族，今日特地的，没有拿出那跋扈的金头面来戴，是害怕亲家觉着自己生意人家的打扮也像暴发一般。但是被小儿子一说，又觉着太素净了，还是不如意，又急忙的摸着头进去重新收拾头饰。

方氏一早就过来帮忙，现在正在那边和袁瑜蓉低声的说话，曲瀚旭就将曲瀚文着悄悄的出去，到了门口低声的笑：“二哥，我刚刚看见今天给老太太唱曲的几个戏子了，嘿！长得一个赛一个的水灵！你不去看看？”

曲瀚文前一阵刚吃了个大亏，今天还受着袁瑜蓉的冷脸呢！听见这个事，没有像以前一样邪笑着去，反而冷下脸道：“曲瀚旭！你好歹也是十六七的人了！就不能改了这毛病？现在还这样，今后还有哪个人家小姐能嫁给你？！”

“什么呀……”曲瀚旭冷不防的曲瀚文突然地翻脸，还扯什么小姐嫁不嫁的，莫名其妙道：“二哥！你怎么转性了？以前你不是说，戏子小嘴上的胭脂最好吃了……”

话没有说完，已经被曲瀚文伸手堵住了嘴，另一只手就在他肚子上捣了一拳，低声怒道：“我警告你，曲瀚旭！这话要是叫你嫂子……叫任何人听见，我……我把你脑袋卸了！”

撂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大声呼痛的曲瀚旭，转身进去了。

041章原来只是借口

一进屋就看到袁瑜蓉和方氏往这边看，方氏看他进来问了一句：“二弟，是四弟的声音？是不是摔倒了……”

曲瀚文急忙笑着道：“不是不是……可能是撞鸡蛋撞疼了……”

曲瀚旭都十六七了，哪能还去撞鸡蛋，方氏吃惊的笑出声来，袁瑜蓉看他欲盖弥彰的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也没心思搭理。

这边继续请教方氏都有哪些礼仪，曲瀚文就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啥也不说，就是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袁瑜蓉去外面上厕所，他也紧跟到茅厕，守在外面等着。

曲二太太去换了头饰，插了支金凤展翅的钗，别了两只玉簪，在带了朵玉质的珠花，左看右看觉着合适了，这才出来，出来了还悄悄的问方氏，自己这头饰看着不过分，却也不寒酸吧？

方氏急忙的说好，袁瑜蓉进来，两人方才不说了。曲二太太看儿子像个哈巴狗似的跟在袁瑜蓉后面，心中微微的不满，便把他打发到门口候着去！曲瀚文这才赶紧去府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袁将军一家就到了，在门口等候的曲二老爷还有曲瀚文等人将他们接到院里，这边院里已经布置好了，西边的跨院花厅摆了宴，挨着跨院的花园子里面也布置的花团锦簇的。

袁将军一家先去拜见曲家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在那边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才由二老爷、二太太陪着回到这边来。

曲二老爷花房中的花，很多都搬了出来摆在了花园子里，花园子中间一个大的荷花池，丫鬟们给里面养的锦鲤扔点鱼食，锦鲤们就在池面上翻跳着争吃鱼食，里面的荷花、睡莲竞相开放。

这边的假山上面，引出来一汪泉水，泉水顺着假山往下流，流到下面的池水中去，阳光一照，水面波光粼粼的，假山上面雕的小桥流水人家，仿佛是活了一般。

花园子里有个亭子，丫鬟将里面的石桌、石椅全都铺上锦缎红穗铺垫，上面摆上了茶果点心。曲二老爷陪着袁将军在亭子里坐着叙话，曲瀚侠、曲瀚文四兄弟一个不少在旁边作陪。袁将军这边也是三个儿子一个不少的陪着。

那边曲二太太陪着将军夫人在园子里溜达，欣赏着满院子竞相开放的花儿，身后袁瑜蓉、方氏陪同，袁瑜蓉的两个嫂子也跟在后面，低声的和她们说笑。

这样游玩到了午时，就去花厅吃饭。

四位长辈的坐在一张桌子上，四个媳妇站在下方侍立，布饭的，布箸的，端汤的等等，不过因为是一家子吃饭，而且袁将军是亲家，也不能真的叫袁瑜蓉在亲家面前伺候自己吃完了饭呀，于是曲二太太跟将军夫人商量了，叫丫鬟们重新再摆一桌，叫四个媳妇也去吃饭，丫鬟们伺候便了。

四个人于是遵命，过去坐下好好吃饭。

这边的几个兄弟和舅子一起吃饭，因为桌上有自己的三个大舅子，曲瀚文老老实实的，袁瑜蓉的大哥、二哥时不时的问他一些事情，也老老实实的回答，万不敢露出平常的一点嬉皮笑脸的劲头来。

曲家的兄弟们看到二弟或者二哥这样的老实，他们是知道曲瀚文的真面目的，只有心里暗自的笑的肚子痛。

吃了饭，众人这才散开各自的寻人说话，曲二老爷自然是陪着袁将军，二太太陪着将军夫人，几个媳妇也围在她们身边说笑。

这边曲瀚侠和袁瑜蓉的大哥、二哥陪着老爷们说话，曲瀚铣看曲瀚文和曲瀚旭跟着袁瑜蓉的小哥跑了，自己只好也坐在老爷这一堆里，听他们说话。

曲瀚文三个小时候常玩耍，感情也亲厚，他俩着小哥先去老太爷那边听了会儿戏，又找个亭子，吩咐丫鬟们上了些菜和酒，三个人喝上了。

“瀚文，怎么没见你那几个妾？”小哥对于曲瀚文纳妾是耿耿于怀，总想着要找点茬，但是一天了也没说到那个话题，现在就他们三个了，干脆就直言问出来。

曲瀚文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苦着脸正要说，舅子你就饶了我吧……

曲瀚旭很机灵的赶紧插话：“小哥，那些都是我奶奶塞给二哥的！不收不行！”

“奶奶为什么呀？”小哥明知故问：“不要真不行？”

曲瀚旭道：“家丑，！全是为了一个盐池子，老太太成天被几个婶子撺掇，老糊涂了就往二哥身边塞人！”

曲瀚文轻声的斥责了一声，你小子别这么没家教！怎么说奶奶呢！然后转过脸看着小哥赔笑：“真的是这么回事……舅子您放心，就那几个，我连看都没看过，等蓉妹妹有了身子，我就找茬把她们打发了！”

小哥可不好打发，斜睨着他道：“听说还有个是你亲表妹？我们蓉儿反成了疏的了？”

曲瀚旭刚刚被二哥捣了一拳，现在可是使劲巴结着，又是聪明伶俐，赶紧的插话道：“嫂子是二哥正经的媳妇！怎么能疏了！那个云表姐……其实也是个小户人家，我娘也是看她们家道不行，有心扯她们一下……云表姐再怎么，也不能和嫂子比！”

说的曲瀚文频频点头！这小子，今天是脑子活了？说的太对了！

小哥伸手在曲瀚旭的头上敲了一下：“又没问你！你小子话那么多！”

曲瀚旭赶紧揉头：“我二哥现在看到小哥你就紧张……话都说不出来，还怎么解释呀……对了小哥，您什么时候说亲呀？”

小哥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知道，怎么也得明年行了冠礼吧？”

一听说明年的冠礼，曲瀚文心里就是一动，急忙问道：“小哥……”小哥比他还小，叫他这样叫实在有点别扭，但是为了显示亲近，他不愿意老是叫着舅子，好在他脸皮比那城墙倒拐还要厚几分，虽然别扭一点，但是还是很顺口的叫了出来。

“小哥，咱们家……是不是对冠礼很讲究？必须二月行冠礼？行了冠礼才能成亲？”

小哥先瞪了他一眼：“你还没行冠礼呢吧？”

曲瀚文只能讪笑着挠头，小哥就道：“倒不是特别的讲究，我们二月份行冠礼，是因为祖上传下来的，我们的曾祖，是个很拘谨重礼仪的人，叫祖父们全都随着皇族一起二月郑重的行冠礼，于是就成了个不成文的祖制了，只要不是急着成亲的，就全都二月正式行冠礼，”

曲瀚文心中就一沉！这……蓉妹妹……

“要是急着成亲……成亲前也行是吧？”他小心的问道。

小哥想了想，道：“我二叔十五就成亲了，那时候是因为祖母那年不行了，要赶在她老人家过世前成亲，所以在八月行的冠礼，九月成亲。其他的都是二月份，至于后面的……”他摇头：“那就不知道了，父亲现在是官身，家里的规矩也不太一样了。”

曲瀚文脸上还是带着笑，也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心里却已经分析了两三个回合了！

原来袁家也不是那样的注重冠礼！只是因为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定，才二月行冠礼的！若是因为成亲等缘故，也可以别的月份行冠礼的！

那……蓉妹妹为什么非要自己拖到明年二月行了冠礼才和自己……

左思右想的，最后认定，蓉妹妹还是因为那几个妾，心里不舒服吧？所以才拖着？想看看自己的表现？若是亲厚了那几个妾，就……就怎么着？

或者就是因为年纪小，觉着自己不宠爱她，想叫自己难受难受？

想想也不对呀，若是害怕自己亲厚那几个妾，更应该赶紧的和自己……那个什么呀！然后赶紧的怀上身孕，这才是正理！头胎要是生下了男孩儿，才能根基牢固，那几个妾也就是任她捏圆搓扁，这才是正常的正室所想的吧？

曲瀚文自诩虽然不是聪明绝顶，但是从小就聪慧，再加上十几岁就出来做生意，生意人的狡黠已经是学的透透，这少奸巨滑，也能算的上自己一个，！

女人嘛，不就是互相斗斗，争个宠吃个醋？她们的那点心思，曲瀚文就算之前身边没有妻妾，但是看到父亲的姨娘或者大伯叔父那些婶子姨娘的相斗，也觉着摸的清清楚楚了！平常像是看戏一样的看下去，也确实是和他猜测的一样，可是这怎么这一到自己身上就不灵了？首先这个蓉妹妹就有点吃不准……

实在是想不明白，小哥还在，他也不敢老走神，只能和小哥、曲瀚旭说笑。心里却暗自的嘀咕。

直到了未时初，袁家的人才告辞，全家将他们送到府门口，曲瀚文和袁瑜蓉一直送到了胡同[奇`书`网`整.理'提.供]口，这才回来。

袁将军和夫人看到曲家人很郑重的招待自己，心里有挺满意的，不是只为了面子好看，有女儿的人家，自己女儿嫁过去，最重要的是希望能过得好，面子算什么呀！曲家能这样的郑重其事，说明也看中自己的女儿，这才是他们放心的理由。

看身为公公的曲二老爷，对待袁瑜蓉很温厚，而婆婆曲二太太对袁瑜蓉亲热的虽然有些做作，但是大体还是不错的。那妯娌嫂子方氏，一看就是个温柔的妇人，三个小姑子，都是没嫁人的姑娘，也泼辣不到哪里去。至于曲瀚文……

夫妻俩自然是细心的观察了一天曲瀚文，看他老实板正的坐了一天，看不出什么性情来，但是有一件小事倒是给将军夫人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袁瑜蓉爱吃辣，这个在家中是人人知道。她们小妇人那一桌，因为是后来加的，有些菜没有。曲瀚文那一桌上了个辣的跳（辣炒蛙），曲瀚文没等众人伸筷子呢，就笑嘻嘻的给那一桌端了过去，说那边的菜看着少，匀两盘过去。不过细心的将军夫人看到了，就觉着曲瀚文是专门给自己女儿送过去的……

将军夫人回去的路上，把这个跟将军说了，将军也笑着点头。

042章吃胭脂和洞房

这边曲二太太和方氏指挥着丫鬟收拾，曲二太太叮嘱袁瑜蓉，叫她还是去老太太那边看看，袁瑜蓉急忙的点头，也觉着自己应该去老太爷、老太太那边看看的，

曲瀚文听说她要去老太太那边，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心里还想着刚刚小哥说的事，有心问问，但是现在蓉妹妹气还没有消，琢磨良久，还是等消了气在问吧！那时候……或者也不用问了，蓉妹妹也许是因为害羞呢！等她完全的消了气，直接就……洞房了！

这两天可就要卯着劲好好哄哄了！一边想着，一边偷眼看袁瑜蓉，心里又美起来了，蓉妹妹坐在那里，陪着老太太看戏，雪一样白的脸上，今天还稍微的擦了些胭脂，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新奇的盯着台上……

越看心里越爱，只是后悔为什么得罪了她呢，不然今晚上没准就能……

转眼看到曲瀚旭嘴唇红红的从后面过来了，看样子似乎是想来这边坐，一看就明白道道的曲瀚文赶紧的起身，迎上去将曲瀚旭一把搂住了肩膀转了半个身，磨着牙笑着低声问：“干什么去？”

曲瀚旭莫名其妙：“陪老太太看会儿戏！”

“看个屁呀！你先把嘴上的胭脂擦了吧！”曲瀚文咬牙切齿：“你胡闹我不管，你要是连累了我……”

老太太一扭头看到他们兄弟俩搂着肩膀子背对着这边在那里说悄悄话，不由得喜欢的不行，笑着叫：“你们兄弟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过来坐着看戏吧！”

曲瀚文急忙扭头冲老太太笑：“奶奶，叫媳妇陪您吧！我和弟弟……去趟茅厕！”

说着硬搂着曲瀚旭的肩膀走了。

老太太撅着嘴道：“这俩坏小子！不知道又玩什么花样呢！”

大太太在那边抿着嘴笑，看了袁瑜蓉一眼，笑着道：“能玩什么花样呀……不就是讨戏子的胭脂吃？”

四太太和大太太的儿媳妇大奶奶也掩着嘴低声的笑，袁瑜蓉看着台上，却在想她们说的话，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就喜欢吃丫鬟嘴上的胭脂，其实就是亲人家。

袁瑜蓉心中冷笑，接吻就是接吻呗，偏说的那样的隐晦，还吃胭脂……

脸上已经有些变色，四太太瞥了大太太一眼，立刻就绷住了笑，大太太和大奶奶也不笑了。老太太却什么也不知道，管自以为听了笑话，满脸笑容的，

曲瀚文着曲瀚旭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松开他，指着他道：“曲瀚旭，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曲瀚旭边用袖子擦着嘴边道：“什么话……”看曲瀚文要变脸，慌忙的跳开一大步，嬉皮笑脸的道：“二哥！你改邪归正了，我不拦着，我也没叫嫂子知道呀……又没有连累你！”

曲瀚文怒道：“嘴上全是胭脂，大大咧咧的就往那边钻，还说没连累？！我不管，今后你给我改了这个毛病！要是再叫我发现……你亲谁我就把谁杖毙了！”

曲瀚旭本来还嬉笑着，但是曲瀚文一脸的愠怒，说到最后脸都涨红了，看着不像是开玩笑，不由得直起身顶撞道：“二哥！你怎么这样？！你干坏事的时候就带着我，你改了，我也得跟着改？！”

“没错！曲瀚旭，我可不是闹着玩！”曲瀚文撂完了话，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曲瀚旭愣了半天，也气冲冲的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袁瑜蓉因为大太太的话，走神了一阵，然后接着被台上的戏吸引。台上演的，现在他们称为茶戏，可能是喝茶看的戏吧，但是袁瑜蓉知道呀，这分明就是后世的黄梅戏嘛！可能还没有那样很完美的唱腔，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在她听来比较突兀的声调。

今天袁瑜蓉才知道，原来黄梅戏是安徽的戏种，起源就是这种茶戏……

听着熟悉的调子，不一样的词，她还算是蛮陶醉。这也是古代娱乐之一呀！现在的她，不能上网，不能看电视，不能打连连看，只能自己努力的踅摸一些娱乐来充实自己的文化生活……

再说曲瀚文，跟曲瀚旭分道扬镳了，这才往回走，自己还擦着汗，心想幸好眼疾手快的将那个家伙拦住了，却不知道，那边的大太太已经居心叵测的把他的底给漏了……

穿过回廊，正要进垂花门，那边就跑过来一个丫鬟，笑着轻声叫：“七爷，”

曲瀚文扭头一看，是香草。

他边往里继续走边道：“香草啊，什么事？”

香草急忙的抢在他的身边，笑着道：“七爷，您这会儿有空，去看看云姨娘吧？”

“云姨娘？”曲瀚文侧脸看她：“她怎么了？”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爷您也没给过好脸，云姨娘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这些日子眼看着瘦了一圈……”香草陪笑着：“爷，我们姨娘也知道做错了，想给您和奶奶赔不是吧，又怕奶奶还生着气，想请您先过去，给您先赔了不是，明日再去给奶奶请罪，您到时候帮着说两句……”

曲瀚文皱眉提声道：“想请罪自然是直接找奶奶去，找我……”他想想那件事自己也有责任，不由得声音又低了点：“不用给我陪什么不是……”

香草道：“奴婢也是这样劝的，但是姨娘……姨娘太看重爷的态度了，这些日子想起来就自己抹眼泪……这些日子连门都不出！”

曲瀚文想了想道：“你去和姨娘说，只要去和奶奶请罪……奶奶就算是打两下骂两句都要忍着，过去就好了，今后行事也不要没分寸了……”

“爷，您要是不去，奴婢是真的劝不了了……”香草也委屈的两眼含泪。

曲瀚文站住想了想，云表妹非叫自己过去，是有什么事吧？难道还想抢在头里……他不动声色，在停顿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吧……那就去看看吧。”

曲瀚文往云绮妍的小院走，香草跟在后面，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到了分叉的路口，曲瀚文站住了，那几个妾的院子他还没去过，他可不想走错了在惹什么是非！

香草急忙的在前引路：“这边，七爷。”

曲瀚文跟着她进了东首的跨院。心里想着，对呀，自己怎么就一下子糊涂了？表妹在三个妾里面，一直自认为是最高的，住的自然也是右边的院子……

就这样想着，进了院子，这是个两进的院子，很简单，前院堂屋，后院卧房。此时云绮妍正站在堂屋的门口，看到他进来，慌忙的下了台阶，迎上来就是一福身：“妾见过表哥。”

曲瀚文点点头，看着她道：“听说你快病了？”

云绮妍微微红着脸，仰着脸看着他，眼圈也有点红：“表哥，妾身子还好，您……先进去坐吧。”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苏绣娟纱的衣裳，裙摆上绣了一朵大牡丹花，里面是柔白的丝绵内衫，长裙曳地，更增添了一份柔美。

夏天衣裳，就算是红色，也没有冬天的那种厚重，并不会叫人一眼看到了，就能想到洞房，新娘这样的名词。

不知道曲瀚文是看到还是没看到，反正是已经进了屋了。

云绮妍看了香草一眼，香草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的。

今天无论如何，是不能叫人进来破坏了她们的好事！

曲瀚文进屋就发现，堂屋正中间的桌上，摆了一桌酒席。菜不多，也就八个十个左右吧，但是旁边放了把羊脂玉高脚酒壶，两个挨着的椅子前的桌上，摆着两个同款羊脂玉的酒杯。

桌子旁边放着一个圆形镂空铜质小缸，里面盈盈袅袅的往上冒着白气，中间架着一个羊脂玉的酒缸，酒缸里斜挂着一直长把竹勺。

曲瀚文坐下了，心里不由得就想起新婚夜，那一次，蓉妹妹把自己给灌醉了，不过是不想和自己洞房。今天云表妹摆出这个架势，恐怕也是想把自己灌醉，不过是想和自己洞房吧……就算是灌不醉，也灌个半醉，那时候，醉眼看花……

云绮妍走进来，再次的福身，娇笑着道：“表哥，妾想着，你今天和长辈们吃饭，可能是没有吃饱的，现在已经申时末了，想来你也饿了，就准备了一点小菜和杏花酒，妾陪你饮几杯如何？”

曲瀚文看她两次开口，一句不提去给袁瑜蓉请罪的话，顿了顿道：“表妹，不是说你要去给奶奶请罪？”

云绮妍脸僵了一下，甜美的笑一顿，然后赶紧接着笑：“妾明日就去！”

曲瀚文点点头：“明日记着要去，不论怎样……都是过分了！”他没好意思说是你过分了，这件事两个人都有责任，自己巴着蓉妹妹的后面赔不是告罪的忙活快一个月了，云绮妍去说说，没准蓉妹妹能原谅了……

云绮妍笑着给他添了一杯酒，再给自己也倒上：“表哥，先喝杯酒润润嗓子。”

曲瀚文先夹了块肉吃了，然后拿起酒杯点点头，这才喝了，接着又吃菜，云绮妍看他吃的匆忙，不由得心疼道：“真是没吃饱！表哥你慢点吃，别噎着……”

说着又给添了一杯，双手递给他：“喝点酒顺顺。”

曲瀚文又喝了。

云绮妍这才自己伸筷子吃了一口小菜，柔声的问曲瀚文：“表哥……你身子彻底好了么？妾这些日子想去看看你，但是……害怕在惹得奶奶不高兴……”

“只要你不过分，奶奶不会不高兴。”曲瀚文边吃边道。

“是，是……妾也……不是有意的……”云绮妍红了脸，低下头扭捏起来，声音柔的能掐出水来：“妾是……心……疼……表哥，才失了分寸……”好不容易说完，早羞得娇面成了一块大红布。

曲瀚文侧头看着她，笑着道：“嗯……”

云绮妍定了好一会儿神，终于忍着羞涩，马上就拿起酒壶给曲瀚文添了一杯，劝他喝了，又倒了一杯，此时酒壶里没酒了，就打开酒壶盖，侧身将旁边的长把竹勺在酒缸中舀了一勺，小心的倒进酒壶，再舀一勺，一直到填满，放下勺盖上盖，看到曲瀚文杯子空了，就笑着再给添了一杯。

柔声细语的劝他喝着。

曲瀚文心里就纳闷起来，他和人谈生意的时候，也曾经去过烟花之地，见识过那里的烟花女子给客人劝酒的本事，今天倒觉着……云表妹这劝酒的功夫，怎么不比那些人差……显见得是经过这种场子的！

曲瀚文心中不由的就惊了，不言不语的在喝了几杯，就有点醉态，嘴里话也多了。

云绮妍看看差不多了，按照曲二太太给她请的嬷嬷教习的，便柔声的叫曲瀚文：“表哥，去里面歇歇吧？”

曲瀚文糊里糊涂的点头，云绮妍就被他扶起来，扶到了后院的卧房。

如果说云绮妍身上的红衣，曲瀚文还以为是巧合的话，那这房中的布置，可真的就骗不了人了。

大红的一切，他看着都很眼熟，因为一个月前，他还刚刚在另外一个洞房过过夜，虽然……什么也没发生。

大红的帐子格外的显眼，叫人一眼就定在了那红床上，红色的锦被已经铺开，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图……

043章撂狠话了

曲瀚文转过了头，看着身后羞得满脸通红的云绮妍，轻声道：“这是？”

云绮妍到底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就算是想和表哥成了好事的心再切，此时也格外的不好意思，深深低着头，扭捏着道：“姨母说的……表哥今晚上……今晚上和……洞房……”说着羞得双手捂住了脸。

曲瀚文初觉着好笑，自己睡哪个妾，还要母亲吩咐？然后立刻想到了云绮妍此时说这句话的原因－－－－－现在自己已经有了醉意，她又是自己的妾，光明正大可以睡得女人。这屋子里还布置的这样暧昧，本来已经五迷三道的了，在因为她这最后一句话，恐怕就算是还有一丝丝的清醒或是犹豫，也会因为有了这个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理由而将她顺势推倒吧？

姨母说的……这句话与其说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找睡在这里的理由，还不如说是用母亲压制蓉妹妹……

这就是最后说这句话的原因吧？

他又想起前面的事了，自己和蓉妹妹洞房之夜，什么都没发生，香草是知道的，现在显然，云表妹也知道了，这一个月的事……是不是也知道了？自己那边还有她的眼线？这件事母亲知不知道？云表妹知道这事，还想着这样做，那分明就不止是想压蓉妹妹一头了，她分明是……

他冷下了眼，看着双手还捂着脸的云绮妍，今天他明知道她的小算盘，还要过来和她做戏，实在是等的这个时刻！他要叫她印象深刻！

走过去将她的手拿下来，在挑起她的下巴，对着她更是羞红的娇颜，甚至还闭上了的眼睛说道：“绮妍，明日去给奶奶请罪，还有，你们几个，等明年在圆房吧。”

云绮妍被他贴近，又被勾住了下巴，说话的时候一股热气扑在脸上，一股股的男人味也直钻鼻子，搅得心头小鹿乱撞一般的狂跳，半天了才反应过来，吃惊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吃吃的道：“什……什么……”

曲瀚文松了手，往后退了退，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绮妍，你是母亲做主纳来的，我并不知道你的意思如何，若是觉着做妾委屈了，我和母亲禀过，送你回家，在保证给你找个小户人家，一夫一妻的过。”

云绮妍正在绮想着洞房花烛，没想到曲瀚文就来了这么一道惊雷！惊得她脸色煞白，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就昏过去了！要不是后面撑住了椅子，也非要软到在地不可！

曲瀚文顿了顿道：“若是你还想跟着我过，你就听好了，今后别再和二太太一道给奶奶使脸色没规矩。母亲那是婆婆，奶奶看她的脸色，是奶奶的端庄，奶奶的修养，你可不一样！凭什么给奶奶脸色看？更不要仗着母亲的宠爱就想压谁一头，奶奶永远都是奶奶，妾永远成不了妻！”

略顿了一顿，立刻又道：“还有，你现在是曲家的妾，就不是什么亲戚了，今后见了太太不要叫什么姨母婆婆的，那些都不是你叫得的，要叫二太太。同样，不要再叫我表哥了，叫爷！妾室的规矩不要超出，半点都不要在冒头！这大红色不是你们妾能穿能用得的！”

他知道香草在外面偷听，大声道：“今后要是再有一点疏忽，权当是故意所为，服侍的人，立时十板子！第二回就卖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了门口又停住，道：“你若是还要留在爷这里，今后见到奶奶还没规矩的话，爷也不会客气。”

走了出去，外面同样脸色煞白，腿软头昏的香草，他看了看，跟这个丫鬟更是连话都不想说，哼了一声就走了。

云绮妍在屋里哆嗦了半天，才突然的悲愤的哭出了声……

香草软倒在屋外，也很想大哭一场……

再说袁瑜蓉，听戏的空挡，想起刚刚大太太说的笑话，转头在看她们几个人，又全都是面色平静，好像刚刚那个话是她听错了一般。

袁瑜蓉经过曲瀚文的中毒事件，也知道曲家这一府的人，看着不简单，实际也确实很复杂，她们叫自己知道曲瀚文胡闹的事情，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也许是叫自己找曲瀚文吵闹？闹着闹着，曲老太爷又被怂恿着过来揪曲瀚文的耳朵？从而达到她们重新提盐池子的事？

怎么想，也觉着有点挨不着边……

心里只能叹气，这宅斗的工作……还是要慢慢来呀……

曲老太太这边看戏的台子，是那种大户人家常见的。前面是高出地面几尺的台子，正方形的，中间用板子隔开，前面演戏，后面后台。

而看座也分开的，中间的和戏台一样高，摆着高靠背的红楠木桌椅，周围三、四个椅子围着。若是老太太看戏，围着坐的自然是媳妇姑娘，若是老太爷看戏，围着坐的就是儿子、孙子。若是老两口都看戏，那一般只有大老爷和大太太上前去。

左边的女眷的位子，右边是男人的位子，虽说是一家子，但是男女之防还是甚严。左边比中间矮一点，却比右边高一点，这样泾渭分明，要是哪个人跑岔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太太也有点累了的样子，歪在椅子上，旁边的小丫鬟拿了个大红软垫给她放在背后。

台上的戏子依然是依依呀呀的唱着，此刻袁瑜蓉却没有了听戏的兴致，仰着脸看着戏台，心里却在想别的。

后面突然的传来一阵的喧闹，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清晰的传来，将台上的戏子都吓得住了声，底下看戏的人全都吃了一惊猛回头看身后。

袁瑜蓉回头看见远远的一个妇人被一群看院门的婆子看着，手伸向这边，也不知道在喊什么，夹七夹八的婆子们喊叫着：“姨奶奶回去……”之类的话。

这边的大太太突然叫了一声：“哎呦！”

这里边的人只有老太太压根是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骚动，只是台上的戏停了，她不由的抱怨，大太太就在她身边坐着，她转过身去看她：“你喊什么？你叫戏停了的？”

大太太却已经变了脸，此时赶紧挤出个笑脸来道：“媳妇想来了，院里还有一大堆的事儿呢……婆婆您先看着，我领着您大孙媳先走了。”

那边的大奶奶已经站了起来，变着脸看着那边吵闹的一群人，听见她的婆婆这样说，急忙也转过脸勉强对着老太太笑：“孙媳妇告退了。”

老太太不耐烦的点着头，只是拍着桌子对前面的戏台叫：“唱啊？怎么停了？”

戏子们看到中间的老太太喊他们唱，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琴起来，依依呀呀的继续唱起来。

袁瑜蓉看大太太和大奶奶慌慌张张的走过去，那个妇人跪在地上仰着脸对过去的她们说着什么，不过大太太和大奶奶连停都没停，直接走了过去，自有下人拎起那个妇人跟着她们走了。

院门口围得人散了，袁瑜蓉这才回过身来，转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四太太一脸的笑意也刚转过身，碰到她的眼睛，就掩着嘴笑着道：“那是你大伯房中的妾……长房的姨娘最多，老姨娘加少姨娘三十来位呢！每天都能唱出好戏！”她笑不露齿的说：“侄媳妇到了我们家，不愁没戏看！”

袁瑜蓉看她这个样子，倒是像极了张大导演手下的一位演员，穿着旗袍拿着手绢，优雅的看人家笑话……

她勉强回了个笑脸，赶紧坐好，目不斜视的看着台上面。心里吃惊的简直无话可说。三十来个妾！太可怕了！曲瀚文纳妾原来算是家传！

心里迅速的算了一下：长房老爷一位，儿子四位，五个男的，平均下来一个人六个妾！

袁瑜蓉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台上，吃惊的好像要把台上的谁吞了似地！

不怪她大惊小怪，实在是才穿来的人，没听说过这样壮观的妾室阵容！这要是没事干了，踢场女足友谊赛都够了！上场的和板凳人员齐备的很！

老太太这会儿倒好像是听见了，转过眼来白了四太太一眼，怒道：“又在嚼谁的舌头？”

四太太脸一窒，赶忙笑着哄道：“我和侄媳妇说句话而已！”

老太太翻着白眼道：“老六是你们家的吧？”

四太太又是一愣，赶忙点头：“是，是媳妇的大儿……”

“为什么不给娶媳妇？前几天那个老七都娶媳妇了！谁家的来着……”老太太皱着眉头想。

袁瑜蓉窘的脸通红，老太太的丫鬟机灵，赶紧笑着道：“老太太，是袁将军家的千金！这不在您身边坐着呢嘛？！”

老太太转过脸来看了看袁瑜蓉，高兴的笑着点点头，又转过去看四太太：“就是！人家老七都成亲了，为什么不给老六找媳妇？！”

四太太一脸的菜色，只能用手绢掩着嘴轻声道：“婆婆，您忘了……跟瀚晖定亲的小姐，随父亲在锦江任上……”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已经打断道：“你少糊弄我！一个月前就任满回乡了！以前他做了知县就嫌弃我们是生意人，拖着不成亲。现在好了！他的官也做不长！照样成了小老百姓一个！你们还不赶紧的趁机把婚事办了！”

袁瑜蓉背挺得直直的坐着，好像没听见一样，不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会儿轮到四太太窘的满脸通红的，撇着她看她是否听见了，然后轻声的答应了一声：“知道了……”隔壁阿二不曾偷啊……

“什么知道了？明日就去！赶紧给我老六把媳妇娶上！”

老太太说完了，气呼呼的转过去看戏。

四太太只能低声的在答应一声。

袁瑜蓉脸上神情不变，心里却又是惊疑又是好奇，这个老太太，好像是糊涂的不行，怎么……觉着像是深藏不露的？

台上的戏看完了，台下也演了两出戏了，老太太由丫鬟扶着回去了，袁瑜蓉和四太太恭送了，这边袁瑜蓉又给四太太行了礼告辞，这才往自己二房回去。

二房的大院子在老太爷和老太太的院子后面，沿着长廊进了夹道，出了侧门得上软轿，沿着院墙走半个小时才能到二房院，进了二房院，要到自己的院子，还要走十几分钟。

044章解围

袁瑜蓉上了长廊走廊往回走，正对面曲二老爷急匆匆的走过来，看到她在对面就问道：“戏散了？老太太回去了？”

这个长廊并不是很宽，袁瑜蓉无路可让，急忙的下了长廊站在外面的青石板路上，福身行礼答道：“正是，刚刚回去的。”

曲二老爷点点头，就急匆匆的过去了，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找曲老太太。

袁瑜蓉这边看他走了，这才重新上了长廊，慢悠悠往回走。她有点心不在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想着心事……

身后的香菊和香雪看到前面又过来人了，而奶奶低着头没看见，急忙的小声提醒：“奶奶，五爷过来了。”

袁瑜蓉这才停住脚，抬脸看到前面过来两个人，前面的正是五爷曲瀚寅，旁边的一个年岁差不多的男子，却不认得。

她赶紧的想要避让，但是此时正走在廊道中间，还不到有台阶的地方，两边被廊椅挡住了下不去，而五爷那两个看到自己了，却没有停住脚，而是笑着上前来！

袁瑜蓉立刻就想了起来，那天看到的咸猪手，这个五爷曲瀚寅就是嫌疑人之一，她有点紧张，后退了一下，瞥眼看见廊椅并不高，她想也没想，抬脚踩着廊椅跳到了院子中间！

五爷和那个男子眼前一花，看到她为了避让竟然踩着椅子跳了出去，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

然后那个男子就‘噗嗤’笑了。

曲瀚寅也是一脸的笑意：“七弟妹不愧是将门出身呀，身手果然的敏捷！”

袁瑜蓉脸上没有笑意，但是也没有绷着脸，只是简单的行了个礼：“五伯。”

“这位是沈公子，也是咱们远房的亲戚。”曲瀚寅仿佛是没有看到袁瑜蓉的冷淡，反而热心的给她介绍起那个陌生男子来了。

袁瑜蓉微微的颦起了眉，这算什么？五伯不但是领着外人在后院走动，撞见自己不领着那人赶紧回避，居然还介绍起来了！

她并没有施礼，脸倒是明显的沉了，大房的人在盐池子的事情上，一直都是出头鸟，他现在想借机羞辱自己？

她往后退了退，两个丫鬟已经明白了，急忙上前半挡在她的身前，袁瑜蓉正要说告退的话，就听见廊道那边传来脚步声，走的还挺急。

几个人全都看了过去，原来是曲瀚铣！

袁瑜蓉松了口气！他怎么也是二房的人，曲瀚文的亲弟弟，自然会帮着自己！

果然，曲瀚铣急匆匆过来，给曲瀚寅行了礼：“五哥！”转身又给她行礼：“嫂子！”然后立刻转身对着曲瀚寅道：“五哥有事？”

袁瑜蓉回礼。

曲瀚寅看到他们房来人了，就笑着道：“八弟来的倒挺巧……我们要去前面了，八弟让让？”

曲瀚铣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个沈公子，侧身给他们让开了，曲瀚寅和那个沈公子笑着走了过去，那个沈公子，偏偏在曲瀚铣的面前，又侧头看了一下袁瑜蓉，甚至还低低的笑了一声，曲瀚铣登时火冒三丈，怒瞪了他一眼，两人侧身而过。

等他们走远，香菊害怕八爷误会了，急忙道：“八爷，刚刚……”

袁瑜蓉还没有来得及阻止，曲瀚铣已经道：“我看见了。”他转头看向袁瑜蓉：“嫂子，您没事吧？”

袁瑜蓉摇摇头：“没事……”

曲瀚铣不由自主的去就去看她的脚，谁家的姑娘能身手敏捷的跳来跳去？刚刚把他也吓了一跳，生怕跳出去把脚扭了。

袁瑜蓉感觉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缩了缩，把脚往裙子里面藏，曲瀚铣也立刻感到了自己的唐突，急忙的抬起眼睛，却正好就碰上了袁瑜蓉微微红了的脸，不由心头‘突突’跳了起来，急忙把眼睛转开，道：“嫂子你在前面走，弟弟……正好也要回咱们院。”

听说他也回二房院，香菊和香雪倒是松了口气，袁瑜蓉点了点头，心里也安心了一点，往前走走上了廊道，在前面走着，曲瀚铣跟在后面一丈远的地方，倒是把她给护送回去了。

到了二房院门口，袁瑜蓉回身给曲瀚铣点了点头，曲瀚铣急忙的拱手，袁瑜蓉就转身回自己的院子了。

这边曲瀚铣一直看着她进去，这才挪动脚步，往前走了两步，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又顿住，想了想，回头看了看来的道路，没有人。

袁瑜蓉回到了院子，看到外院曲瀚文的书房，心中一动，心里想不知道这宅斗是不是也有书来学习一下？像红楼梦这样的就行呀！最起码人家说什么，自己能知道啥米意思……

想着就往书房走，后面跟着的丫鬟急忙的跟上。

这个书房很大，南边靠窗还有屋子的正中间各摆着一张红楠木的大桌子，上面算盘、账本的很齐全，一看就是生意人的桌子，不是个秀才的书桌……

袁瑜蓉对别的都不感兴趣，直接就走到了书柜前，这里摆的满满当当的书。凑近了看了一会儿，香菊就端来了一柄蜡烛台，就着烛光，袁瑜蓉找了好几本书，当然全都不是什么宅斗文，都是关于生意的书，不过都是人物传记，这一类的，袁瑜蓉还有点兴趣看。

抱着书往后院走，心里就想，明日怎么也要去看看铺子！生意不好，要想办法呀，自己窝在家里，怎么能叫生意好了呢……

迎面就碰上了曲瀚文，看到她脸上的急色才消失了，松开了口气笑着道：“丫鬟都说你回来了，却进门没看到你……”他已经看到她抱的书了，笑着道：“去书房拿的？”

袁瑜蓉点点头笑着道：“嗯！从今后认真读书……”

话没有说完，因为曲瀚文一脸的稀奇，袁瑜蓉急忙的低头看看自己，然后奇怪道：“怎么了？”

“奇怪……记着小时候，你是最讨厌去学里的……”曲瀚文深思的看她。

曲瀚文他们虽然是生意人家，但是教育孩子还是一点不差，自己家的学堂，分成男女两个，男孩、女孩一样要上学，只是男子学的时间长，每日里要学三个时辰，上午一个半时辰，下午一个半时辰，而女子，只要学上午的一个半时辰，下午就回去和各自的奶娘学针线活。

袁瑜蓉住在他们家的时候，和小哥、曲瀚文一样，是不喜欢上学的……

袁瑜蓉看他奇怪的不是什么大事，就白了一眼道：“我现在好学了，不行啊？！”抱着书进屋了。

曲瀚文就收起深思的样子，嬉笑着跟在后面跑进了屋。进了屋还要跟她玩笑一番，袁瑜蓉转过身先发制人：“你晚上又喝酒了？好大一股酒味！”

曲瀚文一惊，赶紧闻闻身上：“是吗……没有……”看袁瑜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就知道瞒不过，赶忙的改口：“没有喝多少……”

灯光下又觉着袁瑜蓉那样的神情很馋人，涎着脸笑着凑近：“蓉妹妹……”

“干嘛？”袁瑜蓉将书放在桌上，坐做椅子上面，拿起一本书随口问道。

曲瀚文过去坐在她的身边，扭身看了看，丫鬟好几个在屋里，他使劲的咳嗽了一声，香梅先抬起头来看，看到他的神色，急忙伸手将其他的人一下，自己就赶忙往外走。

丫鬟们鱼贯的就都出去了，最后一个还把门关上了，曲瀚文就趴在桌上，紧盯着袁瑜蓉的脸，轻声的问：“蓉妹妹，真的一定要冠礼后……才能洞房么？”

袁瑜蓉头都没抬：“嗯！”

“真的要二月行冠礼么？要不……明日就行冠礼吧？”

袁瑜蓉转头看着他，失笑道：“明日？你怎么不说干脆现在行冠礼得了？！”她在他的面前比划了一下：“给你这样带个冠，就算是行冠礼了？！”

曲瀚文抿着嘴看着她不说话，袁瑜蓉看着他道：“七哥哥，去洗个澡吧，身上的酒味快把我熏死了！”

曲瀚文还是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袁瑜蓉也不搭理他了，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喝多了想借酒装疯？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曲瀚文看了半天，才悻悻然的起身，过去打开门大声的叫：“来人，！给我烧水，爷我要沐浴！”

丫鬟们在外面答应着，一会儿，就提着大水桶去那个小隔间倒水，那个隔间，就相当于是洗手间，里面不但有马桶，还有个松木的大浴桶常年放在里面，要洗澡就在那里。

隔间修得也很有艺术性，就在北边的窗户旁边，里面是隔间带门，外面还用屏风当着，就是连门也看不到。

倒上了水，曲瀚文把丫鬟都打发出去，这才进去洗澡。袁瑜蓉也知道，他不叫丫鬟伺候洗澡，也是因为自己在屋里，可能是想给自己留一点面子吧。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袁瑜蓉就赶紧的叫丫鬟端水进来梳洗，然后赶紧的爬上床。

等曲瀚文洗完了出来，人家已经睡了……

曲瀚文过去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想，怎么才能叫蓉妹妹尽快的不生气了……然后哄到手……

他们的茶行的事情是没有解决的，夏至一天大家都在家，是因为要来客人，夏至一过，第二天又是全部的男人全都出去，这一次连曲瀚旭都被拽上走了。

袁瑜蓉也想好了今天要去铺子看看，她早上起来也和曲瀚文说了，曲瀚文没有当回事，点点头表示同意，还道：“若是我得空，就去接你，咱们一起回家！”

袁瑜蓉过去给曲二太太请安的时候，犹豫着是给不给婆婆说呢？说了八成就不叫自己出去了吧？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说，等她知道了再说！

回到自己屋，换了一身衣裳，叫香菊去叫车，她带着香云出来。

外院停着一辆蓝布青绸小车，她上了车，香云和香菊跟着上来，那边的婆子才叫小子进来赶车，小车就一直出了府院，往街上而去。

045章市场调查

这些日子天热了起来，街上也格外的热闹，外面一会儿传来呼喝打斗的声音，一会儿又是阵阵的掌声，想来是卖艺的在街边显本事。

一会儿就到了那个小铺，小车正要往里赶，袁瑜蓉心中一动，急忙叫停，车停下，袁瑜蓉掀开车帘子看了看，然后吩咐车夫把车停在小铺旁边的一个死胡同口，也不下车去铺子里，也不走开。

车夫觉着怪，但是奶奶就要在这里听着，还叫丫鬟给了他十个钱，叫他自己去街上转，中午自己踅摸吃的，下午的时候才来接。车夫接了钱，挠着头走了。

车上的香云和香菊也是一头雾水，在等了一会儿，看奶奶还是没打算下车的样子，香菊终于忍不住了，轻声的问：“奶奶……咱们不下车？”

袁瑜蓉正掀着车帘子，看着车外面，闻声摇了摇头，然后将车帘子干脆的挂在车框上面，然后从旁边找出纸笔来，坐着看前面，要是有人走过去，她就低头记一笔。

香云和香菊面面相觑，实在是不明白这位奶奶神叨叨的在这里做什么。

她们哪能明白，袁瑜蓉这是在做市场调查！

这一招也是跟人家学的，穿前的袁瑜蓉所在的那个城市，一家国外的超市大鳄要进驻，但是不知道在哪里开超市好，于是就在那时候还不是很繁华的一个十字路口，做了一天市场调研，凡是路过的人，全都记一下大致的情况。无非就是一天经过了多少人，男的女的，穿着如何，行路方式，急匆匆还是慢条斯理……

后来那个超市就开在了那个路口，生意很好……

这可是国际先进的市场调研水平！虽然袁瑜蓉同学那时候听说了是很不屑的表情，认为那丫洋鬼子超市纯粹是凑巧了，但是现在……咳咳，人还是要谦虚一点好啊！

前面经过一个人，袁瑜蓉就写下大概的情况，这样做了大约一个时辰，别说她，就是香菊和香云都有点坐不住了。

铺子里，张掌柜早就听伙计说，东家来了个小车，他出去看，也认得那辆车是蓝府东家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车上的人就是不下来，等了这么长时间，他都有点怀疑那车是不是来监督自己的……

想了想还真有可能！曲七爷这个东家，他跟了不是一年两年了，自然是清楚他的做事方式，也知道他倒是绝不可能这样做的，但是那位七奶奶……就不敢肯定了，女人嘛，总是头发长见识短的，什么小气的事都能做出来……

张掌柜的第十次伸头看看隔壁胡同里停的车，回来就叹口气坐在柜台后面，心里暗暗的后悔，要不是曲七爷好言相求，要不是正好家里有事，需要个清闲的活……他才不来陪七爷胡闹呢……

在他看来，七奶奶要接手铺子，完全就是胡闹……

午时了，张掌柜的看到车上下来一个丫鬟使女，跑到对面卖糯米鸡的铺子，买了几个糯米鸡用大荷叶包着，手里还提着个竹筒，想来是还跟人家要了一筒水，又回去上了车，连这边来都没来。

张掌柜的还真的没见过这样的东家！他现在也知道，东家不是在监督自己了，可是到底在干什么……真的不明白！

一直到了申时，袁瑜蓉头昏眼花的，在坐下去就要呕吐了，这才由俩人搀扶着下了车，先活动活动手脚，这才进了铺子。

张掌柜早就等得望穿秋水了，看到她进来，急忙的起身相迎，询问道：“七奶奶……一天在车里做什么？”

袁瑜蓉先坐下道：“先给我杯茶……渴死我了……”

张掌柜的急忙叫伙计去给东家奶奶倒茶，袁瑜蓉手里拿着那个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看了半天道：“没想到这个笨办法还真有用。”

张掌柜坐在对过的椅子上面，男女授受不亲么，离得八丈远还要避嫌的侧身坐着，不能正面直视着她。因此虽然很好奇这位奶奶忙活一天记的什么，但也没有过来看。

伙计端了茶水来，袁瑜蓉坐在这里喝，两个丫鬟坐在矮脚凳上喝，把主仆三人渴的好像是沙漠回来的人一样，没人喝了三大杯的凉茶，袁瑜蓉这才抹抹嘴，将手里的纸递给张掌柜的。

张掌柜的急忙微微欠身起来接了，拿过来立刻就看看，确实好奇呀！

看了半天，最上面写的全是‘正’字，下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什么‘青衣小帽、青衣短衫……’等等这一类的人穿着。

因为女子在街面上走动还是很少，所以也就没有写是男是女。

张掌柜的毕竟是做了几年生意的人，看了看大概的就明白了，拿着纸问袁瑜蓉：“七奶奶这是……想看看咱们铺子前常有什么样的人走过？”

袁瑜蓉点点头，笑着道：“对，！我看了大概有两个半时辰吧？走过去上千人，说明咱们这个铺子还是在人流比较密集的地方，但是大部分都是看着……怎么说……”

张掌柜的已经明白了，接口道：“大部分都是布衣百姓，能喝得起咱们这样的茶叶的不多……”

袁瑜蓉用力的点点头！果然厉害！她急忙道：“所以咱们市场的定位……就是茶叶的档次太高了！要卖些低档茶！”

张掌柜的看着她坐在那里一天，又看着这张纸，心中对她剩余的一点点看不起，已经完全的烟消云散了，现在还有一点佩服这位主母，但是要决定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些犹豫。

“这个……用不用问问七爷？”

袁瑜蓉道：“我做不了主么？”她倒是没有质问的意思，纯粹就是因为之前接手的太容易了，现在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心中疑惑。

慌得张掌柜的急忙摇手：“不不不，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奶奶说的有道理……”

袁瑜蓉本来还想问问清楚呢，但是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不会和自己说太清楚，她想了想，还是等曲瀚文闲下来之后，问问曲瀚文再说吧。

于是点点头道：“张掌柜的，要不您看看，这个怎么个改法？”她说的很客气，张掌柜经过她刚刚的反问，却心中也在思量，这毕竟是七爷的娘子，七爷随手就将这个铺子给了她，应该是奶奶想做生意，七爷给她个小铺子叫她玩玩的，万事有这位奶奶做主，倒是也没什么不能改的。

于是点点头道：“若是要改，便要彻底的改改这个铺子里的样貌，”他指了指自己和袁瑜蓉做的这个品茶的地方，道：“这样的地方，便要全都去掉，不然那手里钱少的人，在外面看了咱们里面的装饰，便是进都不敢进的……”

袁瑜蓉立刻附和的点头，！说的很对！

张掌柜的继续道：“还有就是进货，进一些价钱便宜的茶叶……现在初次改，还不知道效果如何，就先少进一些，就近找货源，卖一段时间看看。”他看了看外面：“这周围也有几家酒楼，酒楼用的茶叶全是价钱便宜的茶，我再去和他们掌柜的商谈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他们供上货。”

袁瑜蓉心中只有佩服两个字！果然是敬业的人，估计这个铺子的问题，他早就看出来了，也早就想好了主意，但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说而已。她笑着点头：“这样倒是有了不少的主意，先试试看，不好了再说。”

张掌柜的点头。

两人在商量了一下进货的事情，袁瑜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急忙的站起来和张掌柜的告辞，张掌柜将她送到铺子外。

回到了府中，急忙的先回自己的院子，在街上一整天，扑的灰扑扑的，叫婆婆看到了，又该使脸色了。

急忙的换了衣裳洗了脸梳了头，到了吃饭的时间，曲瀚文还是没回来，这些天他忙的也不是经常回来吃饭，在略等了等，就自己胡乱的吃了一些。

吃了饭，天还没黑，去给婆婆说晚安早了点，她正要看书，外面的丫鬟进来回禀：“二奶奶来了。”

袁瑜蓉急忙的迎出来，看到方氏挺着肚子，扶着丫鬟的手款款的走进来。袁瑜蓉急忙上去行礼：“嫂子。”

方氏笑着道：“吃了饭没事干，就过来和弟妹说会儿话，一会儿一块儿过去上房。”

袁瑜蓉点点头，急忙笑着让座：“嫂子请坐，我正好闲着没事。”

方氏和她坐下，笑着道：“七弟还没回来？”

袁瑜蓉点点头，方氏道：“你二伯也没回来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把一家子男人忙的找不到人影，”

袁瑜蓉抿着嘴笑了。

方氏道：“我也是看你新媳妇，不好意思到处乱转，想着你肯定是也闲得慌，这才过来的……你不嫌烦吧？”

慌得袁瑜蓉急忙道：“不不不，嫂子能来陪我说话，我心里高兴着呢……”

方氏也觉着应该是这样，就笑着点点头，转头打量了一下她的屋子，看到窗下的桌上摆着几本书，不由笑道：“七弟如今用功了许多。”她笑着问袁瑜蓉：“弟妹在做什么针线活？”

问的袁瑜蓉一愣，不知道怎么接口好，她的反应也奇怪，把方氏弄得也愣了，心想自己问的奇怪了？

香菊、香梅还是要了解自家小姐一点，此时香菊慌忙的在旁边陪笑着道：“我们姑娘在家就很少做针线……二奶奶别笑话，一家子哥哥，夫人也惯着……”

方氏恍然的笑了：“原来如此，也是呢，”她笑着看香菊：“弟妹这个丫鬟倒是伶俐的很。”

袁瑜蓉讪笑着点头，现在才明白过来，方氏问的是什么，不由得心中赶紧的记下，今后也要学着做点针线活，不能太另类……

“昨天和奶奶看戏，是不是长房的姨娘闹到老太太那里去了？”方氏笑着问。

袁瑜蓉不由得怀疑，她来这里找自己说话，是不是就想打听这个？反正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只讲知道的，便道：“那个是长房的姨娘？嗯，在院门口叫守院门的婆子拦住了……不过大婶娘和大嫂立刻就走了。”

方氏笑着抿嘴：“那就是了，真没想到能闹到那里去……”

046章承教

袁瑜蓉一听，这分明是来跟自己八卦来了！心中还挺纠结，是跟着八卦一下呢还是装个稳重？

方氏才不管她在那里纠结呢，已经一口气都说了：“长房那边最是热闹，每天不闹两出是过不了的。咱们的大伯，才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已经纳了十房的妾了！他的兄弟也不示弱，老三纳了八房，老五纳了七房，老十二才十四岁，已经两房妾了！正室都还没进门呢……”方氏掩着嘴笑：“他们兄弟在那里比着看谁纳的姨娘多呢！”

袁瑜蓉睁大了眼睛，失声问了句：“真的？！”

方氏她的样子逗笑了：“七八个十来个的往房里领，可不是比着嘛！”

袁瑜蓉也笑着，赶紧的收起太过惊讶的神情，有些讪讪的道：“我……还是没见过……”

方氏点头道：“弟妹出身官宦门第，自然是没见过，”她笑着压低声音道：“大房那边，成天姨娘们闹翻了天，你看着吧，过不了两天，就能看到是怎么闹腾的了。”

“大老爷怎么不管？老太爷……也不管？”

“老太爷老太太那是只要孙子的人！只要是给他们不停的生孙子重孙子，他们还夸呢！至于大老爷……”方氏摇头：“大老爷也五房姨娘呢……只不过死了两房，才剩下这三房……”

袁瑜蓉看着她把后面的话咽了进去，但是她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原来这纳妾，曲家人看的是很随便的事情，纳一个妾就像是买棵大白菜一样。曲家老大－－－－老太爷老太太不管，还很喜欢，那下面的儿子孙子可不就可着劲纳嘛！既能享齐人之福，还能落个孝名！

这么想起来，二房这边的大哥，二爷曲瀚侠倒是个还不错的，也是二十六、七的人了，才纳了一个妾。

方氏也知道她想到了二房，抿着嘴一笑道：“相比起来，咱们二房的几个爷们都算是很好的了，瀚文虽说纳的妾多，但是也不全是自己的意思……”

袁瑜蓉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方氏看了看左右，笑着道：“弟妹这两个陪嫁丫鬟倒是很能干的，多大了？”她问旁边的香菊。

香菊急忙的笑着答道：“奴婢和香梅都是十六岁。”

“十六岁，正是好时候呢。”方氏笑着道：“谁去门口呆会儿，看着点，我和你们奶奶说会儿话。”

两个丫鬟会意，香菊就去门口盯着，香梅在下首低眉顺目的站了。

袁瑜蓉看她光明正大的叫香菊去守门口，显然是有不能叫别的丫鬟听见的话要说。方氏看她笑着道：“没什么的，就是有些妯娌间的话和你说说。弟妹娘家是三个哥哥？”

袁瑜蓉点点头：“嗯……”

方氏道：“也是……”她笑道：“前些日子，二爷就和我说，叫我多和你亲近亲近，有些事多说说，弟妹家中都是哥哥，年纪又小，想来也是没遇见过咱们府这么多的人口。”

她铺垫的太多，反而叫袁瑜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方氏拢了拢头发，笑着道：“咱们曲府人口多，是非也就多，我刚说的大房，妾室太多，大奶奶呢，总想着既不得罪大爷，又能管住那帮子女人……哪有那么容易，反而叫几个妾联起手来把她架空了。你瞧着她成天紧跟着大婶娘后面，那也是没办法，大爷现在都不太搭理她。所以说，刚开始的时候，就要把妾室拿住！不然，后面被她们束住了手脚，反而不美。”

袁瑜蓉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心中隐隐的有点明白，她是来教自己来了？

“妾都是一样，你别瞧她们自己个分的清楚，什么良妾贱妾，还不都是妾？！惹恼了正室，提了脚就卖了的人！”方氏看着她笑着道：“弟妹是大户官宦出来的，家里的规矩应该是比我们这些小户或者生意人强多了。今后就端出正室的架子，拿出规矩来！”

袁瑜蓉又点了点头，不过脸上还是有点茫然。

方氏看着她，抿着嘴笑着摇头：“唉，我这样看，弟妹还是个孩子呢……比我娘家的妹妹还小一岁呢……”

袁瑜蓉抿了嘴，笑了笑道：“我也想……呢。”她也呢一个，免得语气显得太刚硬。

方氏就道：“我们二爷做生意，结交了一个为官的，我也和那位官太太见了几次。每次我去，从门口到跟前，一排人排着队伺候，一会儿喝水，一会儿换茶，捶腿、揉肩的，把那几个妾使唤的流水一般的进出。见个客要换衣裳，出个闺房去前院也要换衣裳，就是去厢房描个花样绣个花，也要换身衣裳，每日里衣裳就是十几件的换，那些妾站在跟前，溜溜的伺候一整天！”

袁瑜蓉这个时候才听出来：“那十几个伺候的，都是妾？”

方氏点头：“妾伺候正室，那是天经地义，！反而是身边的几个贴身丫鬟，也成了半个主子，袖着手在那里指挥这个指挥那个。”

袁瑜蓉心里点着头，暗称，受教啊！

方氏笑着道：“那官太太和我倒是能说上两句话，就问我家里几个妾，我说二爷就纳了一个，她倒是很遗憾似得，说她调教妾室的手段多的很呢！可惜了我用不上。”

袁瑜蓉低了头笑起来，曲瀚文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方氏笑着道：“咱们身为儿媳妇，事事看婆婆的脸色那是应该的，但是嫂子有句话和你说，这个妾的事儿上面，千万自己要镇住！就算是瀚文的表妹，那也是妾，婆婆的面子要给，正室的威仪也要端出来！不然，那个的身份，最是容易就能骑在你的头上！”

袁瑜蓉笑着点头，心中倒是有点想法了，难道这位嫂子和婆婆不亲？不过儿媳妇和婆婆亲的也没几个。

“嫂子的话，弟妇记着了。”她笑着道。

方氏看她也是个聪明伶俐、一点就透的人，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就笑着在说了说别的事情，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妯娌两个就搭伴过来给曲二太太省安。

今天袁瑜蓉忙了一天，曲二太太也没闲着，一大早的，本来心情还不错，谁知道云绮妍哭丧着脸过来给她请安，曲二太太看她的神情，便问什么事？云绮妍向来是什么事都要给婆婆汇报的，这样才能博得婆婆的信任，因此将昨天的事情，含羞带愧的说了。

曲二太太听见她自作主张的要在昨天和儿子圆房，心中已经有点不高兴了，在听说是打着自己的招牌，说是自己的意思，就更不高兴了！

亲家大人官复原职的回来了，自己一家子昨天忙的脚不沾灰的，全家人陪着，为了什么？我们这边捧着袁瑜蓉都还没捧过来呢，你却背地里去挖墙脚！你这哪是挖袁瑜蓉的墙角，分明是挖的我们的墙角！这件事要是叫你办成了，袁瑜蓉再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回娘家告一状，我们这就不白忙了？

曲二太太还生气，生自己儿子的气。云绮妍再怎么是自己的外甥女，他打狗还要看看主人是谁呢！却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留！说出什么明年才圆房的话来！

明年圆房，这分明是给正室一年的时间，这一年要是有所出，再出个男孩儿，云绮妍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这个外甥女也是不争气，自己那时候看她，觉着是个有一定城府的人，这才选中了她，还顶着丈夫的不高兴，得罪将军亲家的危险，将她先纳进来，先纳她也是为了先发制人，可是现在……儿子连送她回家的话都说出来了，自己这一腔心血不是白费了？曲瀚文今后哪里还能正眼的在看这个妾一眼？

曲二太太看着低着头，小声在那里哭泣的云绮妍，心中的反感和厌恶一阵阵的往上涌。

她一句话没说，转头去看窗外，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此时却已经换上了一副表情，就和往常跟云绮妍说体己话的神情一样，一点嫌恶都看不出来，轻声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过这些天瀚文外面忙，暂时的不要再想圆房这件事。还有七奶奶……这些天她风头正劲，你还是要退避一二……瀚文说的那些话，唉，就是说瀚文也不能忍了，所以你今后还是要收敛一下，没事少往我这里来，多去你们奶奶那里，见了面礼仪周正，一点都不要给她在留下把柄。”

云绮妍过来哭诉，本来是想叫婆婆给自己做主，尽快的和表哥圆房的，一听见婆婆也叫退让，不由得惊呆了！这之前……可是婆婆一直叫自己对付袁瑜蓉的……

看到她吃惊又委屈的眼神，曲二太太道：“瀚文连送你回家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就算是你的大姨又怎么样？纳你的时候，本来老爷也不愿意的！只是瀚文无可无不可，这才纳了，但要是瀚文现在说出不要你了，那你就是一个‘走’字！我也保不住你！还是学学那两个，缩下来头，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吧！”

047章方氏

婆婆的一席话，云绮妍哪里还能在说出个‘不’字来，心中纵使在委屈，也只能屈辱的答应了。

但是这世间女子，能屈能伸的确实不多，尤其是和自己的对头，尤其这个对头还是女的，更尤其还是为了抢男人树的敌，就算是真的被斗败了，恐怕那嘴上也是不肯认输的，更何况云绮妍这样眼界的女子，更是不可能做到心中计较，面上丝毫不漏。

看着她一脸委屈的走了，曲二太太心中只是摇头。云绮妍这布棋，看来是自己下错了，但是现在，只能接着往下走……

袁瑜蓉和方氏过来请安的时候，香菊和香梅两个都看到低着头似乎抹着眼泪从另一个月亮门走了的云绮妍，香梅立刻就上去和袁瑜蓉低声的说了。

方氏也看见了，很深奥的抿着嘴笑，什么话也没说。

袁瑜蓉也没说什么，不过心中有些奇怪，昨天……说她一点不怀疑，那是不可能的，曲瀚文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一身的酒味，很有可能是去他的表妹那里，呃，喝酒聊天，顺便做做|爱做的事去了……

云绮妍昨天和表哥如此这般了一番，今天还哭？难道是因为时候不对，被婆婆骂了？

想想又觉着不可能。自从上一次曲瀚文中毒，曲二太太失控骂她，袁瑜蓉就觉着这个婆婆……也不是城府很深的人，最起码，对自己的不喜欢，一眼就能看出来。和云绮妍一起为难自己，手段也劣质了些……

紧跟在方氏后面进了屋子，袁瑜蓉就收起各种想法，上前和方氏一起给曲二太太请安，曲二太太笑着道：“今天你们俩倒是凑到了一起。”

方氏笑着道：“是儿媳去找的弟妹。弟妹嫁过来这么多天，儿媳妇还没和她聊过呢。”

曲二太太脸上一闪而逝的窒顿，立刻就笑着很欣慰的点头：“好啊，你们妯娌和睦，那就好！”

方氏和袁瑜蓉都坐下。

曲二太太笑着道：“正好也有点事想和你们一起商量呢，本来想明日早间的时候再说，现在都在，就说了吧。四房那边的六爷婚期定了，就在两个月之后。虽说没咱们房的事，但是总要是跟着忙一点的。”她看向袁瑜蓉：“二媳妇，你嫂子有孕，咱们这边的事情，就要你多跟着忙了，不明白的就问问你嫂子，不过别叫她劳累了。”

袁瑜蓉急忙的站起身答应：“是。”

方氏笑着道：“那个知县家里乐意了？”

曲二太太就冷哼一声道：“做了三年清知县，终于知道官场不好混，走到哪儿都是为了银子！官老爷就是好名声好听罢了，哪个捞银子不是红了眼的捞！”

袁瑜蓉和方氏赶紧都点头。曲二太太说这个话，特意的看了看袁瑜蓉的脸色。

袁瑜蓉倒没觉着她是影射自己的将军父亲，就算是影射，她就当没听出来，闹这个心做什么。

曲二太太看了看两个儿媳妇，不知道想什么呢，又对方氏道：“大儿媳，这些天身子没有什么不适吧？”

方氏急忙的摇头：“没有……”她笑着对曲二太太道：“母亲无微不至的关心，儿媳铭感五内，身子也养得好的很。”

曲二太太满意的笑了笑：“这是你的头一胎，自然是要小心为好。”

方氏有些奇怪的没有接话，而是笑着假装拢头发。

曲二太太接着又道：“这也是我们二房的头胎呢！要是能是个男孩儿就好了……”

袁瑜蓉本来是坐直了，平视着曲二太太和方氏，脸上带着笑听着，现在看方氏听了这句话脸色微变，她急忙也不露声色，假装低头从袖中拿手绢。

“可惜前面的那位不争气，成亲了四、五年都没有下半个子儿！枉费了瀚侠对她的好了！”

袁瑜蓉心中惊骇！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是……难道方氏竟然也是个妾？！

她现在脑子都被妾占满了，一听见曲二太太话锋不对，立刻就想到那边去了，其实真的是错的十万八千里。

曲二太太不知道还想说什么，不过暂时的闭了嘴，方氏已经笑着转头对袁瑜蓉道：“弟妹还不知道吧？我是二爷的填房，在我前面你还有位二嫂，过世了……”

她仿佛是在同曲二太太斗气，没等曲二太太再说话，一口气全说了：“我们家是个小户，家里做的是棉布生意，依附咱们曲家大生意的小人家，是公公婆婆不嫌弃，二爷不嫌弃，这才娶了我。”她笑着继续道：“我们娘家自从是攀上了曲家这门亲，家里的日子也过的好了很多！”

她用手绢掩住嘴轻笑：“别说我的娘家父亲、母亲，就是兄弟几个，也多亏了二爷的提拔，现在日子个个才算是过得！”

曲二太太仰起脸去看门口，方氏也毫无一点不自在，好像是说另外一个人的闲话一样。

倒是袁瑜蓉，真没见过这个阵势，窘的脸通红，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不过心里倒是对这位大嫂立刻就另眼相看了，第一次见面，还以为是个性子温柔恬静的女子，现在看来……咳咳，在对付曲二太太这位极品婆婆上面，她还是要虚心向这位大嫂学习啊！

想着不由得就笑了一下，看了看曲二太太，赶紧的又收住脸色。方氏早看见了，眼里倒是真的有了笑意。

婆媳三个在这里貌似和谐的坐着。院子里传来轻笑：“二太太在家呢？”

袁瑜蓉听出来是四太太的声音，接着丫鬟进来禀道：“四太太来了。”

方氏和袁瑜蓉急忙的站起来，因为方氏坐在靠里一点的位子，她丫鬟进不去，就站在了门口，现在方氏要起身，袁瑜蓉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扶她，方氏对着她一笑。

曲二太太略微的动了动，慢悠悠的往起站。四太太已经进了门，看到给她行礼的方氏和袁瑜蓉，笑着道：“呦，婆媳几个都在呢！”看到二太太勉强的起身，慌忙的上前笑着道：“二嫂坐着坐着！”

曲二太太就顺势的坐下，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笑着问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曲四太太又用手绢掩着嘴笑：“二嫂当着儿媳妇的面，也真是的……”

袁瑜蓉身上就起了一阵恶寒！这四太太……也忒扭捏作态了，真叫人没法不起鸡皮疙瘩。

曲二太太和这几个妯娌都是面不和心也不和，平常很少来往，都是过年过节的不得已才能在一块儿坐，而且就算是坐到一块儿，也是你讽刺我，我挖苦你的，很少见曲四太太这样，也有点受不了，赶紧道：“四弟妹请坐。来人，重新泡壶茶，把昨天新到的鸭梨端上来几个，还有刚摘的葡萄，也端上来。”

四太太赶紧娇声道：“别客气，哎呦，二嫂怎么还这样客气。”

二太太有点淡淡的道：“四弟妹来我这里稀罕，也别客气了。”

四太太哪里看不出她的敷衍！不过今天是有求于人来了，自然是视而不见她的冷淡，笑着道：“二嫂，实不相瞒，今天我来是求二嫂来了！”

二太太看她进来那个热情劲，也知道她有事相求，不过就是没猜着她求的什么事罢了，因此听她这样一说，便稍微热情了一些：“四弟妹怎么还这样客气，有什么是尽管说好了，都是一家子妯娌，什么求不求的。”

四太太当然知道她是假客气，真的把事说出来，可就未必这样说了，因此那满脸的笑一点都不掺假，灿烂又明媚的对着曲二太太。

“二嫂，我们瀚晖马上成亲了，你也知道，娶得是个县太爷的千金，听说家里头规矩大的不得了！”她讪笑着，拿手绢按按嘴角：“咱们家……不是，我们四房，除了我，那些个姨娘，更是上不了台面的人！所以……咳咳咳，想和您还商量一下，等成亲那天，借您这边的老七媳妇过去帮帮手，招呼一下我们亲家的内眷！”

曲二太太一听就明白了！曲家到现在为止，娶的儿媳妇全是商人的女儿，虽然有贫有富，也有那和曲家一样是豪商的家族女儿，但是出身官宦的媳妇，只有自己这个二儿媳妇！

她脸上简直都能冒出油光来！心里这个滋润！刚刚叫大媳妇顶撞的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当然不能轻易的答应，还是要拿拿乔，因此脸上只是淡笑：“要找媳妇们帮忙？呃，长房那边老大的媳妇不行吗？我这边，瀚侠媳妇怀着身子，老七的媳妇……”她看向袁瑜蓉：“年纪太小了，哪里能当得事！”

“当得当得！我一看老七媳妇，哎呦，喜欢的不得了！做事多稳重，说话声音多温柔！”四太太故意压低点声音：“二嫂，不是我捧着您这两位儿媳妇，咱们曲家儿媳妇七八个了，就属您这两位出挑！”

048章想干嘛

曲二太太现在倒是稳得住，一点没有因为曲四太太的巴结而喜上眉梢，面上的表情依然很淡定。

方氏和袁瑜蓉其实也听出来了，曲四太太实际就是想叫袁瑜蓉去给她撑场面。她的亲家是县太爷，想来是家里没有出身官宦的媳妇，她怕亲家瞧不起。袁瑜蓉的父亲是将军，去了听她的使唤，她的面子当然是足了。

曲二太太当然也清楚，因此更是矜持起来。看着四太太笑着道：“难得四弟妹开了口，又是帮忙的事儿，瀚晖成亲，那不是和我的孩子成亲一样嘛，只是蓉儿这孩子真的是年纪太小，成亲又是个大事，那边女眷都是精细的人儿，有一点点疏忽，都是给我们曲家丢脸，这么……”

“哎呦呦。”曲四太太看她使劲的往严重里说，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生怕还说些更严重的，赶忙的娇笑着打断道：“二嫂，您就别舍不得您这个媳妇了！我请她去就是帮我招呼一下亲家女眷，磕不着碰不着！您就放心吧！”

四太太显然是有备而来，豁出去那张擦了几层厚粉的脸，摇着曲二太太的胳膊，简直都是在撒娇了。

袁瑜蓉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往下掉！四太太老么咔嚓的了还撒娇固然是叫人受不了，曲二太太明明是个愚昧又泼辣的人，偏要装那矜持劲，还有，明明对自己很不满意，现在却叫什么‘蓉儿’，实在叫她更难以忍受。

方氏站了一会儿，已经站不住了，袁瑜蓉看那两位还在较劲，便扶着她轻轻坐下。方氏轻声道：“你也坐吧。”

袁瑜蓉点点头，也没客气就坐下了，看着两位太太在那里一个撒娇一个矜持，你来我往的演闹剧。

曲二太太腔子也拿足了，想了半天也没什么能趁机要挟的事情，看曲四太太那也是豁出去了的，差不多了便笑着假装嗔道：“你好歹也是个婆婆，看你在我儿媳妇面前做的丑样儿！”

四太太就是再有准备，也被她这句话噎的半天说不出来，可是丑样儿也做了不少了，二太太这话的意思也是要松口了，胜利在望当然不能功败垂成，只能强忍着怒气，娇声道：“好嫂子，你就答应了吧！”

“答应可以，但是先说好了，我这个儿媳妇要是去出了什么错，办砸了你的事，你可不能怪我们！”

“哎呦！哪能呢！蓉儿一看聪明伶俐，绝对能当得事！”四太太笑着，太极拳打的挺好。

不过二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听她就是不说做错了事也不要紧的话，只是在那里一个劲的说袁瑜蓉不会做错，心想，你这还是留了一手？到时候要是真的办砸了，难道还要找麻烦不成？想了立刻就道：“这样说还是别去了！真要是办错了事丢了人，我这儿落不找好没准还要落埋怨！”

慌得四太太赶忙说：“哎呦我保证！就是有什么办得不好，我半句埋怨都没有！全是感谢了！”

“那可说不准……”

“我要是背地里埋怨老七媳妇，就叫我烂了舌头！这总成了吧？！”四太太都有点恼了，半恼半嗔的看着二太太。

二太太终于满意了，笑着点点头：“那好吧，就叫蓉儿到时候早点过去。”

四太太喜得站起身给她行了个半礼：“这可真的多谢二嫂了！太感谢了，等老六的亲事过了，我单独的给二嫂和蓉儿侄媳摆上一桌！”

二太太笑着摆手：“行啦！到时候在说吧……”

四太太笑着重新坐下，这件事商量好了，就不在说。和二太太闲聊别的。

袁瑜蓉在旁边不由的讪然，这是叫自己去呢？怎么没人问自己的意思？唉，儿媳妇在婆婆面前是真的没地位呀……尤其还是二太太这位极品婆婆……

四太太坐了一会儿，就喜滋滋的告辞走了。

府门口，曲瀚文父子三人就兴高采烈的回来了。屋里的婆媳三人正要各自散了，外面就听见曲二老爷的笑声，慌得方氏和袁瑜蓉急忙的又站起来，侍立在一旁。

曲二太太刚站了起来，曲二老爷已经笑着进来了，看到方氏和袁瑜蓉也在，便笑着打招呼：“两个儿媳妇也在啊！哈哈。”

身后的曲瀚文本来是走在曲瀚侠后面的，如今听见了，急忙抢着进来，看到袁瑜蓉立刻就眉开眼笑：“蓉妹妹！”

曲瀚侠倒被挤到了一边，看他哈巴狗一样的就差有个尾巴摇一摇了，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的摇头。

曲二太太心里嗔他眼里只有个蓉妹妹！却现在也顾不上和他计较，笑着急忙问曲二老爷：“可是茶行的事情解决了？”

曲二老爷点点头，笑着道：“不错！那些人还想害我……呵呵，算了不说了，总之是解决了！”

看来曲二老爷并不想跟大家说这生意上面的事，但是只要看到父子三人的笑脸，就知道是好事了，曲二太太已经一迭声的吩咐厨房，立刻去准备些宵夜点心，曲二老爷显见的是高兴的过了头，立刻拦住，叫厨房准备小菜美酒，今晚上要和儿子们喝两杯。

曲二太太于是亲自的去厨房张罗，方氏和袁瑜蓉当然也要跟着去，走了几步，又被曲二太太拦住：“他们父子喝上了，还不知道喝到什么时候呢！厨房自有那几个姨娘，你们去了反而不好自处，不如回去歇着吧！”又叮咛方氏：“天黑了，走路小心着点。”

两人也是急忙的答应了，看着曲二太太走了，两人才直接出了门各自回去不提。

袁瑜蓉想了一会儿刚刚的事情，云绮妍为什么哭着走了？曲二太太之前对方氏的态度，原来都是看在她那大肚子的份上。今天方氏倒叫她刮目相看了，这样的性格倒是袁瑜蓉很喜欢，今后要多跟她亲近。

还有茶行的生意到底出了什么事？叫父子三个忙成那样？不过想想也就撂下，她最关心的当然还是自己的小铺子，一路的想着。

想来明日张掌柜的就会开始整改，那么个小铺子，改起来也方便，应该三四日就能改好，到时候自己是要去看看的……

因为曲二太太说他们父子肯定要喝很久的，袁瑜蓉一回院子就赶紧吩咐丫鬟烧水，自己要洗澡。

今天出去吸了一天的灰尘，她是很想洗洗的。

这一个月同居生活下来，袁瑜蓉感觉洗澡还是真的太不方便了！他们俩的事只有他们俩知道，就是奶娘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她也不方便说，因此洗澡就成了一件很令她紧张的事情。

曲瀚文有一阵子也不出门，成天守着她，而这大夏天的，不洗澡袁瑜蓉童鞋又受不了，而曲瀚文又是个品性及其低劣的人，只要是袁瑜蓉洗澡，他就会想办法偷看一下，或者在外面说些怪话，袁瑜蓉在里面洗的是心惊胆战的，总害怕他会忍不住扯下虚伪的面具跑进来……

还好这段日子曲瀚文忙的昏天黑地的，她白天可以尽情的洗，安全的很。

今天实在是凑巧了，不过幸好他们还要喝酒。

袁瑜蓉泡进了浴桶，又开始想曲瀚文的事。

昨天她没有仔细的想，今天被香梅说见到云绮妍，不由得她就一直想这件事。现在自己和曲瀚文成亲也一个月了，曲瀚文和婆婆不说，可能是觉着成亲时间还短，不好意思说，那自己是不是应该说说，叫曲瀚文适当的也去几个妾室那里……小住几天？

三个妾，每人那里住十天，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一点袁瑜蓉是很通情达理的！曲瀚文是个正常的男人，咳咳，有着正常的需要……而且他也有妾侍，总不能老叫他在这个院子和自己做戏，想那个了……只能找空挡偷偷摸摸滴……

洗好了，这才擦干净出来。这个时候，丫鬟是不会进来的，也是她吩咐的，自己穿上肚兜，在套上绸裤，拿大手巾边擦着头边出来，刚走到屋子中间，就听见外面的丫鬟喊：“七爷。”

曲瀚文的声音响起：“怎么都在门口站着？奶奶睡了？”

袁瑜蓉吓得赶紧去床边拿衣裳，听见丫鬟在外面回答：“没有，奶奶在洗浴……”

于是立刻就响起了曲瀚文拍门的声音：“娘子……”

袁瑜蓉曾经被奶娘说过，洗浴的时候，栓上门实在是多此一举，丫鬟们，若是奶奶不叫进去，也不会进去，但是爷……您这不是叫爷难堪么？

袁瑜蓉不明白自己维护**的权力，怎么就变成叫某人难堪了？但是也知道这样做，会叫丫鬟和奶娘慢慢的起疑心，但是……曲瀚文这个人品实在令人不能相信……

胡乱的套上衣裳，看看该盖住的全盖住了，这才去开门。

曲瀚文笑嘻嘻的进来，迎面就是一股浓重的酒味！

袁瑜蓉皱着眉头捂住鼻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曲瀚文笑着上下的打量她，眼睛灼灼的盯着她的脸，慢慢的又往下滑，嘴里道：“虽说高兴，可是明天……还有些收尾的活，不能太晚了……”说话有些磕巴，好像是喝多了一样。

袁瑜蓉刚要喊丫鬟进来，曲瀚文突然就身子站不稳的往前扑倒，把她吓得慌忙的伸手去扶，这一扶不要紧，曲瀚文趁机就紧紧搂住她，趴在她的身上，冒着醉气说着：“谁在外面？”

袁瑜蓉拼尽全身的力气才扶住他，也大声的喊：“谁在外面！快进来帮忙！”

曲瀚文却突然卯足劲了喊：“都给我出去！把门关上！”

049章强吻

袁瑜蓉刚吃惊的想要推开他，曲瀚文已经用力的紧紧将她搂在了怀里，身后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正在门口犹豫的丫鬟一看到这个情形，哪里还敢进来！赶紧的出去，还要把门带上！

袁瑜蓉惊得腿都软了，用尽全力的推他，低声道：“你喝醉了！你……你忘了咱们说好了……”

“没忘，我没忘……”曲瀚文说着没忘，却又死抱着她不放，并且有些急躁的寻找着她的嘴唇，袁瑜蓉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吓得手脚发软，下意识的拼命躲闪，用力往后退。

曲瀚文找了半天都没有碰到她，更是急躁，双手翦着她的双手固定在身侧，一用力就将她抱起来，转身将她抵在墙上，又将她的手固定在头顶，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捏住下巴，嘴巴凑上来堵住了她的嘴唇……

袁瑜蓉想摇头躲开，但是他用力的亲吻着，上面的手放开，双手再次的搂紧她，任凭她双拳在他身上捶打，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用力的抱着她，用力的亲吻她……

她咬他，甚至能感觉到口中有了腥味，但是他仍然不放开，就好像是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袁瑜蓉终于屈服了，她浑身瘫软，只能由着他灵巧的舌头在自己嘴里肆虐……

不知道什么时候，曲瀚文已经不再粗鲁。变得柔情似水一般，虽然紧搂着的身躯没有放松，但是唇已经轻柔的许多，不再死死的压在她的唇上，一个一个的从她的贝齿上亲密过去，在纠缠着她的舌头，吸吮着她嘴里的芳香……

但是嘴里的血腥气，却平添了一丝野蛮的气息，他炙热的身躯紧紧的贴着她，胸被他肆意的搂紧。严严实实的贴在他的胸前，他呼吸急促，放开她的唇粗粗的喘息，嚣张的某个地方抵在她的小腹，叫她浑身燥热。双腿更加的发软……

炙热的呼吸就在耳边，野蛮过后的温柔，叫袁瑜蓉有种奇怪的烦躁。她想推开他，而他感觉到她的推拒，唇又落了下来，这一次。轻轻点点的落在她的脸上，将她脸上的泪水全都吻干……

她这才发觉。自己流泪了……

“蓉妹妹……”他在她耳边叹息，在她的鬓边一点一点的亲着，袁瑜蓉能感觉到，他这是在道歉……

“吓着你了？我……就是想亲亲你……想抱抱你……”他喃喃的说着：“你还生着气，我……有点受不了了，看到你就……疯了……”

袁瑜蓉偏开头去，她不想听，不想听他说话！

曲瀚文看到她更生气的样子，有些慌了，慌乱中。却选择了错误的安抚方式，又去亲吻她，好像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让她生气的方法。

袁瑜蓉下意识的侧开了头。这一次，曲瀚文没有蛮干。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脸上，他喃喃的说着：“别生气了，好妹妹，你打我骂我都行，咱们……好好做夫妻吧……”

他开一点点距离，看袁瑜蓉白的像墙壁一样的脸，柔声的道：“蓉妹妹，咱们已经成了亲了，就是正经的夫妻，你就叫我……就叫我亲近吧……”他贴在她的耳边：“从了我吧，我不想等到明年，我也等不到明年，你是我娘子，只能从我……这辈子，只能从我……”

袁瑜蓉嘴巴闭的紧紧的，白的像雪一样的脸有些发青，她断然的拒绝：“你说过……”她嗓子哑的厉害，声音都在微微的发抖：“你答应过我，冠礼以后的！”

“可是……”曲瀚文小心的看着她：“蓉妹妹……你是不是生气我先纳了妾？我那是……那时候为了逗你玩的，为了看你生气恼火……不是，就是为了逗你……”

袁瑜蓉定定的看着他咬着牙道：“那好！前面的事情不追究，！你休了那几个妾，我就和你正经做夫妻！”

曲瀚文听袁瑜蓉这样说，心中暗想，果然！蓉妹妹是为了那几个妾和自己闹别扭！

他当下赶忙的堆上笑脸，柔声细语的轻哄：“原来真的是为了那几个妾！不是跟说了么？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的，那两个是老太太和大婶娘硬塞给我的，至于云表妹……”

他可没喝多，虽然有点晕乎，但是还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之前自己看云表妹温柔又美丽，还动了回心思，这件事可千万不能叫蓉妹妹知道！

他笑着低声道：“那是母亲为了拴住我的……怕我有了媳妇儿，就忘了老娘……”

袁瑜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曲瀚文轻轻的扬眉：“蓉妹妹，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为什么……要因为这几个跟你不相干的，不和我……不和我正经的做夫妻？”

袁瑜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冰冷：“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一句话，你若是休了那几个，我就和你正经做夫妻！”

曲瀚文笑着道：“你还是孩子呢……这个妾你不明白么？不是娶的，是纳的！就是说……银子买的，妾通买卖，要是不想要了，不用休书的，卖了或者送人，随主家高兴……只有正经有婚书的妻房，过不下去了，才说休书的话。”

袁瑜蓉怔了怔，妾室不用休书，这个……她还不知道，她也知道妾室在这个年代的地位很低下，但是具体到事情上面，确实不了解。

现在……叫曲瀚文休了她们，这话能说出口，但是卖了……她是个穿越人士，还做不到杀人不眨眼，卖人很忍心……听到个‘仗毙’，她都哆嗦了半天呢……

她又想起云绮妍，急忙问道：“那云绮妍呢？我听丫鬟们说，她是良妾……你说妾通买卖，她也能随便卖么？”

曲瀚文顿了顿，蓉妹妹就盯着云绮妍，可见……就是那件事，！还有，云绮妍这些日子一直给蓉妹妹上眼药，蓉妹妹把一腔火全算到了自己头上！

一想到这里，曲瀚文气得就牙痒痒的，急忙道：“蓉妹妹，这个人你再也不用放在心上……”

袁瑜蓉皱着眉头道：“怎么？你要卖了她？”

曲瀚文一窒，然后脸上露出苦笑：“你别开玩笑……良妾是没有卖身契的，不是卖给了我……”

“那是怎么的？”袁瑜蓉觉着他松开了一点，铁钳一样的双臂也松了，边轻轻的推开了他，曲瀚文寻思着怎么说云绮妍的事，就放开了她，袁瑜蓉低着头过去坐在梳妆台前，他也跟着过去，靠在梳妆台边，看着她道：“良妾虽然也有契纸，但不是卖身的契纸，是纳妾的契约，若是不要这个妾了，就将她送回家，换回契纸。”

袁瑜蓉低着头想了想，将他刚刚的话想了一遍。

“再说，云表妹是娘的外甥女，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能扫了她老人家的面子，太不拿她老人家当回事……”曲瀚文犹自说着。

袁瑜蓉想着自己的，她是穿来的，自然心里明白，这个时代，男子纳妾都是常理，曲瀚文刚刚说的话，说那些人和自己是不相干的，可能也是真心的话。妻妾不层级，是以不相干！他根本就觉不出，他纳这三个妾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更勿论，他和妾要做什么了，妾本来就是给主子寻欢作乐生儿子的工具，他这个主子亲亲妾，在做点什么，在他自己看来，并没有什么过错……

所以前面的那件事，他根本没觉着是什么滔天的罪过，后世的人怎么看这样的人，与他毫无关系，他-----是个明朝人呢。

袁瑜蓉也没有那样的天真，将自己后世的观点带到这个年代。

只不过，前面说了，她自己心中有把尺子，自己衡量，什么能接受，什么不能接受。

曲瀚文做的事，她不能接受，所以，虽然她已经嫁给他了，他也就是她这一世的依靠，在这个毫不熟悉的年代的依靠，但她还是不能接受……

但是她现在也知道了，不能怪他，因为整个时代都是这个风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也许，根本就没觉着自己错了。

想到了这里，刚刚被他强吻的怒火也慢慢的熄了。自己这个正经的娘子，三媒六聘娶来的，却不和他洞房，他还觉着委屈无奈呢！更觉着自己无理呢！

他能忍耐着不对自己用强，也真的是好的了，能耐下心哄着自己，也许真的是好的了！

袁瑜蓉无奈的想着，谁叫自己来到了人家的地盘，自然就只能自己站在人家的立场上想问题，不可能叫明朝的人，变成个二十一世纪的模范丈夫！

想到了这里，她叹了口气，看着他道：“七哥哥……我知道，你觉着云表妹和那两个妾是和我不相干的，我根本不必理会她们的，但是，我真的不能和她们一起合用……分享男人……”

她的话没说完，曲瀚文却‘噗嗤’的笑了！

不是他不严肃，实在是袁瑜蓉过于严肃了！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女子，在自己这个丈夫面前板着脸说不能和人分享男人……她还没享用过自己这个男人呢……

曲瀚文不由自主的想歪的，但是架不住袁瑜蓉表情严肃又冷静，尤其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你的时候，那样的无暇纯净！叫他不由自主的又心里惭愧……

050章打赌

曲瀚文过去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她的面前，轻声道：“蓉妹妹，我郑重的给你赔个不是，之前是我的错，不应该在娶你之前纳妾，那时候……确实有捉弄你的心思，但是咱们小时候的情分，我一点没忘，”

他轻轻的笑：“小时候也惦记过你，不过也知道咱们两家地位悬殊。后来知道曲家求亲你家里应了，就绞尽了脑汁要把你娶到手。就是那样，自己也有点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他叹息：“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每天看着你逗着你，心里都高兴，哪天你要是生气了，就惶恐的很。但是回想起来，觉着成了亲之后的日子，是我最愿意过的日子，今后也想永远的和你这样过日子。其实……我爱你呢。”

袁瑜蓉一直看着他，此时听他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着脸发烧，心轻轻的飞扬了起来……

“要不是爱你惦记你，怎么会这样迁就你？不管是谁，娶了媳妇，谁还能不叫相公亲近？像这样不听话的女人，就捆到床上，先打一顿屁股，然后……”曲瀚文笑的可恶至极。

袁瑜蓉刚变轻的心又重重的落回了原处，咬着嘴唇，脸变得通红。

“你已经是我的娘子了，这辈子还有什么别的路？只能跟着我好好的过日子，”曲瀚文更坏的笑着：“好好的服侍我，尽快的能怀上孩子，那样的话，那几个妾哪用你放在眼里？”

他最后又添了一句：“不过就算是你没有在她们前面生子。我也一样疼爱你。她们几个，谁也比不上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他以为这样说，袁瑜蓉会终于放下心来，扑进自己的怀中，正笑着看着她幻想着接下来的美事，可是等了半天，蓉妹妹一点没有扑进来的意思，反而低着头在想什么。

“蓉妹妹？”曲瀚文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很是难受，笑的也有点发苦了。

袁瑜蓉听了他的一番话。只是在心里叹息，明朝人啊明朝人……

“七哥哥，我明白，容不下妾是我小心眼，是我妒忌，这全是我的错，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确实没法忍受，要是叫我和别人分享男人。我还不如死了呢！”她故意说的很严重，看到曲瀚文着急的想说话，急忙的抢着说完：“七哥哥说我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和人分享你。我可不这样想。我有手有脚，怎么就只能有伺候你一条路？”

曲瀚文愣了一会儿。这才恍然道：“你想要那个铺子，原来……”

袁瑜蓉点点头道：“我确实是想看看自己在做生意方面，能有多大的本事……”

曲瀚文不由得失笑：“你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女子也是人……”袁瑜蓉看着面前的曲瀚文一脸的不以为然，突然又丧失了信心和他讲男女平等的大道理，虽然不怕雷翻他，但是还怕雷翻自己咧！何况，眼前这个明朝大男人恐怕就算是自己已经雷翻了，他还在那里不以为然呢！

这些惊人的言论，还是藏在肚子里好了……

她在那里矛盾纠结，曲瀚文也在想心事。

他摸着下巴看着眼前自己的小娇妻。现在他已经能想通全部的事了！

因为自己纳了妾，她嫁过来就受了这个不大不小的羞辱，心里怎么也难平。偏偏嫁过来之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先是自己中毒。偏巧又是她送的饭，然后就看见自己和小妾亲密……

这些事加在一块儿，蓉妹妹才十五岁，又初来婆家，当然无助，当然心慌了！想写奇怪的花样，给她自己找后路，这些也能理解……

曲瀚文一连叹了好几口气，然后蹲下，双手放在袁瑜蓉的腿边，仰着脸看着她，笑道：“蓉妹妹，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

“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你经营你的铺子，我……我就是你的对手，生意上的对手，一个月后，你的生意好了，比现在能多赚一文钱，我都甘愿服输，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但若是你生意差了，比现在赚的少了一文钱的话……”他笑看着她：“你从了我，咱们正经的做恩爱的夫妻。”

袁瑜蓉听了他说的话，半响没有开口，曲瀚文也不着急，他知道她需要考虑一下，笑着坐在了她的身旁，着她的手轻轻的婆娑着，也不催。

袁瑜蓉心中计较了半天，这个蛐蛐儿今天突然的兽性大发，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是，自己是他的正经娘子，却不叫碰，这委实说不过去。何况这样的事情要是叫曲二太太那边知道了，自己是怎么都没理的。要是曲瀚文能配合，倒是还能瞒住，要是他不配合，恐怕几天就露馅了。

而且自己想拖到明年二月，也是想先熟悉明朝这个环境，环境都不熟悉，想什么后路都是白搭。

那个铺子虽然不济，但是总是个不错的铺子，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就算是在没有本事，也不至于只赚一文钱吧？那个张掌柜的看着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只要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改了，袁瑜蓉倒是有信心，能挣钱。

想到这里，袁瑜蓉抬起头来看着他轻声道：“好吧……那就说定了……”

曲瀚文看到她犹犹豫豫的，心里心疼她，叹了口气道：“蓉妹妹……你要是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就好了……”

袁瑜蓉现在已经在想铺子的事了，想着就有点呆不住，自己连铺子的账目都还没有详细的看过呢！她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曲瀚文，不由得问道：“七哥哥，你是不是已经有把握了……我……”

曲瀚文笑着道：“挣一文钱你都没信心么？那还想着开铺子？”

明知道是激将法，不过袁瑜蓉却还是打起了精神，就是啊，！一个月连一文钱都没有信心能挣到，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养活自己……

想到了这里，不由得就心急起来，只希望赶紧的到第二天，她马上就去铺子！不知道张掌柜的改的怎么样了……

她心不在焉的站起来，想去床那边的，但是手还被曲瀚文握着，她转头看着他，曲瀚文坐着仰着脸看着她，笑着将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就松开了。

两人再也没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他们俩从现在开始，就成了对手了，商业上的对手了……

袁瑜蓉心中确实还是很忐忑的，虽然说自己知道的商业知识不少，而且也比曲瀚文的知识面广，又先进了几百年，但是，她还是不敢放松，曲瀚文怎么也是个老奸巨猾的生意人，而且这还是在他熟悉的环境。

两人各怀心事的睡下了。

第二天袁瑜蓉起来，看曲瀚文并没有出去，两人一起吃了早饭，曲瀚文还陪着她去给曲二太太请了早安。

袁瑜蓉惦记着去铺子，但是自己一个妇人不好出门，想叫曲瀚文陪着，又觉着他现在和自己打赌，自己去看铺子，怎么能叫他陪着？

曲瀚文倒是很善解人意，从曲二太太那边回来，就去换出门穿的大衣裳，笑着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你想去看铺子是吧？我陪你去。”

袁瑜蓉犹豫了一下，曲瀚文就笑着道：“我在门口不进去……另外，我也要在那附近找合适的铺面。”

袁瑜蓉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曲瀚文笑着道：“跟你竞争，自然是要在附近开个茶叶铺子竞争啦，不然眼睁睁看着你赚钱么？”

袁瑜蓉想想也有道理，而且他这样就和自己说了，心中也有点感动，觉着他这一点倒是很光明磊落。

于是自己也换了件出门的衣裳，和曲瀚文两个人出来，院门口已经有辆马车等候，上了车往铺子而来。

曲瀚文一直也没有问铺子的情况，只是笑着看袁瑜蓉，看样子很有把握，他的这个神情弄得袁瑜蓉越发的忐忑起来。

到了铺子，曲瀚文果然说话算数，笑着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你进去吧，我在这周围要转转，一会儿过来接你。”

袁瑜蓉点点头，她带了四个香出来，此时就领着四个香一起进了铺子。

张掌柜的已经看到了他们的马车，在铺子门口站着相迎，却看到曲瀚文并没有进来，反而是背着手逛街去了，而袁瑜蓉自己走了进来。

张掌柜的心头疑惑，不过东家的事他也不好问，只是将袁瑜蓉迎进了铺子。

袁瑜蓉进来一看布置，倒是惊喜了一下。张掌柜的果然是个快手快脚，能堪大用的人，此时整个铺子已经换了一个模样。

那精巧的竹架子已经去掉了，因为竹架子虽然好看，但是摆放的样品很少，只能摆几种，曲瀚文那时候经营的是高端产品，摆几种精品茶叶就够了，但是现在要经营低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货架就不能用了。

张掌柜的换了两个竹制货架，上面很多的小格子，有些像后世的格子铺，每个格子里面都摆着一方白瓷浅盘，里面放着少许的茶叶，价格也是明码标着，就在相应的格子前面摆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

袁瑜蓉看了看，大部分的都摆上了茶叶，只有最下面一层的格子里还是空着，每个里面摆了个精巧的茶叶盒子。

051章美人计

张掌柜的拿了账本过来，看她看完了，就将账本递给她：“七奶奶看看帐吧。”

袁瑜蓉接过来，急忙的打开，第一眼就是看账本最上面的数字，五百三十六两七钱。

这个数字袁瑜蓉立刻就记在了脑子里。一个月之后，只要比这个数多一文钱，那就算是赢了。

她再往下看，看到昨天的结账数，五十多两在看中间记着账目，全是铺子装修还有进茶叶的，在看茶叶的进货量，袁瑜蓉心中微微的松了口气，就算是茶叶的进货价她不明白，但是她能换算出等式，算了算进货量，在看了看这两天的销售，就算是一点不增加，保持现在这个销售水平，到了月底，也不只赚一文钱而已何况，现在的销售是最低销售量，这和前面的销售对比一样就能看出来。

张掌柜的果然也笑着道：“这个地方，进这种便宜的茶叶，果然是买的人很多……当然现在还不多，但是只要时间长了，慢慢的一传十十传百，大家知道了咱们这儿的茶叶既便宜又不错，应该生意能好了。”

袁瑜蓉很高兴，笑着点头：“那还是多亏了张掌柜这么快就把铺子收拾利索了”

张掌柜的笑着道：“也是七奶奶辛苦，在道口坐了一天得的那个方子。”

袁瑜蓉笑着没有在说话。

张掌柜就道：“七爷去了哪里？他不进来么？”

袁瑜蓉看了看外面，笑道：“他去周围转转……”

张掌柜也没法细问，便点了点头，叫伙计给她上了壶茶。袁瑜蓉低头仔细的看账本，张掌柜的就走开一点，在柜台后面呆着。

袁瑜蓉从头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的算了好几遍，照这样子经营，只要不是出了大纰漏，一个月之后，能赚一些银子的，而且看进货量，也足够卖一个月的，不会断货。

连万一的情况都能避免了，袁瑜蓉此时才轻松了一些，心里暗自计较着，慢慢的将账本放在了桌上。

张掌柜看到她看完了，便又过来道：“七奶奶，还有个事说，就是咱们东边的来是客酒楼，说好了要咱们的茶叶一百斤，试试客人喝的如何……”

袁瑜蓉惊喜的道：“已经商谈好了？咱们……货可够了？”

张掌柜的点点头道：“货已经进了，明日就能送来，后日就可以给他们交货了。”

袁瑜蓉道：“多少钱进的货，多少钱卖的？”

张掌柜的道：“卖给他们是五十文一两，进货价是三十七文。”

袁瑜蓉心中迅速的算了一下，也就是说，能挣十三两她虽然没在明朝做过生意，但是做过会计师，知道那大把大把挣钱的都是幻想，真正的财富都是一点一点积累的。

她在看过了账本之后，已经能够知道这个小铺子一天的收益，基本上就是八百文到一两银子之间。一个月能挣三十两，本钱一般是四成十二两，去掉铺子的租金四两，再去掉人工，其他的零碎，基本上能挣八两银子左右。

现在一笔生意就是十三两，她当然满意，高兴的点点头道：“好，若是他们喝着好，必定会来常进这种茶叶……”她又想说张掌柜的费心了之类的话，倒是张掌柜的，看她很明白，并没有嫌生意赚少了，边笑着点头道：“东家满意就行”

袁瑜蓉抿着嘴笑。

一个小伙计看着门外道：“东家怎么不进来？”

几个人同时的往门口看去，见曲瀚文在门口晃来晃去，一会儿踢踢脚下的石头，一会儿又撩起长袍，在墙上按个脚印。

张掌柜的正要去迎，袁瑜蓉已经笑着站起来道：“也差不多了，我今日就回去了，张掌柜的多费心……第一个月，我不求能赚多少，只要能比上个月多赚一些，就很满足了。”

张掌柜有些疑惑，缓缓的点了点头，袁瑜蓉就走了出去。

曲瀚文听见了脚步声看过来，一看到袁瑜蓉往外走，这才露出大大的笑脸，迎上来道：“说完了？”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张掌柜的还是跟了出来，对曲瀚文抱拳道：“七爷怎么不进去？”

曲瀚文笑着摇头：“不进去……不进去了，明日我来找你。”他光明正大的道。

张掌柜的看了看袁瑜蓉，点点头。

袁瑜蓉笑容一僵，看着他。曲瀚文笑着拉着她的手拉到马车旁，扶着她上了车，自己也跟着进去，袁瑜蓉便立刻问道：“明**找张掌柜的做什么？”

曲瀚文靠在车框上，摸着下巴管自笑，半天了才说道：“在商言商，蓉妹妹，做生意不止是进货卖货，还有很多呢……”

袁瑜蓉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要挖墙角”

曲瀚文挑高了眉，有些刮目的看着她：“没想到……蓉妹妹你也不是一点不懂呀”

袁瑜蓉闭上了嘴，心里立刻就盘算开了，张掌柜的本来就是曲瀚文的手下，估计他一叫就会跟着走了的，自己到哪里去找人？还有，刚刚自己嘴巴太快了，要是就装成什么都不懂多好？扮猪吃虎嘛虽然心里很不满，但是这也是商业手段之一，何况曲瀚文已经跟自己明言了。

张掌柜的走了，谁来接手？估计明天曲瀚文来一说，张掌柜的就会跟着走了袁瑜蓉咬住了下嘴唇，苦恼的想着。

曲瀚文看她的样子，‘噗嗤’的笑了：“蓉妹妹，你还真的以为你能赢了我？我十三岁就出来做生意，十五岁就自己跑陕西那些地方了。”

袁瑜蓉白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做生意也不是看你资历厚就能叫你挣钱喽”

曲瀚文‘嗨’了一声，啼笑皆非的看着她：“娘子教训的是为夫我还真没懂这个道理……”他嘴角带着笑斜睨着她：“不过娘子啊，为夫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想告诉你。”

袁瑜蓉知道他大半是在逗自己，但是只要能赢，被逗逗又能怎么样呢我也是能屈能伸的她想着立刻就问道：“什么事？”

曲瀚文笑的很阴险：“今天我已经租了个铺子，就在贵铺的对面。”

袁瑜蓉不想吃惊的，但是真的是想不到这个小子手脚这样的快她瞪着他道：“你骗谁？”

曲瀚文就得意洋洋的笑：“我就知道娘子不信”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对折又对折的文书，打开了送到袁瑜蓉面前：“娘子看看？”

袁瑜蓉接过去一看，果然是租赁铺子的契约，一看竟然租金高达十两她吃惊的道：“曲瀚文有你这样花钱的吗？对面那个铺子，比我们铺子还小，还背阴晒不着太阳……”

曲瀚文就笑着道：“娘子，你这一手不管用……嘿嘿，现在我也不是为了挣钱，我为了……”他凑近她：“我为了能叫你不挣钱”

袁瑜蓉拿着契约纸，瞪着他半天，然后把那个还给他，道：“我懒得跟你说……”说着闭上眼靠在后面的软靠上。

曲瀚文知道她在想对策，也不打搅，笑嘻嘻的将契约拿过来揣在怀里，趁机好好的欣赏欣赏她俏丽的容颜。

白如雪的肌肤，微微的透着粉红，看上去都滑嫩至极，叫人忍不住的想伸手摸摸，凑嘴上去亲亲……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微微的颤动着，显然是心绪不宁，乌黑深邃的眼睛合上了，有些遗憾，不然，曲瀚文真的很想这样近的距离，看看她眼中自己的身影……

小小的红唇，是曲瀚文最爱的地方，只要一看上，就好像那是有吸力的漩涡一样，非把他吸得凑上去紧紧的贴上……

曲瀚文往上凑了凑，侧着头去亲吻她的唇，到了离她唇就几寸的地方又停住，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那样的柔美……他就停着，想凑近但是又想起昨晚上的事……

自己的强吻，能感觉到她像是雨中的花儿一般的颤抖，却不肯哭出声，眼泪流出来都不知道……

他也知道，她感觉到了，没有躲避，因为她知道避无可避……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袁瑜蓉微微的松了口气，他那样的逼近，弄得她紧张的都没办法呼吸，一想到昨晚上那蛮横的吻……心头就小鹿乱撞晕这都乱套了咩……

“蓉妹妹？”曲瀚文柔声的叫她。

袁瑜蓉闭着眼轻声答应了一声：“嗯？”

“今后……生意归生意，离那个张普远点……不要对他笑”

袁瑜蓉一下子睁开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张普是谁？我不认识”

“就是张掌柜的”曲瀚文好像很有点气：“你今天那样冲他笑……他也在笑咧……这小子八成是看你长得漂亮，动了歪心思了”

袁瑜蓉看他一汪酸醋尽数喝下的样子，不由的想笑，还好忍住了，抿着嘴笑了笑道：“你也太抬举我了，你以为我是灭绝师太？”

“什么师什么太？”曲瀚文没听清楚。

袁瑜蓉就笑着道：“他是掌柜的，生意做得好，我总要夸夸人家，人家回个笑很正常那个张掌柜，跟大冰块一样，好不容易笑了一下就被你看见了，居然想的……够遥远”

曲瀚文被说的无话可说，只能哼了一声，很不满的嘟囔：“你要是个妇人，我就让你出来做东家也没什么……可是就不肯从我……”

袁瑜蓉也在嘟囔：“还以为我是灭绝师太咧，方圆五百里的雄性生物全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比我还YY的还厉害”

车子停了，到了府门，两人下了车，不约而同的都往书房走，曲瀚文惊奇的挑眉：“你也到书房去么？”

袁瑜蓉想了想点点头：“是不是我不能去？那个是你的书房……你不愿意叫我去吗？”

曲瀚文哪里会那样的小气何况还是在袁瑜蓉面前，立刻伸手做邀请状笑道：“娘子请需不需要为夫的回避？”

袁瑜蓉也笑着道：“不用，我就是找本书……”

两人就一同进了书房。进去了各自看各自的书，各自写各自的东西，谁也没有打搅谁，曲瀚文很有风度，若是袁瑜蓉去写东西，他就离得远远地也不过去看，袁瑜蓉若是找什么书，他还会帮着一起找。

两人在书房呆了一下午，晚上吃饭的时候才回去，也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曲瀚文又陪着她去给曲二太太道了晚安，才回来准备洗洗睡。

袁瑜蓉关心的询问了曲瀚文衣着的问题，因为他今天穿的是蓝布衫，刚刚去给曲二太太晚安的时候，曲二太太好像有点吃惊曲瀚文的穿着。

曲瀚文笑着说，做小生意不能穿的太好。

袁瑜蓉想想有道理，心中就记住了，又学了一招……

曲瀚文看她在车上的时候还微微的颦着眉，只是自己没意识到，但是现在已经很坦然的样子了，想来是已经想好了对策。不过她的对策，曲瀚文已经有点想到，不由的心中暗喜，美滋滋的睡了，想赶紧的到明天。

曲瀚文想的八九不离十。

袁瑜蓉也是想先拖住他，等她想出了办法再说。她也挺吃惊的，昨天就那么会儿的时间，曲瀚文已经把铺子找好了，再要是给他一天的时间，说不准连人带生意都挖去了。

因此第二天，袁瑜蓉就变了一副摸样。

起来就去找了一件这次新做的夏衣穿上，这件夏衣，是那种薄纱的，里面虽然有白丝绵的衬里，但是袁瑜蓉看了总觉着像是透明的一般，虽然她现代人思想开放，但是这是古代，还是要低调，低调一点好。

不过今天要用得着了，于是换上，坐在梳妆台前好好的收拾了一番自己。

袁瑜蓉身为现代女性，怎么化妆好看自然是深谙其道，虽然化妆品比较的简陋，但是任何年代，女人都有用周围的各种物件来给自己增添娇媚的神奇手段。

袁瑜蓉画了个不淡不浓的妆，找出曲瀚文给自己买的首饰，找了几个不小不大的戴上，站起身看了看，自己感觉挺满意。

去哪里也想好了，当然不能呆在屋里，自己这样浓妆艳抹的，在家里呆着，就是傻子也会觉着自己是在勾引他……何况曲瀚文这个人，你就是不勾引他，他还想被勾引一下咧曲瀚文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炕前面站着个明目生晕，巧笑嫣然的美人，轻摇着一把白兰花青罗小扇，粉红细纱柔白长裙，里面粉色的主腰若隐若现，眼波流转，风流飘逸。

曲瀚文笑着躺着看了一会儿，起身伸出手就想搂住，袁瑜蓉早有准备，立刻后退一步，娇笑着道：“相公……*光明媚，你带我出去山野间转转如何？”

曲瀚文双手放在脑后，靠在后面的被子上，色迷迷的看着她邪笑着道：“春色无边……就在家亲热多好？”

袁瑜蓉娇嗔的用扇子打了他一下：“快起来我今天要出去玩，相公带我去”

曲瀚文不动，舌头在嘴边舔着：“没有好处哪行……不然先亲热一番吧……”

袁瑜蓉转身：“那我自己去……野外要是碰到了色狼……”

曲瀚文在后面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逗你玩的……”

袁瑜蓉转回身笑得甜美之极：“那就快点吧，七哥哥的衣裳我都准备好了”说着从旁边的床上拿了一套淡蓝色丝绸长衫，一条白丝绸裤。

“那你过来伺候我穿衣裳总行吧？”曲瀚文笑道：“娘子伺候相公穿衣乃是大理，可你从来没从伺候过我”

袁瑜蓉虽然很想把衣裳扔到他的头上的，但是今天有求于人……想了想将扇子放下，板起脸道：“你若是趁机动手动脚，我就生气了”

曲瀚文现在的手脚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听见她说这句话，再看她的神情，不是开玩笑，只好悻悻然的缩回手：“不动就不动……”

袁瑜蓉拿着衣裳过去，但是又犹豫了，这丫腿伸的长长的，双手在后面撑住身体，半坐着歪着头笑着看自己，一脸的色胚样，她拿着的是一条绸裤喂会不会里面真空的……

曲瀚文看她犹豫，更笑的yin了，腿也得意的抖起来。

袁瑜蓉心一横怕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过去很粗鲁的伸手去腰间将汗巾使劲扯开，然后往下扯裤子……

自己觊觎很久的美女娘子在扯自己的裤子……是个男人都会有反应吧？但是曲瀚文没等身体有反应，已经忍不住笑的趴倒在床上，蓉妹妹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玩了……滚了个圈蜷起身子捂着肚子，笑的要喘不上来气一样。

袁瑜蓉板着脸等他笑完，没想到这个人笑了好半天也没有笑够的样子，只能趁着他笑，赶紧上前去将他的裤子扒下来……

袁瑜蓉自己都汗一个这已经是第二次扒他裤子了……幸好里面还穿着一件大松短裤，赶紧将他的绸裤给他穿上，伸手将还在笑的曲瀚文拉起来，然后帮他穿长衫。

等曲瀚文笑完了，精彩的时刻已经过去，他只好挠着头去洗脸擦牙。收拾利索了，袁瑜蓉拉着他先去给曲二太太请安。

今天是第一次和蓉妹妹单独出去游玩，曲瀚文哪里能容她这样的浪费时间立刻拉住，吩咐香雪道：“你去上房和二太太说一声，就说今日我有重要的事情，和奶奶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再去请安。”

香雪急忙的答应一声。

这一下换曲瀚文着急了，吩咐了马车，就拉着袁瑜蓉往外走。

袁瑜蓉是要拖住他的，因此一早安排了香菊去厨房，吩咐厨房做了好些能带着的吃食，此时香菊已经提着一个大食蓝跑来了。

曲瀚文看到香菊、香梅都跟着，有心叫她们不去，但是又不敢表现的太如狼似虎，不然把蓉妹妹吓得不敢去了，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带着这两个丫鬟。

两人带着丫鬟往外走，香云咬着嘴唇在后面看着，此时的她，心中不由的有些怨曲二太太，若不是她明里暗里打压七奶奶，也不会给自己错觉，以为这位七奶奶不会得到七爷的宠爱，自己也会好好地服侍，尽快的成了她的心腹的……

不提香云在那里暗自的后悔，只说曲瀚文和袁瑜蓉往外走。

曲府的四个房，虽说没有分家，但是因为生意做的大，不缺钱，因此府门也是很大，四个府门，每一房都有一个府门，每个府单独成为一个大宅，只是夹道和院墙相连，晚上两边一关门，就成了两家人了。这个宅子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这样宅门分明，也是有道理的。

曲老太爷和曲老太太住在大老爷的院里，只有隔天去给老太太请安，才能碰上其他房的太太小姐们。

因此在自己府门走，碰不上那些堂兄弟。不过自家的兄弟碰到的几率就高了些。

两人走在通往府门的夹道，就碰到曲瀚铣正从自己的院往外走，可巧也进了夹道迎面过来。看到他们两人，急忙上来作揖：“二哥，二嫂。”

曲瀚文笑着道：“去上房？”

曲瀚铣点点头，笑着问道：“二哥领着二嫂是要出门？”

曲瀚文点头笑：“你嫂子没出过门，今天天气好，我领着出去转转。”

曲瀚铣听他说，不由得就去看袁瑜蓉，袁瑜蓉正好回礼，曲瀚铣见了袁瑜蓉几次，都是打扮的端庄规矩。倒不是说今天打扮的就不规矩，只是从来没这样亮眼艳丽过，曲瀚铣眼前一亮，眼睛刚往下闪了闪，就突然的红了脸，急忙的避开眼。

曲瀚文不动声色的看着曲瀚铣突然变得不自在，嗫嚅了一下，慌忙的说了句：“那二哥、二嫂玩好……”就作了揖急匆匆的走了。

曲瀚文笑着在他身后道：“爹娘若是问，别说见着我们了”

曲瀚铣遥遥的答应了一声，并没有回头，好像是背后有人追一样，几乎是跑掉了。

曲瀚文立刻转头去看袁瑜蓉，袁瑜蓉忙着回礼，并没有见到曲瀚铣的失态，这会儿看曲瀚文不走了，反而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不由奇怪道：“走吧？”

曲瀚文突然觉着袁瑜蓉这样的打扮不好虽然确实很漂亮很迷人……但是迷自己可以，迷别人……在看那衣裳就越看越不顺眼起来，太……显身段了这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看见，必定想歪的……自己的三弟，从来就是书呆子一个，什么时候见他看过别家妇人……

想到这里，拉着她又转身往回走：“回去换身衣裳，呃……这身不好”

袁瑜蓉还没有问出为什么来，已经被拉着又转回去了，只能边往前走，边回头对不知所措的香梅、香菊喊：“你们先上车……”

两人回屋，在曲瀚文的要求下，换了件天蓝色织锦缎的裙子，样式比较的简单，虽然也束腰，但是对襟盘扣半高领扣紧。曲瀚文看了很满意，袁瑜蓉现在对他只能顺从一些，好在只是换件衣裳，也没什么过分的，换好了两人这才出来。

袁瑜蓉就看到屋里的那几个小丫鬟眼巴巴的瞅着自己，香云和香雪稳重些，在那里打扫屋子，但是也能看出心不在焉来，于是便道：“要不你们也去吧……”

曲瀚文一僵，正要反对，小丫鬟们已经面露大喜，齐齐脆声答应了一声就各自跑开准备东西，香云和香雪过来答应，也是脸有喜色。曲瀚文只能不出声了。

结果门口的车还不够了，又要了三辆马车，带上屏风桌椅等物，曲瀚文一看全是女眷，这样出去不安全，只能又点了七、八个下人，就跟在车后面走着，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只不过初夏，还不到热的时候，曲瀚文吩咐要去的地方，是一座富商的园子，这个富商是北京人，听说是朝中一位王爷的小舅子，在这里的后山上购置了一块山头，盖了座大花园，一年中有四五个月来这边住，不来住的时候，就将通往后宅的门锁了，大花园子开放给周围城里大户人家的内眷来游玩，当然是要银子的。

曲瀚文答应了袁瑜蓉出来玩之后，就赶紧的派了管家过来交银子，询问今天来游玩的是哪几家，等出来坐上车的时候，管家已经骑着马回来了。

在府门口跟曲瀚文禀报了，今日去游玩园子的，是城南的马家和城北的郭家。曲瀚文点头。这两家全是生意上有来往的人，郭家倒还算是合作关系，那马家可正经的是冤家对头，他们家的生意恰巧也是丝绸和茶叶。

不过就算是生意场上斗个你死我活，表面上也都是要和气对待的。曲瀚文并没有当回事，吩咐马车出发了。

安徽这个地方富庶，其中宣城就是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因此富商修的这个大院子，每年春夏秋三个季节，去游玩的人是络绎不绝的。

其实宣城的生意人也是能修得起这样的园子的人很多，其中曲家就是一个，修园子也只是花个九牛一毛而已，不过修得起不见得能保得住，一个商人太露富，还没有后台撑着，官府就第一个收拾，你就算是有万贯家财，也能被尽数挤干榨净了。是个生意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商人是最低调的。

商人也是最明白道理的，这个富商身后是王爷，有些商人每年都要到这里来送上万两银子，等富商年底过来住的时候，管家报报账，哪些生意人来的勤，送得多，富商心中就有数了。

曲家在这中间是不露头也不垫底，来的也算是比较勤，送的中等，这样既不亲密到不可收拾，也不会太苍寒。

这也是曲家祖制，明朝的皇帝寿命都短，十几二十年的就差不多该换一换了，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也保证不了，在这个朝受宠信的臣子，到了下一朝还继续受宠，因此，不要跟某个大官太亲密，这也是曲家人的共识。

生意人是最辛苦劳累的，因为他们不止要紧盯着生意场，还要紧盯着官场，甚至官场上花费的精力比生意场上还多。

袁瑜蓉听说是个园子，还心里犹疑了一下，心想多大个园子能转一天？估计一个时辰就转完了吧？

带着疑问上了山，这才吃惊这哪是园子呀，这分明就是一座山那个富商将整座山头买下，在山周围围了一圈院墙，山脚下修了座大宅子，这座山就成了他们家的后院了。这是离人烟进，估计要是再远一点偏一点，没准都能有野生的动物猛兽了，倒是打猎的好地方。

不过既然是内眷游玩的地方，想来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马车顺着已经修好的小道，一直来到院门口，那守院门的早已经看到这浩浩荡荡的队伍，院门打开，车马都能通行，进了院门，继续往山上走。

到了这里，就没有行人了，曲瀚文就将车帘子拉起来，叫袁瑜蓉看看周围的景致，笑着给她一一讲解。

袁瑜蓉这还是头一次出来游玩，心情之飞扬，真的是难以言表，看到什么都觉着惊奇和高兴，脸上一直带着笑，就是半空中已经变得炙烤的太阳也觉着温暖无比。

远处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袁瑜蓉朝那边伸头看了看，曲瀚文笑着道：“这里来的多是生意人家和大户人家的小姐妇人，一般在家里都是端庄的很，笑不漏齿语不高声的，哪能这样高声笑，到了外面，全都原形毕露了。”

袁瑜蓉就笑着道：“那我一会儿也原形毕露了，你可别害怕。”

曲瀚文挑着眉惊奇道：“蓉妹妹也会装么？我还以为平常的你就是真正的你……或者你是个身怀高深武艺的？”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问。

袁瑜蓉不由开怀的笑起来。

曲瀚文看她的笑脸，感染的也心情飞扬，咧着嘴笑。

车子到了一个分叉口，车夫在外面询问：“爷，往后山绕还是往山顶走？”

曲瀚文道：“去后山吧，走远一点好。”

车子就往后山绕去。

再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汪溪水，潺潺的从山顶留下来，溪水清可见底。袁瑜蓉就觉着这里好于是马车停下，车后面跟着的下人就上来将车上面的东西卸下来。屏风在溪边围了半圈，里面摆上躺椅、小桌。丫鬟们将带的茶具食篮等等全都搬下来。

马车往远的地方赶了赶，也替他们守着道路，莫教陌生人上来冲撞了。香菊拿着竹筒去溪水边取水烧茶，香梅将茶具摆在桌上，曲瀚文已经躺在了躺椅上，笑着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一会儿你来泡茶如何？”

袁瑜蓉立刻点头：“好啊”

几个丫鬟费力的在桌椅的上方搭了一块深色挡光布，这才各自的去附近嬉笑着游玩。

四个大丫鬟在身边伺候，香菊没听见袁瑜蓉想泡茶的话，过来了之后就自己准备动手，叫香梅拉住了，两个人笑嘻嘻的对袁瑜蓉道：“奶奶，我们也去转转。”

袁瑜蓉看她们全都开心，自己也开心，笑着点头：“去吧去吧都去转吧。”

香菊和香梅拉着手也走了，香雪和香云想了想，也过来禀报一声，到处玩去了。

这边水烧开了，袁瑜蓉在曲瀚文的指导下，端庄的泡了壶茶，两个人一人躺在一个躺椅上面，喝着茶，看着这美丽的风景，袁瑜蓉现在这有种悟道的感觉。

“蓉妹妹，你看着张普如何？”曲瀚文侧过身躺着，看着袁瑜蓉笑问道。

袁瑜蓉心中‘突突’了一下，提到张普就想到铺子，自己的缠着他的目的然后就坦然了，自己叫他出来是拖着他，不叫他有时间去跟自己的铺子捣乱，这个心思，估计也瞒不住他，曲瀚文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

于是也把那心思放在明处，笑着点头道：“我觉着是个能干的人……对了，之前你为什么不叫他去铺子帮忙？宁可关了铺子？”

曲瀚文笑着道：“你看的不错，这个张普是个很能干的人，十五岁就进了咱们家的铺子做活计，一步一步到了现在的位子。去茶铺子之前，是跟着我在茶行的。看他很年轻，但是脑子很活，一般那些老奸巨猾的生意人，到了他面前也是小心谨慎着呢。”他顿了顿，突然脸色有些沉了，声音也低了些：“可惜最近家里不顺，老娘刚刚去世，娘子又小产了……所以我请他去铺子，也是为了叫他能有时间处理自己家的事。”

袁瑜蓉脸色变了道：“真的……那我是不是不应该叫他去谈生意……怎么也没见他戴孝？”

“生意人是最勤恳的人。”曲瀚文道：“生意场上有规矩，家中的事情是不能带到生意上的，若是真的需要，就不在生意场上出现。张普里面穿着大孝呢，只不过外面罩上青布衫，看不出来罢了。至于生意，既然没有请假回去处理，那该做的还是要做的，这个张普自己很清楚的。”

袁瑜蓉心中有些发沉，半天才叹了口气。

曲瀚文笑着道：“我跟你说的目的，是想告诉你，你有个能干至极的手下，嘿嘿，要是想赢，其实很容易的。”

袁瑜蓉立刻把那沉重的心思放下了，很警惕的看着他：“你是什么意思？怎么赢？”

“好好用你的手下就能赢。”曲瀚文笑着道。

袁瑜蓉就白了他一眼：“说了和没说一样，我又不能自己去经营，自然是倚重他。”

曲瀚文笑了，端起茶饮了一口，轻声道：“商者……学问很深呢，蓉妹妹，你输定了。”

袁瑜蓉心头一跳，看他此时却没有了一丝嬉笑，深邃的眼睛正经的看着自己，她不由得心头跳得更急了，咬住嘴唇转开了头去。

那边传来一阵大笑和大叫的声音，两人全都看过去，原来是几个下人上树掏鸟窝去了，结果一个不慎，掉下来一个，远远观看的丫鬟们就笑得花枝乱颤的。那个下人被一群俏丽的丫鬟嘲笑，哪里能下的来面子立刻爬起来拍拍屁股就要在往上爬。

曲瀚文笑着看了一会儿，正要重新躺下，突然半直的身体一下子挺直了坐起来，看着来路喃喃的道：“他怎么来了？”

袁瑜蓉闻声看去，一个少年公子模样的人，带着几个长随过来。

那个少年公子摇着折扇，穿着大红的绸缎长衫，一副恶少的样子。几个长随也腰圆体阔，一副不是善茬的样子。

下人们已经过去两个拦住了，那个少年公子扬声朝这边喊：“曲七哥？小弟过来打个招呼”

人家和他打招呼，曲瀚文竟然不紧不慢的，磨蹭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起身，看的袁瑜蓉都着急起来。

曲瀚文对她道：“蓉妹妹，我去和他说两句话。”

袁瑜蓉点头，曲瀚文就迎过去了。

施施然走到那个人面前，那个人已经笑着施礼：“七哥今天倒是有闲情逸致出来玩了？”

曲瀚文还礼笑着道：“马九爷也正好出来么？”

马九爷笑着点头，眼睛不住的往丫鬟站立的地方撇，道：“七哥，正好小弟找你商谈那个川茶的事，去了几次茶行找你，都说你不在。”

曲瀚文笑着点头：“最近确实忙了些别的事。”

马九爷就笑着使劲点头，瞟他身后：“七哥新婚燕尔，想来是娇妻美妾缠住了腿，哈哈，如今才是七哥最好的时候”

曲瀚文打着哈哈道：“哈哈哈，九爷成亲的早，不过妾室总是新鲜，听说又纳了第九房姨娘，好时候不断啊”

马九爷一直称他‘七哥’，就是想拉近距离，但是曲瀚文一口一个‘九爷’，却是要保持距离，两个人面上一团和气，里子已经还是较量了。

“七哥，那个川茶……”

“九爷，今天春光明媚，出来游山玩水的，就不要说那些俗物的，唉，现在我是一听见茶就头痛”曲瀚文摸着头叹气。

052章马家人

马九爷心里恨得牙痒痒的，但是面上已经哈哈哈笑着点头称是，用折扇一指那几个丫鬟，顺势转变话题道：“闻说曲家家规，成亲前爷们是不叫有丫鬟近身的，如今七哥身边的丫鬟一个赛一个的俊，哈哈哈，真的是把七哥矿的久了……只是这才成亲，嫂子能愿意吗？”

曲瀚文哪里是吃素的！立刻脸上露出羞涩的笑，摇着手：“见笑见笑……女人嘛，好有好的道理，不好也有不好的道理，这个，马九爷应该是常领教啊。”他的脸甚至都红了：“这一方面，曲某还真的要和马九爷讨教讨教！”

“好说好说……”马九爷拱着手：“那小弟就不打搅七哥了，告辞。”

曲瀚文故意没问他也是来游玩的话，笑着抱拳：“慢走慢走。”

马九爷转身走了几步了，又笑着转过来道：“对了，老太太在那边呢！刚刚问是不是新媳妇在呢，七哥要是不忙，过去见见吧？”

曲瀚文脸上笑容不变：“老太太也来了？见见！当然要见见！”看着马九爷含笑去了，这才变了脸低声骂了句：“敢阴我！”

站住了想了想，这才转身回到袁瑜蓉那边。

袁瑜蓉道：“那是谁？”

“做生意认识的一家人……”曲瀚文道：“他们家的老太太也来了，是曾祖，老一辈的关系还好，说不得你需陪我去见见，”

袁瑜蓉怔然道：“你们关系不好了么？”

“面和心不合，都是一样的生意，同行是冤家呢，能好嘛！”曲瀚文说着要去见见。却又坐下了，袁瑜蓉本来是准备站起来的，但是看他慢悠悠的不着急，于是也就还坐着，又喝了一壶茶，曲瀚文这才和袁瑜蓉起身往他们这边而来。

刚刚马九爷是往山上走，曲瀚文问袁瑜蓉需不需要坐车，袁瑜蓉正想走走呢，摇着头说不用，于是最前面走着两个下人开道。两人走在中间，身后几个丫鬟跟着，在后面，几个下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曲瀚文把袁瑜蓉当成是一般的妇人呢，走两步就赶紧的问问。蓉妹妹累不累呀？要不歇歇？袁瑜蓉就笑着说他，你比我喘的还厉害呢！曲瀚文还真觉着她看样子是比自己走的轻松，只能心里暗自想。蓉妹妹到底是将门出身呀，今后自己可要多锻炼了，不然……多丢脸！

沿着山路往山上走了一会儿，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将一个小山头都占了。最外圈也是几个一些下人守着，曲府的两个下人上前去报了。下人立刻就让出了一条道来。

袁瑜蓉走的微微有些喘，曲瀚文已经伸手着她了，到了这里她就想挣开，曲瀚文回头笑着道：“没事。”

袁瑜蓉就随他。

两人由丫鬟引领着走到一群妇人跟前，马九爷早已经迎了上来，笑着和他重新拱手见礼，又给袁瑜蓉行礼，叫‘嫂子。’

袁瑜蓉急忙回了个礼，她看那马九爷眼珠子咕噜噜的，就在自己和身后的丫鬟身上转。便知道这是个烂人，脸上便是一丝笑也不露。

那马九爷也不敢放肆，立刻侧身让开。曲瀚文领着她走进一堆妇人面前。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个老太太，满头的白发。一脸的皱纹，嘴巴有点往里抠，想来是已经没牙了。看着比曲老太太还大一二十岁，像是**十的样子。

曲瀚文领着袁瑜蓉上前去，跪下磕了个头：“见过老太太！”

老太太嘴巴动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话，旁边的一位四十多的妇人笑着道：“起来吧，老太太耳朵背了。”

曲瀚文就着袁瑜蓉站起来，又给她行礼：“五奶奶。”

那妇人笑着点头，她看着袁瑜蓉道：“这就是新媳妇吧？长得真好！将军府的小姐，真的是出落的标致人儿！”她看向曲瀚文：“七哥儿好福气呀！”

曲瀚文含笑道：“确实是福气呢！”他侧脸看了一下袁瑜蓉，见她并没有露出那扭捏作态的娇羞模样，反而落落大方的，感觉到他的目光，就转头迎上，给他笑了一下。

曲瀚文心里暗暗的高兴袁瑜蓉这样的大方。

新娘子总是惹人注目，马家周围坐的女眷也在观察她，看她跟曲瀚文两个含笑互视，几个妻妾心中就是各种滋味。酸一点的就想：这个妇人好不知羞！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的面，和自己的相公眉来眼去！另有心思的就想：这样的新媳妇，是不是讨人喜欢？瞧瞧她相公欢喜的那个样儿……

“今天天气好，老太太想出来，小九孝顺呢，带我们出来转转。”那妇人道。

曲瀚文笑着道：“九爷的孝名儿，我们行里都知道！”

“回去和你们老太太问好，无事了来府里玩。”那妇人很是慈祥，又和气。

“是，孙子回去就说。”

袁瑜蓉本来看那个妇人的年纪，猜测是那位九爷的母亲，谁知道曲瀚文来了这么一句，就胡乱猜，难道还是九爷的奶奶不成？看着年岁……可不像是那么大的。

曲瀚文和那妇人再说了一会儿，就领着袁瑜蓉告退了，那九爷站在旁边含笑送他们。

两人走了一会儿，曲瀚文指着一个小山谷道：“那边有时候能长出来花儿草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袁瑜蓉哪有个不愿意的，立刻点头。此时已经离开马家那群人很远了，她这才问道：“和你说话的那个妇人是什么人，你为何自称孙子？”

曲瀚文笑道：“孙子都是涨了辈的……那个妇人，是那位曾祖的最小的妾！”

袁瑜蓉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看那个妇人不过四十岁年纪，在看那位曾老太太，最少也有八十了。袁瑜蓉心中迅速的算了算，就是说。那位曾祖纳这位姨娘的时候，少说也六十了！

“难怪……你虽说对她恭敬，却只是给她作揖行礼。”

曲瀚文点着头道：“这位王氏，也不是简单人物！十五岁的时候被卖给八十的马家曾祖……”

袁瑜蓉毕竟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阳光青年，这样的事虽然知道有，但是现在就发生在身边，如何能不惊讶，吃惊的倒抽了口凉气！

曲瀚文笑道：“马曾祖纳了她才一年就驾鹤仙游了，马家的儿孙那里能容她！商量着要把她卖了呢。这个王氏也是个狠人。咬着牙每天就服侍曾老太太，端屎端尿的。马家人一看还有点用，那老太太也得有个贴心的人伺候，就把她留下了，本来是个丫鬟一样的人。结果在老太太身边日子长了，也是有些手段的，慢慢的在马家的地位越来越高。人家看在这位曾祖太太的面子上。再加上马家祖辈的几个偏都活的没有这位曾祖长，辈分越来越高，后面的小辈只能敬她，外面的人也要敬她几分了。”

袁瑜蓉吃吃的道：“她……倒是厉害……”

“这样的人也是表面风光。背地里不知道多少辛酸呢。你看她有四十了吧？其实实打实才三十来岁……”

袁瑜蓉心中的吃惊可想而知。她一方面吃惊这个王氏，一方面对于给自己说这件事的曲瀚文。也觉着有点吃惊。心中隐隐觉着，曲瀚文不是个糊涂的人，他也很清楚妾室的辛酸，但是为什么就能同意一口气纳三个妾？

这件事袁瑜蓉从来就没想过，此时突然的出现在脑海中，叫她好奇怪。

两人来到山谷，这里果然是长着一些花儿，身后的小丫鬟早已经忍不住去摘了，曲瀚文也露出笑脸，随手摘了身边的一朵儿。就给袁瑜蓉鬓在发间。袁瑜蓉虽然没有阻止，也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转过脸去看别的地方的时候。却红了脸。这种古代人玩的暧昧游戏，她还是有点不习惯。

一群人在山谷中玩了一会儿。就回去那边的溪边，大丫鬟们拿出带的吃的，布置在桌上。

曲瀚文一看，菜式还很齐备，糟鹅掌、炸鹌鹑、炸萝卜丸子、胭脂鹅脯、烧鸡爪。青菜有清拌的黄瓜、白菜，点心是炸春卷、指甲盖一般大小的螃蟹馅小包子，奶油炸的小面果等等。

人在外面，总是比在家里食欲旺盛些，看着好山好水的吃的也香甜。两人吃好了，袁瑜蓉还有兴致泡茶，那泡的头一壶已经喝过三道，于是弃了重新泡另外一种。

这一次泡的叫女儿茶，既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普洱茶。袁瑜蓉选这种茶，是因为好像这种茶饭后喝了减肥……

正经的泡好了，捧了一杯给曲瀚文，曲瀚文笑着接过去，奉陪着她喝了，这才道：“蓉妹妹我睡会儿，你要是去哪里玩，带上丫鬟们。”

袁瑜蓉点点头，曲瀚文就躺在椅子上睡午觉，袁瑜蓉并不想去哪里转，她站起来就在溪边站了站，伸手在溪水中玩了一会儿，就回来拿了本书出来，也半躺着看书。

午后的夏日，周围除了蛐蛐儿的叫声，就是远处坐在石头上，丫鬟们低声的说话声了，微风轻轻的吹着，袁瑜蓉看着看着书，却走了神，呆呆的看着旁边睡觉的曲瀚文起来。

心里好像是什么也没想，好像又是想了很多，就那样呆呆的望着……

曲瀚文足足睡了一个时辰才醒，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件薄毯，他扭头看过去，袁瑜蓉在那边看书，蜷成一团，书本离眼睛也就半尺。

曲瀚文叫了一声：“哎！”

袁瑜蓉这才发觉他醒了，转过头看他，眼睛因为长时间近距离看书，有些不适应，眨了好几下。

“你怎么这样喜欢看书？这样下去眼睛坏了！”曲瀚文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清了清喉咙，拿起旁边的茶一口喝了。

袁瑜蓉这才赶紧放下书，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的说了句：“你醒了？”

曲瀚文给自己在倒了一杯茶，嗓子这才清明起来，立刻就是一大堆的埋怨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娶了个才女呢！看书看得入了神，贴的那么近？你这哪里是出来玩呀，要这样还不如端坐在书房看呢！”

袁瑜蓉笑着道：“知道了……我也很害怕眼睛坏了呢，嗯，以后注意就是了！”

曲瀚文这才放过她，转头看了看问道：“什么时辰了？”

香云在不远的地方，看到七爷醒来，七奶奶也不看书了，这才往跟前走，听见了回答道：“申时了，”

曲瀚文在伸一个懒腰，笑着看袁瑜蓉：“收拾收拾回去吧？”

众人收拾东西也半天，等屏风都搬到了车上，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曲瀚文和袁瑜蓉又喝了一壶茶了，这才起身。

上了车沿着来路往回走，曲瀚文翻了翻袁瑜蓉看的书，还是一本商书，他对她的这种对生意的执着真的感到吃惊了，心里想，难道就是为了赢那场赌？

外面的下人回禀了一声：“七爷，马家的九爷请您等等呢！”

曲瀚文掀开车帘子，皱着眉头往后看了看，见马九爷在后面的山道上，看到他伸头就使劲的挥了挥手，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冤鬼缠身！”扭头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

袁瑜蓉道：“他总找你有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这小子想抢我的生意，进了一批雨前，谁知道叫人给骗了，那茶叶进了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雨前，都是川茶，整个宣城，只有我做川茶生意，咱们宣城几个四川过来的官员都从我这儿买川茶，所以他想把上当的那批茶叶顶给我。”详细的说完，曲瀚文笑着道：“我在去会会！”说着跳下了车。

下人急忙过来两个跟上他，慢悠悠的走到马九爷跟前，马九爷笑着拱手：“七哥！本来还想再找你说说，就走了！那个……”

曲瀚文道：“那个川茶的事……现在也不是说的地方，这样吧，明天咱们在常庆楼见面，咱们见面谈！”

马九爷立刻大喜道：“那好！明日午时小弟恭候大驾！”

曲瀚文点了点头，往他的身后看了看，他的身后几个长随，全都脸上带着笑。

053章夺妻之恨

马九爷那几个长随的身后，不远的地方站了个男子，穿着长衫，看着不像是马家的下人，但是青布衫已经皱皱巴巴的了，头上只是一方青巾包头，连只簪子都没有，青布衫下摆还短了半截。一副穷酸落魄的样子，怎么看这个人出现在那里都是个怪字！

曲瀚文扬扬下巴问道：“那小子是谁？怎么那么盯着我？”

那个人眼睛狠狠的瞪着他，就是离得这么远，曲瀚文都能觉出一股恨意来。

“他？”马九爷明显是做作的回头看了一下：“七哥你不认识？”

“我怎么能认识？不是跟着你么？”曲瀚文翻着白眼道。

马九爷被揭穿了，也不脸红，笑嘻嘻的道：“这个人前日来投靠我，说是想跟着我做生意，我就问他，那么多生意人，干嘛就跟着我，再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想跟我就跟我？你猜他怎么说？”

曲瀚文可懒得猜，不耐烦的一直盯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狠狠的盯着他，两人的眉眼官司倒是打的激烈。

马九爷也没有因为曲瀚文不看他而生气，反而看他们两个很有趣的样子，眨着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曲瀚文继续添柴：“那小子说，知道马家和曲家在生意场上势不两立，因为跟着曲家有仇，这才投靠的我……”他做作的笑：“哈哈哈，谁不知道我马九爷在生意场上，向来是唯曲七哥马首是瞻，这小子忒不长眼了，竟然说什么仇不仇的，我收了就是想替七哥教训教训他！”

“有仇？做生意失败了？倾家荡产了？”曲瀚文根本没理他拍马屁的茬。心里清楚的很他是看在那出不了手的川茶份上，心里可把自己恨得牙痒痒地，因此只是问道。

马九爷笑着摇摇头，略显的神秘的道：“他说……与七哥有夺妻之恨！”

夺妻之恨？曲瀚文自认还不是个抢良家妇女的人，更不是偷人家娘子的奸夫，这样的帽子可是不肯戴的！听了他的话终于转过头看着马九爷沉下脸道：“此话怎讲？”

马九爷却不肯说了，笑着道：“这个应该回去问问嫂子……”

曲瀚文脸更沉了，道：“放屁！什么猫呀狗呀的凭说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就靠近身边想做生意？小九，我看你小子太嫩！在历练两年再来找我吧！”说着转身去了。

马九爷被他最后的话气得脸通红。一会儿又冷笑：“装什么呀！回去打仗吧！”

曲瀚文走远了，没回头的吩咐身后的管家：“查那个人！祖宗八代都给我查清楚！”

“是！”管家答应着。

来到车前，手按在车棱上跳了上去，掀开车帘子进去，曲瀚文已经换上笑脸了。

袁瑜蓉道：“说完了？”

曲瀚文点点头：“说完了。”

他没有说有个人跑出来声称自己和他有夺妻之恨。这个夺妻还很有可能与袁瑜蓉有关。生意场上，什么手段都有，离间计。这很平常。袁瑜蓉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将军府千金，和一个穷酸乞丐能有什么关系？

他根本不信，因此也没说。

回去了，收拾洗澡换衣裳。吃了晚饭两人分别去给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昏定，也就是假装的服侍一下晚上梳头洗脸之类。其实服侍有丫鬟，主要还是道晚安，然后回来就歇下了。

曲瀚文虽然不相信那个人说的话，但是有这么个人到处宣扬，和自己有夺妻之恨，那话也不好听呀！尤其是于蓉妹妹的声誉不好，外面的人不知道内情，要是传来传去传出难听了就麻烦了。但是现在还不清楚那个人的身份，只能先查清楚再说。

第二天曲瀚文醒来，看到袁瑜蓉坐在梳妆台前打扮。就笑着问：“今天还想出去？”

袁瑜蓉笑着点头：“这附近有没有上香的地方？我想去上香。”她自从想着拖住曲瀚文之后，就把上香惦记上了，因为古装剧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动不动就去上个香，她也不知道上香有什么好玩的。现在难得能亲身体验一下，当然是不能错过啦！

曲瀚文懒洋洋的起身，懒洋洋的笑：“你上香？求什么？”

“别人家的小姐夫人上香，一般都求什么？”

“就两样！一个求子，一个求丈夫的宠爱！”曲瀚文嬉皮笑脸的看着她：“你不用去求了，我马上就愿意宠爱你……”

袁瑜蓉吸着凉气站起来：“曲瀚文！你丫每天不调戏我两句是不是牙疼？你要是在这样说话我可真不客气了！”

曲瀚文吓得一抱头，装成是很害怕的样子发抖道：“蓉妹妹，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有功夫？！”

袁瑜蓉故意的挽着袖子磨着牙做出狠样来：“你这不是废话嘛！将门出身的，就是个丫鬟也会武功！你是不是想试试？”

曲瀚文被她娇俏的小模样却还故作很辣的样子逗笑了，装不下去了，失笑道：“丫鬟也会武艺？蓉妹妹，你是不是隋唐志看多了？”又奇怪：“将军能叫你看这样的书？”不过想想，蓉妹妹这样的爱看书，还真的说不准呢，于是又道：“不过也有可能！”想了一秒又道：“隋唐志里面有丫鬟会武功吗？”

袁瑜蓉心中‘切’了一声，心里想：隋唐志那样的老古董咱才不看呢！那里面的人都是骑着马攻城略地滴，太真实了！咱武侠小说虽然没看过，但是电视剧看过，里面别说是丫鬟会武功，就是个小孩儿，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全在空中飞来飞去的，现在连空间转移、变来变去啥的都有了……你小样的做梦都想不到呢……

她摆着手道：“快起来，今天去上香，明天去……”她露齿一笑：“明天去哪里再商量。”反正你也知道我的居心了，干脆就明白交代吧。

曲瀚文笑着起身。长叹一声道：“好好好，娘子有命，敢不遵从？”

他梳洗的时候，袁瑜蓉就去前院给曲二太太请了安，虽然貌似有曲瀚文罩着，但是曲二太太也不是善茬，能不惹还是不要惹的好。

袁瑜蓉去请安，果然，曲二太太就有些不高兴，看到她便道：“今天没事了？若是还有重要的事情。只管去忙吧，莫要耽误了你的重要事！”

袁瑜蓉笑着一声不吭，曲二太太在抱怨了几句，看她还是一句也不辩白，就信以为真。真的以为是曲瀚文将她出去做什么了。不由的心中又不舒服起来，自己的儿子现在也有事情瞒着自己了！

总之是一定能挑出毛病来怨媳妇的。婆婆的地位优势明显，自然是不能放弃这个优势。曲二太太端坐在上首，唠唠叨叨的只是抱怨，袁瑜蓉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她能忍得住，曲瀚文可等不了。一会儿就笑嘻嘻的走进来陪着听，等曲二太太好不容易说话喘息的间隙。笑着道：“今日蓉妹妹要去给老太爷和老太太上寺里祈福上香的……”他看了看外面的天，笑着道：“要不算了，蓉妹妹就陪母亲聊一天吧！”

袁瑜蓉就连忙的点点头：“好的……相公所言极是。”

曲二太太想了想，新媳妇给两位老人家去寺里，这也是给二房长脸的事，看看我们的媳妇多知礼……赶忙道：“去吧，还是去上香吧！”

袁瑜蓉不敢贸然的接口，恐怕自己说什么出来，在曲二太太那里都成了反面的意思，反而坏事。便低了头做出一种小女儿态来，就等着相公拿主意的样子。

曲瀚文为难道：“原本是想，连着三天去上香的。蓉妹妹祈求菩萨保佑老太爷、老太太身体康健，这样方显得心诚。”

曲二太太嘴巴就紧紧的抿住了看着曲瀚文。

曲瀚文还在说。叫袁瑜蓉陪着娘说话聊天好了！自己说着要站起来往外走。逼得曲二太太只能道：“给老太爷和老太太祈福是好事，聊天什么时候不行？还是快去吧！”

曲瀚文笑着还要跟她客气，曲二太太皱着眉头就像是赶苍蝇一样挥着手，袁瑜蓉和曲瀚文只能很无奈，很不情愿的被赶了出来。

这就耽误了一小会儿时间了，两人赶紧回院子收拾。带了四个大丫鬟正要出门，那三个妾来请安了。

昨天来的稍微晚了一点，就听说爷带着奶奶出去玩儿了，三个妾在院里你看我我看你的呆了半天，还是院里伺候的小丫鬟说爷和奶奶日铺时才能回来，把她们请走了。

三个人自然是一起走的，这一次，云绮妍没有先走，而是慢悠悠的在前面溜达。立春是个表面憨厚，实际狡猾的女子，看到她有意和自己两人说话，便故意对柔儿道：“爷领着奶奶出去，身边的丫鬟也不多带点，不知道能不能伺候的过来。”

柔儿就点头道：“是啊……咱们去还能服侍爷和奶奶呢……”

云绮妍因为夏至那天的事，这些日子才缓过来，也不敢冒头了，态度也谦虚起来了，有意要和这两个搞一搞关系，听见她们这样说，知道也是想和自己攀谈，于是笑着转身道：“我那边备了些果子，今天的晨昏定省是免了，不如就去坐会儿消磨时间。”

柔儿多那句嘴，其实是被立春勾引的说的，现在云绮妍接的她的话说的，她虽然心里想巴结着奶奶，要和这位云绮妍远距离，但是也不好明着不给云绮妍好脸，只能去看立春，立春笑着答应：“咱们住的邻居呢，还没去云姨娘那边玩过呢，今天就去看看吧？”

弄得好像柔儿不愿意似地，柔儿却也不想做那出头鸟，便也立刻点头答应了。

三人过去坐在一处，聊了一整天，虽然各自的心怀鬼胎，但是如今情况不明，谁也不想把自己的真心叫人看出来，所以互相的客气，气氛倒还算融洽。

云绮妍想着怎么挑拨这两个人要和自己一条心了。原来她依仗自己的身份，又有曲二太太这个婆婆做后盾，就是连袁瑜蓉都不大放在眼里，更别说这两个妾室了！这段日子她不断地吃瘪，如今也能认清形式，觉着还是和这两个人联手先斗败了上头那位是正理。

至于斗败了上面那位，和这两位的官司，云绮妍还是很有信心，论样貌，自己在三人里面是最突出的，论地位，自己出身清白，虽是小户，可也是良家女。论后盾，那就更不用说了，婆婆这个最大的后盾在自己这边！

想到了这里，云绮妍的腰都能挺直一些，笑着招呼：“吃瓜子吧，这是我娘家拿来的，甘肃那边的瓜子，比咱们安徽的要个大。”

立春和柔儿忙笑着一人伸手抓了一把，柔儿嗑了一个，笑着道：“果然是好嗑一点。”

立春边嗑瓜子边频频点头：“是呢是呢！”心里却在嘲笑，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我们入伙，只用这个打发？可笑！

云绮妍那里瞧不起这两个，焉知这两位心里还在瞧不起她！俗语说的好，宁娶大家婢，不要小户妻！说的就是那大户人家的婢女，从小跟着小姐或者少爷学规矩学礼仪，有些出落得比那小姐还小姐呢。在人面前，笑不露齿语不扬眉，优雅端庄，气质出众。可有些小户的小姐，虽然也端庄贤淑，但是为人处事上面就显出小家子气来了，比方说云绮妍。

立春和柔儿都是曲家家生的奴婢，从小就在曲家教养，曲家富贵，本身就比那小户人家的女儿出落的齐整娇柔，再加上这两个样貌出众，曲家当家的主母也是挑着好的丫鬟，当成是未来的姨娘教管的，自然是比别的丫鬟更出众。

她们俩一直都恪守妾室的本分，也是从小就被灌输的思想，而且到底是比云绮妍多懂一些规矩，把自己能看的低一些，不像云绮妍，仗着美貌和曲二太太的后台，一上来就不把袁瑜蓉放在眼里，终于吃了大亏。

当然，她吃亏的事情，立春和柔儿是不知道的，她们只是看到云绮妍能下脸来维和自己两个，心中猜测是受了什么打击或者背地里被谁说了。就算这两个也是人精，但也是猜不到会受曲瀚文那么重的话。不然，这两个人真的是不会和她这样坐一起商量，那不是叫曲瀚文反感嘛！

054章妾室的讨论

“如今爷和奶奶成亲也月余了，咱们三个也该为自己谋划一下了，”云绮妍声音略低的道：“不然爷和奶奶如胶似漆的时间一长，早把咱们几个扔到了脑后了……”

云绮妍这样直言，也是想着，自己和立春她们俩是同一立场，断不会反驳自己的意思。如今正房独大，她们两个也捞不着好处，身为妾室，不能近身侍奉，就算是心思再多，再圆滑的人，也束手无策。

孰料她想的再好，口气太差，怎么听都像是高高在上的一个，斜睨着两人颐指气使的说话。立春和柔儿听着心里就不舒服。柔儿也就算了，只是心中憋气，赌了一口气就是不接她的话茬，立春在那里眼珠子转转，就笑着道：“云姨娘说的很是呢！只是……我两个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我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要是叫我们去和她辩理，怕是理都不理我们，提了脚就卖了也未可知！”

云绮妍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差点就说出来：我知道你们的身份不能去和她正面冲突云云的，幸好还不是个傻的，这话当然的没说出口，而是笑着道：“谁也没想去和她辩理，也没什么辩的，妾伺候爷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咱们都是主家做主纳的，不是她想提了谁的脚卖了就能卖了的！”

立春笑着道：“那云姨娘的意思？”

“咱们还是多往身边靠靠，爷可能也是看在奶奶新娶的份上，还不好意思……”说到这里突然的顿住。云绮妍想起来，那时候为了叫自己不止在这两妾面前。就是在袁瑜蓉面前也占个先，曲二太太有意无意的透露过，爷和自己是已经圆过房的……现在可不能说露了。

她接着道：“不过伺候爷和奶奶，是咱们的本分，咱们若是不尽这个本分，人家不会说奶奶如何如何，只会说，咱们三个不晓事，”

立春深以为然的点头，柔儿也急忙跟着点点头。

“确实如此……云姨娘的意思，明日咱们早些去请安？”立春不耐烦听她那说不到点子上的训导。于是点醒道。

云绮妍立刻点头，倒是没注意这是被立春带出来的，觉着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对，明日早些过去请安，若是还出去。咱们也应该跟着伺候的。”

三人于是说定了，这才互相面和心不合的聊了一会儿，散了。

袁瑜蓉和曲瀚文刚从上房请安回来。就看到院中站了几个妾，两人一进院子，那几个妾室站了半圈围住了曲瀚文。

“爷，这天气越来越热。若是一不小心中了暑气就不好了，卑妾那里有把寒蝉纱做的团扇。扇着风可凉了，卑妾去给爷拿来好不好？”立春今天跟着去的心也很切，于是抢先笑着说。

云绮妍看到曲瀚文还是有些怯，立春和柔儿抢着和曲瀚文撒娇，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就等着她们说好了，自己也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一块儿去，慢慢的找机会给表哥赔不是。一定要在大家觉察出来之前，哄好了曲瀚文。

不过曲瀚文也不想带她们几个，他还有自己的心思呢！这难得蓉妹妹和自己单独出去。就趁着这个机会，和蓉妹妹多亲近呢！带上这几个？不是自己找难受？因此毫不犹豫的摇着头：“不行！我们出去是有正事！都回去吧！”

他不咸不淡的说着，看了云绮妍一眼。心里想云绮妍得了那几句，难道还不能安分。捣鼓这两个过来和自己胡搅蛮缠？

现在他一开始反感云绮妍，就觉着什么坏事都是她干的！

他这样的一发话，立春和柔儿哪里敢反对，云绮妍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三个人乖乖的回去了。就这么简单。

袁瑜蓉也就没再说一个字，两人和丫鬟们出来，上了两辆车，就往城外的香山寺而去。

香山寺也是个大户的夫人小姐爱去的地方，袁瑜蓉坐车上看了一路，那些马车出了城到了人烟少的小道上面，小姐夫人们就把车帘子全都掀起来，左顾右盼的看着风景，有时候过去一两个骑马的人，因为走得快，也就装成是来不及下帘子的样子，实际上也是偷看人家。

为什么喜欢上香，袁瑜蓉终于明白了，这只是个借口而已，其实还是想出来游山玩水罢了。

不过也能理解，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娱乐，那些妇人们在家中不是绣花就是缝荷包，实在是无聊至极。难怪能发明出宅斗这样有益于大脑开发的脑力运动……

和曲瀚文漫不经心的聊着天，终于到了香山寺，袁瑜蓉和曲瀚文当然是到堂前先拜了佛祖，曲瀚文叫丫鬟去跟寺里的和尚说，中午在这里讨顿斋饭。

拜完了佛祖，到了午时就回到禅房吃斋。

偶尔吃顿斋，袁瑜蓉自然知道对身体是好处多多，而且还能出门，也能看风景，确实是个好的活动。她现在确定，自己已经喜欢上香了。

吃了饭，又到后山转转，两人走到山顶的时候，那个去查探的管家已经跟上来了。

曲瀚文回头看到了，就对袁瑜蓉道：“蓉妹妹，我过去说点事！”

袁瑜蓉点头答应，看他往下走了走迎上那个管家，两个人离自己不近不远的距离说开了，不过说什么听不见。

“查清楚了？”曲瀚文问道。

管家点点头道：“查清楚了，那个人叫宋宪博，父亲乃是将军宋立，和袁将军同属西北军。前年的时候，因为牵涉上了朝中的党争，宋将军被下了狱，一直到去年斩首了，家里的人都被发配。今年年初，皇上得了头一个皇太孙，大赦。他们这才回来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曲瀚文问道。

“女眷基本都没了……发配了的，没几个能活着，宋宪博和一个幼弟在城里租了个房子，宋宪博之前在马家的茶厂做小工，这几天好像是提拔到城里的铺子里做活计了！”

“弟弟多大了？”

“八岁。”

“这个人……之前没成亲？”

“没有。”

曲瀚文点点头。管家看他没什么问的了，就退下了。

曲瀚文站着想了一会儿，之前没听说过袁将军和宋家议过亲，若是议过，曲家上门求亲的时候，必不会隐瞒。也隐瞒不了。想来是宋将军和袁将军在一起的时候，私底下说过类似的话，但是没有正式的议亲。那宋将军不知道回去和宋宪博怎么说的，这个宋宪博却认定了蓉妹妹，这才有夺妻之恨这一说。

曲瀚文想通了。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袁瑜蓉看过来，他笑了笑迎了上去。那个人立刻就抛在了脑后。

寺庙虽然是很清静名声也好的寺庙，但是袁瑜蓉还是不愿意住在那里，觉着不安全，曲瀚文也不勉强。到了申时太阳西斜的时候就往回走，第二天一早起来再去。这样连着三天都是在庙里吃斋。在周围转转。

后面几天，不是袁瑜蓉想着去哪里，倒是曲瀚文兴致勃勃，今天去哪玩，明天去哪玩的安排。

这样连着十天，每天都找个地方出去玩，袁瑜蓉不想叫曲瀚文离开，曲瀚文也乐得遵命，每天和她在一块儿游山玩水，增进感情。

十天了。他也不去铺子看看，也不挖墙脚了，看样子还挺美。要是自己还叫他出去，估计也会乐的屁颠屁颠的出去。这叫袁瑜蓉心里没法不惊疑，难道是金蝉脱壳？不是自己拖住他，而是他迷惑了自己，另外派人已经去捣乱了？

这样一想，就坐不住了，立马的想去铺子看看，而此时，也确实不能再出去了。

谁家的媳妇儿天天出去？！就算是有相公领着，这也太不像话了！袁瑜蓉去给曲二太太请安，憋了几天的曲二太太实在是不能忍了，将她毫不客气的说了一顿。

“……相公跟着怎么了？就算是相公跟着，这话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袁瑜蓉前脚来请安，曲瀚文后脚就跟着过来了，一进门果然听见曲二太太正在训袁瑜蓉，袁瑜蓉有点心不在焉的低着头听着。

曲瀚文笑嘻嘻的进去坐在袁瑜蓉身边，曲二太太看到了他，立刻就逮住了，连他也一起说起来。曲瀚文并不回嘴，靠在椅子上听着。

袁瑜蓉看到曲瀚文过来一声不吭的，很有点有难同当的意思，心中当然比较的舒服，不然，大家都出去了，干嘛就说我？

曲二太太足足说了一个时辰，曲瀚文和袁瑜蓉都认了错，这才消停了。

两个人擦着汗出来，袁瑜蓉轻轻吐了口气，曲瀚文就已经抱怨出来了：“娘真的是越来越能说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个没完！”

袁瑜蓉叹了口气，当然的没有接话。

曲瀚文看着她道：“蓉妹妹，你还敢出去么？”

袁瑜蓉立刻警觉道：“你要出去？”

曲瀚文点点头：“马老九那小子满城的找我，我必须去会会他。”

袁瑜蓉沉吟着，他会怎么办呢？也许去一句话就能叫张掌柜的把铺子扔下走掉，他对面开的铺子，也许一个决策，就能叫铺子前面挣的钱没有了……

曲瀚文见她犹豫沉吟，低下头想了想，笑着道：“要不算了，那个马老九找我也是说废话，我就不去了。”

袁瑜蓉喜道：“你不出去了？”

曲瀚文点点头，笑着道：“不过蓉妹妹，你把我拴在家里，总要有点事和我一起做吧？不然大眼瞪小眼的多难受？”说着伸出舌头舔嘴唇，很馋的看着她。

袁瑜蓉想瞪他一眼，但是他这个人只是嘴上占占便宜，实际……袁瑜蓉觉着他还在让着她……

她假装没听出来，笑着道：“我有主意！”

曲瀚文立刻大喜：“那咱们赶紧回屋！”

袁瑜蓉板起脸：“谁说要回屋？你……”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个……”

曲瀚文就凑近点淫笑：“我能不想吗，你一日不从我，我每时每刻都想……”

这个人脸皮太厚了！袁瑜蓉和他比可比不过！红着脸赶紧打岔：“走吧！我想起做什么了！”说着转身往回走。

曲瀚文明知道是不可能，但还是死皮赖脸的要占嘴上的便宜，笑着道：“是啊，咱们赶紧回屋，嘿嘿嘿……”

袁瑜蓉红着脸在前面走，曲瀚文嬉皮笑脸在后面跟着。

两人刚出了曲二太太的上房院，就看见几个丫鬟慌里慌张的往这边跑，一看是大哥曲瀚侠院里的几个丫鬟，倒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以为是方氏出事了，曲瀚文立刻问道：“大嫂出事了？”

丫鬟慌里慌张的道：“四爷被大爷拿着大棍子打呢！二爷快去看看吧！”

两人全都抽了口凉气，曲瀚文抢在前面跑着去了，袁瑜蓉急忙也跟着过去看。

还没有进院子，就听见曲瀚旭大声的惨叫，惨叫声将袁瑜蓉吓的脚步都顿了顿，进了院子就看见曲瀚侠拿着个两尺长的棍子，用力的在曲瀚旭身上敲着，曲瀚旭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边大声惨叫边身子躲来躲去，但是跪着却不动，那哪里躲得过？

方氏挺着肚子站在旁边，两个丫鬟扶着，急的脸通红的尖叫：“别打了，别打了！”

几个下人和丫鬟在旁边急的也是跳脚，但是却不敢上前去拦。

曲瀚文扑上去双手抓曲瀚侠的棍子，叫着道：“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曲瀚侠气的脸铁青，边抡着棍子边大声骂着：“不争气的东西！打死了省心！”

曲瀚文抓了两下都没有抓住，一着急‘噗通’跪下了，挡在曲瀚旭的身上大声叫：“大哥！再打真的打死了……哎呦……”他身上挨了两下，比曲瀚旭叫的声音还大还惨。

去找曲二太太的丫鬟终于回来了，曲二太太脸煞白的，跑的脚不沾地的冲了进来，大声叫：“你把我先打死了吧！”

曲瀚侠听见了母亲的声音，这才停住了手，方氏急忙的上前去扶曲瀚旭，袁瑜蓉也赶紧上去扶替了几下打的曲瀚文。

055章谁能赢？

曲瀚文呲牙咧嘴的浑身抖着，好像是打摆子一样，比那衙门里真挨了板子的人还哆嗦的厉害，埋怨的道：“大哥你真下狠手哇”

曲瀚旭边哭边道：“你以为他打着玩呢？”

曲瀚文就伸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臭小子干什么坏事了？把大哥气成这样？”

一问这个，曲瀚旭吓得就不敢吭声，赶紧的往方氏身后躲。

那边的曲瀚侠被曲二太太撕住了衣裳用拳头打了两下，又‘心肝肉’的抱着曲瀚旭大哭起来。

曲瀚文赶紧问：“大哥，到底小四做什么了？”

曲瀚侠气的‘呼呼’的，半天了才道：“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二房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

曲瀚文听着话锋不对，赶紧笑着过去把曲瀚侠的棍子接下来，那边已经有下人搬过来几把椅子，曲瀚文急忙的把曲瀚侠扶的坐下，轻声问：“这小子到底干什么了？”

那边的曲瀚旭挣脱了曲二太太的搂抱，过来又给曲瀚侠跪下：“大哥弟弟知道错了……”

曲瀚侠骂道：“你少来这套这会儿人多了你知道错了？知道我不能再揍你了吧”

曲瀚文急的抓耳挠腮的，大声气愤的问：“到底怎么回事？”他在曲瀚旭的后脑勺又拍了一下：“你干什么了？”

曲瀚旭低着头摸着后脑勺也不说话，曲瀚侠气的指着他怒道：“刚十六岁的人，就学会逛窑子了整个宣城的窑姐儿，没有个不认识他的”

曲瀚文大声‘啊’了一声。这一次也不客气，用力的在曲瀚旭的脑后再来了一下，骂道：“你小子长出息了你？毛还没长全就去嫖，你活该被打”他左手里提着棍子，却还在四下找棍子：“棍子呢？这丢人的东西今天打死算了”

曲二太太也过来，伸手在曲瀚旭身上拍着：“你不争气你不争气你”就好像拍蚊子一样。

曲瀚侠一看大家都向着他，长叹口气站起来：“你们一个个的全护着吧就是被你们惯着护着，才无法无天的”气的转身进屋了。

曲二太太急忙把曲瀚旭拉起来，上下的看，脸上打的青一道紫一道的，心疼又气愤的埋怨着：“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呦……”

曲瀚文扔了棍子，不过结结实实的在曲瀚旭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你给我等着把你小子不知道姓什么了”

曲瀚旭以为他要接着揍自己，吓得立刻抱了头蹲下：“二哥我再也不敢了……”

曲瀚文却不理他了，跟着曲瀚侠进了屋。这边方氏慌忙的叫人赶紧把棍子给扔了，好像那棍子没有了，就不会有武器打曲瀚旭了一样。

曲瀚文进了屋。看到曲瀚侠在椅子上坐着还生气，笑嘻嘻的过去道：“大哥别生气了，那小子我今后盯紧点”

曲瀚侠端了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怒道：“不争气太不争气了”

曲瀚文凑近点低声笑着问：“大哥，您怎么知道整个宣城的窑姐儿都认识小四？您……也去窑子了？”

曲瀚侠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被他也逗笑了：“你还抓我的错来了？”

曲瀚文挠头：“我哪敢……”

曲瀚侠叹口气：“我查你被下毒的那件事呢。”

曲瀚文一怔，然后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大哥，怎么能查到窑子去了？”

曲瀚侠摇了摇头站起来，似乎是很无意的往门口走了走，看到院子中的人都围着曲瀚旭，丫鬟们院里院外的跑着拿热水毛巾熟鸡蛋，屋子附近没有人，他转身道：“被敲死的那个掌厨，还有个女儿当时也在厨房，被卖掉了，辗转了几个人牙，最后查到是被卖往了青楼……”

曲瀚文脸都变了：“青楼？”

曲瀚侠点点头：“没想到吧……这背后还真不简单……”

“那找着了吗？”

曲瀚侠摇了摇头，一指外面：“我去找人，每进去一家都他娘的认识我我还纳闷，什么时候我的名声在那种地方那么响亮了，正好就碰上这小子从里面出来，还打着我的旗号……哎呦，没把我当场气的吐血”

曲瀚文听的是又好气又好笑，摇着头，半天才道：“那个丫头还能找着吗？”

曲瀚侠慢悠悠的道：“总能找着”

曲瀚文点了点头，外面又是一阵小的喧闹，两人同时伸头去看，见曲瀚铣也在那里踢曲瀚旭，曲二太太一脸的心疼，和袁瑜蓉和方氏在那里拦，曲瀚文惊叫一声：“哎呦别踢找我媳妇……”惊叫着往院里跑。

曲瀚侠看方氏大着肚子在那里拦，摇着头自言自语：“你说你忙活什么……”却不去管，而是往书房而去。

曲瀚铣也有分寸，看到方氏和袁瑜蓉上前，当然就收了脚，只是指着曲瀚旭气的说不出来话，曲瀚文跳出来过来道：“今天就算了，叫大哥一顿棍子胖揍了一顿等明儿吧”

曲瀚旭惨叫一声：“二哥”

曲瀚文转过脸看着他，脸已经完全的沉了，厉声道：“你可别以为我是护着你从今天开始，今天大哥揍，明天我揍，后天你三哥揍什么时候揍得你小子改了，咱们就算完”

曲瀚旭吓得刚止住的眼泪就下来了，急忙跪下抱着他的腿：“二哥我今天就改，马上就改”

曲瀚文使劲踢着脚：“放开放开”

曲瀚旭偏偏的不放，抱着腿还把脸也贴上：“二哥，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曲瀚文气得无法，曲二太太伸手去揪曲瀚旭的耳朵：“你要是再敢，我把你耳朵拧下来”笑着看曲瀚文。

曲瀚文摇着头没做声，曲瀚旭就松了手，擦擦眼泪，裂开嘴冲着曲瀚文笑，曲瀚文眼睛刚一瞪，曲瀚旭立刻就好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跳开了。

等闹腾完了，曲二太太领着曲瀚旭走了，曲瀚文和袁瑜蓉才往自己的院子走，袁瑜蓉想着刚刚曲瀚旭的样子，突然的笑出了声。

曲瀚文笑着看她：“笑什么？”

“没想到你还跑去揍他，我还以为你……”袁瑜蓉笑着没说完。

曲瀚文早猜到了，假装生气的道：“还以为我？以为我常逛窑子？其身不正还假模假样的在众人面前装？”

袁瑜蓉就掩住嘴笑：“看着很像……”

曲瀚文看她捂住嘴，就显得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格外的深邃黝黑，不由得心动，摸了摸下巴道：“我逗你玩，你就真的以为我是个色胚子了？哼，在外面我可是又正经又俊俏的富家年青公子没成亲的时候，多少人家想把小姐嫁给我。就你不知道珍惜”

袁瑜蓉更乐了：“就你？还，还，还，珍惜？”她结巴一样重重的咬着字，把曲瀚文气的先走了不稀罕理她了。

袁瑜蓉笑着跟在后面。

经过这一闹腾，倒是小半天过去了，大家都歇了要出去的心，袁瑜蓉也不用找什么事留曲瀚文了，他一进院子就钻进了书房，一直到晚上才出来。

第二天曲瀚文也不出去了，反而是拉着袁瑜蓉到大哥曲瀚侠这边来，说是他们兄弟有事商量，就在他们院呆了一天，午饭、晚饭都是在这边吃的。

曲瀚文和曲瀚侠在书房一天，袁瑜蓉就和方氏聊了一天，方氏跟袁瑜蓉说了，别看曲家是生意人，但是家规很严，有些家规比那些官宦人家管的还严，曲氏子弟是决不允许逛窑子的。

袁瑜蓉笑着点头，她也相信，今天开始，曲瀚旭不就去跪祠堂了么？

再过了几天，袁瑜蓉看着这二十天都过去了，还有十天就到打赌的日子了，曲瀚文还镇定自若，每天也不出去，袁瑜蓉自己倒是无论如何忍不住了，这天找他商量，要去铺子看一趟。

曲瀚文这才笑着道：“我看你胸有成竹的，还想着你一定能赢呢”

嗨，这家伙还倒打一耙了袁瑜蓉笑着道：“行了，别贫嘴了，”又忍不住问：“七哥哥，你也不去铺子，难道是头一天就已经安排好了？”

曲瀚文笑着道：“我自说打赌，连张普的面都没见，和谁安排去？”

“会不会是你已经安排了别人去和张掌柜的说，叫他这一个月就赔钱？”

“你也太小瞧我了”曲瀚文仰着下巴道：“我赢你也是正经的经商的手段绝不会是那些小绊子，没意思你不服气怎么办？”

袁瑜蓉听他的口气好像是赢定了一般，不过曲瀚文就算是二十天没去，依然口口声声是赢定了。现在铺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便道：“你陪我去么？”

曲瀚文眉开眼笑：“去你去哪我都陪着”他笑着过来拉她：“走吧”

袁瑜蓉跟着他往外走，曲瀚文还叨叨着问：“蓉妹妹，咱们形影不离的这么些天，你都没发觉我的好处？”

“你有什么好处？”

“温柔多情，对你柔情似水，而且还忠心不二。”

说的袁瑜蓉都笑喷了，道：“有句话说你最合适”

“什么话？”曲瀚文明知道她没好话，依然还是笑嘻嘻的问。

“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一说完赶紧笑着跑了。

“好哇你个刻薄鬼太损了看我抓着了怎么收拾你”曲瀚文大怒的跑着去抓她。

夫妻俩嬉闹着到了侧门，袁瑜蓉先上了车，曲瀚文上去也不知道怎么收拾的，反正车里面袁瑜蓉只是喊饶命，吓得香菊和香梅也不敢近前，远远地看着。

车夫看跟前的丫鬟都不过去，自己更不敢过去，只在门口候着叫。

过了好一会儿，曲瀚文才一脸笑意的掀车帘子：“车夫呢？怎么还不走？”香菊和香梅这才喊着车夫，自己上了车坐在车门子上。

车夫赶紧的过来跳上车梆子赶着走了。

马车来到铺子前停下,曲瀚文依然是没有进铺子，到处去转。袁瑜蓉领着几个丫鬟进了铺子。

那张普看到了急忙的迎上来，这一次看到曲瀚文转身走了，倒是没有在问，心里知道，曲瀚文这样必定是有什么原因。

袁瑜蓉笑着问了问铺子的经营情况，张普详细的给说了说，又拿来了账本给她看。

袁瑜蓉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余额，不是她不懂经营，实在是打赌赌的就是余额，不由得她不关心。

最后的余额处的数字是六百二十五两。她惊喜了一下，赶紧翻了翻中间，看经营还是很稳定，每天的收入都差不多，其中有两天的进项多了很多，仔细一看，原来还是做了酒楼的生意，收回来的款项。

张普看她盯着那两笔，便道：“咱们给酒楼供货，现在名头已经慢慢的打出去了，还有一家上门找来的，不过要的最便宜的茶叶，还嫌贵，我没有卖给他们。”

袁瑜蓉也明白，点了点头道：“张掌柜安排的好，很合适”她惊账本放下，想了想谨慎的道：“这样子经营，到了月底，应该不会亏吧？”

张普愣了一下，笑道：“不会亏。”

“我是说账面上账面上的月底余额，嗯，不能比上月的少”她说这个话有点不好意思。

张普心里暗想，到底是妇人，看出眼界短来了，因而道：“奶奶，生意是要看长久的，一个月，两个月亏了没什么，有些生意，头一两年都还亏着呢再说，账面的余额并不能说明咱们是亏还是赢，这个要看很多方面，存的货品有多少？外面应收的银子有多少，等等的。”

袁瑜蓉肚里叫了一声，惭愧你说的这些本人懂之又懂，但是，现在却只能看余额她也知道，张普是把自己看成是什么也不懂的一般妇人了，她也只能装成是一般妇人的样子，笑着道：“张掌柜的，我头一个月做生意，家里好些人等着看呢不管怎么样，咱们月底的银子数要比月初的多哪怕就是多个五两十两，我在家也好说话所以还是要麻烦张掌柜的。”

张普心道这有什么为难的，便点头：“这个倒是不难，咱们这样经营，就算是后面这十天一文钱不卖，也比月初挣得银钱”

袁瑜蓉也点头：“这就好”

056章云绮妍的磨难

袁瑜蓉出来上了车，曲瀚文几乎马上就回来了，没有叫她等，袁瑜蓉也奇怪，看他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有怎么去布置。

她在进铺子的时候，看了对面的铺子一眼。门可罗雀，里面黑洞洞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客人。问过张普，张普说是开了一家茶铺子的，但是快半个月了，好像是没有做成什么生意。

袁瑜蓉想了一路，正要开口问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已经到了府门口了，只好等回屋了问。

车是赶到了院里停下的，曲瀚文正在扶袁瑜蓉下车，守门的婆子笑着上来忙着搀扶香菊和香梅，两个丫鬟愣了，袁瑜蓉压根就没注意，倒是曲瀚文觉出不对来，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婆子就赶紧回道：“不知道院里有什么事，四、五起人满院子的找爷和奶奶呢！”

“什么人找我们？”曲瀚文随口问。

“起先是云姨奶奶的丫鬟小杏，后来连二太太的丫鬟也出来找。”婆子陪笑着道。

曲瀚文和袁瑜蓉怔然的互相看了一眼，曲瀚文喃喃道：“出什么事了？”

袁瑜蓉却听见了别的，原来小杏被香草要去了……

正奇怪着，小杏从院里往外走，离远了隔着门没看见曲瀚文他们，只是问守门婆子：“爷回来没有？”

曲瀚文走两步到门口问道：“找我什么事？”

小杏已经跑了过来，眼圈红红的，正要开口说，看了一眼身后的袁瑜蓉主仆三人。又顿住。

曲瀚文皱眉道：“有话快说！”

一嗓子喝得小杏吓了一跳，急忙的抽抽鼻子，带着浓重的哭音道：“大房那边五爷的一个妾今天过来和云姨娘聊天来着，可是不知怎么，后面又来了一个，进门不由分说就和那个妾打了起来，云姨娘上前去，结果也被打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哭道：“她们还不算完了，在云姨娘的屋里闹了一个多时辰了，二太太去了都没办法。爷您快去瞧瞧吧……”

把曲瀚文听完先就恼道：“你们姨奶奶怎么那么多事？！”气呼呼的往里走去。

袁瑜蓉在后面听了听。想来是妾室之间狗屁叨叨的事，还是五爷曲瀚寅那边的妾，她就没什么兴趣，转身要回自己的院，就被香梅住了。低声道：“奶奶，您不去？”

她转头道：“闹腾来闹腾去的，不想去看。爷去了不就行了？”

香菊是个急脾气急的脸都红了：“哎呦姑娘！您没听二太太都去了？刚婆子说出来的丫鬟找爷和奶奶！说明二太太再找您！您要是不去，不知道什么事，闹不好二太太又给您穿小鞋……”

香梅赶紧的伸手她，还是晚了一步。香菊把话都说出来了，不过周围也没外人。袁瑜蓉听了也有道理。只好道：“那就去看看吧。”

小杏早就跟着曲瀚文走了，她们三个都没有去过姨娘的院，幸好香梅知道大概的位置，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了吵闹的声音，顺着声音就进了云绮妍的院子了。

进去一看，真的是热闹！站了一院子的奴仆丫鬟，全都围在屋子周围，听着里面的动静。看到袁瑜蓉进来，急忙的上前行礼。

袁瑜蓉轻声叫她们起来，进了屋。二太太坐在堂屋的上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下首坐着五奶奶，神情轻松，不时的拢拢头发。拿手绢在嘴边拭一拭的。

云绮妍站在上首靠曲二太太的下面，脸上清晰的五个红巴掌印。还在嘤嘤呜呜的哭着，边哭边用手绢擦眼泪。

远一点的地方站了两个姨娘，一个穿着白绣缎的纱裙，一个穿着青蓝的绸缎长裙。

袁瑜蓉进来没看别人，倒是那个白绣缎衣裳的姨娘多看了两眼，实在是不能不多看，这个时候天热穿的本身就少而薄，这位不但穿着纱，还是白色！里面粉红的主腰，粉红的亵裤清晰的能看见！

这身打扮就是在后世都显得出众，何况是现在这个年代！袁瑜蓉不止多看两眼，又看了三四眼。

打人的显然也是她，因为另外一个脸上也是红掌印，不过显然挨了不止一掌，半边脸都肿的老高，正在放声的痛哭。

袁瑜蓉过去给曲二太太行礼，又给五奶奶行了礼，这才过去坐下。

曲瀚文皱着眉头坐在曲二太太的边上，香草正在和他呜呜咽咽边哭边说着：“……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没掺和她们之间的事，可是闹的我们姨奶奶跟着平白挨打……”

两个丫鬟走了进来，前面那个进来就福身道：“二太太，大太太说身子不爽利，起不来呢。”

后面的那个丫鬟就笑着上前福身，小嘴上下嘴皮一碰，清脆的声音把满屋子的哭声都压了下去：“我们太太今天早上起来就说头疼呢，吃了早饭更是疼得厉害，叫了大夫看了，说是受了凉，这些天要静养。至于这几个姨娘，大太太说了，该打该骂全由着二太太处置！就是卖了，也是二太太一句话！”

她又转过头去看五奶奶：“大太太也有句话给五奶奶，叫奶奶看二太太的行事，别自作主张……”

五奶奶点着头，小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二太太气得打断了：“你们大房的人，为什么交给我处置？！”

小丫鬟笑着道：“不是跑到七爷这里闹来了么，我们大太太说了，不要瞧谁的面子，谁的面子也……”

“行了行了！”二太太气得骂：“滚一边儿去吧！”

小丫鬟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转身走了。把个曲二太太气得崩溃。

五奶奶拿手绢按嘴角，袁瑜蓉眼尖，分明看到她在掩饰脸上的笑！

曲瀚文就是瞪着云绮妍。要是个省心的，哪能闹出这个事？再说，人家怎么不去那两个院里闹？！四房满府几十个妾，怎么不去别的妾屋里闹？！

云绮妍低着头都不敢抬起来，只能娇娇怯怯的哭。

她越这样做作曲瀚文越反感，真不知道这人心里想的什么？！平白招惹大房的那帮子妾做什么？！

二太太转过脸问他：“瀚文！现在你说怎么办？打了你的人，还是无缘无故！要是这样就放过了，今后谁见了咱们二房还当个事？”

曲瀚文有心骂云绮妍，但是当着外人的面还要给母亲留面子，五哥的妾。他也没法收拾，只能转过头去：“母亲看着办吧！”

曲二太太看他也往外推，更是气得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一大堆骂人的话硬是到了舌尖才吞下去！有心自己上前去给那个打人的妾两巴掌，但是实在是不下这个脸。看看袁瑜蓉，坐在那里睁着大眼睛跟看什么稀奇似地，也没去想给她点暗示叫她上去打。更不指望她能明白！

袁瑜蓉看曲二太太被端出来困住了，心里暗笑，脸上依然是故作天真，还是看不明白的样子。

五爷曲瀚寅终于被曲二太太的两个婆子死活的来了。拖着进了门，才放弃挣扎。笑着站直了身，先给曲二太太过去行礼：“二婶好！”

曲二太太一肚子的怒气好像火山喷发一样，冲着他呸了一口怒道：“好个屁！你房里这两个到我们这儿打架，还把我儿子的人打了，这怎么说？！”

曲瀚寅笑着看了曲瀚文一眼，转身往那两个妾那边走去。那两个妾这时才跪了下去，齐声娇喊：“爷……”

曲瀚寅过去一人给了一巴掌，怒道：“不长眼的东西！丢人丢到这里来了！一个二个的不想活了！惹恼了爷，把你们全卖了！”伸出脚又踢了一脚那个挨打的，怒道：“还不滚回去！”

两个妾赶紧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急忙的就出去跑了。

袁瑜蓉看这个曲瀚寅分明是偏爱那个白衣裳的，打蓝衣裳的那个。就重很多，还踢了一脚。打她就只是一巴掌，还很轻。

曲瀚寅这才换上笑脸过去给二太太行礼：“二婶，别生气了，别因为这些不当人的东西，气坏了自己！”

曲二太太叫他劝慰的话更是气得差点背过去！她的外甥女，挨打的云绮妍也是妾！她这边为了给自己这个外甥女找公道气得都要死要活了，这小王八蛋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不当人的东西？那自己这算什么？！

曲瀚寅看了曲瀚文一眼笑着道：“七弟，哄哄你这个姨娘……”他又看云绮妍，眼睛就亮了一下，露出更具深意的笑，走上前两步：“哎呦我看看，别哭了，这算怎么回事，平白把你牵上了……哥哥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

别说曲瀚文憋不住，就是五奶奶也笑不出来了，大声的在那里咳嗽。

曲瀚文站起来伸脚就想踹背对着自己的曲瀚寅，脚都伸出去了又强忍住，在后面冷冷的道：“五哥要是有空，去哄你那两个，这个好像还是二房地！”

曲瀚寅这才反应过来一样，哈哈笑着赶紧道：“哈哈，是啊是啊！哥哥这不是赔不是呢么……哈哈，那我就先走了。”给曲二太太作了揖，转头骂了五奶奶一句：“还不走等人留你吃饭呢？！”转身走了。

五奶奶也急忙站起来，给二太太行礼，跟着走了。

他们一走，屋里的丫鬟跟着走了一大半，另一小半看全是自家人了，那不是跟前服侍的，凑进来看热闹的也急忙的退了出去。

一会儿，屋里就只剩下几个主子，还有几个贴身的丫鬟了。

曲二太太这时才冲着曲瀚文发火道：“你是个死人呐！那个王八羔子敢当着你的面调戏你的女人！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曲瀚文本来就一肚子的气，叫曲二太太的话招的更是火冒三丈，对云绮妍厉声道：“你跪下！”

云绮妍被五爷当着七爷的面调戏，正是又羞又气，捂着脸哭泣的时候，猛听见曲瀚文在耳边了厉喝，愣了愣，放下手绢看他。

曲瀚文再次厉声道：“跪下！”声音更严厉了几分，脸也完全沉着，瞪着云绮妍。

云绮妍被他的严厉之色吓得腿一软就跪倒了，放声的哭了起来。

曲二太太道：“你把气撒她身上有什么用？，”

曲瀚文不理二太太，只是在云绮妍面前一站厉声道：“你招惹她们做什么？你就不能安分些？这些人怎么就能跑到二房来闹？你丢人就丢你自己的人，连累二房跟着你一块儿丢人！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话却有些重了，就是曲二太太面子上也下不来，急急在后面制止：“瀚文！”

云绮妍已经哭倒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香草跪着膝行过来哭着急急道：“七爷实是冤枉我们姨娘了，那个六姨娘是自己找来和我们姨娘说话的，我们姨娘就算是不愿意搭理，也不能把她赶出去。后面来的七姨娘，进屋不由分说的就和六姨娘厮打，我们姨娘只是上前去……”

曲瀚文冷笑着道：“云姨娘调教的丫鬟也好！通通的都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

香草被吓得不敢在说话，云绮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哽咽着说出来一句：“实是被连累的……”

“为什么不去那两个院里闹？谁不连累偏连累你？！”曲瀚文一点情面不留：“你不去结交，谁会到你这里来？还能打到这里？！”

云绮妍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哭泣。曲二太太看曲瀚文气得脸发青，还浑身乱战，也不敢在偏帮，只能去看袁瑜蓉，示意她上前劝劝。袁瑜蓉却不是傻的！只是装傻而已，看着曲二太太在那里挤眉弄眼的，倒好像是看戏一样，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一会儿就把曲二太太气得真要背过去了。

袁瑜蓉到底没有上去劝，曲瀚文将云绮妍怒叱了一顿，气呼呼的转身出去了，袁瑜蓉这才赶紧的跟上回去了。

这边曲二太太被所有人都气坏了，尤其生气云绮妍！气她没事招惹大房的做什么？！但是看着她伏地哭的可怜，只能命人将她起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057章赔罪

云绮妍其实也是来曲家没多长时间，妾室平常也不能在府里乱转，因此还不认识几个人，没事就只能呆在屋里绣花磨时间。

为着她失去曲瀚文的注意，云绮妍这阵子也是绞尽了脑汁，想着怎么能亲近了，曲意婉转的将表格的心挽回来。但是和立春、柔儿两个联手，却也没管用，而且三个人毕竟不是真心，后来坐到一块儿，也没什么话好讲。曲二太太那边又放弃帮忙，云绮妍失去了主意，就有点着忙。

立夏的那天，主子们在招待客人，她们妾室也在后院摆了几桌，能说上话的一起坐了说说话聊聊天。那天云绮妍就认识了五爷的一个妾六姨娘。

这个六姨娘也是个良妾，出身小户人家，因为家里生意被曲家吞了，连人一起被曲家得了去。云绮妍自忖身份，只她还能看得上眼，觉着配和自己说话，所以那天和她坐了一会儿。

五爷开始的时候很喜欢六姨娘小家碧玉，扭捏作态的娇样儿，但是时间长了，就有点烦，再加上又新纳了一个粉头进门做七姨娘，那个粉头生的好模样，又会打扮，更是从小调教的一身好功夫----床上的，把五爷迷得神魂颠倒的，就把她给冷落了。

这位六姨娘还没来得及生个一男半女呢！自然知道自己要是不想办法，立不住脚的。

云绮妍知道了她的情况，自认为和自己算是同病相怜，也是开始受宠，后来进了新人。把自己抛在了脑后------她倒是不害臊，把袁瑜蓉当成是个后来的，还认为抢了自己的宠爱。

这两天没了主意，这才想起这位六姨娘来，今天就叫香草去请她，想和她聊一聊。

谁知道六姨娘坐下没多久，就招惹来一个母老虎，七姨娘冲进来话都不说，上来就给了六姨娘几巴掌，云绮妍一时昏了头上去拦。结果就叫一巴掌打的跌倒在地！

曲二太太听了云绮妍掐头去尾，断断续续的哭诉，心中早已经明白了，坐着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行了。别哭了。”对香草道：“打水给你们姨奶奶洗洗脸！”

说着自己站起来就走了。云绮妍这边哭一会儿，洗了脸重新上了妆，换了件衣裳。这又去曲二太太那里赔不是，暂时不提。

袁瑜蓉回来看到曲瀚文已经怒气冲冲的上炕睡了，此时午时才过，他连午饭都不吃了。

他大发了一顿脾气。袁瑜蓉也不想去碰钉子，看他睡了。就自己吃了饭，也不进屋，去厢房坐了，叫香菊和香梅给自己找找看有没有需要做的针线活。

厢房这边已经叫曲瀚文收拾的空荡荡的，只有窗下放着一套红栎木桌椅，箱子倒是不少，然后就是两个衣柜，在就没什么东西了。香菊听了她要做针线活，急忙笑着去拿了几块手绢道：“奶奶先拿着个练手吧。”

香梅也笑着：“上一次奶奶拿针线，还是半年前了。那时候刚熟了一点手法，不知道现在还能记着不？”

袁瑜蓉拿过来，看着上面描的样子。一朵很小的花儿，一看那小花骨朵比针眼儿大不了多少。她就伸舌头：“早忘了……”其实她也没信心自己会不会，还是干脆点说忘了得了。

香菊和香梅全都低声笑，两人一人拿了一块手绢道：“我们和奶奶一块儿绣吧。”

袁瑜蓉忙忙的点头，

三个人在厢房绣花儿，谁也没提今天的事。倒是香云和香雪，探头进来看了好几次。等她们缩头出去，香梅低声对低着头专心绣花的袁瑜蓉道：“奶奶，她们俩都来瞧了三回了。”

袁瑜蓉也没抬头，声音也很低的道：“别理……正经该着急的人不急，她们急什么？”

香菊和香梅两人互相抿了嘴笑，然后赶紧又收起脸色正经做活。

过了一个时辰，袁瑜蓉觉着曲瀚文是不是该醒了？正要去看看，云绮妍终于的来了。

香云过来回禀：“奶奶，云姨娘来了。”

袁瑜蓉头都没抬：“嗯……爷还睡着呢，叫她过会儿再来吧。”

香云犹豫了一下，声音含着怯意道：“云姨娘说，想先给奶奶陪个不是呢。”

袁瑜蓉手下的针顿了顿，笑道：“那就叫进来吧。”

香云出去，紧接着云绮妍就进来了。一点都看不出刚刚被打过，还曾经哭的要死不活的。脸上扑了粉，还擦了淡淡的胭脂，打扮的娇美无双的进来。

袁瑜蓉坐着没动，也没抬头，更没有主动招呼，依然专心的绣着花。云绮妍一进屋，说了句：“妾云氏拜见奶奶。”说完就跪下了。

香菊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很惊异的叫声，赶紧自己的掩了嘴扭过身子去。

袁瑜蓉抬头看了看她，道：“起来吧，坐。”

云绮妍没有动，顿了顿又磕了个头：“今天是妾的错，不该招惹那些人，害的爷跟着生气，奶奶跟着丢脸，求奶奶责罚妾。”

袁瑜蓉看着她笑着道：“我倒是没什么，是爷生了气，你还是要去给爷赔不是。”云绮妍能低声下气的给自己磕头，显然是受到曲二太太的指导了，曲二太太能叫她这么做，倒是叫袁瑜蓉挺刮目相看的。

曲二太太抢着叫云绮妍进门，就是为了能叫她在自己前面有一定的优势。这也是云绮妍硬撑着在自己面前不行礼，不低头的原因。若是那时候低了头伏了小，恐怕自己在有些手段，趁着新婚燕尔的时候将她制服，她就永远捏在自己手里了。

这也是袁瑜蓉在这里绣了一个时辰的花想明白的道理。

但是现在云绮妍过来给自己磕头行礼，那就是把前面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给一笔抹杀了，固然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把曲瀚文气坏了。但是，这样的能屈能伸，袁瑜蓉还是很佩服。

她也清楚，能屈能伸的是曲二太太，不是云绮妍！

曲二太太之前一直给她的印象是比较无知无畏的，但是今天……袁瑜蓉倒是收起了小看的心。

云绮妍低声道：“爷恼怒的很，还求奶奶能哄劝则个。”

“我也不是不想劝，不过爷到现在连我都没理呢，我怎么劝？”袁瑜蓉轻声道：“解铃还许系铃人，要叫爷不生气了。你还是要去好好的赔不是呢。”

云绮妍肯答应曲二太太过来给她磕头，就是想叫她在曲瀚文面前能说两句好话！今天看曲瀚文是真的生了气，她才慌了的，可是现在一听她的意思……

云绮妍没有抬头，声音已经哽咽了：“求奶奶了……”又哭倒在地。

袁瑜蓉叹气。叫香菊香梅去把她扶起来，香菊撇着嘴很不情愿的和香梅去扶起了云绮妍，扶到椅子上坐了。云绮妍就拿手绢捂着脸哭。

袁瑜蓉觉着自己小看了曲二太太，却高看了云绮妍，这位……实在是有点叫人无话可说。

只能低头绣自己的，叫她哭了一会儿。才道：“还是别哭了，爷快起来了。你回去洗洗脸重新收拾一下再过来吧。”

云绮妍听了她说的，觉着有道理，急忙收声起来告辞，回去洗脸去了。

她前脚走，曲瀚文后脚才起来，听见动静的袁瑜蓉急忙过去看，见他伸着懒腰叫：“哎……睡了个好觉！”他问道：“什么时候吃饭？”

袁瑜蓉就笑：“还有半个时辰吧……”

“不行了，中午没吃，这会儿饿了！”曲瀚文说着起来。

袁瑜蓉就回身，还没有吩咐呢。香菊和香梅，一个转身跑去吩咐厨房，一个赶忙上来伺候曲瀚文起来。

曲瀚文起来梳洗了。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神情，似乎中午那件事睡了一觉之后就忘了。不过袁瑜蓉知道他肯定没忘。也没法忘，因为云绮妍也重新梳洗了，换了衣裳过来了。

看到曲瀚文还是上来磕头，自认是自己不该招惹那大房的人，等等的说了一通。

曲瀚文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正好饭菜上来了，他着实饿了，招呼袁瑜蓉过来坐下，自己就拿起筷子吃起来，也不等人来伺候了，香雪上前还被他挥手给挥下去了。

半天没搭理云绮妍。

云绮妍也确实受了曲二太太的叮咛，有了心理准备，哀哀切切、可怜兮兮的做着小女儿的娇柔态，在曲瀚文的脚下边哭边说边磕头。

直到袁瑜蓉都看不下去了，正要开口求情的时候，曲瀚文终于说了句：“你回去吧，今后不要在和那些人来往了，”

云绮妍今天是丢脸丢到了家了，被人打了，又被人调戏了，还被曲瀚文当着袁瑜蓉的面冷落了，七爷这一房的奶奶丫鬟把自己的笑话也看够了……

委委屈屈的起来，抽噎着告退回去了。

袁瑜蓉看曲瀚文冷冷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那眼神那个冷啊……把袁瑜蓉都冷了一哆嗦，看来，今后小云同学的路漫长了……

立春和柔儿本来是要在吃饭的时候来的，主要是为了看云绮妍的笑话，不过两个人走着走着，立春先明白过来，找了个借口说是手绢没拿，又回去了。

剩下柔儿，越走越气怯，等到了上房院门，已经腿软脚软，还看什么笑话，绕着转了半圈，也回去了。

等云绮妍一走，曲瀚文就恢复了神色，因为今天难得在蓉妹妹面前发了次火，很怕蓉妹妹不适应，于是又刻意的涎着脸开各种难登大雅之堂的玩笑，想要把自己今天板着面孔的一面揭过去。

他这样刻意，袁瑜蓉反而有点不习惯，不过也知道他的用心，当然也跟着假装生气娇嗔了两句。把今天的事情揭过去。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况在曲家男人的眼里，妾室们争风吃醋，今天这个给那个一巴掌，明天那个又把这个撕扯一顿，那都是正常的事，也没人认真追究，就那样过去算完了。

但是曲二太太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虽说她也知道这事丢人，但是理亏的是长房！长房的人过来把自己的外甥女，儿子的妾给打了！这件事叫她怎么能忍了！

因此第二天在曲二老爷面前唠叨了几句，曲二老爷不耐烦听，背着手走了，倒是把正好在旁边的曲瀚旭招惹的暴跳如雷。

“当着我哥的面敢那么说话？当我们二房没人了？！”这个彪小子随手把门后面的门栓拿下来提着就往上房去找老五了。

他自己去哪能不吃亏！曲二太太这才着了忙，大声叫着：“瀚旭！”撵了出去，并且赶紧叫丫鬟：“去把二爷、七爷、八爷全叫来……去长房！”

丫鬟们慌得赶忙答应，慌不择路的各分东西去找几位爷。

这边曲瀚旭却也不傻，出了院门就把门栓藏在袖子里了，直接奔长房五爷的院儿。进了门若无其事的问婆子，五哥在哪里？婆子哪里知道这位袖子里揣着门栓呢！还屁颠屁颠的给指了，曲瀚旭就顺着指的方向而来。

五爷曲瀚寅正在七姨娘的院里，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搂着那个粉头吃葡萄，丫鬟进来回禀：“十爷找您呢！”

曲瀚寅不耐烦的道：“就说不在！”

那边曲瀚旭已经笑嘻嘻的进来了，大老远还喊了一声：“五哥！”

曲瀚寅板着脸道：“你小子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就这么闯进来？！”

曲瀚旭笑着走到了跟前，突然就从袖子里拿出门栓，变了一副嘴脸破口大骂：“你还有脸给我说规矩？！我今天打不死你这个王八蛋！”踩着廊凳跳过来，抡起门栓没头没脑的朝曲瀚寅打下！

曲瀚寅一点准备都没有，结结实实的挨了两下，早就抱着头大声叫着：“来人！快来人……”

旁边的粉头大声尖叫，凄厉的喊声就在曲瀚旭的耳边回响，曲瀚旭嫌吵得慌，反手一门栓轮在脸上，门牙都打了下来，一嘴的血滚倒在一边。

058章打群架

院门上的婆子听见喊叫，有赶紧往跟前跑的，还有赶紧往外跑去外院门上叫小子了，一会儿，奔进来几个下人将轮着门栓到处找曲五爷的曲瀚旭住，乱七八糟的喊。

“十爷您这是做什么？”

“快住手十爷……”

“什么事好说，都是自家兄弟……”

嘴上说着劝解的话，却把曲瀚旭紧紧的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曲瀚寅早怒的跳起来一脚就往曲瀚旭的肚子上踹去，大骂：“你她娘的发什么疯？！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

他边叫边又给了他两拳。下人们歪架还敢，真要动手打主子，可有点不敢，但是这边自己的主子又暴跳如雷的喊打，有那胆子大的就朝被制住的曲瀚旭挥拳头。

曲瀚文头一个赶到。

他一听说曲瀚旭自己跑五爷那边去了，顺手从墙边抄了块青砖，撒腿就往五爷这边跑，院门口正好呆着他的几个下人，看到自己的爷抄了块转跑了，几个人喊叫着急忙就追着。

曲瀚文跑到五爷院子，正好看到曲瀚旭被人围着打，他怒不可遏！血液直冲头顶！就像是暴怒的狮子一样怒吼了一声：“我劈了你们这帮王八羔子！”一砖头直飞过去，直接就拍在一个背对着院门正朝曲瀚旭挥拳的下人头上，登时血流如注，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跟着曲瀚文的下人一看到别院的下人敢打自己院的主子，登时也怒了！这边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群人已经嗷嗷叫着冲上来，挥拳就揍！

院里登时就打成了一团。

那些下人一看对方来了帮手，何况现在没有了主子的吩咐，就松开了曲瀚旭，有那松的慢点的，身上早挨了几脚，于是各自全都找和自己身份一样的招呼。

曲瀚旭一得自由，立刻就过去对着打算抱头鼠窜的曲瀚寅拳打脚踢，曲瀚文也冲过把曲瀚寅踢了几脚，然后就撂下他。混乱中曲瀚旭拿来的门栓倒是叫他捡着了，于是就转身找，只要是刚刚朝曲瀚旭动手的下人，不由分说的上去就是一门栓！全朝后脑勺打！

这小子完全不知道啥叫光明磊落，就这样叫他阴翻了好几个。五房这边就有点招架不住。

陆续的来了一些劝架的，但是先赶来的都是下人或者管家，如今已经打成了团儿。他们进去就受无妄之灾，只能在外面大喊大叫着：“住手！住手……”

干着急也没办法，

长房这边的三爷其实已经来了，但是在院门口伸了伸头，又缩了回去。和跟着他的两个小子示意了一下，找了个墙角躲了起来。如今院里已经大乱。院门也没人守，那些丫鬟婆子的慌里慌张的跑进跑出的找人，根本没人注意他。

他是个庶子，他妈成天和大太太争斗，虽说他喊大太太叫娘，但是大太太因着有两个亲儿，对他和十二爷两位庶出的儿子可真不算好！

听着里面传来两声曲瀚寅的尖叫，他肚子里没准还乐呢！

大爷终于赶来了，身后还点了十几个家丁，也没看到他。急匆匆进去了，他这才装成慌张的样子，从角落出来。带着他的人跟着大爷跑了进去。

大爷铁青着脸大喊了一声：“住手！”身后的家丁立刻就上去把打架的两拨人往开分，曲瀚文刚刚看到大爷和三爷来了。没等他们走近，已经把门栓偷偷的藏在了袖子里。

二爷曲瀚侠一听下人回禀，生怕自己俩兄弟吃亏，就带了两个亲随，紧赶慢赶的跑了来，居然跟在大爷后脚就来了。

进来一看战事已了，大爷没有叫他的人动手，这才放了心，喝住打红了眼的曲瀚旭，叫两个亲随把他按住，也是护住。

大爷铁青着脸，厉声喝问还算清醒的曲瀚文：“怎么回事？为什么跟老五打起来？”

曲瀚文此时倒好像是抽了筋的虾，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委委屈屈的：“我一进来就看见五哥叫下人扭住瀚旭再打……十几个下人全都动了手，这还叫主子吗？这……上房院也太不把我们当人了！”

那边被打趴在地的曲瀚寅一听，他还倒打一耙！气得差点没昏过去，浑身的疼都忘了，跳起来气得浑身发抖的过来，手哆嗦的好像中风一样指着曲瀚文：“你你你……你们……你们冲进来就打我，曲瀚旭拿个门栓打了我几十下！现在还……还敢在这里说歪话？”

曲瀚文抬头看着他冷笑：“谁家兄弟俩没打过架？可五哥太不地道、太小人了！居然叫下人帮忙！十弟一个人叫你们一帮子扭住胳膊动弹不得，我进院门的时候还听见你再喊打！十几个下人都在动手！”

他伸手一指：“你，你，你！”被他指的下人全都一缩脖子。曲瀚文怒道：“你们全都动了手！敢对主子动手，你们她娘的吃的谁家的饭？！大哥，你要是偏帮，我也没话说，今天这几个我要送官！叫官府治罪！”

大爷本来是一腔的火，被曲瀚文一会儿委屈，一会儿梗着脖子，在一番颠倒黑白的话弄得倒不好在发火，只能黑着脸瞪着他道：“你少歪缠！我自然会处置！”

“大哥！”曲瀚寅暴跳的嚎了一嗓子，跳着脚就差要指天发誓了：“明明是老十冲进来不由分说的先打得我！”

大爷当然知道！他也不是傻子，刚刚是被曲瀚文的话赶得说了那么一句，本来也有后话的！等他嚎完了，等着曲瀚文道：“这是谁的院子？不是老十先冲进来打人？怎么不见在老十的院子打起来？”

一个动了手的下人看到五爷的瞪眼，急忙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就是！十爷拿着门栓进来就抡五爷！我们上来拼着自己挨棍子护着五爷。七爷带了人进来就不由分说的乱打，这才打到了一处！可小的们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朝主子动手！七爷……七爷您可别冤枉小的们……”

那边的曲瀚旭忍不住了，挣扎着要过来踹他，被曲瀚侠的两个亲随死死的压住，他只能指着那个出声的下人破口大骂：“就你刚刚先动的手！你给我等着，我不把你全家碎尸万段……”

曲瀚文更大声的压住曲瀚旭后面的话，对那个下人怒道：“你个王八羔子放你娘的狗臭屁，！爷是什么人？稀罕冤枉你个下贱鬼？！”

有几个胆大的跟着那个人一块喊冤，这边曲瀚旭就是乱骂，吵得大爷脑袋嗡嗡的，气得浑身哆嗦。大声道：“别吵了！”

他还没想出办法问出详细情况，长一辈的人就来了，他就只能靠边了。

不过来的这两位也是吵架的高手，调解的笨蛋。

曲二太太和曲大太太几乎同时进院门，进院门的时候还挤了一下。也顾不上互相置气，急忙的冲进来各自看各自的儿。

大太太一看曲瀚寅被打的好像猪头一样，在看二房那边的。最严重的好像是曲瀚旭，但看起来比曲瀚寅的伤势可轻多了，她哪能忍耐，立刻就尖声大骂：“这狗咬人还有个原因呢！不明不白的这算怎么回事？！”

曲二太太哪里是省油的灯！立刻大声回骂道：“昨天不知道哪一家的狗冲进我们儿子小妾的屋里乱咬！敢情一家子都得了乱咬人的病了？！”

大太太还待回骂。旁边的大爷和二爷一听不是个事儿！这骂来骂去大家都是一家子，不是自己骂自己嘛！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上去劝两位太太。

大老爷和二老爷终于来了。他们俩都是从外面被下人找回来的，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路上了解了一点，知道是孩子们打架，两人并没有太当回事。结果一进院门，两位太太正跳着脚互相的骂，骂来骂去还是骂的曲家，两位老爷面子上就挂不住了，过去喝制住两位太太，叫丫鬟先把两位太太给弄走了。

然后各自去看自己儿子的伤势。在去看了看对方的伤势，大老爷就背着手和二老爷走到没人的一边去商量。

大老爷笑着问：“老二啊，你们老十平白无故的为什么打老五？”

二老爷很惊讶：“大哥。你竟然不知道么？”

大老爷‘咳咳’了两声，捋着胡子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二老爷道：“昨天你们老五的两个妾跑到我们老七小妾的屋里打架。老七的妾拦架的时候也被打了几巴掌……”

大老爷面露惊讶，抓住了话柄：“难道说老十是因为老七的妾挨了打才来找老五的晦气？这……怎么回事？说不过去呀？”

二老爷也捋胡子，面色不变：“若只是小妾打架，自然算不得什么，不过你们老五……咳咳，去了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调戏了我们老七的妾。”他面露微笑：“我们老七昨晚上回来的晚，还不知道这事，今早上她娘在我旁边不忿，却叫老十听见了，自然是要给他哥出这口气！”

大老爷摸着胡子，暂时的没说话。心里在想，若是用这件事做文章，首先自己老五不对在先，不管调戏老七的妾算不算大事，但是先站不住理，闹起来也没意思。何况这件事和那件事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是闹，也未必能扯到那件事上面去……

想了想就算了，笑着道：“孩子们打架也是常有的事，各自管束吧！”

曲二老爷看那曲瀚寅被打的严重，自然也乐得他不借机找事，也是点头也笑：“各自管束，各自管束……”慢悠悠的走到人群前，叫曲瀚侠：“瀚侠，把你的两个弟弟叫上，走吧。”

早在两位老爷去商量的时候，大爷、二爷包括曲瀚文心中已经有数了，因此听见了也没做声准备收兵。

唯独曲瀚寅和曲瀚旭两位当事人不满，还要吵闹，曲瀚侠过去冲着曲瀚旭一瞪眼，曲瀚旭就吓得住了嘴，乖乖的站起来跟在曲瀚侠的身后走了。

曲二老爷也背着手走了。

曲瀚文听曲瀚寅在那边冲着大老爷还在边吵边说怎么挨打，嘿嘿笑着过去。

曲瀚寅坐在石凳上，他就过去一只脚踩在他的旁边，笑着道：“五哥，我还忘了问了，你要是真看上我那个妾，送给你又何妨？干嘛闹的鬼鬼祟祟的？真想给弟弟我扣绿帽子？”

曲瀚寅气得大叫：“你给我滚！就你那丑八怪，还不如我这……”他一指那个粉头，想说还不如她一个脚趾头，但是指着看了过去，却被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七姨娘吓了一跳！

那粉头却叫打坏了，脸上塌了一块，一道红印子横在上面，粉面肿了半边，门牙也掉了俩，现在张着嘴喘气的样子，委实有点骇人。就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曲瀚文吓了一跳，跳起来叫了一声：“哎呦我的娘唉！这可不能要了！”拍拍曲瀚寅：“这晚上搂着睡觉非做噩梦不可！快好好打发了吧！”

曲瀚寅也吓了一跳，然后恼羞成怒的跳起来：“还不是曲瀚旭打的？！我跟你们俩没完！”

“没完！我也想没完咧！”曲瀚文笑嘻嘻的转身往院门走，拐到那个先动手打曲瀚旭，还一直歪缠的下人笑了笑：“你叫陈发？等着啊，爷过两天找你！”把陈发吓得两股战战，没站住一软跪在了地上。

曲瀚旭是最害怕曲瀚侠的，就是曲二老爷他都不怕，但只要是曲瀚侠一瞪眼，他就吓得浑身乱战，如今跟在曲瀚侠的身后往回走，吓得手脚都没地方放，使劲回头找曲瀚文，希望曲瀚文能赶紧跟上来，一会儿帮自己求个情。

偏曲瀚文不知道磨蹭什么，半天也没从五爷的院出来，把他急的抓耳挠腮的，在后面使劲的磨蹭，好不容易看到曲瀚文跑出来追了上来，大出了口气，低声埋怨：“七哥！你干嘛呢才出来？”

曲瀚文看了看前面的曲瀚侠，恍然大悟的耻笑他：“你刚刚那英雄劲哪去了？”

059章谈心

兄弟几个回到自己这边的院。

这件事要是从头追究起来还是个妾的缘故，又没什么大事，曲二老爷并没有放在心上，问也没问背着手自己回自己的上房了，他也知道大儿子曲瀚侠自会处置。

这边曲瀚侠就往自己院走，他一直没回头也没说话，曲瀚旭就不敢走开，却又不想跟着他回去挨揍，只能一个劲的给曲瀚文眼风。

曲瀚文被他秋波频频的实在招架不住，只能抢上两步陪笑着跟曲瀚侠道：“哥……我带瀚旭回我那边上药吧……伤的不轻呢！”

曲瀚侠这才站住，回头看了看正在使劲点头，呲牙咧嘴表示自己受伤颇重的曲瀚旭，哼了一声：“你逞什么英雄？打架不知道多带点人？长没长脑子？！”

曲瀚旭挠头，曲瀚文讪笑，知道曲瀚侠已经不生气了，于是着曲瀚旭笑着道：“我们回去了哥！”跑了。

曲瀚侠摇着头进自己院了。

曲瀚文这边着曲瀚旭跑了两步，停住了也回头道：“刚刚哥说的很对，你什么时候改了你这个毛躁的性子？一个人跑人家院去打架，你是去揍人还是去挨揍？”

曲瀚旭委屈的道：“我听娘说那不要脸的敢调戏你的妾……”

曲瀚文斜睨了他一眼：“一个妾而已，至于嘛？要叫外人知道咱们兄弟几个为了个妾打架，那话才难听呢！”

曲瀚旭有点不服气，嘟囔道：“妾也是你的女人……他那俩妾跑来打了不说，他还说疯话……”

曲瀚文干脆的将他的坐在旁边的廊凳上。看着他解释道：“瀚旭，几个妾打架，就算是谁冤枉白挨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全是奴婢一样的人，打架不打架的有什么关系？谁家没这样的事？底下人就算是当个笑话说说，也就说两天罢了。可是你这么一搅合，闹大了！那舌头长的就会出去说，谁谁谁家的主子老十为着他哥的一个妾叫另一个哥说了两句疯话，就拿着门栓去把另一个哥给打了……”

曲瀚旭已经恍然。后悔的只敲脑袋。

曲瀚文点着头道：“明白了吧？咱们生意人，对手仇人不少，就算是没什么事，都能给你编排出难听的事来！何况咱们还大闹了一场！”

曲瀚旭虽然已经明白了，但是还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声：“可是……咱们要是都缩着头。那五哥不是觉着咱们院好欺负？”

曲瀚文笑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好不好欺负，不是敢抡着门栓凑人就能看出来的！你看今天这事谁往下在捣鼓了？大哥没说话吧？大伯父也没说话吧？他们家的曲瀚寅都叫揍成什么样了？他们能忍了？实在是这件事它不是个事！没的还要往大里闹，叫人当笑话说！所以全都息事宁人！”

他摸着下巴道：“为了个盐池子。我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行为稍微有点差池，就会被揪出来没完没了的闹大，扯上盐池子的事。闹的分了才甘心！可是今天这个事，就是我这边的人引起的。跟我也有关系，但是没人想着用这件事做文章，为什么？丢不起那人！咱们曲家的脸面还是要维持呢！”

曲瀚旭已经全明白了，撅着嘴点了点头。

曲瀚文笑着拍拍他：“你替哥哥出头，哥哥却没个好话给你，咳咳，本来还想揍你一顿呢！可是……”

曲瀚旭挠着头笑了。

曲瀚文又把腿架到廊凳的柱子上，自己斜靠在靠背上，感觉这样才舒服，笑眯眯的问：“还去逛窑子么？”

曲瀚旭正笑呢。听见了立刻又吓得脸发白，连声讨饶：“二哥，您饶了我吧。自打那次挨揍之后就再也没去！”他撅着嘴嘟囔：“别人跪祠堂都是三天，我足足跪了七天！差点没把我小命要了……”

曲瀚文就点点头：“真别去了！那种地方的女人太脏！你要是忍不了……”他笑：“要不我和咱爹说说。给你的屋里放两个丫鬟吧！”

曲瀚旭眼睛就亮了：“那倒是好！”又皱眉：“可咱们家的家规……”

“行了，偷偷放两个，谁要是问就说是外屋伺候的！”曲瀚文道：“这点小事你倒是知道家规了？！”

曲瀚旭笑着赶紧起来作揖：“多谢二哥！”回到自己的二房院，他又把曲瀚文叫二哥了。

“瞧你那点出息！明天叫你两个嫂子回娘家踅摸踅摸，赶紧给你找个媳妇是正经！”

“那更好了！不过二嫂家不是就二嫂一个女孩儿么？”

“表亲、姑亲的亲戚里总有吧？”曲瀚文道：“回去我问问。”

曲瀚旭想了想，道：“别，还是叫大嫂给我找吧！我就想找个大嫂那样脾气温柔的！二嫂……”他嘿嘿嘿的笑：“太厉害！”

曲瀚文就奇怪了：“嗨！你怎么……谁说你二嫂厉害？！”

“我瞧二哥……”

话没说完，曲瀚文已经红了脸，曲瀚旭就不敢说了，只是嘿嘿嘿的笑。

曲瀚文脸皮厚，想了想解释道：“我那是让着她！你小子没成亲不知道，正经自己的娘子，那是要让着点的。不说别的，就是婚前纳妾的事，也是我理亏，巴结着她一点怎么了？”

曲瀚旭就睁大眼：“这事很严重么？那二哥还要叫我收两个通房？”

曲瀚文有点不耐烦：“通房能和……”他又挠头：“还真差不了多少……我也不知道，我本来觉着没什么，可是被你嫂子……咳咳，可能她们女人觉着没面子吧？或者你就收一个行了！”

曲瀚旭更不明白了。只是能收通房丫鬟睡自然是好的，本来两个的，被自己的疑问说的变成一个了，于是赶紧点头，不敢在问东问西了。

曲瀚文就站起来道：“回去吧，叫你院里的人给你上点药。刚大哥已经找了大夫了，估摸已经去你的院了。”

曲瀚旭答应了一声去了。

几个主子爷打架，早已经传的满府皆知了，袁瑜蓉在屋里稍微的有一点点担心，虽然还是在绣手绢。但是总是要抬头看看门口。

曲瀚文一进门，袁瑜蓉就听见声音站起来，迎到了门口，曲瀚文已经进来了，衣裳脏兮兮皱巴巴的。袖子也撸到了胳膊肘处，看到她迎上来就咧开嘴笑：“蓉妹妹，叫她们烧点水。我要洗洗！”

袁瑜蓉急忙冲着后面的丫鬟挥挥手，丫鬟就赶紧准备去了，袁瑜蓉看曲瀚文一下子躺在了炕上，过去问道：“怎么……都没事吧？”

曲瀚文躺在那里笑看着她：“你是想问我有没有事吧？我没事……瀚旭被揍了……不过他们那边也没捞着好处！”

“打成这样，老爷们……没说什么？”

曲瀚文摇头：“没有，现在赶紧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能在折腾啊。谁都要脸呢！”

袁瑜蓉就没有在说话，过去翻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水烧好了，曲瀚文拿了衣裳进去洗澡，她特意的从后面仔细的看了看，身上像是没有受伤的样子，她微微的松了口气。

曲瀚文洗了澡，还是不放心曲瀚旭，又去他的院子看看，刚进院门就看见小子变着脸站在门口。曲瀚文问道：“怎么了？”

小子红着眼睛道：“肚子上乌青了一大块儿！”

曲瀚文急忙跑进去，曲二太太在屋里正在边哭边骂着长房那边，曲瀚旭躺在床上。一个大夫正在给他肚子上抹药，他走过去一看。果真是肚子上青了一块。

曲二太太哭着道：“老五那个天杀的！咱们瀚旭就是被他踹的！这个天杀的哟，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他……”

“娘！”曲瀚文不耐烦的道：“别骂了行吗？都是自己家的人，说这些难听的不怕牵连上自己？！”

曲二太太被顶的一怔，哭道：“你们打架都可以，我骂两句都不行？”

曲瀚文摇着头一脸的不耐烦，过去问大夫：“这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吧？”

大夫低着头边抹药边道：“只是踢得狠了些，不过没什么要紧，没伤着里面。”

曲瀚文这才放心，看曲瀚旭也撅着嘴一脸的不耐烦看着曲二太太，什么也没说就出来了。

本来是想回去的，却被曲瀚旭的贴身两个小子给住了。

两个人都红着眼睛，一脸的愧疚。刚刚打架的时候，曲瀚旭跑的太快，而且又是去上房请安的时候跑去的，他们俩一个在院门口和人聊天去了不知道，一个就没跟着去请安，更不知道。

这会儿看到曲瀚旭的伤，又担心挨训，自己的主子被打又生气，住曲瀚文道：“七爷，听说那边的下人也对我们爷动了手？”

曲瀚文一听，正好想找那个陈发的事呢！自己怎么也不好出面，于是点头道：“五爷身边有个叫陈发的，就是他先动手，别人才敢打得，还有几个，我都记着呢，你们去找几个人，咱们找找这些人的事！”

那两个小子一听，立刻就摩拳擦掌，其中一个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七爷，今天揍谁？”

曲瀚文失笑：“你们先去找人，待我查了那个陈发的行踪再说！”

两个小子立刻齐声答应：“是！”

曲瀚文回到自己的院，找来自己随身的一个小子叫小正的，最是聪明机灵，命他去打听陈发的动静，但是别叫人知道。

小正领命去了，这边曲瀚旭的两个小子又找了四个外门的，全是十爷那边的，一听说要给十爷报仇，也个个摩拳擦掌。六个人等不及跑到七爷这边来听消息，曲瀚文便道：“还是回去等着，我找到了人自然会叫你们。还有，咱们找他们的晦气，说不准那边的人还要找十爷的毛病呢！你们几个也别松懈，多派些人手服侍十爷。”

六个人答应着去了，曲瀚文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叫了自己两个小子过去服侍。

袁瑜蓉在里屋听着他安排，以为曲瀚旭被打的严重了，曲瀚文才会这样，等他进来了急忙问他，曲瀚文就将事情的经过大致的说了说，生气是因为那边的下人也敢动手，倒不是曲瀚旭被打的多么严重。

袁瑜蓉看他这样不由得担心：“都是自己家的兄弟，这样私底下打来打去的不好吧？”

曲瀚文叹口气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没办法，原本老太爷还不糊涂的时候，谁也不敢乱来，全听老太爷的。可是这两年老太爷老了，糊里糊涂的只听长房的话，什么事也不管，咱们家里这四房已经乱套了。大老爷要是个公正的人，咱们也听他的，可是他……”曲瀚文摇头：“不是个当家的人！”

“总觉着……这样不太好。”

曲瀚文又叹道：“确实这样也不是个事，可是你想想，咱们家现在哪里还有半点规矩？五哥那边的下人敢动手打老十，还不是因为长房势大？我们要是这样都忍了，那今后可没法再加呆了！”

袁瑜蓉在叹了口气，只能轻声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要是以往，袁瑜蓉稍微露一点点关心的样子，他必定会顺杆爬上来调笑两句或者说两句疯话，可是今天确实没有心思，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小正找了个和他眉来眼去的一个上房丫鬟打听，那个陈发，也被曲瀚文临走的时候说的话吓到了，连着好几天都是躲在上房不出来。

曲瀚寅被打的严重，养了几天伤没有出门，他手下的那些小子躲风头，也是没出门。

曲瀚文就按兵不动，耐心的等着他们冒头。

曲瀚旭的伤两天就好了，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还要去找五爷，被身边的小子拦住，悄悄说七爷安排着呢！这才消停。

袁瑜蓉看曲瀚文这些天光顾着这件事，根本就不提生意，想着他是不是忘了，心里又有点暗暗的高兴，希望这十天赶紧的过去。

正好就在第十天头上，陈发出去了。

060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袁瑜蓉本来以为今天是最后一天，曲瀚文能和自己一起去铺子看看结果如何的，谁知道一个小子飞跑来报，说那个陈发要出门！曲瀚文连话都没说就跟着跑了出去。

袁瑜蓉跟到门口看，十几个小子从四面八方的出来跟着曲瀚文跑了，本来还有点担心的，但是看跟去的人多，又放了心。

也就过了一个半时辰，曲瀚文就回来了，人虽然回来了，可是一点没消停，在堂屋摆了个躺椅半躺下，就有丫鬟来禀道：“小正回来了，在门口求见。”

“叫他进来。”曲瀚文道。

一会儿小正进来，就在院中跪下道：“陈发已经叫十爷的那几个小子堵住了。”

曲瀚文就嘿嘿嘿的乐，半天才道：“没瞧见？”

“上去就套了个麻袋，什么也瞧不见！”

“好！那几个呢？”

小正学曲瀚文那样的笑法，嘿嘿嘿的：“今天五爷那边的几个人全倒了血霉了！一个从夹道出来就被蒙住了头，一个去茅厕叫蒙住了头……”大概是想说什么恶心的话，在里屋听着的袁瑜蓉听见外面的香云轻声的喝了一声，又停了一会儿，才听见小正继续的回禀：“那几个朝十爷动手的，一个没落下！”

“嗯……行了，去吧！”

小正就走了。

曲瀚文高兴的进来，笑着道：“蓉妹妹，今天已经晚了，明日再去铺子吧！反正是看今天最后的余额，晚上做好了帐才能结出来。”

袁瑜蓉点点头。迟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怎么会忘了，这可关系到我的……”曲瀚文想说点下流话，但是嘿嘿笑着又忍住了，蓉妹妹是闺女呢，别给吓坏了……

袁瑜蓉看他异常的高兴，问道：“今天的事已经全都解决了？没事吧？”

“没事！收拾几个下人而已！”

袁瑜蓉摇头：“自己家的下人，却还要用这样的办法……”

曲瀚文倒是一点不沉重，还是笑嘻嘻的：“虽然没分家，却和分家了差不多。谁家能管谁家的人呀！主子还打架呢，何况是他们！”

袁瑜蓉就摇摇头，也不去管了。

曲瀚文凑近点笑着道：“蓉妹妹。你觉着自己能赢么？”

袁瑜蓉点头：“能赢！”

“为什么？”

“因为……我有信心！”袁瑜蓉道。她想说的倒是没说，曲瀚文一点都没上心，自己用了不少的心，难道还赢不了他一文钱？

曲瀚文就笑着没说话，晚上收拾上床睡觉的时候。很是有深意的一直看袁瑜蓉，弄得袁瑜蓉都紧张起来，小心的把床帐子放下来。小衫也没敢脱，热点就热点吧。

这几天天气愈发的热了，屋里虽然一直有冰块降温，但是夜里还是能热出来一身汗。袁瑜蓉好几次夜里醒来。都听见曲瀚文在洗澡间冲凉，问他就说热的睡不着。

虽然曲瀚文总是表现的好像色迷迷的。尤其是晚上，袁瑜蓉每次上床都感觉他好像狼一样的盯着自己，每次都吓得心‘砰砰砰’的狂跳，但是他也只是这样了，没有别的举动，到了最后，袁瑜蓉都快以为他是故意做出那样的表情吓唬逗弄自己而已，第二天起身，两人虽然都力图使自己看起来稳重一点，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两人明显的都有点别的情绪。袁瑜蓉就是紧张。而曲瀚文-----倒像是兴高采烈多一点。

请了安吃了饭，这才上了车出门往铺子而来。

在车上，袁瑜蓉看曲瀚文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扬。怀疑道：“你是不是……”她想问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但是想想。又觉着不太可能，自己已经和张普说了，要留下本银。张普必定会做到，再说，就算是这十天一点没有生意，也足够赚钱了。

但是随着铺子越来越近，曲瀚文嘴角的弧度就越来越大，袁瑜蓉也越来越没有了信心。

因此到了铺子，不等曲瀚文扶，自己就跳下了车，冲进铺子找张普：“账本呢？！”

曲瀚文这一次也随着进来了，张普虽然对她的莽撞有些怪异，但还是稳重的给她和曲瀚文行了礼：“七爷，七奶奶。”

曲瀚文笑着点头：“好久没见！奶奶想看账本呢。”

张普转身去拿：“哦。”

拿了账本过来，袁瑜蓉迫不及待的接过去打开最后一页看。

张普笑着对曲瀚文一让：“七爷请坐吧？怎么今天有空来了？”

曲瀚文笑着朝张普点头，不过没说话。只是看着袁瑜蓉，见她翻开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之后，突然的愣住，眼睛猛地睁得很大！就知道，自己赢了……

袁瑜蓉看了最后的数字，竟然是一百多两！她吃惊至极，上下的看是不是自己找错地方了，但是怎么看确实没错，是一百多两！

她吃惊的抬起头问张普：“张掌柜……这，这结余数……”

张普也被她吃惊的神情吓到，赶忙解释道：“是这样，咱们和酒楼的生意，酒楼突然的要大批进咱们的茶，也给了定钱了，我想着生意是没跑，所以就答应了，昨日是进货的日子，银子全都用来进货了，今天货就能到，给了酒楼，银子就能收回来。”

他看袁瑜蓉脸上仍旧是吃惊，一点没有缓和的样子，弄得张普也紧张起来，有点急的道：“不过是周转一两天，做生意当然是……”

袁瑜蓉瞪大眼睛看着他吃吃的道：“我不是说了……要结余下多一点的银子……”

“七奶奶，做生意哪能叫钱死呆在账上……”张普也有点不高兴了。

曲瀚文过去将袁瑜蓉手中的账本轻轻拿下来，还给张普，对他道：“没事了。张掌柜的忙吧。”

着袁瑜蓉往外走。袁瑜蓉咬着嘴唇瞪着张普。

到了门口，她站住不走了，瞪着曲瀚文：“是你……使了手段吧？”

曲瀚文轻轻的点点头，不过没有说话，着她到了车旁边：“上车我跟你说。”半扶着她上了车。

他跟着上来，袁瑜蓉已经问道：“你使了什么手段？”

曲瀚文吩咐车夫：“回家！”

“你和张普说好了？就叫他专门这个时候进货？他一直都是你的人，所以听你的？？”

曲瀚文关上车门，看袁瑜蓉的脸好像雪一样的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音道：“张普是个正经的人，不会理咱们之间的什么赌不赌的。他只是会兢兢业业的做好自己的生意。”他微微一顿，道：“我是和酒楼说好了，过两日在酒楼包圆办酒席，交了定钱，点了些菜。也点了你们的茶，他们自然是要大量的进，张普没理由有生意不做……我只要算好了日子就行。”

就这么简单！

袁瑜蓉死死的咬着嘴唇瞪着他。他说的越简单。她就越难堪！原来自己真的根本不是对手！曲瀚文轻描淡写的一扬手，自己就溃败的找不到北……

鼻子酸酸的，却要咬牙强忍住，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也想不了，只是脑子反复的重复着一句话：就着水平。还想自己生存……

曲瀚文看她的脸色不好，自然也不会在去刺激她，只是微微的有点心疼，没想到她会这样的难受……

回到了家，曲瀚文着她进屋，每进一个门都要反手将门拴上，到了卧房，拴上门把袁瑜蓉到床边，才发现袁瑜蓉低着头竟然在流泪……

曲瀚文吃了一惊，伸出去的手顿住。然后捧起她的脸，轻声的道：“蓉妹妹……”

袁瑜蓉哭的抽抽搭搭的：“七哥哥，我是不自量力。明知道你做生意都五、六年，却还要和你打这个赌。我真的是太傻了……”

曲瀚文脸微微有些发烧，觉着她这个话好像有点挤兑自己。想想，自己就算是手段在光明磊落，但是毕竟是以自己生意人的狡黠在欺负她，蓉妹妹没做过生意的……

“呃……蓉妹妹，别哭了，既然你输了，就答应我，和我好好过日子……”

袁瑜蓉哭的伤心的不行：“我怎么就能那样傻？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有信心，我现在想想，真的是丢死人了，我都想……都想……”

曲瀚文吓了一跳，忙道：“你都想……你想做什么？你可别犯傻，！傻姑娘，这有什么？输给我有什么？我是你相公呢……”

“傻，我真的是犯傻，我……”扑进他的怀里就是哭，口口声声：“我太傻了，太不自量力了，太大言不惭了，太……”

曲瀚文完全的招架不住，搂着她一迭声的：“好妹妹，你不傻，一点都不傻！是我用了手段！你没做过生意，哪里是我的对手……”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打这个赌？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这不是欺负人么……呜呜呜……”哭的伤心至极，把曲瀚文的肩头都哭湿了。

曲瀚文被她娇娇柔柔的质问弄得心虚难堪，万年的厚脸皮也脸红了，吃吃道：“蓉……蓉妹妹……别哭了，是我的不对……”

袁瑜蓉等的就是这话！她立刻扬起满是泪痕的脸问他：“是你的不对？”

突然的口齿伶俐叫曲瀚文愣了愣，然后心里暗叫，不好！

袁瑜蓉因为哭的太使劲，还是有点抽噎，不过声音已经没有了哭音：“既然你自己承认是你的不对，我也不追究了，咱们还是按照以前说好的！”

曲瀚文大吃一惊道：“蓉……蓉妹妹，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是你先出尔反尔在先！本来就没有什么打赌的事，已经说好了的，明年二月行冠礼，行了冠礼在洞房！你哄着我叫我和你打赌的。”袁瑜蓉眼圈又红了：“你欺负我！我……呜呜，你这样欺负我……”

曲瀚文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怎么舍得就此叫她混过去，还想动之以情的劝道：“蓉妹妹……”

“哇，你欺负我！”袁瑜蓉大哭一声，扑到他的另外一个肩膀上，打算把这边也哭湿。

曲瀚文身形动了动，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床，然后在看看伏在肩头痛哭的袁瑜蓉……

“唉-----”长叹一声，讨饶了：“我错了，不应该给你耍心眼，别哭了啊，蓉妹妹……明年就明年吧……”

袁瑜蓉哭的也怪累的，听了这句话，抬起泪眼看着他道：“你可不准在耍赖！”说完一扭身就去开门：“香菊！给我端盆水我要洗脸！”

曲瀚文看着她窈窕的身形，走动起来微微扭动的腰肢，有种恨得牙痒痒的感觉：“谁……耍赖？”

袁瑜蓉洗了脸，曲瀚文又是生气又是没面子，板着脸坐在那里也不理她，袁瑜蓉想了想，抿着嘴过去坐在他旁边，柔声叫：“七哥哥？”

曲瀚文看她过来哄自己，肚子里生的气就好像是气球破了一样，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心里已经乐开了，脸上还故意板着，但是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心情上扬着：“干嘛？！”

袁瑜蓉抿着嘴想了想，本来想说，叫他明日就去妾室屋里歇宿，不用管自己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话却有些说不出口，想来想去，就是说不出口。

大概是还没想好怎么措词。

她心里想着，没在说下去，反而是抿着嘴笑着道：“没什么，别生气了，我被你算计了也不生气，你也别生气了。”她站起身去拿了件衣裳：“你换了衣裳吧。”

曲瀚文泄了气一样坐着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拽过去衣裳，赌气道：“我要洗澡！”气嘟嘟的去了里间。

061章人家还是姑娘呢！

袁瑜蓉辗转了一夜，越想越觉着，曲瀚文因为自己的缘故，一直没去妾室那边歇宿，自己也在这里装不知道，实在有点不地道。如今成亲也两个多月了，自己就说说这个话，又有何妨？

想好了，明日一定要和曲二太太去说

其实这个想法她早就有了，也早想着应该说，但是一件事一件事的接着发生，好像老是没机会说一样第二天坐在铜镜前，袁瑜蓉下定了决心，今天就去说收拾打扮了一番，出来却被香菊和香雪一边一个拉住，有些慌张的道：“奶奶那个云姨娘又来了”

云绮妍每天都来给她请安的，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不过她每次都要先去上房给曲二太太请了安之后，才回来打发她们三个的。

今天两个丫鬟略显的慌张的神情叫她有点奇怪：“来就来了呗，还得等我先去给”

“奶奶，爷在前院呢您先去看看吧，云姨娘打扮的”香菊急火火的拉着袁瑜蓉往前院走。

打扮的打扮的怎么？很漂亮？曲瀚文这个色鬼又看直眼了，或者又在抱着亲想到这里，袁瑜蓉突然的站住，用力的站定就是不去：“我要先去上房叫她等会儿正好叫爷和她说说话”

香菊着急的跳脚，就是比较稳重的香梅，也在后面道：“奶奶，你去看看吧那云姨娘真的是花样百出了”她冷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个丫鬟的话，弄得袁瑜蓉都有点好奇了两个丫鬟趁机扶着她走到了前院，进门的时候，袁瑜蓉的心还提了一下，做好了看到某些刺激镜头的准备什么也没有

曲瀚文坐在椅子上，倒也是一脸稀奇的看着云绮妍，云绮妍低着头站在下首，两人什么也没做。

袁瑜蓉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不过她没时间琢磨自己的心情，赶紧的看云绮妍的打扮。

一身银丝线绣着***的对襟振袖收腰罗裙，淡鹅黄色，腰间的宽腰带上面绣着蝴蝶穿花，腰肢轻轻一扭，蝴蝶好像在飞一样。头上梳着回心髻，斜插一直飞碟镂空翠玉簪，耳朵上带着翠玉镂空耳坠子，现在正在微微的前后摆动。

从上到下，很是娉婷柔美，清新雅致。

不过——这有什么奇怪的？至于香菊和香梅两人那么大的反应吗？云绮妍一直就是个很注重打扮的女子，每天把自己打扮的都很亮眼。

她看了看曲瀚文，曲瀚文一眨不眨的在盯着云绮妍看，不过脸上并没有袁瑜蓉熟悉的坏笑或者色迷迷，反而是很稀奇，好像是看外星人一样。

弄得袁瑜蓉又奇怪起来，借着过去坐下的动作，再次的将云绮妍上下的打量了一下——

这回，确实有种怪怪的感觉，那里好像不对。

云绮妍正要给坐下的袁瑜蓉行礼，曲瀚文已经开口了：“你这样打扮是什么意思？”

云绮妍还没有回答，门口的香云却很清晰的倒抽了口凉气叫曲瀚文和袁瑜蓉同时又看向门口。

柔儿进来了，也是来请安的。

淡绿色宽袖对襟丝缎散花裙，袖口裙摆出也绣着蝴蝶戏花的图样，头上梳着对角髻，修长的身段尽显袁瑜蓉此时也看出不对来了，两个人哪里不对？

她看向柔儿的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她们两人今天的打扮都是姑娘的装扮

别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袁瑜蓉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脑子里印象不深，因此一眼并没有认出来，现在看到柔儿的头发，才反应过来，一般的小姑娘就会梳这样的头，而很多丫鬟也这样梳头。

但是妇人是不应该这样打扮的

这两人什么意思？

袁瑜蓉看向曲瀚文，曲瀚文还是稀奇的看着，他今天本来是要出去的，路过前院，看到里面端坐着等袁瑜蓉的云绮妍打扮成姑娘的样子，这才进来，还没问两句，袁瑜蓉已经来了，接着柔儿也是这样打扮的进来看到袁瑜蓉看过来的眼神，他笑了一下，对她柔声道：“我今日要出去，那个铺子还有张普，我要交代一声的。”

袁瑜蓉想起来了，对呀，张普那里，怎么也应该解释一下，不然昨天那样他该如何想？

曲瀚文笑着道：“你放心，我会处理，铺子也会留着的。不过今天还要去别的地方，可能晚上才能回来。”他站起来了。

袁瑜蓉随着他站了起来，点点头轻声道：“好的”

曲瀚文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看了看袁瑜蓉，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不过，管她们呢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就出去了。

云绮妍和柔儿同时福身送他。

袁瑜蓉这才看向两个已经是妇人，却还要装纯纯的女人，心里很是鄙视她们又不是上街引回头率，打扮成姑娘做什么？

云绮妍和柔儿这时才给袁瑜蓉正式的行礼，袁瑜蓉心里思量了半天，干脆就装不知道吧，因为也没想好怎么反应，也只能装不知道。

两个妾各怀鬼胎的问了好，坐下喝了茶，等了一会儿，立春才姗姗来迟。

袁瑜蓉从云绮妍和柔儿吃惊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立春是闪了她们俩，明显的三个人商量好了，但是立春没有遵守。她还是往常的妇人打扮，甚至连头饰都没有，只是插了支木簪。

不过立春也知道，今天所有的人不会看自己插了什么簪子，而是要看自己挽了什么髻，梳了什么头她脸上毫无一点不自在，连云绮妍和柔儿那边看都没有看一眼，笑着上来给袁瑜蓉行礼：“奴来晚了，还请奶奶恕罪。”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坐吧，喝口茶，这会儿已经热了。”

她对她笑是礼貌，习惯了对自己笑脸的人也笑脸相迎，可是立春却从她的笑容中，硬是读出了另外的意思，虽然低眉顺目的，但是从上翘的嘴角能看出一丝丝得意来，坐在了云绮妍的下首。

云绮妍和柔儿全都横了立春一眼，同时两个人初来时的镇定也不见了，微微的有些慌。

这是内部出现矛盾了。

袁瑜蓉心里想着，表面上还是装没看出来，和往常一样不冷也不热的和她们说了些话，三个人告退。

看着她们出去的身影，在看门口香云等人吃惊的眼神，袁瑜蓉也知道，云绮妍和柔儿这样打扮，肯定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呆坐着想了一会儿，袁瑜蓉站起身往外走，她还要去上房请安呢。香菊和香梅还有香云都跟上了，袁瑜蓉走了几步，回头笑着对香云道：“香云，你去绣房给我在找些花样来，领一些苏绣手绢。”

香云福身答应一声去了。

袁瑜蓉这才转身边走边问香菊和香梅：“云姨娘和柔姨娘做姑娘装扮是什么意思？”

香菊和香梅两人互相看了看，虽然心中有些话，但是毕竟不好说，想的可能性都是自己揣摩的，不敢肯定，也不敢和袁瑜蓉说。

香菊刚想说，但是被香梅制住了，香梅轻声道：“奶奶，我和香菊是和您一块来这里的，之前什么情形也不清楚呢，若是按我们想的和奶奶说了，恐要不是就误导了奶奶。”

袁瑜蓉明白她的意思，只能微微叹口气点点头。

香梅道：“奶奶，不如您去问问咱们二房的大*奶？我看她是真心的想和您亲近。”

方氏？袁瑜蓉有些犹豫：“会不会”

“我也觉着大*奶挺好的。”香菊也道：“上次来和您说的那些话，明显是站在奶奶这边”

袁瑜蓉想起前些天，曲瀚文和曲瀚侠不知道在一起商量什么，自己每天还要被拉去和方氏说话聊天。就那几天的相处，也能看出来，方氏是个脾气好，心地也好的人，是真心的想和自己亲近。而曲瀚侠，虽然那一次的咸猪手事件，他也是嫌疑人之一，但是那几天看他对待方氏，属于那种外冷内热的人，也觉着他们夫妻俩是可以结交的。

香梅道：“您也别当回事正经的说，今天还算凉快，您去请大*奶逛逛园子，没准就能碰见姨娘几个。”

袁瑜蓉顿了顿，想想也有道理，云绮妍穿成那样，若是曲二太太的授意，八成就会想宣扬一样，叫众人都知道。她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

想了一路来到了上房，正好方氏也在给曲二太太请安，三人说了会儿话，方氏和袁瑜蓉一起出来，袁瑜蓉趁机邀请方氏在她们二房院的园子逛逛，方氏欣然应允。

“嫂子，你这是几个月了？看着像是已经七八个月了？”

方氏一提到孩子，浑身就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抿着嘴很幸福的笑着：“七个月了呢。”

“那就是九月左右生？正好那时候不太热了。”袁瑜蓉笑着道。

方氏有点奇怪，笑着看着她：“你倒是明白”

袁瑜蓉蓦地红了脸，慌忙解释道：“人都说十月怀胎，我”

方氏看她窘迫，赶紧笑着拍拍她：“逗你呢不过是觉着你算数字很快呢”

袁瑜蓉红着脸低下头去，暗暗的吐舌头，吓得冒了身虚汗，方氏就道：“你今天怎么看着心不在焉的？婆婆说什么也不接话？婆婆很注重这些小事的，你莫要叫找到你的不对。”

袁瑜蓉有心想打听一下曲二太太的为人，就故意装成是小女儿态的样子，撅着嘴道：“婆婆不喜欢我呢”

方氏愣了愣，斜睨了她一眼道：“婆婆是你的表姨呢”

袁瑜蓉知道她还有防备，就撅着嘴道：“人家不是还有个亲外甥女呢嘛”

方氏赶忙看了看身后，丫鬟们离得有点距离。她回过头看了看弟妹，小小的年纪，梳着妇人的发饰，但是脸上的稚气还带着呢她心里叹了口气，急忙轻声道：“这话就咱们俩这里说，就是瀚文面前，也莫要说。”

袁瑜蓉点了点头，看着方氏。

方氏叹了口气道：“我出嫁的时候，我母亲和我说了很多呢。”她笑着：“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我母亲是最体会做婆婆的心情的，跟我说，世间的婆婆，大部分都是不喜欢媳妇的。因为儿子是她们一手一脚拉扯大的，本来一直和母亲是最亲近的人，蓦然间，多了个媳妇成了儿子最亲近的人，把母亲毫不客气的挤到了一边。但凡是母亲，又没有个不疼爱儿子的，因此才更不能接受。这样媳妇婆婆，总是要有些矛盾的。”

袁瑜蓉频频的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些大道理，她就算是没有做过人家的媳妇，但是后世那些媳妇、婆婆斗得电视也看了不少，自然是很明白。只是曲二太太，她奇怪的是，曲二太太看着并不是和儿子们多亲的“咱们俩背地里说婆婆也不对，不过，你还小呢，有些事也不明白。”方氏脸上的表情，可是一点没有觉着不对：“婆婆虽说都不喜欢媳妇，但是没有哪个婆婆是不喜欢孙子的，你只要赶紧生下个孩子，平常见了婆婆嘴巴柔顺一点，婆婆说什么也不要反嘴，那时候别说那个什么外甥女，就是婆婆，也会疼爱你了”

还是那个话袁瑜蓉有些无奈，古代人原来都是一个想法这些话小哥也和自己说过，不过是小哥听了曲瀚文说的，过来好心的提点自己。

袁瑜蓉虽然无奈，但是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和自己说这个话的人，确实也是真心的为了自己好的人，曲瀚文最早说这个，他袁瑜蓉的心又在轻轻的飘扬。

062章换装

两个人找了个亭子坐下，方氏又传授了一些对付婆婆的方法给袁瑜蓉，无非就是顺着点，哄着点，阳奉阴违着点等等。又说了些劝解宽心的话，媳妇熬成婆，每个媳妇都要经过这么一遭的……

袁瑜蓉毕竟是没有和婆婆正式开始交锋，这些听着有些不以为然，尤其是那阳奉阴违，觉着是在是有够虚伪！但是她也不是小女孩，虽然不以为然，却也知道，这真的是道理！

中国人重孝道，孝顺孝顺，只有顺，才是孝！所以，不论父母说的对不对，但凡是孝顺的人，必定会遵从，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就算是几百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纪，那婆婆和儿媳妇斗得凶的，你看吧，中间都夹着一个孝顺的儿子。

而婆媳斗也是中国人特有的，带有鲜明的中国特色。你是看不到那美国人婆媳斗得不亦乐乎的，为什么？十几岁孩子就出去单过了！家里人各过各的，怎么会有婆媳斗一说？

而婆媳斗也是中国最古老的娱乐活动之一，经过几千年的发展，繁衍出了宫斗、宅斗、家斗等等各种新名词，不过总的说来，还是婆媳斗，女人斗，袁瑜蓉边听边想，突然觉着还挺有意思，不由得也肚子里暗自的笑。

方氏说了半天，看她还面带微笑，却毫无谨慎，不由得也心里摇头。弟妹还是小哇……

她说了半天也渴了，就招呼亭子外面的丫鬟：“春桃，去泡茶来，在端些果子。”

春桃急忙上来两步，笑着道：“回禀奶奶，秋梨已经去准备了。”

方氏点了点头，然后，都看到那边的荷花池边转过来几个人，往这边而来。春桃仔细认了认，有些疑惑的道：“奶奶。好像是……七爷的姨娘。”

袁瑜蓉也看到了，暗自佩服香梅猜的准。看了看香梅和香菊，两人都往那边看，香梅还上来福身询问：“七奶奶，是云姨娘她们呢。看着要过来呢，用不用……”

袁瑜蓉去看方氏，笑着道：“怪烦的。要不叫她们别过来了？”

方氏睁大眼看着那几个人，心里正在奇怪，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听她这样说急忙道：“还是叫她们过来吧……”她转过头看袁瑜蓉：“弟妹，该给她们的脸。咱们一样不少全给她们，气度咱们正室要摆出来。别叫她们背地里说咱们小气。但是规矩也要拿足了！”

袁瑜蓉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其实她有事请教，怎么会不叫她们上前！

只有云绮妍自己，那个柔儿已经不见了。

方氏睁大眼睛看着她走过来，心中吃惊，因此使劲的眨眼睛，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将近前的云绮妍再次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云绮妍已经上前万福：“妾见过二奶奶、七奶奶。”

方氏没有做声，袁瑜蓉便道：“只有你一个？那两个没和你一起么？”

云绮妍轻声答道：“她们回去了。”

方氏看了袁瑜蓉一眼，暗自的叹气摇头。看向云绮妍，脸上再无一点笑意，声音冷硬的问道：“你这是什么打扮？”

云绮妍可能还等着人问呢。福了福身正要说话，方氏已经厉声道：“还不回去换了！丢人现眼的还敢在园子乱转！眼里有没有你们奶奶！”

云绮妍咬住嘴唇。憋着气低声答了一句：“是。”转身走了。

方氏看着她走远，这才转过来看袁瑜蓉，袁瑜蓉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讪笑了一下道：“今早上……就这样来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没想到竟然这样穿着逛开园子了……”

方氏想了想，问道：“弟妹不知道她这样打扮什么意思？”

袁瑜蓉点点头：“按理说一个妇人这样打扮实在是贻笑大方，可是这个云姨娘……我真的有点闹不明白……”

“若真的是妇人，就算是在不要脸的女人，也不会重新打扮成姑娘的样子。”

袁瑜蓉顿了顿，看向她：“嫂子是说……”

方氏却在想别的，点头道：“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袁瑜蓉立刻问道。

方氏摇头道：“她这是在逼你呢！七弟成亲后是不是……还没有去这个屋里歇宿？”

袁瑜蓉脸蓦地红了，支吾道：“可能……没有吧。”

方氏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可能！成了亲和你一个屋子住着，你能不知道？”

袁瑜蓉只好红着脸点点头，不过心里嘀咕，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她们进门早，曲瀚文纳了她们，自然是已经去歇宿过了，再说，晚上不歇宿能说明什么？真的要是想……什么时候不行？立夏那天，大家看着戏，曲瀚文不是去过了吗……

方氏却继续语出惊人：“这就是了！这个姨娘这样打扮，是逼着你开口，叫她和七弟圆房呢！”

袁瑜蓉猛地睁大了眼看着方氏，犹豫了半天才道：“怎么可能……”

方氏看她吃惊，叹口气道：“七弟是个明白人呢！虽说是先纳了妾，但是没有和她们圆房，是给弟妹脸面，也不助长她们的骄气，免得你进门之后拿不住她们。她们自己也明白，这才忍到现在。可能是觉着这么长时间也忍得够了，今天这个这样打扮，就是叫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还是个闺女。你身为正室。不安排她们和七弟圆房，是说你妒呢！这和指着你的鼻子说有什么两样？叫所有的人都看你笑话！”

袁瑜蓉听她的话觉着很有道理，但是还是很吃惊，之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她一直以为，曲瀚文是和那几个都……猛地听了这个，心中真的是有点甜酸苦辣什么都有。但是心却又开始飞扬，她自己都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心中的那份喜悦……

她咬住了嘴唇，脸也开始发烧。低下了头。

方氏看她这样更是着急，正要说话，她的丫鬟秋梨领着几个小丫鬟端了东西上来，她只能先闭住嘴，等着她们将盘碟一一摆在石桌上面。

袁瑜蓉现在也能想通整件事情的经过了。看今早上的情形。显然她们三个是约好了，一起恢复姑娘的装扮，趁着过来给自己请安的由头。逼着自己能当面说出她们和曲瀚文圆房的话来，或者列出时间表。可是没想到事情并不顺利，立春首先就做了叛徒，闪了另外的两个。而自己也并没有如她们所愿，当场的表态。那么接下来在园子逛叫人都看见。也是约好的，只不过，柔儿气怯，又退出了，只有云绮妍一个人坚持到底。

丫鬟们将茶点摆在石桌上，又给袁瑜蓉和方氏一人摆了一个小青花瓷盆在旁边，上面搭着雪白的绫帕。方氏令她们退远一点，便道：“这些姨娘真的是可恶至极！竟然用这样的手段逼迫你，七弟若是对她们有心，必定是早就去了的！”她摇头：“长房那位三爷。成亲前儿子都有了！一个妾生的，一个通房生的！”

袁瑜蓉咬着嘴唇道：“那我……现在该如何？婆婆若是知道了……”她突然的顿住了，云绮妍敢这样做。难保不是曲二太太的授意！

果然方氏道：“这个妾这样大胆，也未必不是……”她没说完。这话没法说出来，想了一会儿，才道：“弟妹，若是这样硬撑着，对你也没有好处，而且婆婆那里也不好一点面子不给的。你便安排了她们几个和七弟圆房便是，不过现在你是最关键的时候，要在这个时候掌控好，今后就还是你的宠爱多……”

袁瑜蓉觉着这话好刺耳！虽然方氏是好意，但是……她心里叹气，夫妻到底是什么呢？不是最亲近的人吗？怎么还这样算计来算计去的？可她也明白，只要是能纳妾的年代，夫妻就是这样的……

“你那边是三个，你要均分她们的日子，叫七弟跟她们在一块儿的时间一样多，当然，一个月里有二十天要在你这里的，这样七弟和你时间长，自然心也不被走。你放心，现在你还是新婚期，就算是她们在七弟耳边吹枕头风，毕竟七弟还要给你面子，不会任由她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方氏还是热心的絮叨的说着，袁瑜蓉的心却已经飞的远了……

曲瀚文也不是不明白云绮妍她们换装的意思，不过确实也没时间和她们几个小女人斗心眼，他还有正事要办呢，！

先去了茶叶铺子，张普果然在等着，看到他来，依然是上前迎接，坐下之后就问道：“东家，若是奶奶觉着我掌柜做的不好，我情愿……”

曲瀚文急忙的哈哈笑着打断他的话，着他去后面坐下，笑着道：“七奶奶不是因为那个，她呢，还是小女孩儿的心思呢！得了这个铺子，自然是想在老爷太太面前挣个脸面，所以看重头一个月的结余。哈哈，别放在心上，昨日回去和我也说了，是她叫张掌柜的为难了。”

张普原本也是这样想的，这会儿就点点头笑着道：“奶奶原是和我说过的，但是生意来了，我也是……”

“没事没事！别提这个了！我还想说说这个铺子的事。”

张普急忙道：“铺子有什么不好么？”

曲瀚文笑着道：“没有，很好！咱们做生意的人，不看那些虚的排场，只看生意好坏！实在是我之前太过于注重格调，没有想明白，那穷人也是要吃茶的呀！现在这样很好。”

张普松了口气，笑着道：“这还是奶奶的功劳呢。”

曲瀚文一愣，道：“怎么？”

张普就将袁瑜蓉那天过来没有下车，在胡同口做了一天市场调查，回来商量着卖一些便宜茶叶的经过讲了。

曲瀚文听了若有所思，这样看来，蓉妹妹倒是对做生意有些想法……

张普道：“今日酒楼的货交了，剩余的银子也收回来了，我还想着，能不能在多进些，这个月看来，情况实在是比之前看到的还要好些。”

曲瀚文却明白其中的原因呢！那酒楼大批要货，是收了自己的定钱，而自己却不是真的要办什么酒席，而是……

他急忙的咳嗽：“还是稳重些吧，那酒楼突然大量的要货，还是有偶发的原因，可能是他们有了大宗生意，不敢保证下个月还有，还是按照咱们这个月零售的量来进货，不过我倒是觉着，茶叶的品种可以多进些，还有中等的茶叶也可以进些，酒楼也有尊贵的客人不是？那些人他们是不会给上孬茶的！”

张普点头：“也是，这个月就按这个办！对了东家，那个马九爷为了川茶的事，可找了您一个月了，我这儿都来了好几趟！”

曲瀚文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暂时顾不上他，我在酒楼定了桌，想宴请咱们茶行的几个会长老叔。前面咱们家不是出了次事么，全靠这几位老叔周旋才过了关，一会儿你和我一块儿去。”

张普问道：“是不是那次茶叶的以次充好？是谁动的手脚？”

曲瀚文摇摇头：“还是不知道呢，没想到咱们家也能中这种暗算！”

张普道：“那个马九爷，东家就是不收他的川茶也没什么要紧的，得罪他也没关系！他做生意的那些手段我都清楚，更别说咱们家那几个老掌柜了！不过他最近倒是收了个能干的人。”

曲瀚文心中一动，问道：“是不是姓宋？”

张普立刻点头：“不错！原来东家已经知道了！”

曲瀚文道：“我只是知道姓马的收了个年纪大的伙计而已！怎么，这个宋宪博很能干？”

张普想了想点头道：“反正不是省油的灯，咱们斜对面的那个铺子，现在已经叫他盘下来了，也是做低价茶的生意，我去顺德楼谈生意的时候，顺德楼掌柜的说，生意已经给了他们家了。”

063章坚持到低就是胜利？

曲瀚文探头看了看，自己租来哄袁瑜蓉的铺子现在还空着，旁边的铺子倒是修缮一新，挂出了‘怡景春’的牌匾，

“怡景春？怎么起了个窑子的名！”曲瀚文臭道，收回眼光，想了想道：“旁边那间铺子我已经盘下来了，本来是这个月到头就不租了，正好，继续租吧，还是交给你，那个铺子咱们进中等的茶，把他的路子堵死，”

张普敬佩的点头：“好！东家还是眼光毒，怎么就知道先盘下那个铺子！”

曲瀚文有点汗颜，挠挠头笑道：“张掌柜，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论起岁数，我还要叫你一声哥呢！那时候咱们俩一块儿在铺子当伙计，你可没少替我背黑锅！”

张普也笑了：“那时候我可不是愿意……是你逼着我的！虽说老东家说了，都是做伙计，可你小东家和我们还是不一样！”

曲瀚文哈哈哈一笑：“转眼都十年了……”他收了笑问道：“对了，嫂子怎么样了？家里的事办好了？”

张普点点头道：“都好了，还得多谢东家照顾，又是给银子又是放假的……”

曲瀚文摇手：“哪里照顾了，这些都是该得。”

两人在说了一会儿话，看着快到午时了，曲瀚文就和张普一起去订酒席的酒楼和茶行的人吃饭。

张普对于曲瀚文比对老东家曲二老爷还好，因为他和曲瀚文是一起进的茶行做活计，那时候虽然曲瀚文一直调皮捣蛋，但是对他确实不错。家里有什么事很照顾，比曲二老爷讲人情多了。

云绮妍在立春和柔儿先后退出之后，仍然敢坚持到底，确实是曲二太太的授意，曲二太太等了这段日子，将云绮妍叫去问，曲瀚文是否去她那里歇宿过了？云绮妍委屈的说没有，曲二太太就出了这样的主意。

云绮妍也不傻，初时听这个主意，心中知道不妥。这样要是把表哥真的惹恼了怎么办？表哥……现在已经很生气了呢！

但是曲二太太一力主张，还叫她联合上立春和柔儿两个，云绮妍现在也没有旁的办法，若是不听曲二太太的，恐怕连她也生了气。不在搭理自己，那自己今后还有什么出路？

再说这件事联合上立春和柔儿，虽然是逼迫。但是也叫曲瀚文能知道，他还有三个妾呢！不能忘了这三个人。

被二奶奶训斥了之后，云绮妍就回去了，不过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除非曲瀚文来，不然就是不换装！反正已经这样了。必定要有个好结果才行！

袁瑜蓉跟方氏在园子聊到了午时，这才各自回院吃午饭，吃了饭小睡了一会儿，就被人吵醒了。

是曲瀚文回来了，不过喝的有点多，小子扶到了院门口不敢进来，就叫院门上的婆子进来喊丫鬟。

曲瀚文虽然喝的有点多，但是还没到醉的地步，自己就进来了。进屋看到袁瑜蓉在床上躺着，香菊在旁边给扇着扇子。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手里的扇子是不是的轻轻打在袁瑜蓉的身上，于是就过去拍她。想把她叫起来让她出去。

没想到把香菊叫起来了，连袁瑜蓉也吵醒了。袁瑜蓉还没睁眼。先闻到一股扑鼻的酒味，睁开眼看曲瀚文在床前站着，脸却不红，反而有些发白，但是很明显喝了不少。

香菊也彻底醒了，急忙的站起来和袁瑜蓉一起把曲瀚文扶的坐在床边，袁瑜蓉埋怨道：“什么事，大中午的喝这么多？”

曲瀚文挥挥手，半天才嘟囔出来一句：“生意上的事……”

袁瑜蓉也知道，做生意的喝酒来往是少不了的。看他外面的长衫已经皱巴巴的了，就帮着他脱了，香菊端了盆水进来，袁瑜蓉吩咐她去厨房，叫厨房准备醒酒汤，自己伺候着他洗了脸，曲瀚文歪倒在床上就睡了。

一会儿醒酒汤来了，袁瑜蓉又把曲瀚文叫醒，给他喝了汤，这才放他去睡。

终于忙完了，香菊这才进来道：“外面有个张掌柜的送七爷回来的，这会儿还在外面没走。”

袁瑜蓉听是张掌柜的送回来的，想想自己不见也不好，于是整理了一下，出来到院门口。

张掌柜的在院门候着，看到她过来急忙行礼：“七奶奶，今天七爷请客，招待茶行的几位老前辈，不想喝多了，奶奶莫怪罪。”

袁瑜蓉离得挺远就站住了，但还是能闻到他身上也是一股酒味，就笑着道：“怎么会呢，还劳烦张掌柜的送他回来，七爷已经躺下了，张掌柜的也请回吧。”

张普作了揖道：“是。”

“对了，张掌柜的，昨日我太失礼了，张掌柜的莫怪。”袁瑜蓉笑道：“没做过生意，见识短了些。”

张普慌忙道：“是在下的疏忽。”

袁瑜蓉笑道：“今后还请张掌柜的多费心，也别因为昨天我的失礼就生了气。”

“没有没有，奶奶太客气了，东家今天已经说过了。”

两人在客气了几句，袁瑜蓉看他站久了也有点不稳，就叫门外的小子一个人把他送回去，自己这才回来。

香雪来接香菊的班，才知道曲瀚文喝醉了，这会儿正在门口候着，见了她问道：“奶奶，今晚上有两道菜不适合酒后的人吃呢，用不用改改？”

袁瑜蓉急忙点头：“你去说说，改改呗……”突然想到了，就道：“我知道之前七爷这边的厨房菜谱是早就定了的，但是有些菜我实在是不合胃口，能不能改些呢？”

香雪心里想，那菜谱是二太太定的，按理说，七爷娶了亲，就应该叫七奶奶按照自己的口味改改的，但是二太太一直没发话，七奶奶也没说过，这才都当不知道，现在七奶奶问到自己……

又一想，七爷对奶奶多好，！要是七爷知道了，必定会叫改的！自己做这个主，还能巴结七奶奶，若是二太太问，就说是七爷叫改的。

她笑着道：“奴婢一会儿就去把菜谱拿来！”

袁瑜蓉点点头，进了屋。

一会儿，香雪不但是把菜谱拿了来，还端了一盆冰块来，她将冰块放在床的对面，又用扇子在后面扇着，扇出来的风经过冰块，就变的凉爽一些，吹到床上睡觉的曲瀚文身上。

袁瑜蓉拿着菜谱改。之前这些事她都没有当回事，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安那常住的心，现在么……

看了看菜谱，改掉一些肉菜，多填了一些菜，水果，再加上一些粗粮，改好了叫香雪给厨房送去。

又找出这些天努力做得绣活，继续蹂躏那方可怜的手绢。

曲瀚文掌灯时分才醒过来，冒了一身的汗，头又痛，口又渴，连声呻吟着坐起身。刚把手扶到头上，袁瑜蓉已经端着一杯凉茶过来了，笑着递给他。曲瀚文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又要了一杯再喝了，这才觉着心里好受了一点。

袁瑜蓉道：“水也准备好了，你去洗洗吧。”

曲瀚文也觉着身上黏的难受，答应着进去冲凉，一会儿就出来了，冲了凉换了衣裳，人就精神抖擞的了，那迷糊的状态早就飞的不知道哪里去了。

“蓉妹妹，今天云表妹她们几个，你是怎么说的？”曲瀚文立刻就问这件事。

袁瑜蓉笑着道：“吃饭吧，边吃边说。”

两人去外间的堂屋吃饭，袁瑜蓉便道：“我什么也没说……呃，也不管。”

曲瀚文听了急道：“她们是逼你……你若是不管，没两天就会传出难听的！”

袁瑜蓉点点头：“我知道……”她也做好了准备，若是按照自己想的来，那么，妒妇这个名声，自己八成是要背上的，早背晚背一样！

看曲瀚文着急的样子，有心开个玩笑：要不你就去和她们圆房？但是这个念头一闪就被她自己否决了，曲瀚文这个人品实在不足信，若是这样说了，他没准就顺水推舟了！要是以前嘛，她也不管，可是从今往后……

曲瀚文看她稳如泰山的，真的是替她着急，但是这件事他又不好表现的太急迫，不然蓉妹妹会觉着自己是借着这件事想去睡那几个妾……那就坏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吃饭，吃了饭，曲瀚文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的说了句：“蓉妹妹，你还是要想个办法，若是叫府里其他的人知道了，恐说你的闲话。”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知道了。”还是没有别的话。

曲瀚文一肚子的疑问，看她的样子似乎又好像是已经有了对策，便放下这事，在屋里转了几圈，问道：“蓉妹妹，给我做个荷包吧？”他将自己身上的荷包翻出来：“这还是嫂子没怀身孕的时候，给我们三个兄弟一人一个，我的都快要破了！”

袁瑜蓉一头黑线，想来是自己成天拿着手绢装模作样的被他看见，以为自己针线活儿很厉害……

当然也不能不答应，这个好像是自己的职责范围……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好……咳咳。”

064章前事

曲瀚文就笑着凑过来：“我瞧瞧你绣的手绢，要是好就给我。”

袁瑜蓉哪里敢给他看一瞪眼：“不好你就不要了？”

曲瀚文赶紧赔笑：“哪会要要，肯定要，那就给我吧”

袁瑜蓉却不能给他那个手绢现在上面全是线，不但是绣的什么花样看不出来，就是手绢本来什么样，也看不出来了她把手绢藏在袖子里，笑着道：“七哥哥，我绣的这个是女子带的，很小的，你带出去要被人笑话呢，我给你绣个大的”

曲瀚文一听很高兴，急忙从怀里拿出一块棉布手绢，指着道：“这是我的，家里应该还有，你都给我绣上个标记吧我有个生意上的朋友，他娘子给他的手绢全都绣了他的名字，我瞧着很好呢”

袁瑜蓉伸头看他的手绢，很大很方正，棉布的应该比自己现在绣的这种真丝的要好绣一点汗，绣了这么长时间，袁瑜蓉才总结出一点点的常识接过曲瀚文的手绢，点着头道：“好，我给你绣绣什么呢？”仰着脸看他。

曲瀚文凑近点，歪着头看自己的手绢，都是青色的，想了想笑着指着手绢角：“就在这一角，绣个芙蓉花吧？”

“大男人要什么花？还是绣个字吧绣个‘文’字”拜托绣朵花多麻烦？还是捡个比划少的字吧曲瀚文却不同意，道：“芙蓉花呢蓉妹妹，就是表示是你呀我拿出手绢就能想到你”

袁瑜蓉抬头白了他一眼，但是心里却甜丝丝的，抿着嘴低下头笑：“好吧”

曲瀚文看着面前的低着头的蓉妹妹，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头顶，乌黑的发丝柔顺的挽着妇人的髻，一支玉质梳篦控住头发，再也没有了别的。

她低头前嘴角的笑意他看到了，总觉着今天的蓉妹妹有些不一样呢，但是哪里不一样？他又一时的想不出来，只是觉着自己晕乎乎的，好像是酒还没醒“还有，蓉妹妹，我的扇囊，香囊什么都没有，别人家的相公都有呢”曲瀚文抱怨的语气好像是撒娇一样，袁瑜蓉脸都开始发烧了，有点羞涩，不好意思抬头了，胡乱的点了一下头答应道：“好，我都给你绣。”说着赶紧回身过去柜子里找布料，离他远点免得腿软曲瀚文心里有想法，也跟着过去，看她掀开柜子盖，一手扶着一边找有些吃力，就自己帮她掀着问道：“蓉妹妹，这个是你的陪嫁？我怎么没见过这个柜子？”他没话找话。

“嗯这个小，一直套在另一个大柜子里，我今天正好翻出来，准备放些针头线脑的，还有布头什么的”

“你是打算做很多东西？难道你还会做衣裳？”

“不不不，不会”袁瑜蓉慌得急忙直起身否认生怕他还叫自己给他做身衣裳看她着急的神色，曲瀚文都笑了：“瞧你急的，脸都红了”

袁瑜蓉更慌了，急忙低头去找了两块料子问：“这个做荷包好么？”

曲瀚文哪里懂只是看颜色挺好，就点点头：“好”

袁瑜蓉又找了粉红丝线绣芙蓉花的，这才过去坐在床边，将找出来的东西放在针线篓里。

曲瀚文盖上柜子，又过去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板一眼的开始穿针引线夫妻俩再也没说话，静静的坐着，一个忙着，一个看着。

二院长房曲瀚侠的屋子。

方氏正在给曲瀚侠说着：“我那时候看了一眼，就觉着不是个好的，长的跟狐媚子似地，眼珠子乱转果然，今天就冒出那么样的打扮”

曲瀚侠躺在躺椅上，双脚泡在水里，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弟妹年纪小，上面那位又实打实的踩她，你要帮着点。”

方氏拿了把扇子过去斜坐在椅子上，给他轻轻的扇着：“母亲为什么就和弟妹过不去？”

曲瀚侠闭着眼睛没说话。

方氏也知道他不会回答，又道：“你还在查七弟中毒的事？今天我听婆婆抱怨，说你也不去茶行，不知道忙些什么。”

“她怎么知道我没去茶行？”

“公公说的吧瀚侠，好歹瀚文都不追究了，你也别查了吧生意要紧呢”

曲瀚侠猛地睁开了眼看着她：“谁说生意要紧？生意比我弟弟的命还要紧？妇人之见”

方氏被他质问的吓得立刻闭了嘴。

曲瀚侠瞪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睛，好半天才道：“这话不是你说的吧？是不是母亲说的？”

方氏咬住嘴唇，半天才道：“瀚侠，母亲也是你别生母亲的气了。”

曲瀚侠没说话。

方氏顿了顿，有些委屈：“你老是这样，母亲心里也不好受，我心里也不好受你总是没忘了她”

又过了一会儿，曲瀚侠才睁开眼，叹了口气坐起身，将茶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把方氏手里的扇子也放下，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轻声道：“那是我结发的妻子，刚去世也就几年，你叫我把她忘干净那我还是人么？”

“我没有但是你老是这样针对母亲，我就总想着，为了她你连母亲都不能原谅。”

“母亲那时候也确实过分对她从来没个好脸，不是打就是骂”

这些方氏却是头一回听说，有些吃惊的抬头看他：“母亲还打她”

曲瀚侠薄唇抿的紧紧的，半天才道：“打，母亲、父亲都打过她”

方氏吃惊的用手捂住了嘴

“那时候弟弟们都小，我也虽然我也不大，但是那时候从没有为她出过头，现在想起来都后悔，她年轻美貌的，却想不开自尽说不准就是因为这些事”

曲瀚侠低头看方氏的眼圈都红了，又轻声哄道：“你别想这个了，我如何对母亲，你不要管，自己好好孝顺她就行。”他伸手在她的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也照顾好自己，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方氏红着眼圈，又红了脸，点点头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几个弟弟，二弟虽然看着纨绔，但是从来没叫**过心，没想到成了亲，竟然出了这么多的事。”曲瀚侠道：“弟妹实在年纪小，母亲那里又因为盐池子盯着，弄个什么云的更不省心，你一定要帮着弟妹，就算是母亲看出来，不高兴，这事你也不能顺着母亲的意思”

方氏赶紧点头：“我知道，你那次和我一说，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今天那个姨娘打扮成姑娘？弟妹怎么说？”

方氏摇头：“我瞧着像是一点主意都没有”她想了想，突然觉着好笑：“弟妹开始连云姨娘为什么换成姑娘的打扮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还问我呢”

曲瀚侠摇头：“她们娘家人口少，听说袁将军也没妾，袁夫人也是将门出身，唉，像这样的女孩儿，真的不适合嫁到咱们这样的人家”

“怕什么，七弟疼她就行。七弟倒是真疼她，”方氏道：“也懂事。”

“母亲弄个外甥女来，就以为把七弟握在手心了。哼”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那云姨娘分明就是要在府里把弟妹善妒的罪名儿扬出去，到时候母亲在出面，用这个罪名打压弟妹，那时候母亲想干什么，大家都不好在说，就是七弟也不好在回护了。”

曲瀚侠想了半天，问道：“你怎么知道七弟一力回护弟妹？”

方氏红着脸白了他一眼：“这还看不出来么？”

“怎么能看出来？”曲瀚侠还是不明白：“我那次见了那个云姨娘，倒觉着七弟未必不动心。”

方氏就撇嘴：“你是说，云姨娘长的比弟妹漂亮？又会做出那娇柔怯怯的模样？哼，”她顿了顿道：“要是给一般的男人，确实会对云姨娘动心，不过七弟确实喜欢弟妹，我今天一看那个云姨娘的样儿，就知道是个不受待见的一脸沮丧样”

曲瀚侠伸手摸着自己下巴的胡子：“这么说，还真的是小时候种下的情意”

“应该是吧，不然两人差不多时候进得门，那云姨娘又是个有手段的，七弟为什么还能逼得她出这样下溅的招式。”方氏说起来，倒是对曲瀚文很是有点敬佩，那云绮妍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说实话的，也确实算个绝代佳人呢。

“嗯。那就不用担心了，七弟也成了人家相公的人了，自然会保护好自己的女人。”曲瀚侠把脚从水盆中拿出来。方氏急忙的拿了帕子想给他擦，曲瀚侠终于露出了笑容，抢过来帕子道：“你消停会儿吧那么大的肚子能弯下腰去吗？”说着自己擦了。

065章找麻烦

方氏就笑着去铺床，轻声道：“今天你还是不过去么？”

曲瀚侠把手巾扔下，笑着过去从后面搂住她臃肿的腰：“不是明知故问么？都在你这里洗了脚了。”

“可是”方氏红着脸转过身子，脸上的表情和嘴上说的有点不搭配：“纳她就是因为我怀了身子，你要总这样不过去，还不是一样？”

曲瀚侠笑着在她的脸上亲了亲，道：“纳她是怕给你安个善妒的名声我们在外面应酬有个妾也好说话。又不是我真的贪色。”说着也不等她，自己先上了床。

方氏跟着他上床，嘟囔道：“你们做生意和纳妾有什么关系？总听你们把这两件事混成一谈。”

曲瀚侠缩着腿叫她爬上去躺在里面，这才道：“生意人都讲面子，一起吃饭喝酒，不是谈生意，就是吹自己，那没妾的人，总是会被人耻笑惧内，家里的娘子也就顺理成章冠上母老虎、母夜叉的名声做生意的有几个不好面子？自然是要比着纳妾的我纳妾，那真的是为了面子。”

“难不成出去谈生意，总要问家里有几个妾？”方氏奇怪道。

曲瀚侠他顿了顿道：“嗯，经常说。”

“为什么？”

“男人喝了酒就总是想说女人，”曲瀚侠看着方氏笑：“但是人家里的正头娘子谁也不敢乱嚼舌，若是说哪位的娘子，恐怕那位能扑上来跟你拼命但是妾就不一样了，你不说，人家还要自己翻出来说，今天和妾又怎么怎么地了”

他停住了，看方氏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就笑：“咳咳，总之是什么都能说，就是闺房里的话，都拿出来做大家的笑料。旁人不会说他下流，只会说他风流明白了吧？”

方氏一脸的嫌憎：“这也太那妾就不是人了？大部分做妾也是没办法，被卖了做丫头，做妾是唯一的出路怎么就能叫你们糟践成这样”

“我可没糟践过说到这些我都是听着”曲瀚侠道。

方氏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摇着头躺好，气愤愤的自语：“怎么这样？一群臭男人”

曲瀚侠看她气愤，脸圆嘟嘟的可爱，就笑着下床去将灯吹熄了。

重新上了床刚伸出手去，方氏却又问：“那七弟中毒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曲瀚侠又沉重，叹了口气把凉被给她盖好：“前面查的那个丫头死了，现在只能查那个药了”

“死了？”

“嗯，挺蹊跷的，越这样越说明有问题对了你们山东老家靠海吗？”曲瀚侠突然的坐起身问方氏。

方氏被他惊得也坐起来：“虽然不靠海，可是离那登州却不远，登州就有码头。”

曲瀚侠急忙道：“明**找人去找你二哥来算了我去找舅子吧”

“什么事呀”方氏弄得也紧张起来。

“七弟中的那个药，好像不是咱们大明朝的，我叫人打听，好几个大夫都说症状很像是中了一种毒，倭国才有的。”

“倭国你要查大船？那可费劲了”

“慢慢查吧。”曲瀚侠又搂着她躺下：“睡吧，这个事你别操心了，我也是尽力查查，能查出来就好，查不出也没办法。”

“嗯”

第二天，方氏就找了下人去把自己的二哥叫了来。

方氏一家原本是济南人，因为连着几年灾荒，几乎要饿死人，只能卖了地全家往江南这边搬迁，过来之后因为没有了地，便做了生意。家里兄弟几个起早贪黑，比别人都辛苦勤恳，这才在宣城立住了脚。

曲瀚侠的前妻是四年前去世的，那时候方氏的二哥正好在曲瀚侠手下做个伙计，凑巧就叫曲瀚侠看到了方氏，喜欢她温柔美貌，便求来做了填房，方氏一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过得富足起来。

方二哥还是一口的山东话，听了曲瀚侠的吩咐，当时就道：“俺先去问问大夫是什么症状，俺们一块过来的有个村里的赤脚大夫，他就是登州人，最是清楚”

曲瀚侠点点头：“不过莫要张扬开，悄悄的打听。”

“俺省的”方二哥点着头去了

曲瀚文这天清早起来收拾利索，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曲瀚旭给堵住了，鬼鬼祟祟的拉着他往外走，香菊正好到前院去送换洗的衣物，看到了急忙进来跟袁瑜蓉汇报。

袁瑜蓉正拿着一叠手绢发愁，听她说十爷鬼鬼祟祟的拉着七爷出去，是不是又要去打架了？不由失笑道：“哪能天天打架？又不是打手好了别说那个，赶紧过来给我看看，做个荷包要几块布？”

香菊看她在那里拿了巴掌大的几块布摆弄，急忙过去笑着道：“做荷包两块就够了，不过奶奶拿着这种不行，太软了，放东西很容易破的。”她从针线娄里挑了挑，找了两块布：“这样的就行，还能装，上面绣花也好。”

袁瑜蓉就接过来，香菊在教了她怎么个绣法，自己就去忙了。袁瑜蓉小时候好歹还缝过沙包，觉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信心满满的开始缝荷包。

曲瀚文被曲瀚旭拉出去，到了外面没人的地方，曲瀚旭才涎着脸笑着问：“七哥，你说给我弄个通房丫鬟的”

曲瀚文这些天事情多，把这件事都忘在了脑后他一说才想起来，扶着脑门道：“噢想起来了好，我找爹说说”

曲瀚旭就笑着道：“哥，我看你那个姨娘身边的丫鬟就不错”

“谁？”曲瀚文奇道：“我的姨娘你怎么能见着？”

“成天在园子逛，我都见了好几回了”曲瀚旭笑着道：“就是那个表姐，身边的那什么草。”

原来是香草。香草是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精挑细选放在自己身边的，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他皱着眉头道：“那丫头不行”

“原来七哥收用过了。”曲瀚旭讪讪的。

“什么呀收用个屁那丫头心眼多得很，而且又不老实你要是想叫我给你找，就得听我的”曲瀚文板着脸道：“我现在知道了，收通房还是纳妾，那都是有学问的尤其是婚前，一定要找那老实的”

曲瀚旭也是个不省心的，一听这话，马上眉开眼笑：“七哥，是不是嫂子给你脸色使了？晚上不叫你进门了？还是”

曲瀚文照他脑袋敲了一下：“你给我闭嘴有你什么事？跟个长舌妇似得”

“嘿嘿嘿，是不是”

旁边突然有人说：“兄弟俩在这里说什么呢？”

曲瀚文和曲瀚旭一起扭头去看，长廊上边站了个人，却是老六曲瀚晖，笑着看着两人。

两人齐声叫了一声：“六哥。”

曲瀚晖看着他们俩道：“你们二房的人现在是出息了啊把老五那里搅了个底朝天好好一个娇滴滴的姨娘都叫你们打废了”

“就那粉头？废了正好扔了”

曲瀚晖摇着头：“长房那大爷可不是好惹的你们都小心着点，我可听说了，他说的，不报了这个仇，誓不为人”

曲瀚文心里瞧不起他这样挑拨，打岔笑着道：“六哥马上就要当新郎官的人了，还挺清闲？好日子快到了，准备好了吗？”

曲瀚晖有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嗯。”

“哪天？”曲瀚旭问道。

曲瀚文倒抽了口凉气，又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六哥哪天成亲你都不知道？你小子成天琢磨什么呢”

曲瀚旭抱头窜了，曲瀚文跟着跑去追。

曲瀚旭跑了一会儿，就停下来等曲瀚文，问道：“六哥哪天成亲？”

曲瀚文也有点心不在焉：“好像就这几天吧”

“原来七哥也不知道，那干嘛打我？”

曲瀚文没说话，往前自己走着，曲瀚旭跑两步和他并排，笑着道：“七哥是担心六哥说的话？没事的，老大能怎么着？还能把我给杀了？”

他本来是开玩笑，但是曲瀚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一哆嗦转头看着他道：“别胡说”脸色都变了。

曲瀚旭被他沉重的表情也吓了一跳，收起嬉皮笑脸道：“七哥，你怎么胆子变小啦？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老大再怎么样也不会”

“会不会你都小心着点”曲瀚文皱眉：“今后自己别出去了，尤其是不能去窑子”

一说起逛窑子，曲瀚旭就脸红，讪讪道：“你怎么还提”

两人一起往前走，曲瀚旭在也没说话，曲瀚文却还是不放心，想了想，站住脚看着他：“瀚旭，你别不当回事，就算是我小人之心，不过这也真有可能，你没忘了我被下毒那件事吧？可不就是想毒死我？谁干的我不知道，但终归是家里人。”

几句话就把曲瀚旭说的变了脸色，嘟囔道：“哦，知道了”

曲瀚文看着他叹了口气道：“唉，瀚旭，你也不小了，凡事都要多想想，别总跟个孩子似得”

曲瀚旭虽然嫌他啰嗦，但是也知道这件事严重，只能低着头听着。

“今后也别不务正业到处玩了，就跟着我做生意吧”

“哦”曲瀚旭很不情愿的答应了。

曲瀚文道：“今天就跟我去茶行。”

曲瀚旭一听去茶行就头疼那几天因为茶叶以次充好的事，被父亲拎着去了几天，那茶行全是些老掌柜，成天吵来吵去的，把他吵得恨不能把几个人的嘴缝上可是今天叫七哥盯上了，只好不轻不愿的跟着去了。

幸好去了茶行没什么事，曲瀚文又领着他出来了。问再去哪里，曲瀚文就说回家。

曲瀚旭心里暗笑，七哥才成亲，跟嫂子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当然在外面呆不住啦他还心里嘀咕，自己怎么就这么笨，还发愁今天不能去玩了谁知道刚想好去哪里玩的时候，迎面的碰上了马家那个九爷，看到曲瀚文两兄弟，登时跑着过来笑着打招呼：“哎呦，七哥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成天找你都找不到，要不是今天这么巧能遇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上话呢”

说着过来拉曲瀚文：“七哥今天无论如何给小弟一个面子，去德胜楼”

曲瀚文想想，光躲着也不是个事，便笑着道：“正找地方吃饭呢”他扭头看了曲瀚旭一眼：“九爷这几天哭着喊着非请我吃饭，满大街的找我咱们就赏个脸吧？”

曲瀚旭就笑着凑上来：“九爷，把弟弟我也带上？”

“哪能少了你”

马九爷笑着，很亲热的揽住曲瀚旭的肩头，又去揽曲瀚文，曲瀚文一让：“等会儿，吃饭可以，我得点个人陪坐”

马九爷就坏笑：“七哥，你瞧上哪家的红姑娘了？尽管说甭管是小唱、粉头还是红牌，九弟我都给你弄来”

曲瀚文笑着摇摇头：“你们马家茶行新来的掌柜，宋宪博”

马九爷就愣了，然后笑：“他？七哥，你还真记在心里了？”

曲瀚文摸着下巴笑：“能不记着吗？嚷嚷着跟我有夺妻之恨的人，可不就是想叫我记着他？”

“夺妻之恨？”曲瀚旭立马瞪大了眼：“七哥你什么时候成了恶霸了？还抢人家娘子？”

曲瀚文不稀得搭理他，只是看马九爷：“怎么样？若是叫不来这个人，我可不去”

马九爷好不容易拉住他，哪里肯放手何况那个宋宪博还是他的人，急忙的就点头：“叫，马上叫来”扭头对后面跟着自己的下人道：“快去把宋宪博叫到德胜楼去”

那下人答应一声就赶紧的跑了。

曲瀚文这才跟着马九爷慢悠悠的往德胜楼而去。

三个人到了德胜楼，那个宋宪博竟然比他们去的还要早一点，已经在二楼雅间里等着了。

三个人一进去，曲瀚文看到站着个年轻的掌柜，就知道是宋宪博了。第一次见面，离得远没看清，今天就好好的打量了一番。

这个宋宪博个子比马九爷高一个头，看着和自己差不多，身穿着青布长衫，青布头巾上插一支青玉簪子。长的白净俊逸，往那儿一站，倒是给人一种长身玉立，卓尔不群的感觉。

曲瀚文不由的就想皱眉，幸好忍住了，他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摆出一副自认为英挺的模样。那马九爷偷偷的看到了，肚里暗笑。

众人分宾主坐下，马九爷刚要说川茶的事，曲瀚文一扬手，笑着道：“这位宋掌柜怎么不坐？请坐吧”

马九爷看他认真，也就乐得给他个人叫他难受，便对宋宪博道：“你也过来坐下吧。”

宋宪博答应了一声，走过来很有礼貌的对曲瀚文作了揖：“多谢曲七爷。”在下首坐了。

曲瀚旭这个时候也看出点不对了，只是看着哥哥，不敢出声。

曲瀚文看着宋宪博明知故问道：“宋掌柜，看着像是读书人呐？怎么入了商行了？”

宋宪博不卑不亢的道：“家父原是为官的，家道中落，这才进了商行。”

“家道中落也有别的出路呀，比方说种地比方说学个手艺”曲瀚文眼神炯炯的看着他：“生意人在咱们大明朝可没什么地位。”

宋宪博直视着他：“为农为公，不能富足。”

“要那么富足做什么？”

“富足才有地位。”宋宪博道：“虽然不如出仕，但有钱自然就能办成很多事。”

“你想办什么事？”曲瀚文咄咄逼人。

宋宪博毫不退缩：“失去的抢回来”

曲瀚文顿了顿，冷声道：“失去的？你失去什么？”

“至亲的人”

曲瀚文看这个宋宪博一点都不退缩，越这样他越生气：“至亲的谁？”

宋宪博这才顿了顿，道：“本来是我娘子的人”

曲瀚文真没想到他能说出来，登时气得脸发白，冷冷的道：“本来是你母亲子？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家和袁家定过亲？”

两人你来我往的，马九爷和曲瀚旭都插不上话，马九爷还能知道什么事，曲瀚旭干脆就是一头的雾水，只看着两个人跟两只相斗的蛐蛐一样张牙舞爪的。现在听到‘袁家’两个字，这才恍然大悟宋宪博这一次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略微的低了点声音：“虽然没有定亲，但是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本来是要去她们家求亲的。我从小就把她看成是我的娘子”

曲瀚文气得脸又开始发青：“你看成是？你一厢情愿袁家连你是谁都忘了蓉她更是不记得有你这号人”

宋宪博也冷笑：“你娶她也是趁着她家出了事蓉儿心里也没有你这号人”

曲瀚文哪里受得了这话袁瑜蓉不肯和他圆房，曲瀚文虽然胡搅蛮缠的，但是实际上他自己心里清楚，说来说去，也是因为蓉妹妹心里没有自己，这才百般的拖延，只是因为已经娶了，所以在情敌面前理直气壮。宋宪博这句话，却是说到了他的痛处曲瀚文真想捣他一拳幸好强行忍住了，不是他惧战，实在是现在动手，不正是说明，自己确实是趁人之危娶得袁瑜蓉，证明了袁瑜蓉心中确实没有自己这号人但虽然是忍住了，却仍旧是脸色发青，半天才冷声道：“你进了生意人这一行，要是冲着我来的，尽管出招，我接着就是可是袁家和你家并没有定亲，连议亲都没有你要是在到处说什么夺妻之恨，破坏我家娘子的名声，我可就不客气了”他转头也警告马九爷：“这个人你既然用了，咱们就商场上见个真章若是马九爷也帮着到处传那个话，咱们俩今后就是仇人”

说着站起来：“马九爷擅自进了一批茶，却上了个大当，不是雨前而是川茶，整个宣城只有我曲瀚文做那川茶生意。你这批茶我收了，明日叫这个宋宪博去找张普商量价格。”

马九爷一听，差点磕个头去：“哎呦弟弟谢谢七哥搭救七哥放心那什么夺妻之恨，绝不会有别的人听见了小弟要是在说这话，就叫小弟在上一次当”

曲瀚文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曲瀚旭急忙的跟上。

出了德胜楼的门，曲瀚旭才追上曲瀚文低声问：“那个家伙竟然敢惦记嫂子？我饶不了他”

曲瀚文转头皱眉看着他：“没你什么事不是说了是那个家伙一厢情愿？你嫂子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呢这话你回家里也别传”

曲瀚旭正要摩拳擦掌，听他的话又泄了气：“不用我找几个人凑他一顿？”

“省省吧你”曲瀚文恨恨的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以为做生意就能比过我？咱们就试试看什么玩意儿”

曲瀚旭缩了脖子，偷看曲瀚文的表情，半天才反应过来，曲瀚文说的不是他。

两个人又来到张普的铺子。张普正在柜台后面招呼客人，看到东家来了，急忙将客人交给伙计，自己迎上来：“东家来了”

曲瀚文点点头道：“张掌柜，原本这个铺子是给了七奶奶了，不过七奶奶不方便常出来，今后还是我来的多一些。”

张普笑着道：“甭管是奶奶还是东家，反正是你们两口子，谁说了我都听”

曲瀚文实在没心情笑，只是点了点头道：“明日那个宋宪博带一批川茶过来，就是马老九上当收的那一批，我说好了咱们收上，不过价格给他压一半明**和那个宋宪博谈，留心看看这个人说话办事怎么样”

张普看他面色严肃，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还是怎么地，当然不敢在笑了，急忙肃容点头：“是。”

曲瀚文交代完了，转身就走，曲瀚旭在他身后急忙给张普道：“不是冲你咳咳也不是冲我”说完跟着跑了，倒留下张普发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兄弟俩今天是真的要还债一般，刚把马九爷那边的事情打发了，到了府门口还没进门，就正好碰到了要出去的大爷曲瀚松，看到两个人就沉着脸叫：“都站住看你们一天疯跑的成什么样子？”

曲瀚旭现在是最烦上房的人，这位老大也不是能叫他心服的人，因此听了这话立刻就要反驳，曲瀚文拉住他，笑着对大爷道：“大哥要出去？”

大爷本来是要出去的，看到他们两个人又改变了主意：“你们俩跟我过来”去哪儿也没说，只是背着手转身进院子。

曲瀚旭跳着脚要说话，被曲瀚文拉住低声道：“你消停会吧”

“他要是把咱们骗去，叫人打咱们怎么办？”

“有我在，没人能打你”曲瀚文道：“这件事也应该说出来讲开，不然也不是个事，且看老大怎么处理吧”

曲瀚旭却不放心，哼哼着跟在他的身后，脑袋转来转去的到处找人。

曲瀚松在前面沉着脸走到了自己的院，进了书房叫人：“去把五爷找来”下人就赶紧的去了，这边曲瀚文和曲瀚旭各自找位子坐下。

曲瀚松沉着脸道：“正好我这两天想找你们俩。那件事总得有个说法吧？我虽是上房的人，可也是兄弟里的老大等你们俩过来给我解释事情的原委，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过来难道就认为没事了？人白打了？”

曲瀚旭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曲瀚松立刻就咄咄逼人的问：“你哼什么？”

曲瀚旭刚要说话，曲瀚文笑着道：“大哥别那么大的火，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弄得像是仇人一样。其实这件事没那么复杂，谁家的兄弟不打仗？小时候不也是打的稀里哗啦的吗？”

“那是小时候这都多大了？”曲瀚松不耐烦的道：“你别给我扯远了，就说这件事怎么办”

“大哥说怎么办？”曲瀚文立刻反问。

曲瀚松就窒住，半天才道：“等老五吧他来了，你们仨把话说开”

曲瀚文心里冷哼，不过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

一会儿，老五曲瀚寅就来了，看到曲瀚旭眼睛都红了，冲过来就要给曲瀚旭一拳，曲瀚旭早准备好了，跳起来就打算和他在打一架。

曲瀚文在中间急忙的拦住曲瀚寅，大声道：“老大，你叫我们来是想在打一架吗？”

曲瀚松这才出声：“老五过来坐下”

曲瀚寅被曲瀚文拦着，却也占不到便宜，只能气哼哼的去曲瀚松的身边坐了，咬着牙瞪着曲瀚旭。

曲瀚旭也不示弱，回瞪着他。

曲瀚松摆出老大的谱道：“老十这件事是你的不是过来给老五磕个头认个错”

曲瀚旭大怒跳起来叫：“你说什么？凭什么我给他磕头？”

曲瀚松厉声道：“你现在眼里还有没有家里这群哥哥？打你五哥，现在还敢跟我顶嘴”

曲瀚旭想要破口大骂，但是毕竟还是要给老大一点面子，只把脸气得通红。曲瀚文又坐回到椅子上，把腿伸到旁边的椅子上搭着，这时才闲闲的开口：“老大，你要是这样处理事，那不是解决事情，而是加重矛盾你是想叫瀚旭和五哥恨上加恨？”

曲瀚松哪里容他贬低自己的威信立刻一拍桌子：“你嘴巴放干净点老十冲到老五院里不由分说的打人，难道还是他有理？他是弟弟，打了哥哥，磕个头怎么了？”

曲瀚文冷笑：“老十无缘无故的就能去打老五？他怎么不去打老四？怎么不去打老六？”

曲瀚寅怒道：“为什么？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曲瀚文坐好了，把站着生气的曲瀚旭拉的坐下，道：“五哥，你装神糊涂？你的两个妾跑到我的院里打闹，还把我的妾给打了一巴掌，这都算了，咱们兄弟不是那样下溅的人，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算什么帐，可是五哥你跑去了说些浑话，还是当着我娘的面，这说不过去吧？”

“原来就为了个妾？”曲瀚松装的倒是挺像，怒气冲冲的道：“你们俩真的出息了为了个妾能打兄弟？”

“老十还把我的妾打坏了呢我就是说两句话而已照这样的，老十不应该给我磕个头？”曲瀚寅大声道。

“事情总有个前因后果吧？老十没事打你的妾干嘛？”

“老大这事你给评评理一个妾被说了两句，还有一个被打的不成模样到底谁错了”

曲瀚松瞪着曲瀚文道：“就叫老十磕个头怎么了？他当弟弟的跑到哥哥院里打哥哥，这怎么说得过去？”

曲瀚文皱眉道：“大哥不是说了你要问问原因呐没有老五前面的事，后面怎么会打起来？叫老十磕头可以，老五先给我认个错，再去我娘那里磕个头”

曲瀚松看他一点都不听自己的话，自己说一句顶一句，气得一拍桌子道：“一个妾算什么东西？在你们眼里兄弟还比不上个妾？曲瀚文我告诉你趁着我还好好跟你说这事，赶紧磕个头算完不然我可不客气”

曲瀚文一看这家伙完全就是偏着他们上房，就不耐烦和他再说了，站起身拉起来曲瀚旭，对曲瀚松道：“妾确实不算什么东西老大，兄弟我看中你那十个妾了，既然你说兄弟重要，赶明儿你那十个妾轮着叫我睡一遍得了”

曲瀚松大怒的跳起来大骂：“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我是你大哥”

“你办事公正点，我才能把你当大哥”曲瀚文顶了一句，拉着曲瀚旭扬长去了。

后面曲瀚松跳着脚骂，曲瀚寅也跳着脚在骂：“大哥你看到了吧他们哪里把你放进眼里了”。

066章掌掴

袁瑜蓉在家刚把缝荷包的两块布料拼到一块儿，找出丝线来正准备下针，香梅就进来行礼回禀道：“奶奶，二太太请您过去呢，！”

袁瑜蓉心里叹了口气，八成是因为云绮妍吧？看到自己没有她们预想中的反应，这就忍不住了？

她没有迟疑，这件事反正是要面对的。

收拾了一下，带着香梅、香雪往上房而来。进屋看到云绮妍果然的在，依然是姑娘的装扮，曲二太太坐在炕上，旁边摆的小炕桌上面放着一碗茶。

云绮妍本来是坐在下首的，看到她进来，立刻就站了起来，万福行礼：“参见奶奶。”

袁瑜蓉先给曲二太太行礼，曲二太太不知道想什么，一时没有搭理，她就半蹲着等，云绮妍也只能陪等。

曲二太太过了一会儿才叫她起来，袁瑜蓉起来，这才叫云绮妍免礼。两个人都觉着有点腿沉，云绮妍想去坐下的，但是看到袁瑜蓉站着，她犹豫了一下，也只能站着。

袁瑜蓉笑着道：“母亲叫儿媳前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曲二太太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又是等了半天才道：“嗯，瀚文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回母亲，爷每天都去茶行。”

曲二太太沉着脸，半天才道：“每天都去茶行？前几天明明是天天跟在长房那几个下人后面转！”

袁瑜蓉抿住了嘴，她一听这话头，就知道曲二太太今天是要找麻烦了。

她想的不错，曲二太太这边。今天是卯足了劲要给袁瑜蓉点颜色看看！前面铺垫了一句之后，立刻就厉声质问道：“瀚文成了亲之后就没干一样正事！今天出去踏青，明天在家打架！好好的爷们叫你教成了什么样子？！”

袁瑜蓉已经有了准备，因此半低着头一言不发。

“谁家的爷们不是三妻四妾的？偏你就是个妒忌心重的！怎么就一直不叫你的爷们和这几个圆房？你成亲多长时间了？这样天天霸着，也不怕人笑话？就像是离了男人活不了了？！你怎么做人媳妇的？！”曲二太太铁青着脸，几乎就是在斥骂！

袁瑜蓉就是再有心理准备，也受不了这样突然的谩骂！火气腾一下的就直窜上脑门，脸完全红透了，气的浑身打颤！

“叫这几个穿成这样满院子的转，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曲二太太看她虽然气的发抖。还是不敢反嘴，索性从炕上跳下来，跳过去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曲二太太出身也不是什么高贵的人家，跟着曲家富贵了，打扮的倒是贵妇人一般。但是骨子里还是那没教养的根底，今天打好了谱要给这个媳妇难堪，索性豁出去大骂！

门外的丫鬟听见里面骂了起来。全都慌了手脚，站得远远的生怕被连累了。方氏正好往里走，突然听见曲二太太提声骂人，吃了一惊就停住了脚。在门口站着听。

袁瑜蓉也气疯了，咬住嘴唇握着拳头硬忍着。免得自己忍不住跟她对骂，或者忍不住给她一拳！

“现在全府的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你怎么就那么妒！人要脸树要皮，谁家不是几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谁家能闹出咱家这样的笑话？！”

方氏忍不住了，咳嗽一声走了进来，笑着道：“母亲消消气，我听说弟妹其实已经……”

“你闭嘴！”曲二太太好不容易骂起来袁瑜蓉了，哪里容她坏事！一声喝住了她，转头继续谩骂。

袁瑜蓉死死咬着嘴唇。方氏又气又急，咬着牙瞪着云绮妍！云绮妍脸上好像很平静，其实那高兴的笑哪里能遮掩的住！

“瀚文以前是个多听老娘话的儿子？晨省昏定从来没误过！自从娶了你。天天也不见人，你成天和你男人搅合在一块儿，怎么就不见你赶紧给怀个儿子？！这个妾是我做主纳的。模样儿上等，脾气也柔顺。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你这不是妒忌是什么？！”

方氏看那云绮妍脸上的微笑甚至都露了出来，现在倒是装成伏小的模样了，低着头装模作样！方氏恨得自己都想上去给她一巴掌！

“看你出身官宦，还以为你是多么懂事的大户小姐，可你自己看看，自己出去听听！人家都是怎么说你的，怎么说咱们二房的！娶了个将府的千金，就真把自己当成母老虎了？！我告诉你，这里是婆家！我是你婆婆！你就是皇帝的女儿，出了嫁也要听婆婆的！”

袁瑜蓉牙都咬碎了！硬撑着听着，那感觉真的是太难受了，一个自称婆婆的人就可以无视什么尊重，把你不当人一般这样指着破口大骂，！也许这还是好的，也许她还觉着自己没动手打呢！

袁瑜蓉也看到云绮妍嘴边的笑容了，她冷冷的想，这就是性子好的人？性子确实好，心却坏到家了！她比那脾气暴躁，但是光明磊落的人，人品可差远了！曲二太太你看中这样的人，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品！袁瑜蓉气得浑身颤抖的想着。

曲二太太站在地下足足骂了半刻，嗓子疼得不行了，这才回身坐在炕上，端了茶喝了一口，把她还气的直喘气。

袁瑜蓉看她终于骂完了，这才转身去看云绮妍，中间站的方氏，一脸着急，又是安抚的眼神使劲给她抛，袁瑜蓉就当没看见，定定的看着云绮妍。

云绮妍半低着头，额头光洁，一丝纹路都没有。

袁瑜蓉走过去，让过方氏，站在云绮妍的面前。就在云绮妍惊讶的抬头之际，咬着牙抡起巴掌，使了十足的力气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云绮妍嘴里尖声大叫，刚喊了一声：“婆婆……”袁瑜蓉咬着牙恶狠狠的又反过来扇了她一巴掌！

那边的曲二太太慌忙放下茶碗，大声质问着：“你想干什么？！”就跳下炕往这边冲。方氏有意无意的。就站在中间，偏把她的路给堵死了，二太太顾忌她肚子里的曲家孙子，也不敢扯她，倒被挡住了。

袁瑜蓉憋了半天了，这才中气十足的对着云绮妍大声骂道：“谁叫你穿成这样满院子乱转的？！你想要和七爷圆房，过来给我回禀就是！我就算是个妒忌心再重的，也要这个脸面呢，还能不叫你称心如意了去？！你不过来找我回禀，自作主张穿成这样想丢谁的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叫全府的人都知道你想和七爷圆房。你是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了？！”

把曲二太太骂她的话原封不动全喷给了云绮妍。

曲二太太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声音都尖利了十倍，划破长空的落到屋里：“放肆！放肆！还不跪下！”

袁瑜蓉大声对着云绮妍的耳朵叫：“叫你跪下！整天装成个奶奶样四处晃悠，要脸不要？婆婆也是你叫的？打量我是个好欺负的是不是？我还没来婆婆这边请安呢，你见天的往这边跑！有规矩没有？一个姨娘还想叫人给你多大脸？我都替你没脸！还----站----着？！”最后一句也学曲二太太的尖声，划破长空的全灌进近在咫尺的云绮妍的耳朵。云绮妍耳膜都被震破了，又吓又惧的果然就跪下了。

曲二太太那边也听出来了，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呢！谁给云绮妍脸了。不就是自己？！这是拐着弯骂自己呢！气得她浑身乱战：“反了反了！”

方氏肚子差点要笑爆了，只能抱着肚子强忍着，因为忍得辛苦，也是浑身乱颤。曲二太太那边骂不过袁瑜蓉。这边眼前的方氏浑身乱抖，她还以为是激动地。有点害怕，只能伸手扶着她，方氏趁机就把身子的重量全倚在她胳膊上。

屋里的丫鬟一听见曲二太太的骂声，就急忙的退出去了，主子骂主子，她们还是离远点，免得遭了鱼池之殃。因此现在屋里没下人，也没人扶方氏，曲二太太被方氏靠的有点撑不住，只能两只脚用力踩地撑着。这脸越发的涨红起来。

方氏拖住了曲二太太，那边的袁瑜蓉更是抓紧机会，学曲二太太刚刚的样儿。跳着脚指着云绮妍的鼻子骂道：“嫂子叫你去换了，你也敢不听？你眼里有没有主子？合着全府上下。没一个你能搭进眼里的？谁给你这么大胆子？今天敢爬到我头上，明儿就敢爬到爷的头上！谁把你惯成这样？”

曲二太太在那边，听她一句一句全是挤兑自己，又气又急，但是她说的也是真事，一时想不出来怎么反驳，靠在身上的方氏又沉又乱抖，她实在也扶不住，只能大声叫：“来人！快来人，扶着二奶奶！”

屋外面的丫鬟，扭来扭去的，蹭进来两个，急忙的伸手扶着方氏。方氏磨着头找椅子，再加上两个丫鬟，更是挤得曲二太太过不去。

袁瑜蓉一点没受其他的影响，照样中气十足，当着丫鬟的面大骂云绮妍。还是曲二太太刚刚骂她的话，曲二太太骂了小半刻，她全一句一句记着呢！现在就一句一句的拿出来骂还给云绮妍。

香梅在外面听了半天了，曲二太太一叫人，她忙不迭的也进来，不过暂时的没过去添乱。那方氏站了半天也累了，要坐下又怕曲二太太挤到袁瑜蓉的身边。她是听曲瀚侠说过的，知道曲二太太真能动手打儿媳妇，又担心袁瑜蓉，就给香梅使眼色。

香梅也是伺候人的人，立刻就明白了，直扑上来搀扶曲二太太，香雪是跟着香梅进来的，看到了也上来，她是真的要扶着曲二太太，两人倒把曲二太太夹住，去炕上重新坐了。

曲二太太听着袁瑜蓉的话，被骂的理亏，还有刚刚用的力气太多，毕竟是养尊处优了十几年的人，一下子还真的累坏了，只能坐下大口喘气。

袁瑜蓉多明白锻炼身体的重要性啊！连吃饭要荤素搭配、粗粮细粮结合的道理都懂，更别提锻炼了，每天都要趁着没人在屋里跳会儿跑会儿，又年轻力壮。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指着跪在脚下的云绮妍，中气十足的骂了有半个时辰，实在是口渴的不行了，这才慢慢的熄了战争，过去坐在方氏旁边喝茶。

云绮妍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了，叫她仗着曲二太太的势不把谁放在眼里，摆个谱拿个架子搞个冷战的还行，这样真枪实弹的简直要打起来，她比谁都害怕。缩着脖子只能哭。

曲二太太喝了好一会儿茶，这才定下了神，看到云绮妍在哭，不耐烦的摇手：“你先下去！”

云绮妍哭的好不伤心，看曲二太太似乎是不打算给自己出气。心里又恼的不行，最开始叫换上姑娘装这个主意还是曲二太太出的！可是现在……

她抽抽搭搭的起身。

袁瑜蓉心里想的却是，不能叫她走，！不然曲二太太再来刚刚那样一出。自己找谁当垫背的去？因此板着脸对着云绮妍道：“说你没规矩，越发的没规矩起来！给太太认错了吗？！太太看着你烦，你还不磕头认了错再走！”

云绮妍一直仗着曲二太太而不把袁瑜蓉放在眼里，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曲二太太自己就不把袁瑜蓉放在眼里。在她的面前说起或者谈论，总是一副贬低的样子。两个人又经常的商量怎么对付袁瑜蓉，因此她才敢那样的仗颠。

但是今天云绮妍说是吓破了胆都不为过。曲二太太发了那样大的火，就是她明知道是为了自己，都被曲二太太的尖声吓得心惊，那曲二太太发火的目标----袁瑜蓉应该更害怕才对！可是，万没有想到，袁瑜蓉竟然敢当着曲二太太的面打自己！还敢把曲二太太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云绮妍今天终于明白了，就算是曲二太太，也不能做到一言堂。袁瑜蓉和方氏，分明是联合起来斗她呢！自己算什么？就像袁瑜蓉说的。装成个奶奶样到处转，惹来的都是耻笑！就是表哥对自己也日渐反感！

云绮妍越想越心凉，越想越伤心。她自恃美貌。认为看到自己的男子，谁不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在家做姑娘的时候。也确实有几个亲戚家的男子对她倾心。但是美貌就伴随着心高，总想着能嫁到那富贵的人家做少奶奶。看中的也是曲家的七表哥，自认为也能得到七表哥的青睐！

云绮妍现在就是后悔！那时候万不该听信了曲二太太的话，答应给七表哥做小妾！

她却不想想，她爱慕的七表哥，是不会娶她做奶奶的。

云绮妍今天被袁瑜蓉吓破了胆，听见袁瑜蓉不叫自己走，果然就老老实实的站下，抽噎着给曲二太太跪下。

曲二太太当然也看出来了，今天方氏摆明了就是要帮着袁瑜蓉。她心中也心惊，不知道方氏今天这样做，是和袁瑜蓉两人已经暗通款曲商量好了联手对付自己，还是因为方氏只是单纯的看不惯自己一味护着小妾？这却是叫她有点警醒了，忙忙的挥了挥手，怒道：“你们都下去吧，！一个个的想把我气死呢！”

这话可有点严重，袁瑜蓉和方氏都赶紧的跪下了，曲二太太急着把她们赶走，而且方氏还有孕，虽然心里生气方氏和袁瑜蓉，但也只能赶紧的叫丫鬟把方氏扶起来，叹气道：“走吧，我也乏了。”

方氏和袁瑜蓉这才告罪出来，云绮妍怯怯的磨蹭在后面，看了看曲二太太，曲二太太对她看都不看一眼，她也只能擦着眼泪出来了。

到了院子里，方氏和袁瑜蓉不约而同的一起快步往外走，出了上房院，上了回廊，没有上房的丫鬟了，两人才放慢脚步。

方氏看袁瑜蓉露出感激的眼神，但是没说什么，她便笑着点点头，道：“弟妹也回去吧。”

袁瑜蓉郑重的给她万福行礼，道：“嫂子也请回去吧。”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互相点着头各自回去了。

一直跟着的香梅想安慰袁瑜蓉两句的，毕竟是被婆婆训斥了的，但是身旁一直跟着个香雪，她也不好开口。

主仆三人默默的回到了院子，袁瑜蓉回屋就拿起要缝的那个荷包。叫香梅进去给她看着，她一针一线的缝。

曲瀚文从上房回来，又把曲瀚旭送回去，说了半天话，这才回自己的院子，一进门，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袁瑜蓉笑吟吟的在等着他吃饭。两人吃饭的时候，曲瀚文就问：“蓉妹妹，你们娘家。是不是和一家姓宋的算是世交？”

“姓宋的？”袁瑜蓉怔了怔，赶紧翻出记忆来想想，想了半天，才道：“好像是，小时候过年过节总有姓宋的一家来……”

曲瀚文一听精神一振：“你不记得了？那一家有个……咳咳，他们家都有什么人？”

袁瑜蓉再次的使劲想了想，道：“有个宋夫人吧，好像还有个很小的妹妹……”

曲瀚文就更得意了！心里暗想。原来蓉妹妹真的不知道这号人的是你宋宪博！

袁瑜蓉奇怪的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有个世交姓宋？”

曲瀚文赶紧收起得意答道：“今日和生意上来往的人吃酒，遇到个人，说是认得你的，和你家是世交。姓宋。”

袁瑜蓉“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并没有往心里去。

曲瀚文看她一点都没有在意。心中更是得意，又打心眼里能乐出来，笑着问道：“蓉妹妹，今天在家里都做什么了？给我缝的荷包做好了么？”

袁瑜蓉愣了愣，然后笑着道：“没有，还早着呢……”

曲瀚文就赶紧道：“荷包慢些做，还是先给我把手绢上绣上花吧！”他心里想着，自己的手绢绣上了花儿，都是蓉妹妹绣的！若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再出现，只要拿出手绢故意擦个手。叫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看看……

“嗯。”袁瑜蓉轻轻的答应了。

她今天有点心不在焉，但是曲瀚文也是有心事的人，一边儿想是那个宋宪博的事。一边又想长房老大和老五，想起来又是一肚子的气。这都是那个云绮妍给惹得事！

两人都有心事，就都没有发现对方有心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会儿天，吃了饭。

晚上睡觉前，袁瑜蓉去曲二太太那里昏定，也被拒之院外，院门的婆子说，二太太已经歇下了。

袁瑜蓉只得转身回去。

曲二太太对待儿媳妇们要求严格，每日的晨省昏定不允许她们有一丁点的怠慢。袁瑜蓉那一阵子缠着曲瀚文，忽略了一两天，后来就被她当成个事说了好些天，袁瑜蓉也只得耐着性子听着，后面也确实不敢怠慢了，实在是害怕她没完没了的说这件小事。

这也是曲二太太拿乔的一个手段，但是实际上，曲家子孙对于长辈的晨省昏定，并不是很严格，曲瀚文成亲前根本就没有执行过，反倒是成了亲之后，跟着袁瑜蓉倒是去过几回。

今天曲瀚文就因为白天的事跑多了，觉着累没有来，只是叫奶娘和香菊、香梅陪着袁瑜蓉。

奶娘已经听香梅说了今天的事了，回来的路上没有外人，自然是轻声的劝解了一路，无非就是婆婆那里还是不要顶撞啦，多少年的媳妇熬成婆啦，为人媳妇的，只能在婆婆面前低头啦什么的。袁瑜蓉静静的听着，虽然这些她都懂，但是……唉，心里总觉着不好受。

倒是打云绮妍的事，奶娘和香菊一致说好！香菊就是后悔，今天怎么没跟奶奶一起去，没看到打云绮妍实在是太可惜了！

缠着香梅将今天的事情在讲了一遍，奶娘香菊都轻声的笑。

几个人轻声说着回到院子，守门的婆子在她们身后就将院门锁了，料想应该是没人出去了。

袁瑜蓉走到屋门口，却听见曲瀚文大怒的声音：“二太太真的是这样说奶奶的？！”

接着香雪的回话：“奴婢哪里敢编造！”

曲瀚文就大叫：“你去找两个婆子，把那个贱人给我轰走！”

067章夫妻

袁瑜蓉听见了急忙走进屋里，曲瀚文果然一脸怒气的在屋里乱转，香雪垂手立在门口。看到她进来，曲瀚文立刻迎上来道：“蓉妹妹，今天母亲……”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看他，但是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径自走进了里屋。曲瀚文跟着进了里屋，本来想说什么的，但是进来转了一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嘟囔了一句：“你别生气了，我这就叫人把那个贱人赶走！”

袁瑜蓉急忙的伸手把他住，笑着他往炕上坐下，曲瀚文看她似乎一点没生气的样子，还在抿着嘴笑，更是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气狠了，被她的坐下，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你要把云绮妍赶走？”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点点头：“对！”

“她总是母亲亲妹妹的女儿，你这样叫母亲哪里还有面子？”

曲瀚文看着她道：“可是母亲为了她，对你说那么难听的话！”他说起来就怒了：“真不是个省心的人！前面和老五家的事还没弄清楚呢，马上就又出了这事！成天就不能消停！”

袁瑜蓉抿了嘴，坐在他身边，想了一会儿道：“瀚文，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烦云绮妍？”她听他刚刚叫云绮妍‘贱人’，又说要赶走她，也猜到现在曲瀚文对云绮妍反感至极。

曲瀚文点点头，顿了顿怒道：“我真后悔那时候纳她进门。整个一个祸害！”

“一点都不喜欢她了吧？”

曲瀚文正要用力点头，转而看袁瑜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就知道，之前因为云绮妍的美貌，自己还动过心的事瞒不住她，又臊的满脸通红，有点不好意思看她，但是她现在眼波流转，在朦胧的灯下显得特别动人，他又舍不得转开眼，看了好久才厚着脸皮道：“之前也不是喜欢。就是看她漂亮……咳咳……”

“看她漂亮，心里想，反正是自己的女人，亲了就亲了，抱了就抱了？”袁瑜蓉本来想说什么忘了。却有心思逗他了。一直都是他逗她，现在也叫他尝尝被逗弄的滋味……

曲瀚文却人品不好，他逗她可以。反过来就不行，恼羞成怒了，突然冒出来一句：“我没亲她，是她亲我！”

袁瑜蓉猛然听见他这样无赖，不由得失声笑了，不过只笑了一声就笑不出来了。还是不舒服呢，赶紧把那件事抛在脑后，道：“你赶走了她，母亲就会把帐算到我的头上，那我今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曲瀚文顿了顿，点点头，又想了想道：“我去和母亲说！是我赶走的，有气撒我身上！还有，我不说是因为今天的事，就说前面和老五的那件事！本来出了那件事。这样的惹祸精也不能留！”

“你说的容易，也不想想可能吗？母亲能相信你说的话？怎么都会记到我头上的。”袁瑜蓉心里还想的别的，要是赶走了云绮妍。曲二太太会为难自己，那就不说了。还有可能会重新在找一个亲戚家的女孩儿来，那不是又要重新来？现在曲瀚文已经对云绮妍反感了，这个女人已经没有威胁了，自己干嘛还要给自己重新找厉害的对手？

要是在找个更美貌的，或者手段更高明的，自己岂不是要累死？

曲瀚文就怒道：“那就任由她和母亲联合起来踩你？”他气得站起身来背着手乱转：“不行，母亲也太糊……我去说她！”

袁瑜蓉急忙的住他：“你说谁？母亲？你说了就是火上浇油。云绮妍？算了，我今天已经打了两巴掌，我看她完全的吓坏了。”

“应该打！我都想打她！可是不赶走她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曲瀚文觉着自己没有帮到什么，听了香雪学说的曲二太太骂袁瑜蓉的话，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恨不能自己去给云绮妍两巴掌，在去找母亲说，不要再找袁瑜蓉的麻烦了！

“你还是忙你的事吧，这家里女人们之间的鸡毛蒜皮，勾心斗角你别管了。”袁瑜蓉道。

曲瀚文现在还一脑门的怒气，并没有理解袁瑜蓉的话，而是继续怒道：“为了这么个人，瀚旭和老五算是结了仇，你说值得吗？！这要是留着，还不知道要给咱们惹什么祸呢，！”

袁瑜蓉听他话头不对，问道：“怎么了，那件事还没完么？”

曲瀚文气呼呼的道：“老大今天把我和瀚旭叫去，叫瀚旭给老五磕头认错，我跟他理论前面的缘故，老大他……总之是向着老五！我看这件事老大越处理没准还越结仇了！”

袁瑜蓉也有些楞：“这，怎么这么乱呢。”

“所以说要……”曲瀚文是真的想把云绮妍赶走，但是袁瑜蓉刚刚说的也有道理，真要是赶走了，曲二太太天天找袁瑜蓉的麻烦怎么办？他只能叹气。

现在袁瑜蓉反过来安慰他了：“你也别想了，就像我刚刚说的，你要是赶走了她，婆婆也没面子，我日子也不好过，现在这个人应该是怕了，能老实点了，我在找两个人过去看着她，别叫她再惹事就行了。”

曲瀚文也无话说，这个人是自己纳的，都怪自己！他点点头：“那就……劳烦你看紧点那几个。”他理亏了，说话就格外的客气起来。

袁瑜蓉抿着嘴笑，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曲瀚文讪讪的，过去在炕边坐下，摸摸这儿，摸摸那儿，一会儿又挠挠头。袁瑜蓉心里笑，脸上平平淡淡的。轻声道：“睡吧，今天也实在是有点晚了。”

曲瀚文点头，两人这才睡下。一夜无话，第二天曲瀚文要陪着袁瑜蓉去上房请安，袁瑜蓉道：“你这才是给我找事呢，昨天因为我当着面打了云绮妍，婆婆本来就生着气，今天你就陪着我去，那不是叫婆婆以为我嚣张的没边了？”

曲瀚文已经明白了，只好点头。不陪她了，不过他也没出去，就在家呆着。

袁瑜蓉去给曲二太太请安，曲二太太一夜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没有在提昨天的事情。反而对她还算是客气。

这边袁瑜蓉回来，将云绮妍那边的丫鬟全换了，包括香草。全都发到了院外去，把自己这边新来的两个丫鬟给了她。

云绮妍到了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完全的收敛了。呆在屋里据说是天天抹眼泪。

再说那柔儿，换装这件事。柔儿是完全的上了立春的当了。云绮妍一说三个人一起换装，柔儿初时是不以为然的，嘴上没说，但是心里是不想和她们一起搅合。前面她已经想好了，要靠七奶奶这边的。

但是云绮妍暗示那是曲二太太的意思，这叫她有些心里活动了，曲二太太怎么着也是七奶奶的婆婆，七奶奶再大也大不过曲二太太去！何况，这件事要是成了，那七爷就能和自己圆房了。只要一圆房，今后每个月或多或少，总能到自己这边来。到时候怀了孩子就是顺理成章的了，总比现在不上不下的好。

虽然心里这样想了。但还是绷住了没表露，就是想给自己留个后路，没想到立春当着云绮妍的面，大力的赞同，并且表示，第二天就要和云绮妍一起换装，共同进退！

把柔儿逼到了墙角，不得不也表示一起行动。

万万没想到，立春竟然玩了一手阴阳脸！

柔儿这几天吓得不敢出门，只是云绮妍的结果，依然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听说连身边的大丫鬟香草都被发了出去，柔儿就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那立春，得知这件事的结果，倒是洋洋得意了一番，自己还是聪明啊！

香云本来也是个有心事的，但是一看到比自己出息，比自己漂亮的香草还落得那样的下场，这几天就老实的很了，那多余的心事也赶紧的收起来，不敢有一点外露。

曲瀚文因为担心曲二太太找袁瑜蓉的事，正好外面生意上的事情也都解决了，就成天的呆在家里陪着袁瑜蓉，两个人倒真的举案齐眉起来。

袁瑜蓉趴在炕上的小桌边，举着曲瀚文的手绢，左看右看的，真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曲瀚文在旁边，他更是个门外汉，居然还洋洋得意的指手画脚：“就在这儿绣，千万别太小了啊！越大越好看！”

袁瑜蓉道：“大了才不好看，小点好。”嘴上这样说，却发愁自己那个针法，小一点的能绣出来吗？！

香梅拿了几个花样子进来，全摊在桌上：“奶奶，芙蓉花的花样儿就这几种。”

曲瀚文和袁瑜蓉全都伸头去挑，香梅出主意道：“奶奶，用线绣出花朵儿很麻烦的，不如我找几块粉红的布块，剪出花瓣的样子，您只要把布缝在手绢上就行了。”

曲瀚文一听不乐意了：“那哪行！你们奶奶给我绣手绢，一点都不嫌麻烦！”他生气的轰香梅：“去去去，不懂一边儿呆着去！”

袁瑜蓉却也不想那样偷懒，虽说是一针一线的缝麻烦，但确实想好好的给曲瀚文缝。两个人挑了个都喜欢的芙蓉花样儿，袁瑜蓉就细细的描在了手绢上。

香梅撅着嘴出去了，一会儿袁瑜蓉又叫：“香梅。”

香梅就眉开眼笑着进来，曲瀚文板着脸，袁瑜蓉笑着推他：“你少捣乱，咱们俩加起来还没香梅一个人懂呢！”

曲瀚文跳上炕坐在她身后，看着她拿出来针线篓子，将里面做了一半的荷包拿出来，对香梅道：“香梅，荷包还有别的样子不是？我不想做这样的了，太……难看。”

曲瀚文看她做的那个荷包，确实看着很怪，好像是……咳咳，他惊讶的拿过来道：“这个看着倒像是……怎么圆咕隆咚的？”

袁瑜蓉满脸通红，急忙抢回去扔到针线篓子里。香梅就笑着道：“荷包有很多样式呢，要不做个方形的吧？”

“方形的？”袁瑜蓉却知道，方形的比圆形的更难做，需要好几块布呢！她微微皱着眉头，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笑着拍手：“我想到了！”

曲瀚文看她这样高兴，急忙笑着问：“想到什么了？”

“想到做什么样的了！”袁瑜蓉边说边翻找布料。

曲瀚文道：“什么样子的都行，干嘛非得想什么样子？荷包不都是那个样么？”嘴里说着，却热心的帮袁瑜蓉翻着布料。

袁瑜蓉挑了块绛红色的布，曲瀚文有点没看中那颜色，皱着眉头道：“好看吗？”

袁瑜蓉抿着嘴笑。拿过来专门描样的毛笔，小心翼翼的在上面画起来。那笔比眉笔还要细一点，袁瑜蓉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用的已经算是比较熟练了。

画好了，剪成两块。给曲瀚文看。曲瀚文左看右看奇怪道：“这是什么样子？看着像苹果，但是底下尖尖的，少个苹果把。”

袁瑜蓉把布块摆在桌上。把笔递给他：“你画画比我好，给我画个小人儿在上面。”

“小人儿？”曲瀚文皱眉看着那不大的布料：“这么点地方，能画小人儿？”

袁瑜蓉点头：“好好画，一个在飞的小人……”

曲瀚文眼睛都瞪大了：“人还会飞？！”

袁瑜蓉继续点头。一点没有因为他的大惊小怪而放弃：“背上有两个翅膀，手里拿着一柄弓箭。很小的……”

曲瀚文表情木讷到了极点，痴呆的看着她。

袁瑜蓉忍着笑继续道：“手里的弓要射出去一只小箭，穿过两个这样的形状……”

曲瀚文哪里能想像的出来！瞪大眼想了半天才道：“画不出来！”

袁瑜蓉就耻笑：“没有一点想象力！”从瞪眼的曲瀚文手中抢过来笔，在心形里面，小心的画了个丘比特。笔下的丘比特圆胳膊圆腿儿的，倒是很可爱，还像那么回事。

曲瀚文歪着头看了半天，问道：“这小子怎么也不穿衣裳？真不害臊！”

袁瑜蓉笑趴到了桌上，差点把桌子推翻了。

曲瀚文继续吐槽：“还有这腿儿，忒肥了点。这谁家的孩子不好好管教。这么小就拿弓箭玩儿？！”

袁瑜蓉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不停的叫：“哎呦，别说了……”

香梅伸头看了看。认为曲瀚文说的很有道理！就是不明白怎么就把奶奶乐成那个样。歪着头看了半天，突然觉着旁边嗖嗖的冒冷气。赶紧抬头去看，就看到曲瀚文磨着牙瞪着自己。

香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的笑着跑了出去，还把门关上。

袁瑜蓉笑得花枝乱颤，曲瀚文哪里忍得了，伸出手想抱住，又害怕她生气，可是看她晕红满面，耳朵上的珍珠坠儿和头上的钗坠儿随着她的笑一块儿跳动，他的心也跟着乱跳，不管了！嘴里调笑一句：“宝贝儿……来亲一个！”

扑上去把袁瑜蓉压倒，忙不迭的找嘴唇……

亲吻了好一会儿，袁瑜蓉感觉他又要失控了，急忙用力的推开他，坐起身红着脸道：“你就不能老实待会儿？，！”

曲瀚文自从被逮个正着之后，就再没亲过这样柔顺的袁瑜蓉，上次强吻虽然也叫他遂了意，但是看到袁瑜蓉的伤心，是真的心了疼，也不敢在用强，今天袁瑜蓉能这样柔顺，可见之前的气已经烟消云散了。

曲瀚文心里这个高兴！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也不敢太得寸进尺，便舔着嘴唇老实的坐好，指着那荷包道：“你给我绣吧。”

袁瑜蓉心‘砰砰砰’的乱跳，脸上绯红一片，好半天才定下神来。

夫妻俩在家呆了几天，六爷曲瀚晖成亲的日子就到了。

去接待县令家的亲眷，也是给曲家脸上增光，尤其是曲二太太，更觉着自己有面子，因此一大早的就特意叫人过来说，不用过去给自己请安了，叫奶奶自己赶紧收拾好了过四房那边去吧。另外还专门叫人送了一碗燕窝粥来，说是叫奶奶先吃点。

因为四太太特意叮嘱，袁瑜蓉也专门的穿戴了一番。找出一件淡紫色的长袭曳地长裙，外面罩上件真丝小对襟衫，腰间紫色缎带，上面系着双目碧玉佩。一头丝缎般的长发，盘了个弯月髻，用一支弯月形状的玉簪箍住，左右各插了一支宝蓝琉璃坠儿钗。

在细细的描了眉，扫了眼线，映衬的眸子更是深邃漆黑。轻点绛唇，淡扑胭脂，一会儿工夫，一个宛如画中仙女一般的人物就出现了。

曲瀚文看了，哪里还走得动路，扯着袖子就要搂抱亲吻，被袁瑜蓉急忙的推开：“你也赶紧收拾一下过去吧！”

曲瀚文急忙的叫：“你等着我！咱们一块儿过去！”心里暗自的想，蓉妹妹跟个仙女儿一样，要是离了自己的眼睛，被那些兄弟看到可怎么办！胡乱的梳洗了换上衣裳，紧跟在袁瑜蓉的后面，也早早的来到了四房六爷的院子。

068章坏心

曲瀚文的担心还真的有一定的道理。曲家的爷多，碰上办喜事这样的事情，难免就会少了往常的规矩。何况曲家富足已经三代，曲瀚文这一代已经是顽劣子弟多，正经的少了。

曲瀚文和袁瑜蓉来到四房，这边已经是来了好些人了，还没有进屋就听见里面娇笑成了一片，曲瀚文一听，就知道里面钻进去男人了。

丫鬟都笑的前俯后仰的，顾不上来给他们掀帘子，曲瀚文抢上去将竹帘子帮袁瑜蓉掀起来，袁瑜蓉朝他抿嘴一笑，两人进了屋。

果然，坐了一屋子奶奶，曲瀚旭就在里面左右逢迎的好不得意，这会儿正坐在四奶奶的身边，[奇`书`网`整.理'提.供]着四奶奶的袖子撒娇道：“四嫂，把你手上的果子赏给弟弟吃了吧，”

四奶奶娇笑的坐都坐不住，捶着他笑道：“桌子上面一盘子全是，为何就要吃我手里的？”

“嫂子喂弟弟吃，那果子才香呢……”

一旁的三奶奶笑：“你二嫂也在吃呢！怎么不去你二嫂手里要？！”

方氏抿着嘴笑着边吃边道：“他要是敢到我这儿来，我连盘子都塞他嘴里！”

众妇人哄堂大笑。

曲瀚文臊的满脸通红，以前他也这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但是现在却看着曲瀚旭的勾当格外的刺眼！当着蓉妹妹的面，就好像是在嘲笑他自己以前也这样一般！

怒的过去抓了曲瀚旭的肩膀，提溜着往外走：“你给我出来！”

曲瀚旭冷不防的被提溜出去，大声的惨叫：“哎呦！我这膀子……七哥快松手！”

两个人出去，众位奶奶看到袁瑜蓉急忙笑着互相让。方氏往自己身旁指了指，袁瑜蓉就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大奶奶笑着道：“这瀚文成了亲之后，可真的是变了个人一般！以前不也是这样？现在倒成了君子了。”说着笑。

袁瑜蓉已经知道曲瀚文以前纨绔，她心里反感大奶奶那话里有话的样子，生怕人家夫妻俩没矛盾一样，总要给人上点眼药。这家的人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心理疾病，一个比一个酸！

三奶奶也是上房的，自然是很合拍的笑着点头，对袁瑜蓉笑着道：“七弟妹。你是怎么调教瀚文的，他如今恁老实？说出来我们也学学！”

袁瑜蓉笑着道：“我哪会调教……”

“七弟妹可别藏私！七弟以前可不想现在这样，那时候……”四奶奶娇笑着：“看到漂亮点的都走不动路……”

袁瑜蓉好像是没听明白，只是笑，拿起桌上的点心吃。心里想着怎么反击，不过她们都是拿以前的说事，自己还不清楚她们的爷有什么坏毛病……

方氏却不高兴了。她们几个合起伙来对付二房，二房的人是吃素的？冷声道：“七弟什么时候见到漂亮的女人走不动路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四弟妹，你是不是把四弟干的事套到七弟头上了？”

四奶奶也有点变色，正要讽刺回去。袁瑜蓉已经淡淡的道：“二嫂，正好我想请教你呢。这荷包是怎么绣的？看着不像是平常的针法。”说着从身上掏出个荷包来。

方氏一看是自己绣个几个兄弟的，笑着道：“你现在给瀚文绣荷包呢？”

袁瑜蓉笑着点头，指着道：“你看，就是这接口的地方，我觉着嫂子缝的挺密实的，可我要是多缝几针，就显得格外的乱……”

方氏接过去给她讲解，妯娌俩在那边说上了，倒把准备反驳的四奶奶给晾了，四奶奶冷哼。那边大奶奶、三奶奶也斜眼看着。

四太太走了进来，众奶奶急忙站起来行礼，四太太就挥着手：“哎呦。媳妇们还这儿闲着乐呢！快来快来，都来给我帮忙！”

她挥舞着拿手绢的手。一个一个指派：“大奶奶，门口十几个婆子，是过来送花枝的，你且去挑一挑，捡那好看的，大方的花儿留下。二奶奶……二奶奶算了，三奶奶、四奶奶，我前面已经来了些内眷了，你们去招呼吧。”

三位奶奶都从鼻子里哼出来，但是今天过来就是帮忙的，那四太太好歹也是长辈，几个人只好磨磨唧唧的站起来，扭来扭去的出去了。

四太太这边好声好气的对袁瑜蓉笑着道：“老七媳妇，你就陪着你二嫂，一会儿亲家那边的内眷过来，我会领到这个院的，花厅那边已经布置好了，就请她们去那边坐。”

袁瑜蓉站起来答应了一声：“是。”

四太太就出去了，屋里袁瑜蓉刚跟方氏笑了一下准备坐下，就听见外面四太太在喊：“曲瀚文！你还在这里闲逛！快去换上衣裳跟老六迎亲去！”

曲瀚文的声音传来：“哎呦四婶！老大、老二、老三都陪着六哥去！我就免了吧？你得去多少人？这边没人看着不是乱套了？！”

“那你也去前面看着呀！在这里晃悠什么？！”

“我找我媳妇说两句话！”

袁瑜蓉站了起来，看着门帘等着曲瀚文进来，却听见曲瀚文‘哎呦’了一声，拍着自己屁股后面的衣裳进来了，嘟囔着：“老不死的也不害臊……”

迎面碰到袁瑜蓉清澈如水的眸子，曲瀚文脸不自然的红一下，赶紧凑进来讪笑道：“蓉妹妹，刚刚是不是大嫂她们说我的坏话啦？”

方氏在那边就笑，袁瑜蓉红了脸，瞪着他道：“你快去帮忙吧！在这里晃悠什么。”

“我知道她们肯定说了！你可别信，上房没一个好鸟！是吧二嫂？！”曲瀚文转而寻求方氏的帮助。

方氏笑着道：“你媳妇也不信哪，你当你媳妇是好骗的？”

这样说分明又是在帮他，曲瀚文就咧开嘴笑。然后小心的看着袁瑜蓉：“蓉妹妹，你听见了吧，你可别上当。”

袁瑜蓉看他谨慎的过了头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想了想轻声道：“知道了，我不上当。”

曲瀚文这才高兴的点点头，转身往外走：“那我忙去了！”身后的长衫上，却清晰的一只脚印。

袁瑜蓉知道是刚刚四太太踢得，摇着头跟着他出去，曲瀚文听见她在背后的脚步声。急忙站住笑着道：“回去吧……”

袁瑜蓉指了指他的后面：“拍拍吧，一个大脚印。”

曲瀚文脸就‘腾’的红了，赶紧道：“是大哥……”空自在那里拍着，却怎么也拍不到脚印上。

“大哥才没空踢你呢！”袁瑜蓉嗔道，白了他一眼。上前去拿手绢亲自给他把长衫后面的脚印拂掉，柔声道：“去吧。”

曲瀚文心里甜蜜起来，笑着伸手将她的发钗正了正。这才去了。袁瑜蓉心中柔肠百转，看着他走了半天了还在发怔。

等她转身进屋，方氏就看着她笑，袁瑜蓉不由的红了脸。低着头过去坐下。

方氏本来是想开两句玩笑的，但是看她羞臊。想想自己做新媳妇的时候，也是羞窘，可偏偏这一院儿的奶奶们见到自己就开玩笑，而且还是特别露骨的玩笑，那时候的她最烦就是别人给她开这样的玩笑，因此便也没说出来。

“五奶奶没过来。”方氏道。

突然来这么一句，袁瑜蓉怔了怔抬起头：“五奶奶……怎么了？”

方氏摇头：“刚刚她们说，五弟和她在家打了几仗了……谁知道什么事。”

袁瑜蓉想，难道前面打架的事情还没有过去？！

确实没过去，曲瀚寅平白被打的那么惨。能咽下这口气么？！何况还是为了个妾！在他们眼里，妾哪算个人呢，自己兄弟看上了。就算是奉送也是应该的！可自己只不过说了两句调戏的话，竟然被二房院的人找上门打！他这些天是越想越生气！

生气了就没好气。几个妾都看不顺眼，那个粉头又叫打坏了，他卖都卖不脱，最后五两银子卖给了街上的一个光棍汉。这就成天在家里和五奶奶吵架、找事。

曲瀚寅初时就是恨曲瀚旭和曲瀚文，再过了几天，倒是连自己院的大哥、三哥都恨上了！心里想，看看人家二房院！打架了多齐整，同心合力的！可看看自己这两个兄弟，老三连屁都没放一个，老大……说话就像是放屁！

上房还有个老四十二爷，不过年纪还小。

曲瀚寅这两天就琢磨怎么能出了这口气，想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出在曲瀚文的那个小妾身上！自己为了她挨了顿揍，这女人怎么也应该付出点代价！

平常当然的没法下手，正好六爷成亲，他们院儿的人都到四房去了，不过小妾们上不得台面，这样的时候都是躲在自己的屋里，正好！去把她给偷上手！哄一哄，要是能长期姘合，一来得个美人儿玩玩，二来，给曲瀚文顶绿帽子带带！叫他猖狂！

五爷想好了，今天就在家坐等着，等一会儿去迎亲了，就差不多二房的人全出去了。

偏偏五奶奶因为他老是骂自己和二房的人走的近，今天六爷成亲，二房的两位奶奶肯定要过去，因此就特意在家没出去，不想却叫五爷更生气了。她哪里知道曲瀚寅心里的算盘！

曲瀚寅看她偏偏今天又不去了，恼的牙痒痒的，找茬和她吵了一架，将她骂的轰到了四房这边来。

五奶奶过来的时候，新娘子家送亲的女眷已经到了，四太太将她们让到了花厅，袁瑜蓉就和她一起过去招呼，方氏自己在厢房没出来。

五奶奶看那送亲的亲眷，个个端庄，人人都矜持，穿的也是绫罗绸缎，每个人打扮的娇美无双的，而那同样的绫罗绸缎穿在那些人身上，就是显得高雅脱俗，！

五奶奶看着都气怯，脚步不由自主的就往厢房走，躲进厢房和方氏一起吃茶聊天去了。

那些亲眷。也知道这一家的女眷都是商人家里出来的，本身也瞧不起她们，对迎上来的四太太勉强还能有给笑脸，对于袁瑜蓉，淡然的很。

不过四太太当然不会叫她们瞧不起，一会儿就把袁瑜蓉的身份说了，娘家的父亲是将军呢！

那些官眷一听，又立刻改变了态度，能称将军的，最小也是四品！县令是几品？七品！她们态度变了。对袁瑜蓉也客气了起来，袁瑜蓉正好兢兢业业的招呼她们用茶用点心，陪着说话聊天。

那曲瀚寅看时候差不多了，就从箱子里翻出十两银子揣在怀里，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身去翻找五奶奶的首饰匣子，翻出来两方苏绣真丝手绢，一支粗金簪。用自己的手绢把这些东西连银子一起包了，揣在怀里出了门。

顺着回廊一直走到底，就是长长的夹道，夹道头就是二房院在府内的正门。曲瀚寅当然的不敢走正门。出了回廊上了夹道，走不多远就是个院子。里面是洗衣裳的地方，这里面住了两个洗衣娘，看到曲瀚寅进来都吓了一跳。曲瀚寅禁住她们不叫出声，自己顺着墙角爬上墙翻过去，就到了二房院里了。

不过这里还是下人住的地方，再往里走，绕过曲瀚铣的院子，到了曲瀚文这边。

曲瀚文这边的院子，他和袁瑜蓉的正房有前后三进，前院是待自家客人和书房。中间是卧房，后面是厢房耳房。而他们的院子，是有婆子轮班守着的。就是自家的弟兄，走到了这里也是禁地。不能进的。

但是姨娘们住的地方就松多了，在东西两个跨院里，云绮妍住在东边的跨院，立春和柔儿住在西边的跨院，

这时就算是府里忙，也能碰到下人，不过曲瀚寅碰到两个婆子，都是最底层的，见了主子赶紧的行礼，哪里还敢多嘴询问！

不过进院门依然是有婆子守着，曲瀚寅掏出身上的碎银子，打发了一个婆子，那婆子是守侧门的，常年的捞不着好处，今天能有个人来送银子，赶紧的就收下，去哪里通通不问，只叫进去。

曲瀚寅就到了跨院门口了，他是知道云绮妍属良妾，便赌她住在东边跨院，直接奔跨院里面去了。云绮妍的两个丫鬟正在院里，猛地看见闯进来个人，唬的高声叫起来！

曲瀚寅一点都不害怕，俗话说色胆包天，两个才留头的小丫鬟哪里能把他吓退？

反倒是厉声呵斥：“滚远点！都出去！”一指院门。

那两个丫鬟再小也是合格的丫鬟，看到这位闯进来还理直气壮，就知道是位主子，一个就上来行礼，一个飞跑了进去给云绮妍报信。

云绮妍在屋里正空自嗟叹，搓着手绢想她的表哥，猛听见外面丫鬟在喊叫，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她想她的七表哥已经想的入了魔，猛一听以为是曲瀚文来了！狂喜的叫了一声：“表哥！”站起来就往外迎。正好和跑进来报信的丫鬟碰个正着。

云绮妍顾不得生气，还是急忙的往外走，那个丫鬟就急忙的着她：“姨娘！来了个不认识的主子！”

嘴巴再快，却没有快过云绮妍相思的脚步，等丫鬟说完了，云绮妍已经站在屋门口了，看到院子里站的是那日来自己这边调戏自己的五爷，云绮妍登时吓得腿脚发软，缩手缩脚的怯生生问：“五……五爷，您来这儿做什么？”

曲瀚寅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儿，倒是有点像自己那六姨娘刚娶时候的模样，他是情场老手，这样的女人怎么对付很清楚，于是哼了一声，似乎还生气一般的，也没答话，径自上了台阶进了屋了，云绮妍却不知道他憋着坏心呢，还以为是前面的事儿，一想起自己挨得那几巴掌，脸上都生疼起来。怯怯的跟着进了屋，还吩咐一个小丫鬟去泡茶。

那两个丫鬟一看姨娘是认得的，也就没在大惊小怪，一个去泡茶，一个在屋里伺候。

云绮妍进去了，看那曲瀚寅气哼哼的坐在床边，她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五爷进来似乎是于理不合，坐在自己的床上更是不妥，可是，叫她把他赶出去，却又没那个胆子。只能咬着嘴唇站在门边，又气又怯的看着曲瀚寅。

曲瀚寅装模作样的生气道：“就因为你，我被老十找上门去打了一架！我的七姨娘都叫打坏了！这事怎么办？！”

云绮妍被他的质问吓得手脚发软，低着头扭着手绢，眼泪就要往下掉。

曲瀚寅这会儿可一点不心疼，怒声道：“我如今不找别人，只找你！事情因你而起，你赔给我一个七姨娘便罢了！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他又唬又吓，云绮妍眼泪果然就掉了下来，边哭边道：“五爷……我一个弱女子，七姨娘……又不是我打坏的，我能怎么赔呢……”

曲瀚寅冷笑道：“果然是个没规矩的！在爷面前还‘我我’的！”

云绮妍这些日子被人说没规矩没规矩已经说得害怕了，一听这话就觉着脸上凉飕飕的似乎要被人扇耳光一样，吓得又往后蹭了蹭，伸手不由自主在脸上摸了一下，颤声道：“奴知道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该说出个法子来！我好好一个姨娘没了，到底怎么办？！”

069章软弱

云绮妍到了现在还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意思，听他咄咄逼人的问话，又惧怕他向自己动手，他一个男人家，要是也给自己两巴掌，恐怕这张脸也算是完了，又惊又怕之下，那腿软的就站不住，‘噗通’跪下了：“五爷奴给您磕头认错吧呜呜这件事实施不关奴家的事情五爷饶了奴吧。”边哭边道。

曲瀚寅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就笑着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跪在地上的云绮妍。

那旁边站的丫鬟叫香怜，虽然只有十一岁，但却是个有眼色的。袁瑜蓉叫她过来，就是因为看着这个小丫头聪明伶俐的很。

香怜在一旁冷眼看那个五爷，一见他露出那下流的yin笑，就知道不好，脚步悄悄的往外挪去找另一个丫鬟。

曲瀚寅见云绮妍已经被自己吓得六神无主了，这个时候只要扑上去抱住，半强迫的就能得手。而且得了手之后，云绮妍惧怕曲瀚文知道，也必定不会往外说。想好了就起身，突然的过去把地上跪的云绮妍拉起来，搂抱进怀里就亲嘴乱摸道：“那就好好伺候爷一回，也就饶了你”

云绮妍冷不防的被搂住，唬的叫都叫不出声，身上早被揉搓的瘫软的往下坠，只是哭完全不知道反抗。

幸好那香怜和另一个丫鬟香椿冲了进来，一边一个奋力的把曲瀚寅的胳膊往开掰，香怜大声叫云绮妍：“姨娘你快挣开呀”

香椿就照着曲瀚寅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曲瀚寅被咬的大叫一声，松开了手一巴掌就挥出去云绮妍倒霉不倒霉，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挣扎，刚被松开就往地上滑去，那曲瀚寅本来是要打两个小丫鬟的，因此手落得低了点，却正好就挥到了云绮妍的脸上他暴怒之下用了十成的力，把云绮妍打的一个趔趄扑倒在地，登时嘴角就流出血来曲瀚寅一看这样子，今天是没戏了，在看那云绮妍，脸立时就出了五个巴掌印，接着就肿了，害怕小丫鬟去喊人，自己就赶紧往外跑，边道：“等着我下回再来找你算账”脚步不停的跑了。

这边云绮妍都被打木了，半天才觉着脸生疼‘哇’的一声放声痛哭起来香怜和香椿赶紧的把她们扶起来坐回床上，一个去端水，一个去拿鸡蛋。两个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没有留下来安慰云绮妍的。

云绮妍扑在床上哭了半天，香椿才拿着两个煮熟的鸡蛋对她道：“姨娘抬起脸来，奴婢给你揉揉。”

那边香怜也绞了个热毛巾过来，道：“姨娘敷敷吧。”

两个丫鬟虽然服侍的很周到，但是却并不亲近，神情也都是淡淡的，云绮妍伤心的无以伦比，扑在被子上又大哭起来。

香椿和香怜互相看看，无奈的只能在一边儿等着。两个丫鬟其实心中却是也反感这位姨娘。只要她去曲二太太那边一趟，曲二太太就总是要找七奶奶去寻事训斥。她们俩年纪虽然小，却能分清楚好坏，这位姨娘就是那种背地里使坏，当面却胆小如鼠的人。今天这件事，是个女人都会奋起反抗偏偏这位，软弱的叫人生厌再说袁瑜蓉，和四太太一起整整陪了女眷们大半天，那边仪式完了，女眷们吃了席，就一起告辞了，曲四太太和她将她们送到院门，再由外面的马车进院子来接了她们走了。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酉时了，袁瑜蓉陪着说了一天，饭也没吃好。曲四太太是真心的感激她，要不是有她撑着，那家的女眷还不知道怎么小看她呢这会儿就在花厅重新摆了一桌，又去把已经回去的方氏请了来，请她们在这边吃晚饭。

方氏看袁瑜蓉忙了一天，却依然是水灵灵的，坐在那里好像是水葱一样白嫩，就跟早上刚出来一样，不由得羡慕道：“弟妹，你脸上是怎么弄的？看着一点没有掉粉哪？”

袁瑜蓉真有点饿了，吃了一小口奶油松瓤卷酥，笑着道：“我教嫂子一招，擦粉的时候找一块棉布，稍微的沾点水，再把水拧干，然后把粉沾在面布上，轻轻往的脸上拍点。”

“沾水？”方氏奇怪的不行：“那粉不是湿了。”

“少沾一点点，这样的湿粉扑在脸上，均匀也不容易看出来。”袁瑜蓉笑着道。

方氏想想觉着有道理，就点点头：“赶明儿我也试试弟妹真的会拾掇我看刚刚那些官眷，一个个脸上擦的粉能叫面皮厚几层去却都没有弟妹看着好看”

袁瑜蓉笑着没说话。

女人一说起化妆，就是泥人都能口若悬河方氏这就打不住，虽然看袁瑜蓉饿得很，但还是瞅着空问东问西的，眉怎么描的，眼线扫的真细两个人正说着，曲瀚文提了一个陶瓷的酒坛子进来了，在门口还先喊了一声：“蓉妹妹？”

袁瑜蓉赶忙的答应，曲瀚文就笑着进来道：“我听说他们家的女眷都走了，就来找你”

袁瑜蓉奇怪的还没问呢，方氏已经怪道：“你怎么还这样清闲？那前面客人谁招呼呢？你也没喝酒？”

这都是袁瑜蓉想问的，便点着头看着他等他回答。

曲瀚文就笑着过来坐下：“兄弟多呀，我就没挤进去想喝酒都没人。”

“所以你就找我来了？”袁瑜蓉笑着道。

曲瀚文拍拍那酒坛子，笑着道：“我也是得了好东西才给你拿过来的，这是西洋的葡萄酒，喝起来酸酸甜甜的，也不会醉，赶紧拿来给你尝尝”

袁瑜蓉笑着看那小坛子，曲瀚文已经拿了个酒杯倒酒，方氏笑着站起来道：“哎呦，你们夫妻俩真是恩爱，我看我还是走吧”

曲瀚文和袁瑜蓉同时站起来，曲瀚文道：“别走呀二嫂，一块儿坐着吃吧”

袁瑜蓉也道：“就是，回去还不是一个人，二哥今天看着能很晚呢”

方氏摇着头笑道：“回去歇会儿，今天虽然什么也没干，可是就是觉着累”

两个人这就不敢挽留了，曲瀚文嘱咐方氏的丫鬟搀扶好了，看着她走了。两人重新坐下，曲瀚文把酒杯放在袁瑜蓉面前，笑着道：“尝尝。”

袁瑜蓉端起来喝了一口，笑道：“嗯，很甜”

“你在家喝过没？”曲瀚文看她好像是喝过的样子。

袁瑜蓉点头：“喝过一两次。”

曲瀚文恍然：“看你好像是喝过的样子。”他给她又倒了一杯，接着给她夹了筷子鸡髓笋到碗里：“多吃点，看你今天就没吃好的样子。”

“你吃了吗？”袁瑜蓉吃掉他的鸡髓笋，问道。

曲瀚文道：“这儿蹭一口，那儿蹭一口的就饱了”说着却拿了筷子过来跟着她一起吃。

夫妻俩躲在这儿倒是吃了个饱，吃完了袁瑜蓉叫丫鬟去给曲四太太说一声，自己就和曲瀚文回自己院了。

“你没在前面是因为人多吗？”袁瑜蓉总觉着曲瀚文说的好像不是真的一样：“是不是长房的几个兄弟排挤你们？”

曲瀚文失笑：“没有，二哥和瀚旭都在那边呢”他摸了摸下巴道：“我原本也挺喜欢热闹的，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了，看到那些人喝的醉醺醺的吆五喝六就不顺眼”

袁瑜蓉心里想，那都是我教育的好想着就不出声的笑了，曲瀚文看她笑就问：“笑什么？”

袁瑜蓉顿了顿道：“没什么”

曲瀚文看她的样子分明是想到了什么，歪着头看着她：“你到底笑什么？”

袁瑜蓉眼波流转：“说了没什么”她也歪着头看他：“今天没有趁乱吃点别的什么？”

“吃吃什么？”曲瀚文吃吃道。

“胭脂啊什么的”说完袁瑜蓉就赶紧跑，曲瀚文愣了愣，大叫一声在后面追，边追边道：“这是谁说的？我冤枉啊”

两个人在夹道中嬉笑追逐起来，经过一个院门，袁瑜蓉看也没往里看，就笑得清脆的跑了过去，曲瀚文在后面笑着追，扭头看了一下，就看到院门口站着曲瀚铣，表情痴呆的看着追逐的两个人。

曲瀚文红了脸，赶紧站住，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嘴巴咧的大大的看着他笑道：“三弟你也回来了？”

曲瀚铣赶紧收回吃惊的神情，笑着点点头：“嗯，太乱了”虽然笑着，可是神情有点不自然，眼里竟然有些落寞。

曲瀚文便点点头：“我们回去了。”

曲瀚铣也点头，笑着道：“好，回去吧二哥。”

曲瀚文便转身去追袁瑜蓉，不过刚刚飞扬的心情却已经没有了，三弟眼中的落寞叫他很吃惊，胸口憋住了很难受袁瑜蓉在前面跑了一会儿，却不见曲瀚文追上来，站住脚等了一会儿，才见他过来，脸上却带着些沉重，看到她在等他，这才重新换上笑脸，跑了两步上来：“走吧”

“什么事啊？”

“没事”曲瀚文说着，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回去吧。”

一进门，曲瀚文就搂住袁瑜蓉的腰厮缠，不叫她离开，却也不趁机占便宜，只是搂着。

袁瑜蓉心里好笑，也不问他，就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

搂抱了好一会儿，曲瀚文才斯斯艾艾的低声道：“蓉妹妹，之前我确实混账过你可别嫌弃我如今都改了一丁点坏毛病都不留”

袁瑜蓉倚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心跳的‘砰砰砰’的，轻声的‘嗯’了一声。

“你觉着我还有什么坏毛病？”曲瀚文还有点不放心，问道。

袁瑜蓉笑，心里想，这纳妾就是最大的坏毛病，最重要的是，还一点没觉出来自己纳妾有什么不对不过当然的没说，之前的坏毛病不是也没说过，他就觉出来了，慢慢等他自己了解吧“那个铺子，怎么样了？”等曲瀚文放开她，两人梳洗了躺下的时候，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双手放在脑后，不知道想什么呢，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叫改的很好，现在张普经营的还不错，我也不打算卖了，对面那个也留着，售卖中等价钱的茶叶。”

袁瑜蓉道：“这倒是挺好你脑子转的很快啊。”

曲瀚文笑了，翻身侧躺着，伸头看着床，虽然帐子挡住了，但还是挺满意的。两人在没说话。

到了第二天，云绮妍的那丫鬟香怜就要来给袁瑜蓉禀报昨天的那件事的，但是一大早的过来，门口的婆子道：“吃了饭就去上房二太太那边了，今天不是四房院有个新媳妇吗？大家都要见见呢”

香怜这才想起来，待要叫人帮着传，想想还是罢了，她年纪小，但是做事还是谨慎，昨天那种事，若是传出去了，对云绮妍是没脸，对七爷、七奶奶也不是什么有脸的事情。

曲瀚文和袁瑜蓉来到上房这边，别的人都还没到，只有曲瀚铣到了，低着头翻着一本书。看到两人进来，急忙的站起身叫：“二哥，二嫂。”

曲瀚文点头，笑着道：“你怎么和蓉妹妹一样？走到哪儿都抱一本书？小心眼睛看坏了”

曲瀚铣顿了顿，立刻就把书收了起来。

曲瀚文一说完就后悔了，他实在是随口一说，纯粹是害怕曲瀚铣也贴近了看书，把眼睛看坏了，可是不该提袁瑜蓉的现在看曲瀚铣的样子，分明是真的之前还有些疑惑的，现在是全明白了。

袁瑜蓉却一点都不知道，笑着看曲瀚铣的书：“三弟看的是什么书？”

曲瀚铣闭住了嘴却不肯回答，袁瑜蓉碰了个软钉子，正奇怪，曲瀚文赶紧的道：“书呆子能看什么书？不就是些八股文章？三弟今年秋天要考举人呢”

袁瑜蓉恍然的点点头，心里很感谢曲瀚文的解围，同时心里奇怪，自己是哪里得罪曲瀚铣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什么事，或许无意中得罪的吧。她心里这样想，今后见了他要谨慎些了。

一会儿，曲瀚旭就来了，这位一来，屋里立刻就热闹了许多，他一坐下就学说着昨晚上兄弟几个闹洞房的事，说到那个千金小姐最后都被吓哭了的时候，乐得手舞足蹈的。

在等了一会儿，丫鬟进来回禀，新人已经到了二房院了，先去给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行礼了。这时，曲瀚侠和方氏才姗姗来迟。

曲瀚文笑着道：“昨天嫂子是不是累着了？”

方氏摇头笑道：“我坐了一天，哪里会累。”

曲瀚侠坐在上首的位置，说道：“族里的老大昨天和我说，半年会要全族都去。”

曲瀚文等几个兄弟都怔了，袁瑜蓉看他们好像很吃惊的样子，曲瀚旭就抱怨道：“就那个盐池子的事还没完？族里也要插手？”

曲瀚侠顿了顿，随口说了句：“别胡说”

“不会吧，就那么个盐池子，族里的人也掺和？”曲瀚文道。

曲瀚侠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顿住，过了一会儿道：“一会儿你先别回去，到我那边去一趟。”

曲瀚文点点头。

丫鬟进来了：“六爷和六奶奶已经到了。”

曲瀚侠道：“叫进来吧。”说着端坐好。

曲瀚文站了起来，曲瀚铣、曲瀚旭也站起来，袁瑜蓉急忙跟着站起来。

六爷曲瀚晖进来了，一身的大红衣裳，喜气洋洋的，身后的新娘子也是一身红衣，羞答答的低着头。两人进来，先给二哥曲瀚侠和二嫂行礼，然后是几位弟弟给他们行礼。

兄弟们见礼完毕，按照年纪大小坐下，就说一些家常话。

袁瑜蓉看那个新娘子，生的清秀娇小，一看就是原汁原味的江南人，皮肤白皙细嫩，柔的能掐出水来，嘴巴紧紧的抿着，眼睛半低着看自己的脚尖，一丝儿都不乱瞧。

六爷曲瀚晖一副意得志满的神情，笑的合不拢嘴。兄弟们这个时候难免要开些玩笑，不过因为有女眷在，再加上以前最能闹的曲瀚文如今变得正经起来，玩笑也没开起来，说笑了两句而已。

再说那五爷曲瀚寅，昨日本来马上就要到手了的，却被两个小丫鬟给坏了事，这心里气的要命，但是也知道失去机会了，再去丫鬟已经有了防备了。只是看那个姨娘的样子，似乎是个好上手的，这样轻易的放过却不能够了，想了半天，又想出来一个主意来。

于是派人将自己昨日买通的那个二房院守门的婆子叫来，将自己昨天包起来的银子和手绢拿出来，递给她，命她送去给云绮妍，另外又赏了她二十个钱。

那婆子也知道好歹，昨日已经收了这位的好处，只能继续收下去。何况不过是给一个妾送东西，谁家没有这样的事呢，那个妾若是个干净正经的，也不可能惹上五爷这样的人，五爷能这样做，可见那位也是有心的。

婆子自认为想通了关窍，做这种事倒也不害怕了，更是乐得在中间跑个腿赚点钱，因此欢喜的答应了，拿着东西就回去。

070章羞辱

那婆子也知道这样的事不能在经别人的手了，何况，经过一个人的手，就是要去掉一个人的好处，那些好处自己独得了多好！为什么还要平白的给人分？

因此抽了个空，看云绮妍身边的两个丫鬟都忙去了，自己才颠颠的跑进屋子，赔笑着对云绮妍道：“姨奶奶可好？”她也实是没把那姨娘放在眼里，不然哪里敢这样大胆！

云绮妍自从进了这个门，哪里好过！如今见一个守门的婆子也敢随便进屋，还涎着老脸问自己好！更是憋气“你怎么进来了？还有没有点规矩？！”她怒道。

那老婆子是个油滑到家的人物，虽然是守门的，可院里发生过什么事那都是清楚的很，听了这话笑着道：“要说规矩，姨奶奶这边还真没多大的规矩呢！”

一句话把云绮妍顶的憋住了气，半天才吐出来：“滚出去！”

那婆子笑嘻嘻的从怀里拿出一方包的鼓囊囊的手绢来：“姨奶奶看看这是什么？”

云绮妍本不想理，但是又忍不住好奇，而且现在搭理她的人很少，就是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对她也是冷淡的很，这个婆子虽然嘴脸惹人厌，但是却是来跟她说事情的，她哪里还能不理，斜着眼睛看了看，那分明是男人的手绢。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那婆子就双手递给她：“姨奶奶好事近了！”

云绮妍成天做梦都想好事呢！只不过她想的这个好事和婆子嘴里说的好事不是一码事，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听了这个话心跳立刻加快，抢过来就急忙的打开，看到里面不是表哥的东西，却是一锭银子，两个手绢并一支金簪，有点摸不清头脑，怔然问道：“是谁送来的？”

婆子笑着道“还能有谁？就是昨天来的五爷呗！”

云绮妍一听‘五爷’两个字，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恼的满脸通红的。

那婆子犹自还不知道，以为是害羞的，便笑着道：“五爷说了，这会儿都去见那新人去了，他那边没人。请姨奶奶现在过去就行！”

“行个屁！”云绮妍终于骂出了声，一把将那包东西劈头给她扔过去，忿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羞辱我！”便又扑倒在被子上大哭起来。

那婆子冷不防她突然的变脸，手绢里包的东西咕噜噜全掉了出来，那锭银子被甩到了桌子角，她慌不迭的扑过去捡起来。再把手绢和金簪捡起来小心的包好，重新揣在怀里。冷笑着站起来对云绮妍道：“姨奶奶倒是烈性！可惜晚了点！真要是个忠贞的，能把五爷那样的人招来，”

说着也不行礼径自的去了。

这边云绮妍被她临走的话气得大哭，哭了一会儿，香椿才从后面的厨房过来，到门口听见她在哭，急忙的进来询问：“姨娘这又是怎么了？”

云绮妍边哭边想，刚刚婆子说的也是实情，自己就算是在清白，可是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对自己的名声都是有碍。表哥本来已经生了气，再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不问清楚就会更恼自己……

想到了这里。赶紧的收声，擦擦眼泪坐好了。想着怎么把这两个丫鬟维和住，不叫去那边传这件事。

那婆子回去跟曲瀚寅回禀，不过没有说实话，若是说了实话，岂不是断了自己的财路？于是这样说的：“那姨娘看了东西，倒是爱那手绢，拿着还看看，偏巧那两个丫鬟在旁边盯得紧。老奴等丫鬟背转身不注意的时候，给她比了个‘五’的手势，那姨娘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收下这些东西。”

“那是为何？”曲瀚寅问道。

“丫鬟在旁边呢，想来姨娘是走不开。”婆子笑着道：“五爷也不要急，等晚饭丫鬟们忙时候，老奴进去在问问。”

曲瀚寅也料得这个婆子想拿这件事敛财，可谁叫自己求着她了！只能点点头。婆子就把那包东西还给他，曲瀚寅谢了她一两银子，不过也撂了话：“这事你要是办成了，还有重谢，可要是办砸了，我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那婆子哪里会承认自己能办砸！当然是一个劲的点头，好像自己出马就手到擒来一般。

这边六爷和六奶奶坐了一会儿，就去三房了，众人便散了。

曲瀚文因昨天袁瑜蓉提到铺子，便问她想不想去铺子看看？袁瑜蓉笑着摇头：“还是你经营吧，我成天也出不了门，怎么能经营铺子呢，”

曲瀚文笑着点头，又随口道：“做生意也不是就非得经营铺子，我们家正经经营铺子的只有大房，其他的都是做行里的生意。”

袁瑜蓉听了心中一动，对呀！为什么就偏偏要开小卖部？眼界太窄了！

不由的就想那后世的事情，各种小玩意儿都能拿来做成大生意。就说那手链、脚链吧，袁瑜蓉记着自己的一个同学，大学毕业了工作不好找，就去批发了一批珠子链子，自己在家穿项链、手链、脚链，穿好了拿到夜市上面去卖，做的还挺好的，后来有一家精品店的老板看她做得好，就要收她的项链手链，于是这个同学就在家做，做好了送到精品店售卖。也不用去夜市辛苦了，光那一家精品店的生意，也够她吃喝了。

想到了这里，就赶紧回去翻自己的首饰盒子。她现在有两个首饰盒，一个是放常用的首饰，就搁在梳妆台上，一个大很多。里面放不常用的首饰。曲瀚文经常会给她带些首饰回来，有些珍珠翡翠什么的也直接放进去，她喜欢了就挑出来戴两天，不喜欢的也可以留着赏人。

翻了那个大的首饰盒子，倒是翻出来一些珠子什么的，翻转着看了看，就是不知道怎么穿孔，要找到穿孔的东西就好了，只要穿好了孔，剩下的袁瑜蓉自己也会做。

想着就把那珠子全都找出来单独用一个盒子装起来。等曲瀚文回来了在问他哪里能给这些打孔。

接着又把那手绢拿出来，坐在窗边的炕上，用了半天的时间，小心的绣了一朵芙蓉花，除了针脚乱一点。倒是还能看过去。

接着就拿出来那画了丘比特的荷包，把香菊和香梅都收到身边，准备一边问一边做。

香菊一进来就道：“早上云姨娘那边的香怜就来问奶奶在不在。这会儿又来了。”

香梅就冷笑：“那位就不能消停了，”

袁瑜蓉已经叫把香怜领进来，香怜进来之后，就将昨日五爷去了的事情说了，又说今早上守门的婆子来过。云姨娘又是大哭又是大骂，等婆子走了。却又一团和气的对两个丫鬟，还一人赏了十个钱。

大家一听全明白了，袁瑜蓉沉吟一会儿，叫香菊：“你去把那个守门的婆子打发了。”

又对香怜道：“做得对，今后那五爷在去，就别叫进门！”

香怜答应着，和香菊一起去了。

曲瀚文被曲瀚侠叫去，确实是商量盐池子的事。

现在已经到了六月末，按照族规，七月是开半年会的月份。各家要将各家前半年的生意情况汇报族里，若是又大事也商量一下。

不过半年会不是年会，一般都是各家去一个人。说说大体情况便了。这一次却破天荒的叫族里的男人都去，显然是因为那个盐池子的事情。

曲瀚侠道：“原本以为只有咱们家的人眼红。现在没想到族人都眼红了，大老太爷那边的几位老爷都是厉害的人物，咱们家老太爷又糊涂了，当不得事。你觉着咱们应该怎么办？”

曲瀚文沉思了一会儿，道：“已经分了家了，大老太爷和三老太爷那边能和咱们扯上关系么？”

曲瀚侠摇头：“别的事可能是扯不上，可是这件事……想来他们就算是怎么掰扯，都要扯上关系的。就害怕他们拿祖制说事，新生意的规制，要族长定……”

曲瀚文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曲瀚侠叹气道：“我也想了多少天了，可就是想不出来办法。咱们这一族的人要是齐心也好，但是大老爷那边还红着眼惦记着，整天内部斗的都不亦乐乎的。”

曲瀚文道：“其实咱们想什么办法也没用，到时候去了，就是父亲都说不上话，更别说咱俩了。”

曲瀚侠眉头深锁，赞同的点点头。

曲瀚文道：“我前一阵想，还不如给送出去得了，这样的东西，留在手上也是祸害。”

“送出去？”曲瀚侠吃了一惊：“送给谁？这不是把金山银山送出去？真亏你想的出来！”

曲瀚文道：“半卖半送……我也是心冷的不行了……为了个盐池子，连命都他娘的差点没了……”

曲瀚侠长叹了口气，道：“想来想去只能你暂时的躲出去。”

“躲哪去？”曲瀚文道。

“哪儿不行啊？就说要去进茶叶！”

曲瀚文却有些不愿意，他和蓉妹妹才成亲，而且蓉妹妹这几天好像才对自己有了点亲热劲，现在叫他走开，实在是脚沉重的迈不开！

曲瀚侠也知道，脸上露出了微笑：“不过新婚燕尔的叫你走开，确实也有点……”

“没别的办法么？”曲瀚文问道。

曲瀚侠想了想摇头：“只能把那几天躲过去，族里的半年会，你不在，我和父亲推脱出去就是了。”

曲瀚文叹了口气，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突然道：“躲过那几天就行了，也不用非出门啊！”

曲瀚侠看着他失笑道：“难道你还要躲在家里？”

曲瀚文笑着站起来：“二哥，我知道了，！回去和蓉妹妹商量一下。”

曲瀚侠点点头，笑着看他走了。

曲瀚文想了一路，其实躲在哪里都行。家里也行，暂时在张普的铺子里也行，实在躲不开，领着蓉妹妹回娘家就是了！不是非要出门！这样想好了，就轻松起来，哼着小曲往院门走。

还没有走到，就听见一阵吵闹的声音，一个尖利的妇人声音正在大声骂着：“……你算个什么，也敢来轰我……”

他赶紧的加快脚步，转过回廊就看到自己的院子门口坐着一个婆子。头发散着，衣襟也扯开了，正扯着嗓子在嚎，周围两个婆子在劝着，一群丫鬟在院里看。还有几个小子离得远一点在看。

院门里面正中间站着香菊，脸气的通红，冷笑着看着她。

曲瀚文走上去问：“怎么回事？”

那个坐地上的婆子看到他。立刻就好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扑上来就跪在他的脚边，边哭边道：“主子！奴婢从祖辈起就服侍曲家老祖了！可是家生几代的忠仆！”她回手一指香菊：“那个小贱人居然要赶奴婢走！奴婢就算是再没脸，也轮不着她赶我！”

曲瀚文抬头看那婆子指的却是香菊。当即沉了脸道：“你刚刚骂谁？”

婆子一看他冲着自己沉了脸，当即嚎啕大哭：“这也太没良心了呀……我祖父可是曲家的人……”

曲瀚文冷着脸叫旁边的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轰走！连她家所有的人都轰走！”

小子赶紧的过来两个，把那个边哭边骂的婆子给弄走了。

这边曲瀚文进了院子，香菊涨红了脸咬着嘴唇给他行礼，曲瀚文看都没看，几步跑上台阶进了屋，果然，袁瑜蓉也涨红了脸在屋里坐立不安的，看到了他急忙就迎了上来。

“瀚文……我不知道她是家生几代的……”

曲瀚文笑着道：“一个婆子，就算是几代又怎么了，你一个奶奶，说轰走当然能轰走！”他吐了口气：“这家现在也确实是不像话的很。从上到下都没有了一点规矩！”

袁瑜蓉被那个婆子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原本以为，自己是奶奶。叫香菊轰走就立马能轰走的，可是真的没想到。奴婢还有这样耍无赖的！她一直以为，主子都是高高在上呢！现在又觉着自己的古代知识还是欠缺太多呀！

曲瀚文道：“那个婆子好像是看跨院门的吧？又跟云绮妍有关？”

袁瑜蓉顿了顿，本来是没打算和他说这件事的，说了无益，只是叫他生气，增加他和五爷之间的冤仇。她想的是，那也是五爷的一厢情愿，其实也不关云绮妍的事，只要把守门的婆子换了，看紧一点就没事了，何必把事情闹大呢！

可是现在曲瀚文已经想到了，她也只能把五爷的事情跟他说了，曲瀚文听了冷笑不止。

袁瑜蓉还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呢！可是没想到他这样沉得住气，心里就奇怪，任何一个男人听见这样的事，难道不是暴跳如雷？何况这位本来就是半个混世魔王……

有点猜不透他想法的袁瑜蓉等他脸上的表情和缓了，这才赶紧问道：“七哥哥，你……没事吧？”

曲瀚文露出笑容，摇了摇头：“没事。”

袁瑜蓉点点头：“那那个婆子……”

“没事，”曲瀚文解释道：“她祖父当过管家，两个姑姑给咱们的姑奶奶做的陪嫁丫鬟。二哥刚生下来的时候，奶妈病了几天，正好她生了孩子，就给二哥喂过几天奶，算是在家生奴仆里比较有脸的。不过这个婆子本身就手脚不干净，犯了错才给发去看门的，现在居然还这样。”

曲瀚文的语气很平静，越平静袁瑜蓉就越疑心，看着他轻声道：“你也别生气，云绮妍……料想不是和五爷有什么首尾，是那个五爷咽不下那口气罢了。”

曲瀚文笑了笑：“管她呢。”他看着她：“等合适的机会……找她个致命的把柄，就把她送回去，母亲也不能说什么。”

袁瑜蓉终于恍然了，曲瀚文已经起了这个心了，不想要云绮妍了，难怪听了这个消息也很镇定，他是不想再为云绮妍出头了。

她想了想，虽说云绮妍走了，曲二太太可能会因此找自己的麻烦，或者干脆在找几个女孩儿回来给曲瀚文做妾，给自己难受。但是现在云绮妍和五爷扯不清，真的要是硬留着她，闹出点什么丢人的事，那还不是曲瀚文难堪？因此也就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那个婆子又去找曲二太太，在曲二太太面前嚎啕大哭了一场，只说自己是曲府的老人，看着曲家的少爷们长大，如今曲家爷和奶奶却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云云……

不过曲二太太也不糊涂，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一听又和云绮妍有关，怒上加怒，真的把那婆子连同她男人还有孩子一起赶走了。

二爷曲瀚侠知道了，倒是还念那给自己喂了几天奶的情，送了些银子给他们。

袁瑜蓉接连在下人面前立威，如今连那么有脸面的婆子也给撵走了，这下人们终于是老实了许多，就是那家生多少代在曲家的，如今见了袁瑜蓉也客气万分。

071章泡菜和桃花

那些珠子袁瑜蓉拿出来问曲瀚文，怎么穿孔，曲瀚文也不知道，就去问那个和他关系好的，做首饰生意的朋友，那人道，珍珠穿孔须得专门的匠人来做，不是简单的谁都能做好的。

曲瀚文回来和袁瑜蓉一说，袁瑜蓉首先就沮丧了，问曲瀚文哪里有卖那穿好孔的珠子，曲瀚文挠头，说是好像没见过，袁瑜蓉就只能熄了做手链、项链的心。转而又去踅摸其他的发财致富路。

曲瀚文看她对做生意很有兴趣，他也喜欢她这样，别的地方还不能带着她转，有的时候去茶叶铺子，就会带上她。

有一日袁瑜蓉和他一起从铺子回来，看到个卖头花的小摊子，袁瑜蓉就灵机一动，想起了后世那五颜六色，千奇百怪又招人喜欢的发卡。

家里每每做了衣服，那些边角料都是扔掉的，尤其是那些真丝的，怎么卷不都是一朵儿花么？袁瑜蓉想起要是用那些来做倒是可以一试想好了，回去就打算开工。

这个时候，半年会已经快到了，曲瀚文和她商量了，自己就躲在铺子里，对外只说是出去进货了。呆个五六天的样子就回来。袁瑜蓉点头答应，曲瀚文尤还觉着五六天时间太长了，跟她说好了，叫她隔两天就去铺子找他。美名其曰，教教她做生意。袁瑜蓉也笑着答应了。

他们这边安排好了，人家那边也安排好了，那五爷曲瀚寅，根本就没有死心，一想到那天差点就得了手，心中还真的心痒难耐了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当时若是云绮妍奋力反抗，大声责骂，那曲瀚寅可能就会熄了勾引的心了。可是偏偏云绮妍懦弱无能，一点反抗都没有，实是两位勇敢的丫鬟救了她，这边曲瀚寅就认为是云绮妍也是个有心的，只不过被丫鬟坏了事而已再加上那个婆子的颠倒黑白，曲瀚寅就更觉着自己应该再去走一遭了忙活了这么久，干嘛要放弃到嘴的肥肉？

但是那个婆子被赶走的事他也知道，倒是还紧张了几天，生怕曲瀚文又抡着门栓找上门来，因此叫自己的小子日夜的守在自己身边。至于曲瀚文会不会把这件事告到大老爷或是老太爷那边去，他倒是不担心这个，不承认不就完了再要是不依不饶，就说是那个姨娘勾引的自己到时候看曲瀚文的脸往哪搁而且这件事已经闹得曲瀚文知道了，曲瀚寅笃定，他是要找自己麻烦的，只是最近没时间而已。曲瀚寅也不怕，玩一个小妾而已，他能怎么样？再打一架罢了要是在往大里闹，想来曲瀚文不敢也不会，一个妾而已，掂量掂量轻重，这脸面可重要多了都是做生意的人，曲瀚文就不出门了？

这样想他反而是更要把云绮妍弄到手的，黑锅已经背了，难道白背不成？

这几天正琢磨怎么下手，就听说曲瀚文去进货了，这才是送到手边的好机会呢他喜得在家都能手舞足蹈起来那个婆子被赶走了，他也找不到人传话，想想还是自己去的好，于是这一天收拾好了，重新把那一手绢的东西揣在怀里，往二房院而来。

他还是按照上次走的路径，打算穿过下人房翻墙进去，谁知道这一次却没有那么顺利了，刚进了院门就被屋里一个婆子看到了，急忙的冲了出来。

袁瑜蓉刚刚赶走了一个有势力的婆子，下人们正是紧张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可是那个婆子临走的时候搅闹了一番，大概大家也都知道，是因为五爷往这边的姨娘院里跑了，那个婆子没守好门什么的。现在谁还敢在犯同样的错误？

那个婆子一看到曲瀚寅在院门口探头张脑，立刻跑出来叫起来：“哎呦五爷，您怎么来了？”

曲瀚寅被吓了一跳，转头怒道：“你喊什么？”

那婆子就苦着脸继续喊着说：“哎呦五爷，您可别在害我们了这边全是些老皮老脸的婆子，实在没有五爷要找的人”

就这么两声，已经有两个媳妇子听见了，也赶紧的出来，虽然不敢说什么，但是人围的多了，曲瀚寅却又不方便行事了，只能甩着袖子气哼哼的回去了。

婆子们为了撇清，赶忙的去主院找大丫鬟回禀，香雪正好在外面，听了不敢怠慢，急忙进去去给袁瑜蓉回禀了。

袁瑜蓉一听，还真有点头疼。这事怎么办？去给曲二太太回禀？恐怕还会觉着是自己生事，但要是就放任不管袁瑜蓉却也做不到，不管是不是云绮妍招来的，云绮妍想些什么，但是袁瑜蓉要考虑曲瀚文的脸面想来想去的，还真的想出来一招。灵感来源于后世的一部电影。想到就要做到，这边赶紧的叫人布置。

曲瀚寅回去，吃了晚饭出来乱逛，就往这边逛过来，实际还是想看看有没有空子可钻。

夏日里白日长，这会儿了，天还蒙蒙的有着亮光。曲瀚寅也不敢往主子住的那一片院子转，只是沿着回廊往后院、侧院这样的地方转。

拐来拐去的，终于还是来到了白天到的这个院子，伸头进去看了看，两个门上了锁，还有个门开着，里面传来骰子的声音。曲瀚寅心中暗笑，这帮婆子在赌钱了他轻手轻脚的沿着墙根进去，来到上次爬墙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垫着，还是一翻就翻到了墙上，往下伸头，看到墙角根放着两个超大的咸菜坛子，上面还压着青石板。曲瀚寅看准了两个咸菜坛子，轻轻的跳了下去就听见‘扑几’的声音，他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往后撞在了后面的墙上，有墙挡着才勉强站稳，两只脚却都已经陷进了咸菜坛子原来那上面的根本不是什么青石板，而是一层纸却和那青石板一个颜色，又一样的呈长方形，昏昏欲黑的情况下，曲瀚寅将它看成了坚固的青石板，连一点破绽都没有看出来那坛子却是肚子大口小，两只脚陷进去，立刻一股冲天的酸臭泡菜的味道弥漫开来。曲瀚寅两只脚又湿又粘，立刻的往外拔，却因为坛子口小，一时拔不出来，他又不敢喊人，只能自己扶着墙拼命地挣扎。

折腾了好半天才把脚拔出来，还哪里敢去院里急忙的爬上墙翻过去，连滚带爬踉跄着往院外跑，跑出去了就听见身后院里有人问：“谁呀？”

另一个人的声音：“哎呦好像是咸菜坛子倒了，怎么这么大股味”

曲瀚寅连回头都不敢，慌不择路的跑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一回去赶紧的换衣裳洗澡，那五奶奶看他一身咸菜味，两只脚臭烘烘的还带着咸菜丝，慌得惊叫，追在后面问是怎么了，曲瀚寅哪里耐烦跟她解释这边还没有折腾完，外面却又响彻天空的响起了敲锣的声音，一个丫鬟跑进来惊慌的回禀：“十几个下人在各府院的夹道来回的跑，说是二房院进去个贼还还踢翻了咸菜坛子”丫鬟声音越来越小，这主子的屋里可不就是一股咸菜味么？

五奶奶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五爷又看中那边的哪个丫鬟媳妇的，去偷鸡摸狗的时候被发现当成贼了而五爷慌乱中逃跑的时候又打翻了泡菜坛子五奶奶想到这，是恨得牙痒痒的，冲进去就要找五爷算账曲瀚寅突然想了起来自己一双湿脚在院里跑了一圈，那些抓贼的人跟着脚印不就慌得从浴桶里赤条条的跳出来冲出去吩咐丫鬟：“赶紧去找土把院里的脚印给盖了”

那丫鬟突然见一个精溜溜的人冲出来，吓得捂着眼睛惊叫，曲瀚寅不耐烦，气得过去踢了一脚：“叫个屁呀叫爷收用的时候不见你装快去”

五奶奶在后面一听，原来这个也是被他收用了的登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那丫鬟连滚带爬的出去了，一会儿就听见院外面响起各种声音。墙外面人叫喊着问：有没有看到贼？

墙里面传来铁锹的声音，还有丫鬟慌张的回答：没有墙外面就自语——不过这自语的声音忒大：明明脚印是进了这个院了里面的人更惊慌的喊：没有就是没有

把五爷在屋里听得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这傻蛋丫鬟声音抖得像是拉风箱一样，谁他娘的听不出来是撒谎？

不过院外面的人也不能硬闯进来看，只能在外面叫：多加小心，那个贼可能就进了院了，这不脚印还在呢嘛闹哄哄了半天，终于走了，曲瀚寅这才赶紧出来，又吩咐人去把外面的脚印痕迹给擦了这边还在折腾着，那边丫鬟香梅已经听了院外去抓贼的小子的回禀，进来跟袁瑜蓉学了一遍，袁瑜蓉就笑的肚子疼，心里想，这下应该老实了吧？

第二天奉命去铺子见曲瀚文，曲瀚文已经望眼欲穿的等着了，看到马车停在铺子门口，就急忙的冲上来掀开车帘子，看到袁瑜蓉在车里，立刻就眉开眼笑：“蓉妹妹，你终于来啦”

袁瑜蓉看到他身后的张普和两个伙计都憋着笑，登时窘的满脸通红，低声嗔道：“你别这样”

曲瀚文伸手扶她下来，转头瞪了那三位一眼，那三位就急忙的各自装成忙碌的样子赶紧走开。

张普将这个铺子收拾了一番，连后面的小院也收拾了出来，一共有三间房，东西两间都是当成仓库，中间那个屋子住人。

曲瀚文拉着袁瑜蓉进了后院的小屋，袁瑜蓉打量了一下，虽然小了点，但是收拾的很干净。

袁瑜蓉给曲瀚文带了一大堆的东西，有吃的喝的，还有他常盖的凉被都带了来。曲瀚文冲她抱怨这个屋子很热，晚上根本睡不着，袁瑜蓉抿着嘴笑，很洋相的拍拍手，香云和香梅两个人抬着一个小木桶走进来，打开了竟然是一桶冰块香菊和香雪已经准备好了木盆，将冰块散装在木盆里，上面盖上棉被，分别放在屋里的几个角落，果然，屋里就有了一丝的凉气。

袁瑜蓉笑着问：“七哥哥，你还缺什么？”

曲瀚文很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笑着道：“不缺什么也不缺了，蓉妹妹，你真的是体贴”

身后的丫鬟窃笑，曲瀚文就转过头去板起脸：“没事出去吧”

袁瑜蓉赶紧道：“把我的针线篓子拿来。”

香菊早就捧在手里，现在就给她送上来，曲瀚文看她的针线篓子里全是一块一块的布料，笑着道：“你还真的想做头花？那能赚什么钱？”

袁瑜蓉道：“我只是做着玩看看能不能做的别致一点。”这个年代，化妆品匮乏，头饰品倒是发达，因为女子都是长发，头上的饰品人人都爱。但是头花、钗、簪等物又都是基本定了大致的形状，怎么也脱不出那古香古色去，袁瑜蓉就不一样了，她是带过别致的发卡的，自然能做出不一样的来。

曲瀚文看她将一块方形的真丝布料，从中间捏到一起，在找那银丝线绑起来，找了个坠子拴在上面，一支头花就做好了。

袁瑜蓉递给他看：“好看吗？”

曲瀚文笑着接过去看了看：“挺别致的。”说着站起来给她用簪子别再头发上：“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有。”袁瑜蓉笑着道，五爷的事她没打算说，也没有闯进院，没什么说的，说了倒觉着自己小气了。她从针线篓子里在找着线，曲瀚文坐在旁边懒洋洋的往椅子上一靠，含着笑看着她。

张普在外面的声音传来：“宋掌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曲瀚文‘腾’的站了起来倒把袁瑜蓉吓了一跳，仰着脸看他：“怎么了？”

曲瀚文急忙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道：“没事”心里知道，可能是刚刚马车停在铺子门口，被对面的宋宪博看到袁瑜蓉下车了他轻声道：“蓉妹妹，我去前面看一看。”

张普看宋宪博带着个食盒进来，微微觉着奇怪，宋宪博自从上一次来谈妥了川茶的生意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门，怎么今天突然地曲瀚文已经从后面出来了，宋宪博料定他会出来，因此立刻抱拳：“曲七爷。”

曲瀚文微微的皱着眉头，不欢迎的神色完全的写在脸上，冷淡的道：“宋掌柜来做什么？”

宋宪博将食盒提高了一点，笑着道：“在对面看到尊夫人来了，因此去买了王糕点家的茯苓糕，尊夫人小时候最爱吃他们家的。”

别说曲瀚文变色，就是张普也皱眉，心里想这个人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好像熟知七奶奶一般他看向曲瀚文，曲瀚文已经提高了声音道：“宋掌柜，上次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不论你们家和岳丈家之前是否世交，那是你们的事。就算是世交，内子是闺阁女子，已经嫁了人，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宋宪博淡淡的笑着：“没什么意思就算是世妹来了，我送上点心也不为过吧？”

“谁是你世妹？”曲瀚文横劲出来了，大声怒道：“少他娘的在这里装腔”

宋宪博却看向了他的身后，喜悦的叫了一声：“蓉儿”

原来袁瑜蓉在屋里听见曲瀚文在外面大声说话，走出来听却是说什么‘内子’，内子不就是说自己么？她一听见曲瀚文最后的那声嚷嚷，就知道他的脾气上来了，恐他和人动手，这才出来看。

迎面被一个长身玉立，俊逸的青年喊：蓉儿。袁瑜蓉还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曲瀚文：“七哥哥”

曲瀚文已经迎上来，略微有点埋怨道：“你出来做什么？”

袁瑜蓉看他皱着眉很不高兴，答应了一声：“哦，那我回去”转身又要进去。

宋宪博又喊了一声：“蓉儿你不认得我了？”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希夷。

袁瑜蓉回身看那个青年，看着似乎有些眼熟，思索了一下，想不起来。她看曲瀚文一脸的生气，以为是因为自己擅自出来，急忙的道：“七哥哥，我进去了。”

曲瀚文却又不叫她进去了，伸出手拉住她道：“等会儿。”

袁瑜蓉转身，他一指宋宪博：“这个人你不认识了？”

袁瑜蓉再次的看了看，摇头道：“不认得”

曲瀚文就得意起来，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看着宋宪博道：“听到了？说不认识你”

宋宪博本来还很欣喜的看着袁瑜蓉，听了她后面的那句话，脸上显出失望，嗫嚅着道：“蓉儿，我是宋宪博宋家的***宋箐儿你还记着吗？”。

072章桃花朵朵开

袁瑜蓉这才想起来，在娘家的时候，经常来往的人家里，确实有一家姓宋，宋夫人常带着一个小姑娘叫箐儿的来后宅玩。

她恍然的想了起来，这位是宋箐儿的哥哥吧上一次，曲瀚文不是还问过自己吗？她看向曲瀚文，因为能看出他不高兴，不喜欢这个宋宪博，倒像是解释一般：“小时候有个宋夫人常带着一位小姐来我们家玩”

虽然觉着没什么好解释的，但是这个宋宪博一脸的热切和热恋，傻瓜也看得出来对自己有意思咩难怪曲瀚文撂蹦。

宋宪博看她想了起来，这又恢复了精神，笑着点头道：“我就是宋箐儿的哥哥，”他将手中的食盒举了举，对袁瑜蓉道：“蓉儿，这是西城王糕点家的茯苓糕，你最喜欢吃的。”

他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直起身看着袁瑜蓉的问：“蓉儿，你现在过得好么？”

袁瑜蓉半躲在曲瀚文的身后，都能感觉出曲瀚文愤怒的挺起了胸膛。这位宋宪博显然是喜欢以前的袁瑜蓉，她可不想惹这种是非。

再说，这位宋帅哥也太自以为是了吧？袁瑜蓉分明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袁瑜蓉只是跟着袁夫人接待了几次宋夫人而已，虽然也见过这位宋帅哥，但完全是礼貌性的见礼而已，他一厢情愿可以，但不要这样当着曲瀚文的面表现的和自己很熟悉好不好？

袁瑜蓉在曲瀚文的身后福了福身，很有礼貌的道：“原来是宋公子。”

宋宪博等了半天就等来了这么一句，看着袁瑜蓉，他只有苦笑。

曲瀚文这时才道：“娘子，宋掌柜的说你喜欢吃茯苓糕，特意给你去买地。”

袁瑜蓉想了想道：“宋公子想来是记错了，喜欢吃茯苓糕的是你的妹子箐儿，她每次到我们府来玩，我娘都会叫下人去买王家的茯苓糕，不过不是我吃的，是招待箐儿小姐的。”

这话一说出来，曲瀚文大乐，宋宪博尴尬，张普都在那边笑了。

既然已经不止一次的提到箐儿，袁瑜蓉礼貌上也应该问问这位儿时的闺蜜近况如何，因此问了一句：“宋夫人和箐儿小姐还好吗？”

她看着宋宪博脸一下子变得痛苦起来，眉头深深的皱起，脸色苍白的看着自己，眼神中那种凄凉叫她觉着自己的心都被狠狠的撞了一下袁瑜蓉吓了一跳，赶紧去看曲瀚文，眼神询问自己问错了什么？

曲瀚文虽然讨厌宋宪博，但是这位家里的事情实在是叫人于心不忍，他摇摇头，轻声道：“蓉妹妹，你进去吧。”

袁瑜蓉急忙的答应一声，给宋宪博福了一礼，没再说话转身就进去了。

这边曲瀚文看宋宪博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不由的又生气起来，刚刚才被挑起的那一点点对他的同情立刻化为了乌有，皱着眉道：“宋掌柜的请吧”

宋宪博呆呆的看着袁瑜蓉的背影消失在后院，半天才把眼光收回来，看了看曲瀚文，轻声道：“总有一天，失去的我要拿回来”

曲瀚文冷笑：“奉陪到底”

宋宪博拿起那食盒，转身慢慢的走了。

张普看了半天，基本上也明白了，宋宪博家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因此过来对曲瀚文道：“这个人已经半是失心疯了，东家莫理他。”

曲瀚文盯着宋宪博的背影道：“不管是真疯还是真醒，惹到我的头上，绝不对客气”

转头进了屋里。

袁瑜蓉怔然的坐在椅子上，看到他进来急忙问道：“七哥哥，我刚刚问错了？他们家那个箐儿姑娘是不是出事了？”

曲瀚文现在已经完全知道宋宪博其实就是一厢情愿了，心也完全的放下，点点头坐在她旁边，将宋家的事说了。

袁瑜蓉吃惊倒是大于悲痛，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曲瀚文叹道：“说起来确实是挺叫人同情的，可是这位叫人真没法同情他”

袁瑜蓉半天才叹了口气，这世道无语啊。

曲瀚文便转换话题道：“蓉妹妹，今天陪我在这里吃饭么？”

袁瑜蓉点头：“嗯，我已经叫厨房做了，一会儿小丫鬟就能送来了。”

曲瀚文就问道：“蓉妹妹，你喜欢吃什么点心？”

袁瑜蓉笑了，嗔他一眼：“你竟然还不知道？你还老说小时候怎么样怎么样的，竟然一点都不关心我？”摇着头很失望的样子。

曲瀚文急忙道：“谁还娘们一样关心这个”他看袁瑜蓉瞪眼，又讪笑：“你到底喜欢吃什么？”

“你不是说关心这个都是娘们么？你这么娘们的问我做什么？”

曲瀚文看她真的恼了，只能凑上去低声哄道：“好好好，我说错了话，应该小时候就应该知道咳咳，应该关心你”低声问：“到底喜欢吃什么？”

袁瑜蓉这才转嗔为喜：“嗯，我想想其实我挺喜欢吃茯苓糕的”她看曲瀚文脸变了，笑着道：“不过那是小时候，现在不喜欢了。”

曲瀚文心里将那个娘们的宋宪博大骂了一顿，鄙夷这小子从小就娘娘腔竟然会注意到蓉妹妹喜欢吃什么点心嘴里却还在追问娘们关心的事：“现在喜欢吃什么点心？”

袁瑜蓉笑着道：“现在不喜欢吃点心了，没什么吃头。”

曲瀚文半信半疑：“真的吗？”

袁瑜蓉点点头：“小时候吃过太多，现在不喜欢了。还是正常的饭菜正常的吃就行了。”

说着饭菜，小丫鬟已经把饭菜送了来，曲瀚文这才不在追问，两个人在里屋吃了饭，袁瑜蓉就坐着做头花，曲瀚文一直坐在旁边陪着，张普有什么事也进来说。这样陪他呆到酉时，才出门坐车回去。

回到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袁瑜蓉吃了晚饭，赶紧的去曲二太太那里。曲二太太询问她今天一天去了哪里？因为曲瀚文实际没去进茶叶这件事只有曲瀚侠夫妻知道，就是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也瞒住了，所以袁瑜蓉不能说实话，只能说是去上香了。

曲二太太绷着脸冷声问去哪里上香？谁跟着？怎么去了整整一天？

袁瑜蓉这边还在小心的应对，门口丫鬟进来回禀：“三爷来了，有事情和太太回禀。”

曲瀚铣？袁瑜蓉心中很感激这位来的是时候曲二太太沉着脸叫她回去吧

袁瑜蓉起身往外走的时候，遇到曲瀚铣进门，曲瀚铣低着头也不看她，感觉到她出来，立刻就站定，等她过来了，互相作揖行礼，然后过去。

等她出了门，曲瀚铣才直起身，没有回头看，而是等了好一会儿，才进屋。

曲二太太问道：“什么事这么晚了要和娘说？”

曲瀚铣却没有事，只是从父亲书房出来，听丫鬟说，二嫂还在屋里，过来听了听，就想出这样的说法。

他顿了顿道：“儿子想再过几天就去住在学里。”

“住在学里？”曲二太太道：“住家里吧，那学里都是些乡下的穷秀才，没什么好来往的，再说，一帮子秀才住在一起，真能静下心读书？”

曲瀚铣本来也是随口想的，听她不同意，就站起来道：“那儿子就不去了母亲早些歇了吧。”说着就出去了。

看着这个儿子，曲二太太摇着头。

第三天就是半年会的日子，族里的人确实问了盐池子的事，曲二老爷和曲瀚侠全都推得干净，族里的人离得远更是插不上手，只能等年底再说。

过了一天，曲瀚文耐不住就回来了，原因是袁瑜蓉怕被曲二太太找事，不肯再去铺子，他就只能‘提前’回来。

云绮妍因为五爷纠缠，害怕惹恼了曲瀚文，更怕惹烦了曲二太太，整天的不敢在出门。而五爷因为那晚上受了惊，也不敢再去纠缠。曲二太太看曲瀚文回来了，整天守着袁瑜蓉，也没找到能找事的理由，暂时的也歇了兵。

日子就这样安静的流淌了一个多月，袁瑜蓉倒是绣活儿的手艺见长。这针线活儿都是熟练工，要是做得熟练了，自然是越做越好。她现在不但是把曲瀚文所有的手绢都绣上了芙蓉花儿，就是那心形荷包也精致的做了两个，曲瀚文看了爱不释手，赶紧的穿到自己内衫的扣眼上，贴胸带着。

可是清闲了没两天，就开始忙起来了。

曲家人多，每个月都有一两个过生日的主子，同一辈的也就是过去吃吃喝喝，送点礼，可是八月底大老爷过生日，还是五十岁的整寿，上房头三个月就开始忙活，一直到过寿这一天，满当当的请了十八桌，狠狠地热闹了一番。

他们二房院的忙着准备办曲瀚文的生日，四房院新娶的六奶奶却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

曲家的家规，男子在成亲前身边不能有丫鬟，就是害怕小爷们跟着丫鬟胡闹，失去了男子的阳刚，也坏了上进的心。而且一满了十岁就要去铺子里当伙计，锻炼加实习，为今后做生意打基础。

算起来，曲家的家规有很多是很有道理的，袁瑜蓉这个穿越人士，比他们多了一些后世的知识，后世也有很多商业书籍是分析晋商、徽商这些商人可取和不足之处。其中徽商的家规就是其中很可取的一点。

可惜，曲家的老太爷迷糊了，老爷们那一辈，大老爷就不是个能当家的公平人，从二老爷开始，下面的人都不服他，曲家的一切也就变了样。

虽然曲瀚文这一辈的十几位爷，屋里确实没有丫鬟伺候，但是这也并不妨碍哪个丫鬟被哪位爷搞大了肚子。

真的老老实实遵守的，恐怕还就是二房院了，而且二房院的这几位能遵守，也是各有原因。

曲瀚铣那是因为本身是个正直的人，书呆子一个，跟曲家其他的爷都有本质的不同，更不会做那些龌龊的事。

曲瀚文那是因为年纪小的时候对做生意很有兴趣，在加上他做的工作是收茶叶，老是出去跑，耽误了起坏心的时间，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娶了蓉妹妹了。现在被蓉妹妹明里暗里的收服，已经慢慢的要死了收通房的心了。

而曲瀚旭，则完全是因为在家里胡搞会被几位兄长发现，他最小，也自己觉着最吃亏，谁都能收拾他但是别的房这种事就多了，那六爷在婚前就把他娘四太太身边的一个丫鬟给搞大了肚子，但是因为是个丫鬟，又成亲在即，因此就没有收房，四太太暂时给找了个单独的院子住下，等六爷成了亲在把她收房。

那位县令的千金六奶奶，一进门就有个丫鬟抢在自己前面怀了孕，六奶奶这心里就憋了火了，本身嫁过来也有点不情愿，觉着这商贾人家那里能配得上自己官宦千金再加上六爷也是个浪荡子，成亲两个月，新鲜劲过去了，不但纳了那个怀孕的丫鬟，还纳了两个丫鬟做妾。

六奶奶哪里能忍得了这口气憋着劲等着找机会试试身手呢偏偏那个怀孕的丫鬟不长眼，自认为怀着四房的头一胎，大夫来给算了还是个男胎，这就有点不知道姓什么了，眼里慢慢的把六奶奶也不搭进去了。

六奶奶忍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个机会，那个丫鬟嫌天热，要换个通风好的屋子，偏巧就看上了另一个妾的屋子，那个妾也不是吃素的，哪里肯让这个怀孕的就率领着拎着棍子的丫鬟，去把那个妾给敲了一顿。

那个妾哭诉到六奶奶的面前，六奶奶‘秉公办理’，递给她一个棍子，叫她敲回去，那个妾有六奶奶撑腰，于是放心大胆的去把怀孕的小妾给敲了一顿，专朝肚子打，不但是把胎打了下来，就是连命都要了半条去这还了得四太太呼天抢地的找人算账，六奶奶立刻就把那个打人的小妾给抬了出来，说，只叫她去吓唬，谁叫她真动手了？那位怀着身孕呢又不是傻子，不知道这一棍子下去，胎就敲掉了？

四太太还有六爷都气得要死要活，可也不能把她怎么办，于是把那个打人的妾给卖了，那个流产的，也不能要了，送回了家养着去了。

这边六奶奶一出手，就干掉了两个妾，家里的那些奶奶们全都暗自的佩服，一个个的摩拳擦掌，想着也照着这方法收拾掉自己身边的妾。奶奶们步调一致，自认为和六奶奶是同样的人，全都起了结交的心了，这两天去她那里的人是络绎不绝。

不过那个六奶奶可是个眼高的，那商贾人家出身的女儿哪里能进了她的眼整个曲家的儿媳妇，她能看上的，也就是袁瑜蓉这位将门千金了。等了几天不见袁瑜蓉主动来结交，于是她找上门来攀聊了。

袁瑜蓉只是面上敷衍的过去就行了，心里倒还真不太以为然，那样的手段也算是狠毒，她实在也做不出。并不是想做圣母，而是她一个现代人，从小就树立了人命关天，杀人偿命，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光荣传统思想，叫她狠辣的对待别人，她做不到。那些一穿回去，立刻就能做到杀人不眨眼的，实在不知道心是什么材质做的。

六奶奶却对自己一出手就干掉两个妾很是得意，看到七爷这边也是三个妾，就过来传授一下经验，料得这样就能把这位将府千金给拉拢到手。今后在曲府的儿媳中，还不是自己和她两个尊贵？

曲瀚文在家里转悠，那六奶奶不走，他也不好去坐在旁边听两个女人说话，只能出去把自己的生意看了看。

正想着，刚出门就被曲瀚旭碰到了，曲瀚旭一见到他大叫着跑过来：“二哥可找着你了”

曲瀚文一看到他就想起来了，这小子还有件‘性福’大事要自己帮忙咧曲瀚文苦着脸，心里想，我这儿还没着落呢果然，曲瀚旭跟上来就笑得猥琐：“二哥嘿嘿，你说过的那件事嘿嘿嘿，怎么样了？”

曲瀚文顿了顿，转头看着他：“瀚旭，六哥那出的事你知道吗？”

曲瀚旭愣了愣，才想起来：“是不是一个妾把另一个妾打了？那和我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太有关系了”曲瀚文拉着他坐在院中的石椅上，道：“那个被打掉胎的，就是之前六哥的通房，而打人的那个，实际也是六嫂指使去的。”

曲瀚旭愣愣的听了半天，然后道：“听着还是和我没关系”

“你怎么不开窍”曲瀚文道：“你要是也收个通房，难保这样的事咳咳，难保这样的事不发生在你身上将来要是娶了媳妇，通房却抢先怀孕或者干脆生子了，你院里以后就会一直打仗”。

073章婆婆要发威

曲瀚旭这才明白他担心的什么，很不当回事的‘啧啧’了两声：“二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谨慎啦？你还不是成亲前纳的妾？”

“我纳妾但是没有”曲瀚文想了想道：“所以我才一直对你嫂子愧疚，你还是别收了”

曲瀚旭不干了，道：“哥，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不是你说的给我俩丫头吗？”

“我那么说是怕你去逛窑子把身体弄坏了。”曲瀚文看着小子彪劲要上来，赶紧道：“瀚旭，六哥那样的事你是不是也不愿意自己遇上？”

“当然不愿意啦六哥那是自己把六嫂惯得女人就是要时不时的收拾两下你看六哥要是经常揍着六嫂，也不会有这事”

曲瀚文都乐了：“你小子懂个屁呀你见没见过大哥揍大嫂？”

曲瀚旭想了想，挠挠头：“大嫂多温顺还给大哥纳了个妾”

“那我揍没揍过你二嫂？你二嫂不算温顺吧。”曲瀚文有点讪然，鬼鬼祟祟的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别叫人听见了传到蓉妹妹耳朵里曲瀚旭继续挠头：“那是你已经有妾了干嘛还要？”

“谁要了？”曲瀚文摇着头：“瀚旭，你没成亲不知道，两口子过日子就要和和气气的，你要总想着凑人，恐怕没人和你过得下去，你也不想总换老婆吧？”

“呃当然不想可是没那么严重吧”

“怎么没那么严重？你看看六哥院里这几天热闹成什么样了？四婶和六哥天天和六嫂吵要是像你那么说的，六哥把六嫂常揍着，那六嫂早回家了六哥不得在找媳妇？可找的还是容不得前面这个怀孕的妾，又想法子整掉了胎，然后六哥又揍，然后又回娘家了”曲瀚文双手一摊：“这不是成天换老婆是什么？”

曲瀚旭结果就被绕了进去，挠着头苦着脸：“那怎么办？”

“快了快了瀚铣已经中了举，父亲母亲在商量他的婚事呢”曲瀚文安抚道：“等你三哥成了亲，明年就办你的婚事”

他拍着胸脯道：“到时候哥给你找个绝色好吧？”

曲瀚旭总觉着自己好像是上了当，撅着嘴道：“绝色？那还不叫你搂去了？”

“放屁二哥是那种贪色的人吗？”

曲瀚旭嘟嘟囔囔的：“看着像”

曲瀚文哭笑不得的在他头上拍了一记：“好了这件事今后别提了我叫你嫂子给你踅摸着”

曲瀚旭就是不答应也不行了，只能苦着脸点头。

两人这边刚说笑着搂着肩膀准备出门，就看到一个婆子慌里慌张的跑过来，看到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行礼，胡乱喊了一声：“七爷、十爷”就跑了。

曲瀚文‘嗨’了一声：“这婆子忙什么？赶着去生孩子？”

曲瀚旭道：“这家里越来越没规矩了”

曲瀚文却想起来了，大叫一声：“哎呦可能真的是生孩子”

拉着曲瀚旭往曲瀚侠的院跑，曲瀚旭边跑边回头看那个婆子：“生孩子瞅着不像”

两人跑到院里，果然一院子的人，方氏要生了曲二太太在右侧的偏房歇着，袁瑜蓉守在旁边，曲瀚侠在屋里呆不住，就在院子里背着手走来走去的。

曲瀚文和曲瀚旭上前去，曲瀚侠就道：“生个孩子，至于都跑来吗？”

曲瀚文笑着道：“反正我们都没事。”他伸头往偏房看了看，袁瑜蓉在曲二太太身边站着，他就赶紧的也进去，笑着叫了一声：“娘”站在袁瑜蓉身边，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袁瑜蓉低声道：“才来一会儿。”

曲瀚文有心叫她坐下，但是看了看曲二太太的脸色，只能罢了，自己也陪着站。

曲二太太道：“你嫂子生孩子，你们都跑进来成何体统？都出去吧”

曲瀚文看她脸色也不好，不知道又生什么气，只能答应一声，给袁瑜蓉使了个眼色，这就出去了。

曲二太太这边看他给袁瑜蓉挤眉弄眼的，更是生气，哼了一声，转头看着袁瑜蓉：“二儿媳妇，你成亲几个月了？”

袁瑜蓉急忙轻声答道：“回婆婆的话，四个月了。”

“肚子还没有动静吗？”

袁瑜蓉讪然，婆婆怎么回事？马上就要做奶奶的人了，马上就要看着第一个孙子或者孙女降生的人了，怎么还能想着找自己的麻烦？真的是无时无刻不能叫自己舒坦了为什么？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心里想着，脸上也有点显露，低声道：“还没”

曲二太太就厉声道：“马上安排那几个圆房自己不生，还霸占这不叫别人近身，妒忌成这样，这就是将军府教出来女儿”

袁瑜蓉咬住嘴唇，免得自己一时忍不住反嘴。

“听见没有？”曲二太太厉声道，此时周围没有旁人，能帮着她的人全都不在，曲二太太也彻底撕去伪装，根本不想给她一点好脸色：“今晚上叫云姨娘和瀚文圆房要是叫我知道你没有照着做，明日我就请家法”

曲二太太突然的暴走，袁瑜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刚迟疑了一下，曲二太太已经‘腾’的站了起来，声音不但尖利而且暴怒：“问你听见没有？”

袁瑜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纯粹是自我保护意识，看着她清晰的道：“婆婆的吩咐，孩儿怎么敢不遵从但是现在不是孩儿不叫夫君去和云姨娘圆房，实在是夫君不愿去前些日子五爷去了云姨娘的屋里，坐在床上百般的调戏可云姨娘一点没有挣扎呼救若不是两个丫鬟奋力把五爷打走了，那云姨娘已经失贞了第二天咱们院招贼，是谁？就是五爷去找云姨娘的不慎打翻了咸菜坛子，那带着咸菜的脚印一直到了五爷的院门口听丫鬟说五爷屋里的咸菜味几天都没散了”

她冷笑着：“婆婆若是要叫夫君和云姨娘圆房，还请婆婆自己去和夫君说孩儿就是被打被骂，这样的话也实在说不出口”

曲二太太气得浑身打颤这件事详细的情形她不知道，但并不表示她心里没数，就是因为心里有数，所以才没有查问详细是怎么回事。这会儿被袁瑜蓉拿出来堵自己的嘴，又气又恨袁瑜蓉跪下了，也不在说话，心里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来打自己，但是却防备了起来，若是曲二太太蛮横不讲理，她也不能忍曲二太太也不能忍了今天她就要教训教训这个看不顺眼的儿媳妇上前去抡起巴掌就要扇下去袁瑜蓉下意识的扬手去挡

两个丫鬟跑了进来：“生了生了奶奶生了”两个人脸上的喜色还没有消褪，就看到屋里情形不对，慌张失措的站住了，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曲二太太的手扬在空中还是没有落下，重重的哼了一声，出去了。

袁瑜蓉这边吓得心乱跳，赶紧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定定神。

外面已经欢腾起来，两个接生的婆子出来了，全都给曲二太太和曲瀚侠道喜：“恭喜二太太，得了个大胖孙子”

“恭喜贺喜二奶奶给二爷生了个大胖小子”

曲二太太露出欢喜的神情，急忙从袖中拿出两个红封来一人一个。曲瀚侠更是大喜，笑着道：“大人还好么？”

“二奶奶还好”接生婆为了多要点红封，大声的说着困难：“二奶奶这是头一胎，生的辛苦呢孩子开始还是头朝上脚朝下”

曲瀚侠急忙的也叫身后的妾拿红封出来，一人赏了两个，那两个接生婆子这才眉开眼笑。

曲二太太已经进屋去看孩子了，曲瀚侠顿了顿，到底是担心妻子，也跟着进去了。

袁瑜蓉定了会儿神，也去上房堂屋看了看新出生的小婴儿，接触到曲二太太冷冷的眼光，她就当是没看到，给曲瀚侠到了恭喜，这便出来。

曲瀚文兄弟几个都在曲二老爷那边等消息，这会儿已经都知道了，曲二老爷大喜，脸上乐开了花，立刻就吩咐下人开始准备洗三和摆满月酒的事。曲瀚文他们几个跟着安排布置，又去找曲瀚侠道喜，这边其他房的人已经来贺喜了，又接待客气一番。

等曲瀚文回房的时候，才发现袁瑜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窗下发呆。

曲瀚文脸上还带着笑，凑过去坐旁边笑着问：“蓉妹妹，大哥的儿子你见了没？”

袁瑜蓉转过脸笑着点头：“见了。”

“长什么样？像大哥还是像嫂子？”

袁瑜蓉想了想，道：“像大哥多一点，眉毛，眼睛还有鼻子都像大哥，嘴巴像嫂子”

曲瀚文兴奋的好像生孩子的是他一般，站起来来回的走着：“嘿嘿嘿”笑着道：“真好太好了”

袁瑜蓉看着他失笑道：“大哥得了儿子，把你激动地”

曲瀚文大笑：“我得了侄子了哈哈亲侄子呢我得准备点什么好？”搓着手看着袁瑜蓉：“蓉妹妹，咱们给侄子准备点什么？”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道：“嗯，我想想我来准备好了。”

曲瀚文笑着点头：“好”他又想起什么，跳起来道：“对了满月酒在哪里摆？我得去问问”跑了出去。

袁瑜蓉心里却实在不是滋味，刚刚曲二太太对自己的一幕不断的出现在眼前，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跟曲瀚文说，趴在窗户看着他高兴的跑走的背影发呆。

孩子生下来，曲二太太忙了几天，曲瀚侠的儿子洗三过后，她有了空闲。命人去将云绮妍叫到了跟前。

云绮妍一到跟前，曲二太太沉着脸问道：“你和长房老五是怎么回事？”

云绮妍这段日子缩在屋里都不敢出门，越想越觉着自己没有了出路，偏偏站在自己这边的曲二太太那段时间也冷落她，叫她心虚又焦躁，生怕婆婆也不理她了。今天闻听婆婆相传，也想好了，低头俯首认错，一定要把婆婆的心挽回来因此一看曲二太太的脸色，立刻就跪下了，颤声道：“婆婆，孩儿实在是冤枉死了，那五爷不知道为了什么，跑到孩儿的屋里说了些疯话，孩儿叫丫鬟将他打了出去”

曲二太太站起来愤怒的啐了一口，指着她怒道：“把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还在对我撒谎老五怎么进了你的屋了？？”

云绮妍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谩骂，立刻就哭了起来：“那五爷一开始说是七爷把他的姨娘打坏了，来找我算账，我”

曲二太太看她还有脸哭，上去就甩了她一巴掌，怒道：“呸还有脸在这里说谁是你的五爷？你叫谁五爷？你男人的兄弟到你的院，还不赶紧拿笤帚打出去，竟然还叫进你的屋子？坐在你的床上你是死人啊？为什么不叫人要不是丫鬟把他咬了一口，你已经小蹄子还在这里骗我”

云绮妍被打的金星乱冒，放声大哭起来。

“哭哭死人了你哭？滚出去”曲二太太气得乱颤，破口大骂：“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弄回她屋里去没我的吩咐，不叫她出门口半步”

早有曲二太太身边的两个健壮婆子上来，一边一个扭住大哭的云绮妍的胳膊，直接就给拖走了。

曲二太太在屋里乱转，气得大骂：“不争气的东西白长了一张狐媚子脸”

婆子将痛哭的云绮妍送回院子就走了，这边香椿和香怜还没来得及上去劝，云绮妍就一头碰在了床柱子上，把两个小丫鬟唬的尖声大叫：“姨娘撞柱子了，快来人啊”

两个人扑上去把云绮妍抱住，云绮妍刚刚已经哭得浑身酸软，撞柱子实在也是心里愤恨难平，却也不是真的要自尽，因此撞了一下，居然只是额头上红了一点，连破皮都没有还要再撞，又被两个丫鬟一边一个夹住，门口的婆子也跑进来了，失去了再撞的机会，只能大声的哭嚎。

这边闹起来，袁瑜蓉早就得到了消息，一听说是从曲二太太那边回来大哭不止的闹自尽，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

其实这件事云绮妍确实有点冤枉，那五爷起了坏心，也是因为云绮妍长的漂亮，倒真不是云绮妍起心勾引。曲二太太不知道说了什么，居然把云绮妍弄得要自尽。

袁瑜蓉在这边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下叹口气道：“我也别这么婆婆妈**了。婆婆骂我的时候，人家可是当成笑话看呢”

想到了这里，自然就想到几天前，曲二太太对待自己的情形，那时候恐怕是要趁着没人打自己呢袁瑜蓉一想到这个，不由得就烦躁，现在还是赶紧担心担心自己吧曲瀚文那里她并没有说这件事，但是今后怎么和曲二太太相处，真的成了她最头疼的问题她始终闹不明白，曲二太太那样的讨厌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般的婆婆讨厌儿媳妇，确实像方氏说的，自己的儿子一手一脚的拉扯大，从来就是和自己最亲，突然间，闯进来一个儿媳妇，毫不留情的夺走了儿子全部的关注，是个婆婆都不能一下子适应可是袁瑜蓉能很清楚的感觉出来，曲二太太并不是因为这个或者说，不止是因为这个她有时候甚至会坏心的想，曲二太太对于曲瀚文，母爱能看出来多少呢？是因为儿子大了，不能时时表现出那伟大的母爱？但是自己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婚前为了拴住儿子，就把自己的外甥女纳进来做妾，这是母爱吗？她想要拴住曲瀚文的什么呢？心还是那盐池子？

袁瑜蓉想着自己到了这里之后的一切举动，没有明显的挑战婆婆的举动吧？也从来没有想着挑拨曲瀚文和曲二太太之间的感情，以增厚自己和曲瀚文的感情吧？那时候，不是还一心想着怎么能出去吗？

如果真的母爱深厚，为什么容不下自己这样的儿媳妇？曲瀚文表现的那样明确对自己的喜欢婆婆难道就不能容忍一个儿子这样喜欢的儿媳妇吗？何况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叫她不能容忍的事袁瑜蓉叹口气，这样的婆婆，要是搁在现代，保证是儿子和媳妇离婚的原因曲瀚文笑着进来，过来就拉起她的手：“蓉妹妹，走”

袁瑜蓉被拉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慌忙的问着：“去哪里？”

“去看看大哥的儿子今天抱出来了”曲瀚文笑着，拉着她直往外跑。

袁瑜蓉赶紧的上下看看自己的穿着是否合适，就被他拉着跑到了曲瀚侠的院子。果然奶娘抱着襁褓中的小孩儿站在堂屋里，曲瀚侠站在旁边，背着手笑着看。

074章谁的桃花在飞

曲瀚文和袁瑜蓉凑到跟前，袁瑜蓉一看到那小人儿，立刻就爱的不得了，伸出手去小心的抱过来。

小婴儿闭着眼睛嘴巴一动一动的，好像是还在吃奶一样，曲瀚文凑近一点，悄声问：“他怎么总也不睁眼？”

袁瑜蓉正要说，那奶娘已经笑着道：“刚生下的孩子，就是睡觉！”

“嘴巴为什么一直动？”

不但奶娘笑了，袁瑜蓉都笑了，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起开！”

曲瀚文就笑着去跟曲瀚侠说话。

袁瑜蓉抱着孩子好一会儿，才还给奶娘，又进去看了方氏，方氏头上戴着缎带，靠在床上笑着，脸上果然洋溢着母亲的光辉，！袁瑜蓉看到这个刚做母亲的人，不由得又把那怀疑曲二太太的心思收了起来，心里叹气，任何母亲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孩子！

曲二太太……可能是有其他的原因吧！或者她只爱自己的儿子，不爱这个儿媳……

曲瀚文着她的手回去的时候，在路上笑着道：“蓉妹妹，等明年了，你也给我生个儿子！”

袁瑜蓉红了脸，心中却一动……以前不愿意和他圆房，是不喜欢他，想出去，现在……好像没什么必要在这样了……

只是，这话怎么说呢？

她心不在焉，曲瀚文以为她害羞，就笑着不再说了，扬起脸色算日子，一算才惊喜的道：“蓉妹妹！马上就是我的生辰了！”

袁瑜蓉一愣。赶紧也算算，可不是！还有半个月了！

不由的笑着问：“生辰你想怎么过？”

曲瀚文想了想笑道：“其实没什么意思，在家的话就是吃碗面，去给母亲磕个头！”

袁瑜蓉心中就暗自的想，怎么给曲瀚文庆祝生日？要不把自己打个蝴蝶结换件性感内衣送给他……

想着想着就‘噗嗤’的笑了，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如此重口味……

曲瀚文看她这样高兴，笑着问道：“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袁瑜蓉红着脸摇了摇头，曲瀚文却想到了一边去，笑着道：“是不是觉着要热闹一下了？想不想看戏？咱们请个戏班吧？”

袁瑜蓉暗地里翻白眼，嗔道：“看什么戏呀，！前几天大伯父过寿还没热闹够？！”

曲瀚文就笑着没在说话。

袁瑜蓉想着怎么给曲瀚文过生日。身为母亲的曲二太太也在张罗给自己的二儿子过生日！袁瑜蓉知道了之后，看着曲二太太忙碌的样子，心里还真的为前面那大逆不道的想法而惭愧非常！

看来，曲二太太实是个很有母爱的母亲呢！于是放下以前的胡思乱想，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和曲二太太相处。除了纳妾，什么事情自己都可以让步！

袁瑜蓉也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把子嗣看的很重要。呃，之前的想法已经抛弃，想要和曲瀚文真的成夫妻好好过日子，这个洞房么……怎么提尼？

“老公。咱们来吧！”……

呃，不行。太深奥，估计曲瀚文同学根本就听不懂。而且，介个想法冒出来只是为了笑一笑，叫袁瑜蓉真的说，她也没这个胆……另外老公是啥意思？袁瑜蓉来到这个年代才知道，在这个时候，老公指的是太监！估计谁也想不到，老公在后世能变成丈夫的爱称……咳咳，还挺搞笑的……

在想想，曲瀚文同学其实就是个色胚子。根本不用想什么主动的话语，只要行动上稍微勾引一下就行了……

至于怎么勾引？袁瑜蓉还真费了一番脑筋，晚上穿的少点睡觉？洗澡的时候故意不关门？穿的清凉一点在屋里招摇？灯光摇曳的时候。对着他抛媚眼……

汗！袁瑜蓉还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多勾引良家美男的主意……

斟酌半天。袁瑜蓉决定将这几个方案一起实施，就选在曲瀚文过生日那天！嘿嘿，看你小样往哪逃！

想好了，每天看着曲瀚文的眼神都觉着不对，偏偏曲瀚文这个大木头，人家不要的时候就每天纠缠，人家想了……他又傻了，！！

曲瀚文的生日比曲瀚侠儿子的满月酒早半个月，这一阵子曲二太太忙碌的要命，袁瑜蓉因为那次的事件，自己也不敢呆在她身边，害怕她突然的暴走，因此只是知道曲二太太在张罗给曲瀚文过生日，具体怎么过，并不知道。

生日这天终于到了。

袁瑜蓉这边心怀鬼胎，早上起来精心的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浅蓝曳地裙，裙摆处绣着蝴蝶穿花，腰间系着玲珑比玉佩，手腕和脖子上带着同衣服一样的玛瑙蓝首饰，头上插着蓝玉簪子，配上支式样简单的步摇。

自己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步摇轻轻的摆动，好像某人的心一样……

心里想，要是曲瀚文起来看到自己……要扑倒的话，那人家只能便宜了这个色鬼了……

想的又羞又笑，又去看还在炕上还在睡的曲瀚文，这个家伙……怎么还不醒？！

曲瀚文就好像是有感应一样，睡梦中翻了个身，慢慢的先打了个哈欠，然后就睁开眼来。睁开眼又看见炕前面站了个眼波流转，娇容绯红的美貌女子，先是吃了一惊坐起来，接着失声道：“蓉妹妹，今天又要做什么？！”

袁瑜蓉想了好几个他的反应，却真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不由的一头黑线，讪然道：“今天……不是你过生辰么？”

曲瀚文这才恍然，挠挠头笑着道：“原来为了这个……我还以为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他是说前一阵袁瑜蓉对他施美人计拖住他不叫他去铺子的事。袁瑜蓉却是个心怀鬼胎的，听了他这个话怎么觉着很有讽刺的意味！只能赶紧的低着头假装去干什么，喃喃的道：“你……赶紧起来吧！”

曲瀚文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袁瑜蓉打扮的娇美无双，不由得又涎着脸叫：“蓉妹妹……你过来一下……”

虽然这正中了袁瑜蓉下怀，但是毕竟是没做过这样主动勾搭的勾当，因此还没往跟前走，腿倒是吓软了，红着脸在离炕老远的地方站定了瞅着他。

曲瀚文总觉着今天蓉妹妹的神情不对！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总觉着……好像是……咳咳，他虽然不敢肯定。但是还是决定上前勾引一下，了不起就被掐两下，嗔两句呗！想着就急火火的下了炕。

屋里两人正打着眉眼官司，曲瀚文刚刚凑近，外面就煞风景的传来丫鬟的声音：“七奶奶。二太太请您现在过去。”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把曲瀚文吵醒了。

不过曲瀚文已经醒了，正准备干点什么的。被这一句搅合的话弄得又站住，叹了口气就放弃了。

不是他没恒心，实在是万万没想到袁瑜蓉此时的想法！要是知道的话，估计天王老子喊都会被他一脚踹飞！

袁瑜蓉看他收起那叫她心如小鹿般乱跳的色迷样。反而正经起来，只能心里感叹。实在是……想叫他去屎！

赶忙的去打开门，看见外面的丫鬟道：“七爷已经起来了，去端水吧。”然后进去对曲瀚文道：“七哥哥，我先过去了。”

“好！”曲瀚文精神还不错，笑着道：“你先过去，今天母亲说什么都要听着……”

袁瑜蓉点点头：“母亲哪天说什么我不都是听着的！”

曲瀚文就笑，袁瑜蓉一提起曲二太太，这心里就沉重万分，那旖旎浪漫的心思早就飞的不见了，勉强对他一笑。转身出来，领着丫鬟往上房而来。

曲瀚文这边赶紧的洗脸收拾不提。袁瑜蓉来到了上房，不知道曲二太太为什么这么早叫自己过来。还忐忑了一下，进院子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是已经来了客人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坐在曲二太太的身边，下首坐了两个年纪和袁瑜蓉差不多大的女子，一个比一个大一点，但是长的有七八分的像，一看就是两姐妹。穿的倒是普通，虽然也是绸缎的料子，不过是那种比较粗的面料，但是一看还是崭新的，应该是才做的。

袁瑜蓉给曲二太太行了礼，有些孤疑的正要对那个妇人行礼，曲二太太淡淡的道：“你还不认识呢，这位是瀚文的小舅母，你也应该叫舅母的。”

袁瑜蓉心中惊疑，赶紧对那妇人行礼，口中叫：“见过舅母。”

那妇人慌忙的要起身搀扶，曲二太太咳嗽了几声，又把她镇住，她坐着扭来扭去的，好像屁股底下坐着针一样，笑着道：“哎呦，这就是三表妹的女儿？长的真是俊呢！”本来还想热情一点的，被曲二太太的咳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想起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曲二太太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弟妹的两个闺女也俊！”她转过头看着袁瑜蓉，意味深长的介绍那两个女孩儿：“那两个是你的表妹。”

袁瑜蓉看向那两个表妹，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火气已经蹭蹭蹭的往上窜！心里冷笑连连，这才明白了曲二太太这么忙活给曲瀚文过生日的原因！

那两个表妹已经站起来和她互相见礼，袁瑜蓉硬忍着自己的怒气，和颜悦色的跟她们聊了几句。

看来曲二太太是完全放弃云绮妍，要另外再找个新的工具！袁瑜蓉就纳了闷了，曲二太太这么热衷的给曲瀚文找妾室，到底为什么？！真是关心他还是就为了看自己不顺眼？！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踩她尾巴了？！

曲瀚文来了，他今天是要给母亲叩拜的，古代的人在五十岁之前，是不过生日的。这一天反而叫‘母难日’。因为母亲生自己遭了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

曲瀚文一进屋，袁瑜蓉就站了起来，和他并排再在曲二太太的面前，曲瀚文笑着道：“娘，儿子谢谢老娘的养育之恩！”和袁瑜蓉一起跪下，郑重的磕了几个头。

曲二太太这才露出一点矜持的微笑，点点头道：“起来吧！”

曲瀚文和袁瑜蓉起身，曲瀚文就过去跟小舅母行礼，再见过那两个大小美人表妹。

袁瑜蓉知道曲二太太在那边观察自己的反应。她也没有故作不在意，而是平静的看着曲瀚文和两个表妹互相行礼的场面。

曲瀚文是什么反应，她自然在意！若是见了美女还走不动路，过去说笑调戏，那……别怪她不客气！不不。说笑调戏估计当着自己的面是不敢了，就算是偷偷的飞眼风，眉来眼去。她也决不能忍！

曲瀚文倒是很出乎袁瑜蓉的意料之外，看两个表妹的神情很蛋定，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过来坐在曲二太太的身边。

似乎是很悠闲的转着脑袋。无意中转到了她这边，然后冲她笑了笑。

曲二太太笑着问曲瀚文：“瀚文。你小舅家的三表妹、四表妹你还记得吗？”

曲瀚文想了想，摇头，看得出来，很谨慎：“不记得了。”又瞟了一眼袁瑜蓉。

“你小时候可没少到你小舅家玩，怎么就忘了？那时候，你不是还说，要把两个表妹都娶回家吗？”曲二太太笑着道。

那两个表妹都红了脸，小舅母笑着赶紧道：“小时候，你确实说过这话！”

曲瀚文其实一进屋，也明白母亲的意思了，但是因为当着外人的面，还有今天这样特别的日子，他不想闹的脸上不好看。但是现在，母亲分明是要给袁瑜蓉不好看！

他也纳闷了！母亲怎么就那么不待见蓉妹妹？蓉妹妹……性子挺好的呀！

他笑着站起来：“母亲。我去书房找父亲说会儿话。”他对小舅母一点头：“舅母和母亲聊着。”

看了一眼袁瑜蓉，转身就出去了。

曲二太太顿了顿，笑着道：“倒是忘了，那时候……十几岁了还成天念叨着，小舅家的表妹怎么不来玩，什么的。”

小舅母道：“妍儿呢，怎么没见她过来？”

曲二太太窒了窒，道：“身子不爽利。”

小舅母就惊喜道：“是不是怀上了？！”她瞥了一眼袁瑜蓉。

曲二太太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还没……不是的，天转凉了，就生了病。”

“那个丫头，也确实娇弱了一些，不像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出身，倒像是府里养的姑娘呢！”小舅母讨好的笑着道。

曲二太太却越来越难看，顿了顿，转换话题去说别的，袁瑜蓉在这边听着，一直没有接口说话。

中午的时候，曲瀚文也没有过来，曲二太太和小舅母、还有那两个表妹一起吃饭。

袁瑜蓉今天要好好服侍曲二太太，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曲二太太是曲瀚文的母亲，她要和曲瀚文一样孝敬她，不管她是否喜欢自己。

站在曲二太太身边，袁瑜蓉也摆出十足的服侍样子来，她也知道曲二太太有心在人面前显示她婆婆威风，今天必定是要把自己好好指使一番的，尤其还在那两个表妹面前，因此她也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指使，都摆出温顺的儿媳样儿来！

曲二太太吃的比较多，袁瑜蓉小心的看着她的眼睛，看到哪个菜，赶紧就夹到碗里。身后还站着两个丫鬟，帮着换碗换碟子的。不过今天曲二太太存心的使唤她，吃的喝的，样样要细致，稍微一个不满意，就轻轻的皱眉，在不满意，就摇头说她：“不是这个！怎么没眼色呢？”

袁瑜蓉一听到这话，就赶紧的福身低声认错，接着服侍。一顿饭下来，把她累得够呛。

那两个表妹吃的也不多，实在是因为被曲二太太的排场给吓着了。她们在家吃饭，哪里有这么多的规矩！看着站在曲二太太身边服侍的精细周到的儿媳妇还老被说，她们俩哪里还敢放开了吃！细嚼慢咽的吃了几口就收起了筷子，那小舅母也是紧张，偷眼看两个女儿很懂事，这才放下心。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曲二太太和小舅母带着两个表姐表妹去了花厅坐着说话，转身眼神冷淡示意袁瑜蓉跟着过去，袁瑜蓉还没吃饭呢！只能跟着去站在曲二太太身边侍奉茶水。

曲瀚文悄悄的过来，在院里住个丫鬟问吃饭的情形，丫鬟说了，曲瀚文又问现在做什么呢？

丫鬟悄悄指指侧院花厅：“在那边和舅奶奶聊天呢。”

“七奶奶没吃饭呢？”

丫鬟摇头：“没呢……”

曲瀚文挥手叫她下去，自己去坐在屋里生气。母亲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弄了一个云绮妍，搞得跟长房不和，鸡飞狗跳的还不够，还想在弄她们娘家的人来！正经的儿媳妇偏偏看不顺眼，就拿那妾室压儿媳妇，这不是成心搅得日子不安宁嘛！

075章折磨啊

袁瑜蓉在站了一会儿，就有点站不住了，她就算是身体不错，可是空着肚子站了一个多时辰了，她也累呀，！看曲二太太和小舅母说笑的模样，一时半会是不会叫自己离开的，她可不能这样一直站到晚上！

她这边正要开口委婉的要求休息时间，曲瀚文就进来了，一进来就笑着对曲二太太道：“大花园子的芙蓉花开了不少，母亲，叫蓉妹妹领着两个表妹去逛逛园子吧？”

他是想，只要把袁瑜蓉从曲二太太身边调开，随便找个丫鬟去陪着表妹就是了，袁瑜蓉就可以脱身去吃饭了。

曲二太太脸上显出高兴的样子道：“是吗？”她转头看小舅母：“女孩儿都爱花，叫她们去看看！”

那两个表妹正坐得拘谨，温言脸上都显出喜色，互相看了看，那小舅母其实坐的也很难受，心里瞧不起曲二太太故意的摆架子，叫大家都跟着不舒服，听了这个话，急忙的笑着道：“那就去吧，要懂点规矩。”

两个表妹站起来福身答是，袁瑜蓉也松口气，正要福身告退，曲二太太已经道：“瀚文，你陪着你两个表妹去吧，我这里还离不开儿媳妇呢！”

曲瀚文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凝固了，眼里已经有了怒气。袁瑜蓉脸色也不好看，勉强的笑着对曲二太太道：“母亲，儿媳能不能坐一会儿？这样站着，胎都要站掉了！”

此言一出，把曲二太太吓了一跳！曲瀚文更是吓得要死！

曲二太太声调都变了：“你……有身子了？！”

把小舅母和两个表妹也吓得面无人色的，她们来了，七奶奶要是滑了胎。她们也脱不了干系！

袁瑜蓉扶着椅背过去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就是累得要死但还是要撑住的样子，笑着看众人：“儿媳是开个玩笑……”

曲二太太刷白的脸一下子又青了，怒道：“什么玩笑不好开，开这种玩笑？！这话也是当着长辈的面乱说的？！”曲二太太用力的一拍桌子！

袁瑜蓉委屈的道：“前几天大伯父过寿，三奶奶不是也说过这个玩笑？那时候母亲不是也笑了……”

曲二太太大怒！曲瀚文赶紧的笑：“哈哈，原来三嫂这样说的！蓉妹妹学了一句而已。”

小舅母一看教训起来了，这脸上就讪然起来，人家当着自己的面教训儿媳妇，她也别扭。在看自己的两个女儿。更是窘的脸通红。

曲二太太一怒骂了一句，然后就想起来，还要在那两个外甥女面前矜持呢！不然太厉害把两个人吓到怎么办？只能怒哼了一声，道：“叫你服侍一下，你就受不了了？你服侍婆婆都这样懒散。可见平常是怎么对瀚文的！”

袁瑜蓉就是笑，也不说话。

曲瀚文脸色相当的不好，这谁都看出来了。曲二太太也知道，但是就是不朝他那个方向看，只是挥手：“陪你的表妹去看看花吧！别站在这里搅扰我们聊天！”

曲瀚文正要说话，袁瑜蓉也笑着对他道：“是啊。夫君，你陪着表妹逛逛园子。尽好地主之谊。”对他笑着眨眼。

曲瀚文犹豫了半天，实在是不能当面给母亲脸上下了不来，只能含着怒气答应了一声，对袁瑜蓉满含歉意的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对两个表妹道：“两位表妹请吧。”

那两个表妹，今天来的目的她们自己也知道，她们的母亲和她们说的，姑母对表哥的媳妇不满意，对已经做了表哥妾的表姐云绮妍也不满意，想再给表哥找个可心的妾呢！

两个女孩儿初听了全都不以为然。做妾？实在不是她们想的，但是今天来了之后，看到了曲家的富贵。现在又看到七表哥长的俊逸潇洒，虽然有点纨绔。但是却能吸引的人不由自主的想看他……两位女孩儿的心思都有些活动了，这会儿红着脸跟在后面，心里暗喜。

这要是搁在以前，曲瀚文还不偷着乐去！不过现在，尤其是今天，他实在是没心情，心里全是怒气了，刚刚袁瑜蓉站的脸都煞白，他看了实在是心疼的要死，只要一想到，她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就真的想发火！

但是身后的这两个跟屁虫容易打发，把袁瑜蓉从母亲身边弄出来却实在是困难！

曲瀚文皱着眉头在前面走着，来到了园子，心不在焉的回头给那两个表妹指了指：“就在那边……”正想说两位表妹自己去看吧，就发现自己指的地方，那粉红一片的芙蓉树下，坐着个青布长衫的俊秀少年，！

曲瀚文眼睛都亮了！就好像是看到垂涎已久的情人一样扑了过去：“瀚铣！”

把正在专心看书的曲瀚铣吓得书都差点掉了！

曲瀚文扑过去把他起来，转身了几步来到那两个姐妹花面前，将莫名其妙毫无准备的曲瀚铣介绍给她们：“这是你们的八表哥！刚中了举人！”他扭头指着曲瀚铣头上的书生巾道：“看，这就是证明！生意人谁要是敢带这样的方巾，任何人都可以到衙门打板子！”

曲瀚铣的书在手里跳了几跳，好不容易才拿住，赶紧挣脱开曲瀚文的手，将被扯歪的长衫整理一下，这才对两位行礼：“两位表妹好。”说着转身就要走。

曲瀚文哪里容他走脱！一把住大声问：“你去哪里？！”

曲瀚铣挣了半天没挣开，才板着脸转过来看着他：“二哥要在这里会佳人，我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

曲瀚文顾不上生气，他转头看着两位表妹道：“表妹们在这里转转，我和你们八表哥说两句话！”说着不管曲瀚铣愿意不愿意，搂着肩膀硬是走了。

两位表妹都被曲瀚铣的那句话说的红了脸。这会儿看他们兄弟俩去远的地方嘀咕，两个人都笑，那小一点的叫雨荷，活泼一点，撇着嘴道：“这个七表哥……人家说的没错，真的是很不正经呢！”

那个大一点的叫雪荷，稳重一点，笑着道：“原来八表哥已经考上举人了。”

七表哥、八表哥却没时间讨论两位美女表妹，曲瀚文搂着曲瀚铣走远了，曲瀚铣就使劲的挣开：“二哥！你有什么话说行了！不要扯扯的！”

曲瀚文‘嗨’了一声。着他道：“我怎么啦？成了举人，连哥哥都不能啦？”

他说的也不嫌拗口，曲瀚铣却也没被逗笑，板着脸道：“到底什么事？，”

曲瀚文想了想，才道：“你帮我陪着那两位！”嘴巴朝后面一努。

曲瀚铣冷笑：“二哥不是最喜欢这样的事吗？母亲给你两个表妹祝寿。二哥寿比南山啊！”

曲瀚文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母亲想什么我不管，也没空管……这会儿你嫂子还在母亲身边伺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曲瀚铣就顿住，半天又冷笑：“那还不是……”

曲瀚文看他不说了，就问道：“是什么？看来你知道啊！我这儿也在纳闷呢！我媳妇美如天仙人见人爱的，”他很有深意的说着：“可为什么就不招母亲待见？你哼来哼去的。看来是知道？”

曲瀚铣不自然的转开头：“我哪知道！”

曲瀚文就道：“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一声，我也想个对策……还有。这两个交给你了！”说着也不管曲瀚铣答应不答应，甩着袖子就跑了。

曲瀚铣刚喊了一声：“哎-----”又停顿住了，想了想，看向那两个表妹。

那两个表妹好像在看芙蓉花，但是有意无意的，总是往这边瞟……曲瀚铣叹口气，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朝不远处自己的书童招招手，那小书童急忙跑过来。曲瀚铣道：“你去找四爷，就说在我有个好差事送给他！”

小书童笑着看了看那两个表妹，点头答应着去了。

曲二太太等曲瀚文一走。立刻就指使袁瑜蓉干这个干那个，一会儿想吃苹果。袁瑜蓉给削了一个。一会儿又手脏了，袁瑜蓉急忙的去拿绫帕，忙的也坐不下了。

袁瑜蓉心里刚想到，以前方氏曾经和自己说过，哪家的正室夫人就是这样调教姨娘们的，敢情现在曲二太太把这一招用在自己身上了！

那小舅母是心里有数的人，但是曲二太太这样的折磨儿媳妇，她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起来，自己的女儿要是给了她的儿子，会不会也被这样使唤……想起自己的小姑子的女儿云绮妍，那时候不是曲二太太也表现的喜欢的很嘛！这才多长时间，就又要给儿子找姨娘了？小舅母心里也嘀咕着。

曲瀚文回来之后，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丫鬟们要禀报，还被他摇手拦住了，他只是想听听，曲二太太在自己没在的时候，怎么对袁瑜蓉的。

这一听，更气的要死！母亲这是做什么？！他咬着牙忍着，一直看天到酉时，才示意丫鬟去禀报，丫鬟进去禀报了，曲瀚文才进去。

他也没刻意的装，自己在外面听了半天，曲二太太就算是这会儿不知道，等晚上的时候，丫鬟也会给她禀报的。他脸有些难看，进去就禀报，在前面喝的有点多，想回去睡一会儿。

曲二太太笑着点头：“去吧。”

曲瀚文就对袁瑜蓉道：“你也跟我回去吧，伺候我洗个澡。”

袁瑜蓉去看曲二太太，曲二太太有点不高兴，沉了脸顿了好久，曲瀚文恭敬的给她和小舅母行了礼，就示意袁瑜蓉先走，袁瑜蓉巴不得，当然赶紧的行礼出来了。

曲瀚文跟着出来，两人还不敢马上的说话，而是走出了院门，上了廊道，袁瑜蓉这才一屁股坐在廊椅上。愁眉苦脸的去揉脚：“哎呦我这脚……都不是我的了……”

曲瀚文赶紧蹲在她面前，也伸手把她的脚连绣鞋一起握在手里：“我给你揉揉，！”

袁瑜蓉苦着脸看着他：“你今天过生日，就炼我一个人了！”

曲瀚文转身对着她蹲着：“你上来我背你回去吧！”

袁瑜蓉看他还算是态度良好，脸上的心疼也确实是真的，心里有点甜，笑着问道：“那两个美人儿表妹去哪儿了？”

曲瀚文赶忙道：“我只是把她们领到园子，正好瀚铣在那儿，我就交给瀚铣了！我可没和她们逛什么园子！”

袁瑜蓉就笑着道：“算你还……有良心，不然我在这里站着炼，你和美女游园子……哎呦。我拿棒槌敲你一顿的心都有了！”

曲瀚文却没有心思说笑，又转过去背对着她：“你上来呀！”

袁瑜蓉失笑轻轻拍他：“别闹了！我歇会儿蹭回去行了！大白天的成何体统！”

曲瀚文想想也确实的，自己这会儿要是把蓉妹妹背回去，估计没一刻，就会传到母亲的耳朵里。那时候，更是……唉。

他站起身，看袁瑜蓉也跟着站起来。急忙双手上去扶着，慢慢的往院子走回去。一回到屋子，赶紧的就吩咐香菊端盆热水来，袁瑜蓉烫了脚。坐到了床上，曲瀚文凑上去给她揉脚。

袁瑜蓉有点不好意思。在这个年代呆时间长了，也变得保守了很多，不过没有扭捏的非不叫他揉，今天受罪也是为了他！半靠在被子上，有点脸红的闭着眼享受着。

曲瀚文揉着蓉妹妹白嫩的小脚，正在胡思乱想，袁瑜蓉轻声道：“七哥哥，明日我想回娘家一趟。”

曲瀚文动作一窒，脸上也变了，抬头看着她半天才道：“你是因为母亲……”

袁瑜蓉叹口气：“这个咱们俩都是心知肚明，我也不想说了，回娘家不是赌气，只是想回去看看……”她声音低低的道：“我想我娘了……”

曲瀚文心疼的放开她的脚上来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道：“好，我陪你回去。”

“嗯……”

两人搂着在没有说话。

袁瑜蓉想回去。是想问问自己的娘，到底应该怎么跟婆婆相处，自己的娘终归也是有两个儿媳妇了，她想去取取经，看看是不是真的自己有问题。

曲瀚文一想着今天在门口听得那些，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母亲这样……虽然是折磨袁瑜蓉，但他却也感觉到，母亲这样做实在是没把自己当回事！自己多心疼自己的媳妇，母亲看不出来吗？为什么这样折腾她？母亲这样，说明心里也没有自己！

他心里又酸又痛，难过的很。

以前从来没有深想过这样的问题，每天过的和现在的曲瀚旭一样，没心没肺的，到处嬉笑打闹，自己觉着有趣就行。母亲送云绮妍到身边，派香草服侍，他心里其实都有数，但是却并没有觉着不妥，更不会难过。但是现在一想到母亲对自己的那些心机……心里疼痛又难过。

他轻声的道：“明日我去和母亲说。”

袁瑜蓉摇摇头道：“不用了，我今天已经和母亲说过了。”

曲瀚文一怔，立刻问：“母亲怎么说？”

“没说什么……”袁瑜蓉叹气。

曲瀚文已经猜到了，必定是没什么好脸，或者是哼了一声，或者是讽刺了两句。他顿了顿，道：“回来母亲可能还会……咳咳，我今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会儿丫鬟可能已经回禀给母亲了。”

袁瑜蓉怔了一下，才知道他突然的满腔柔情是为了什么，倚在他的怀里没有出声，曲瀚文轻轻的说着：“母亲……以前的那个大嫂也不喜欢，我亲眼见过她不止一次动手打大嫂，那时候我还小，总是站在母亲这边，觉着是大嫂做得不对，大嫂的错！其实……前面的那个大嫂很温柔的，对我们几个弟弟很好，常常亲手下厨给我们做吃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吃了她做的东西，却还觉着是她做的不够好……”

袁瑜蓉心跳的很急，原来曲二太太真的动手打媳妇！她今后可要注意了！

曲瀚文轻声的继续说着：“我们几个儿子大了，我也娶亲了，开始母亲不喜欢你，以为只是时间短，跟你不亲，可是……”他身上有些发冷：“这些日子发觉母亲看你的眼神……越来越像以前看那个大嫂的眼神！”

袁瑜蓉吓得一哆嗦！仰脸看着他，颤声道：“你别吓我……干嘛说得这样瘆人？！”

曲瀚文叹气：“我想叫你有个准备……我也……要多注意注意了！”

袁瑜蓉问道：“那个大嫂……是怎么没的？”

曲瀚文顿了好久，袁瑜蓉都着急了，直起身想看他，曲瀚文用力将她搂在怀里，似乎要用力的给她安全感一样，这才低声的回答：“是……自尽……”

袁瑜蓉登时愣住！就像是掉进冰窟一样！瞬间就浑身冷的发抖！

曲瀚文用力的搂着她，在她的耳边用力的斩钉截铁的说着：“我会保护好你的！一定保护好你！”

076章美女和书生

第二天曲瀚文套上了车，和袁瑜蓉一起回了她的娘家。

袁将军和袁夫人看到女儿女婿回来，自然是高兴万分，袁夫人张罗了一桌子袁瑜蓉爱吃的菜，中午一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饭。曲瀚文就和岳父还有三个大舅子去书房说话，留下袁瑜蓉和母亲还有两个嫂子说话。

袁夫人把屋里的丫鬟指使出去，就赶紧问道：“蓉儿，有没有消息？”

袁瑜蓉大窘，没想到母亲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只能红着脸摇摇头：“没……没呢……”

袁夫人就有点着急，问道：“怎么……找没找大夫看看？”

袁瑜蓉的大嫂就赶紧笑着给袁瑜蓉解围：“娘，妹妹嫁过去才几个月而已，哪有那么快！”

二嫂也笑着道：“是啊，娘，您别太着急了，弄得妹妹紧张。”

袁夫人就赶紧道：“哦，蓉儿你莫要紧张啊，娘不过是……也不着急！”她笑着看袁瑜蓉。

袁瑜蓉只好红着脸胡乱的点点头。

“那你公公婆婆他们找不着急？可曾说过什么？”袁夫人立刻又问。

袁瑜蓉没有迟疑，娘虽然不算细心的一个人，但是对自己这个女儿却一举一动观察的很仔细，要是迟疑或者露出一点难受，恐怕母亲就会怀疑，可能会问。那样……曲瀚文会没面子。

她立刻的笑着道：“没有，公公婆婆从来没说过……夫家的嫂子刚生了个儿子！”

袁夫人道：“那是人家的，你还是要赶紧……”

大嫂‘噗嗤’笑着赶紧道：“娘！咱们蓉儿的公公婆婆不急，您倒是急了。”

袁夫人知道这是大嫂在提醒自己呢。只能笑着道：“其实倒也真的不用急。蓉儿，家里人对你可好？”

袁瑜蓉急忙点头：“好，对我都很好。”

“他们家人多，你可要小心谨慎……”袁夫人就开始唠唠叨叨，大嫂和二嫂在身边时不时的也说两句。

袁瑜蓉边回答边细心的观察，袁夫人对大嫂、二嫂的神情。

她今天回家，一来是因为确实受了委屈，想找对自己好的人，就算是不能倾诉，但是坐一坐聊一聊。心里也能平和一些。二来，想看看家里的大嫂、二嫂是怎么和母亲相处的。

因为袁将军没有纳妾，大哥和二哥也没有纳妾，家里到现在为止，还只有大嫂生的一个女儿。袁瑜蓉想看看，将军夫人是不是也对儿媳妇不满，儿媳妇又是怎么应对的。

不过显然。人不同性格也不同，想法更是大相径庭。袁夫人对两个儿媳妇很好，因为她说话有点直，大嫂、二嫂倒是经常的帮她圆话。袁夫人也不生气。甚至大部分还点头。

看到这样相处的家庭关系，袁瑜蓉才觉着正常嘛！像曲家……完全就是另类！动辄还打人。这也太……

一边想自己的，一边和母亲嫂子聊着天，愉快的过了这一天，吃了晚饭，两人这才告辞。

袁家的人不知道他们家的事，以为只是回家转转，倒是高高兴兴的把他们送走了。两人上了车，互相看看，脸上都带着笑，曲瀚文就先叹了口气：“岳丈和大舅子们都是好脾气的人呐！”

说的有点不伦不类。袁瑜蓉知道他可能是想说，父亲和哥哥们都是好人，但是这样说倒好像是说自己的父母亲不是好人。这才改成了这样一句，于是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经过一天的调节，袁瑜蓉的心情已经完全的好了，一路上一直到家，都是笑着的。

曲瀚文观察了她一路了，终于问道：“回一趟娘家有那么高兴吗？”

袁瑜蓉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笑……你懂得！”后面那句好像撒娇一样。

曲瀚文瞬间变成了石头人，半天才汗颜道：“我不懂……”

“噗嗤！你……”袁瑜蓉忍不住笑了，道：“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个神人曾经说过，既然高兴快乐是一天，悲伤难受也是一天，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过的高兴快乐一点呢？！毕竟日子是自己经营的！”

说的曲瀚文有点楞，想了半天才点点头：“有道理！”正要问是哪个神仙说的，香菊走了进来。

今天她没有跟着，这会儿进来，显然是禀报府里今天发生的事情了。曲瀚文一看她苦着脸，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笑着对袁瑜蓉道：“一定要高兴快乐啊，！”

袁瑜蓉哼了他一声，转而看香菊笑着问：“怎么了？”

香菊瞟了一眼曲瀚文，道：“那两个……表小姐没走！”

袁瑜蓉也瞬间变成了石头人，半天才怔然的问：“没走是什么意思？等着在这里过年呐？”

把一听了香菊的话就往赶紧往外躲的曲瀚文笑得不行，袁瑜蓉大声道：“你去哪里？！”

“书房！”

“回来的时候带把戒尺！”

曲瀚文在院里站住了，转身笑着看屋里的她：“你要戒尺做什么？”

袁瑜蓉似笑非笑：“你说呢？！”

曲瀚文大声的叹着气去了。

袁瑜蓉笑着看他走了，才转头问香菊：“还有什么？”

香菊撅着嘴道：“两个人还去了云姨娘那里，说了一天的话。”

“那个小舅母走了吗？”

“也没走。”香菊道：“二太太显然是想叫……”

袁瑜蓉点头打断她：“知道了。”

二太太明显是想叫这两个代替云绮妍！袁瑜蓉心里冷笑。一个不成，就又送来两个！看来你曲二太太娘家女孩儿多啊！这分明就是挑衅！你不是容不小一个吗，我给你俩！

袁瑜蓉心里暗自的说着：不好意思的婆婆大人，我心眼小。一个容不下，半个都容不下！

曲瀚铣中了举，来年的二月就要在京城参加会试，若是能中榜，那便是贡生，贡生就是后备官员，当官那是顺理成章。

别人中了举，立刻就收拾行装赶往京城，四处拜会同年学子，这些人今后就是自己在官场上的助益！拜会京里的官员。这些都是要巴结的人呐！

可是曲瀚铣倒是沉着，到现在了还在家里呆着，曲二老爷急的直撂蹦，去说了很多回，叫他赶紧出发。曲瀚铣偏偏就是沉稳的道：“此去京城不过几百里，半月即到，儿子过了年在走也无妨。”

把曲二老爷气得只能去找曲瀚侠想办法。

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克星。曲瀚侠就是曲瀚旭的克星，但是到了曲瀚铣这边就不灵了。他这个弟弟从小乖巧聪明，读书比他还厉害，曲瀚侠看见他都客气的不行。去问了问，回来给曲二老爷禀报：三弟说过了年再走……

曲二老爷无奈。只能来找曲瀚文。

这就找对人了！曲瀚文就是曲瀚铣的克星！呃……算起来，他还是很多人的克星……

曲瀚文摸着下巴不出声，一会儿就想出了办法。

再说袁瑜蓉，回娘家的第二天，就被曲二太太领着两位表妹找上了门，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告诉她，表妹是来做客的，你要进好地主之谊，每天陪着转转！

这真的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什么叫袁瑜蓉陪着，不就是想趁机凑近曲瀚文嘛！不过袁瑜蓉当然是笑着应了，婆婆亲自来说。当然不能怠慢啦！

于是她每天都陪着这两位表妹逛，而且还非常的主动。每天早早的就去她们下榻的客院，陪着吃饭，吃了饭领到园子、花房乱逛，天气好了就在园子吃，天气不好就在花房吃，每天都把两位表妹逛得脚疼，这才送回去。

这两位表妹，别说和曲瀚文培养感情了，就是连面都见不着！

不过曲瀚文过了几天也难受起来，那两位他是见不着，可蓉妹妹他也见不着了！晚上见面说不了两句，就各自收拾睡觉了。曲瀚文忍了两天，正好曲二老爷就找来叫他赶紧把曲瀚铣打发去京城！于是他来主意了。

这一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袁瑜蓉又把两位表妹领到了开满了芙蓉花的园子，不是爱看芙蓉花吗？那就看个够好了！

此时正是芙蓉花开的最好的季节，地上到处都掉的是芙蓉花的花瓣，那亭子更是几乎覆盖了一层芙蓉花，远看倒还真的是别有一番韵味。

三个女子坐在亭子里，雨荷年纪小，也不太稳重，笑着道：“这一地的花瓣儿，下人怎么也不扫扫？”

袁瑜蓉就笑着道：“是我不叫扫的。”

雨荷奇怪的道：“表嫂为何要留着，这样……花瓣初落在地上，颜色还鲜艳的时候，看着还算是好看，但是要是过两天枯了，就变得难看至极了。何况要是在下雨什么的，岂不是道路泥泞不堪？”她看这曲府，哪里都是清洁干净得很，但是这里地上却布满了花瓣，她在家也是个干活麻利的人，看着就想拿笤帚扫扫！

那雪荷就生怕人家听出她是个穷户人家的姑娘来，急忙的看她。

袁瑜蓉就意味深长的道：“那花儿都是有花神护佑的，虽说是凋谢了，可也是至美过得，若是叫丫鬟婆子们扫了，必定是和那些污浊之物倒在一处，岂不是把花瓣儿也污浊了？我留着原是想，等有空闲了，就找个搭兜来，将这些花瓣儿捡了放在搭兜中，然后埋在土里……唉，原本土中来，便还土中去……呃，原本洁来还洁去……”怎么说来着？忘了，！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心里实在是叫了无数声的惭愧！暗暗的双手合十给还没出世的曹雪芹先生赔礼道歉，不是我想偷袭您老人家的绝世点子，实在是每天陪着这两位姑娘，丫丫的日子难熬啊！不找点事做。天天的这样聊天，我这祖宗八代非叫人翻出来不可！

虽然袁瑜蓉这个文学素养有待于提高，不过唬唬雨荷、雪荷两姐妹还是绰绰有余！这两位连字都不认得，袁瑜蓉拿腔拿调的一说，两人全镇住了！没想到表嫂竟然是这样雅致的人！

她们哪里见过那雅致的人家，到了这里看人家处处都好，再看袁瑜蓉，更是一举一动都雅致精细！实在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女子啊！

那雨荷立刻就要付诸于行动，马上道：“那不如就现在吧？在放着下了雨可怎么好！”

袁瑜蓉点点头：“好啊！”立刻吩咐丫鬟：“去把我屋里的那个绣花兜子拿来。”

丫鬟飞跑着去了，一会儿就拿来了。而雨荷已经蹲在地上去拾花瓣，袁瑜蓉也去装模作样的拾了拾，雪荷也过去拾，袁瑜蓉就假装头疼，叫她们俩拾着。自己坐在亭子里吃水果歇凉。

曲瀚文着曲瀚铣来到亭子前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大小两个美人在满是落花的亭子外面捡拾花瓣。袁瑜蓉抱着一盘子蜜桔吃的不亦乐乎。

“绝美的风景啊！”曲瀚文感叹了一句，转头看曲瀚铣：“这风景美人还是适合你这个大举人呐！过去来两句风花雪月，保管大小美人都被你搂进怀里了！嘿嘿嘿……”粗俗的本性不改，多风雅的事到了他的嘴里也能说出下半身的事儿来！

曲瀚铣莫名其妙的被来。到了这会儿才恍然的明白，急忙的脚顿住。用力的踩地就是不走了：“二哥！你赶紧放开我！”曲瀚铣和族里的兄弟来往的少，一般叫兄弟几个都是按照二房院的顺序叫，

曲瀚文哪里容他临阵脱逃，双手拽着他的胳膊，还怕他挣脱了要夹在腋下，冲着那边边走边大喊：“蓉妹妹！我来啦……”

袁瑜蓉听见了一抬头，就看到那俩人姿势怪异，曲瀚铣的脚拼命的踩着在地上滑，曲瀚文和那纤夫拖船的造型一样，用力的往这边拖。

那两个捡花瓣儿的美女也站了起来，雨荷看到曲瀚文。眼睛一亮，双手握拳放在了胸前，这个姿势吗。就是表示心里搁着的情哥哥来啦！

那雪荷看到后面的曲瀚铣，差点也做出那样的表情。幸好还稳重一点，只是红着脸低下了头。

袁瑜蓉冷眼看了看前面亭子外两位的神情，虽然对不上号，但是明显地，这两位都是被过来的两位给迷住啦！

袁瑜蓉磨磨牙，然后露出笑容，站起来迎到了亭子外面。

纤夫终于把船拖到了跟前，曲瀚铣一看挣扎无用，只能放弃了，突然站直了身子，把曲瀚文闪的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袁瑜蓉的脚下！

那雨荷忍不住，轻轻的笑出了声，急忙的用手捂住嘴，就臊的满脸通红的。花瓣儿也重新掉了一地，倒把晕红满面的她衬得格外俊俏！

可惜曲瀚文没注意到，虽然在美女面前差点摔个跟头，神马潇洒飘逸全都没了，好在脸皮厚，袁瑜蓉惊叫一声慌忙的去扶，他踉跄的又站住了，站起身看到袁瑜蓉紧张的神情，立刻咧开嘴笑：“没事！蓉妹妹！”

他转身想给曲瀚铣脑袋上来一下的，但是看了看人家头上戴的书生巾，只能放弃了，道：“打举人老爷是不是就要吃官司？好吧，看你是个举人的份上就饶了你……可是举人就能这样闪哥哥？这也叫没大没小吧？”

袁瑜蓉在后面传来笑声，曲瀚文听见了就更得意了，继续道：“不过举人老爷，你那头巾有点歪了，不如拿下来哥哥给你重新戴好？”

曲瀚铣一脸痴呆，袁瑜蓉笑得站都站不住：“千万别……上当！拿下来就会被他打……”

曲瀚文其实就是因为她乐了，这才不断的逗她，这会儿就笑着转过头去：“你告诉他做什么？！”

袁瑜蓉笑着捂着肚子，半天才直起腰来，正经的道：“就算是没带头巾，你打举人老爷也会吃官司！”

“真的？！”曲瀚文故作惊讶。

曲瀚铣悻悻然的给袁瑜蓉做了个揖，嘟囔了一句：“你们夫妻俩拿我逗乐呢？！”

曲瀚文和袁瑜蓉异口同声说了句：“不敢！”两人又互相的看着笑。

曲瀚铣就要转头走，曲瀚文大声道：“瀚铣！你不能做了举人老爷就目中无人吧？两位表妹还在这边呢，你怎么也不看看？”他转头对那两位憋着笑憋得脸通红的美女笑着道：“举人老爷向来眼高于顶，没看见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是正常。”

那两位又被逗得要笑不笑的，雨荷忍不了终于笑出一声来，赶忙的用力掩着嘴扭着身子，那雪荷强忍着也辛苦，也把身子扭来扭去的。

曲瀚铣僵了半天，才很无奈的转过身对两位美女作揖：“两位表妹好。”

曲瀚文突然的惊叫：“坏了，想起来一件很重要很重大很……啊的事！蓉妹妹，赶紧回去帮我瞅瞅，坏了坏了坏了……”一迭声的说着‘坏了’，将袁瑜蓉了就跑。

曲瀚铣就觉着眼前人影一闪而过！在定睛一瞧，亭子外面已经只剩下自己和两位美女了……

077章姐妹的心思

曲瀚铣恨得牙痒痒的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地方，

那雨荷也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脸上的失落很是明显。姐姐雪荷却满心的欢喜，红着脸低着头，站在曲瀚铣的面前，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曲瀚铣停顿了有数刻，然后朝亭子一让：“两位表妹上去歇会儿吧。”等两位表妹盈盈婷婷的往亭子里走，曲瀚铣就对旁边的丫鬟轻声道：“去请四爷！”

丫鬟点着头跑了，这边曲瀚铣只能硬着头皮敷衍那两位表妹。

雪荷满心的欢喜，抿着嘴笑着，手里还捧了一捧芙蓉花瓣，她看到曲瀚铣看着她手里的花瓣发呆，就笑着道：“是表嫂说的，把花瓣捡起来埋进土里，原本洁来还洁去……”

曲瀚铣微微的皱起了眉头，心不在焉的点了点，眼前这位含情脉脉的光瞅自己，旁边那位失魂落魄的，时不时的往二哥二嫂消失的方向看，这是什么？他也不是木头，当然心里清楚了。

不由得心里就埋怨曲瀚文，老是把自己往里面搅合，终于搅合出事来了！他也时不时的网园子门口看，希望救命的老十赶紧到来吧！

曲瀚文着袁瑜蓉笑着跑出园子，却没有回屋，反而是着穿桃林过小桥，径自往荷花池而来，到了荷花亭，这才坐下笑着道：“咱们俩也悠闲一会儿！”

袁瑜蓉坐下了，脸上还带着笑，轻声道：“你也太无理了，就那样把两位表妹撂下！”

曲瀚文吸着凉气道：“你少在这儿装啊！心里巴不得我这样做呢吧？心里是不是乐的找不着北了？”涎着脸笑着凑过来。

袁瑜蓉失笑着推了他一下：“你少臭美！”

曲瀚文被推得摇了摇。道：“什么臭美！你相公我英俊威武，哪个见了不爱？！那两个……咳咳，你盯那么紧，还不是因为都看上了我！”说着挺挺胸。

袁瑜蓉似笑非笑地：“说你臭美你还不信！人家那个大的看上三弟了！你瞧不出来？三弟来了，一双桃花眼全在三弟身上转！”

曲瀚文一愣：“不会吧？”然后大急：“坏了！那我不是把三弟推到了火坑？！”

袁瑜蓉又被逗得笑的打跌，笑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止住，打了他一下道：“人家表妹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么就成了火坑了？！”

曲瀚文就嗤道：“三弟是要娶官家小姐的！表妹在有才有貌，也是做妾的料！”

这一点袁瑜蓉真有点想不通。说到了这里了就问一问：“七哥哥，我真闹不明白，婆婆为什么……总要把外甥女给你们兄弟做妾？难道她不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能嫁个门当户对的人，正经做人家娘子一生一世一辈子吗？这几个不都是她的亲外甥女吗？”

说到这个，话题就沉重。曲瀚文叹了口气，自己靠在荷花厅的柱子上，把脚翘到另一边搭起。沉默了半响才道：“母亲才不管外甥女能不能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管给人做妾是不是委屈了，一辈子毁了……这些她统统不管，只是想。在我身边放个她自己的人……当然，要聪慧经用的。像云绮妍，就白放了。”

曲瀚文看着她道：“你才说错了，母亲不是把外甥女给我们兄弟做妾，那什么小的还是大的看中了瀚铣，那都是白搭！母亲只想把这些给我做妾！至于瀚铣、瀚旭……你什么时候见母亲上心过？！”

他这样坦白，袁瑜蓉也没什么说的了，刚想问为什么就对你这样上心，心里却隐隐的知道为了那个盐池子，犹豫了一下，这个话还是没有问出来。说了，倒好像是挑拨母子关系一样。顿了半天才道：“舅舅还有姑姑……他们为什么舍得叫自己的女儿过来做妾？”

“钱呗！舅家还有姑家……还有外公家都是小门户，他们觉着把女儿送来是享福呢！”

袁瑜蓉叹口气。半天才道：“好些日子没见云姨娘了呢……”

“她？估计还是哭的死去活来吧！”曲瀚文道。过了一会儿问道：“五哥还纠缠她没有？”

袁瑜蓉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曲瀚文就自嘲：“我怎么问你？！你哪知道啊！”

袁瑜蓉道：“换了守门的，云姨娘成天也不出门，估计五哥已经死心了……”

曲瀚文就重新笑着道：“别说这些了！咱们俩这些天被搅合的都没空一块儿吃饭！这会儿干嘛说这些人？！”

说着凑过去坐在袁瑜蓉身后，咳嗽一声道：“蓉妹妹，你看那荷花……”顿了顿，改口道：“你看那荷叶……”

袁瑜蓉又笑了，轻轻的倚进他的怀里，笑着道：“残荷不好看，但是莲蓬香啊！”

曲瀚文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笑着点头：“嗯……才女啊！”

“你少损我！”

“谁损你了？我是真的夸你……”

……

再说曲瀚铣这边，故技重施的叫人去找曲瀚旭，自己就正襟危坐着等，等曲瀚旭来了就闪人。雪荷到底是个没出阁的女子，虽然心里搁着的哥哥就在眼前，她却什么搭讪的话都说不出来，扭捏着坐在旁边，已经羞得满脸通红的，心跳的好像是擂鼓一般。把个曲瀚铣别扭的差点要跑掉！

袁瑜蓉猜的一点都不错，雪荷果然是看上曲瀚铣了！

等曲瀚旭来了，曲瀚铣一走，两位美女都没有了游玩的兴致，勉强应付了一下空自在那里兴奋的曲瀚旭，两人就说累了，回去了。剩下曲瀚旭独自嗟叹。这美女怎么都不是看上了自己？！赶紧回去照镜子！

雨荷也看出来雪荷的心事了，轻声道：“姐姐，还是不要想那不实际的了。”

雪荷听了这话就觉着刺耳，冷笑道：“凭我们姐妹的样貌人品，难道就是个天生给人做妾的命？！大姨作践我们，母亲作践我们，现在连我们自己也要作践自己？！”

雨荷原本是以为雪荷想给曲瀚铣做妾的，但是人家是举人，眼看着就要成了官了！就算是做妾，也不见得能轮到自己姐姐头上。这才说了那么一句，现在听她的口气，吃惊的站住了脚：“姐姐！难道你还想给举人哥哥为妻？！”

雪荷被她喊出了心事，羞红了脸，赶忙的四下里看。周围没有人，才跺着脚嗔道：“你小点声！怕人家听不见么？！”

雨荷急忙把声音压小一点，但还是吃惊的语气道：“你难道还想给举人哥哥为妻？！”

雪荷顿了顿。用力的点点头道：“不错！那又有什么不行的？！举人哥哥不是那看中地位门户的人！”

雨荷停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着姐姐的想法实在是太不理智了，离现实太远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劝好！

雪荷却以为她心动了，急忙劝道：“妹妹。你想想，那云绮妍表姐……论样貌比咱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落得什么下场？那个表嫂，分明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看着好像温柔脾气好，但是把咱们俩盯得多紧？你要是真的给表哥做了妾，恐怕在她的手上活不长久！”

雨荷打了个冷战：“你别说了那么可怕！”

“怎么不可怕？前两天咱们去看云绮妍表姐，你看看她是什么样子？可不就是要死不活了？”

雨荷没有说话，雪荷道：“听姐姐的，那给人做妾始终不是正经女子做的事！还是要给人做正头妻子才行！”她道：“那个十弟，虽然人猥琐点……但是我看是真的看上你了……”

雨荷一听恼了，涨红了脸冷声道：“姐姐想给举人哥哥做正妻，那是你的志气！不过也不用把妹妹胡乱配给个下流种子！”说着一怒转身先走了。

雪荷倒没想到她生了气。怔了怔，急忙的跟上劝道：“十弟虽然看着赖皮一点，但是到底年纪小。玩心重一点罢了！他看着倒是真的喜欢你，你只要对他和颜悦色些。哄住了他，叫他娶你做正房妻子，那也不是个难得，咱们姐妹俩一起给人做正室多好！”

雨荷还是被曲瀚文的皮相勾引，偏又对她不爱理睬，这人呐，总有那么种贱脾气，看上自己的就是不喜欢，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偏偏就爱得不得了！雨荷冷哼一声道：“姐姐不用说了！”径自往回走。

雪荷就奇怪，那二表哥看着也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一个人，雨荷怎么就看上他啦！

那雪荷的想法要是叫袁瑜蓉知道了，倒是能谈到一块儿去了！对呀！好好地姑娘家，有才有貌的为什么要给人做妾？！就算是举人怎么啦？不是人啦？又不是当上皇上了！

不过那雪荷的心事，若是说出来恐怕也只能得到袁瑜蓉的赞同，别的人都会耻笑她异想天开！曲二太太叫她们来是给曲瀚文做妾的，她居然想给举人做妻，不是要把曲二太太气死？！没准又迎面啐她一口给她一个‘呸’！

雨荷的心事就附和实际一些，看中的曲瀚文，本身也是个有妾的人，就是说明，奶奶不是个容不下妾的人，她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只能给曲瀚文为妾，这也是能得到长辈的支持的。

两个姐妹因为理念的不同而翻了脸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姐妹的感情，毕竟是亲姐妹，晚上躺在床上头挨着头互相的说了心里话，就都能互相理解了。

也商量好了，各自为各自的目标努力奋斗！

她们家是小户人家，伺候的下人只有一家三口，都是干些粗重的活计，那个婶子和她的女儿每天洗衣做饭的根本闲不下来，雪荷和雨荷都是没有丫鬟伺候的人，到了曲府丫鬟们喊她们表小姐，其实在自己家，也是要干活的，缝衣裳套被子的什么都得干。

她们俩在这里被精致的饭食，娇美的丫鬟伺候，在每天的叫着‘表小姐，表小姐’的，已经被养娇了，就算是叫她们回去，心里也是不愿意在回到那矮屋檐，黑洞洞的小院子去，住在这大宅门多好，那雨荷多少还带些小孩儿的心性，第二天起床，看到外面天气灰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雨一样，不由得就惦记那亭子周围的落花瓣儿。急忙的起身梳洗了叫姐姐陪着她去收拾，偏偏她心急，起得早梳洗的又快，雪荷本来就是个慢性子的人，这会儿才慢慢腾腾的洗了脸，头发还散着，雨荷知道她梳个头没有一刻是梳不好的！着急的不行，于是就自己跑去了。

天阴得很，空气中带了些雾气。不过这几天天天在园子转，她把道路已经记得很熟了，顺着廊道来到园子，走在长条石铺成的路上，两旁是芙蓉树，桃树还有桂树。进园子门的地方，墙角堆着一些花匠的工具，她去找个了花锄拿着，继续往里走。

现在正是桂花开得时候，满园子的桂花香，浓香的扑鼻。雨荷深深的吸口气，左右的看了看，对于这里实在是满意的很！就连这样雾气蒙蒙的天气，也叫她觉着别有一番风景！看那雾中影影绰绰的各种树木，她都感觉自己像是身在仙境一般！忍不住轻轻的哼了两声跟家里的婶子学的戏文。

“奴家今年豆蔻年华……偏偏遇上你这个俏冤家……”唱了两句，又红了脸，做贼一样四处的看了看，有自己轻轻的笑了。

影影绰绰的树木中，一个男子正慢慢的走来，听到了唱曲的声音，立刻站住了脚，仔细一听，却是熟悉的青楼粉头唱的‘俏冤家’，他脸上露出了笑……

雨荷犹自不知，蹦跳着走到了亭子前，看那些花瓣果然很多已经被踩得和泥巴成了一块，她赶忙的拿出昨天表嫂的绣花兜子，捡起花瓣来。她只捡那花瓣整齐的，稍微带了土就不要了，这样一会儿就没得捡了，站起来仰脸看了看天空，又看那林子里的芙蓉树，走到跟前去把那树上的花瓣儿摘了几个下来，放进兜子。

伸头看了看里面，还是很少，于是干脆就把那树上还长着的花朵儿摘了一些下来，放进兜子中。

078章咸猪手又出现了！

雨荷终于装了满满的一兜花瓣，这才心满意足，看到一棵芙蓉树下的土松，于是过去将那些兜子挂在树上，拿起花锄在树下准备刨个坑。

她边刨边抬头看那个绣花兜子，自言自语的道：“这么好的一个兜子，竟然要埋了？这要是卖了，也能值一二两的银子呢！”

心里就想好了，一会儿只将花瓣儿埋了行了，兜子就自己留着。

她在前面弯着腰撅着屁股刨土，身后慢慢的走近了一个人，伸出的手正对着她圆圆翘翘的屁股……

雨荷浑然不觉，正卖力的刨着，突然觉着身后站了个人，紧跟着臀上就被人摸了两把！

她立刻尖叫一声，扔掉了锄头往前一跳，却正好跳到了自己刨的坑里，脚下一个踉跄就摔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尖叫，连滚带爬的爬上坑，慌乱间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似乎还在靠近，雨荷吓得魂飞魄散！连人都没有看清楚，也不敢在看，大声的尖叫着，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去！

磕磕绊绊的跑了半刻，慌乱的回了一下头，却没有见到人追来，雨荷惊慌失措，却也不敢停住脚，慌张的跑出了园子。

雪荷终于拾掇好了，站起身准备去找雨荷，却看到雨荷面无人色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一进屋就住她，颤抖的好像风中的落叶：“姐……姐姐……”

把雪荷也吓得紧张起来，慌张的问：“怎么了……怎么了……”

雨荷吓得乱颤，扑进她的怀里颤声道：“有……有个男人……”

雪荷大吃一惊，！立刻把她推开问道：“什么男人？！你……在哪里见的男人？”

雨荷颤巍巍的，脸色煞白。嘴唇抖得可怜，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有个男人……在园子里……”

雪荷看她的样子，就觉着不好，追问道：“是谁？他……怎么你了？！”

雨荷却不再说了，埋进她的怀里乱抖，雪荷看她吓坏了，一时也问不出来，只能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

她们住的客院，她们的母亲前两天已经回去了，曲二太太给她们两个小丫鬟服侍的。正巧两个丫鬟这会儿都不在跟前。雪荷安慰了半天，雨荷才慢慢的定下神来，这才将刚刚在园子的情形说了。

雪荷听了也是又惊又吓，半天才问道：“你看了一眼……没认出来是谁？”

雨荷摇头，半天才哭丧着脸道：“不认得……”

“不是……不是表哥表弟谁的？”问这个话的时候。心跳的很急，紧张的等雨荷的回答。

雨荷立刻的摇头：“不是！好像……好像年岁不小了……”

雪荷问不出什么，看着她半响作声不得。

雨荷越想越气。现在又羞恼起来，趴在桌上哭了起来，雪荷只得轻声劝道：“别哭了，这件事既然没人知道。就千万不能叫知道！不然……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雨荷趴在桌上边哭边闷声气愤道：“这么个大户人家……怎么会有这样龌龊的人！”

雪荷急忙道：“小点声！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雨荷哭了半天方才收声。雪荷这会儿已经想了千百遍了，看她不哭了，急忙给她拧了个湿凌巾递给她，轻声道：“妹妹，我想了半天，这件事很可能是坏心的下人干的……主子们谁会这样的龌龊？！那个下人必定是不敢到处说的-----所以这件事你也不能说！不然……二太太脸上不好看，二表哥也会嫌弃你的……”

雨荷也知道严重性，慌忙的点头：“我知道……”带着哭音道：“今天这个杀千刀的，总有一天叫人千刀万剐了！”

外面传来丫鬟的脚步声，雪荷急忙示意。雨荷也赶紧的收声。

她们以为自己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却没有想到，曲二太太一直在派丫鬟盯着她们两个。

曲二太太对于这两个外甥女的一举一动非常的关注。虽然是叫袁瑜蓉陪着招待她们，其实就相当于是放开了她们俩在府里转。这一府里全是男人。她也害怕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因此专门的派了人盯着雪荷、雨荷俩姐妹。

盯着的丫鬟每天晚上去给她回禀，今天一天两位表小姐都干了什么，和七奶奶去了哪里等等，昨晚上的时候，详细的给曲二太太说了一遍白天的情形。曲二太太听说和曲瀚铣坐了一会儿，又和曲瀚旭坐了一会儿，就有些紧张，问说了什么？

丫鬟离得远没有听见，不过看八爷的样子，根本好像就没说话。而且也是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倒是十爷，说笑了半天，不过两位表小姐就都走开了。

曲二太太听了皱了半天的眉，然后吩咐她盯紧了！

那丫鬟早上见到的事，把丫鬟也吓得腿脚发软，先滚带爬的去给曲二太太回禀。

曲二太太刚刚起身，正在梳洗，一听说自己叫盯着两个外甥女的丫鬟求见，于是把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支出去，叫那个丫鬟进来，

那个丫鬟进来抖着声音把早上的事说了，曲二太太脸已经变得铁青！死盯着那个丫鬟厉声问：“你瞧清楚了那人是谁？！”

丫鬟颤抖着摇头：“没……没瞧见，天阴，还有雾……”

“照你说的，你离得也不远，就真没看清楚是谁？！”曲二太太的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那个丫鬟吓得浑身乱颤，摇着头颤声道：“确实……没看清……”

曲二太太一拍桌子：“你干什么去了？！这样的事不看清楚是谁？！”

丫鬟吓得跪倒了：“好像是……好像是……”

曲二太太轻声问：“好像是谁？”

丫鬟就没命的磕头：“确实没看清楚！奴婢事情办得不好，二太太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没看清楚……”

曲二太太过了半天才轻声道：“既然没看清楚。那就算了……下去吧……”

丫鬟不敢相信曲二太太就这样轻易的饶过了自己，顿了顿磕了个头：“太太还有什么吩咐，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太太的信任！”

曲二太太冷冷的看着她，半天才道：“去吧……这件事要是泄露了半个字，你弟弟还有你父母，全得死！”

丫鬟连连磕头：“绝不敢多嘴！奴婢就是死了，也烂在奴婢的心里！”

“滚吧！”

丫鬟听着口气已经很不耐烦了，急忙磕个头，抹着眼泪出来了。

曲二太太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两圈，咬牙切齿的骂：“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

雨终于下了下来，不算很大，但是淅淅沥沥的也挺烦人，袁瑜蓉看着外面从房檐上落下来的雨滴。问旁边的曲瀚文道：“今天不去陪那两个表妹没事吧？”

曲瀚文摇摇头：“没事！”他撇嘴：“那两个都比你岁数大！”

“可是……”袁瑜蓉是真有点害怕曲二太太，怕她借着这件事在找自己的麻烦。

“我不兢兢业业一点，那两位觉着闲了。要是去母亲那里怎么办？”

曲瀚文放下手里的书，皱着眉头看着她：“那……”他有了主意：“蓉妹妹，既然人家对瀚铣有意，你做嫂子的不能成全一下？没准人家还不想叫你陪呢！”

袁瑜蓉实在是个老实孩子。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喜的拍着他：“你怎么不早点出这个主意！”

曲瀚文也眨巴眨巴眼睛：“我？我出什么主意了？”

袁瑜蓉就笑：“好……咳咳，你没出主意……对了相公，咱们三弟平常都在那里看书？下雨的时候在哪里？每天什么时辰看书？有没有行程表啦……”

曲瀚文毫不犹豫的把弟弟出卖了，将他每天喜欢在那里看书的地方一一给袁瑜蓉说了，最后笑着道：“蓉妹妹，把两位表妹交给瀚铣，你就赶紧回来！相公我从明天开始要去茶行理货，会很忙的！”

袁瑜蓉抿着嘴笑：“是……相公！”

下雨天，曲瀚铣一般喜欢在竹林深处的一座竹屋中读书。竹林在曲府园子的深处，因为远离了道路。所以去的人很少，而且要到那里，须得经过一片密集的竹林。夏天还好，要是冬天。阴森森的路上没有个人，再加上风吹竹叶哗哗作响，真能把那胆小的人吓出个好歹来。

袁瑜蓉此时就和两位表妹打着伞走在竹林中间，雨滴被上面密实的竹叶遮挡，从密密的雨丝，变成了一颗一颗大大的雨滴落在三个人的伞上。

袁瑜蓉看了看走在旁边的两位表妹，觉着她们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大一点的就是有些慌，心不在焉的总是去看妹妹，那小一点的，简直就是紧张了，贼眉贼眼的老是四处看，这会儿终于也显出那小户人家的讪眉讪眼来了。

袁瑜蓉笑着轻声道：“这里虽然是深了些，但是清净又凉快，夏天的时候，在这里呆着很舒爽。”

雪荷勉强的笑了一下，点点头附和道：“确实……很幽静。”她没办法不去看妹妹，妹妹的表情……太叫她不安了！她生怕雨荷突然的尖叫！

雨荷心尖还在颤悠呢！现在已经没工夫考虑自己的失态会叫表嫂起疑心了，这里……离自己早上被人袭击的地方不远！

到了竹林深处，突然眼前豁然的开朗，出现了一大片的空地，不过周围还是密实的竹林，外面还种着桑树、榆树，正中间几座竹屋，清脆碧绿。竹屋前编着两排青篱。

竹屋要高出地面几尺，沿着竹子做的台阶上去，就是片露天台子，上面还有竹桌竹椅，桌上还摆着一套紫砂的茶具，现在全都晾在雨中也不收拾，倒是被雨淋得清亮透明。

这里夏天的时候，曲瀚文曾经领她来玩过，一整天呆在屋里都不觉着热，出来坐在台子上的竹椅上，上面的竹林已经把太阳光遮的严严实实的，有种清爽凉快，在正经的泡上茶，一人一个躺椅躺着，还真的是神仙一般。

袁瑜蓉轻轻踩着台阶往上走，身后的香梅和香雪小心的帮她看着裙子，竹屋里就出来一个小书童，看到她们急忙的冒着雨过来，给袁瑜蓉行了个礼：“参见二奶奶，！”

小书童和曲瀚铣一样，不大喜欢按族里的排辈，总是按照二房院的几个兄弟名次叫着。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道：“三弟在里面？”

小书童急忙的点头，还没有来得及答话，曲瀚铣已经从里面出来了，看到袁瑜蓉眼睛亮了一下，接着马上看到了她身后的人，登时，就变成了无奈的表情。

袁瑜蓉笑嘻嘻的就当成没看见，依然上去了，笑着道：“下着雨，我还以为这里没人呢……”

曲瀚铣只能过来给她作揖：“二嫂……”

袁瑜蓉存了个坏心，脸就有点发红，笑着对曲瀚铣道：“三弟在读书么？我们来是不是打搅你了？”

曲瀚铣很想说：是！

但是……看看袁瑜蓉微微有点红的脸，只能摇摇头：“没有……”

后面的雪荷和雨荷已经过来给曲瀚铣行礼了，雪荷激动地脸也红了，颤巍巍的娇声叫了一声：“举人哥哥。”

曲瀚铣身上一阵恶寒！看雪荷绯红的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好像是白生生的盘子上面掉了两坨红辣椒酱，实在是叫人……

曲瀚铣不由自主的就想看袁瑜蓉，看她脸上的微红，看了心中又用力的叹了口气，伸手向屋里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道：“嫂子……表妹，请进去坐吧。”

这外面下着雨，实在不合适叫人在雨里站着。

079章生意受困和某人立志

袁瑜蓉当先的进去屋里坐了，雪荷自然是紧跟着，雨荷见周围人多了，也没有那么害怕了，这才觉着自己惊慌失措的会叫人起疑，赶忙收敛了低着头进去，

曲瀚铣立刻就对那个书童道：“你在外面看着点，若是二奶奶走了，就赶紧的去叫四爷。”

书童都已经明白的很了！听见了赶紧的点头：“知道了爷。”

袁瑜蓉进去一坐下，立刻就询问曲瀚铣上京的事情准备的怎样了？需要嫂子准备什么吗？她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只是为了拖住曲瀚铣，别叫他走了。这边还没有问完，丫鬟进来回禀：“奶奶，爷回来了，请您回去呢。”

袁瑜蓉就很抱歉的对雪荷道：“你们还想坐会儿吗？我可不能陪你们了……”

雪荷就看了曲瀚铣一眼，微微的犹豫，不知道自己要是说还想坐会儿，是不是少了姑娘家的矜持？但是人家心里是真的还想再坐会儿的！

袁瑜蓉就替她说道：“你们还是坐会儿吧，”她转头看曲瀚铣：“三弟，外面下着雨呢！等雨停了在叫她们走吧！”

曲瀚铣很无奈的看着她，没有说话，袁瑜蓉就笑着道：“两位表妹就和三弟坐会儿，我先告辞了。”说着站起来往外走。

雪荷和雨荷都站起来送她，曲瀚铣也站起来，默默的一直跟到外面。

袁瑜蓉下台阶的时候回头冲他一笑：“三弟回去吧。”

曲瀚铣看着她愣了愣，等袁瑜蓉转身的时候，叫了一声：“二嫂？”

袁瑜蓉再次回头，笑着问：“什么？”

曲瀚铣怔怔的看了她半响，才摇了摇头：“没什么……路滑，小心些。”

袁瑜蓉点点头，心中微微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叫她不敢在笑了，收起笑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曲瀚铣看着她撑着伞慢慢的走向竹林掩映的小路，两个丫鬟挡住了她的身影，在慢慢的转过路的尽头，不见了……

袁瑜蓉转过弯，才松了口气。就算是没有回头，身后那灼热的目光她依然能感觉的到，没想到……她还挺招桃花！

袁瑜蓉有些讪然的想，曲瀚铣又正经又没有盐池子，那时候要是嫁给了他……可能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没有妾自己也不用过的这么累，曲二太太也不用成天的看自己不顺眼了……可是偏偏……

但是想想，却又不后悔。很庆幸那时候曲瀚文捣鬼把新郎官换了……

身后传来跑步的声音，袁瑜蓉惊讶的转过头，看到跑来的曲瀚铣，她又吃惊起来。他追上来不会是……

曲瀚铣跑到了她的面前站住了，看着她嗫嚅了一下。道：“二嫂……”

袁瑜蓉生怕他真的是来表白的，赶紧道：“三弟有什么事？呃，要是不着急，我先回去，相公可能等急了呢……”

曲瀚铣点点头，道：“二嫂，麻烦你回去跟二哥说一声，我……这两天就准备，近日内动身去京城。”

袁瑜蓉一愣：“好，我回去和他说。”这才叫自我陶醉咧！袁瑜蓉瞬间满头黑线。还好跟着曲瀚文好歹学的脸皮厚一点了，面不改色的点着头：“这样也好，早点去能……占上座。”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么早去干什么。不过既然曲瀚文和曲二老爷都希望他早点去，必定是有理由的。

曲瀚铣被她的话逗笑了。想了想道：“去了大概明年的五六月才能回来……”

袁瑜蓉再次的点头：“五六月啊，正是天气好的时候……”

“若是得了官，要等吏部的任职文书，可能还要晚几个月。”

袁瑜蓉继续点头：“得了官好啊！就算是多等几个月也值得！”

“嫂子……觉着做官好？”

袁瑜蓉还是点头：“嗯！你二哥说的，做官好，不然那样辛苦读书为了什么呢？！”

曲瀚铣终于也点点头：“好……应该是能得官的。”

袁瑜蓉笑着道：“那你二哥肯定高兴！我回去跟你二哥说说去！”

曲瀚铣点了点头，袁瑜蓉就转身走了。

曲瀚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雨滴落在地上又溅起来落到他的长衫下摆上，一会儿下摆就湿了。

袁瑜蓉回到屋里，将曲瀚铣的话跟曲瀚文说了，曲瀚文倒是笑了：“他也终于扛不住了！”

又想到曲瀚铣上京，家里还是要早点准备，银钱自然是多带一些，还要找几个能干精明的下人跟着，于是就急忙的去上房和曲二老爷商量。

曲瀚铣这边，等了一会儿，曲瀚旭没来，那个书童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曲瀚铣给两位表妹告了个罪出来，打着伞走远一点听书童回禀。

“四爷不来，说两个表姐都烦他，他也不想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倒把曲瀚铣逗笑了：“四爷是这样说的？”

书童笑着道：“小的哪里敢编这个！”

曲瀚铣自言自语的道：“他倒是懂点事儿了……”想了想回去了，进屋就对雪荷、雨荷道：“两位表妹，这雨看着一时停不了，倒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还是趁着现在不大回去吧。”

这样当面的送客，谁还好意思留下？雪荷和雨荷全都站了起来，给曲瀚铣行礼告辞。

雪荷跟雨荷打着伞走了出来，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举人哥哥……实在是个话少的人。”

雨荷紧张的四处看着，虽然现在身边走着姐姐，身后跟着个小丫鬟，但上午的事情确实将她吓得不轻！也没接话四处张望着往前疾走。

雪荷一会儿就跟不上了，轻声叫：“雨荷……你走慢点……”等雨荷停住脚等她，她扫了一眼后面的丫鬟，轻声道：“忘了行了。别再这样失措了！”

雨荷看了看她，再看看身后的丫鬟，才松弛下来，然后道：“举人哥哥那里……姐姐还是要重新想想……”

雪荷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打击自己，咬着嘴唇半天负气不说话了。

曲瀚铣被曲瀚文和袁瑜蓉夫妻俩拿来当挡箭牌，实在也撑不住了，他很清楚曲瀚文这样实际是逼着自己赶紧的上京，只能答应了。

曲二老爷知道曲瀚铣要上京了，高兴非常，给他挑了六个精明强干的下人。准备了五百两的现银，二百两的金子，再带了一万两的宝钞。

曲二老爷还亲自在宣城上下打点贸易，联系了一些一同中举的举子一路同行，里面有那根基厚的，送银子上前，希望要是能出仕，提拔曲瀚铣一二。

曲瀚铣自己却也在安排。袁瑜蓉的小哥考上了武举，也要进京的，他叫曲瀚文去和小哥说，能不能和他一同进京。小哥自然是满口的答应。两人商量好。等曲瀚侠儿子的满月酒一过，就出发上京。

“奶奶。上房的宝儿来了。”香雪进来回禀。

曲二太太的大丫鬟宝儿跟着进了屋，笑着福身给屋里的袁瑜蓉行礼：“参见七奶奶。”

袁瑜蓉笑着道：“宝儿啊，母亲有什么吩咐？”心想曲二太太又叫自己过去？

宝儿笑着道：“二太太请奶奶准备一下，后日少爷的满月酒过了，咱们就去法华寺还愿。”

袁瑜蓉笑着问道：“哦，好的。都有谁去？”

“因是得了孙子还愿，二奶奶是要去的，您这边请七爷也去，还要为七爷和七奶奶求子。”宝儿笑着道：“两位表小姐没事，也跟着去给菩萨上个香。”

袁瑜蓉心中冷笑。看在府里没什么机会呆在一处，这是要缩小范围了！二太太是不是还巴不得自己去不了呢！

她点着头：“知道了，我会收拾准备。”

宝儿就福身告退了。

袁瑜蓉想了想。还是无奈只能听话，谁叫婆婆有令呢！只好站起来慢悠悠的收拾自己和曲瀚文的衣裳。曲瀚文一早就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他这几天也挺忙的，不知道愿不愿意去呢……

曲瀚文此时正在张普的铺子里，张普低着头正在说着：“两个酒楼突然的都不要咱们的茶叶了，这一个月卖的茶叶还不够上个月的一半，这事……确实是我的责任，我经营不善，”

曲瀚文背着手转了两圈道：“不，没这么简单，你也不用急着自责，这事我打听一下。”

张普急忙道：“我已经打听了，酒楼确实是把生意给了对面宋掌柜了。”

曲瀚文道：“看不出来他倒是有点本事。”他看着张普道：“我马上就去查！”说着就出去了。

张普看着他半天叹了口气，一旁的伙计低声道：“掌柜的，那咱们这个铺子还开吗？”

张普皱着眉头道：“为什么不开？！现在刚碰到一点事儿就不开铺子了，你还能当什么大事！”

那个小伙计撅着嘴道：“我是觉着掌柜的和七爷忙活这个铺子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在茶行的时候，七爷一次就做上万两的生意……可现在放着茶行的大买卖不做，偏来这里炼……”

张普斥道：“你是觉着你自己个大材小用了吧？！”

伙计嬉皮笑脸的：“掌柜的，咱们什么时候回茶行？”

张普顿了顿道：“现在连这么个小铺子都经营不下去，叫人给打败了，谁还有脸回茶行？我是没脸回去，回去前也要把铺子经营好了！”

那个伙计就唉声叹气。

曲瀚文带着个长随去了其中的一家酒楼，要了两盘菜，一壶茶，小二一会儿给上来了，曲瀚文品品茶，没什么特别，和自己卖的茶叶差不多，属于同一种茶，在铺子中算是中档的。

他想了想，胡乱的吃了几口菜，就和长随走出去，

曲家的下人。尤其是跟着爷做生意的下人，在外面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今天这个长随就是曲瀚文第一得力的人，他也知道曲瀚文想查酒楼为什么不要自己的茶叶了，便出主意道：“要不小人在去查查？”

曲瀚文摇摇头道：“你不能去了，咱俩都不能去了，我回铺子等着，你回府去找小方，叫他穿的破旧一点去酒楼，不要点好菜。点个花生米，但是多要两斤酒，在点壶茶！看着要像是个赌徒一般！”

长随已经明白了，急忙答应一声转身往府里跑，这边曲瀚文就去铺子等着。

小方按照曲瀚文的吩咐。就装成个刚赢了一点钱就来酒楼喝酒的赌徒，进去了将几个铜板仍在桌上，叫小二来两斤酒！小二过去看了。心里嫌弃表面上还笑着问：“客官不来点菜？”

“来个花生米吧！”小方道，等小二转身的时候又急叫道：“哎哎！等等，在上壶茶，渴坏了我了！”

小二回身看了看他的打扮。撇了撇嘴，答应一声走了。一会儿先上了一壶茶。和一个带着茶渍的杯子放在了桌上。

小方立刻倒了一杯，赶忙的喝了一口，有点茶叶末，但是口味倒还算是茶叶的味道，原本曲瀚文以为，宋宪博给酒楼供那种大梗粗叶的红茶，那样的茶叶，喝过捞出来在晒干还给客人泡着喝，茶叶色也不淡，味道也还过得去。

但是小方喝着确实不像。小方也是跟着曲瀚文从小在茶行长大的，对于茶叶很熟了。

他将茶壶打开，看上面漂着一层茶叶。很正常，只不过就是粗了些。在看茶壶。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小方将花生米吃完，喝完了酒，还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同来，只好回去给曲瀚文禀报。

曲瀚文听了他查的事情，很是奇怪：“不可能呀，那种茶叶反而还比咱们的好一点，如果不是反复泡，也没有动手脚，酒楼怎么可能舍弃咱们的茶用他们的？咱们这种好歹还便宜些，”

张普道：“会不会是咱们的茶口味不好？”不过他自己也不相信。

曲瀚文摇头：“不可能，咱们这花茶是最普通的，普罗大众喝了上百年的。”他想了想道：“明日还是我去查查吧。”

他叮咛张普：“不要叫宋宪博知道咱们在干什么，你今天去茶行，到处问还有没有便宜的花茶，哪些人要去进货等等这些事！”

张普答应了，立刻就去办，曲瀚文这边先回家。

回家听袁瑜蓉说，曲二太太叫他一起去庙里上香，就大声埋怨：“我一个大男人，没事总去庙里上什么香？！我又不求神保佑赶紧生孩子？！”

袁瑜蓉满腹的不高兴也被他逗笑了：“娘这是给你个机会和你两个美女表妹深度接触一下！”

曲瀚文哪里会不知道，摇着头道：“明知道没用！我现在已经死了纳妾的心了！”

袁瑜蓉惊喜了一下：“真的？！”

“嗯！”曲瀚文嬉皮笑脸的看着她：“我有蓉妹妹就够了！”

袁瑜蓉一看他那样子，就摇头，还是不足信呐！小样儿，调教不好你，改不了你这个毛病，我还就妄为穿越人士了！

她笑着道：“我收拾了你几件衣裳，你还想带什么？”

曲瀚文其实就不想去，摇头道：“没什么带的！”

再说雪荷、雨荷两姐妹，听说去上香，两人很清楚这个给自己制造和表哥相处的机会，雪荷叹气，雨荷倒是高兴，收拾了一天的东西。

她们俩来到曲府，就只有每人身上穿的一件新绸缎衣裳，在家都是布衣。就那一身绸缎，还是她们的娘害怕到了这里被人瞧不起，咬着牙当了自己的一套银头面扯布做的。

不过到了这里之后，曲二太太对她们很是大方，几乎天天能赏给她们点东西，她们去见方氏，见袁瑜蓉，方氏和袁瑜蓉也不好叫她们空着手走，也每人送些东西，这十几天过去，两人倒是得了不少的好东西。

今天雨荷一收拾，雪荷看了也痒痒，把自己的东西也翻出来，一样一样的看过包好。

雨荷自己就得了四身绸缎长裙。其中有一件葱绿软烟罗的裙子，更是叫她爱不释手，这样好的料子，就是一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买得起！

雪荷拿出袁瑜蓉送的一只钗来，戴在头上笑着问：“妹妹，好看吗？”

雨荷一看，认得是七奶奶送的，她因为是打着给曲瀚文做妾的主意，因此就把袁瑜蓉当成了敌人。哼了一声道：“那有什么好的？那个表嫂，给的东西最拿不出手！”

雪荷知道她是泛酸，也不说破，笑着准备拿下来，雨荷眼珠一转急忙挡住：“等等！”

“怎么？”

“姐姐。你还你不记得咱们刚来的第二天去看表姐云绮妍？”

“记得。”雪荷道：“怎么了？”

“她那个样儿你也记着吧！”雨荷道。

雪荷撇撇嘴：“理她呢！现在表哥也不搭理她，她还傲气什么呀！”

“就算是那样，可人家还是傲气冲天呢，！你没瞧见看咱们俩那个眼神？进门了不说回礼。也不客气相让，反而是上上下下的打量！打量完了你看她那个样！”雨荷气愤的说着。

雪荷一想起那时候云绮妍不屑的神情，心里也不好受，哼了一声道：“理她呢！”

雨荷道：“她明知道咱们来是姑姑给表哥……可你看她那样表情。好像咱们根本不足为道一样！她连一点泛酸的样儿都没有，可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呐！”

雪荷虽然也不舒服。但还是劝道：“算了，别理她……还有，妹妹，今后这些话还是少说，这都不是姑娘家能说的话，你看表嫂，说话多谨慎。”

雨荷撇嘴哼了一声，却不和她辩论这个，只是还接着刚刚的话题：“姐姐，咱们打扮打扮去看看云表姐吧？”

雪荷下意识的皱眉：“去看她？”

雨荷却想好了。兴奋的点点头道：“咱们俩打扮好了去看看她！她总觉着在表姐妹里面就她最貌美！其实不就是爱打扮？穿得比我们好一点？咱们姐妹俩要是打扮了，比她可漂亮多了！何况她现在挂个死人脸！”

雪荷有点犹豫：“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呀！咱们去看表姐还错了？至于穿的好点，这都是姑姑给的！”

雪荷也想穿那丝绸一样。戴那晃眼的金首饰，觉着雨荷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打扮一新，叫丫鬟在前面带着，两人往云绮妍这边而来。

云绮妍虽然在两个表妹面前，表现的并没有把她们看在眼里，不觉着她们是自己的威胁，但是那心里实际就像是猫爪一样难受，曲二太太明显是已经放弃自己了！把那两个小狐狸精弄来就是想给表哥在纳了她们！

想一想，表哥要是真的纳了这两个表妹，或者其中一个，那自己真的是前有狼后有虎！上面七奶奶压着动弹不得，周围立春和柔儿虎视眈眈，却又来两个表妹！

表哥向来对表妹都是客气，真要是被她们捷足先登了，自己还有什么出路……

每天就想这些，越想越灰心，却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每天对着镜子看着里面的花容月貌垂泪。

这天吃了晚饭，恹恹的就准备上床睡觉，就听丫鬟进来道：“两位表小姐来看姨娘了。”

云绮妍这才慌了，自己没有化妆呢！脸蜡黄蜡黄的呢！身上穿的也是棉布的衣裙，没有换丝缎呢……

急忙叫丫鬟去说，请她们在堂屋先坐会儿，自己已经躺下了，这就起来！然后赶紧的装扮，换了件绸裙，坐铜镜前将脸上擦了粉打了胭脂，上下的看了看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了，这才道：“请表妹进来吧！”

雪荷和雨荷在外面等的心中都是一把火！不知道这位这么早就要上床睡觉，还以为是对自己拿乔呢！那雨荷就憋着劲要叫她难受难受！

两人进了屋，行礼见过云绮妍，云绮妍回了半礼，互相的坐下。她给两人回半礼，是觉着自己的身份是曲瀚文的姨娘，曲瀚文是她们俩的表哥，论身份是比她们高。还有看门第，曲家怎么也比她们家地位门户高啊。她自恃身份，但是这半礼却实在是叫雪荷、雨荷都不舒服！

雪荷心里想，只有正经的七奶奶，自己的表嫂才能回半礼！你一个姨娘，竟然这样的傲娇！

她还能想出点礼仪规矩上的不妥来，雨荷干脆就认定，是云绮妍看不起自己和姐姐，！

云绮妍看了今天两人的装扮却也不舒服至极，那衣裳和头上的头饰、身上的首饰，一看就不是她们姐妹俩能买得起的！肯定是曲二太太赏的！一想到这里，那一汪酸水就直往外冒！

雪荷笑着道：“表姐身子可好些了。我们姐妹俩还想着和表姐一起坐坐呢，可是又害怕表姐身子不爽，疲惫呢。”

云绮妍本就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又加上从心底没瞧得起这两位，再被她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上门来打擂台。这难受劲上来，说话也尖酸刻薄起来：“两位妹妹来也不是为了看我，还是多和七奶奶亲近亲近。看看七奶奶身边有空位没有。”

这话一出，把雪荷登时呛得满脸通红，恼的暗暗咬牙！

雨荷道：“表姐看来是还没有好呢！不然，姑姑要去上香还愿。怎么不叫上表姐？”

雪荷立刻笑着接口：“是啊！表哥和表嫂，还有我们姐妹俩去……按理说应该带上表姐的。姑姑身边也得有个贴心的人伺候不是？”

雨荷接嘴接的快：“表嫂服侍的多好！姐姐，我这些天是真的被表嫂折服了，确实是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透着端庄和气，说话也温和，半点不带酸不带刺！伺候她的婆婆也尽心，我看姑姑还有时候找事，但是你看表嫂，半点怨言都没有！”

雪荷马上道：“那是啊，咱们这些小户人家出来的，大字都不识得一个。怎么能和人家比！”

雨荷笑着道：“我倒是没想过和表嫂比，我有自知之明呢！”

雪荷也笑着道：“是啊，就怕那没有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真的碰了钉子撞了南墙。才想起要回头呢！”

姐妹俩一唱一和，把云绮妍气得累个半死，！

话不投机半句多，云绮妍再也不肯说话，两姐妹也没趣，站起来告辞了，她们前脚一走，云绮妍在后面就摔了一只花瓶，哭着道：“什么狗啊猫啊的也来踩我！你们等着，总有一天叫表哥眼里只有我！别说你们这些摸不着表哥的衣带，就是那七奶奶，我也爬到她的头上去！看你们这些人还敢眼里没我！”

骂了两句，又扑到被子上痛哭起来。

却不想这些话叫香椿听了，马上就跑到主院跟香梅禀报了。

香梅听了都气得冷笑，叫她先回去，这话别再跟别人说了，也不要在姨娘面前显出来，香椿答应着去了。

香梅因着天也晚了，奶奶和爷虽然还没睡，但是两人在屋里说话，丫鬟们这会儿也不好进去，只能把这话先压下，等第二天再跟袁瑜蓉说。

袁瑜蓉一起来就听了个这样的话，心里能好受吗？！云绮妍嚷嚷着要爬到自己头上，踩自己呢！心里冷笑，半天才道：“云姨娘有这个志气，也是个有上进心的人！”

香梅比较稳重，听她话里的意思，也是讽刺呢，就没有在火上浇油，奶奶心里有数了，香梅心里也想着今后自己要多注意了，这就行了！

曲瀚文一早就换了装出了门。他这一次自己装成个穷人，穿了件皱巴巴的长衫，浑身上下玉佩荷包什么的全都拆了下来，袁瑜蓉给他缝的贴身藏着，头发绾成的髻又给乱糟糟揉了两把，这就去另一家酒楼。

昨天的那一家可能会认出他来，他也不敢大意。

上了酒楼掏出铜板来，叫上酒和花生米，又再要茶，那伙计也就给他上了一壶劣等茶。

这开酒楼的，挣的是菜钱酒菜，不挣那茶钱，因此，古时候的酒楼、书馆等地，茶都是不要钱的。

只不过酒楼会看客人来上不同的茶，一般就是三档，最尊贵的客人自然是上最好的茶，一般的就上中等茶，要是穷人或者赌徒等等的这些人，难得上一次酒楼的。就给下等茶。

曲瀚文端了那壶茶，装成个穷酸，不喝完就好像是吃亏一样，抱着茶壶喝，其实是在观察里面的茶叶，但是看了半响，还是没有看出名堂来。在看小二给那些只点一个菜的人全都上的这种茶，显然，这茶上的掌柜是一点不心疼！

曲瀚文就纳闷了！这样难道要赔钱？酒楼在茶叶上赔钱！这叫他这个生意人都想不通了！

再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小二给穿的好一点的客人上的茶。茶壶和自己这个不一样。

按理说不一样也是正常，他们必定是在后厨将次一等和好一点的茶叶先倒进茶壶，等前面来了什么样的客人，就把开水冲进去然后端出来，又快又利索！那自然是要茶壶不同来区别不一样的茶。不然岂不是搞混了？！

但是奇怪就奇怪在，那穿的好一点的人喝茶用的茶壶就是普通的紫砂壶，但这给穷人喝茶的茶壶。却是青花茶壶，从纹路上看，显然比那紫砂茶壶要好一点！

这就奇怪了！那好的茶壶里面装着劣等茶，次一点的茶壶里却装着好茶！

为什么？！掌柜的不会不懂分辨茶壶吧？这就是个普通百姓也能知道一二！何况是做茶点饭菜生意的掌柜！

曲瀚文现在已经肯定。是这茶壶有问题！他立刻也做了个决定！

将所有的铜板仍在桌上，曲瀚文懒洋洋的喊：“小二？小二！”

店小二急忙跑过来收钱。数了数，笑着道：“客官，多了三个钱。”说着把多的钱要退给他，曲瀚文就道：“再给我装一斤酒，！剩下的给你好了！”

一斤酒两个钱，剩下就一个钱了，店小二心里实在是看不上他这一个钱！不过谁叫人家是客人呢！店小二笑着点头道：“多谢客官！您稍等片刻！”

把钱往柜上一交，自己去后面打酒。曲瀚文将那茶壶往腋下一藏，起身就往外走去。那柜上的伙计闪眼看他走了，刚刚的店小二已经交了他那一桌的钱了，因此也没管。曲瀚文很顺利的就把人家的茶壶顺走了。

出来了就赶紧上了外面等着的在家的车，也没有回铺子，直接回家了。这两天他去铺子勤了些。不想叫宋宪博觉着自己很上心。

到了家钻进书房，将茶壶里面的茶叶倒了。洗干净的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破绽来，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不是茶壶的问题，还是茶叶？

曲瀚文又沮丧的将茶壶放到一边，仔细的回想今天喝茶的情形。

琢磨了很久也没想出来，只能搁在一边。明天就是大哥的儿子满月酒了，他回后院找袁瑜蓉，看了袁瑜蓉给准备的礼物，又去上房院看了准备摆酒的情况，这才回来。

转过一天就是满月酒，二房大肆的庆贺了一番，来了不少的乡绅商贾官家，曲二太太收礼收的手软。

热闹了三天，紧接着，就是送曲瀚铣上京，曲瀚铣没有听从曲二老爷的安排，不跟他找的那些人一起走，和袁瑜蓉的小哥一起走了。曲二老爷知道了也一点不生气，反而更是高兴，小哥那是将门虎子！考上了武举，这次进京还不是稳稳当当的一个武官到手？！那自己的三儿子跟着，必定也能谋个一官半职！

曲瀚文将自己得力的小厮小方给了曲瀚铣，叫他带在身边，有个什么事，这小子脑子还算是灵光！

再加上曲二老爷给安排的那几个精明的管家，曲瀚铣倒是带了将近十个人去。不过这他倒是没办法，只能带着去了。

那雪荷看曲瀚铣走了，那颗芳心也就跟着去了京城了。每天里无精打采，再也不肯出房门到处转了。她不出门，雨荷也不好老是自己去找袁瑜蓉，只能在屋里憋着难受。

袁瑜蓉倒是清闲了两天。

这一天宝儿丫鬟过来说，太太决定了，明日一早就走。袁瑜蓉这边也已经收拾好了，只点头说知道了。

这几天曲瀚文都不见人，现在他还不知道明天就要走了呢，只能等晚上回来了在跟他说。中午袁瑜蓉吃了饭，就觉着懒洋洋的想睡觉，于是上床去躺一会儿。

曲瀚文也没再茶行，也没在张普的铺子，而是去了一个朋友那里，这个朋友是个烧窑的，家里有两个大瓷窑。

曲瀚文将那个茶壶给他看，那个少东家一看就道：“这里面有夹层。”

曲瀚文愣住：“茶壶里有夹层？”

这位少东家姓孔，家在京城住，不过在宣城也很多生意上有来往的人。跟曲瀚文的关系就不错。

他点点头将茶壶端高点：“你看，从里面看，茶壶的底到这儿，但是从外面看，分明是还有几寸，所以说，这茶壶底下有个夹层。”

曲瀚文急忙准备接过来细看，自己的下人小豆慌张的在外面喊：“七爷！家里出事了！”

曲瀚文一愣，转头看向外面：“进来吧。”

小豆进来了，身后跟着得竟然是香云！脸就像纸一样白，带着哭音道：“七爷，您快回去看看吧！奶奶不知怎么的，突然地肚子疼的要命，在床上直打滚！”

080章起疑

曲瀚文手里的茶壶滚到了桌上，幸好没摔破，他惊得脸上赫然变色，根本就来不及和谁说什么，跳起来就往外跑去，香云抹着眼泪跟着，那孔少东家急忙叫住准备要走的小豆，将茶壶递给他：“把这个拿着！”

小豆急忙过来接了，对他一揖道：“少东家别见怪，我们爷失礼了。”

“去吧！”孔少东家点点头，带着些关切的看着曲瀚文跑出院的背影。

曲瀚文跑到外面，自己跳上车抢过车夫的鞭子用力一甩，那马冷不丁的被实打实的甩了一鞭，登时扬蹄长嘶，放开蹄子奔跑起来！

慌得车夫惊叫一声，急忙扶住了车框危险的站起来大声喊着行人：“走开！快走开……马惊了……”

多亏了他一路上嘶声呐喊才没有撞到人，曲瀚文驾着车到了府门，跳下车冲进了院子，看到丫鬟就大声的问：“大夫来没来？奶奶怎么样了？！”

偏偏碰上的是个上房院的丫鬟，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一样，被问得一脸痴呆，曲瀚文心中的急躁愤怒就好像是烈火碰到了火油一样！‘腾’的就生成了冲天大火！上去就给了那个丫鬟一脚，怒骂道：“滚！”

丫鬟滚倒在地，曲瀚文跑着回院子，进自己的院子看到方氏带着奶娘在院中站着，他急忙的冲了过去问道：“嫂子！蓉妹妹怎么样……”

他看到方氏的脸上毫无轻松之感，登时就觉着头重脚轻了，脸也变得更白了！

方氏急忙的安慰道：“没事，母亲在里面呢！”

曲瀚文脸上的紧张更甚了，他不在问方氏。匆忙的点了点头就往屋里走去。到了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母亲的说话声。

“……去不了，难道还不叫瀚文去！”

“我没有……”袁瑜蓉声音微弱的说着。

丫鬟喊了一声：“七爷！”

里面的声音断了，曲瀚文走进去，看到床上的袁瑜蓉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睁着眼睛，曲二太太坐在床边，沉着脸。看到他进来，曲二太太道：“大夫说了没什么，就是吃多了！”

曲瀚文走过去。蹲在床边身后摸了摸袁瑜蓉苍白的脸，轻声问道：“哪里还难受？”

袁瑜蓉摇摇头。

曲二太太就道：“明日去寺里上香，看来儿媳妇是去不了了！但是你必须去！上香也是给你们求子！”

曲瀚文慢慢的仰头看着曲二太太，看了半天。曲二太太都被看怒了，厉声道：“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是我让她吃多的？！”

曲瀚文轻声道：“娘。蓉妹妹需要歇着，您先回去吧。”

曲二太太脸变得难看至极，她也了解自己的儿子。曲瀚文说话缓慢，但是眼睛里却泛着红光，是心里已经是恼火的很了！再要是说下去，她害怕这个儿子蛮劲上来。连她也敢顶撞！她不是没被曲瀚文顶撞过，但是她不愿意当着儿媳妇的面被顶撞！

冷哼了一声。站起来道：“收拾好东西，明日就走！”说完出去了。

曲瀚文立刻坐在她坐的床边，伸手将袁瑜蓉的手过来，嘴里吩咐着：“香菊，去找我的下人小豆，叫他去请纪大夫。香梅，去请大嫂回去吧，就说没事了。”

两个丫鬟答应着去了，

曲瀚文这才福身靠近袁瑜蓉，轻声问：“到底怎么了，突然腹痛？还有没有别的难受？大夫来怎么说的？”

袁瑜蓉苍白的脸有点泛红。摇了摇头：“突然的疼了起来，大夫来看，说是吃多了……”她讪然道：“我真没吃多少……”

曲瀚文赶紧点头：“那现在什么感觉。还疼不？”

袁瑜蓉伸手在肚子上压了压，摇头：“不疼了……就是浑身没劲。”

“你脸也苍白的很。”曲瀚文道：“母亲……你别理她。我明天不回去。”

袁瑜蓉叹口气，去，就是给那两个表妹机会，不去……曲二太太定然饶不了自己……

香雪端着一碗药进来，道：“药已经吹凉了，奶奶快喝了吧！”

袁瑜蓉挣扎着要起来，曲瀚文伸手从后面将她托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却又伸手挡住了香雪递过来的碗，问道：“是那个大夫来看的？”

“就是长给咱们家看病的齐大夫。”香雪端着碗道。

曲瀚文示意了一下：“放在桌上，我一会儿喂给奶奶喝……对了，你去外面看看，香菊找的大夫回来没！”

香雪将药碗放在桌上，怔然道：“香菊去请大夫了？”

曲瀚文点点头：“我不知道大夫看过了，进门前叫她去请的……既然请了就叫看看吧！”

香雪这才点头去了。

袁瑜蓉也有点怔，想回头看看他是什么表情，曲瀚文已经拿过旁边的被子放在她身后，扶她靠在被子上，自己抽身起来，走到桌前端起那一碗药，过去窗边倒在了花盆里，袁瑜蓉吃惊的看着他，看他将药碗放在桌上，冲自己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自然，好像他刚刚倒得是一碗茶一样！

看着袁瑜蓉吃惊的表情，曲瀚文坐在她的床边，低着头想着怎么说，袁瑜蓉有些吃惊的道：“你干嘛把药倒了？”

曲瀚文顿了顿，才道：“我没亲眼见大夫给你诊病……不放心！”

袁瑜蓉看着明显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一样的曲瀚文，心中的吃惊可想而知！他这样做，是不相信……

曲瀚文急忙的伸手在她脸上摸着：“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想万无一失！”

袁瑜蓉咬住嘴唇。万无一失什么？什么万无一失？！

但是看曲瀚文的样子，自己怎么能问？他……心里怎么想的？那样想，他该多难受……

曲瀚文找的大夫来了，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大夫，把了许久的脉，站起来出去了，曲瀚文立刻跟到外面，说的什么，袁瑜蓉没听见，但是曲瀚文进来了之后。脸上带着轻松的神情，安慰的对她道：“大夫说没事，也不用吃药！”

袁瑜蓉点点头，却心里更孤疑了，前面来的那个大夫。年纪一大把，还是曲家常看病的大夫，开了药。这位是这样年轻的大夫。曲瀚文却选择相信这个大夫……

曲瀚文扶着她叫她躺下歇会儿，一下午，曲瀚文在没有离开，曲二太太命人来问怎么样了。曲瀚文叫人回禀，已经好了！

袁瑜蓉睡了一会儿。晚上醒来的时候，看到曲瀚文还在床边坐着，看到她醒来就赶紧问：“怎么样，还难受吗？”

袁瑜蓉感受了一下，身上不难受了，还是浑身没劲，想睡觉，虽然觉着肚子饿了，但是也不想吃饭不想动。

她摇摇头，露出笑容道：“没事了……”

曲瀚文看她一脸的疲惫。赶紧道：“再睡会儿吧！”他可能是害怕袁瑜蓉不放心，又道：“我不会去的，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放心睡吧！”

袁瑜蓉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并没有很快的睡着，可能是之前睡得多了。

今天中午睡觉的时候，觉着突然的一阵腹痛如绞，痛得她一下子就醒了，捂着肚子叫人，香菊等人都在外面，跑进来一看她的模样，全都吓坏了。

袁瑜蓉只是觉着肚子绞疼，好像是有人用手在捏自己的内脏一样，她以前从没有这样的疼过，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现代人多多少少都是具有一定医学知识的，她的感觉，就不是那种吃坏了肚子的疼法！

而且也很奇怪，大夫来了之后，疼痛就已经很轻了，等大夫把了脉出去开药，基本上已经不疼了。从头到尾，就一直没有昏厥或者失去意识，很清醒。

她自己也觉着奇怪，那感觉……怎么也不可能是大夫说的，吃多了！而且中午吃了多少，她心里很清楚！

只不过曲瀚文回来之前，她并没有怀疑什么，偶然的，人都会突然肚子痛如刀绞，或者出现什么别的毛病，但是去医院查一下，啥事也没有。

但是曲瀚文回来后，虽然一句多余的没说，但是做法……他分明是在怀疑某个人……

这叫她挺惊悚的，马上就联想到曲瀚文被下毒的事件，这个家……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曲瀚文看袁瑜蓉慢慢的睡沉了，就去把屋里的油灯全吹了，只剩下窗下桌上的一只蜡烛，远远的烛光昏暗无比，屋里的一切都朦胧起来，只有袁瑜蓉那苍白的脸，却异常的苍白起来。

曲瀚文坐在床边，看着窗户上影影绰绰，心里想着前几天的事。

那一天，是大哥曲瀚侠的儿子过满月酒的日子。

曲瀚侠却在大家都忙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将他叫到了他院里一个隐蔽的屋中，屋子当时也是只点了一支蜡烛，昏暗又神秘。

曲瀚侠在屋里背着手来回的走了几圈，然后站住了看坐在一旁神情诧异的曲瀚文：“瀚文，你中毒那件事我查出来一点眉目……”

曲瀚文惊喜道：“是什么？那药……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曲瀚侠知道曲瀚文心里也有数，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很犹豫的样子，又来回地走，眉头锁的更紧了。

曲瀚文怔然道：“老大，到底怎么了，难道……”

曲瀚侠道：“其实查不出来也就没事，可是查到现在，却叫我都为难起来。”

“到底是什么？！”

曲瀚侠转过脸来看着他道：“那药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治不死人？”曲瀚文心里一直都隐约有这种想法，现在就问了出来。

曲瀚侠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原来你知道。”

曲瀚文挑眉：“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曲瀚侠有点变脸：“你连我也防备了？”

曲瀚文‘嗤’了一声，把脚翘到桌边搭着：“我防备你干嘛？就是防备咱爹咱娘，我也不会防备你！”

听了这话，曲瀚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埋怨道：“别这么说话！”

“那药到底怎么回事？”

曲瀚侠因为他刚刚的话而放了心，这才详细的说道：“我先找的那个掌厨的女儿死了，只好去找给你瞧病的大夫，那个大夫也觉着蹊跷，说，不管是什么毒物。要是就像你那样的吃下去，怎么着也不可能一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就问那是什么毒物？但是那个大夫也是一知半解，我就只好派人去登州问。”他解释道：“你嫂子老家是山东的，我二舅子在那边熟，我叫他回去了一趟。”

曲瀚侠顿了顿道：“原本以为问不出来什么。可是没想到……常出海的人还是见识多呀，找到个出过海的大夫，他知道。说是一种叫什么麻痹的药物……”

“麻痹？什么意思？”曲瀚文已经坐直了，瞪大眼问道。

“好像是人吃了实际没事，就是会出现和中毒一样的情形……说是这种东西咱们大明朝是没有，只有番外有。”

“实际没事？就是说当时就算是大夫不救我。我也死不了？”曲瀚文奇道。

曲瀚侠点头：“确实！”

这回曲瀚文坐不住了，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个来回。曲瀚侠刚刚为什么会那样。他终于明白了。吃了药死不了，但是却能出现和中毒一样的情形，那说明下毒的人并不想自己死，只是想做的像中毒了要死了一样。为什么这样？不用说，自己被下毒，能叫他达到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那时候长房还有三房四房逼着自己分盐池子，已经把老太爷都出动了……

但是自己中了毒之后，各房的人为了撇清，就没有在提那件事，

这就是目的！为了保住盐池子！

曲瀚文的脑袋‘嗡嗡嗡’直响，却一点都不糊涂！虽然他不想在想下去了。但是脑子自己已经把答案想了出来。

是自己人干的！

这个自己人，不是说长房、三房、四房那些自己人，而是二房院的自己人！也就是说。是自己的亲爹！或者亲娘！或者亲兄弟！因为盐池子保住了，留在自己的手中。能得到好处的就是这些至亲的人！

他不敢相信！吃惊的张大了嘴看着曲瀚侠，曲瀚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查到现在，连自己都成了嫌疑人！他还能安慰他什么？！

曲瀚文坐在椅子上抱住了头！脑子却还在往下想！

那件事的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

如果说自己想到那件事还有些疑问的话，现在就真的全都明朗了！有些想不通的点，现在也全都想通了！

他抱住头很久，才抬起头道：“大哥，可能是哪里查错了……这件事还是别查了，我……也不想追究。”

曲瀚侠也不知道怎么办好，要是查下去……他点头：“既然你说不查，我就不查了。”

“那个盐池子……我想送出去！”曲瀚文突然的下定了决心：“若是留着，没准给咱们曲家带些大灾祸来，现在连族人都眼红了，更别说那些当官的了。这阵子陕西那边传来消息，那边的官儿也在打听这个盐池子的事，还有宣城府的布政司衙门，好像也在询问。”

曲瀚侠想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曲家一直都是做正经生意的人家，倒不是说盐池子的生意不正经，但是毕竟相关着朝廷，是个危险之极的领域，那些收盐税的官员，听说每去一次陕西那些出井盐的地方，那些井盐商们都要倾家荡产几户……

“这事是不是和父亲还有兄弟几个商量一下？”曲瀚侠道：“瀚旭、瀚铣也应该说一声。”

曲瀚文还没有说话，曲瀚侠又想起什么，立刻解释道：“我并不是说盐池子已经有他们的份了，只是自己家的兄弟……”话没说完，却又说不下去了。

曲瀚文苦笑：“大哥，你不必就小心了，我……一点没怀疑咱们家的任何人，应该说一声的。”

曲瀚侠叹了口气，点点头。

曲瀚文心中憋得难受，站起来道：“那我先回去了。”

曲瀚侠点头：“嗯。”看着他走了出去，脚步沉重，连后背都有些佝偻，曲瀚侠心中也难受至极，心里暗自想着，还是要查！一定查清楚是谁！虽然他也难受，可是被亲人蒙在鼓里更难受！

但是这话，他不会和曲瀚文说，就算是查出来了，确定是谁了，他也未必会说……

现在曲瀚文就在想那天的事，曲瀚侠说的每一句话又重新想了一遍。蓉妹妹今天突然的腹痛，大夫来了又好了，下午自己找的这个大夫，也说查不出什么，但不吐不，应该不是吃坏了……

这一次，难道就是为了不叫她跟着去上香？只为了……给那两个姐妹机会接近自己？

081章上香

袁瑜蓉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一被照进屋子的阳光刺到眼睛，她就知道，此时已经接近午时了，！

她睁眼看屋里，马上就遇到了曲瀚文的目光。

他正坐在床脚，靠在床框上，现在已经直起身凑过来：“蓉妹妹，醒了？肚子还疼不？有没有别的地方难受？”

袁瑜蓉挤出个笑，往起坐，曲瀚文伸手着她的手把她起来，这才笑着道：“哪儿也不疼了……你没去？”

曲瀚文摇摇头：“没去……都没去。”

袁瑜蓉睁大了眼，曲瀚文苦笑一下道：“先不说这个，你想吃点什么不？”

袁瑜蓉点点头：“我想先洗洗脸……你也洗洗吧，看着胡子碴的。”

曲瀚文看她精神还不错，终于也露出点笑，叫了一声：“谁在外面？”

丫鬟就进来了。端水拿绫帕，梳头洗脸擦牙，曲瀚文也梳洗了，丫鬟将饭菜端上了，曲瀚文扶着袁瑜蓉到桌前吃了点。

还是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就不吃了，但是一直惦记上香的事，问道：“怎么都没去呢？母亲……没生气？”

曲瀚文淡淡的，嚼着饭菜点点头：“说是等两天你好了再去，没事，没生气！”

袁瑜蓉也知道，他有些话不愿意和自己说的太明白，不是因为别的，涉及到曲二太太，他当儿子的也不愿意背地里跟媳妇抱怨老娘。但是她也清楚，肯定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的轻松。

叹了口气。就不问了。

曲瀚文继续吃了饭，又扶着她去院里呆一会儿，袁瑜蓉觉着现在自己就像是老太太一样。

在阳光下坐了一会儿，袁瑜蓉回去又睡觉，晚上醒了吃了点东西接着睡，第三天，就精神彻底好了。方氏来看了，曲二太太也派人来看了，说既然好了，就准备隔天去法华寺上香吧。

这一次。曲瀚文没有在推脱，只是晚上的时候问袁瑜蓉身体行不行？袁瑜蓉笑着点点头。

经过了这一点风波，大家去上香的心情已经完全的变了。首先袁瑜蓉就没有了看风景的轻松，现在知道，自己可能什么事都能遇上。心情能轻松吗？何况另外一辆车上还坐着两个美女表妹。

曲二太太在前面的车上，她本来是叫袁瑜蓉和方氏一辆车，曲瀚文去和她自己坐一辆车的。但是曲瀚文死活不同意，说方氏带着孩子，还有奶娘需要大一点的地方，袁瑜蓉也没有完全的好。病人和孩子挤在一辆车上不合适。

这样到底多去了一辆车，曲二太太脸色阴鸷的自己坐在前面的车上。

一路上曲瀚文不愿意说话。袁瑜蓉也没什么话说，挺沉默的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午时找了个酒楼吃饭。

因为全是女眷，这种找酒楼跑前跑后的事情就只能由曲瀚文带着下人去办，找了个大一点干净点的酒楼，要了楼上的雅间，曲瀚文下来叫众女眷下车。

这种酒楼一般都有专门给女眷停车下车的后院，从后院直接上雅间，不用经过大厅。

曲二太太的车自然是停在最前面，曲瀚文扶她下了车。正要扶她先上去，曲二太太笑着道：“叫她们都下来吧，一起上去。”

曲瀚文答应了一声：“是。”

后面一辆就是他和袁瑜蓉坐的车。但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怎么，他越过了那辆车先到了最后那辆车前。叫里面的两位表妹：“下来吧。”并且帮着掀开车帘子。两个小丫鬟先跳下来，然后搀扶这两位表妹下了车，曲瀚文往前指指：“你们去搀扶着二太太。”

雪荷、雨荷急忙的答应，雨荷恨不能跑上去，几步就走到跟前笑着搀扶住曲二太太：“姑姑！”

曲二太太有些孤疑的看曲瀚文，听见她叫胡乱的挤了个笑点点头。

曲瀚文这时才去将袁瑜蓉扶下来，袁瑜蓉好手好脚的，本来想去搀扶曲二太太的，但是看到两位表妹一边一个已经把曲二太太搀扶着了，便去帮着方氏掀帘子什么的。

众人下了车上楼吃饭，吃了饭继续上车走，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法华寺。袁瑜蓉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远！

法华寺在一座山的山顶上，从山下往山顶走，只有青石条铺成的台阶，没有马车走的路，众人到了山脚下，就只能弃车步行上山了。

这实在不是一般的锻炼身体，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曲二太太，袁瑜蓉心里都纳闷，怎么就想着要到这里来？瞧把她老人家累的……

曲瀚文只能背着老娘上山，而方氏已经是被两个丫鬟架着才能走动，倒还雪荷、雨荷毕竟是不娇贵，走的一点都不累。

袁瑜蓉有些气喘，但是还能跟上曲瀚文，曲二太太在曲瀚文的背上，一路上阴鸷的脸色才好了很多。

到了庙门口，曲瀚文已经浑身大汗，将曲二太太放下，就扶住旁边的大树喘气。

和尚过来开了门，请众人进去，众人直接就去后院的僧房休息，等明天在拜菩萨。

在和尚庙里，当然夫妻不能住一起，男客在男客的院中，女客在女客的院中。那主持给她们女眷安排的是一个大套院，里面正院一个，侧院两个。曲瀚文和下人小子住在另外的院子里。曲瀚文自然是知道这个，不过还是跟着来到曲二太太这边，想看看曲二太太怎么安排住。

不出所料，曲二太太安排袁瑜蓉和她住一起，住在正院正房三间里面，方氏和奶娘住在右边侧院，雪荷、雨荷姐妹俩住在左边侧院。

曲瀚文明知道曲二太太这样安排是想晚上使唤袁瑜蓉，但是却不能说什么，儿媳妇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他只能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袁瑜蓉也有心理准备。不过她也想好了，不能就像个面人一般任曲二太太捏圆搓扁，虽然这和孝不孝的很容易扯上关系，但是她毕竟不是明朝的人，叫她做个小媳妇低眉顺目，就是被折磨死也不敢出声，那是不可能的！何况前面还有个死的蹊跷的儿媳妇了！

小和尚提了一大桶水进院子，放在墙角笑着对曲瀚文双手合十，然后走了。曲瀚文就趁机对跟来的宝儿道：“你进去跟太太说，水来了。要不要端点？”

宝儿答应着进屋，袁瑜蓉正好就走出来，看到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院里乱转，已经知道他担心什么了，笑着过去道：“你怎么还不去你的住处？今天一天还不累吗？”

曲瀚文看到她已经急忙的走了过来。刚说了一句：“蓉妹妹，晚上……”

屋里曲二太太已经叫了：“二儿媳妇？”

袁瑜蓉冲着曲瀚文眨眨眼，道：“我知道。你快去歇着吧！”

曲瀚文也害怕自己在院里转，更叫曲二太太恼火，从而更加严厉的使唤袁瑜蓉，只能满腹担心的去了。

走出了院子。突然胸中憋闷烦躁的要爆炸了一般！在母亲面前，自己怎么能保护好她？自己说过的话……怎么能做到？！

袁瑜蓉进屋笑着道：“母亲有什么吩咐？”

曲二太太从窗前过来。问道：“瀚文刚刚在院里，跟你说什么呢？”

袁瑜蓉笑答：“叮咛孩儿服侍好母亲，再没说别的。”

曲二太太重新变得阴鸷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她，半天才哼了一声道：“端些水来，我也洗洗。”

袁瑜蓉笑着问：“母亲是想洗浴还是洗脸？”

“洗脸。”

袁瑜蓉转头，香菊已经将水盆端了进来，笑着道：“宝儿姐去二奶奶那边了，奴婢来伺候二太太。”

袁瑜蓉就嗔道：“哪儿轮得到你！献殷勤也不看看是谁！”说着过去将水盆作势接了，但是香菊已经放在架子上了，笑着双手将绫帕递给袁瑜蓉。袁瑜蓉在水里洗了洗绞干。过去双手给曲二太太递到跟前。

伺候曲二太太洗了脸，宝儿才进来道：“斋饭已经准备好了，在前院的堂屋。”

曲二太太就准备起身。袁瑜蓉急忙的去搀扶曲二太太：“母亲，小心着。”

搀着曲二太太来到堂屋。曲瀚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神不守舍的一看到她们进来急忙的站起来迎上来，搀扶在曲二太太那边，将她扶着坐在上首，没等曲二太太吩咐，已经笑着道：“母亲，今天吃饭儿子服侍您！”

曲二太太一愣，白了他一眼道：“你一个大男人，成何体统？！还是叫你媳妇服侍吧！”

曲瀚文道：“男女不同席，这样僧人们还得给我单独摆个桌子，您看着屋这么小哪里摆得下！还是我站旁边伺候您吃饭，等你们吃完了我在吃！”

曲二太太翻脸作色道：“哪有这个理？你是想……”她怒的挥手：“去去去，一边儿去！”

曲瀚文就道：“那好吧！我叫僧人们在隔壁摆一桌好了……儿子今天也累得很，叫媳妇去服侍儿子吃饭吧！”

曲二太太猛一听还楞了，袁瑜蓉眼珠转转立刻反对道：“不行！为妻要服侍母亲用膳。”

曲瀚文就皱眉厉声斥道：“我说叫你去服侍我你就去！怎么男人的话你也敢不听？我在你眼里还有一点为夫的威仪否？你身为妇道人家，拒不事夫，是哪里学的规矩？！今后我吃饭，你就在旁边伺候着！胆敢违抗，为夫定不宽恕！”

袁瑜蓉就赶紧的闭了嘴，低眉顺目的低声怯怯的道：“是……”

曲二太太都来不及插话！瞪着曲瀚文半天，曲瀚文好像是没明白一样，笑着对她道：“母亲，您伺候的人多，二嫂刚生孩子身体不好，但是还有两个表妹，都是晚辈，伺候您进膳是应当应分的，儿子不能叫她们去伺候不是！还是叫媳妇去伺候儿子吧！”

曲二太太怒道：“去吧，”

曲瀚文刚刚都说了什么威仪。什么违抗，又什么规矩，说起来，曲瀚文是自己的儿，但是老来从子，曲瀚文刚刚已经变了脸叫袁瑜蓉去服侍他，难道自己还能硬留下袁瑜蓉？！

曲瀚文就和袁瑜蓉告退，方氏在外面等着，已经听了半天了，看他们俩出来。抿着嘴笑着往里走，袁瑜蓉很低的声音说了句：“连累嫂子了……”

方氏也很低的答了一句：“不会叫我服侍的……我才出月子呢……”给她眨了一下眼，进去了。

袁瑜蓉看着曲瀚文笑着摇头，曲瀚文却还是绷着脸：“还站着做什么？”

袁瑜蓉一愣，然后听见身后脚步声。转头看见雪荷和雨荷走了过来。几个人互相见礼，表妹俩进去了，这边曲瀚文终于把脸上的表情换了换。对袁瑜蓉吐吐舌头。

到了隔壁，这里已经摆上了一桌，曲瀚文料定曲二太太是不会叫自己服侍的，男子侍饭。那就成了笑话了！因此早已经叫僧人准备了饭菜。

两人一坐下，他就轻声道：“快吃吧！最起码在寺里的这段时间。你都是伺候我，不用和母亲一起吃饭。”

袁瑜蓉摇头撇嘴，然后就吃了起来，曲瀚文却没有动筷子，看着她吃想着什么。

“你怎么不吃？”袁瑜蓉轻声问，这里跟隔壁就是一墙之隔，说话实在是不敢大声。

曲瀚文摇了摇头：“不想吃……”他看袁瑜蓉露出担心的神色，急忙笑着道：“没有肉吃不下去！”

袁瑜蓉知道他的想法，拿了个馒头塞在他的手里，又给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菜。道：“你不用担心，我带的香菊、香梅都是我贴身的丫鬟，我跟她们已经说好了。晚上她们俩轮着睡觉，不睡的那个盯着婆婆。有什么需要不等叫就给准备好！”

曲瀚文听了点了点头，这才稍微轻松一点，咬了一口馒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香菊和香梅，她们俩是给站岗的，害怕曲二太太突然的冲过来看是不是袁瑜蓉真的在侍饭。

“等回去了，真的要赏点好东西给她俩。”曲瀚文嘟囔着。

袁瑜蓉轻轻的笑，大口的吃着馒头。虽然有两位丫鬟保驾，但是难保自己不会被使唤上，吃饱了才有力气呀！

曲二太太也很有意思，吃饭的时候没有使唤上袁瑜蓉，晚上就憋足了劲要叫她不能睡觉！为了叫起来方便，居然安排袁瑜蓉睡在卧房外面的隔间里。

袁瑜蓉堂堂一个奶奶，居然睡在丫鬟这样伺候人的人睡觉的地方！

她睡在这里，宝儿就没地方去，反而去隔壁的厢房正儿八经的睡了。

袁瑜蓉心里都笑了，曲二太太这是豁出去了，把自己领出来就是为了没有了家里的规矩牵绊，好下死劲折磨自己！

她们到了的时候就已经天晚了，吃了饭就已经到了戌时末了，袁瑜蓉扶着曲二太太上床的时候，曲二太太还说了一句：“等我睡着了你在去睡。”

婆婆就是天哪！为什么也不说，就是吩咐你做事，而且理直气壮！袁瑜蓉笑着点头：“好！”

曲二太太这才躺下。

袁瑜蓉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块剪好的布，过去坐在炕边，趴在桌上在上面画了个丘比特，继续给曲瀚文缝荷包。

曲二太太在床上躺着，估计还在想晚上怎么使唤袁瑜蓉，无奈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有点累了，居然一会儿就睡着了，

袁瑜蓉听见轻微的鼾声响起，就吹熄了油灯，出去赶紧的躺下。香菊和香梅已经分派好了，今天是香梅守夜，香菊因为要保存体力，已经早睡了，就在隔间的地上打了个地铺。这些都是和袁瑜蓉商量好的，袁瑜蓉睡着前，对香梅道：“辛苦了……”

香梅轻声的道：“奶奶快睡吧！”

袁瑜蓉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这一晚没睡好的，恐怕就是曲瀚文了，煎熬了半晚，难受至极。

就是香梅，因为曲二太太睡得香甜，她都打了个瞌睡。

第二天早早的，香梅将袁瑜蓉唤醒，袁瑜蓉在外面梳洗了，进屋等着曲二太太醒来。

曲二太太一觉睡得好！醒来却还是不高兴！昨晚上怎么就睡得那么死？本来想的一点都没做了，看袁瑜蓉精神饱满的样子更是不高兴。袁瑜蓉也不管，伺候她洗脸梳头。

曲瀚文进来了，他在外面看到宝儿正在洗脸，就一肚子怒气，这都什么时辰了，丫鬟才起来！这丫鬟分明是被曲二太太授意好了的！

不过进屋了之后就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精神抖擞的给曲二太太行礼：“母亲早！”

吃了饭，到前面去烧香还愿。仪式冗长又单调，甚至还有坐在和尚后面跟着诵经，整整拜了一天。

不过既然是大老远的来了，必定是要做足了功夫的，袁瑜蓉也就跟着众人正经的拜菩萨，上香，诵经，祈福等等。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到了晚上，和曲瀚文吃了晚饭，回院子的时候，袁瑜蓉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晚上，曲二太太必定不会像昨晚上睡得那么死了！

082章半夜鬼影

袁瑜蓉想的一点都不错，曲二太太在被她扶着往床上躺的时候，就已经说了：晚上别的睡得太死，我叫一声就得答应！

袁瑜蓉很爽快的答应了。

曲二太太果然没有食言，刚躺下一会儿，就叫了一声：“二儿媳妇，给我倒杯水。”

袁瑜蓉准备着呢，根本就没躺下，衣裳也穿得整齐，听见了叫急忙进来福身，声音清脆的问：“请问婆婆，您是要茶水还是白水？热一点还是凉一点？”先问清楚，免得找茬不断的叫自己去换。

曲二太太顿了顿，道：“热茶水。”

这么晚了喝茶，分明是想清醒一点吧。袁瑜蓉抿着嘴笑着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香菊在外面听见了已经去准备了，袁瑜蓉还是出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香菊端来了茶，她也没有急着进去，反正今晚上是不睡的，多等一会儿又有何妨？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十月的夜空，繁星闪烁，清凉的风吹来，已经微微有了凉意。在这山上，空气也清新宜人，隐隐的还传来和尚诵经的声音，倒有种叫人心静的感觉，

曲二太太在里面咳嗽了一声，想来是在催促她快点，香菊端着茶在旁边轻声道：“奶奶……进去吧？一会儿茶凉了，又要叫您换了。”

袁瑜蓉轻轻的笑了一声，轻声的摇了摇头道：“再站会儿吧。”她心里想说，就算是现在进去，必定还是要找茬的。

两个侧院都有门，但是因为住的都是女眷。因此并没有锁，跟着来的三个婆子只是在院子前门和后门守着。这会儿袁瑜蓉伸头看，右边也亮着灯，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方氏纯粹就是被带着来装幌子的，因为曲二太太说是为她的孩子还愿。可怜这么小的孩子，才生下来一个月就被领着出门。方氏害怕孩子生病，想带着个大夫。但是曲二太太厉声制止了。那大夫是男的，跟着一帮子妇人，就算是没事也会被传出事来！走的时候，袁瑜蓉都能看出来。曲瀚侠的眉头皱的有多紧！

曲瀚文也睡不着，虽然昨晚上一晚上没睡，但还是睡不着，他今天白天的时候，想问问情况的。但是曲二太太盯紧了袁瑜蓉，又忙着拜佛上香，根本就没有找到时间。吃饭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吃了两口就被叫走了。

他一想到大哥说的那些话，心里就像是被谁用刀子捅一样难受！走的时候，大哥跟他说。叫他照顾好嫂子，盯紧了嫂子的神情。若是有什么异常，赶紧派人回去找他。

他很清楚大哥担心什么，大哥担心的是，方氏也莫名其妙的想不开……不，现在大哥已经不认为是莫名其妙了，他几乎都肯定了……

一想到这里，曲瀚文就焦躁异常！现在母亲盯着的人不是嫂子，是蓉妹妹！他甚至都能感觉到母亲看到袁瑜蓉的那股恨意！他真的不明白，恨意从哪里来！

不知不觉的，他就走到了她们住的院子外面。在院门口来回的走，心里烦躁又恼火。

守门的婆子看到了他，急忙笑着从耳房出来道：“七爷。您是不是有事找太太？我敲门叫里面的人开开您进去？”

曲瀚文烦躁的很，声音就严厉很多：“晚上栓了门就是不叫人进去！但凡来个人都这样放进去。要你们守门的婆子有什么用？！是出来了没规矩还是在家就这样？！”

婆子迎面被训的灰头土脸，赶忙的陪笑着道：“这不是都一家……”

“男女之防就因为一家子就没有了？！里面住着什么人？！”曲瀚文一腔火全撒在婆子的身上，恼的大声问：“你原是上房院的，原来就是这样守上房院的门的？！”

那婆子实在是觉着冤枉，看这位爷火刺棱的也不敢在说话了，只能低了头挨训。

曲瀚文还要再说，就听见院门里面传来一声轻喊：“七哥哥？”竟是袁瑜蓉的声音！

曲瀚文登时惊喜至极！跑到门处问道：“蓉妹妹？你怎么还不睡？！”

袁瑜蓉在里面突然听见曲瀚文提了声在外面骂人，就知道是担心自己，赶紧到门跟前叫他，现在听见问就低声笑着道：“你怎么也不睡？在我们院外面中气十足的骂人？”

曲瀚文又着急了，双手放在门上道：“你快睡吧！这一天到晚不睡觉哪成！”

旁边那个婆子看他急的扒门，心里赌气的想，刚刚还在教训我，看我现在叫不叫你进去！她打定主意，要是里面把门栓打开，她就拦住不叫进！

袁瑜蓉也没想着要开门，隔着门对曲瀚文道：“我只是出来转转，今天天上好多星星，我来看看……”

“你倒是有闲心……”曲瀚文埋怨了一句，也仰起头看了看天空，果然繁星点点，布满了夜空，一颗颗闪啊闪的，调皮劲儿的。

他不由自主的脸上有了笑容，仰着脸看着道：“倒真挺好看……”

两人隔了一会儿都没说话，袁瑜蓉也在仰着脸看，过了一会儿，曲瀚文才又催道：“回去睡吧，这会儿晚上已经很凉了。”

袁瑜蓉答应了一声，然后道：“你也去睡吧，婆婆这两晚睡得都熟，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曲瀚文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慢慢的走了。

袁瑜蓉和曲瀚文说了一会儿话，心情就好的不得了，转身看香菊还端着茶站在院子里，就过去笑着道：“给我吧。”

香菊轻声道：“已经凉了……”

袁瑜蓉眨眼：“呃……凉就凉吧……你再去端杯热的在这里等着我。”

香菊很想叹气，可是看奶奶都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只能答应着去了。

袁瑜蓉端着茶进屋，曲二太太本来是瞪着眼睛死盯着门口的。叫她等这么久，她已经恼火的不行了！但是一听见脚步声进屋，她又闭上眼假装睡着，要是叫二儿媳妇知道自己一直等着，却又不愿意。

袁瑜蓉端着茶进了屋，轻声的叫：“婆婆？婆婆？”

曲二太太这才睁开眼，袁瑜蓉也害怕她突然暴走，因此靠近她的身边就高度戒备，双手将茶杯奉上：“婆婆请喝茶。”

曲二太太冷哼一声：“扶我起来。”

袁瑜蓉没有马上伸手去扶，而是去将茶杯放在了桌上，这才过去扶她。免得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扶她的时候，她要是有什么举动，自己来不及反应。

看着她不紧不慢的动作，曲二太太恨得牙都痒痒。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真的是恨不能给她一巴掌！

但是等袁瑜蓉伸手扶她的时候，她也能感觉倒袁瑜蓉早有准备！这个丫头不是个善茬！曲二太太不动声色的坐起来。

袁瑜蓉过去将茶杯端过来递给她，等她接过去立刻就退后了几步远。万一婆婆觉着茶水凉了，给自己来个观音施泉，那可受不了！

曲二太太喝了一口，果然怒道：“怎么这么凉了？！叫你端个水也做不好！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婆婆？你就是这样伺候人的？！”

袁瑜蓉看她手一抖一抖的。就知道要发怒，笑着道：“那儿媳去换一杯。”

说着不等曲二太太反应。撂下她转身就跑了出去！曲二太太手里端着的凉茶也没接过去！

香菊已经端着热茶在院里等着了，袁瑜蓉过去接了，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也从怀里掏出来，别再右边腰侧，曲二太太的床在靠里的方向，这样能避开她的眼睛。

双手端着茶，先尝尝的吸了口气，然后信心满满的进去了，身后的香菊倒是担心的看着她。

袁瑜蓉双手端着茶笑着走进曲二太太的床边，一过去先把曲二太太手里的茶接过来。然后将自己手里这杯递过去，不过因为手里还有一杯，就只能是单手了。笑着道：“婆婆喝茶！”

看到曲二太太接了过去，就急忙抽身去把凉的放在桌上。

曲二太太喝了一口。然后声音平静的道：“太烫了，在去换一杯。”

袁瑜蓉答应一声，刚走进她，曲二太太突然的就把一杯茶朝她脸上泼去，幸好袁瑜蓉早有准备！右手已经放在腰间，抽出准备好的镜子一挡！往脸上泼的水全挡住了，但是身上还是被溅了几滴。

袁瑜蓉看曲二太太都痴呆了，急忙将镜子收回腰间，笑着过去把空杯子抢下来道：“哎呦婆婆，您生气也别用开水泼我！这不是要把我的脸毁了嘛！来，我再去给你换一杯！”

拿着杯子转身又走了。

就此，曲二太太想喝热茶是喝不到了，就算是叫袁瑜蓉又跑了三趟，但是端来的茶都是凉的！曲二太太声嘶力竭的骂：“太凉太凉！”

袁瑜蓉就是笑着不吭声，但是转身出去端回来的还是凉茶。把曲二太太气得半死，袁瑜蓉跑来跑去的不累，她都要累死了！坐在床上骂了一阵，看到袁瑜蓉脸上带着笑听着，气得仰面睡倒了。

袁瑜蓉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出去隔间的床上坐了。

等了一会儿，偷听的香菊过来在她耳边道：“应该是睡着了。”

袁瑜蓉立刻道：“快！换衣裳装扮！”

香菊早准好了！转身拿了来，两人就开始拾掇。

曲二太太睡到下半夜的时候就醒了，躺床上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的喊：“二儿媳妇，过来伺候我小解！”

外面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曲二太太心里冷笑，任凭你死丫头心眼多坏，也要听我的！也要伺候我屎撒尿！

她睁开眼连坐起来都没有，就躺着等她过来扶自己。一会儿，外面亮了灯，一盏昏惨惨的油灯，幽幽的光若隐若现的。

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门外晃悠悠的进来一个身穿白衣长裙的女子。身子空空荡荡的，长发披散着脸都遮住了大半部分，但是中间露出来的一点却能看到惨白惨白的！

曲二太太可不是现代人穿去的，没见过电视上装扮的更可怕的鬼是什么样，就这样的简单装束，已经把她吓得浑身就像是被正在抽一样直挺挺的坐起来尖声凄厉的喊：“啊-------鬼呀！”

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厥过去！

正在这时，鬼出声了：“婆婆？”

一口气哽在嗓子眼，曲二太太差点没被气死！怒声大骂：“你大晚上的打扮成这样想吓死人？！”

袁瑜蓉挠挠头，就站在那里道：“您是说我披着头发？晚上不散开头发怎么睡？”

“那你也不用穿白衣裳吧！不用把脸弄得那么白吧！走路……走路……”曲二太太气得尖声大骂：“你明明就是想吓死我！你弑母！明日我就要告诉你相公，你弑母！你个心肠恶毒的毒妇！”

袁瑜蓉撇着嘴听着。不过现在她站得远，也不害怕她上来撕打。

不过曲二太太却也不敢上来撕扯，她被吓得腿软，看到袁瑜蓉的装束就害怕！边骂边躺下，怒道：“明日我就告诉瀚文。叫瀚文休了你！”

袁瑜蓉挑着眉撇着嘴出去了，吹熄了灯继续睡。

曲二太太躺下了才想起来，自己想小解！她怒的又坐起来。正要喊，却又顿了顿，犹豫了半天想，不就是打扮的吓人一点。现在已经知道是她了，还怕什么？！

一次扯着嗓子又喊：“过来扶我小解！”

外面立刻又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曲二太太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外面点上灯，她正等着，就看见那个白影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虽然明知道是袁瑜蓉，但是看那走路的样子，曲二太太还是吓得浑身冰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个白影就好像没走路，在空中荡悠悠一般的过来，曲二太太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突然的火光一闪！就在那鬼影的脸旁边亮起了灯！长发。惨白的看不见嘴唇鼻子的脸一下子出现在曲二太太眼前！

曲二太太尖声惨叫，一下子缩到床角颤声大骂：“滚滚滚！快滚！”

袁瑜蓉吐吐舌头，转身‘滚’了。

门口早站着宝儿。被曲二太太几声惨呼叫的心惊胆战，但是因为曲二太太吩咐了。晚上不叫她进屋，生怕她给袁瑜蓉帮忙，会因此不敢进去，站在屋外喊：“太太？二太太！”

曲二太太吓得魂不守舍，尖声叫：“进来，快进来！”

宝儿就赶紧冲进去到床边，看到曲二太太吓得模样，她都愣了愣，刚刚七奶奶的样子她也看了，不过就是穿了件白色的睡裙，长头发乱了点……怎么就至于吓成这样？！

曲二太太捂着被子尖声叫：“今晚上你就在这里睡！”

宝儿急忙的答应，外面听见了的袁瑜蓉笑了，赶紧把脸上的粉擦一擦，躺上床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曲瀚文就来请安，他现在请安是无比的积极，进来看袁瑜蓉还在隔间睡着，里面曲二太太脸色苍白的起来，宝儿正在伺候，他心里还怪异了一下。袁瑜蓉睡在隔间，分明是二太太吩咐的，怎么又有宝儿服侍？

他弄不明白，就笑着上前轻声道：“母亲起来的早，”

曲二太太憋了一晚上的火，这会儿见了他全发了出来！厉声道：“曲瀚文！你的媳妇昨晚上想害死我！用热茶烫我，还装鬼吓我！她这是要吓死我！曲瀚文，你要是纵容她，你就是弑母！”

曲瀚文迎面就被这么顶大帽子扣下来，这样严重！他转头看了看貌似平静的屋里，然后问：“娘，蓉妹妹……怎么吓你？”

曲二太太手都在打颤，颤抖着指着门外：“你去看看！你去看她什么装扮！”

曲瀚文赶紧的出去，看袁瑜蓉还在睡，一点没有被吵醒，嘴角还微微上翘着，秀发散在枕头上，映衬的脸白里透红的。

曲瀚文看着她睡的香，听曲二太太的意思，料想昨晚上是折腾到半夜的，哪里还忍心叫醒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给她掖掖被角，就进了屋，轻声道：“母亲，您还是晚上睡不好，蓉妹妹毕竟不是伺候人的，服侍的肯定不周到，还是叫宝儿晚上服侍您吧？”

曲二太太尖声大喊：“我生了你个白眼狼！娶了媳妇你恨不能老娘死！告诉你，别想！老娘要活得好好的！”她冲着外面吼道：“袁瑜蓉！你给我进来！”

袁瑜蓉正梦见自己坐在高高的台子上面，曲二太太挥舞着洗衣服用的棒槌朝自己冲过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摔跤，走一步摔一个跟头，走一步摔一个跟头。把她笑得前俯后仰的，就看见曲二太太站起来大声怒吼：“袁瑜蓉！你给我进来！”

她猛地睁开眼，外面已经大亮，她还在迷瞪，里面又传来吼声：“你看到了吧！你媳妇就是这样对我阴奉阳违！”

她赶紧爬起来，揉着眼睛冲进屋子：“婆婆，你起来啦！”

然后才看到曲瀚文站在屋里，一脸的不以为然和无奈，转头看着她。

083章显神通

袁瑜蓉一看到曲瀚文，立刻眉开眼笑道：“相公这么早？”

曲瀚文笑着点头：“嗯，你晚上睡得好么？”

“好，！相公呢？”

“也好！”

曲二太太看着这两口子居然若无其事的当着自己的面互相问候起来，更是气得发昏，颤抖的手指着他们俩，愤怒的对宝儿道：“你看看，你看看啊！这两个人分明是想气死我！”

宝儿还要在曲家安身立命呢，曲二太太她不敢得罪，七爷和七奶奶也不敢得罪！想了想柔声道：“太太，奴婢扶您起来梳洗吧？”

曲二太太得不到认同，又看着那两个人生气，赌气自己下床，宝儿去扶，被她用力甩了一巴掌。

宝儿是挨习惯了的，曲瀚文和袁瑜蓉也见怪不怪，袁瑜蓉只是摇头，宝儿这是替自己挨得！看曲二太太已经不搭理自己了，于是出去自己梳洗。

曲瀚文犹豫都没有犹豫，立刻跟在她后面出来，在她洗脸的时候站在旁边轻声问：“昨晚上……怎么了？”

袁瑜蓉轻声道：“没怎么……我穿的睡裙是白的，把母亲吓着了。”

曲瀚文过去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呆呆的发愣。

众人梳洗好了，两人吃饭的时候，曲瀚文又问，袁瑜蓉道：“我也没法说，七哥哥，你叫我一五一十的跟你说婆婆怎么使唤我，我就算是再有理，也变得没理了，何况。我说的是一面之词，你听了，信了，就是不孝；不信，又对我起疑，我也不愿意，所以……你还是别问了！”

曲瀚文心里说，我相信！但是只能点头：“好吧我不问了……”

袁瑜蓉看他一脸的担心，笑着道：“七哥哥，你要放宽心。这种事情每个人家都有，不是什么大事，我和婆婆之间慢慢会协调好的。”

曲瀚文叹口气，这话估计蓉妹妹自己都不信。

这一天仍然是念经拜佛上香，众人都默默地跟着曲二太太做着。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重头戏还是在晚上。

方氏昨晚上和奶娘哄睡了孩子，因为侧院的门不关。也没人守，她走过来在主院屋外听了好一阵子，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她比曲瀚文都清楚。

这是曲瀚侠叫她这样做的。方氏心里也隐隐的知道，曲瀚侠为什么叫自己盯住曲二太太怎么对袁瑜蓉的。大概是……想知道以前那位为什么自尽……

方氏刚嫁到曲家，并没有受到曲二太太的太多关注，那时候正是曲瀚文买盐引，走关系的时候，曲二太太关心那个比关心她这个二媳妇多多了，不止是曲二太太，就是曲二老爷也整天忙着帮曲瀚文打关系，没关注过这个儿媳妇，等一切事情办妥，方氏就怀了身孕。曲二太太对她就好了很多。

方氏这一阵子见曲二太太对待袁瑜蓉的情形，这才相信了，之前的那位。确实是受了什么委屈才自尽的。

曲瀚侠因为对以前那位的愧疚，始终是不能释怀。每天也郁郁寡欢的，方氏不知道曲瀚侠弄明白了这件事之后，会不会更郁闷，但是现在，她知道，她也想弄明白一点。

毕竟，今后自己也要和曲二太太相处，也要侍奉这个婆婆！

她还真替袁瑜蓉担心过，不过从昨天的事情看来，袁瑜蓉确实不是个懦弱任人宰割的人。方氏倒是放了心。

很快的就又到了晚上，袁瑜蓉心里都感叹，这一天一天过得也太快了！

晚上送走了担着心的曲瀚文，袁瑜蓉跟在曲二太太后面回了院子，方氏和雪荷、雨荷姐妹俩在这边陪着曲二太太聊了一会儿。

雪荷、雨荷这两天也格外的老实，因为她们也看出来了，现在是婆媳斗法，婆婆媳妇还有儿子都没好气，还是少出声少惹为妙。

等雪荷、雨荷还有方氏告辞各自去睡了，这边曲二太太就冷冷的对袁瑜蓉道：“你先别去睡，今晚上就在那边炕上坐着，等我睡着了在过去。”

袁瑜蓉恭恭敬敬的答应了。

曲二太太梳洗了，上了床，就看到袁瑜蓉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坐在那边炕上，一针一线的绣了起来，安静又顺才，看得出来，心情还不错。

她心情不错，曲二太太就格外的心情不好！躺着瞪了一会儿，道：“你把灯熄了！这样点着灯我那里睡得着！”

袁瑜蓉毫不迟疑，答应了一声：“好的。”将针别再荷包上面，又小心的卷了一下，把有针的地方卷进去，然后揣在怀里，就将桌上的油灯吹熄了。

曲二太太一下子没有适应突然黑暗下来了的屋子，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闭了会儿眼睛，但是耳朵却支楞起来听着呢！好像是有点什么声音，但是确实是没出去。

等一会儿睁开眼，已经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她扭头看向袁瑜蓉做的炕那边，她还在那边。

看了一会儿，曲二太太就觉着有哪里不对劲！

炕边的人做的直直的，一动也不动！

她用力的眨着眼睛，使劲的想看清楚，心却已经虚了起来，感觉周围嗖嗖的冒凉气！一股阴森的感觉就慢慢的袭上她身。

炕边的人还是坐着一动不动，曲二太太突然发现她的头发……什么时候散开了？！上身做的笔笔直，好像是稻草人一样……

曲二太太惊悚起来，急忙出声大声喊：“二儿媳妇？点灯！”

‘啪’的一声，火折子亮了，袁瑜蓉很正常的样子，端着油灯走过来：“怎么了婆婆？”

曲二太太孤疑的看着她，怎么看都是很正常，头发也梳的好好的。她不肯承认自己害怕，没好气的翻身向里怒道：“熄灯！”

灯立刻又熄了。曲二太太听见脚步声回到了炕那边，等了一会儿，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又孤疑起来，慢慢的转过身看了过去……

她猛地惊悚了！依然是一动不动笔笔直的一个人。头发显然是散开的！黑暗中，感觉那眼睛闪着蓝光，烁烁的向这边，曲二太太再也控制不住了，尖叫一声坐起来大声喊：“宝儿！宝儿！”

那宝儿还滋润的在厢房躺着睡觉呢，一时没有听见，曲二太太在喊：“点灯。点灯！”

然后就看到黑暗中那个人慢慢的站起来，上身依然是笔直！动作缓慢的往这边挪动，那动作……分明像是僵尸一样！

曲二太太猛地捂住了眼睛，尖叫了起来：“啊……快来人！”她感觉肩上被人慢慢的抚摸了两下，很慢很慢那种。被摸的地方立刻起了身鸡皮疙瘩！她控制不住的全身颤抖，尖叫连连！

脚步声纷杂，宝儿这才被吵起来。衣裳都来不及披就急忙的跑过来，这边已经点上灯了，七奶奶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的看着床上捂着被子尖叫的曲二太太。

她急忙的扑过去。就被袁瑜蓉住道：“小心点，太太不知道被什么冲撞了。乱打人……”

宝儿没顾得上细细想，胡乱点头就扑到床边叫：“二太太！”

曲二太太果然不敢抬头，听见叫浑身明显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尖叫着挥手乱打。把宝儿打了好几下，宝儿也不敢抓她的手，只能不断的叫：“二太太，太太，是我呀！宝儿！”

曲二太太乱打一气，好一会儿才歇了手，听见宝儿的呼喊慢慢的抬起头看来。眼睛被屋里的灯光刺了一下，闭了闭然后睁开，就看到袁瑜蓉站在床边。脸上似笑非笑的，分明实在嘲笑自己！

曲二太太又羞又恼。叫宝儿道：“你去看看她的头发！”

宝儿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看七奶奶的头发，依然是白天梳的那个发髻，睡前她也听见曲二太太吩咐了，叫七奶奶等她睡着了在去睡，七奶奶穿的也是白天的衣裳，一切都很正常呀。

她转过身轻声道：“二太太……”

曲二太太也看到了，袁瑜蓉头发衣裳都正常，但是她就是想不通，一熄了灯，怎么就变成了僵尸一样！在看炕那边，什么也没有。

曲二太太认定，必定是袁瑜蓉在捣鬼！可恨自己怎么就那么胆小！被她小小的伎俩吓得在众人面前失态！

她咬紧牙关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怎么也不能害怕！就想着是袁瑜蓉捣鬼就行了！她对宝儿挥手：“你出去！”

对袁瑜蓉道：“你去坐那边，我叫你去睡你再去！”

袁瑜蓉和宝儿看她脸色都苍白的可怕，嘴唇都吓得哆嗦，却还要坚持，都无奈的答应了。

袁瑜蓉真佩服这位婆婆！吓成这样了还坚持不懈！深仇大恨也不过如此了！

宝儿担忧的去了，这一次，她也不敢睡着了，去厢房将衣裳穿好，等着曲二夫人再次的喊。

曲二太太再次的睡下，袁瑜蓉嘴角带着笑问：“婆婆，熄灯不？”

曲二太太心里抽抽了一下，颤抖的抬眼看她，但是一看到她嘴角的笑，登时又怒上心头，没好气道：“熄灯！”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灯就熄了！曲二太太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快！她想躺下，但是不由自主的就去看旁边，等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就发现，一个人影挺得直直的慢慢的往炕那边走，长发垂肩，走到了炕边慢慢的转身坐下，看着这边蓝眼睛又闪了一下！

曲二太太彻底崩溃，捂住眼睛尖声喊：“宝儿，宝儿！”

宝儿早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就冲了过来，但是再快也快不过就在屋里的袁瑜蓉，灯亮了，依然是一身正常的穿戴，宝儿冲进来都孤疑的看了一眼七奶奶，但是……确实没什么不对呀！这来来回回的能有多长时间？宝儿看着床上捂着眼睛的曲二太太，心里断定，是曲二太太着了魔了……

袁瑜蓉示意宝儿小心点。她这个时候是不肯上前的，曲二太太别装疯卖傻的把自己住打两拳，那可就吃大亏了！

宝儿刚刚吃了亏，已经注意了，小心翼翼的凑到曲二太太的跟前，轻声的叫：“二太太？太太？”

曲二太太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毫无人色，看到宝儿眼神安慰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去看炕那边，袁瑜蓉依然没有一点怪异。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看着她！

曲二太太朝她挥着手，她已经吓破胆了：“滚，滚……滚出去。”

袁瑜蓉笑着问：“婆婆，不用儿媳在这里伺候了？”

“出去！”曲二太太声嘶力竭的喊。

袁瑜蓉道：“那儿媳就睡在隔间，婆婆晚上起夜记着叫儿媳！”

曲二太太立刻道：“你去厢房！不！你今晚上和雪荷两姐妹换房间！叫她们来睡在厢房。你自己去跨院睡！”

袁瑜蓉本来以为她会叫自己睡在厢房的，倒是没想到她一口气把自己发的那么远，她挑挑眉。耸耸肩：“好吧。”转身走了。

雪荷和雨荷正睡得香，房门却被人‘砰砰砰’的敲起来，跟着她们的小丫鬟去看门，一会儿进来喊两个人起来。雪荷和雨荷全都起身，雨荷正要埋怨：谁这么晚不睡觉折腾人？！就看见七奶奶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两人慌忙的下床，孤疑的看着她，七奶奶过去坐在椅子上，身后的丫鬟福身回禀道：“二太太叫两位表小姐和奶奶换一换住处！您二位去那边厢房陪着她老人家。”

袁瑜蓉点着头笑着道：“是啊，婆婆可能是想和两位表妹们说说体己话吧，叫今晚上就过去呢，挺着急的。”

雪荷和雨荷哪里敢质疑！急忙的就答应着收拾东西搬家，丫鬟也点了几根蜡烛赶紧的收拾，左侧院灯火通明，右边侧院的人也吵醒了，方氏的丫鬟过来看了看。

雪荷雨荷已经收拾了过去。方氏的丫鬟还帮着香菊、香梅将这边屋子收拾了，她们用过的床褥子被罩一股脑儿的全都卷起来，又跟屁股后面给雪荷两姐妹送去了。这边重新铺上袁瑜蓉自己的褥子被子。

等方氏的丫鬟帮了忙回去，已经到了寅时了。那起得早的和尚都开始打水的，准备早课的，在寺里忙起来。

袁瑜蓉这才准备上床睡觉，香梅笑着道：“奶奶只管睡，我看着二太太那边，要是醒了就抢先过来叫您！”

袁瑜蓉点点头，这才转身道：“你帮我把裙子解下来。”

香梅伸手，从她后面解了个纱裙下来，原来袁瑜蓉只是在裙子里藏了个里面穿的那种纱裙，但是黑色的，很柔和的料子，灯一熄，就在曲二太太眼睛适应黑暗的过程，就能从容的从后面抽出来披在头发上，那样看着就是个长发披肩的样子，曲二太太一叫，立刻下来藏在裙子里，就算是被看到了，也会以为是里面的衬裙。至于身子直直，袁瑜蓉倒没做什么手脚，确实只是坐直了，然后动作慢一点而已。眼睛发蓝？那纯粹是曲二太太心理作用。

这装神弄鬼的招式，袁瑜蓉是真没想到会有这样好的效果！头一天那样的打扮，除了脸上擦了粉，其他根本就没有怎么化妆，曲二太太能吓成那样，袁瑜蓉觉着纯粹就是心里有鬼！

所以第二天稍微的加了一点，弄了个黑衬裙，就把曲二太太吓得魂不附体，把自己给赶了出来，袁瑜蓉躺在床上了还在想，曲二太太……难道是个真有心病的人……

无奈扛不住累，没有半刻就酣然入睡了，

曲瀚文依然是早早的起来，顶着个黑眼圈就过来关心，谁知道到了这边，开院门的时候也到了，院门都打开了，守院门的婆子打着哈欠去睡觉了，可进了院子，竟然静悄悄的毫无一点动静。

他正要悄悄进去看看，走到房门口，却发现门口睡得丫鬟不是香菊或者香梅，而是服侍雪荷、雨荷两姐妹的那个小丫鬟，而且丫鬟都还在睡！这也太奇怪了！他脚步一顿，有些怔。

右边侧院的人倒是起来了，曲瀚文听见了动静，只能过去站在院门口，想看看有谁能出来问一声，因这个院住的是他的嫂子，他也不能不经禀报就进去。

一个丫鬟走了出来，看到他急忙的上前行礼：“七爷。”

“昨晚上……你们知道太太这边……有事没？”曲瀚文都不知道怎么问！

丫鬟笑着道：“二太太半夜叫七奶奶和两位表小姐换了住处，七奶奶现在住在左边的套院，两位表小姐陪着太太住在正房……不过是快天亮的时候换的。”丫鬟看着曲瀚文的黑眼圈道：“要不七爷，您也回去再睡会儿？估计不过了午时，是都起不来了！”

曲瀚文奇怪道：“怎么半夜换……昨晚上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换了院子而已！”

曲瀚文点点头，在看了看正房，又看了看侧院，想来是没什么事吧，不然这丫鬟也不会一脸的太平，至于为什么换院子……等起来再问吧！他也一身的疲乏困倦呢！于是也回去睡个回笼觉。

084章撂下

等曲瀚文起来，已经午时过了，他急忙胡乱梳洗了来到正房这边的院子，进院门就看到，堂屋的门开着，曲二太太正上首坐着，袁瑜蓉、方氏在下首坐着，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去，曲二太太再说着什么，但是看到他就先不说了。只是脸色不好的看着他。

曲瀚文进去笑笑着给曲二太太行礼：“母亲。”

曲二太太道：“正好你来了，今天你带你两个表妹去山上转转，就在前山转，听说风景不错。”

曲瀚文一时没敢接话，转头去看袁瑜蓉，曲二太太就冷笑：“怎么，现在母亲和你说的话都不当话了？还要去看你媳妇的脸色？”

曲瀚文讪笑一声：“哪儿呀！正好转头……蓉妹妹，你换个舒服点的鞋，没准走的远呢……”

曲二太太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一样：“二儿媳妇留下！我另外有事吩咐她！”

曲瀚文看袁瑜蓉脸上似笑非笑地，倒没有生气的神情，他眼珠子转着，想叫她给个明白点的意思，自己是答应啊还是想法子推了啊？

袁瑜蓉心里暗骂，这还用问吗？！你要是一点都不想去，自然当场就会推了！犹自脸上带着笑，心里恨得牙痒痒。

曲二太太冷着脸厉声道：“还不去！”

曲瀚文没得到袁瑜蓉明白的表示，又不好当着大家的面不听曲二太太的话，就笑着道：“那俩表妹在哪儿呢？”

“我已经叫去准备了，现在应该到了山门了。你现在就过去吧！”

曲瀚文顿了顿，道：“我得换件衣裳……”

“换什么换！快去！”曲二太太尖声厉喝。

曲瀚文实在不知道晚上袁瑜蓉和曲二太太打的什么官司。曲二太太这一肚子的没好气到底为了什么？但是既然现在不用蓉妹妹服侍起夜了，那也就是说，母亲吃了瘪，蓉妹妹暂时领先，好吧……

他给袁瑜蓉使着眼色，意思是自己不会乱来的，转身出去了。

袁瑜蓉脸上一直笑着，看这个小子真的还去了，把她气得脚痒痒，很想踢人！

方氏在那边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垂着眼眸好像是睡着了。这几天她是一直没做声，几乎大家都忘了有这个人存在了，但是她一直都在偷偷的观察，观察曲二太太跟袁瑜蓉的相处。

曲二太太这边打发走了曲瀚文，就冷声道：“你们两个陪我去拜佛！”

两个儿媳妇没有多说话。全都站了起来，跟在曲二太太身后去了前面的寺院，走路上的时候。曲二太太终于想起来问了一句：“大儿媳妇，孩子可还好？这几天晚上没哭闹吧？”

方氏答道：“挺好的，晚上也不哭闹。”

“现在是奶娘看着？这个奶娘你可还满意？”

方氏点头道：“多谢母亲询问，对奶娘儿媳很满意。”

曲二太太满意的点点头。抬头挺胸的在前面走着。

袁瑜蓉低着头一直没说话，要说她一点不担心曲瀚文和两位表妹擦出爱的火花。还真没到那么自信的地步，何况曲瀚文的为人……虽然最近一段时间表现还行，但是那也是因为和自己基本上形影不离……俗话说滴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两个儿媳妇陪着曲二太太拜了佛上了香，曲二太太听着诵经的声音就好像是催眠曲一样，她老人家这几天精力用的太多，这会儿实在是撑不住，要是跟人家诵经的时候睡着了，又觉着太丢人。便只能回去睡觉。幸好这会儿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儿子已经带着雪荷、雨荷出去远了，不怕二儿媳妇去给捣乱！

曲二太太放心的去睡觉。这边袁瑜蓉心事重重的也要去补个眠，就被方氏住一直往后院。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方氏把丫鬟们支远点，问袁瑜蓉：“这几天……婆婆……”

想说什么，但是到了嘴边，却又觉着怎么说都不合适。

从她前面两个词就能知道她想问关于婆婆的事，袁瑜蓉却也谨慎，她不问出来，也就不说话。

方氏想了半天怎么措辞，这才说道：“弟妹，我能看出来，婆婆对你很有意见……那两个表妹，是想给瀚文做妾的。”

袁瑜蓉点了点头，这个……她知道！

方氏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站的丫鬟，靠在后面的椅背上，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弟妹，你嫁过来多长时间了？”

她突然的收起了那凝重的神情，叫袁瑜蓉有些奇怪，这周围……难道还有人偷听？

因为方氏突然变得谨慎，袁瑜蓉就以为是这个，扭头看了看周围，却是一片空旷，谁也不可能偷听，

心里想着，已经点头笑着道：“五、六个月了吧。”

方氏笑着道：“真快！我嫁过来也有两年了……”

袁瑜蓉微微的有些吃惊，她曾经听曲瀚文说过，之前的那个大嫂去世五年，这么说，曲瀚侠是在丧妻三年之后才续娶的？她还以为，像他这样的，能过个一年都不错了……

心中对曲瀚侠倒是升起了好感。

方氏继续的说着：“虽然嫁过来两年，但还真没有你和婆婆在一起的时间多呢！”她笑。

袁瑜蓉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怎么？”她想了想问道：“大嫂是怎么……和婆婆相处呢？”

方氏摇头道：“不是说了，还没有你和婆婆在一起的时间多，更勿论怎么和婆婆相处了。我刚嫁进来，那时候瀚文才得的盐池子，大家眼里都……咳咳。顾不上我，没过几个月，我就怀了身子……”她脸微微一红：“婆婆初时因为忙不大叫我去她那里，就是晨省昏定……咳咳咳，也不是很在意。我怀了孕之后就没有去过。”

袁瑜蓉顿了顿，没有说话，她还是弄不明白方氏想说什么。

方氏接着道：“我不了解婆婆，但是我前面那位应该是比较的了解，她嫁给瀚侠也有五年，听说……也是和你现在的处境差不多……”

袁瑜蓉咬住了嘴唇。这话……她从曲瀚文的嘴里听过！曲瀚文当时说的是，曲二太太看自己的眼神和那时候看之前那位大嫂的眼神一样！而那位大嫂……后来是自尽了的！

“那位也不知道什么事想不开，自己把自己给吊死了……可怜的，嫁过来五年，连个一子半女都没有留下……”

袁瑜蓉脑子又开始‘嗡嗡嗡’的作响，！有什么念头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快的她抓不住，但是那沉重的感觉却留下了！

方氏继续的说着，声音很轻。但是听到袁瑜蓉的耳中，却好像是一个个的惊雷！

“我有一次和长房的大太太碰到了一起聊天，大太太说，咱们婆婆不是个简单的人呢。也许面上看着脾气冲，想的不多……但其实不是的。大太太说。婆婆就是想得太多，反而……瞧着像是想的不多的人，手段也多得很呢……曲家这一族四房，每一房的姨太太都有儿子，只有咱们二房，前后听说姨太太也四、五位呢，可没有一位留下儿子的……只有咱们二房，瀚侠四兄弟是同父同母的！”

袁瑜蓉手都在微微的颤，在袖子里强忍着，强自镇定的看着方氏。方氏反而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地上，脸色也平静如水，好像说的话是今天天气好这一类的……

“听说也有生了男孩的。不过都没养住。”

袁瑜蓉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方氏，脸色不能不变！

方氏却在这个时候笑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轻声道：“不过这话是大太太说的，我却不信呢，就像是瀚文说的，长房那些人，没一个好鸟！”

袁瑜蓉心中翻江倒海了一般！方氏这样说，分明是在提醒自己，要防备曲二太太，不止是外面防备，吃的喝的也要防备！

姨太太们不生男孩，生了也养不活！之前的大嫂成亲五年，也不生养……

她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肚子，这段时间……难道曲二太太已经给自己吃了什么了？！

她立刻又想起走之前，自己的腹痛，那件事，不是曲瀚文也怀疑是曲二太太做的吗？！不敢不回倒掉药，还叫他放心的大夫重新来给自己诊脉！

她脸色苍白，手抖得更厉害了，没法不抖，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她简直……死的心都有了！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一次她抓住了！

难道之前那个大嫂自尽，也是因为知道了……她永远也生不了孩子了？曲二太太……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这样？应该是想多了……

可是，跟自己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方氏站了起来：“弟妹，孩子可能醒了，我要回去了。”她伸手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袁瑜蓉抬头看了她一眼，方氏轻轻摇摇头，走了。

袁瑜蓉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的回想自己嫁到曲家的前前后后。自己和曲二太太正面冲突，其实也就是从云绮妍那一次换装开始，那之后……自己吃的东西里面真的加了料了？

袁瑜蓉站了起来，紧张的想着。

后世很多东西污染了，吃多了会不孕，这个她知道一些，那也是吃了很多很多，几乎天天吃的地步，过几年才会有那样严重的后果。但是现在这个年代，什么东西能叫人不孕？

麝香？

袁瑜蓉曾经听曲家奶奶们闲聊的时候议论过，说哪家的正房多么多么歹毒，妾室进门就给她送荷包，其实荷包里面装着麝香。结果那妾室就不孕了……

麝香能避孕？这个袁瑜蓉却不太相信，麝香在后世也很多，用的很广泛，但是以后世那么先进的技术，发明一种能带的麝香，带着不就不会怀孕了，怎么还有那么多意外怀孕的？

袁瑜蓉闭上眼想了很久，慢慢的镇定下来。就算是从自己一来，曲二太太就给自己吃了什么，那也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应该……没事！何况，刚来的时候，曲二太太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恨自己，只是慢慢的因为云绮妍才怨恨自己的。

她抿着嘴手握成拳，心里想：没事！一定没事！

接着就想。今后吃的喝的……怎么防备？！

她在这里想着，暂且不提，说那曲瀚文。

曲瀚文出了寺门。果然看到雪荷和雨荷两姐妹在寺门口等着。两姐妹个个花容月貌，按理说像曲瀚文这样的色男人，一点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曲瀚文还真烦这两位。

原因无他。这两位是母亲塞给他的，最重要的。是母亲当着自己媳妇的面大模大样塞给他的！

曲瀚文最恨的就是被人强迫，现在更恨的就是被母亲强迫。无尽头恨得，就是踩着自己老婆强迫自己钠别的女人！

他虽然品行不算端正，人品不算高洁，但是，他好歹是个男人！还算个有种的男人！

自己的老婆被人那样的折磨，还要被当着面看着自己的相公和另外两个女人出去逛，这个男人要还是一点脾气都没有，那还真不能叫男人！

曲二太太是他亲娘，他不能怎么样。那一腔的仇恨，就全撒在这两位身上了！

可怜两位花容月貌娇滴滴的表妹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了，尤其是雨荷。含着羞问曲瀚文：“表哥，咱们去哪里？”

曲瀚文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不失风度翩翩，还带着一点点男人的色，笑着道：“乱转呗，这山上的风景到哪里都好，随便走吧，走到哪是哪！”

雪荷和雨荷都轻声答应，雨荷更是被他有点坏，有点色的模样弄得心头小鹿乱撞。就是雪荷，也心‘噗噗’乱跳。

曲瀚文当先带路，两位美女在后面跟着。

这山曲瀚文已经转过，觉着后山比前山好看的地方多，而且后山也好走，路缓，还有一条明显的是人走过的路。

不过今天抱着某种目的，他当然的选择了前山，从那青石条的台阶往下，走了一会儿，旁边就出现了一条通往山里的小路。曲瀚文就走了上去。

雨荷看都没看跟着就走进去了，雪荷倒四下里张望了张望，虽然跟着个男子在山里实在是不妥，但是这也是姑姑吩咐的，何况这个男子是表哥呢……她也没时间犹豫，在犹豫前面两个人就走没影了，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这条路也不算是隐蔽，而且周围树木也不茂盛，转着脑袋也能看到四面的风景，曲瀚文在前面走并没有回头，一边走还一边的念叨：“这边再往里有条溪水，顺着山势流下去，溪水看着很清，果然是修炼成仙的好地方……”

雨荷在后面听他说着，她脚步不停的都有点跟不上了，回头看了一下，姐姐雪荷的更远了，她不得不出声喊了一声：“表哥……等等我们！”

曲瀚文站住了，回头看了看笑着道：“倒是忘了你们女子走得慢，没事慢慢走，我等着呢！”

果然一直等到雪荷也跟上，这才重新走起来，曲瀚文这一次走的慢多了，嘴里还时不时的说两句：“再往前就是一大片平地……”

雪荷已经走不动了，出声问道：“表哥，咱们……要去哪里？”

曲瀚文头也不回的道：“前面，前面很平的一片山谷，里面有花，还有溪水！”

“这爬山……还要爬多久？”

曲瀚文回身看了一眼，笑着道：“再有几步就到了。”

雪荷、雨荷全都松了口气，跟在后面努力往上爬。再走了十几步，果然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的平地，上面开着些野花，旁边一条弯弯的溪水蜿蜒而下。

曲瀚文指着溪水道：“里面还有鱼呢！”

姐妹俩都是在家呆着的女子，什么时候这样玩过，雨荷就先欢呼着过去了，雪荷也笑着跟在后面跑，顺便的采了几朵花戴在头上。

曲瀚文就背着手笑着看着姐妹俩跑过去，自己找了个高的地方眺望山下。

雨荷跑到溪水跟前，看那溪水清澈见底，里面果然有一些小鱼儿在里面游来游去，雨荷看了脚痒痒，笑着转头对雪荷道：“真想把鞋脱了把脚泡进去！”

雪荷抿着嘴笑着道：“你要是不怕表哥嫌弃你是个疯丫头，就泡吧！”

雨荷就不依，红着脸追打她，雪荷‘咯咯咯’笑着躲避，两个人在山谷中追逐打闹，声音回响在山谷中。

雨荷跑来跑去间，还从眼角余光偷看曲瀚文，曲瀚文一直站在一个高一点的地方看着远处，偶尔会转回头看看两姐妹，这个时候，雨荷就会红着脸赶紧的把眼睛转开……

等两人笑闹够了，一同去溪边看溪水，伸出手在清凉的溪水里洗手，雨荷偷偷的回头看……

这一看，愣住了，表哥……不见了！

085章上山容易下山难

曲二太太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睡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起来，起来首先问丫鬟：“七奶奶在干什么？出去了吗？”

“七奶奶一直在侧院没出去。”丫鬟宝儿笑着问道：“太太是要叫奶奶过来吗？”

曲二太太冷哼一声：“不用。”

梳洗了由丫鬟陪着，曲二太太现在有了想逛逛这法华寺的闲情逸致了。慢慢的走着刚出了院子，曲二太太就愣住了，前面那个人是谁？

她们的院子门口，一棵大橡树下面，有一个小石桌，两个石椅，此时两个人正面对着面在下围棋，一个是这个寺里的一位老和尚，另一个……也不坐好，蹲在石椅上，而且还是侧蹲，要歪着头看棋盘，脸上还带着十分不搭调的沉思，真叫人无语的人，却不是曲瀚文是谁？！

曲二太太愣了半天才叫了一声：“瀚文！”

曲瀚文往这边看了看，扬了扬手里的围棋道：“娘，等我下完这一盘。”

曲二太太直直的走过去，正要询问，看到旁边的老和尚站起身给自己双手合十，她赶忙端起架子来回了一礼，然后沉住气，声音放的低柔一些以显得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太太，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两个表妹呢？我怎么没见？”

曲瀚文突然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笑着道：“哈哈，我这招叫围魏救赵！”

那和尚就被吸引了，立刻坐下看着棋盘不语，曲瀚文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歪着头看着棋盘也不说话。

曲二太太看曲瀚文不说话。也不好意思的老和尚面前冲他喊叫，只能转身又回来，叫丫鬟院里院外的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两个姐妹。曲二太太着急想知道他们出去的情况如何，但是现在却找不到两个外甥女，心里不由得埋怨，这两个丫头实在是不懂事，回来怎么也应该先来拜见一下自己！怎么就跑哪里转去了？！

这会儿逛游得闲情逸致没有了，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自己生气。

袁瑜蓉从侧院出来了，看到她在院里坐着。只能上前行礼：“婆婆起来了？”

曲二太太冷哼一声：“没起来坐在这里的是谁？”

袁瑜蓉笑着，没有见怪，婆婆就是天，她想怎么对待自己那都是她的权利，自己就得看着！她也不在凑上去找没趣。自己慢慢的往外溜达。

曲二太太冷冷的看着她走到了院门口，然后也停住了脚，显然是也看到了曲瀚文。紧接着。叫曲二太太不舒服的一幕出现了。刚刚对自己怠慢的很的曲瀚文，竟然跑了过来，着袁瑜蓉的手过去了，说话的声音也很喜悦：“蓉妹妹。你来看看我这盘棋下的如何！”

曲二太太的火气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一样，疯狂的蔓延了……

袁瑜蓉吃惊的看着曲瀚文道：“你怎么……”她转头看了看院里面。曲二太太坐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了，但是刚刚确实没有看到那两个表妹……或者是在屋里？

曲瀚文着她走到棋盘前，袁瑜蓉对于围棋也是一知半解，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明白是个什么棋局。等他们下完，都没有闹明白是谁赢了。

宝儿也看着终于下完了，立刻上来道：“七爷，太太请您过去。”

曲瀚文和老和尚笑着告别，转过来问袁瑜蓉道：“你要去哪里？”

袁瑜蓉愣了愣道：“瞎转……”

“哦，那你去转吧！”曲瀚文笑着说道，然后扬扬手。进院子去了。

袁瑜蓉看着他进去，肯定是有什么事，她哪里还有心思转。就在院门口呆了呆，就听见里面的曲二太太喊了起来：“你说什么？！找不到了？那你不赶紧找。自己跑回来做什么？！”

就听见曲瀚文声音也提高了：“我回来看看她们俩是不是先回来了！”

“回来没？没有看到人就赶紧去找！你却还有闲心在下棋？！”

“老和尚要跟我下，我当然陪着啦！那两个那么大的人了，自己不会走回来？”

“那是两个女孩子！要是被人拐了去，我怎么跟你舅舅交代？！”

“怕拐去就不要叫出门！”

袁瑜蓉在外面吃惊又好笑，就听见曲二太太在里面一迭声的喊人，叫丫鬟赶紧去叫和尚们道外面去找。一会儿，宝儿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跑到前面的寺庙里面去了。

再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周围嘈杂了起来，刚刚和曲瀚文下棋的那个老和尚来了，看到她合十行礼，袁瑜蓉急忙还礼。

曲二太太和曲瀚文已经出来了，曲二太太一脸的着急，对老和尚道：“我有两个外甥女出去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老和尚赶忙道：“夫人莫急，去了哪里？”

曲二太太回头厉声问曲瀚文：“在那儿丢的？！”

曲瀚文就道：“我们去了前山，山侧面有个小溪那个地方，她们在溪边玩，我去撒尿，回来就不见了人！”

曲二太太咬着牙瞪着他，转头看和尚急道：“大师，还请赶紧的叫人去找……我这边下人不多，只有几个人……”

老和尚双手合十道：“应该的，老衲立刻派人去找。”转头对一个大和尚道：“你找几个弟子，去前山找。”

大和尚领命去了，这边曲瀚文的一个小子，还有曲二太太的两个婆子也去找去了。

袁瑜蓉怕曲二太太现在正在暴走，又把怒气转嫁到自己身上，因此默不作声，趁乱就往自己的侧院走去。曲瀚文竟然也跟着她往回走，袁瑜蓉听见曲二太太在身后尖怒叫：“曲瀚文！你还不去找！”

曲瀚文却轻描淡写：“那么多人去了，儿子就不去了，刚刚为了找她们，把脚扭了。腰也扭了，我要是一不小心在滚下山去，娘，为了外甥女你连儿子都不要了？”

袁瑜蓉脚步快快的，憋着笑往前走，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曲瀚文嘟囔：“你走慢点，我……脚扭了！”

袁瑜蓉进了套院，没回头低声道：“你人品也太差了！”

“嗯。”

“太没风度了！把两个女孩留在山上！”

“哦！”

袁瑜蓉终于回头，脸上却带着笑：“你怎么这样？”

曲瀚文一脸的不在乎。要是这会儿再抠着鼻孔，估计更具有冷幽默的效果：“我就是这样！”

他回头看曲二太太没跟进来，脚步快快的过去坐在院里的椅子上，吩咐道：“香菊，去把桌子端出来。椅子也端出来！我和你们奶奶要泡茶！”

香菊和香梅答应着赶紧的去了，袁瑜蓉往屋里走：“我才不跟你喝茶呢！一会儿看婆婆进来把你的桌子掀翻了！”

她进屋去把绣活儿拿出来，香菊和香梅已经在院子摆上了。曲瀚文进来她：“出来陪我喝茶……顺便看看热闹，嘿嘿嘿。”

硬是把袁瑜蓉出去坐在院子中间，从这里能看到主院的人跑来跑去的，袁瑜蓉坐下的时候还在想。这就是火上浇油啊，给曲二太太头顶上的那把火在浇浇油。

不过曲瀚文为什么这样也能明白。他是想叫曲二太太看看他一点不着急的样子，叫曲二太太死了那给他纳这两位表妹为妾的心。

她问道：“你把她们扔在哪儿了？别出什么事。”

曲瀚文道：“不远，就在山上……不是傻子就都能找回来！”他喝了一口茶，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只茶壶研究。

袁瑜蓉一看是那种青花瓷的，倒是感兴趣，问道：“你拿个茶壶看什么？”

曲瀚文道：“有人说这个茶壶有夹层，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袁瑜蓉伸手过去：“我看看。”

曲瀚文将茶壶交给她，她也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到：“我怎么看不出有夹层？怎么看也是个普通的茶壶而已。”

“确实有夹层，夹层里肯定装着孬茶。外面在飘几片好茶叶，就冒充好茶给客人……”

袁瑜蓉举起来茶杯正要看，眼角突然就发现。曲二太太怒气冲冲的往院里走进来！一看那个架势，就是来动手的！打谁？反正是没打过曲瀚文。那就是冲自己来的……

袁瑜蓉站起来，用力将茶壶扔到了地上，怒道：“你扭了脚怪谁？表妹领出去都能丢了，你怎么不把你丢了算了，”说着怒气冲冲的进了屋里。

曲瀚文都愣了，然后就看到曲二太太站在院门口，脸上暴怒的神情还没有消除，却站着有些发愣。他恍然的站起来，走到那堆碎片前，捡起来仔细的看了看。

原来，那个茶壶真的有夹层，摔破了就看的很清楚，只是在底层有几个眼，在把手附近有了不起眼的鼓点，动一动，就底层就活动了。再看露出来的夹层，里面全是茶叶碎末末，原来，宋宪博是把这种茶叶末卖给了酒楼，再给他们配上这种茶壶，里面放几片好茶叶，这样茶叶味也浓也正，但是也省了大钱了。

曲瀚文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就这么笨？摔破了不就完了？”他抬起头，看曲二太太已经怒的转身走了。他起身坐在椅子上，有些愣神。

母亲刚刚进来分明应该是骂自己，或者打自己呀！把人弄丢了，是自己干的，和蓉妹妹无关吧？但是看到蓉妹妹发火，母亲就走了，这说明，她是来找蓉妹妹的麻烦的……

曲瀚文现在真的是要好好想想了，母亲这样的不问青红皂白，那今后蓉妹妹这日子怎么过？

他第一次认真的想，自己和蓉妹妹出去单过吧……

袁瑜蓉在屋里看到曲二太太走了，这才出来，看到曲瀚文愣神，还以为是对自己刚刚的举动生气了，急忙走出去，看到他把碎片都捡起来了，立刻满含歉意的道：“七哥哥，这个茶壶……”

曲瀚文笑着道：“原来摔破就能看到里面什么样，我偏偏笨的研究了数日！”

袁瑜蓉道：“这个茶壶没用了？”

“只要知道里面什么样。就没用了。”想了想，曲瀚文道：“你知道这个茶壶是哪里来的？”

袁瑜蓉笑着道：“哪来的？”

这是个告诉蓉妹妹那宋宪博为人的机会，曲瀚文正要说，心里一想，这样未必有些不光明磊落？虽然这件事能说明宋宪博人品低劣，但是……咳咳咳，自己说了是不是手段也有点低劣？

袁瑜蓉看他犹豫起来，追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这茶壶跟我有关系？”

曲瀚文不说了，他决定今后要把自己的人品在蓉妹妹的心目中提高一点，笑着道：“一个茶壶跟你能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这茶壶是我偷酒楼的。”

袁瑜蓉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你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当过贼？你又不缺钱……怎么还有这爱好？心态有问题吧？想减压？”

把曲瀚文气的说不出话来。好么，本来想提高一下人品值，现在反而成了更降低了！

门口那边一阵喧哗，几个丫鬟就好像是着火了一样从屋里跑出去，还有人在喊：“进去喝点茶压压惊！”

“没事没事。就是扭了脚！”

两个人同时道：“找到了？！”转头向那个院子看去。曲瀚文还嘟囔了一句：“这么快？！”

然后就顿住了。

他看到雪荷和雨荷两姐妹被丫鬟扶着往正房走，两个人身上的衣裳全都是泥土，雪荷好像还在哭。雨荷脚才是真的扭了，一瘸一拐的，丫鬟用力的扛着她的胳膊。

看到两人如此的狼狈，曲瀚文都吃了一惊。失声道：“这两人从山上滚下来的？”

袁瑜蓉转头看着他道：“你真是个损人！坏人！”

曲瀚文嗤道：“你才知道！”

两个人正要笑，然后就对上了跟在后面进住屋的曲二太太的眼神，然后两个人全都吸了口凉气！看着曲二太太眼神阴鸷的狠狠剜了他们谁一眼，跟着进屋了。

曲瀚文半天才道：“蓉妹妹，明天咱们去后山玩吧？”

袁瑜蓉转过脸看着他似笑非笑：“干嘛？”

“这几天吃斋，我嘴里都要淡出鸟儿来了！后山有条小路不知道通往哪里，不过肯定是有人家……咱们去买只鸡炖的吃吧？”

袁瑜蓉这几天也实在是很想吃肉的，还有，自己今后怎么吃东西，真有点困难，这话怎么跟曲瀚文说呢……

方氏晃悠悠的从正房出来了，转脸看到两个人。又晃悠悠的走过来，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到了跟前才低声笑着道：“曲瀚文。你也太坏了！把人两个姑娘弄得那么高的山上，叫人怎么下来！”

曲瀚文站起来给她让座。方氏坐下，叫站起来的袁瑜蓉也坐下。曲瀚文这才到：“怎么下来的？真的是滚下来的？”

方氏憋着笑半天才道：“差不多……”

袁瑜蓉白了曲瀚文一眼，曲瀚文就无所谓，叫香菊再去端把椅子，香梅已经端出来了，曲瀚文坐下。

方氏毕竟心软，又是去看了两个姐妹狼狈的样子的，道：“说起来这俩……也挺无辜的，”说这个话又害怕袁瑜蓉生气，笑着对她道：“都是母亲的意思……”

袁瑜蓉还没说话，曲瀚文已经嗤道：“一点不无辜！母亲当着她们的面说了几次蓉妹妹了！再说，没心思留在咱们府干嘛？跟着来上香干嘛？！”

方氏笑了，看向袁瑜蓉：“也是！”

袁瑜蓉也没法说什么，不过心里却是赞同曲瀚文，真的要是没想法，就走好了，干嘛在这里蹚浑水？

三个人就坐着说笑聊天，过了一会儿，看到一个气喘吁吁浑身湿透的大夫背着草药箱子进院子了，曲瀚文冷声道：“还真把她们当回事，”

在一旁的香梅听过来的方氏说的也不清不楚的，她到底要谨慎一些，还是过去那边的院子打听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当然没有到处问人，而是过去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就听了不少情况说明。原来两个人只是从山上走下山而已，只不过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山看着还算平的坡，下山便成了陡坡，两个女子又没人扶，少不得摔两个跟头，磕磕绊绊几下，就把自己弄得那样狼狈！

香梅暗地里笑的肚痛，过来也不说，香菊把她到一边问，香梅悄悄的说了，把香菊笑的也不行。

因为这件事是曲瀚文做的，倒叫两个丫鬟松了口气，毕竟，那两个姐妹的身份，大家都清楚。七爷这么做，是在给奶奶这边定心丸吃，身为丫鬟她们自然是高兴。

方氏说了一阵就走了，袁瑜蓉和曲瀚文谁也没有去关心那两姐妹。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袁瑜蓉很无意的问曲瀚文：“七哥哥，咱们在这边吃的饭是僧人做的，还是咱么自己带的厨子做的？”

曲瀚文愣了愣，很快的道：“僧人做的，不过我出门的时候带了个厨子，她一直在厨房呢。”他也很无意的强调了一句：“是我刚找的一个厨子，今后咱们院儿的厨房就交给她！”

袁瑜蓉点点头。

曲瀚文说了一句：“这个厨子好哇，是我一个老伙计的亲姐姐，听说川菜做的很好吃！”

袁瑜蓉放心了，这一次真的放心的点点头。

086章吃鸡

袁瑜蓉第二天才去看望的那两个表妹，其实也没什么，雨荷扭了脚，受了点惊，两个人都躺在床上。

曲二太太居然也躺着起不来了，袁瑜蓉叫丫鬟进去回禀，丫鬟说，太太郁结于心，病倒了。

袁瑜蓉正急的在门口团团转，曲瀚文来了，一听就要进去看，那丫鬟却又死活不叫进去，曲瀚文恼了，骂了丫鬟几句，丫鬟不敢在拦，曲瀚文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传来曲二太太的说话：“谁在外面吵？”

袁瑜蓉一听声音很清醒，分明是一直都醒着的。曲瀚文已经道：“是我，听说娘身子不适？叫儿子、媳妇进去看看吧？”

曲二太太负气的声音：“有什么好看的？！看到你们两个我就生气，还不滚远点，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曲瀚文嬉皮笑脸的道：“母亲生什么气？只要是儿子、媳妇的不是，任您老人家打骂！”

曲二太太怒道：“滚！”

曲瀚文偏不滚，就像个皮糖一样：“娘你开开门！真要是病出个好歹来，儿子万死难赎其罪！开开门叫儿子进去看看。”

“你看个屁呀！你懂医术？”

这提醒了曲瀚文了，他立刻叫：“来人！马上去请大夫……”

曲二太太在里面更大声的制止：“行了行了！不用看！”她缓了一下，大概是实在拗不过曲瀚文了，这才道：“我没事，就是晚上没睡好，今天要补眠。你们谁也别来打搅我了！”

曲瀚文不信道：“母亲真没事？要不还是叫大夫来看看？”

“真没事！”语气极度的不耐烦。

曲瀚文吐着舌头着袁瑜蓉出了正房，回到她的侧院就笑着道：“收拾一下走吧？”

袁瑜蓉点点头，对于和曲瀚文吃去偷吃倒是很期待，进去又换了一身衣裙，蓝色棉布百褶裙，比较安全，又换了双布鞋，头上的首饰全都摘了，用蓝布包了头。

“你们俩今天守好门，门关上。谁来问都说奶奶也不舒服，躺着睡觉呢。”曲瀚文正在外面跟香菊和香梅叮咛着。

袁瑜蓉出去站在门口：“不带她们吗？”

曲瀚文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笑道：“哎呦，一下子变成了个农村小媳妇！”

袁瑜蓉红着脸白了他一眼，曲瀚文笑着摇头：“咱们是偷偷摸摸的去。还带着丫鬟，岂不是太招摇了！”

香菊和香梅也不知道两位要去哪里，对于曲瀚文说的点头答应。

两个人还不敢一起走。先是曲瀚文先出去，等了一会儿，在院门看着的香菊示意没人，袁瑜蓉才悄悄的两步跑了出去。

曲瀚文着她快步的走到寺门口。出了寺门，两人才松了口气。袁瑜蓉笑着道：“好像做贼一样。”

曲瀚文着她往山后走，笑着道：“在烧香还愿的时候踅摸吃肉，可不就是得偷着点。”

他在前面领着袁瑜蓉走着，先是过了一片密林，里面都没有路了，就是在树木见来回的穿梭，袁瑜蓉都奇怪：“后山有路吗？”

“有，一会儿就看到了！”曲瀚文说着，已经出了密林，果然，前面就出现一条下山的小路。蜿蜒的伸向远方。

两个人着手小心的沿着山路往下走，袁瑜蓉问道：“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你以前来过？”

曲瀚文嗤道：“我一个大男人老来拜佛成什么啦？这是第一次来，以前从来没来过！这几天你们拜佛念经。我就在着周围逛，也就是个山头。转两天就熟了。不过娘以前是经常来，但是这法华寺远，娘也是隔一两年才来一次。”

“为什么不找个近一点的寺庙？”袁瑜蓉也觉着忒远！

“不知道！好像娘年轻的时候来这里求过什么，后来求到了，就觉着这边的菩萨灵……”曲瀚文在前面，遇到坎坷的地方就慢下来，扶着袁瑜蓉下去在接着走：“以前娘从来都是自己来，头一次带咱们这么多人。”

“以前那个大嫂……也没来过吗？”

曲瀚文站住了扭头看她：“没有……”

袁瑜蓉看他脸变得凝重，急忙笑着道：“我就是随便的问问。”

曲瀚文点点头，这才继续走，往下走了一会儿，小路的两旁出现了一些高挺树木，这是在南方常见的密叶树，山上要是长了这种树，远远的看就好像是茂密的森林一样。

不过道路还算是比较的缓，白天也看的很清楚。到了这儿已经几乎是平路了，两个人手牵着手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心里想说的话，却都觉着不好开口。

袁瑜蓉还是想和他说说以前那个大嫂不孕的事，他毕竟是在家里亲身经历的人之一，总能知道点什么，可是这话是怀疑曲二太太也就是他娘的，却真不好开口。自己的怀疑和不安，更是不好说，要是叫曲瀚文知道自己怀疑他母亲……那不是叫曲瀚文难受吗？

曲瀚文突然问道：“想什么呢？”

袁瑜蓉抬起头一笑：“没想什么……这周围真有人家？”

曲瀚文挠挠头：“我没见着，只是觉着应该有……”正好旁边有块大石头，他就松开手窜了上去，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一指山脚下，惊喜的道：“那里真的有人家！还很多户咧，是个村子！”

袁瑜蓉也高兴起来，笑着道：“这下真有鸡吃了。”

曲瀚文‘咦’了一声，袁瑜蓉道：“怎么了？”

曲瀚文往密林那边的高处指了一下道：“那边露出个屋檐，看着……像个尼姑庵！”

袁瑜蓉失笑了：“怎么可能！尼姑庵能和和尚庙离这么近么？”

曲瀚文跳了下来，正色道：“怎么不能，同样都是修行的人！你可别想歪了！”

“谁想歪了？只不过……俗人都有个男女有别。七岁男女不同席，这和尚庙跟尼姑庵也不应该同山吧……”

曲瀚文都被逗笑了：“你想的真多！要不然一会儿去看看？”

“好啊！”袁瑜蓉是很有兴趣啦！

两人重新着手往山下走，到了山脚下，果然出现了一个村子，远远的听见鸡鸣狗叫，两个人都高兴起来。

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正好门口坐着个妇人在纳鞋底，曲瀚文上前去问人家买鸡，那个妇人也不惊讶，说好了价钱。就给抓来了一只，曲瀚文掏出银子，再加了十钱，叫给宰了收拾干净，那妇人很利索的去了。不过一会儿，就提了一只光溜溜的鸡出来。

袁瑜蓉悄悄的拽曲瀚文：“你不叫她帮着煮了？咱们用什么煮？”

曲瀚文笑着一拍背上背的一个小包裹：“锅我都带着呢！”

袁瑜蓉听着里面的锅被他敲得‘咣’的一声响，真的是失笑了：“我真服了你了……”

曲瀚文就得意。一手拎着光鸡，一手牵着她，跟那农妇道了别，笑着往山上走。道：“我连地方都找好了，就等着找机会和你来呢！”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没有按原路上山，而是走了个岔道，袁瑜蓉听见溪水的声音，接着眼前就出现了一弯溪水，几块大石。

“你不会用这个水吧？好像……不太干净！”袁瑜蓉立刻问道。

曲瀚文着她跳上一块大石头，将背上地包裹接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大水袋来，笑着道：“是寺里的水。”他又加了一句：“不过寺里喝的也是这山溪的水！”

袁瑜蓉只求心里作用，道：“那也是从山顶担的，比这山脚下的干净多了！”

曲瀚文把东西放下笑着道：“我去拾柴。”他跳走了。

袁瑜蓉就在这边将东西摆出来。锅其实就是个瓦罐，像曲家这样的生意人，这样的瓦罐很多。出门的时候带着，以防赶路错过了宿头。就用这种瓦罐烧水做饭都行。还有两个木碗，两个木勺，四支木筷，一个长竹筒，里面也装的水……或者是酒？

她将鸡放入瓦罐中，在把水倒进去，再去找了几块大小差不多的石头围成个圈，曲瀚文已经拿了好些树枝回来了，看到她准备的一切，笑着道：“蓉妹妹，你倒是不娇惯！什么都会啊。”

袁瑜蓉板着脸道：“我想起来了，咱们没有带作料！”

曲瀚文将树枝扔下，从怀里掏出个纸包笑道：“我是干什么吃的！”

袁瑜蓉立刻眉开眼笑，接过去打开看了看，里面白盐、大料、花椒等等倒是很齐，便全都倒进锅里。

曲瀚文将树枝折了折，放进那几块石头中间，然后掏出火石点燃，将瓦罐放上去，就全都弄好了，等着开锅就行。

扭头看袁瑜蓉直接就坐在石头上，他也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袁瑜蓉立刻问道：“这些事你是出去做生意的时候学的？”

曲瀚文有些奇怪：“什么事？你说炖鸡？”

袁瑜蓉点点头，曲瀚文都笑了，点头道：“对，十几岁的时候出去，经常丢三落四，常吃没放过盐的饭菜……所以记得很清楚。”

“跟我说说你经商的事！”袁瑜蓉问道，其实，曲瀚文经商去的那个地方，就是袁瑜蓉后世籍贯的所在……

曲瀚文笑着道：“看你真的对做生意感兴趣……好吧！跟你说说。”他手里甩着一支树枝，便讲他十几岁出去经商的事，那时候年纪小，自然是出了不少的岔子，赔了不少的钱财，上了不少的当……

说了好久，一直到锅开了，曲瀚文和袁瑜蓉都凑上去，曲瀚文掀开锅，一股肉香就扑面而来，这对于几天没吃肉的两人来说，无疑是美味至极！曲瀚文急忙的舀了一碗汤出来，递给袁瑜蓉：“你先尝尝味道如何？小心烫！”

袁瑜蓉吹了吹，吸了口上面的浮油。笑着道：“美味的很！”赶忙的递到他的嘴边，曲瀚文喝了一大口，烫的张开嘴呼呼的出热气，慌得袁瑜蓉正要去吹，曲瀚文已经咽了，呼出一口热气道：“烫死我了……从喉咙一直烫到肚子，”

袁瑜蓉埋怨道：“你慢一点，这样会把食管……会把里面的东西烫坏的！”

曲瀚文笑着点头，拿筷子翻了翻里面的鸡道：“先喝汤吧，鸡还要炖一会儿呢！”

袁瑜蓉用力吹着碗里的鸡汤，曲瀚文又去加了些柴。袁瑜蓉已经把吹凉的鸡汤给他递过来，曲瀚文喝了一半给她，剩下的袁瑜蓉全喝了。

两个人全都幸福的嘴角流油，曲瀚文感叹道：“世上最惨的人是什么人？就是和尚！多少美味不能吃？白来世上一遭！”

袁瑜蓉‘噗嗤’的笑了：“你在人家和尚庙底下炖鸡吃，还口出狂言！”

“怎么是狂言。是实言！”曲瀚文又给舀了一碗汤，这一下两人不着急了，慢慢的吹凉了。你一口我一口的喝。

明明有两只碗，却偏要在一个碗里喝汤，曲瀚文又想起袁瑜蓉刚嫁过来的时候，还嫌弃他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夹菜给她。这时候说出来，把袁瑜蓉逗得东倒西歪的。说他太小气了，居然记仇！

远处突然传来什么响动，把两人惊得全都禁了声听，却又没有了，曲瀚文自嘲道：“果然是做贼心虚……”

袁瑜蓉咬着筷子问：“鸡肉好了么？”光喝汤已经不能满足她的口腹之欲了。

曲瀚文笑着将瓦罐的盖打开，用筷子在瓦罐里捣了捣，就捣下来一块鸡腿连着鸡爪给她夹进碗里，袁瑜蓉立刻坐下，专心的啃起鸡爪来。

曲瀚文将鸡拆成了几大块，看袁瑜蓉已经吃完一个鸡腿了。急忙把另一个也给她，袁瑜蓉笑着道：“我倒是喜欢吃鸡翅膀！”

曲瀚文就把两只翅膀全给她，把鸡腿放在自己的碗里吃起来。

两人也顾不上说话了。连鸡带汤全都吃喝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袁瑜蓉笑的格外的甜：“相公。咱们要是在庙里还住几天，你就再带我来买鸡吃！”

曲瀚文边收拾瓦罐边笑着问：“是不是觉着这样吃特别香？！”

“嗯！”袁瑜蓉用力的点头。

曲瀚文笑着道：“好啊，后天再来！”

“好！”袁瑜蓉一点都没觉着时间短了，反而现在就开始期盼后天的到来！

曲瀚文将一套东西依然是包在包裹里，捆结实背在背上，起她道：“走吧！吃饱了游山逛水去！”

两人想去看那边是不是有个尼姑庵呢，于是就朝那个方向慢慢的走去，两个人的心情都不错，暂时的也将这些天的烦恼全抛开了，袁瑜蓉也不去想山顶上的那些人，全心全意的跟着曲瀚文转着玩。

本来是曲瀚文着她的手，现在变成了她两只手着曲瀚文，曲瀚文在前面走，一只手在后面被她双手扯着摇来摇去的。

他们走的不是路，因为吃东西的时候当然不能找路边，所以出来的时候也没有走到路上，而是在树木野草间行走。

再走了一会儿，曲瀚文站住脚，喃喃道：“不会是迷路了吧……怎么……”声音突然的断了。

袁瑜蓉刚要问，曲瀚文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袁瑜蓉睁大眼，就听见什么地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袁瑜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就扑进他的怀里，颤抖的刚要问：是不是蛇……

曲瀚文已经把手放在了她的嘴唇上！再次的阻止她开口！

袁瑜蓉愣住，感觉他搂住自己，贴在耳边在说话：“别动，也别说话……不是蛇，是那边过来两个人，我看到影子了……”

袁瑜蓉更是毛骨悚然！要是人，干嘛这样紧张？！

不过一会儿就不是毛骨悚人，而是大惊失色了，因为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太太，您慢着点，这儿有点滑！”

“没事，你走快点！”

袁瑜蓉大惊失色，大吃一惊！曲二太太的声音！另一个是个婆子。

她睁大眼仰起头看曲瀚文，曲瀚文正在看着传来说话声音的方向，脸上也带着紧张和惊讶，不过一动也没有动。现在也不能动，离得太近了，动一下可能就会被发现……

两人一动也没动，那边的两个人也没有发现他们，而曲瀚文和袁瑜蓉实际也没有看到曲二太太，不过刚刚的说话声音确实无误是曲二太太本人！

她这是要去哪？难道也是偷鸡吃？袁瑜蓉心里还幽默了一下，但是曲瀚文，显然脸上的凝重说明，他想的比较严重……

等曲二太太两人过去了，袁瑜蓉离开一点曲瀚文，看他显然是在犹豫什么，眼睛一直盯着曲二太太走去的那个方向，脚步却动不了……

袁瑜蓉他：“走吧，回去吧！婆婆……也许也是想吃鸡……”

曲瀚文却突然下定了决心！着她话也没说，直接就猫着腰往前轻轻的跟了上去！

087章不孕药

袁瑜蓉跟在曲瀚文的后面，心里的不安多过了惊惧，曲瀚文这样，分明是跟踪自己的母亲，他这样做，分明是确实怀疑了什么！

但要不是……自己和曲瀚文的这个举动，成了什么人了？

曲瀚文今后肯定会特别愧疚，也许会很严重，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袁瑜蓉犹豫着，要不要冒那样的风险呢？

她想到了这里，就站住了，曲瀚文在前面着她，了两下不走，也站住回头看着她。

袁瑜蓉轻声道：“瀚文，你真想这么做？”

曲瀚文愣了愣，扭头先看了一下曲二太太走的方向，确实是往那个尼姑庵走去，这才回头，声音很轻的道：“蓉妹妹，我确实要这么做。”

“你……万一要是你想错了，今后你会内疚一辈子的！”袁瑜蓉有些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曲瀚文当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了，就算是真有什么，自己心里也不见得能安稳！顿了一会儿，才道：“如果是我想错了，我内疚，是我该得的，但是万一……咱们居家过日子，若是连吃的喝的都不能放心，那怎么过日子？我也想弄明白，要是真的，母亲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能就这样蒙在鼓里，你再要有个什么，我……”

袁瑜蓉咬住了嘴唇，曲瀚文轻轻一，她脚步动了，曲瀚文就知道，她也同意了，于是着她继续往前走。

前面曲二太太两个人已经失去的踪影。但是曲瀚文知道她们是进了那个尼姑庵了，因为这条路往前，只有尼姑庵。

他们俩跟在后面走到那个尼姑庵前，尼姑庵前面还有几株竹子可以遮挡，便在那几棵竹子后面看了看，庵门是关着的，曲瀚文转过头去跟袁瑜蓉示意了一下，自己上前去，轻轻的推了推庵门，推不开。

曲瀚文回来轻声的说了句：“从里面拴上了。”

“那怎么办？”

“绕到后面看看。”曲瀚文说着。着她围着庵转起来，转了一圈到了尼姑庵的后面，找了一处墙矮的地方，曲瀚文搬了块石头垫脚，爬了上去。蹲在墙上看了一会儿，对袁瑜蓉伸出手。

袁瑜蓉实际不想进去了，但是自己在外面等着。又觉着有点不安全，犹豫了一下，觉着还是跟着曲瀚文保险点，只能上去踩在石头上。伸出手去。

曲瀚文着她用力往上提，袁瑜蓉自己也使劲往上爬。还不算很费劲就上去了，只是姿势实在是难看了一点。下去就简单了，曲瀚文先跳下去，转身接住跳下的袁瑜蓉。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沿着墙根往里走，这边是后院，不过很破落，没有人住，也很久没人打扫的样子，草都长得齐人高了。

袁瑜蓉很害怕从草里窜出只蛇或者老鼠什么的，紧张的四下看。却忘了关注脚下，在踩了两脚泥巴的情况下，终于跟着曲瀚文到了院门口。两人这才发现，这个院子的门竟然是锁上的。而且还是从那边锁上了。两人面面相觑，袁瑜蓉轻声问：“怎么办？”

曲瀚文从门的缝隙往那边看，那边像是正经的后院，还有花草，整理的整整齐齐的样子，他从门缝中伸出手去，想看看锁是不是好的。

刚把手伸出去，就听见那边传来脚步声，接着两个人的说话声传来传来。曲瀚文刚伸出的手迅疾的缩了回来，两人都听出来了，是曲二太太的声音。

幸好这边和那边隔着门，两人也不用躲，就站在那里光明正大的听着。

“……还有什么人？”

“……说了，贫尼也没有答应……”

两人好像还在慢慢的走近，曲瀚文贴着门缝看，一个老尼姑在和曲二太太说话，两人坐在了这边的一个篱笆编得竹椅上，从她们那边看，这边应该是个很隐蔽的地方。

远处的院门，守着刚刚跟曲二太太一起下山的婆子，曲瀚文此时才想起来，这个婆子在府里也是个守上房院门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曲二太太很信任的一个人，但是平常表现的那样的不起眼，多少年了，曲瀚文都没有一下子想起这个婆子是干什么的！

“还有一户姓李的，看中我们这个庵堂位置好，想要去给他们做家庵，叫他们家的老太太在这里修行，贫尼也说了，我们这个庵堂是给周围百姓施香火的，不能叫周围的百姓没有了这一处的香火。”

“嗯……”

“说是给一万两银子，重修菩萨金身。”

在曲瀚文看来，这个老尼姑就是在要挟曲二太太，要是按照以往曲二太太的脾气，估计一口痰要啐在她的脸上了！

可是，今天的曲二太太态度格外的好，声音很柔和：“我过些日子叫陈婆子送些银子过来吧，一万两是没有的，两千两吧，你把庵堂也重修一下，现在看着确实破旧。”

老尼姑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喜悦：“两千两虽说是少了点，但是也勉强能修个庵门。”

曲瀚文回头看了一下袁瑜蓉，想看她在干什么，就看见她远远的找了个石头坐下了，似乎是在休息，曲瀚文却明白，她还是想避嫌，万一曲二太太说出什么难听的，或者不可告人的事情，她怕自己脸上不好看。曲瀚文有点感激的转了回来，确实，他很害怕和蓉妹妹一起听自己母亲怎么害人的事……

“太太这两年来的少，贫尼还以为太太是要把我们这个小庵堂忘了呢。”

“哪能呢。”曲二太太意味深长的给她定心丸吃：“就算是来的少，也一直惦记你们这边呢，你这个庵堂……我也是出了大香火的人。”

“是啊是啊！”老尼姑笑的格外惹人厌：“所以说太太是贫尼这辈子的贵人呢！”

她顿了顿笑着道：“太太这两年想来是过的舒心了吧，那些姨太太如今也老了，没人能在掀起什么风浪了吧？”

曲二太太有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其实生女儿没关系。女儿生的再多，就和没生一样！”

曲二太太顿了顿，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是道：“上一次拿的那两种药，都出了问题。”

曲瀚文一听见‘药’！浑身立刻就激灵了一下！说到重点了！他睁大眼睛盯着，似乎非要看着这话确实是从曲二太太嘴里说出来的，他才相信一般。

老尼姑的声音很惊讶：“出问题？什么问题？不可能呀！那两种都是番外的药！”

“番外的也不见得都是好东西！”曲二太太确实态度很好，一直声音平静，连平常惯用的，鼻子里发出的重重的冷哼声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平静的道：“前面那种也就罢了，后面那一种，吃了之后就是痛了一下！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就好了！”

老尼姑道：“那种就是那样的呀！您说的是要那种不要弄出人命的药……”

“不至于弄出人命，可也不至于就那么轻吧，我本来是想叫她最起码躺个十天八天的！”

老尼姑半天没说话。然后问道：“那后来那个药再吃没吃？”

“吃了吧？我叫老大夫开了药，把那个药叫婆子熬进去了！”

“若是真的吃了，不能够马上就起来，！必定是没吃！”老尼姑很肯定的道：“这个药。若是接着吃，必定是还会腹痛，是十天半个月起不来的！”

她这样一说，曲二太太就愣愣的想。喃喃的道：“难道是没吃药……”她浑身激灵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若是真的没吃药而是倒了，那就是说，自己的儿子或者是媳妇，已经怀疑自己了！最起码是怀疑府里的某个人了！

曲瀚文看曲二太太的神情，也明白她是想到了这个，心里默默的想：娘，确实是已经怀疑了，您……就此撂开手吧！

半天，却等来叫他心惊胆战的声音，曲二太太声音阴鸷冷酷。道：“以前的那种不孕药可还有？再给我些吧。”

曲瀚文浑身一下子就凉到了底！他握成拳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远处看着他的袁瑜蓉都发现了，他现在……很激动。很愤怒……

老尼姑陪笑着道：“以前那种不太好，不是除了在大奶奶身上管用。几个姨太太不是前前后后的都怀过？不如这一次贫尼给您一种番外的吧？保证管用，也不用那么多剂，十剂左右就行了，这样也防止时间长了被人发现……”

“番外的银子多吧？”

老尼姑笑着伸出五个手指头，正正反反了一下。

曲二太太终于哼了一声道：“番外的东西我信不过……不过既然你说管用，就给我拿一副，以前的那种也要！”

老尼姑笑着道：“这样就对了！万无一失！”

外面听着的曲瀚文浑身都在打颤！在大奶奶身上管用……大嫂不怀孕，果然是母亲下了药！但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给姨太太药，那还能说的过去，不希望姨太太们生出儿子来分家产，争宠！但是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儿媳妇吃药？

这一次……要的这万无一失，是想下在谁的身上？蓉妹妹？

曲瀚文越想越心惊，！从头到尾，蓉妹妹并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算是违逆母亲意思的，就是云绮妍和这两个表妹为妾的事！

……

这么说来，母亲根本不是因为大嫂做了什么不能原谅的事，只是因为大嫂在某件事情上没有听母亲的……

母亲……竟然是如此的狠毒专断！

曲瀚文又惊又怒，从门缝往里看，却看到曲二太太还在说话。那叫他颤抖吃惊愤怒的话还在从母亲的嘴里往外说着。

“这一次我带了儿子、儿媳妇还有两个亲戚的女儿来的，若是有闲逛到你这儿的，小心应对！”

“放心吧！我这个庵堂很隐蔽的，若不是本地人。一般外地人是找不到的。”

“还是要小心，尤其是我儿子……成天在这山上乱转呢！”

“是！对了二太太，刚刚说的那个事……这一阵子真的是催的紧得很！小尼若是在拖着，官府没准就来把我们的庵堂给拆了！”

曲二太太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强忍着半天，终于心平气和的道：“回去我叫陈婆子送来，就是几天的功夫。”

“那刚说的那个事？”

曲二太太皱着眉道：“那么多银子，谁能一下子拿出来？我也没有金山银山啊！”

老尼姑看她不高兴了，立刻笑着点头道：“二太太知道这件事就行，想着就行，！”

曲二太太舒了口气：“你放心吧！你这里的事情。我头一个想着！”

“那就好，那就好啊！”

两个人开始说别的，曲瀚文还想听听，一会儿会不会说到那药是给谁吃的，听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再说药的事。不过曲瀚文倒是弄明白这个庵堂的事情了。

庵堂是母亲有一次来上香的时候找到的，那时候可能还没有生大哥，来求子求到了这里。却和这老尼姑谈的投了机。

这老尼姑哪里是出家人，分明是个骗吃骗喝的神棍，靠着给大户人家的太太卖不孕药为生！偏偏几十年前傍上了母亲，就不愁吃喝起来……

母亲要的药各种的都有。那尼姑不知道和那个出海的人搭上了关系，要是大明朝没有了。就出海弄……

曲瀚文这个时候，反而冷静的很，所有的事情都能一一捋顺。

等看到曲二太太和老尼姑起身，他这才转身向袁瑜蓉走去。

袁瑜蓉在那边坐着，虽然听不见曲二太太她们的说话，但是曲瀚文的反应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分明是听到了什么，才会那样的激动，看着走进自己的曲瀚文，她脸上带着担心站起来。

曲瀚文走过跟前。轻声道：“蓉妹妹……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袁瑜蓉急忙道：“不用说了！你不用和我说！”

曲瀚文松了口气，点点头，着她的手还是走到那个墙根下。听着外面曲二太太和那个婆子脚步声走远了，还是曲瀚文先翻上去。再把袁瑜蓉接过去。

两个人出了庵堂，还怕曲二太太走得慢，两个人没敢走的太快，在山脚下又磨蹭了一会儿，这才上山回到寺中。

一路上，袁瑜蓉都没有说话，因为曲瀚文没说话，他脸上现在反倒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了。

她想，可能曲瀚文现在还没有想清楚，要是想清楚了，可能会有什么话和自己说……

到了山顶寺门前，曲瀚文站定了，看到袁瑜蓉若有所思的目光，这才笑了一下道：“蓉[奇`书`网`整.理'提.供]妹妹，今后……有我，你不用担心任何事。”

袁瑜蓉点了点头，这话……她隐隐的明白意思。

两人进门，就看到曲二太太就坐在院子里，看到两个人进门，登时脸得老长，还没等人反应，已经问道：“你们去哪里了？！”

袁瑜蓉没答话，这个时候，一般还是曲瀚文说比较保险。

曲瀚文笑着上前去：“娘你起来了？身子还有没有不适？”

曲二太太沉着脸，怒瞪着她们两个，这和刚刚在尼姑庵那冷静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算是曲瀚文，都觉着心凉，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起来半天了！你们去哪儿了？！”曲二太太厉声又问。

曲瀚文很轻描淡写的，还看了看屋里：“哦，蓉妹妹非说我把两位表妹领远了故意撂下，我今天就带她去看看……其实就在前面不远！只不过高了点……”他嬉皮笑脸的转头去看袁瑜蓉：“是吧，蓉妹妹？”

袁瑜蓉哼了一声没说话。

曲二太太顿了顿，道：“你还有脸说这个事，你是不是觉着谁也那你没办法了？！”

曲瀚文现在已经知道母亲的一些事，在看母亲的神情，就比较的了解了，他知道，自己刚刚说的，母亲不信！

曲瀚文挠着头道：“那娘您说怎么办？要不儿子也去从山上滚下来得了？”

曲二太太就怒道：“你给我滚一边儿去吧！”

曲瀚文讪笑着，着袁瑜蓉急忙的跑到了侧院。就此再也没出去一直到晚饭的时候。

因为雪荷、雨荷两姐妹受了惊，后面的几天，曲二太太也没有在找袁瑜蓉的事，等着两人压了惊身体好了，就打算回去。

隔了一天，袁瑜蓉还以为曲瀚文没有心情去买鸡偷吃了，谁知道他倒是一点都没忘，早早的过来叫了她，大摇大摆的就去了，依然是去了山下的那一家。

袁瑜蓉问他：不怕曲二太太知道？

曲瀚文就道：可能已经知道了……

袁瑜蓉又吃惊，但是看曲瀚文无所谓的样子，便也放下心了。既然他说，不用在担心任何事，袁瑜蓉选择相信他！

两人又吃了一嘴的油，袁瑜蓉觉着这样和曲瀚文吃鸡真的是太香了！吃好心情就好，高高兴兴的上了山，碰到了曲二太太也不回避，曲瀚文还笑着上前去搅闹，曲二太太冷着脸一会儿看看曲瀚文，一会儿看看袁瑜蓉。袁瑜蓉只当不知道，现在她也不愿意去碰曲二太太的冷脸和辱骂，正好有曲瀚文在那里和她蛮缠，她就直接进屋。

再过了两天，曲二太太就决定要回去了，收拾了一下，众人往回走。

还是走了一天的时间，到了家，各自回各自的院子休息不提。

088章要被劫色？

第二天，袁瑜蓉起来就看到两个年纪三十来岁的妇人在院子里站着，曲瀚文正在问她们话，袁瑜蓉出去了，曲瀚文就笑着回头道：“蓉妹妹，这两个都是四川过来的厨子！你不是喜欢吃辣？今后她们就是咱们的厨娘！”

那两个妇人急忙的给袁瑜蓉行礼，口中叫的是：“见过东家夫人。”

倒把袁瑜蓉叫愣了，急忙回身叫香菊：“香菊，拿两个红封来。”

香菊在里面答应一声，伸头看了看，拿了两个最小的红封出来，袁瑜蓉笑着道：“一会儿你要领着去后院。”

香菊立刻就明白了，手里的红封没有拿出来，急忙进去换了两个大一点的红封出来，这才给了两位厨子，两位厨娘都跪下感谢。

袁瑜蓉急忙叫她们起来，曲瀚文笑着道：“蓉妹妹，正好你把菜谱定一下，我最近也喜欢上吃辣了！口味要改改！”

曲瀚文已经派人去叫早来几天的那个厨子，这个厨子的弟弟是曲瀚文的伙计，一来就被曲瀚文生成了掌厨，心里很感激，听见叫就急颠颠的过来了。

曲瀚文笑着对那个掌厨道：“这两个是新来的厨娘，也是你们四川过来的，今后我这个厨房就交给你们三个了。”

掌厨一听是自己的老乡，还没说话就已经倍感亲切，笑着急忙的答应，那两个厨子看掌厨人也和蔼，又是老乡，倒是也松了口气。

曲瀚文道：“菜谱叫奶奶定，奶奶对这个川菜知道的比我多！”

掌厨和两个厨娘急忙笑着看袁瑜蓉：“奶奶尽管吩咐就是。”

袁瑜蓉便道：“还是家常口味就行。不过荤素要搭配，粗粮也要常吃，一个月要吃十天八天的粗粮，老百姓吃得棒子面窝窝头的，时不时的给我们来一顿。”

三个厨子互相看了看，心想这个奶奶真的是怪！人家那大户恨不能天天的大鱼大肉！她可倒好，还要吃棒子面窝窝头，难怪那厨子都干不长呢……

不管三个人心里怎么想，当然是赶紧的答应。

袁瑜蓉也知道，这几个算是曲瀚文找的心腹-----呃。厨子心腹，当然不能亏待她们，笑着对香菊道：“香菊，你领着她们去后院，后院的左边跨院里的人全搬出来。就只给她们三个住。再看看缺什么，该领的去领了。”

三个人全都大喜，赶忙的道谢。

曲瀚文笑着道：“掌厨。不过我前面说过的那些话要记着，厨房是我们吃东西的地方，弄得干干净净的，要是进去了老鼠可不行！”

那个掌厨急忙磕了个头：“七爷但请放心！”

香菊这才过去领她们走了。

这边看着几个厨子走了。曲瀚文和袁瑜蓉全都松了口气。曲瀚文道：“蓉妹妹，你进去吧。我要去一趟铺子。”他要赶紧的去跟张普交代那个茶壶的事情。

袁瑜蓉点头答应：“好，早点回来。”

曲瀚文走了，袁瑜蓉这边就进了屋。曲瀚文一回来就干净利落的把以前的厨子彻底全换了，看来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可能已经有了证据，曲二太太确实在饭菜里动过手脚。

想想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既然曲瀚文已经知道了，就像他说的，不会叫自己有事，自己在这个府。还是要依仗曲瀚文！

她暂时的放了心。

再说云绮妍，曲二太太去上香没有带她而是带着另外两个表妹，她心里简直比猫爪还难受。曲二太太这样翻脸不认人，真叫她又气又恨！叫自己来做妾的是她。一看到自己暂时的吃瘪，立刻放弃另找帮手的也是她。这样心狠手辣！这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赔上了！

回来看到那两个表妹居然又跟着回府来了，云绮妍恨得牙都碎了！

云绮妍现在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就是破釜沉舟！她想着前几天母亲来说过的话，出的那个主意，只有那样了，只有抓住表哥，才能在这里安身立命，否则，就算是巴结曲二太太，也是无用！

十月十五日，是个节日，俗称下元节。

袁瑜蓉到了这里，才真的是把中国人的古礼古节日好好的学了一遍。古代人们过节，其实就是过节气，后世不太重视的那夏至、冬至等，在现在都是很重要的节日。

有下元节，自然就有上元节，还有个中元节。上元节在正月十五日，中元节在七月十五日，而下元节，就是十月十五日。

老百姓总是相信一些迷信的东西，有那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的说法，因此这三官的诞日，就是这几天，都成了百姓的节日。

下元节是水官诞辰，这一天的民间讲究也不少。

袁瑜蓉头两天还特意的请教了奶娘，奶娘跟她详细的解说了一遍。

早起来袁瑜蓉带着丫鬟就开始布置，将正厅挂上一对长明灯，下面摆上了供桌，又叫厨房做了六种鱼肉，还选了六种水果，供奉在上面。这灯是要亮三天三夜的。

厨房今天也要做糍粑，这是下元节必须吃的食物，而且今天送人也要送糍粑。袁瑜蓉叫厨房多做一些，分为两个、六个、八个用荷叶包了，外面用红绳子捆结实，若是小孩儿来，就给两个的，若是大人来，就给六个或者八个的。

还要去河边放彩灯或者是扎的彩船，香菊、香梅等丫鬟早了好几天就把彩灯彩船的做好了，这会儿拿出来互相的比着，看谁做的好看，一个个的早就兴奋的满脸通红，就等着天一黑就去放灯！

下午吃了饭，众女子们就要去放彩灯了。这事本来也就是女孩子感兴趣，男人就是吃喝，有个节日凑到一起喝酒玩乐。

曲瀚文早就和袁瑜蓉打好招呼了。晚上他和曲瀚侠、曲瀚旭亲哥仨喝酒，至于放彩灯什么的，就叫方氏和袁瑜蓉领着丫鬟们去好了。

袁瑜蓉和方氏往外走，就正好碰到进来找她们的雪荷、雨荷姐妹俩，她们也一人拿着一个彩灯，要去放。

方氏和袁瑜蓉互相看看作声不得，这两个姐妹真的是性子坚韧哪！但是人家找上门来也不能不带着，于是领着一起去。

这会儿天还亮着，而且她们也不出府，因为曲府内就有河。在上房院和曲老太爷曲老太太院的中间，是宣城的内城河，这条内城河也经过很多的人家，听说还有人往河里扔过情信，给下一家自己心仪的小姐。

在曲府。围着河修了个大的荷花池，这边风景还是不错，都可以和后世的公园媲美的了。但是因为这边比较远，袁瑜蓉来的不算多。

众人说说笑笑，来到荷花池这边，这会儿天蒙蒙黑。围着池子好几处地方都有人，有人的周围就全是星星点点的火光。

大家都是找离自己院门近的。因此倒也没有挤成一堆儿。

香菊等人看到池子，就欢呼着跑了上去，争先恐后的把自己做的彩灯、彩船往池子里面放，谁的飘远了，就大声的欢呼，谁的要是沉了，那就是不吉利，那这个人回去就要在祭桌前磕头，给水官告罪，明日再来放。

袁瑜蓉和方氏看雪荷还有雨荷也端着彩灯过去了。两人站住脚就在后面看着，方氏笑着朝雪荷两姐妹努努嘴：“她们……还不走么？”

袁瑜蓉无奈的摇头，苦笑道：“大概是真的想在这里过年……”

方氏‘噗嗤’的笑了：“婆婆怎么说？她们……还见天的往你哪儿去？”

“现在不是天天了。是隔一天来一回。”袁瑜蓉叹口气道。

方氏摇头道：“本来我还劝你，叫那几个和瀚文圆房算了。你盯住了就行，现在看看……还真没这么简单！谁知道婆婆……咳咳咳，到底想什么呢，幸好你扛住了！要是前面叫那三个圆了房，后面又送进来这两个，那真是……”方氏都苦笑了：“真不知道成什么了。”

袁瑜蓉也只能叹气。

“要不你就学老六媳妇得了，她现在是真的把老六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据说是她发了话，老六才敢到姨娘的房里歇宿，”方氏笑着压低声音：“现在卯足了劲和她婆婆斗呢，快把四太太斗败了……”

袁瑜蓉心中一动，问道：“四太太也不喜欢儿媳妇？”

方氏摇摇头：“就是因为那个孩子的事，其实四太太在婆婆里算是好的了……咳咳，”她笑：“大太太……除了老大媳妇跟着她，跟其他的媳妇们也是水火不容的。”

袁瑜蓉心里在想别的，现在不是收服曲瀚文的事，而是曲二太太这边。

曲二太太那是个不讲理的主，并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的太太，凡事讲个理字，也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金科玉律，曲二太太就是仗着她是婆婆，张嘴就骂动手就打，这样的人你作为晚辈能怎么着？跟她对骂对打都不可能，斗心眼？曲二太太心眼也不少，何况，她不是斯斯文文跟你斗着心眼，你不听她的，她就打就骂，这样的人能怎么办？

她看着那姐妹俩摇着头道：“看看吧……总的想个办法的，不然这样……怎么过日子呀。”

方氏听她说了句肺腑之言，也叹了口气：“我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注意到呢，看着你我都已经……”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被她们说到的雪荷和雨荷其实也难受的很！她们在曲府呆着，觉着自己没名没份了，雪荷因为看上曲瀚铣了，偏偏曲瀚铣上了京城，她暂时的歇了心思。雨荷就格外的着急，虽然身份上太太的外甥女，客人家的小姐，好像是挺尊贵的，丫鬟们也格外的客气，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地位，看到人家吃的穿的。每个月领月钱，丫鬟们安安心心的在府里各个角落种花养草，奶奶们每日里游来逛去，她心里都像小猫抓一样！

她确实很着急，很希望曲二太太能赶紧的将自己的身份定下。

雨荷因为长得貌美，又自恃比云绮妍聪敏，就觉着自己能成了妾，怎么也不会是云绮妍那样的境况。虽然现在曲瀚文对自己还是冷淡，但是真要成了他的妾，做了他的人。雨荷想，自己必定是百般奉承，千般柔情，怎么也能把曲瀚文留在自己这里。

雪荷现在也矛盾，看那曲二太太对待袁瑜蓉的情形。她那想给曲瀚铣做正妻的心先动摇了，其实之前那样说，也是在妹妹面前争口气而已。她心里还是很清楚，想做曲瀚铣的正妻，恐怕是比较的难，除非是先得到曲瀚铣的心。曲瀚铣非要娶自己，那还行！可是现在人都不在跟前。在加上有个厉害阴郁的曲二太太，她也只能歇了心思，但是叫她回那个穷家，却又不愿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听曲二太太的吩咐了。

两个人怀着一样的心思，全都硬着头皮在府里呆着，偏偏曲二太太不知道打什么主意，也不提这件事了。小舅母曾经来看过两个女儿，可能也询问曲二太太的意思了。但是曲二太太怎么说的，小舅妈没有跟两个女儿说，她们俩也不知道。只知道，小舅母也叫她们安心的在府里呆着。

她们知道这是曲二太太的意思。也只能按捺下那着急的心思，安心的住在府里，静等着曲二太太的安排。

袁瑜蓉看她们俩个也不走，女孩子到底是脸皮薄一些，没有曲二太太的授意，是不会这样厚着脸皮呆着的，她就知道，曲二太太可能真的要对自己动手了。动手，不是前面那种骂一骂说一说，可能是要对自己用之前那个大嫂的手段了。

其实联系前面的事情，在加上上次曲瀚文偷听的时候的神情，袁瑜蓉就算是没有亲耳听到，也猜到了，曲二太太八成是要给自己下那种不怀孕的药，在拖个一两个月，或者等过了年，那时候就发难，只说自己不生，或者是把雪荷、雨荷纳了做妾，或者干脆以这个理由叫曲瀚文休了自己……

不过现在这件事她已经不担心了，因为不但是自己，就是曲瀚文也提高了警惕，她难受的是，这件事什么时候是个头？曲二太太要是一直这样，自己难道一辈子就要过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曲二太太看样子该是不能够了，那自己今后……怎么拯救自己的生活？除了离婚……

丫鬟们全都把彩灯放了，又嘻嘻哈哈的在水边看了一会儿，夜完全的降临了，黑暗中，水面上飘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映衬着一个个的彩灯绚烂多彩，袁瑜蓉看着一点不比后世夜晚城市的灯火逊色，反而还更清新。

一阵夜风吹来，袁瑜蓉的衣裙全都被吹了起来，她迎着风深吸了口气，笑着道：“真好！”

方氏却打了个哆嗦：“现在真的要到深秋了！冷起来了呢！”

袁瑜蓉看她穿了件棉绒锦缎绣花裙，外面还套了件狐皮夹袄，居然还觉着冷，笑着道：“还是刚生孩子，身子弱一点。”她看看那边丫鬟们都已经把手里的彩灯放了，便道：“咱们回去吧！”

方氏赶紧点头，喊自己的丫鬟：“春花！”

丫鬟们都回过头来，嘻哈着跑了过来，提灯笼的提灯笼，扶着两人慢慢的往二房院走来。

再说曲瀚文这边，他在山上听到的曲二太太和老尼姑的话，分明是说，以前的大嫂不怀孕，是曲二太太动的手脚，曲瀚文回来之后，就真的犯了难，这话，跟不跟大哥说？怎么说？

自己的亲娘害自己的娘子，这事给谁谁能受得了？

曲瀚侠比曲瀚文整整大十岁，曲瀚文很多事都不晓得，但是就从他晓事起，就知道，大哥比自己这几个弟兄那是多吃了不少的苦头的。

隐隐的曾经听谁说过，好像是大哥的奶娘，母亲在生了大哥之后，很久都没有在生孩子，但那时父亲的姨娘们倒是你一个，我一个的轮着生。那时候曲二太太根本顾不上大哥，整天忙着跟姨太太们争斗。

姨太太们生的女孩儿倒还罢了，男孩儿都没有养住。那时候都怀疑曲二太太动了手脚，但是也没有证据，曾经有一个很得父亲宠爱的姨娘，也不跟曲二太太冲突，就是朝大哥下手，听说有一次大哥不知道吃了什么，差点没死了！曲二太太豁出命去跟曲二老爷闹，最后还是有了确切的证据，在曲二老爷出门做生意的时候，曲二太太把那个姨娘给杖毙打杀了。

等曲瀚文大一点懂事。那时候曲二太太和曲二老爷的姨娘们已经闹腾的告一段落了，姨娘们全线败北，曲二太太大获全胜，大哥那时候已经娶亲了。曲瀚文只记得大哥那阵子很意气风发的，现在想来。应该是很爱很宠新嫂子的。

所以，嫂子成亲五年没有生育，大哥也没有纳妾。后来嫂子自尽。大哥一蹶不振，两三年的时间都不见笑脸，还是在娶了方氏，慢慢的才恢复了。现在。又得了儿子，大哥正开始要开心的过日子的时候……

这一切。要是叫大哥知道，是曲二太太的缘故，那大哥……怎么接受啊？

曲瀚文郁闷至极，闷着头就是喝酒，曲瀚侠看他这样，以为是最近曲二太太专找袁瑜蓉的麻烦，曲瀚文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的，他是经历过这个的人，特别能理解，因此就是好言好语的劝解。劝也不好明说，只能是欲言又止的，旁边的曲瀚旭都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曲瀚文见哥哥反过来还要劝自己。更是心里难受，这件事……自己不知道倒还干净！越想越难受。一杯一杯的喝着。曲瀚侠只能陪着。

曲瀚旭还属于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看到两个哥哥放开了喝，他更是放开了，因此不一会儿时间，兄弟几个就喝的都有点多。

尤其是曲瀚文，喝闷酒喝闷酒，越喝越闷，越闷越喝，一会儿功夫，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曲瀚侠也喝了不少，因为是在自己家里，也不害怕没人管，他也没操心，喝得不行了，先招手叫下人：“扶……扶……”他想说，扶七爷回去的，但是醉的说不出来，他的小子还以为是说，扶他回去，于是架住胳膊把他扶起来，又问曲瀚旭：“十爷，用不用小人一会儿回来扶您回去？”

曲瀚旭摇手：“不用！我还没醉呢！”

那个小人就道：“那小人扶二爷走了！”

“去吧！”

曲瀚侠走了，曲瀚文已经趴在桌上了，他的小子小豆一直在跟前守着，这会儿也要过来扶他走，曲瀚旭站起来道：“我得去撒个尿……”脚步一个不稳，差点一头栽倒，把小豆吓得赶紧的扶住，扭头去喊曲瀚旭的下人，那几个比曲瀚旭年纪还小，早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小豆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曲瀚旭就拍他：“别喊了……我自己回去……”

小豆‘哎呦’一声：“您这走都走不稳了……”

“没……没事！没……你先把我扶到茅厕！”

小豆一看他这个样子，实在不放心，别一头栽进粪坑里可麻烦了！看看伏在桌上的曲瀚文，只能先把曲瀚旭扶回去。

等他们俩走了，这边没人了，在远处等了许久的云绮妍急忙的跑了出来，和她一起的还有香草，两个人急忙将曲瀚文一边一个架住胳膊扶起来，往她的院子而去。

刚走了两步，香草轻声叫道：“我想到了姨娘，咱们现在不能回您的院子！”

那喝醉酒的人死沉死沉的，云绮妍架着曲瀚文，累的‘呼哧呼哧’的问：“为……为什么？”

“若是前院发现七爷不见了，必定是要到处找的，没准第一个就会找姨娘的院子，！”

“那……那怎么办？”

“奴婢有个地方！保管她一时半会找不来！”

于是两个人架着曲瀚文改变了方向走了。

袁瑜蓉和方氏慢悠悠的走回来，两人各回各的院子。袁瑜蓉回到自己屋里，却没有看到曲瀚文，她有些担心曲瀚文喝多了，现在这个天，在外面呆一会儿没准真的能生病了，于是叫香雪和香云赶紧去找找。

曲瀚文和兄弟在哪里喝酒，袁瑜蓉是知道的，香云和香雪过去一看，却一个人都没有了，正在奇怪，小豆回来了，看到没人也吃惊的大叫起来：“七爷呢？！”

袁瑜蓉在屋里正吩咐香菊去厨房叫做点醒酒汤，就听见院中脚步杂乱的往里跑，接着香云进来着急的回禀：“三位爷都喝多了，小豆先扶十爷回去，谁想到回去就不见了七爷！”

倒把袁瑜蓉惊了一跳：“那去哪儿了？赶紧把小豆叫进院子回话。”

小豆就在院门口候着，听见叫急忙的进来，将刚刚的情形一说，袁瑜蓉就着急了！她本来以为曲瀚文自己往回走，去哪里上厕所或者干什么的，但是听小豆一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怎么会自己走？别是走了几步睡在哪里了吧？

这要是睡在路边或者掉进水里……

袁瑜蓉惊得忙吩咐：“小豆，你赶紧的找人去找！现在喝酒的附近，水池子等地方找！”小豆因为是自己当班，这七爷要是出了点事，他也活不了，听了这话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到了外院急忙的几脚踹开下人的屋子，冲里面大喊了一声：“七爷找不到了，！赶紧点上火，带上灯跟我去找！”

屋里的下人们赶忙的起来，有几个已经睡了，被吵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小豆就已经急得冲上去踢了一脚，大声怒道：“爷要是出了事，咱们谁都活不了！”

众人一听情况严重，这才着急忙慌的起来，点火把的找灯笼的，急忙的弄亮了跟在小豆后面出去。

这边袁瑜蓉急忙的叫院里的小丫鬟赶紧的也去找。袁瑜蓉在屋里就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的走着，提着嗓子站在院子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人回来，但是院外面乃至于远处府门口都能看见火光闪烁，听见脚步纷杂，就是没没听见嚷嚷：找到了……

她提心吊胆的等了一会儿，一个守门的婆子进来道：“还是没找到，但是小豆他们先找的池塘水沟这些地方……没有呢！请奶奶放心。”

袁瑜蓉能放心吗！担心的都快脚软了！

曲二老爷那边也得了消息，派人过来问是什么事，一听说曲瀚文在府里走失了，下人赶忙的回去给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禀报，走的时候还叫婆子跟袁瑜蓉说：“回去我们那边也叫人去找！”

可就是这么多人，找了一刻，也没有一点人影。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袁瑜蓉已经把多少可怕的后果都想过了！可能是被长房的人碰到，趁他醉了到某个无人的角落偷偷揍一顿？就算不是爷，下人们也有可能！

可能失足掉进水里，下人们却没有找到……

也可能是自己稀里糊涂走到府外面去，被人趁黑给绑票了，都知道曲家有钱，一看他又是爷的打扮……

越想越可怕，再找不着，袁瑜蓉非把自己给吓死不可！

089章活春|宫

香梅寻思半天了，这时候凑到她的耳边低声的说了句什么，袁瑜蓉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可能！很有可能！

她有点紧张的想了想，去找找也没什么，真的要是在姨娘那里……那就赶紧的收兵！不然今晚上这事就成了二房院的笑话了！爷在姨娘那里睡，奶奶在这边大张旗鼓的找人……

于是立刻道：“你们跟着我去！”

香菊和香梅本来就提着灯笼，预防奶奶要出去找，这会儿就急忙的跟上，香云和香雪也赶紧的找了宫灯笼提上，院子也顾不得了，直接叫婆子看着，她们就全都出去了。

袁瑜蓉出来了，想了想，雪荷、雨荷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再说她们还没有名分，应该不会做什么。

于是直接就往姨娘这边而来。过来了站在院外，示意丫鬟们分头进去问问，七爷在不在。

香菊头一个就往云绮妍的院里跑，袁瑜蓉在后面急忙的吩咐了一句：“客气点……”

四个大丫环进了三个院，转悠了一圈出来，立春和柔儿都准备睡了，七爷也不在她们那里。

香菊和香梅从云绮妍的院里出来，两个人都一头的雾水：“七爷不在……不但七爷不在，云姨娘也不在！”

袁瑜蓉怔了，这么晚了，云绮妍不在屋里，跑出去做什么？就是她！

袁瑜蓉几乎立刻就肯定了！她心中的着急和怒气几乎一起往上升腾，她现在已经不是担心曲瀚文和她能做出什么来，她现在只希望曲瀚文能平安无事！就算是……就算是怎么样了，她也希望能尽快的见到安然无恙的曲瀚文！

香椿和香怜出来了。两个人都低着头，因为没看住云绮妍而害怕，袁瑜蓉只是问了一句：“你们也不知道云姨娘去了哪里？”

两个小丫鬟全都摇头，香怜道：“姨娘叫婆子去找的香草，和香草在院里说了会儿话，我们俩……一个没注意，她们就出去了。”

香草！

袁瑜蓉突然的想到在哪里了！她转身立刻朝上房院走去，是那个花房！就是她和曲瀚文成亲第二天，中午休息的花房。那时候，香草在那里叫自己很难受了一回，也是因为这个。曲瀚文把香草从身边给轰走了……

那个花房在上房院的旁边，是曲二老爷养花的地方，周围都是玻璃……

袁瑜蓉边想边怀疑，如果是在那里，这满院子火把和四处乱跑着喊着找他们的人。就算是听不见也应该能看见吧？

她因为心中着急，脚步非常的快，身后的四个丫鬟提着灯笼也脚步急促的跟着。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

但是还是能听见周围时不时传来的喊声：“七爷？七爷！”下人小子们跑来跑去的，有时候迎面碰上袁瑜蓉，都来不及看清楚是谁就准备过去。被喊住了才赶紧行礼，袁瑜蓉碰到人总要问一句：找到没有？

回答都是一样：没有……

周围的影影绰绰的火把和人声。整个二房院都能听见。

走到跟前，袁瑜蓉已经确定，里面有人！

因为花房是玻璃的，她能看到里面站了一个人，不用走近，她已经能认出来，那是香草！

袁瑜蓉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往里走，香草早已经看到这边的灯笼了。不但能看到越来越近的灯笼，就是远处的火把人声，也应该能看的到。听得见。但是她就是沉稳的站着，等袁瑜蓉进了屋。站在门口看着她，她依然是冷静的很。

香菊和香梅看到香草这个样，恨得眼睛都红了！袁瑜蓉没空搭理，径自走向花道里面的时候，香草深吸口气，走上两步站在路上道：“七奶奶……”

看样子是想阻挡。

不过没等袁瑜蓉动手，身后的香菊已经冲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

香草惊叫了一声捂住了脸，袁瑜蓉根本没心思管，她直直的往里走，走到了拐弯的地方，站住了。

曲瀚文果然在这里，云绮妍也在，两人在花房的炕上躺着，两人都是浑身**，这么冷的天，连个被子也不盖着……

袁瑜蓉浑身冰凉！一股腥气只往喉咙口冲！她瞪大了眼睛，似乎是傻了一般，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也不上前，也不退走！

云绮妍两只眼睛戒备的盯着袁瑜蓉。她眼里倒是没有得意或者挑衅，但是却使劲的往曲瀚文的怀里钻了钻，这个举动，无疑就是挑衅！曲瀚文躺在那里，却一动不动。袁瑜蓉进来之后确定了是他，就再也没看他，这样的曲瀚文，她根本没法看！她就是死死地盯着云绮妍！完全的愣住了！

云绮妍被看得很紧张，用力的又往曲瀚文怀里钻了钻，似乎这样才能叫她感觉安全一般，袁瑜蓉眼中的活春宫动了，她似乎也醒了！

她没有选择退开，其实她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已经空白一片了，只是按照自己的下意识举动支配自己。她沉声说了句：“你们都不要进来！”就冲了上去，一把抓起还在往曲瀚文怀里钻的云绮妍的胳膊，用尽了全力给扯下了炕！

云绮妍尖利的喊声几乎连玻璃都要震破了！她一丝不挂的就被扯到了地上！还没等她爬起来，袁瑜蓉接着就过去抓着她的胳膊，硬往外面扯，云绮妍这个时候知道丢脸了，尖叫着往回缩，伸手够着炕上的衣裳。袁瑜蓉一看到那衣裳和曲瀚文的衣裳躺在一处，气得眼前金星乱冒，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用力的扯着硬将她扯到了外面的地上！

外面的丫鬟一看到光溜溜的云绮妍，全都倒抽了口凉气！

云绮妍尖声大喊着：“是爷找的我，是爷叫我来的……”

袁瑜蓉已经咬牙切齿的道：“给我把这个贱人拿住！”

香草大喊着扑上来阻挡，香菊和香梅全都气的发抖，上去抓云绮妍。云绮妍尖声大骂，香云和香雪急忙的阻挡香草。袁瑜蓉在这边喊：“去找竹板子！打她二十板！”

香菊大声答应着，看到香椿和香怜在门口，就冲着她们喊：“去拿竹板子！两寸宽的那种板子！”

那种板子，不是要把人杖毙的棍子，而是专门教训不听话或者犯了错的丫鬟女人的，打屁股生疼，但是要不了命。

袁瑜蓉转身进了里面，看到花道上面放着一个短木棍子，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顺手拿到了手里，进去看曲瀚文好像还在睡一样，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吵得皱眉，袁瑜蓉提着棍子过去，用力的在炕边敲了敲：“曲瀚文！曲瀚文！”

曲瀚文已经被周围的声音吵得要醒了。在让袁瑜蓉这样近的喊两嗓子，马上就惊醒了，看到她迷糊的叫了一声：“蓉妹妹……”接着就被外面吵闹的声音怔住。然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

他都惊骇的叫了一声，慌忙的找周围，看到自己的衣裳在炕脚，急忙的拿过来先掩住重要部位。却冷不防身上已经挨了袁瑜蓉一棍！

曲瀚文吃惊的连挡都不会挡了，衣裳掉了也不知道。看着袁瑜蓉吃惊的叫：“你干什么？！”

袁瑜蓉冷笑：“我干什么？！你要和姨娘睡觉，偏叫我们这些人跟着担惊受怕！”

“你胡说什么？！”曲瀚文怒道！

袁瑜蓉更怒！那棍子就没头没脑的往下打：“都脱光了还说我胡说！”

曲瀚文被打了两棍，这才想起来伸手去抓棍子，袁瑜蓉边躲边打，再打了两下，终于还是被他抓住了棍子，袁瑜蓉又气打得又累，气喘吁吁的尖叫：“松开手，”

曲瀚文此时也知道周围情况不对了，看袁瑜蓉气的浑身颤抖，控制都控制不住。眼中泛着泪光，一张俏脸又怒又气红到了脖子，他感觉事情很严重。只是叫他不明就里的挨棍子却也不能。抓着棍子道：“你先听我说……”

袁瑜蓉抢不过他，怒得顺势将棍子扔了。握拳在他的身上打了两下，怒道：“你还有脸说！”

曲瀚文大声道：“你也叫我把衣裳穿上！”

袁瑜蓉气的冷笑：“你现在知道羞耻了？你怎么不干脆就在大马路上……”

曲瀚文趁着她说话，赶紧的把衣裳抓过来胡乱的穿上，此时远处那喊声，还有花房里面的各种声音传到他的耳朵，他多少已经明白点了。穿上衣裳急忙跳下炕去袁瑜蓉的手说道：“蓉妹妹，我喝多了，什么事一点不知道！”

袁瑜蓉用力将他甩脱，愤声道：“你们男人就会这样！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

“我做什么了！”曲瀚文看她不讲理，也恼了！

袁瑜蓉指着外面怒道：“你自己看看你做什么了！”

曲瀚文马上就转过去看，一看确实就明白了！

几个丫鬟将云绮妍按在一个长条凳上，香菊正拿着一个戒尺一样大小的竹板子在打她的屁股，没错，确实是白花花的屁股，因为云绮妍也是一丝不挂！

曲瀚文脑子这一下真的是‘嗡’了一下！他就算是个笨蛋，现在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何况他还不是笨蛋。

云绮妍没有看到他，因为还趴着，屁股上被打的实在很疼，那种竹板就是打一百板也不会要命，但就是疼，！生疼！云绮妍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哪里能受得了，边哭边告饶，还要顺带的诬赖曲瀚文……

“奶奶饶了我吧……确实是爷叫卑妾来的……啊，好疼……奶奶饶命啊……”

曲瀚文现在真的是宰了她的心都有了！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的哄好蓉妹妹！他转头看袁瑜蓉，气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却硬还要忍着，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的模样实在叫人看的心疼。曲瀚文脑袋嗡嗡的，走上去张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蓉妹妹……我……”

袁瑜蓉抬起来看着他。冷笑着。

曲瀚文被她的神情弄得又有点生气，大声道：“我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人事不知！怎么可能叫她来？更不可能做什么！”

袁瑜蓉冷笑着：“醉酒吐真言！你的真言就是，叫云姨娘来睡觉！”

曲瀚文大怒，跳着脚道：“你怎么不讲理？！喝醉的人能做那种事吗？能吗？！”

“能不能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男人！”

曲瀚文就又理亏了一样，走近点轻声道：“不能！肯定是不能……咳咳，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不能？那酒后乱性是什么？你两人全脱光了，你叫我相信你？！”袁瑜蓉气得眼泪纷纷的。

曲瀚文看她气哭了。又气又急大声道：“你冤枉我了！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袁瑜蓉看他居然还大声跟自己嚷嚷，又怒又气，‘蹭’的站起来，伸手：“棍子给我，”

曲瀚文还说着：“我喝醉了，真的完全不知道……”说着把棍子递给她。

袁瑜蓉接过去。一声不吭，照着他身上就用力的打下！曲瀚文看她举起棍子就防备了，急忙的跳开大叫：“你疯啦？！”

袁瑜蓉冷笑：“没错！我就是疯了……”

一个人影迅疾的冲了进来。恶狠狠的用力甩了袁瑜蓉一个耳光！把她的话打断了！

袁瑜蓉都愣了，看着眼前凶神恶煞一般的曲二太太！

曲二太太大骂着：“反了你个小娼妇！丈夫你也敢打！休了她！马上休了这个小娼妇！”

曲瀚文为了躲袁瑜蓉的棍子，离得远了点，这会儿解救不及。冲过来冲着曲二太太大声怒道：“娘！你老人家尊重一点！”

他转身急忙的去看袁瑜蓉的脸：“我看看……”

袁瑜蓉用力的打掉他抚上来的手，推开他对着曲二太太道：“曲二太太。你一直都想打我一巴掌吧？今天终于如你所愿了吧？还有一件事也会如你所愿，我要休夫！”

曲二太太见她竟然敢瞪大眼睛冲着自己大声说话，气得大骂：“反了反了！”伸手又抡起来准备狠狠给她一下。

袁瑜蓉伸手去挡，不过曲二太太的巴掌并没有落下，在高处就被曲瀚文给挡住了，曲瀚文眼睛都红了，看着曲二太太。

袁瑜蓉转身就走了！

曲瀚文瞪着曲二太太，浑身颤抖！

曲二太太大声怒道：“你瞪着我做什么？！那个小娼妇说要休了你！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瞪着我做什么？！”

曲瀚文只觉着胸口要爆炸了一般！他手抖得好像是得了癫痫病，指着曲二太太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娘……您要是还想要我这个儿子，请您……今后别再对我老婆动手。也别再骂她！”

“你指我！你敢指我！我是你娘！你忤逆子！不孝子！为了那个小娼妇……”

“母亲！”曲瀚文厉声的将曲二太太的声音打断！双眼血红的瞪着她，厉声道：“法华寺下面有个尼姑庵，母亲和那个庵堂的老贱尼真的是好熟！”

曲二太太尖声怒骂的声音就好像是琴弦一样突然的断了！她惊恐的看着曲瀚文！

曲瀚文此时就想叫曲二太太住嘴！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打断她的话。怒声说着：“母亲和老贱尼说的话，儿子一句一句听得清清楚楚！母亲今后不要再装那蛮不讲理的村妇了！您……比谁都冷静。比谁都看得清！”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站住，没回头道：“儿子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不会叫我自己的老婆死的不明不白！你要是在打骂我老婆，我立刻搬出去！”

他一句句话就好像是震雷一样响在曲二太太的耳边！曲二太太也浑身颤抖，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曲瀚文走到外面，丫鬟们还在打着，云绮妍依然是惨叫着，香草在一旁大哭。各种热闹啊。

曲瀚文刚刚和曲二太太说话的声音已经不大了，再加上外面人声鼎沸，他也没心情看是不是有人听见了。

见他一出来，丫鬟们停了手。看着他等他发落。

曲瀚文无比厌恶的看了一眼赤条条趴着的云绮妍，冷声吩咐道：“奶奶说打二十板子？我在加二十！接着打！”他叫门口站的香椿：“把小豆叫进来！”

香菊咬着牙接着打，云绮妍继续娇弱的哭号，香椿急忙朝外面招手，小豆这个时候已经听说找到了，找了过来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但是走到外面看到长条凳上捆了个白花花的人。又不敢进来了，此时看到香椿招手，急忙的跟着进来。

进来了又不敢到处乱看，急忙过去跪在曲瀚文脚下：“主子！您没事太好了！”

听他这样说，曲瀚文也知道。刚刚大家可能是因为自己丢了，全都吓坏了，现在终于能知道。袁瑜蓉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他就更生气！厉声对小豆道：“马上去找管家，将这个云绮妍送回她家！要回我的契纸！”

小豆答应了一声：“是！”

曲瀚文害怕袁瑜蓉一怒之下跑出府外，说了这句话之后，立刻就追了出去。

先说花房这边。小豆立刻就去找人，曲二太太还在里面又惊又惧。谁都没发现，曲瀚侠一直都在！

他是跟在曲二太太后面来的，正要进去，也是看见云绮妍被光着按着打，他就只能在外面，从外面转到能看到花房里面的地方。

他并没有存心偷听，本来是想看情况的，要是闹的不可收拾了，他就进去。但是里面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他只能傻呆呆的在外面看着听着！

曲二太太现在在里面惊惧的浑身颤抖。曲瀚侠在外面愤怒的不能自已！曲瀚文最后那句话，分明说的是……

看着害怕到极点的母亲，曲瀚侠全都明白了！

……

方氏在屋里正着急呢。外面找曲瀚文找翻了天，把已经睡下的曲瀚侠都吵起来了。曲瀚侠听说曲瀚文没回去，不见了，急的立刻起来，用凉水洗了洗脸，喝了碗醒酒汤就出去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找到没有？

“那么个大小伙子还能丢了？”方氏正在家里自言自语，冷不丁屋外面阴森森进来一个人，把她差点吓掉了魂！

一看是曲瀚侠，一脸的阴郁，浑身的冷气！

方氏还以为是曲瀚文出了事，惊得心惊肉跳，慌忙的上前问：“瀚文出事了？”

曲瀚侠冷森森的过去坐在椅子上，半天才问道：“这次你跟着上香，法华寺山下还有个尼姑庵？”

方氏被他冷透骨的声调惊得面无人色，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有没有？”

“我……我哪知道啊！我在寺里根本就没出去过！”

“母亲……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回来不是都跟你说了？就是和弟妹过不去……”

曲瀚侠阴冷的眼光看向屋外，透过黑暗中的重重庭院，直射到花房曲二太太的身上！

曲二太太狠狠的打了个冷战！慌忙的回头看了看，没人！但是那阴森森冷酷的感觉就在脖子边！叫她不由自主的连着又打了两个冷战！

外面还有热闹呢！

小豆去找管家，袁瑜蓉的丫鬟们瞪着云绮妍，也不给她披上件衣裳，云绮妍被打的呜呜呜的哭，只知道屁股疼的钻心，什么也顾不上。

那曲五爷曲瀚寅，本来在自己的院子，听到二房院开了锅一样，他是最恨二房院，成天的巴不得二房院能出点事！因此立刻就跳起来跑到两个院挨着的墙根底下听，听了一会儿就听明白了，原来是曲瀚文不见了！他这个高兴！

跑到院门想去看热闹，两个院的门全关了，他揪了个小人踩着翻了墙过来，兴冲冲的到处转着，打听着消息。

一会儿，又听见说是找到了，在花房，于是就过来看看是什么事。

在外面就看到里面一个女人光着在挨打，他兴奋莫名，跑进去一看，竟然是云绮妍！

曲瀚寅怪叫一声：“哎呦！我的小乖乖，谁把你打成这个样？曲瀚文？老七也太不知道疼人了！”

这会儿已经没有了主子，一帮子丫鬟看到他进来，在门口的香椿拦了一下，被他一把推开，嘴里‘啧啧啧’的感叹着，围着还趴在长条凳上的云绮妍转。

云绮妍又羞又疼，现在终于知道自己赤身露体了，从凳子上滑下来，缩成一团抱着呜呜的哭。

香梅一看不是个事！急忙进去从炕上把云绮妍的衣裳拿出来，给她披在身上。

曲瀚寅奸笑：“遮什么遮呀！刚刚爷都已经看光了！哎呦，那小屁股打的……真叫人心疼！”

云绮妍羞得恨不能昏过去算了！

曲瀚寅还没完，他看周围没有主子，更是胆大，过去将云绮妍披的衣裳往下扯：“来，叫爷看看打成什么样了……”

香云和香雪一块上去阻挡：“五爷！五爷您尊重点，这是我们七爷的姨娘，！”

香菊大声道：“放屁！刚刚爷要把她撵回家去！她现在什么人也不是！”

香云和香雪都没敢和她辩，曲瀚寅一听眼睛都亮了，胆子更大了，用力扯着云绮妍的衣裳：“老七不要你，五爷我要你了！不过……叫我看看是不是打坏了，要是不能用了……嘿嘿嘿，那可不要！”

香梅也上去了，云绮妍在可恶，也不能就这样被这个猥亵的爷当面糟践！她和香云、香雪把云绮妍往自己身后，香雪还想把衣裳给她穿上，这样就不会那么容易被下来。

云绮妍浑身酸软，毫无力气，衣裳被扯就掉了下去，这会儿被丫鬟护到身后，香雪给她穿衣裳，她也浑身无力，胳膊也不抬起来，香雪费了半天劲，都没给穿上。倒把香雪惹得心里发恼，这个姨娘还想叫人看？！

曲瀚寅变着脸呵斥香梅，香菊就是不上去，瞪着眼也不帮忙。香梅害怕曲瀚寅动手动脚，自己又赶紧护着自己，毕竟身后躲得是云绮妍，没得还叫她豁出自己被摸还要护着她！曲瀚寅上前乱摸，香梅只能退开了，香云和香雪也顶不住，门口站的两个小丫鬟更是吓傻了，不敢上前。

云绮妍蹲在地上就是呜呜呜的哭，曲瀚寅上去一下子就把衣裳扯下来，用力提着她的胳膊往起提：“站起来叫爷看看……”

云绮妍浑身瘫软的任由他在身上捏了几下，只知道哭，几个丫鬟全都气得发昏，香梅叫香菊和她一块上去开五爷，这样成什么样子了？！香菊犹豫了一下，只能跟着上前。

正在紧要的关头，小豆终于带着管家来了，四五个下人进来一看，急忙上前去把曲瀚寅劝开，小豆赶紧捡起地上的衣裳给云绮妍披上，管家拖着她往外走。

香梅和香云追出去，到底帮着云绮妍把衣裳穿上了，免得光着出府。云绮妍此时就跟死人一样任人摆布。

090章休夫

曲瀚文追出去，飞一般的跑着，一路追到了院门都没有看到袁瑜蓉的身影，吓得也不行，到了院门赶紧问：“奶奶进去了？”

婆子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曲瀚文已经松了口气然后飞一般的冲了进去，袁瑜蓉怒气冲冲的冲进了屋子，进门先把自己的小首饰盒子抱着，不管怎么样，就是回娘家，也得带着点银子，万一要是有了个什么，身边有银子才行，！

抱着盒子就往外走，然后又想起来，转身进去把针线篓子找出来，将里面正在给曲瀚文绣的荷包拿起来，用剪刀用力的一绞两半！然后扔下，抱起首饰盒正要往外走，就被冲进来的曲瀚文堵住了。

“你去哪里？！”曲瀚文一看她的样子，脱口问道。

袁瑜蓉冷笑，突然又想起来了，过去桌子前，将首饰盒子放下，然后拿起纸笔，胡乱的写了两下，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提着那张纸，过去给曲瀚文扔在脸上：“休书！给你！”

曲瀚文从脸上拿下来，百忙中还看了一眼，上面很简单的横着写了几个字，还是从左往右横着写的。休书：袁瑜蓉休掉曲瀚文！

曲瀚文哭笑不得，一把揉了扔在地上，追上去将袁瑜蓉胳膊住：“你且站住听我说两句话！”

袁瑜蓉用力挣扎都挣扎不脱，只能转头怒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曲瀚文那时候生气是因为完全没反应过来，醒来了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袁瑜蓉没头没脑的打了几棍子，那火气上来才和袁瑜蓉怒喊了几句。后来什么情形已经知道了，再加上曲二太太一来那么一闹，更觉着对袁瑜蓉不起！

此时就赶紧低声下气道：“你先进屋听我说……”

袁瑜蓉一扭头：“放开我！”

“好好好！就在这里说！”曲瀚文为了将功赎罪，一股脑的全说了：“咱们在法华寺的时候，尼姑庵里听得那些话……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大哥说，大哥最近还在查，我觉着说不说都很困难，所以今天和大哥喝酒就喝多了……真的是喝多了！”

他看着袁瑜蓉道：“蓉妹妹，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浑话！你就当是我放个屁，现在我告诉你，是有酒后乱性这一说。但是我是男人很清楚，酒后能乱性，那是因为没喝多！自己干什么很清楚！可我是真的喝多了！烂醉如泥，就算是把我脱光了……咳咳咳，我也什么也干不了！”

袁瑜蓉冷声道：“说完了？”

曲瀚文愣愣的：“……说完了……”

“放开我！”

曲瀚文急了：“你还要走！”

袁瑜蓉转过脸看着他怒道：“不错！我要走！离开你们曲家！”

“为什么？我……我不是说清楚了吗……”曲瀚文声音低了。

袁瑜蓉冷笑着看着他：“曲七爷！你确实说的清楚！那麻烦你也听清楚我的话！我已经厌烦了！厌烦你身边无休止的有女人纠缠着！厌烦我自己像个二百五一样围着你转。跟你身边的女人斗心眼！”

她眼圈也红了：“更厌烦了你母亲！厌烦她张嘴就骂人！厌烦她总想打我！跟她在一块儿，我得提心吊胆的活着！”

说着说着声音也哽咽了：“我为什么要这样下贱？曲二太太那样的不待见我，我还要厚着脸皮用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我好好的一个女子。又没有偷又没有抢，为什么要被她那样子糟践，受她那样的辱骂？！”

终于气得眼泪掉下来，曲瀚文心疼的伸手把她往怀里：“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叫……”

“你说的话不算！”袁瑜蓉哭着喊道：“你说过保护我，可是你却和别的女人赤身露体搂在一起！你叫我碰上两次了……我没法相信你了……”

曲瀚文脸也红了，脖子也粗了，这样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当着面说不信任自己，任何男人……都难以承受。

但是他不能放她走！他着她的胳膊不放手：“我错了！我承认我错了！不该喝多，不该……”

袁瑜蓉愤怒的甩着他的手！

曲瀚文大声道：“咱们出去单过！去你想去的地方买宅子单过！”他着她，几乎都是哀求了：“蓉妹妹，那个贱人我已经叫人送回家去了，咱们再也见不到她了！母亲那边……你想叫我怎么样都行，离开府也行！”

袁瑜蓉甩了甩不脱，气得大哭，曲瀚文柔声劝着：“你想打想骂都行。那个……门后面还有门栓，咱们进去你拿了打我吧！只要你能消了气！”

“你放开我……我不打你，只求你放开我……”

“不行！绝对不行！死也不会叫你走！”曲瀚文硬把袁瑜蓉往怀里：“要走咱们俩一起走……所有的全都不要了。你要走也得领着我！”

袁瑜蓉用力推着他：“你放开！别碰我！”

曲瀚文看她简直玩了命，只能松开不在勉强。但是她的胳膊还是没松开：“走也得带着我走！”

袁瑜蓉怒瞪着他：“别用你肮脏的手碰我！你刚刚和另一个女人在床上滚过！”

“蓉妹妹……今天这事但凡我要有一点点顺水推舟的想法，就叫我一辈子……做不了男人！”曲瀚文气得口不择言：“叫我马上就死！叫我立刻就去死！”他气得暴跳如雷！

袁瑜蓉被他恶毒的誓言说的没法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曲瀚文怒喊完，立刻又软下声音柔声道：“好妹妹，你真的瞧不出来？我确实喝多了。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你看了我……咳咳咳，看了那个场面很伤心很生气，我……你想想我，我生不生气？我一个大男人，叫人差点把我给奸了，我……气死了！我他娘的真想上吊！”

袁瑜蓉被他粗俗的话气得------‘噗嗤’笑了！不是真的想笑，但是确实没忍住！

曲瀚文大大的松了口气！赶紧涎着脸道：“蓉妹妹，我还要感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的贞洁……咳咳咳，”这样说话叫他也很别扭。但是……谁叫蓉妹妹听了这个话才笑了呢！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你放心，今后我一定守身如玉，周围那些女人马上处理！一直到明年咱们圆房！”

袁瑜蓉觉着她听到了一个大的漏洞，于是下意识的就问了：“这么说圆了房你就不守身如玉了？！就又要和那些女人缠杂不清了？！”

此言一出，曲瀚文惊喜的叫：“当然不会！”

袁瑜蓉还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直到看到曲瀚文惊喜的样子觉着奇怪，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自己这么说……就是说有圆房的可能性……

两个人一直在院子说话。这会儿曲瀚文看到院门口的婆子在探头探脑的，就低声道：“蓉妹妹，咱们进去说吧，你这样生气。在再黑下地里站这么久，别激病了……”

袁瑜蓉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门口的婆子进来了，禀报了一句：“七爷……五爷在院门口找您。”

曲瀚文都愣了，半天才楞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什么事明天说吧！”

婆子答应一声要出去回禀，那曲瀚寅在门口听着，一听不叫进，立刻笑着闯了进来：“七弟！”

曲瀚文怒道：“五哥，深更半夜的你往我院里闯什么？你怎么过来的？”

曲瀚寅道：“你别管，我问你，那姨娘你是不是不要了？正好跟我有一腿，卖来卖去还麻烦，直接给我得了！”

“你放什么屁！”

曲瀚寅猥琐的笑着：“那姨娘光溜溜的。我都瞧见了！在给别人也不好说，就给我得了！”

曲瀚文怒道：“那姨娘我要卖到窑子！你要是想要去窑子买吧！”

曲瀚寅也不生气，笑着道：“七弟！听五哥一句话！别为了那不着调的姨娘伤了你们夫妻的感情。你看看，就为了那个婊子。你都把弟妹气成什么样了？”他又笑着看袁瑜蓉：“弟妹抱着首饰匣子这是要回娘家？要不要五哥送你回去……”

曲瀚文跳起来窜下去一拳就捣了过去，曲瀚寅急忙躲闪，两个人在院里就打了起来。

袁瑜蓉本来就一肚子气，平白的被曲瀚寅这个不长眼的过来调戏一句，这满肚子怒气就全都撒在他身上了。

对曲瀚寅可没什么手软心软，抱着首饰盒子在台阶上等着，看到曲瀚寅背对着自己跟曲瀚文撕扯，过去对着后脑勺就是狠狠一下子！‘呼’的一声，正巧曲瀚寅歪头，竟然没有砸上。

袁瑜蓉一怒，照准了为了躲闪身子已经歪了，眼看要倒了的曲瀚寅，把首饰盒子用力的脱手砸过去！

这一下结结实实砸在了曲瀚寅的脑门上，他怪叫一声跌倒，曲瀚文早扑上去拳打脚踢一番！

曲瀚寅被砸的眼前金星乱冒，本来和曲瀚文打个平手的，这会儿就吃了亏，幸好曲瀚文还惦记着袁瑜蓉，怕她趁着两人打架自己又走了，打了几拳就站起来，先看看，袁瑜蓉还在那边站着，就将地上的首饰盒子给袁瑜蓉捡起来，对曲瀚寅道：“滚，！”

拿着首饰盒子转身递给袁瑜蓉，很狗腿的笑：“蓉妹妹，给！”

袁瑜蓉接过来，赶紧看看盒子是不是砸坏了，听说光这个盒子也能值一百两银子呢！用来砸狗头实在是可惜了……

曲瀚寅这个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曲瀚文大骂：“你小子猖狂个屁，我……”刚说着，就看到袁瑜蓉举着首饰盒子对着他正在做瞄准状，吓得赶紧往门口走。边走边道：“那姨娘早被我玩过了……你戴了绿帽子还美呢……”

曲瀚文看着袁瑜蓉笑着道：“蓉妹妹，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厉害的时候呢……”

袁瑜蓉板着脸：“几棍子就觉着厉害了？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曲瀚文一愣，然后讪讪的笑：“打得好……今后要是有不顺心的，就这样打好了……”

袁瑜蓉道：“这可是你说的！”把首饰盒子举起来照着他的脑袋就要砸下去！曲瀚文不躲不闪，还说着：“打吧打吧，只要你能消了气……”

袁瑜蓉却砸不下去，没多想就把架势摆开，现在就有点下不来台。曲瀚文看她犹豫，知道下不了手，心中暗喜。赶忙的伸手把首饰盒子帮她拿着：“举着怪累的，今天打累了，下回有劲了再打。”很体贴的给她找了个台阶。

轻哄着她：“咱们进去吧？在呆会儿真病了……”

今晚上注定热闹，还没有把袁瑜蓉哄进门，远处就传来呼号的声音。慢慢的接近，明显是往这边而来！

曲瀚文都头疼！抚着头大叫：“啊！我今天他娘的倒了血霉了！”

就在袁瑜蓉犹豫着是进去还是出去的时候，门口已经进来了一大堆的人了，香菊等几个丫鬟也在里面，中间还有个嚎啕大哭的妇人，一进门就坐在地上放声痛哭：“你们曲家仗势欺人！我们可没法活了……这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了……”她指着曲瀚文哭号：“我要去衙门告你们！我要上京去告御状！叫皇上给我们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做主啊……”

曲瀚文哭丧着脸大声问：“你哪位？跑这儿嚎什么丧？”他对婆子道：“还不给我轰出去？！”

婆子还没有上来回话，那个妇人已经嚎着说出来了：“我那可怜的妍儿啊！如花似玉的一个清白女孩儿。被你们曲家糟践成什么样子了……你曲瀚文就这样对你亲表妹？！我要不是因为亲戚，能把女儿给你？！”

曲瀚文这才听明白。都气笑了：“原来是小姨啊？这黑灯瞎火的都没有认出您老人家来！怎么着？想去告我？认得衙门的门吗？用不用我给您派个丫鬟指路？”

香菊上前，并没有跟曲瀚文说，而是凑到袁瑜蓉的耳边轻声道：“刚刚先去见得曲二太太……”

袁瑜蓉立刻明白了，曲二太太授意的……

曲瀚文看了看她们，香菊就低声把这话又说了一遍。

曲瀚文冷笑，转过去对门口的一个婆子道：“跟这位嚎丧的人说一说，刚我们院来了个什么人，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那位婆子猛地被点名，还愣了一下，接着就明白了。上前凑到那个人耳边低声道：“你不嫌丢脸，我就跟你说一遍，刚我们长房院的五爷来闹了一回。还跟七爷打了一架！来跟七爷要云姨娘的，说是云姨娘已经和他有了一腿。还说，什么光溜溜的都见了……把七爷气的差点没厥过去！”

小姨愣了愣，然后正要大声喊冤，那婆子立刻又贴近：“你不信也没给关系，在院里打听一下，这件事我们二房院还有长房院都知道！你女儿不守妇道，为妾都还这样胆大，我们七爷哪里还敢留这样的人？这不是嫌自己头上的头巾颜色好看么？你要是想告就快去，！我们爷这会儿正憋气呢！找不着个撒气的地方呢！那契纸留着千万别给我们，等着我们去衙门拿！”

小姨被一番软硬兼施吓得有点不敢做声，婆子还在说着：“你要是想着大闹一通就逼着我们爷能把那个贱人留下，你就想错了！我们爷能把人囫囵的给你送回去，这就是看在亲戚的面上，不然这样不自重的妾，早就乱棍打死了！我们爷最不怕的就是打官司！你们不打，我们爷还想去打打官司呢！那衙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拖个十年八载，把你们家挤得干干净净！我们曲家奉陪得起，就看你们家奉陪的起不！”

“闹也不问清楚就闹，倒是问明白你自己的女儿有没有做下丑事再来闹啊！也不用以为是谁的亲戚就拿乔，这府里面真正说了算的是谁，你都还没搞明白呢！”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说出来。婆子就站到了一边。

曲瀚文都不知道这个婆子跟这位说什么说那么长时间，不过看样子是把这位给镇住了，他一转身：“给我把不相干的人轰出去！该守门的守门去！再要是放进来不相干的，今晚上七爷我要开个杀戒！”

说着过去顺势扶住袁瑜蓉的胳膊：“娘子，咱们回屋！”

袁瑜蓉站着不动，曲瀚文低声道：“云绮妍她娘可看着呢，要是叫她知道我说话不算……今晚上可有的闹呢！好妹妹，先回去再说……”

手上微微的使劲，袁瑜蓉咬着牙看着他，曲瀚文一脸的哀求挤眉弄眼，袁瑜蓉只好被他半强迫的扶进了屋。

进屋连身后跟没跟人也不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然后在拴上，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作势擦了擦头上的汗，讪笑着看袁瑜蓉。

身后跟着的丫鬟被贴着鼻子关上了门，只能摸摸鼻子，好吧，今晚上爷和奶奶不用人伺候……折腾的也够受的了，都去睡吧。

091章快刀斩乱麻

袁瑜蓉过去坐在床边，被曲五爷和云绮妍的娘一闹，她倒是冷静了很多，刚刚那冲上头顶的血液也慢慢的冷却，重新在身上循环。

曲瀚文口口声声说他喝多了，她现在想想，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今晚上的一幕，其实是云绮妍导演的？就是想给自己看的？这是这样有什么用？

其实后来曲瀚文暴跳如雷，又发誓又干什么的，她已经相信了，但是曲二太太冲进来的一巴掌彻底把她打的失去了理智！她真的想一走了之！不在这个府里奉陪了！

但是现在冷静下来，看着曲瀚文又觉着自己实在是不可能走，真的没法走……

想到这里，对曲瀚文的气已经慢慢的消了，不但是消了，反而有点愧疚，自己不问青红皂白的把他给打了一顿……

曲瀚文端着针线篓子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把针线篓子往她手里一送，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道：“针，你可以扎我，这个夹子，可以夹我的耳朵，这个剪子……剪子不能用……”想到蓉妹妹很有可能一怒之下一剪刀把自己的命根子给剪了，忙不迭的扔远点，然后拿出一个顶针，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对了自己各个方位比了半天，然后道：“这个可以用来挤我的手指头！”

他将东西往袁瑜蓉怀里一放：“来吧！动刑！”

袁瑜蓉有点哭笑不得，已经不生气了，但是一时却放不下脸来和他嬉皮笑脸。

曲瀚文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动手。小心的看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怒容，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蓉妹妹……你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了？”

等了一会儿，没见袁瑜蓉回答，便高兴起来：“是不是已经相信我了？，”

袁瑜蓉低下了头，低声道：“我打你……确实是气昏了头，你也替我想想，冷不丁的看见你和云绮妍赤身露体的在一块儿……我气都气疯了……”

曲瀚文本来还以为要费一阵功夫劝呢！没想到她竟然已经不生气了，还解释起来！他激动地浑身颤抖，急忙伸手握住袁瑜蓉的手：“打我没事！你那花拳绣腿打在我身上也不疼……只要你不生气。就是在打我多少下，我都认了！”

袁瑜蓉正色的道：“你确实是喝醉了，什么也……什么也不知道？”

曲瀚文立刻道：“确实喝醉了！什么也没干！”

袁瑜蓉点点头：“我……相信你……”她眼圈有点红，说这个话叫她的心里莫名的委屈起来。

曲瀚文立刻伸手摸她的脸：“脸还疼吗？”

这一声正好问到了袁瑜蓉的伤心处，她侧了一下脸。眼泪就掉了下来……

曲瀚文立刻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道：“这都怪我，惹来的这事。叫你平白的……”

“别说了。”袁瑜蓉不想听他把事情揽到他自己头上，曲二太太的心思两人都清楚，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她不想听曲瀚文替曲二太太说话。

曲瀚文只好不说了。但是他心里已经很安慰了，现在蓉妹妹能不在挣扎任由他搂着。他心里就踏实了很多！刚刚怒上心头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他……真的是又委屈又难受……

不过他一点也不生气，自己起来看见自己什么也没穿也吓了一跳，等再看到外面的云绮妍也一样，他自己都觉着恶心的要吐了，！何况是她呢……

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袁瑜蓉本来还没出声，就是默默的流眼泪，可是越哭越委屈起来，就放声大哭起来，哭到最后没了力气。这一晚上把她折腾的也累得要命，终于边抽噎着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也没起来，病倒了。

曲瀚文已经预感到她可能会生病。早上一摸头果然滚烫，急忙的叫人去找大夫。大夫来看了之后，说是伤寒了，要静养补身。

这时候，天气慢慢的变冷，季节变换，伤风的人就多了起来，袁瑜蓉刚病倒，曲二太太也病了，最后，连曲瀚侠都病了。大家暂时的都歇了气。

曲瀚文还没忘了一件事呢！云绮妍的母亲过来闹了一通，被守门的婆子几句话吓跑了，第二天也老老实实将曲家给云绮妍的契纸送了回来，云绮妍这个人，终于是要离开他们的视线了。

曲瀚文叫来香菊，他现在已经比较了解这几个丫鬟的性格了，因此特意的没有叫香梅，而是叫来了香菊，单独让她将香草提来。

香草自从那晚上之后，就一直被关着。

提来了香草，曲瀚文就叫香菊动手，打她棍子！这可是实打实的棍子，不是那光疼不要命的板子！

香菊轮着棍子打的时候，眼前就出现自己家的姑娘嫁过来之后的情形。从头到尾！这个香草和云绮妍一样，都没有尊重过自己家的姑娘！就是最后那天晚上，香草居然还仰着脸冷着眼上前阻止袁瑜蓉靠近花房！

香菊恨得牙都痒痒！狠狠的打着！你一个丫鬟，竟然也敢这样的目中无人！

这可是脱了裤子光着腚打！什么遮挡都没有，不一会儿，香草就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昏了过去，！

曲瀚文在旁边看着，就是到了这个地步，香草这个丫头居然连一声饶命都没有喊过！这是个狠人呐！比那云绮妍可狠多了！这样的人……可不能留！

他示意香菊过来，香菊放下棍子，打的气喘吁吁的，急忙过去，曲瀚文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香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曲瀚文冷声道：“这丫头多狠你也看到了，留着就是给你们奶奶留了个祸根！”

香菊立刻就明白了！点点头急忙出去，一会儿和袁瑜蓉的奶娘一起进来了，两个人拿着麻袋，将昏过去的香草套进了麻袋，一个抬上一个抬下弄了出去。

曲瀚文是叫她们将香草抬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捂死，奶娘和香菊说实话都没有干过这个，在袁将军府上的时候，真没有这样的事！她们都是因为曲瀚文说的，不要给袁瑜蓉留下祸害！才咬着牙动手的。

两人把香草抬到那个大荷花池边。奶娘拿着凌巾将香草的鼻子嘴巴堵上，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虽然香草昏了过去毫无一点挣扎，但是香菊还是死死的压着她的胳膊腿，生怕她醒来挣扎，把两个人倒是累的又吓得浑身无力。等看到香草没气了，这才把她扔进了荷花池里面！

等过几天浮出来了，就报官府。失足也好，什么也好，给点银子就打发了的事。这种事，曲瀚文没干过。但是曲府却出过几次的。

曲瀚文又叫来那个守门的婆子询问她的出身。这个婆子男人是曲家家生的，是曲二老爷的长随。她是曲二太太派来给七爷守门的……

曲瀚文有些奇怪，问道：“你那晚上贴在云姨娘的老娘耳边说了什么？”

婆子便将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曲瀚文听了沉默半响道：“这个府是说了算？曲二太太说了还不算吗？”

那婆子笑着道：“府里面当然是男人说了算，”

曲瀚文听了心中一动，觉着这个婆子是个能用的人：“你男人叫什么？你们应该有孩子了？在哪个房？”

那婆子急忙道：“我男人叫曲贵，有个小子叫小狗子……还没取大名呢，今年六岁，等十岁了才能进府当差。”

曲瀚文点了点头道：“好，你办事还算伶俐，一会儿去找我的账房领五两赏银。”

那婆子一下子就得了五两银子，高兴的忙不迭的磕头：“谢谢七爷，谢谢七爷！”

“领了银子再去办件差事。咱们院住的那两个姐妹，去给打发了，怎么说你斟酌。叫她们回家去！”

“是！”婆子立刻答应了。

曲瀚文就回屋了。

那个婆子果然有些本事，也不知道怎么跟雪荷、雨荷两姐妹说的。总之是当先下午就把两人送走了。

曲瀚文还想着，曲二太太知道了可能会闹，真要闹，他也有办法，正好趁着这件事，搬出去！

偏偏曲二太太特别老实，云绮妍被赶回家，她没有出声，雪荷、雨荷被送回去，也没说话。

曲瀚文此时已经很清楚曲二太太的想法了，她忍了，不是因为别的，还是因为那个盐池子现在还在自己的手上，而自己那晚上几乎是和她翻了脸，她也害怕起来，是看在盐池子的份上，才没有继续吵闹！他嘴上不愿意承认，不说，但是心里面清楚的很。

曲瀚文不知道的是，曲瀚侠已经派了人去法华寺下面的那个尼姑庵了……

进入十一月，天气就骤然的冷了很多，人们已经开始翻出棉衣棉袄穿上了。

出了些意外的是，香草的尸身并没有浮出来，几天过去了，也没有人从荷花池里看到浮肿的尸体。曲瀚文略微的有些担心，若是没死，恐怕还麻烦，不由得就有些后悔叫香菊两个女人去干这种事。

不过他也是无奈，香草在曲府时间长了，又长的漂亮，私下和谁关系好，跟谁眉来眼去这些都不知道，就是他自己身边的小子，他都不放心去叫干这件事，何况，香草是家生的，走漏一点风声，她的家人闹起来，也不是省事的。倒不是怕摆不平，实在是现在没有这个精力。

不过过了半个月也没有动静，曲瀚文也就撂下了，没有在当回事。

二房院闹的一出戏，在各房院轰轰烈烈的被说笑了半个月，现在已经冷下来了，因为这样的事情各房院都有，热闹一阵过去，连风吹没有这样的干净。

唯一得到了认证的，就是袁瑜蓉，现在她得了一个母老虎的名声，连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曲瀚文畏妻如虎，跟小妾睡觉的时候被正房娘子找上门，一顿根子敲得抱头鼠窜，小妾被卖了，曲瀚文也被敲得躺在床山半个来月！

袁瑜蓉病好了，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都讪然的很，真的是佩服人们想象和传话的能力！自己性格这么好的人，居然都被传成了母老虎……可见！这个时候的男人多么的自以为是！就非得女人顺从的一点点违抗都没有！那才叫贤妻，稍微有一点微词，就能传出那么难听的词来！

不过袁瑜蓉现在倒是安然了，既然名声已经出去了，那就正好！今后自己别的方面也就算了，这个妾的问题，还有曲二太太方面，真的要拿出母老虎的本色来！叫她们也知道，我袁瑜蓉也不是泥捏的。

曲瀚文却已经在想别的事了，他要出去单过，是已经铁了心了，但是带着盐池子，料定曲二太太绝不会放手，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一通大闹，而且可能又要连累蓉妹妹，

所以，他想一劳永逸！那个盐池子，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不愿意顺从曲二太太，曲二太太是他的亲娘，真的想要，就是过到她的名下也没什么，但是曲瀚文在外面做生意，眼界宽知道的也多，不比曲二太太，呆在家里，眼里只看到那盐池子是个金山！

何况，曲瀚文到底还是想试试曲二太太，看看自己这个老娘心里，到底是儿子重要，还是盐池子重要。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不过要卖掉盐池子，就算是他自己的东西，却也要跟很多人交代，首先就要跟袁瑜蓉交代一下，虽然袁瑜蓉从来没问过盐池子的事情，但是他们现在是夫妻，他要做什么决定，当然要第一个叫她知道。

曲瀚文这天晚上回来，脸色严肃的跟袁瑜蓉道：“蓉妹妹，我有件事情和你商量。”

袁瑜蓉大病了一场，脸也瘦了不少，照照镜子倒是对这个减肥效果比较满意。曲瀚文心疼她，那时候在法华寺下面吃鸡，看她吃得香，以为她喜欢吃鸡，这些天每天一只鸡的伺候，把袁瑜蓉吃的脸马上圆了起来。

现在她抿着嘴看着严肃的曲瀚文问道：“什么事？”

曲瀚文倒是瘦了不少，眼窝都有些往下陷，再加上皱着眉头，就显得脸格外的瘦削，道：“我的那个盐池子，蓉妹妹你怎么看呢？”

袁瑜蓉一歪头：“什么意思？怎么看？”

“呃，就是说，你觉着有个盐池子好不好？”

袁瑜蓉有点明白了，她看着曲瀚文道：“七哥哥，你怎么想的就说吧。”

092章盐池子的风波

曲瀚文站起来在屋里来回的走，却一时什么都没说。这样纠结的曲瀚文，袁瑜蓉还真少见，可见他心中多么的矛盾。

来回走了十几圈，曲瀚文重新坐下，道：“那个盐池子，我想卖了！”语出惊人！

袁瑜蓉吃惊的看着他，道：“你要把那金山卖了？！”

曲瀚文觉得袁瑜蓉肯定难以接受，急忙道：“虽说是金山，可也是烫手的金山，！盐这种东西，哪朝哪代都是祸根！一个不好，倾家荡产是小事，家破人亡也有可能！”

袁瑜蓉看他着急，知道是自己的反应令他这样的，其实她也不是舍不得，再说，嫁过来这些时间，她根本就没把那个盐池子当成是自己的！她忙忙的点头，是想叫曲瀚文别着急，但是曲瀚文已经急急说起来。

“盐税向来是朝廷收税的重点，宋朝的时候，朝廷每年的赋税万贯，你知道盐税是多少？万贯！就是说，一年朝廷得的银子，一半来自盐！咱们大明朝到了这会儿，成天听那些官员说亏空亏空，怎么补？绸缎？茶叶？这些能补得了一年几百万白银的亏空吗？那还不是用盐来补？”

曲瀚文站起来背着手道：“我为了弄到个盐引，前后送了陕西那边的官员白银够三万两了，还有这边的上下也要打点，算了算出去也有三、五万两银子了。可是今年陕西那边传来的消息，盐税还要涨，在加上各种消耗，运输。个个环节都要银子，每个环节的大小官儿，都把盐商当成是肥的流油，到谁手里都要雁过拔毛，稍微不从，就是大帽子扣下来！民不与官斗，何况咱们……”曲瀚文猛地转身，正想把大道理给袁瑜蓉说个清楚，却看见袁瑜蓉嘴角带着笑看着自己。

曲瀚文突然的顿住了，心里微微有些奇怪。但是脑子里却已经有些明白，这样的感觉真是怪，他看着袁瑜蓉清亮的眸子看着自己，心跳又快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决定要卖了盐池子之后，他心里烦躁的要命，觉着自己为了这个盐池子花的精神。受的罪都白受了，烦的他真想找什么事情发泄一下！

可是看到袁瑜蓉清亮的眸子，他突然的心就静了，看着她。刚刚不由自主提高的声音也降了下来，轻声道：“蓉妹妹。你是不是赞同？”

袁瑜蓉点点头道：“是的，七哥哥你是绸缎商，茶叶商，本来得那个盐池子就是偶然，这个盐商生意也难做，就卖了吧。”

曲瀚文看了她半天道：“是半卖半送，你刚刚也说，金山送出去……”

“烫手的金山送出去才省心，别为了一个盐池子，人在有点什么事……”袁瑜蓉道：“其实你又不是一直都做盐商的，本来入这行就危险。再加上盯的人多了，更是日夜提防，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别为了那个，日子过得都不顺心。”

这些话本来是曲瀚文要跟她说的！怕她不同意。怕她生气，本来想这样说的！曲瀚文心中的感动真的难以言表，看着她突然觉着有些鼻酸，赶紧转过了头去。他还没跟她说呢，卖了盐池子，就和她出去单过！

平常调戏嬉笑，开玩笑的他脸皮最厚，但是现在应该真情流露了，他却突然的腼腆起来，居然觉着自己脸发烧，心跳加快，嗓子也发干，想说点什么的，但是平常张嘴就来的甜言蜜语，现在居然一句说不出来……

袁瑜蓉看他低着头在那边思索，以为是纠结怎么和其他家人说的事，便道：“七哥哥，那个盐池子是你的，不管你想怎么处理，都是你的权利。”她走过去道：“再说，都是自家人，只要你说明白了，大家都会理解的，毕竟谁都不希望，为了盐池子，你出什么事。”

曲瀚文把拳头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转过身看着她。他知道她的意思，但是他却没有说，恐怕没有她安慰的那样简单……

他叹了口气，过去轻轻在她的肩上拍了一下：“蓉妹妹，我明日和父亲、母亲说，你……与我一起去吧？”

袁瑜蓉点点头：“当然！”

曲瀚文想的没有错，众人听说曲瀚文要把盐池子卖了，全都反对。

曲瀚旭首先就跳起来反对：“二哥！你是不是糊涂了？那盐池子多少人做梦想要都得不着，你怎么还想着卖了？你看看你得了盐池子，其他人的反应就知道了！恨不能上来跟你抢！你居然一句话，轻轻松松的就想卖了它？，”

曲瀚文还没敢说是半卖半送，只说是卖。

曲瀚文苦笑：“刚刚不是说了吗，咱们都不是做盐商的料。从来没有跟盐运使、盐运司这些衙门打过交道，偶尔得的这个盐池子，那不是金山，那是祸害！”

曲二老爷也失去了平常的那种镇定，皱着眉头沉着脸看着曲瀚文，听他这样讲就道：“什么生意不是从开始的什么都不知道一点点做起来的？谁生下来就是做生意的？那盐运司、盐运使不也是当官的？咱们做生意的人，怎么能害怕和当官的打交道？应该是多多打交道才对！”

曲瀚文道：“父亲，盐这个生意和别的生意都不同，朝廷税收上不去了，哪一次不是先拿盐商开刀？就是那几辈子做盐商的生意人，都动不动倾家荡产，何况咱们这样半路出家的和尚！那简直就是送给他们嘴边的肥肉！”

曲二老爷道：“做生意怎么能如此胆小？！照你这样说，什么生意没有风险？！就是那街口开个小铺子，也要受那衙门盘剥！”

“那怎么能一样？生意有大有小，就是当官的也清楚，盘剥那小生意人。就算是刮地三尺，又能盘剥出来多少？但是盐商就不一样了，整死一个，够他们几代人过日子了！”

曲二老爷‘腾’的站起来：“我怎么就看不上你这样胆小的样子？我们曲家曾祖那一代开始做生意，什么难处没遇到过？要是都像你这样胆小如鼠，哪里能挣下这一份家业！不行！我告诉你，”曲二老爷脸铁青的道：“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卖了！还有，明日就将盐引给我！我去改成我的名字，今后你只分成就行了！有什么风险我来担着！”

曲瀚文被曲二老爷这样说。也有点生气，脸涨得通红。

袁瑜蓉坐在他的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知道，自己要是开口，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大家会以为是自己怂恿曲瀚文这样做的，就算是现在没有开口，只是坐在这里，已经形成了支持曲瀚文的意思。那曲二太太的眼睛，就一直瞪着自己。

曲二太太虽然一直没说话，但是显然气得不轻，手都在微微的发抖。一只手握在另一只手上，恶狠狠的眼睛一会儿盯着曲瀚文。一会儿盯着袁瑜蓉。

曲瀚文在和曲二老爷等人分析辩论，开始的时候还注意曲二太太，但是后来看曲二老爷也恼火的很，而且坚决反对，他就有点急，这事爹也这样激烈的反对？就没有过多的注意曲二太太，但是袁瑜蓉却注意到了，她眼睛没有看曲二太太，依然能感觉到从那边射过来冷森森的眼刀。

曲瀚文憋着气道：“父亲，不是谁担风险的事。咱们是一家子，谁有风险不是一样？大家都……”

“大家都什么？！现在谁同意你卖了？你问问谁同意？！”曲二老爷嗓门突然的拔高了几倍，将袁瑜蓉吓了一跳。她还没见过曲二老爷这样的激动。之前还以为曲二老爷是个稳重又通情达理的人……

袁瑜蓉咬着嘴唇去看曲瀚文，曲瀚文也住了嘴。他不知道在说什么好了。

曲瀚侠一声没吭，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会儿，好像是看着屋里的什么地方发呆，其实是在观察在座的人的反应。他自从上次生病好了之后，人就变得阴郁了很多，眼睛总是阴森森的看人。只要曲二太太不看他，他就立刻盯住曲二太太！

曲二太太一直死死的盯着曲瀚文和袁瑜蓉两个，现在突然盯住了袁瑜蓉，袁瑜蓉正好在扭头看曲瀚文。曲瀚侠就看到曲二太太眼里闪出狠色！突然站起来往袁瑜蓉跟前走去！

曲二太太走到了袁瑜蓉身前，厉声斥骂了一句：“好好的爷们，叫你撺掇成了个胆小鬼！”就在袁瑜蓉吃惊的转头的时候，曲二太太已经扬起手，狠狠的朝她的脸掴了过去！

袁瑜蓉和曲瀚文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袁瑜蓉甚至都能感觉到那掌风把自己鬓边的头发吹了起来，！

眼看着这一巴掌打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袁瑜蓉下意识的侧了一下头。

不过巴掌没有落到她脸上，也没有打到她任何地方，在半空中被曲瀚侠半路伸出的手拦住了。

他一直都在观察，他母亲的神情自然也落到了他的眼中，那么熟悉！以前，母亲打他前妻的时候，也是做出这幅怒不可遏的样子，叫人觉着那挨打的人就是在被打个十几巴掌都不冤枉！

那时候的自己，从来没有为前妻出过头，从来没有！

曲瀚侠挡住曲二太太的手，阴森森的问道：“母亲，这件事与弟妹何干？”

曲瀚文已经跳起来转身将惊得脸色苍白的袁瑜蓉一把护在了怀里，怒声对曲二太太道：“母亲！你为什么打蓉妹妹？跟她有什么关系？！”

曲二太太已经被曲瀚文要卖盐池子的事气昏了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曲瀚侠的不对，只是瞪着曲瀚文尖声骂道：“要不是她吹枕头风，你能想着卖了盐池子？！没有见识的东西！”

袁瑜蓉还没来得及发怒，曲瀚文已经气得脸铁青，怒声吵吵道：“是我自己要卖的！没见识的是我！我决定的，谁也左右不了！盐池子我卖定了！”说着扶着袁瑜蓉的肩膀道：“咱们走！”

气冲冲的搂着袁瑜蓉的肩膀走了。

屋里的人都愣了，曲瀚旭本来是还想在说的，但是一看到曲瀚侠好像是站在曲瀚文这边，他立刻闭了嘴，并且也决定站在大哥这边！

曲二老爷也气得脸发青，过来对着曲二太太狠狠的瞪了一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摔着袖子怒气冲冲的也走了。

曲二太太瞪着曲瀚侠尖声怒道：“你就愿意叫瀚文卖了盐池子？，！那可是金山！”

曲瀚侠顿了顿，阴郁的脸笑了：“金山也没有我弟弟的命重要！”

“谁要他的命了？谁？！”曲二太太眼里只有盐池子，这个儿子如今性情大变，她居然一点没发现，斥骂道：“做生意哪个行没有风险？动不动就说没命，那做生意的都没了命了！”

曲瀚侠顿了好久才冷冷的道：“母亲，我本来以为你是赞同卖的……”

“赞同个屁！”曲瀚文要卖掉金山，已经叫曲二太太失控了，大骂了一句，转身也出去了。

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曲瀚侠阴沉沉的脸一直看着，眼睛也闪着冷漠的光，叫旁边看着的曲瀚旭有些浑身发凉，怯生生叫了一声：“大哥……你怎么了？”

曲瀚侠回过头来，看着他脸上才露出一点正常的笑：“哦，没什么……怎么？”

曲瀚旭到底年纪小，藏不住事，看到曲瀚侠露出了正常的神色，这才松了口气道：“大哥，这几天你怎么神情那样的……冰冷冷的，看谁都是那样……”

曲瀚侠笑了一下，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没事！”也出去了。

曲瀚文前脚进了院子，曲二老爷后脚就追到了，曲瀚文听见曲二老爷在外面喊，只能对袁瑜蓉道：“蓉妹妹，我出去看看。”

袁瑜蓉点点头，还有点惊魂未定：“好……”她的声音都有点颤：“你去吧，好好和父亲说。”

曲瀚文担心的看着她，但是外面曲二老爷不顾脸面的一直在叫他，他只能赶紧出去。

093章曲七爷散财

袁瑜蓉这时才能慢慢的定下神来！曲二太太不止一次的想打自己，而且也不是没打过，只是这一次却不一样，看她眼睛里全是红光，可见有多么的生气！这说明，这个盐池子，她看的有多么的重要！

曲瀚文突然的要卖了盐池子，她也不是没奇怪过，但是曲瀚文没有讲明白，她也没多想，现在想想，曲瀚文这样做，可能是想试试曲二太太的反应？

她也想到了，是不是也想趁着这件事，出去单过……这话曲瀚文说过的，那时候，自己虽然很心动，但是却觉着不太可能。这个年代，谁要是不和父母住一起，那老爹老娘都可以去衙门告他不孝！不孝在这个年代可是个实打实的罪！

明律规定，凡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立籍分异财产者，仗一百！

就是说，祖父母或者父母在，儿子或者孙子要出去单过，还要把户口迁走，再要是发了点财，那就是要被衙门打板子的。不要小看着杖一百，在衙门被打一百仗，基本上这个人也了账了。

还有那不赡养等等这些，都有具体的刑罚规定，就是说，在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要单飞，更没有什么叫我出去闯一闯的事情，父母在，不远游，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赡养父母吧，父母说什么都是对的，你要是敢违抗，就是忤逆！忤逆可是罪！

所以曲瀚文才那样的忍，袁瑜蓉也只能对曲二太太忍，不忍不行啊！

刚想到这里，外面的父子俩已经吵了起来。曲瀚文大声的道：“我一定要卖了！”

曲二老爷也大声的叫：“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是敢卖了，我就去衙门告你不孝！”

袁瑜蓉无奈的想，看吧看吧！正想着呢，就来了！曲二老爷怎么也这样？还以为他要通情达理一些呢，曲瀚文说的那些道理，他做生意的应该清楚啊，真的是被金山晃花了眼？

她走到窗前去看，却只看见曲二老爷怒气冲冲走出院门的背影，她急忙往门口去看，曲瀚文也怒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她想说什么的。但是嘴巴张了张，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曲瀚文进门看了看她，然后道：“不行，我必须今天就去处理了！”

袁瑜蓉有些吃惊：“今天？能马上有人接手？”

曲瀚文苦笑：“我要是说卖，多少人抢着！”

“爹说要去告你不孝呢！你不害怕？会不会到衙门打板子？”袁瑜蓉赶紧的问道。

曲瀚文笑了：“不会的！爹也是说说。就算是在家里闹翻了，也绝不会去衙门……我们生意人最怕跟衙门打交道，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要是到了官府手里，就是万贯家财也能被挤干了！爹很懂这个道理的！”他想了想看着她：“我要是去了，你一个人在家……”

袁瑜蓉立刻明白了，他是害怕曲二太太再来找自己。赶紧挤出个笑脸道：“没事的，刚刚母亲只是一时怒火攻心罢了……”

曲瀚文却心里清楚的很！他先进去从袁瑜蓉的箱子里把盐引翻出来。然后又拿了一件袁瑜蓉的青蓝色棉绒披风，对她道：“蓉妹妹，我这会儿有些乱了，你和我一起吧。”

袁瑜蓉咬住嘴唇，她明白他这样说，是害怕自己硬要留下，害怕曲二太太找来，自己一个人应付不了。虽然她现在已经会抡棍子了，但是毕竟不能冲着曲二太太抡！

她立刻点点头：“好。”

曲瀚文将披风给她披上，给她系上带子。看着她轻声道：“今天还有些风，你在套上件皮袄，就披上这个吧。”

袁瑜蓉点点头。过去罩了件狐皮袄，披上披风。曲瀚文着她走了出去。

因为害怕被拦住，两人从后面门出去的，都没敢叫马车，两个人走着往茶叶铺子而去。

张普看到他们俩走着来了，还愣了半天，曲瀚文一进门就叫铺子的伙计去找个姓孙的掌柜，那个人一直缠着曲瀚文去陕西，也想买个盐井。他还是看曲瀚文的盐池子眼红，又觉着曲瀚文肯定不会卖盐池子的。这才想着叫曲瀚文去帮他看着买口盐井。

曲瀚文又叫另一个伙计去找中人、地保，衙门的文书。

那个姓孙的先来了，曲瀚文先把袁瑜蓉安置到了铺子后面的小屋里做了，他就在屋外面的堂屋和姓孙的谈。

盐池子曲瀚文只要三十万两银子。那个姓孙的一开始挺吃惊的，谁都知道，那个盐池子一年出的盐卖了也不止三十万两！一个劲的问是不是吃上官司了！

曲瀚文不耐烦解释，一会儿衙门的文书、中人还有地保全来了，曲瀚文就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了一遍，姓孙一看这才放了心，当然是抢着要了，但是三十万两，又一时拿不出来，只有准备买盐井的二十万两。

曲瀚文又让了一步，叫他凑出来二十五万两，在抵上两个铺子，一个宅子。

那个姓孙的当即同意，立刻就叫上人去家里搬银子，拿房契。

曲瀚文和袁瑜蓉前脚走了，曲二太太后脚就跟着到了他们院，一看人没了，就知道不好，呼天抢地的去找曲二老爷，叫曲二老爷赶紧找人去！

曲二老爷叫曲瀚侠和自己一起去，曲瀚侠却磨磨蹭蹭的，半天才出来冷冷的道，他觉着自己受了风寒，不能出去。

曲二老爷在气急败坏的找曲瀚旭，曲瀚旭也知道大哥是站在二哥那边的，他一个半大的孩子，也不知道谁对谁错，只知道要听大哥的话，于是也躲了。

等曲二老爷带着下人满街找曲瀚文的时候，这边姓孙的商人已经搬了金子银子到铺子里了。足足装了三辆大车。

张普带着两个伙计关了铺子门，连曲瀚文四个人整整称数了一个时辰，才把金锭和银子清点好，曲瀚文验看了三个房契，就把盐引拿出来交割了。

不过盐引和房契地契买卖还不同，必须要经过官府的认可，那位衙门的文书，只是验看盐引、房契等物的真实性，登记一下，却不能做主这个卖买就成交了的。

不过姓孙的也很清楚。官府实际是不管谁来做这个盐商的，只要能给他们足够的好处。因此，只要盐引自己能到手，在文书这里登记了。后面只要给官府上下打点好了，这个盐商自己就做定了。所以也不害怕。接过去就拱手，生意成了！

这边曲瀚文才松了口气，对那三位道了谢。称改天在请吃饭，每个人谢了五十两银子，送走了他们，这才进里屋来。

袁瑜蓉被他领出去看摆了满满两个屋子的银箱。这么多金子银子，袁瑜蓉哪里见过！这还是一半的金子。要是二十五万两全是银子，那这房子都放不下！袁瑜蓉现在终于见识到，堆满了屋子的金银了。

曲瀚文坐下思索了一会儿，对袁瑜蓉道：“蓉妹妹，这几天你回娘家吧，估计……可能要大闹一场呢。”

袁瑜蓉顿了顿，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有难同当的时候，今天的情形就看出来了，曲二太太恐怕是盯紧了。要把这件事和教训自己联系到一起，自己呆在曲府，就只能是平白挨着。这么大的事，不但是其他的几房人不乐意。可能族里的人都会来闹。曲瀚文应付这些人都来不及，还要兼顾自己，确实力不从心。

她点点头：“好。”

曲瀚文笑着拍了拍她，站起来对张普道：“你去找辆车来，装五千两金子在车上。”五千两金子，就相当于是五万两银子。

张普点头答应着去了，袁瑜蓉不好去他，只能着曲瀚文问道：“装金子做什么？”

曲瀚文笑着道：“孝敬岳丈大人的……”

他看袁瑜蓉着急的脸都红了，急忙正色道：“蓉妹妹，你先听我说。这盐池子本来就来的容易，除去花费的，平白赚了十七、八万两，这些银子留着也是要被其他房还有族人们盯着的。那些人，给一些可以，不过不能都给呀。可那些人，给他们多少，他们都不会满意，直到把所有的银子榨干了才能收手！我不能为他们忙活不是！再说了，岳丈做官，也需要银子打点的，之前不就是太耿直，没有在官场上唯了人，这才受了那一番罪吗？趁着这些银子大家还不知道，赶紧的给岳丈送去点，家里也有个保障！”

袁瑜蓉感动的差点都眼泪汪汪的了，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虽然，她来到这里并没有多长时间，那个娘家，也还没有来得及建立多么深厚的感情。但是，她依然是希望那善良的娘，一心向着自己的哥哥们好。曲瀚文这样做，叫她真的很感动……

曲瀚文也看出她感动的不行了，赶紧的趁机抱住亲吻一番，直到门口传来张普的咳嗽声，袁瑜蓉面红耳赤的推开了他，曲瀚文才回头去看：“找好车了？”

张普似乎是在强忍着笑，点头：“找好了。”

“赶紧搬！”曲瀚文说着亲自动手。

张普和他一起，另外两个伙计一起，四个人就往外搬箱子，张普和他搬到了门口才道：“刚刚遇上老东家的下人，问见没见到东家呢！”

曲瀚文和他一起将箱子放在车上，然后问：“你怎么说？”

“当然是没见了！老东家还不知道这个铺子东家留着呢，不然早找来了。”

曲瀚文听了更是着急，忙道：“快点吧！”

几个人抬了十箱上车，都累的气喘吁吁的，曲瀚文顾不上歇，扶着袁瑜蓉上了车，叮咛张普：“关好铺子门，谁叫也不开，等我回来！”

张普点头：“是，东家小心点！”

曲瀚文也点头，跳上了车，车夫赶车往袁将军府而去。

袁将军家在城西，曲瀚文料定曲二老爷会派人在岳丈家附近守着。因此马车并没有走大路，而是绕了一圈进了后巷，敲开袁将军家的后门。

那守门的一看开车帘子的是自己家的姑娘和姑爷，这才赶紧开了院门，卸了门槛，叫马车进去，并找人飞奔进去给袁将军和夫人报信。

这边马车刚停到院内，袁将军和夫人已经闻讯过来了，小哥也跟着，看到两个人慌里慌张的，袁夫人赶紧问：“出什么事了？！”

曲瀚文扶着袁瑜蓉跳下车，这才赶紧给岳丈和岳母磕头行礼：“见过泰山泰水！有点事，送蓉妹妹回来住两天。”

袁将军和袁夫人面面相觑，袁瑜蓉急忙道：“爹，娘。还是进去再说吧。”

众人进了屋，曲瀚文就将卖盐池子的事跟袁将军等人说了，袁将军点头道：“卖了是对的！那盐池子本身就是祸根！”

袁夫人急忙的他。示意他不要说。那亲家都不同意卖，你这样说却是在说亲家的不是！

袁将军却不管，道：“瀚文，这件事你做的对！不要挣那没命花的钱！”

曲瀚文到目前为止。除了得到袁瑜蓉的正面支持和曲瀚侠的侧面支持，还没有哪个长辈说自己这件事做得对。岳丈的话叫他感激的不行，用力点着头道：“谢谢岳丈……”

瑜蓉道：“车上还有五千两金子。”

袁将军一听就皱眉道：“瀚文，你这是做什么？！”

袁夫人想的远，立刻问道：“是不是想叫我们这里帮你们夫妻俩存点？”

袁将军听了这话，以为是这样就没出声。

曲瀚文跪下磕了个头道：“这五千两是给岳丈和岳母养老的……”

此言一出，不但是袁将军和袁夫人反对，就是小哥也不乐意了，大声道：“我爹娘自有儿子，你一个半子说的什么话！”

大哥和二哥这时才闻讯过来了，还没闹明白什么事呢，听小哥说，曲瀚文装了一车金子来，倒把两个哥哥唬的一跳。二哥道：“瀚文！你是不是吃了官司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了？”

曲瀚文急忙的解释道：“没有二哥，我就是把手里的盐池子卖了。得了些金子，想给岳丈、岳母……养老也好，官场上应酬也好……”刚刚说养老，小哥跳起来反对，把曲瀚文吓得不敢硬说是养老了。

大哥摇着头道：“这是什么话！我爹娘有三个儿子，怎么能叫你女婿养老？你孝敬老人可以，但是别一下子拿这么多。”大哥忠厚一点，说话也温和。

二哥道：“是啊，拿这么多，显出你有钱来了？！”开玩笑似地，但是脸上还带着嗔。

曲瀚文不好说什么，只能去看袁瑜蓉，袁瑜蓉只好替他说。这些金子要是拿回曲府，估计马上就会被分了。曲瀚文到是不是不愿意给自己的父母亲和兄弟，只是曲府的族人也都盯着，这些钱本来也是要分的，那就都分一点……云云。

袁将军和袁夫人听了袁瑜蓉的话，半天都没说话。

其实袁瑜蓉也不好说，虽然是女儿、女婿的心意，但是因为这是钱财就不好说。历来做晚辈的，给长辈钱财做心意，就总是觉着理亏一般。长辈会认为，你给我钱是买不来我花在你身上的心血和感情的！但是晚辈却并没有买那心血感情的想法。无论是给钱财，还是陪着逛逛玩玩，其实都是心意。不明白长辈们为什么就不能坦然欣喜的接受晚辈的心意呢？

袁瑜蓉明白这个道理，因此说的也磕磕巴巴的，生怕说的不好，反而叫父亲、母亲不舒服，甚至哥哥们也生气。

幸好袁将军和夫人还有哥哥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也体谅曲瀚文生意人家，钱财上的是非多。

二哥还想说什么，大哥轻轻的了一下，低声的和他说了句什么，二哥便也低声的说，两人说了起来，

袁夫人将袁将军到一边悄声道：“瀚文家是做生意的，不是我乌鸦嘴，但是生意有赚有赔，咱们就把这些金子留着别动，今后他们若是没事。这些金子就给咱们的外孙、外孙女增添聘礼和嫁妆，若是有事，也能拿出来应急。”

袁将军道：“只是不知道这事亲家知不知道？若是不知道……不好就收孩子的，若是知道，亲家怎么不来？”

“瀚文刚刚不是说了，搬回去就没了么？”

“但是不知道亲家……”

“哎呀你怎么这么罗嗦？你管亲家知道不知道！说了咱们又不是收下自己用！留着等于是给瀚文和女儿存的！他们用的上的时候就给他们，用不上就给外孙子！”将军夫人挑着柳眉道。

袁将军就默不作声了，他也想不出好办法来，要是硬不要，叫女婿在回去。却觉着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那边曲瀚文却有些着急，那铺子里还有二十万两呢！

袁瑜蓉凑到大哥二哥这边，低声的把家里的情况在露了一些，现在因为盐池子，恐怕都红了眼了。这些金子要是拿回去，一锭都剩不下。瀚文得这个盐池子也没费劲……大哥二哥都谨慎，听了她的话也没说什么。只等着父亲母亲的意思，只有小哥不高兴，明言不该收曲瀚文的钱！

曲瀚文满脸通红的，却不好和他辩。

这边袁夫人过来道：“那就收着了。不过你们要是需要了，也可以用这些。”

曲瀚文感激的点头。又说了那边还有些银子要处理，家里可能会闹，先叫蓉妹妹在这边住两天等等的。

袁将军和袁夫人看他着急，便叫他快去处理吧，！反正这边袁瑜蓉要留下，详细的事情，慢慢问袁瑜蓉就行了。

曲瀚文答应着磕头告辞，这边和袁瑜蓉没法说话，临走的时候，只能握了握她的手，就急匆匆走了。

袁将军和袁夫人还有哥哥们这才问情况。曲瀚文不在旁边，袁瑜蓉便将详细的情况说了，除了曲二太太为难自己的事。其他的都说了。

袁将军和袁夫人听了都作声不得，没想到这个曲家竟然这么多是非。两个人互相的看看。只能叹气。

他们这边暂且不说。

曲瀚文回到铺子，张普和两个伙计眼睛都不敢眨的帮他守着那二十万两银子，曲瀚文叫伙计去曲家找马车。

张普就道：“东家，这银子要是送回去，可能一点都剩不下……您自己不留点？”

曲瀚文摇摇头苦笑：“卖了盐池子，不得把老爹老娘气死？还是都送回去吧，看在银子的份上还能消消气。”

张普跟了他们家也不是一年两年，自然是清楚，只能不说话了。

一会儿，伙计找来了马车，跟着来的还有曲二老爷和曲瀚侠，曲二老爷一看这么多银子，就知道曲瀚文已经把盐池子卖了，气得拿了门栓就给曲瀚文狠狠来了几下，曲瀚侠跟着来也是害怕曲二老爷在外面打曲瀚文，急忙的上去拦。

扯了一会儿，曲瀚侠小声道：“爹，还是赶紧的把银子回去要紧！不然一会儿都得了消息来了……”

曲二老爷一听确实啊！这才着了忙，边骂曲瀚文边叫人赶紧把银子往家搬！

曲瀚文坐在最后面的车上，曲二老爷气得要吐血，骂了一路回去。

曲二太太在院子里翘首等着，一看那马车都直接赶进了院子，就知道盐池子没了，冲上来撕住车上刚下来的曲瀚文，就大骂：“你个败家子！给你个金山你都守不住！你还有什么用？！你还不如死了呢！”

曲瀚文也不出声叫她撕扯，曲瀚侠看着疯狂的曲二太太，冷冷看着。

那长房的却已经得了消息，大老爷和大爷急匆匆的赶过来，一看到二太太在打曲瀚文，再一看这边忙忙遮掩从车上搬箱子的二老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大爷过去也撸起袖子准备动手打曲瀚文。

曲二太太那一腔火就全撒在大爷身上了，破口大骂：“我儿子自有我教训，什么时候轮到你！你们长房院长的千里耳，我们这边放个屁你们都能听见！”

大爷被二太太骂得脸铁青，没了盐池子气得又要命，咬着牙恨着曲瀚文。曲瀚侠过来也当着大爷道：“大哥，盐池子到现在还是瀚文的，他卖了他的东西，你凭什么动手？”

大爷骂道：“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长房？这么大的事自己就做主了？等年会的时候，曲瀚文！你给我等着！我叫你在曲家的生意一项也做不成！”

曲二太太听得暴跳如雷，过去就撕扯住他，玩了命的跟他打，大爷到底不敢和二婶动手，只能大声骂，曲瀚侠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也不说话。

曲大老爷在那边盯着曲二老爷搬箱子，却不叫他搬到屋里，只是就原地搁着。

那边三房四房的人也得了消息过来了，三老爷、四老爷本来也就是要跟着分杯羹，知道盐池子卖了，倒是没有像大爷那么生气，三老爷还把大爷叫去命他不要和他二婶撕扯，成何体统？！

二太太一看来分银子了，就顾不上和曲瀚文还有大爷置气，冲过去站在那些箱子前面，就好像是母鸡护小鸡一般。

这边曲瀚文终于没人顾得上理他，他跌坐在石凳上，虽然这会儿正当午，太阳炙热的烤着，但是他却觉着浑身冰凉。那边三太太、四太太也来了，二太太和她们尖声吵闹的声音格外的刺耳。他冷冷的看着，二太太护着那些箱子的样子……

曲瀚侠往他身边走了走，好像是想过来说什么，但是还没挪开两步，曲二太太已经尖声叫道：“瀚侠！你过来站我这边！”

她怕自己守不住，还要叫曲瀚侠过去守着。曲瀚侠顿了顿，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厌恶，但只能过去站在她的身边。

那边尖利的声音、浑厚的声音，高的低的掺杂在一起，曲瀚文慢慢的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只是一会儿觉着浑身冰凉的好像泡在了冰水里，一会儿又炙热的好像要烧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曲瀚文才感觉远远的有人在喊自己，慢慢的声音近了，就在耳边，一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瀚文，瀚文？”

曲瀚文努力的回过神，这才看见曲瀚侠就在自己的眼前站着，他急忙的站起来：“怎么了，二哥？”

曲瀚侠叹口气道：“众人都说，这些银子还是你来分合适……”他回头看了看：“都在那边等着呢。”

曲瀚文往那边看，全府的主子都来了，几十个站的满满的一院子盯着自己。

曲瀚文嗫嚅了一下，问道：“非得……我分吗？叫父亲……或者母亲吧！”曲二老爷分还能说得过去，现在提曲二太太，纯粹就是负气，看曲二太太上蹿下跳的，曲瀚文负气道。

曲瀚侠苦笑：“不分行吗？这些人……”摇着头下面的话却没法说。

094章生病

曲瀚文只能走过去，下人们已经搬来了椅子，大老爷等几位老爷已经坐下，大老爷看到他过来，便道：“瀚文哪，你擅自卖了盐池子，按理说应该把你送到祖祠去交给族长，但是……唉，都是自家人，就算了，这些银子你看着分分吧。”

曲瀚文还没说话，曲二老爷已经道：“瀚文！我们商量了一下，为什么叫你分呢？还是因为那个盐池子就是你的！”

曲二老爷哪里想分这些银子！只是现在全府都来了，大家都要分，只有二房的自己不想分，但是却实在说不过那几十张嘴，何况大老爷说了，要是不分，就把银子抬到族里去，叫族长来评评理！曲二老爷一听，这要是抬到了族里，岂不是连根毛都不剩！看这些人豁出去鱼死网破的样儿，只能同意在家分。

不过这话说的很有涵义！盐池子是你的，你卖了你的东西，想给家里人分点，那就少分点，大头还是要留在二房院！

曲瀚文就跪下去，道：“这盐池子本是祸害，儿子又胆小，恐怕连累的家里人，这才卖了。大伯父、父亲、三叔、四叔不怪罪，儿子就已经是谢谢诸位长辈了。哪里还敢做主分银子！”

曲大老爷不耐烦的道：“现在商量了，就是你分合适！少废话了，快分吧！”大家眼睛已经被银子晃花了，谁耐烦听他在这里说大道理小道理？赶紧分了回去花银子是正经！

曲二老爷立刻又道：“盐池子是你的，卖的银子也是你的！只有你分合适！”看着曲瀚文使劲的眨眼睛，恨不能把心给掏出来，叫曲瀚文看看自己是什么意思。

曲瀚文只能叹气。他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个个的眼光恨不能把自己给吃了……

他便道：“盐池子一共卖了二十万两。我为着能拿到盐引前后花了十万两，这十万两我们二房留下。还有十万两，七万两放进公中，三万两放进族内公中……如何？”

他一说完，大老爷立刻就反对：“花了有十万两？这不可能吧？还有，族里为何给三万两？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曲二老爷也不满意，皱眉道：“花了十万两，那我们的十万两就是填补亏空的？我们忙活了一年多。赶紧路都白跑了？精神白花了？填补了亏空，还一点都不剩下？”

太太们又要吵起来，大老爷听这样也不是个事，这要分到猴年马月去？这事越早解决越好！在拖着，族里也来了人。那可热闹了！于是将太太们一声噤住：“你们都闭上嘴！吵吵！吵吵！在吵吵女人都回去！”

女人们就都闭了嘴，曲二太太铁青着脸瞪着曲瀚文！

曲瀚文道：“花的十万两，我那里都有帐。因是自己的银子，就是我自己的账房记得帐，若是大伯父要看，我就叫人拿来。不过若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了。”

大老爷想了想道：“那给族里三万两太多了。他们都干什么了？”

曲瀚文道：“虽说是没什么关系，可是毕竟是族人，要是少了族长不乐意，咱们这七万两说不准也要分出去。还有，三万两放到公中，年底还是能分到咱们这一族三成，就是一万两，四个房的分一分，就是这一笔也能落两千五百两到各房。”

大老爷就没说的了，众人心中都算了笔账。七万两四房人分，一房能得一万七千五百两，各人有算算自己能得多少。算来算去，人口多的。也能得四、五千两银子，再加上族里分过来的，也能有五六千两，那人口少的，能得毛一万两呢！这也算是白得的银子。

三房、四房本来人少，他们最划算，因此他们的人都不说话了，只有大房还不满意。不过大老爷想了半天，也不能说什么。自己说给族里分多了，曲瀚文也解释了，这件事要是传到族里，自己这个长房老爷，还要在他们那里做个样子做个人，今后为那成为族长留个后路呢！还是少说为妙！一万七千五百千两就一万七千五百两吧！

大爷是长房长子，也想的远点，要唯下族里的人，那三万两给族里分多了这话，就不能从自己嘴里往外说，因此只能闭上嘴。

他们两个都不说话了，大太太她们更没有说话的余地，其他的人都没什么说的。

唯有二房就显得吃亏了，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都不满意，但是曲瀚侠是不会说的，曲瀚旭就是看二哥，二哥不说，他也不说。

曲二老爷顿了顿才道：“你那十万两都是填补你自己的亏空的！咱们二房跟着你这个盐池子也吃了不少亏！”

曲瀚文低着头一声不吭，大老爷哼了一声道：“你儿子都这样说了，就这样吧！”他生怕二房的人再闹，把那七万两在分了，立刻就叫曲瀚文写文书，并叫大爷去族里找人鉴证！

曲二太太一直没说话，但是那恨恨的眼神一直就盯着曲瀚文，！旁边站的曲瀚侠几个兄弟都觉着娘实在是过分了！

等族里的人来了，自然又是一番搅闹，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盐池子卖都卖了，就是提个棍子把曲瀚文敲死，也没有盐池子了。大家只能按照他说的把银子一分，他们搬走了三万两，这边大老爷和三老爷等人搬走了七万两，众人都跟着去盯着放入了公中。因为已经是十一月了，全年的花红是快到时候分了，因此这些银子转眼就能到个人的手里。

二房这边终于没人了，几个人守着十万两银子面面相觑，曲二老爷摸着胡子正要问曲瀚文是不是真的要把这十万两填他自己的亏空，曲二太太已经冲上去把曲瀚文打了两巴掌，怒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曲瀚文低着头一动都没有动。

曲二太太这样的疯狂失控，就是曲瀚旭都生气了。大声道：“娘！你没看那些人要把哥活活吃了？！”

曲瀚侠上前道：“瀚文，这些你填你自己的亏空，我一个子儿也不要！”

曲瀚旭大声道：“我也不要！”

曲二老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和你娘争，还不是给你们争的？”

曲二太太抿住嘴，终于不说话了。

曲瀚文抬起头道：“儿子花费的钱，实是七万多两，那些也不用填补，儿子要那么多钱也没什么用，这十万两就全给父亲、母亲做主，卖的时候还带了两个铺子一个宅子。全给父亲做主。”

从怀里掏出那三张房契。双手给了曲二老爷。

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这才是意外之喜！曲二老爷笑着点头：“聪明！这才是做生意的料，”

曲二太太得了十万两银子，心里终于也平衡了，也对曲瀚文道：“你爹说的对，我争半天还不是给你们几个争！你别看娘打你骂你，实在是心疼你呢！”

曲瀚文低着头点了点。

袁瑜蓉在家中住了两天。倒是很舒心，毕竟是自己的娘家，现在父亲和哥哥们也在家。因为之前不停的出外打仗，将军父亲和两位哥哥觉着忽略了她，这几天就对她也是格外的好，将军府的气氛比曲府强多了。既没有妾室成天的吵闹，更没有奶奶们互相的刻薄。最重要的。是没有曲二太太那个老妖婆，袁瑜蓉应该像快乐的小鸟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

但袁瑜蓉就是呆不住，两天过去，就已经魂不守舍的了，她担心曲瀚文，又后悔不应该听他的，自己应该跟着回去的，不知道这两天曲瀚文是怎么过的。那卖盐池子的事，不知道曲家的人能不能饶过了他。

第三天，还不见曲瀚文来接。袁瑜蓉自己就呆不住了，和父亲母亲商量，想回去。

袁将军和袁夫人把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看在了眼里。现在看她也是实在不能等，就叫小哥将她送回去。

小哥这一次送进了府门。进去才听说，曲瀚文生病了，是曲瀚侠出来接待的小哥。小哥和袁瑜蓉一起去看曲瀚文的，但是曲瀚文正好吃了药睡了，小哥就叫别吵醒了，在叮咛了袁瑜蓉几句，和曲瀚侠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了，袁瑜蓉和曲瀚侠将他送出府门，这边袁瑜蓉赶紧回来守着曲瀚文。

奶娘和香菊、香梅都没有跟着袁瑜蓉回家，曲瀚文领袁瑜蓉走的时候就没带丫鬟，因此三人这几天是看着家里发生事情的。袁瑜蓉一回来，三个人就陪着，将府里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奶娘观察的细，将曲二太太当时的情形说了，道：“七爷是真的伤心了呢，奴婢都看出来了，那时候就恍恍惚惚的，回来接着就躺到了……”

几个人在厢房，袁瑜蓉害怕吵醒曲瀚文，因此没有在屋里说。

听了这句话，袁瑜蓉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曲家的人……除了几个亲兄弟之外，其他的人也太凉薄了，就是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也光看中钱！完全不顾自己的儿子！曲二太太已经知道她了，也就罢了，没想到曲二老爷竟然也这样！

袁瑜蓉心中格外的心痛曲瀚文，道：“为什么不找人叫我回来？”她这时真有点埋怨。

三个人面面相觑半天没人说话，最后还是奶娘道：“奴婢也不知道主子们是什么事……”

袁瑜蓉立刻明白了，出了这些事，自己又回了娘家，她们几个也不知道自己和瀚文之间是怎么了，还以为自己也不愿意，和他生气呢。

她叹口气，轻声道：“没事了，多亏了你们这几天在七爷身边的照顾……在去请大夫吧，我亲自问问。”

几个人从厢房出来，袁瑜蓉就进了里屋坐在床边。丫鬟们不知道，曲瀚文生了病，自然就给扶到床上躺着。

一会儿大夫来了，重新给把了脉，袁瑜蓉跟着到外屋，详细问了情况，大夫说就是郁结于心，没什么大问题，吃点药多散散心就好了。

袁瑜蓉叫丫鬟把大夫送出去，又吩咐人去熬药，她回身进屋，过去坐在床边，看着曲瀚文有点发红的脸，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看是不是发热。

曲瀚文睁眼一看，竟然是袁瑜蓉！立刻就露出笑容猛地坐起来，这几天他昏睡的时间长，也没好好吃东西，这猛地一坐起来，头一晕就歪倒在被子上，把袁瑜蓉吓得惊叫，赶忙的去扶。

曲瀚文的脸也一下子就白了，闭了一会儿眼睛才重新坐起来，张开眼看到袁瑜蓉紧张关切的眼神，笑了笑道：“没事……倒是觉着饿了，！”

袁瑜蓉急忙叫丫鬟：“香菊，去厨房吩咐一下，做些吃的端上来。”

香菊在外面答应了一声，香梅接着就进来了：“爷醒了，洗脸不？”

“去端水吧！”袁瑜蓉吩咐，自己过去把曲瀚文扶的坐好，去桌上倒了杯茶给他。

曲瀚文接过去喝了，这才笑着问：“我还没去接你，你怎么就回来了？”

袁瑜蓉故意嗔道：“等你接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你倒是把我扔在娘家，自己在这里安心过日子开了？是不是觉着我不在你才过得自在？”

曲瀚文一看她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眼波流转的分外动人，心里就痒痒，便涎着脸笑着凑近她，袁瑜蓉躲闪不及，也害怕他浑身没劲的给闪的在摔了，动作慢了慢就被他靠在了肩上：“蓉妹妹……幸好你回来了。”

袁瑜蓉心中一动，小心的问了句：“怎么……”

不过曲瀚文并没有说下去，而是叹了口气，趁势就要靠进她的怀里。袁瑜蓉面红耳赤的刚要推开，香梅在外面咳嗽了一声，就端着水盆进来了，目不斜视的端到放脸盆的架子上。

袁瑜蓉趁势赶紧推了一下他：“起来洗脸吧。”

曲瀚文再次的长叹口气，委委屈屈的起来过去洗脸。

袁瑜蓉本来是很心疼的，但是现在又被他弄的又好气又好笑的。那沉重的心情也暂时的扔到了一边儿，服侍他洗了脸，跟他在一起坐着吃东西。曲瀚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她一起，或者空着肚子的时间长了，倒是吃了不少，吃完了看着精神也好了一些。

095章为出门准备

袁瑜蓉一回来，曲瀚文就有了些精神，毕竟曲二太太的反应在算是在他的意料之内，病也就慢慢的好了。

他们俩轮流着生病，倒把丫鬟们累的够呛，这会儿全好了，丫鬟们倒有轮流的生起病来。

曲瀚文这就开始准备搬出去的一切。

这件事本来是想先和曲二老爷说的，因为大家都觉着曲二老爷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就是几个儿子也一直这样认为，可是卖盐池子这件事上，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竟然态度一致，而且到现在也不能体谅曲瀚文的心意，

曲二太太这样也就算了，成天呆在家里的人，没什么见识，但是曲二老爷也这样，叫曲瀚文哪里还能相信他！

因此这件事只能和曲瀚侠商量。

曲瀚侠一听曲瀚文要搬出去，虽然已经知道他有这心思，也知道他为了什么，不过还是说道：“出去另过，没那么简单。”

确实没这么简单！不然第一个出去单过的，恐怕是他曲瀚侠！

曲瀚文点头道：“我也知道，但是……我不能叫母亲成天这样找蓉妹妹的事，我也不能成天呆在家里盯着，什么也不干。但是母亲这样，我真怕哪天回来……”

曲瀚侠脸色阴郁至极，沉默了好久才道：“等过了年吧，过了年，我在江苏或者远一点的地方开个茶行，你领着弟妹过去。”

曲瀚文顿了顿，等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他真的不想等！而且过年不是过一天两天，要走必定也是过了正月十五了。甚至过了正月了！

但是在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的时候搬出去，也确实凉薄的很……

无奈也只能等着了。

袁瑜蓉在屋里正在收拾冬天的衣裳，最近天气冷的很，她在这边的衣裳都是新做得，但是之前忙乱又顾不上，做的衣裳都不是很合心意，因此想重新再做几件。另外把曲瀚文的翻出来看了看，给他也做几件。

香梅笑着进来道：“掌厨在门口求见您呢。”

袁瑜蓉边笑着道：“叫进来吧！”

掌厨走了进来，笑着道：“参见七奶奶，”

“有什么事？”

掌厨笑着道：“想过来问问您，这些天冷的邪乎。我想做些冬天进补的食物，不知道奶奶和七爷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袁瑜蓉想了想笑着刀道：“没有，我什么都能吃，七爷也是。”

“那小人就做些参芪汤、枸杞熬些粥什么的。”掌厨笑着道：“前几天二太太还专门给了些上好的燕窝，说是给您补身子用的。”

袁瑜蓉笑着道：“是吗。二太太还给过什么？做的吃了？”

掌厨摇头：“七爷不叫做，说是奶奶只能吃我们自己买的东西……所以小人以为奶奶忌口。那燕窝还做吗？”

“二太太还给过什么？”

“给过不少东西，燕窝、人参、海参……好些东西呢。”

“都没有做吗？”

“都没用呢。七爷说，二太太给的东西单独放一边，他要看看那些适合给奶奶做，不过一直都没去看呢。”

袁瑜蓉想了想道：“你刚刚说的参芪汤就是用二太太给的人参？”

掌厨摇头：“不敢呢……七爷叮嘱过的……”

袁瑜蓉点点头。虽然这个掌厨算是自己人，但是毕竟这是家丑。没法和她名言，这样还是不放心，万一哪天不小心做了……自己可是要赔上一辈子！她坐着想了想，想起来个人，便笑着道：“按照你说的做好了。不过，我想起来七爷为什么这样了，我小时候身子不好，曾经忌口过很多东西，现在虽然都能吃，但还是少吃为好……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叫奶娘过去，今后她在您那边吧，不用干什么。就是看看那些我能吃，那些不能吃。”

掌厨心里有些小小的嘀咕。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自己不信任？她赶忙的点点头：“是，那小人下去了。”

掌厨一走，袁瑜蓉立刻叫来了奶娘，轻声道：“奶娘，有些事不好对你明讲，但是二太太那边送来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能碰，更不能吃！这话和别人不好说，你今后帮我盯着点？”

奶娘几十岁的人了，怎么会不明白，变了脸道：“奶奶……”

袁瑜蓉笑着道：“别担心，再过不了多久，咱们就搬出去……爷在准备呢！不过还不知道怎么跟大家伙说，这事你先装不知道，只要这边的吃的你帮我盯紧了。”

奶娘急忙的点头。

袁瑜蓉又道：“别叫掌厨疑心咱们防备二太太，也别叫她觉着我不信任她……再撑个一两个月，唉……”

奶娘全明白了，急忙道：“好，奴婢盯着。”

“这就要辛苦你了。”

“老奴成天也闲着没事，奶奶放心吧！老奴会注意，不叫人看出来，也不叫人难受的。”

老人办事就是叫人放心！袁瑜蓉点点头，叹了口气。

奶娘立刻就出去了。袁瑜蓉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突然的都气笑了，曲二太太……真的是脑子进水了吧？明知道曲瀚文已经知道了，明知道自己这边已经防备了，却还要做那不是人干的事，她是豁出去了？有什么用？难道是为了叫自己和曲瀚文知道，她很生气？！

香怜进来道：“奶奶，您还挑料子吗？”

云绮妍被撵走，香怜和香椿两个就被袁瑜蓉收了做大丫环。

袁瑜蓉点头，出去在堂屋，这里的桌上已经摆了十几匹的布料，全是冬天做衣裳的料子。布料店的伙计不能进来，只能在外院候着。

香菊等人都在这里等着，挑料子这样的事，就算是没她们的。也要凑过来选选看看。

袁瑜蓉选了几种，正准备叫人搬出去，心中却灵光一闪的想到了别的事，过去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想了一会儿。

最近她经常这样，香菊她们也没问，顾自在那里看布料。

“香梅，你看这匹纨素料摸着真舒服。”

香梅点头：“纨素料子贵，比这一匹足足贵了一半价钱！”

香雪凑上来道：“这种料子听说也少有。”

“倒也不至于少有，我们在将军府的时候常见，”香菊道：“不过听说这种料子平民百姓不叫用……”

香雪就说不出来了。心里暗暗的撇嘴，就想叫人知道你是官宦人家出来了的丫头！

袁瑜蓉已经想好了，走过去将那几匹纨素全挑上，道：“这些给我做裙子，复裙、双裙各做两件。再给七爷做四身亵衣。”

别说香雪，就是香梅和香菊眼睛都瞪大了！这么贵的料子做亵衣……

袁瑜蓉又把里面的裘皮翻找了出来，五花马千金裘。可见这裘皮的贵重！她全都要了！吩咐道：“这些，全做上裘衣裘袄。”

再找了几匹布料平常的：“这些做罩衣！”

那裘皮有红狐狸皮、麝皮、鹿皮、貂皮，这些东西加一块能有上万两银子了！

袁瑜蓉平常是个还算简朴的人，突然这样的奢侈起来。叫丫鬟们真的不能适应。不过袁瑜蓉并不解释，转身进去了。这边香菊和香梅赶紧的把她点的布匹料子给外面的裁缝，剩下的料子给布料店的伙计还回去。

那伙计一看留下的全是贵的，自然是高兴的找不着北，哼着曲回去了。

曲瀚文当晚回来的时候，这才跟袁瑜蓉说了曲瀚侠说的事，到了现在，袁瑜蓉才有了真的能出去单过的真实感受。

之前曲瀚文说过，但是她还不敢全信了，实在是因为觉着不太可能，但是既然有曲瀚侠帮忙。那就应该是没问题了。

她想着能出去，再也不用看到曲二太太，不用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高兴的神情遮掩都遮掩不了。

曲瀚文看蓉妹妹高兴的样子，心里叹气。他现在也希望能赶紧的过了年！

“蓉妹妹，这些日子娘要准备过年的东西，你也准备准备。”曲瀚文道：“别叫人知道，有问的，就说是准备过年的东西。”

袁瑜蓉急忙的笑着点点头：“嗯！”她还想，今天幸好做了些裘皮衣裳！那些衣裳，穿也暖和，真要是出去了手头紧，卖也值钱。

曲瀚文自己的生意，卖了盐池子之后，就只剩下张普经营的两个铺子了，别的真还都不是他自己的，全是茶行里曲家的生意，他在里面分红的，以前曲家生意好，他分的也不少，但是要出去单过，自然是不能分红了，他很庆幸那时候留下的张普的铺子。

就在这几天，他去将自己要出去单过的事情跟张普说了，还想叫他经营这两个铺子，但是今后自己可能就不会在常来了，还有，说不定有手头紧张的时候，生意要是不好，说不准连薪俸也发不下来，若是不愿意跟着做这个小生意，可以现在回茶行……云云。

张普倒是认真的考虑了两天，这关乎他一家老小的吃喝问题，他自然不能不谨慎，但是男人又重义气，明知道跟着曲瀚文今后就没有在曲家做掌柜那样舒坦了，最后却还是决定跟着曲瀚文吧。曲瀚文听说他决定留下，还是松了口气，又在茶行找了两个他信得过的伙计去帮张普。

生意方面，交给张普，曲瀚文还是很放心，就是一两年不管，他必定也是将帐做的清清楚楚的回来给他交。至于茶行方面，曲瀚侠自然会接过去他的那项工作，曲瀚旭慢慢的也应该能当些事了，二房院他手上的生意，应该交出去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现在就等过年了。

袁瑜蓉在家悄悄的收拾，她和曲瀚文都以为，过了年就能走了。

可是没想到，事情就那么突然的发生了，真相也终于大白了，而最先走的人，竟然不是他们夫妻俩。

袁瑜蓉做了几件贵重的衣裳，皮裘做好之后，她也没放着，立刻就穿在了身上。自己一身的打扮，里面穿着真丝的亵衣，然后套着棉绒短衫，外面一层红狐狸皮比甲，下面是纨素的双层裙，最外面反而罩了件普通料子的衣衫。

曲瀚文也是一样，纨素做的内衫，棉绒的短衫，裘皮袄，外面反而穿着件青布长衫。

不过曲瀚文每天的衣裳都是袁瑜蓉给他准备好的，准备什么他就穿什么，因此跟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穿的有什么不对。

她还准备了一个荷包，比较大的荷包，里面装了两锭十两重的金锭，一些碎银子，随身带在身上，虽然有些沉，但是她还是每天都带着。

这些天，袁瑜蓉已经不去给曲二太太请安了，就是去，也很曲瀚文一起去，曲瀚文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单独去！就是叫也不去！

袁瑜蓉在准备东西的时候，听说方氏那边有很多的花样子，就想去拿一些过来。她现在绣活儿还不错，但是花样少，总不能什么东西上面都画个丘比特然后刺绣出来吧？要是出去了，这些东西多准备总比少准备好！而且描个花样也不费劲！

这天就往方氏这边来了，香怜跟着她。

到了曲瀚侠的院子，却听丫鬟说，二奶奶带着小少爷去后园玩去了！袁瑜蓉于是也跟着找到后园。

曲瀚侠这边的后园不大，只是里面有个阁楼，叫揽月阁，挺高的，有三层，在里面能看到整个曲府。

她料定方氏在那里，一路寻到揽月阁。

到了门口看到方氏的丫鬟在，她便笑着道：“果然在这里。”

那丫鬟在迎上来笑着行礼：“七奶奶来了！”

“进去禀报一声吧。”

春花笑着道：“哪里用禀报，这就进去吧。”说着当先引路，袁瑜蓉和方氏比较要好，已经不用那么多礼仪了，因此就跟在后面上了阁楼。

方氏和奶娘正在阁楼上面逗孩子玩，听见脚步声都朝楼梯口看，见上来的是袁瑜蓉，方氏高兴的道：“你来了？赶紧过来看看，我儿子今天会抓东西了！”

袁瑜蓉笑着过去，看小孩儿正抓着方氏的衣带，方氏高兴的对她说着：“你看，你看！是不是抓的很紧？小手多有劲！”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方氏是那种瓜子脸，很柔美的模样，生孩子的时候，脸圆了一些，这会儿已经慢慢的恢复，袁瑜蓉倒是挺羡慕的，心里想，等自己生孩子了，能不能像她那样很快的恢复身材……

096章老妖婆和畜生的区别

方氏笑着和孩子玩闹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她：“你找我有事？”

袁瑜蓉笑着道：“也不是什么急事，想找嫂子要一些花样儿，描了就还给你。”

方氏便道：“这还用你专门跑一趟？不过多来和我说说话倒是可以！”笑着叫春花：“你回去给七奶奶找些花样子……别送到这里，直接送到七奶奶那边好了。”

春花急忙答应着去了。

这边袁瑜蓉也逗了一会儿孩子，方氏示意奶娘出去，她就问道：“你们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袁瑜蓉知道，曲瀚文把这件事和曲瀚侠说了，因此也不瞒她，点点头道：“差不多了。”

方氏点头道：“要仔细的收拾，出门在外，不必在家里，缺东少西的难免，一定要细心点，该带的全都带上，”

袁瑜蓉笑着点头：“嗯！”

“需要我这边给你准备什么？”方氏问道。

袁瑜蓉笑着：“不需要……要的我就会来找嫂子！”

“就是，要什么就来找我，别跟我客气……”方氏突然的叹了口气：“我这样说你别多想啊，不过确实，这些天我倒是忐忑的很，你要是走了，婆婆盯上了我……可怎么办哪！”

这话袁瑜蓉可没法接，不能说，那我留下叫婆婆继续盯着吧……

方氏又笑了：“我不会说话了。”

“没有……其实这事要是咱俩换个角色，你要是走，我也会担心。”袁瑜蓉笑着道：“能不担心吗……”

方氏又叹了口气。

袁瑜蓉轻声道：“我要是走了，嫂子还是多……唉。话也不好说，总是凡事多想想，吃的喝的……谨慎些……”这话她不说，要是后面方氏真的又被曲二太太害了，她必定会内疚，但是说这个话，又好像自己人品实在难以启齿，这样说自己的婆婆……

方氏隐隐的知道一些了，曲瀚侠知道的事情并没有和她说，但是方氏也能看出来。

并且。曲瀚侠和七弟不约而同全都将自己的厨房厨子全都换了一遍，曲瀚侠还把老厨子给打死一个，甚至从前他院里的两个厨娘，已经赎了身出了府的，他都翻了出来。已经赎身。他不好动手，送到官府两个都弄死了。

就算是什么都没给方氏说，方氏也能猜到一些！

因此听了这话。只能默默的点点头，想说什么的，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只能说了句：“放心吧。瀚侠……能护着我们母子的。”

袁瑜蓉心情沉重了许多，点了点头。

两个人半天没说话。袁瑜蓉便告辞道：“我还是回去了，又想起要收拾什么。”

方氏点头：“嗯，快收拾吧，这都进了腊月了。”

袁瑜蓉跟她告别下了楼出来，看到奶娘就叫她上去陪着方氏。她和香怜两个沿着花园的石径慢慢的往园门走。

到了园门突然的站住了，想起来，方氏的哥哥是做苏绣生意的，应该有很多的手绢，她想要一些。曲瀚文虽然也能弄到，但是最近因为年底了。生意特别忙，他还要将自己的事情整理好，特别的忙。

便对香怜道：“你去找二奶奶。说……”想了想这样不太好，还是自己去说一下显得尊重。于是只能转身重新往揽月阁而来。

走到了楼下，看到奶娘竟然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转来转去，袁瑜蓉正奇怪，走近一点就发觉不对！

奶娘的神情看起来很紧张！不不，不止是紧张，简直都是慌张！焦躁不安，慌张的浑身发抖！

手捂在嘴上，那个样子好像是脚下她站的那块地是一千度的高温，而她正在被煎熬！

袁瑜蓉和香怜都走到跟前了，她还没发现！袁瑜蓉有些吃惊的看着她，然后猛地明白了！

就在奶娘突然的发现身边有人而惊叫出声的时候，袁瑜蓉已经提起裙子跑进了阁楼，！

香怜都愣住了。

袁瑜蓉跑上楼，她突然的也很紧张，紧张的浑身都在颤抖！女子的脚步声本来就轻，再加上她因为着急是两格两格往上迈的，因此到了屋子门口，里面的人都没有发现她。

里面的人是曲二老爷！

袁瑜蓉万万的没想到！她紧张又害怕，浑身颤抖的不能抑制！

方氏也在颤抖，比袁瑜蓉抖得更厉害，她此时已经被曲二老爷逼迫到了墙角，曲二老爷伸着手正说着：“……爹的话你也不听？你这是忤逆。”声音不大，也并不厉色，甚至还有些温柔！

但就是把方氏吓得要死，她背已经靠在墙上，退无可退，只能颤巍巍的哀求：“父亲……父亲大人，您饶了我吧……”

曲二老爷边靠近边摇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以前的大嫂可比你听话多了……”

方氏听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耳朵尖叫：“啊-------来人！快来人！”

曲二老爷还在靠近，还在说着：“爹叫你把衣裳脱了……”

“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颤抖的好像颤音的胡琴声，阴森森像鬼音一样，把正以为要到手的曲二老爷差点没吓死！转身刚喊了一声：“谁？！”

迎面一闷棍！正中脑门！

袁瑜蓉这一下虽然抖得不行，但还是玩了命用尽了全力，一门栓打在曲二老爷的面门，登时血都飞了出来！曲二老爷仰面就跌倒了！

正跌倒在方氏的脚下！

方氏捂着耳朵玩命的尖叫，就像是曲二老爷不是摔倒而是上来剥她的衣裳一样，玩着命叫着，双脚跳得好像虾米一样，跳出来，扑进袁瑜蓉的怀里，边哭边大声叫：“你怎么才来……啊-------”

受的刺激太大，实在是不能控制的尖叫！

袁瑜蓉也想叫！她也受了很大的刺激！

门口香怜看到地上血糊糊的一个人，吓得也尖叫连连！

奶娘在下面已经吓得不会动了，上面尖叫声一片，显然，七奶奶已经发现了……她浑身颤抖，脸煞白煞白！

刚刚她正要上楼，就被曲二老爷在下面叫住。她开始并不知道曲二老爷蓄意来的，还以为只是碰巧，急忙上前行礼，并回禀，二爷没在上面。只有二奶奶在……

她本来以为，这样说了，曲二老爷就会走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曲二老爷脸上竟然露出了微笑！然后突然看着她沉着脸厉声道：“你就在这里看着！谁来也别叫进去！一会儿出来，我定有重赏！若是看不住，我叫你全家都死！”

奶娘猛地都懵了！看到曲二老爷背着手上去。才猛地反应过来！但是她真的不敢上去，她被吓坏了。也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现在……她还是懵着，然后脑中想到了，自己……是活不成了！再活下去要连累家人了！

她在想不出别的，对着阁楼下面的柱子就撞了上去！

曲瀚侠还在茶行，方氏的丫鬟春花冲了进来，满茶行都是男人，很少有家里的丫鬟找来，一般有事，也是丫鬟找婆子。婆子找小子，按照这个程序来找他，他在回家。

可是今天却不一样。春花的脸就好像是墙壁一样白，两只眼都是直的！冲进来直直的跑到他的面前。说了句：“奶奶……”

就好像是被抽走了筋一样，软倒在地！

把曲瀚侠真的吓坏了！什么都没顾上就赶紧出来往家跑，曲瀚文在茶行后面，听小豆说，春花就跟死人一样的冲进来说了句‘奶奶’就吓昏了，曲瀚文也吓了一跳，赶紧的跟着往家跑。

兄弟俩跑回家，进大院门，就看到下人全都像是吃了药一样，个个脸煞白，见了鬼的样子。

曲瀚侠冲进自己的院子大声喊：“人呢！奶奶在哪儿？！”

丫鬟才颤巍巍的指：“揽……揽月阁……都在那儿呢……”

曲瀚侠转身就往揽月阁跑，曲瀚文听‘都在那儿’，于是也跟着跑。

两个人跑到揽月阁，就发现事情很严重，几乎所有的下人都在这里，就是平常不能进外院门的小子、管家都在这里！

再往里走，就看到奶娘头上血呼啦的躺在柱子边，曲瀚侠惊叫一声！奶娘是看孩子的！难道不止是方氏出了事，孩子也……

他突然的浑身发软！急忙的往阁楼里跑！曲瀚文还问了一声：“找大夫了吗？”

“已经……去叫了……”一个管家颤抖着回答。

曲瀚文看全家都好像是得了癫痫病一样，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转眼却看到袁瑜蓉的丫鬟也在里面，登时也慌了，三两步的窜上楼！

闷着头往楼上跑，却冷不防曲瀚侠站住在门口愣神，他刹不住脚，一头撞在曲瀚侠的身上，两人全都撞进了门！

曲瀚侠也抖得像是得了癫痫病，曲瀚文这才看清楚屋里的情形！

先看到的就是地上躺着的曲二老爷！脑门上全是血，还有个洞，呼呼的还在往外冒，他惊叫一声，抬头就看到袁瑜蓉手里拿着凶器！一个门栓！门栓上面还带着血！

袁瑜蓉脸苍白，瞪大眼睛警惕的注视着跟她面对面的曲二太太，她的身后还躲着方氏，一样抖得好像是风吹树枝上留下的唯一的叶子。

曲瀚文脑子就像是抽风了一样，一下子就有十几种想法纷沓进入脑海，然后他一个都没有抓住！

耳边响着曲二太太的尖叫声：“你打呀！你打呀！我就知道你个小娼妇是个狠毒的人！现在弑父，你还想弑母！”

袁瑜蓉一声不吭，就是举着门栓对着曲二太太！

曲瀚文看出来，她是吓坏了！他来不及想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已经冲了上去，站在袁瑜蓉的面前，转身对着曲二太太喊道：“母亲！我说过，别再骂我老婆！”

喊！绝对是喊！曲二太太被镇住了，曲瀚文愤怒的好像是头公一样，鼻子里喷着怒气，愤怒的看着曲二太太。

曲二太太愣了一下，然后更愤怒的尖叫：“忤逆子！你瞎眼了？看不出来你老婆打死了你爹！”

曲瀚文也愣住了，看地上躺的曲二老爷，这才着了忙，急忙的要扑过去看老爹的情形，但是方氏突然的喊起来，把屋里所有人都震得动不了！

“弟妹是为了我！打他是因为我！”方氏站了起来，她已经没在哭了，就是吓得不行，但是曲二太太的尖叫把她气疯了，她冲着曲二太太狂喊：“这个老不死的要侮辱我！他闯进来要奸污他的儿媳妇！”

所有人都没法动了，曲瀚文脑子震得‘嗡嗡嗡’直响！只觉着整个屋子都在摇！

曲瀚侠更是差点昏过去！

袁瑜蓉看的对，方氏是那种表面柔顺温和，但是骨子倔强的女子，她毕竟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吃过苦受过累，不是那种泥捏的。袁瑜蓉相信，就是自己没有赶来，方氏也绝不会叫以前大嫂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

方氏瞪着现在看起来最清醒还能故作镇定的曲二太太，冷笑着道：“你是不是知道？这个老不死的说，以前的大嫂很听话很温顺！看你的样子是知道了？”

袁瑜蓉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明白了！

方氏几乎同时也明白了！女人对这个太敏感了！她大声的说着：“你一定知道！所以你给大嫂吃不孕药！你是要遮丑！你丈夫奸污儿媳妇，你当太太的要遮丑！你……”

“别说了！”曲瀚侠突然冒出来一声狂喊，把方氏的话打断了，把众人全都吓愣了。

还是没人动，也动不了！曲二老爷就那样躺着，头上的血好像是泉水一样‘呼呼呼’的冒着。

方氏倔劲上来了，被喊得顿了顿，又接着对着曲二太太怒喊：“你是个老妖婆！心毒阴险的老妖婆！他是个老不死的淫|棍！无耻的畜生！”

将公公婆婆骂完总结性的一句话，这才坐下呼呼喘气！

没人说话，这会儿大家都不说话，袁瑜蓉心中很赞同方氏最后的那句话，甚至都想鼓鼓掌！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曲瀚侠的脸色，心沉了，曲瀚侠……太可怜了……

满屋子的人都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只有角落榻上的孩子，在声嘶力竭的哭着……

097章选择

曲瀚文最先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大哥是什么心情，反正他的心情真的是……难以言表！

地上躺的那个人叫他厌恶至极！

面前站的这个人也叫他厌恶至极！

他不想再看面前这个人一眼，转过了身，看到袁瑜蓉还是双手觉着门栓，保持着戒备的状态，他轻轻的去拿门栓，低声说着：“蓉妹妹，把这个给我……”

袁瑜蓉松了手，曲瀚文接过去门栓，别在了腰间，然后一只手护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她身后的方氏：“大嫂，过去看看孩子……”

方氏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袁瑜蓉惊叫了一声！

曲瀚文就听见身后曲瀚侠嚎叫了一声，完全是嚎叫！就像是狼或者什么野兽！他惊悚的转过身，看到曲瀚侠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了一把匕首！闪光发亮，挥舞着冲向了地上躺着的曲二老爷！

曲二太太狂喊尖叫！

曲瀚文已经飞扑了出去！

曲瀚侠扑到曲二老爷那边，扬起手里的匕首，冲着他的脖子就刺了下去！

曲瀚文冲过去拦，慌乱中根本看不清曲瀚侠的手！只能用胳膊拦了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呲’的一声，曲瀚侠的匕首从曲瀚文的胳膊划过，顿了顿，依然向曲二老爷脖子刺去！

曲瀚文就在他一顿的刹那，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颤声喊道：“大哥！你真的要杀了他，你就是弑父！要吃官司坐牢！”

曲瀚侠眼睛都红了，两眼冒着红光！咬牙切齿的样子。看来不但要杀了他，还要把他分尸！

方氏已经喊叫了一声扑上来，扑到曲瀚侠的身上放声大哭。

曲瀚侠就是不出声，用力的往外拨自己的胳膊，曲瀚文觉着自己双手都抓不住了，他颤声大叫：“大哥！你想想嫂子！想想孩子！你坐牢她们怎么办？在这个家里，谁保护她们？！”

方氏大哭着用力往曲瀚侠身上爬，抱着他哭喊：“我没有半点脏污！他没有碰到我一根头发！”

袁瑜蓉冲过去把嚎哭的孩子抱着，又跑回来，曲二太太站在那里不动。她被吓傻了，被曲瀚侠掏出的刀子吓傻了。袁瑜蓉冲过去把她撞到了一边，她都没意见。

袁瑜蓉跌扑在他们一堆人面前，也大声的劝：“大哥！你还有嫂子，还有儿子！不要为了这种人。赔了自己一辈子！还有嫂子和孩子的一辈子！”

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孩子往曲瀚侠身上放！方氏忙不迭的接过去，抱着孩子把自己和孩子用力往曲瀚侠身上拱。

曲瀚侠绷紧的神经终于软了，刀子掉到了地上。他抱住方氏和孩子，突然的也放声哭了起来……

一家子全都在大哭，场面心酸的叫人实在忍不住。

袁瑜蓉哭倒在曲瀚文的怀里……

曲瀚文用力的擦着眼泪，泪眼朦胧中。看到曲瀚侠也用力的擦眼泪，然后站了起来。将方氏起来，两个人抱着孩子往外走。

曲瀚文急忙擦着眼泪揽着袁瑜蓉站起来，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往外走，不知道曲瀚侠想干什么，急忙的跟上。

门口一个人跌坐在地上也在哭，是曲瀚旭，他来得晚了，但还是什么都听到了。曲瀚侠和方氏下楼，曲瀚文急忙的起他，道：“瀚旭。你先回去。”

说着赶紧跟着下楼，袁瑜蓉紧跟在后面。

没人在看里面的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曲瀚旭也没看。呜呜呜的哭着跟着下了楼，跟着来到了曲瀚侠的院子。

曲瀚侠进去拿了床小被子。将孩子紧紧的包裹住，又进去拿了一件厚氅，裹在方氏的身上，然后就什么都没拿，就往外走。

曲瀚文迎面上去焦急的问：“大哥，你要去哪里？”

曲瀚侠没说话，只是扶着方氏的肩膀，方氏抱着孩子，跟着他一声不吭的往外走。

曲瀚文急了，伸手住曲瀚侠：“大哥！你要干什么？！”

曲瀚侠站住了，看着他，声音凄凉至极：“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曲瀚文嗓子哽住了，半天才哽咽着道：“那也准备一下……你等等，我去准备些东西……”

“不用！我半刻都呆不下去！”曲瀚侠说了一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的道：“瀚文，你……要保护好你的女人。”眼圈又红了，转身而去！

曲瀚文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掉，袁瑜蓉想起了自己身上装了两锭金子的荷包，急忙的解下来，跟着跑了两步，叫了一声：“大嫂！”

方氏站住了，回头看她，同样的凄凉哀婉，幽幽说了句：“弟妹……你也要离开啊！”

袁瑜蓉冲过去，双手伸出去将荷包塞在了孩子的被子里，方氏看到了，愣了愣，袁瑜蓉点了点头：“我也会走，！”

方氏没说话，她是女人，毕竟要顾虑多些，收下了袁瑜蓉的荷包，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曲瀚侠了方氏的胳膊，她就转身跟着走了。

曲瀚文和袁瑜蓉都站住了，现在离开，也许是他们夫妻唯一的一条路！他们俩互相的看了看，也许，自己的路也是离开……

曲瀚侠走到了院门口，曲瀚旭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大哭着扑到曲瀚侠的脚下，抱着他的腿大声哭喊：“带着我！大哥，带着我走！”

曲瀚侠低头看着他，半天说了句：“哥什么都没有了……”

“那我也要跟着你！”曲瀚旭大哭：“这个地方我也呆不下去！我也不愿意看到那两个人！”

曲瀚文正要上前去，曲瀚侠已经叹了口气，将曲瀚旭起来，并肩走了出去！曲瀚文愣了。袁瑜蓉走上去，看他眼里就是流着泪……袁瑜蓉这时才看到他胳膊上的血痕，惊呼一声，急忙的着他往回走，进了屋赶忙的找白布给他包扎。曲瀚文呆呆的像个木偶一般任由她摆布着。

虽然没有人亡，但是家破了。

而叫这个家破了的，就是身为一家之主，道貌岸然的曲二老爷。

很可惜，他没死，袁瑜蓉一个女子。再大的劲也不可能把他的头盖骨打碎，叫他一命呜呼。所以，他只是流了血，受了伤，躺下了而已。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以前的那些事就好像是被死死的尘封在什么地方，谁也别想知道。

但是一旦发生了同样的事。那些陈年往事就好像是被打开的酒一样，到处的发酵。

可能是知道真相的老奴或者什么人，在这件事发生了之后，悄悄的传开了。总之，袁瑜蓉知道了几年前这个府里发生的事情。

曲瀚侠的前妻。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嫁过来的时候，曲瀚侠十八，她才十五。

曲二老爷完全是个畜生，他看到儿媳妇美貌，失魂落魄到了不能自己的地步，终于，依仗着自己的身份，强行占有了他的儿媳妇。

曲二太太很快的知道了，她自己的丈夫在干什么。她总是第一个知道，知道了之后，吵过闹过。然后，找来了不孕药。偷偷给儿媳妇吃下，免得生出不能见人的孽种。

曲瀚侠的前妻忍辱五年，就是因为舍不得曲瀚侠，想给他生个孩子，自己在了断，可是，终于在五年后的某天，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怀孕了，她不能接受，没法接受！五年里忍受那个禽兽的侮辱，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真相！她发了疯，拿着刀子去找曲二太太和曲二老爷拼命，却被他们两个合起来勒死了，然后伪造成上吊自尽……

后面的这一段，袁瑜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她觉着应该是真的。

不然，曲二老爷为什么能放任曲二太太在府里用这种药？他的姨娘们不在生养，庶子一个个的被消灭，他怎么都忍了？

曲二太太的心态，袁瑜蓉终于也了解了一些。

自己的丈夫做下这样的丑事，恐怕她的心态也扭曲了，在加上之前在和姨娘的争斗中大获全胜，儿媳妇的这件事上面，又成功的威胁住了曲二老爷，因此，她才有恃无恐，更加的变本加厉，不但是要把曲二老爷掌握在手中，就是把她的儿子们，也要一个个的掌握在手里！

也因此，她不能忍受半点违拗！曲瀚文不和云绮妍圆房，自己态度明确，这在她眼里也成了自己对她的违抗！因此，用各种手段，也要迫使自己就范！

慢慢的，也能想起很多的事情，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曲瀚文被到祠堂，自己就看到有人偷偷摸云绮妍的屁股，那时候站了一圈的人，甚至曲瀚侠她都怀疑过，但是始终没有怀疑曲二老爷，想都没想过，现在想想，也只有虚伪阴险的曲二老爷才会做那样的事。

……

曲瀚文给远在京城的曲瀚铣写了一封信，很长很长，而且是没有半点隐瞒或者隐晦，将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写在了信里，用蜡封好了口，盖上自己的印章，然后交给了自己贴身的小子小豆，叫他送到京城八爷手中。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还有他的卖身契，送到了信，也不用回府了，自己回家或者另找安身立命的地方去吧！

小豆抹着眼泪去了。

曲瀚文是过了几天才走的。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曲瀚文犹豫了几天。

四个儿子，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虽然那两个称之为父母的人，他厌恶至极，但是始终是父母。

但是过了几天，曲二老爷有些好转的迹象，他又必须要走！

有这样的父亲，谁还能呆在家里？谁还能放心？再加上曲二太太，那样疯狂的找着袁瑜蓉的事，他怎么能放心！

袁瑜蓉依然是找了个大荷包，里面装上两锭金子，一些碎银子，预防意外的事情发生。

曲瀚文和她一起回了一趟娘家，真的要离开曲家，这件事一定要和袁家的人说清楚。

坐在车上的时候，曲瀚文眉头深锁，袁瑜蓉知道，他实在是难以启齿，她很想安慰他几句，但是话到嘴边滚了几滚，都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也不知道，袁将军和袁夫人听到这样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马上叫自己回娘家？或者干脆和曲瀚文离婚？

到了袁家，小哥却正好在院门口上马，刚跨上去，就看到过来的曲家马车，小哥急忙的跳下马，曲瀚文掀着帘子跟袁瑜蓉说了一声：“是小哥。”

袁瑜蓉伸头去看，小哥已经迎上来了，脸色凝重的很，自己伸手扶她下来，并且看着曲瀚文道：“家里已经知道了……听说了一点，”他扭头看袁瑜蓉：“爹和娘吵了一架。”

曲瀚文登时无地自容的低下头，袁瑜蓉也满脸通红。

小哥本来还半信半疑，准备去他们府上看看的，现在一看两人的模样，几乎就相当于是承认了，吃惊又愤恨，连曲瀚文都嫌弃起来，皱着眉头也没有好脸，道：“进去吧！”

三人走进了院子，丫鬟已经去回禀了，不但是袁夫人，就是袁将军也亲自的迎了出来，不是欢迎他们，而是事情太严重，他们赶紧的要看看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安然无恙。

看到袁瑜蓉还是安然无恙，袁夫人立刻着她转身进了内室，曲瀚文的行礼她都是草草的点了一下头。

曲瀚文顾不上尴尬，袁将军就站在院中质问：“瀚文，你父亲……我们这边有个亲戚说……”他都不知道怎么问！

曲瀚文双膝跪倒，当院跪下，低声道：“事情是真的……我大哥和嫂子已经走了，女婿也要带着蓉妹妹离开……求岳丈和岳母恩准。”说着磕下头去。

小哥本来一听要暴跳的，但是看到曲瀚文这个样子，又觉着曲瀚文实在是可怜的很，他看向袁将军，袁将军板着脸不说话，曲瀚文也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就跪在腊月里的寒冷空气中。

098章非走不可

屋里的袁夫人着袁瑜蓉的手，轻声的问：“蓉儿，你……没事吧？”

袁瑜蓉知道袁夫人问的是什么，立刻摇头：“没事……母亲，您们是怎么知道的？”

袁夫人叹口气道：“前几天为娘正好回娘家，偏巧就遇上了云绮妍她妈！”袁夫人看着袁瑜蓉小心的说：“她说，曲家出了大事，曲二老爷是个衣冠禽兽，把以前的儿媳妇都给……逼死了……”

袁夫人着急的着袁瑜蓉的手：“这是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她仍旧不敢相信。

袁瑜蓉一听就明白了，云绮妍他们可能是在曲府还有眼线，或者曲二太太那边的人透漏的，毕竟这件事那时候在二房院闹的大了，曲家的人虽然都知道家丑也遮蔽，但是总有像云绮妍这样恨曲家的人，会到处的宣扬。

这件事可能还会慢慢扩大，曲瀚侠是二房院生意场上的顶梁柱，突然的走了，难免会有人传各种闲话。

不过他们只知道曲二老爷的事，后面隐晦的曲二太太的事情还不知道。

这倒是叫袁瑜蓉松了口气，若是还知道了曲二太太的事情，恐怕就算是在哀求，母亲也要叫自己和曲家断了关系！

大嫂和二嫂也来了，在门口站着，袁夫人示意她们进来，两人才敢进来，进来就一边一个着袁瑜蓉的手：“妹妹，不行就回来吧。”

二嫂还勉强说了个笑话想逗大家高兴：“叫瀚文也回来住咱们家！给咱们家当上门女婿算了！”

虽然大家都没有笑的意愿，但是还都是勉强的配合，气氛轻松了一些。大嫂扶着袁夫人：“娘，坐下慢慢说。”

袁夫人点点头坐下，抬眼看袁瑜蓉在二嫂的搀扶下也去坐下，一低头间，脸看着竟然瘦了一大圈，这时才看到，脸色苍白的好像鬼一样……

袁夫人眼泪就忍不住了，歪在大嫂的怀里哭道：“这都是我害了女儿啊……”大哭起来。

袁瑜蓉刚坐下就急忙的站起来，过去坐在袁夫人的身边轻声道：“娘，您这是干什么……其实这件事和女儿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现在曲家比较乱而已。瀚文也是要带女儿离开曲家。这次过来就是想说这个事。”

袁夫人听了又止住哭声，怔然道：“是吗？瀚文真的要带你离开？那……能行吗？”

袁瑜蓉冷笑：“怎么不行？大哥全家走的时候，连瀚旭都不愿意留下！瀚旭还没成亲，他都不愿意留下，何况是瀚文和我……而且。现在我们就也就走了，谁能说什么？！”

大嫂急忙点头，劝袁夫人道：“是啊！想想这件事和妹妹真没什么关系。就是跟着受点腌臜气罢了……”

二嫂也赶紧道：“是啊！正好要搬出来，真的搬回家吧！”

袁夫人一听急忙的点头：“是啊，搬回家来吧！”

袁瑜蓉笑着道：“娘……您怎么也跟着二嫂瞎闹……”

袁夫人现在哪里有瞎闹的心思，板着脸正经的看着她：“曲瀚文怎么说？带着你想去哪？要不就搬回来。要不就他自己出去！你回来！”

果然！袁瑜蓉最害怕的选择从袁夫人嘴里冒了出来。

这一次，就连稳重的大嫂都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袁瑜蓉。

袁瑜蓉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斟酌着道：“娘，若是叫瀚文住咱们府上，瀚文必定是不能够。”

这个年代，对于上门女婿是十分敏感的，女婿住在岳丈家，就算不是上门女婿，都会觉着抬不起头来，稍微有点本事的人，是绝不会去依附岳丈生活的。

“若是您不放心我跟着他，叫我住家里。我想瀚文他也不好硬带着我……可是，娘，我已经是他的娘子了……”

袁瑜蓉声音哀婉。本来想说，您想分开我们？到底这话没说出来。袁夫人是爱女心切啊。

袁夫人急道：“他能去哪里？要带着你去哪里呀？”

大嫂是听出来了，急忙道：“娘，您先别急，妹夫是生意人，盐池子都曾经有过的人，手里还能没有写私房钱？难道还能叫妹妹跟着吃苦？”

袁夫人一听立刻想起了前些日子送来的那些金子，马上又道：“对了！你们还有五千两金子！我这就给你们拿去！”

“娘！”这回是三个人同时喊！

袁夫人就坐下，有些讪然：“为娘是真的着急……”

袁瑜蓉笑着道：“娘，我知道您着急，不过确实像大嫂说的，瀚文手里的钱够我们出去买个宅子，安稳度日的……何况，瀚文做生意还是很有两下子，他还有两个铺子呢！”她又笑：“哦，不是，是我和他一人一个，其中一个铺子改成我的名字了。”

“真的？！”

“真的，女儿没必要骗您。”

袁夫人终于放了心，又想到别的：“你们什么时候走？要赶快的离开那家！”现在她倒是着急起来了。

袁瑜蓉点头：“过来和父亲、母亲说了，过一两天就走。”

“去哪里？”这回是袁夫人和大嫂、二嫂同时问。

正书房，袁将军也在问曲瀚文：“你们要去哪里？”

曲瀚文脸还有些白，恭敬的道：“女婿想带着蓉妹妹先去江苏那边。”

“为何要去那里？”大哥问道。

曲瀚文道：“江苏离咱们这里不远，那边的丝绸生意红火，我本来是茶生意顺手，但是要进茶叶，都是往四川、陕西或者南边走。那样就远了，我想的是，先做着丝绸生意，等过一阵子安定了，能找到合心的伙计，就再把茶生意捡起来，不然就一直在那边做丝绸，也够我们夫妻生活了。”

他看着袁将军道：“女婿没什么本事，但是养活老婆孩子，不敢也不能有做不到的。”

袁将军没说话。小哥倒是点了点头。

大哥看向的袁将军，袁将军终于点头道：“瀚文，其实你也是有担当的人，我们今天这样，你也别见怪……”

“不敢。小婿哪里会！”

“蓉儿跟着你，你要好好照顾，到了江苏就给我们来封信。详细地址给我们，我们时不时的能过去看看。”大哥道。

曲瀚文立刻点头：“是。”

说到这里，大家就算是同意了，曲瀚文和袁瑜蓉都暗暗的松了口气。

在袁府吃了饭。两人回去。袁家的人答应了，曲瀚文是彻底的放心了。在车上就和袁瑜蓉说：“咱们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就走！”

“……嗯！”袁瑜蓉点点头。

马车停到了门口，曲瀚文和袁瑜蓉下车，跟着他们回去的，是袁瑜蓉的陪嫁丫鬟香菊和香梅，还有袁瑜蓉的奶娘，三个人。可以说，最贴心的都跟着去了，因此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等到进了自己的院子了，两人才觉着不对。院子门口站着的，是那个跟着曲二太太去尼姑庵的婆子，就是曲二太太最信任的那个婆子。看到她，曲瀚文就隐隐觉着事情不好。

进了院子。看到院子里也站着曲二太太的丫鬟，看到两个人谁也没有进去禀报，不过门口的丫鬟直接就把厚棉门帘给掀开了。

两人进去，曲二太太坐在正上首的位子，周围站了几个身板强健的婆子。看到两人进来，曲二太太沉声道：“瀚文，过来跪下！”

曲瀚文过去跪下了，曲二太太问道：“你去哪里了？”

曲瀚文朗声道：“儿子回了趟岳丈家。”

“回岳丈家做什么？”

“禀报岳丈，儿子要带着儿媳去外地做生意。”

“做生意？”曲二太太冷笑一声，今天她没有装那泼妇，而且今天她也不敢装泼妇，她看着曲瀚文道：“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你哥出去是对的，过几年这件事冷了之后再回来。可为什么要带着瀚旭？那么小的孩子带出去做什么？还有你，你为什么要走？我现在身边只有你一个亲儿！你们是都不想赡养父母了？”

曲瀚文道：“赡养父母是人之大伦，世间那不赡养父母亲的人，世人都称之禽兽。”

听到‘禽兽’两个字，曲二太太有些不自然，转头看别的地方。

“儿子出去，就算是再苦再累，也会定时给家里带银钱回来，赡养父母。”

曲二太太等了半天，竟然等到的是这样一句，她冷笑一声，终于看向袁瑜蓉：“你没娶她的时候，可是个孝顺至极的孩子！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忤逆子！”

“娘你这句话说得对！像儿子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娶妻！您的四个儿子，都不应该娶妻！”曲瀚文声音很大，他也不怕人听见，反正这件事二房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何况，这周围站的全是曲二太太的心腹！

曲二太太脸终于变了，怒道：“你想叫我怎么说？你……难道想不明白？这件事是你父亲做的丑事！我是给这个家遮丑！”

曲瀚文虽然神情还算是平静，但是从他涨得通红的脸，甚至脖子，甚至耳朵后面脖子后面！站在他身后的袁瑜蓉都能感觉到，他心中的羞耻，到底有多深！

曲二太太缓和了一下语气，道：“之前的事情，咱们都不说了，你父亲现在也躺着起不来，这个时候家里的人不能走的一干二净！凡事还得有个出面张罗的人吧！瀚文，你现在是唯一留下的儿子，你不能叫你老娘抛头露面的去茶行，去做生意吧！你留下吧，儿媳妇……我也不怪罪了，你们在家，前面的事情一笔勾销，今后……儿媳妇只要能知道尊重婆婆，我就好好和她相处。”

袁瑜蓉心里很不屑！到了现在，还在摆婆婆的架子，而且还自私到了只要自己尊重婆婆就行，这样的人，心里哪里有别人！

她现在倒是真有点担心，曲二太太要是撒泼，她倒不怕，但是现在这样冷静的和曲瀚文说话，她很怕曲瀚文会一时心软，答应留下！

曲瀚文那时候要带袁瑜蓉走，确实只是因为曲二太太，现在母亲在自己的面前好言软语，几乎是在哀求自己留下，但是曲瀚文现在却怎么能留下！在知道了自己有那么样一个父亲之后，怎么可能留下！

曲瀚文一想起大哥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保护好你的女人……那凄凉到了骨髓的语气，叫曲瀚文现在一想起来，仍然是浑身冰凉，！

他磕了个头，道：“母亲，儿子不孝，叫儿子媳妇出去，儿子媳妇还有条活路，要是留下……儿子没法留下！”

曲二太太急了，声音尖利急促起来：“你怕什么？现在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你父亲……谁还敢乱来！”她看了一眼袁瑜蓉：“难道是儿媳妇非要出去？！”

“娘，儿子要是还没有成亲，必定是留下绝不会走，而且终身不娶！可是儿子现在已经娶了媳妇，您要是硬要留下儿子，儿子只能休妻！然后终身不娶，侍奉您和父亲两位老人家。可要是休了妻，害了蓉妹妹一辈子，儿子终身无子，也是不孝。”

“为什么休妻？为什么就非要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曲二太太厉声打断。

曲瀚文顿了好久，才道：“儿媳妇自己一人在家，儿子担心。但是一个男人成天呆在家里守着老婆，儿子又恐人耻笑没出息……”

曲二太太气的说不出话来！瞪着他半天，才道：“你担心什么？我不是说了，你父亲……”

“儿子担心的事情多了，担心父亲出丑，也担心母亲遮丑！”

……

曲二太太在也说不出来了，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曲瀚文再次的磕了个头：“母亲，儿子现在就带着儿媳走！”他知道，现在不走，等到明天，曲二太太必定又会使出手段叫他们不能走！虽然他必定是会走的，但是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呆！

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里，这个生他养他的人面前，他一刻都不愿意多呆！

099章做亲

曲二太太还是不说话，曲瀚文就站起来，转身去看袁瑜蓉，袁瑜蓉脸上带着欣慰的神色看着他，曲瀚文正要叫香菊进去收拾，曲二太太冷冷的道：“好啊，你娘都快要给你跪下了你还要走是吧？非要当个忤逆子不孝子不赡养父母是吧？你那么有本事，走吧！现在就走马上就走！”她勃然厉色，站起来指着门口：“马上给我滚！我的东西一样不许带！看你有本事能挣个万贯家财回来！带着你的心肝宝贝马上滚！”

曲瀚文道：“母亲，儿子什么也不拿，可儿媳妇的陪嫁是儿媳妇自己的东西，那总可以拿吧？”

曲二太太厉声道：“进了我曲家门，就是我曲家人！人都是曲家的，东西自然都是！没什么自己的不自己的！”她冷笑：“你要是有出息，就给我净身出户！”

曲瀚文顿了顿，跪下磕了三个头：“母亲保重。”站起身转身着袁瑜蓉的手就走！

满院子的下人，静悄悄的看着曲瀚文和袁瑜蓉两个人身无长物，连一个包裹，换洗衣裳都没带的走了出去。

香菊和香梅还有奶娘毫不迟疑的跟着，她们不可能也不会留下。

曲二太太在身后气得发抖，曲瀚文还没有走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曲二太太凄厉的哭声：“老天爷啊------你收了这个忤逆子吧------”

曲瀚文浑身颤抖，但是着袁瑜蓉的手却紧紧的，很紧很紧。脚步坚定的终于出了大门！

曲二太太长了声音正要哭嚎，那个婆子走了进来。急匆匆来到她的身边，凑上她的耳朵道：“太太，奴婢知道，七爷还有个铺子没卖呢，上一次二老爷就是从那里将卖盐池子的银子搬了回来，七爷这会儿什么都没有，还能这样走，必定是依仗自己还有铺子，您去铺子把他的银子收起，他手里没银子，怎么走？”

曲二太太一怔。问道：“在哪里？”

“就在离城门不远的那条街！”

曲二太太迟疑都没有迟疑，立刻就往门口走去！

“备车！”

……

她们坐着马车，到了铺子的时候，曲瀚文和袁瑜蓉还没有来到这里，曲二太太下了车。进门看是张普，就冷哼了一声。

张普在茶行就和曲瀚文关系比较好，这个谁都知道！

“张普。七爷来过没？”她和蔼的问道。

张普还不知道曲瀚文净身出户了，看到曲二太太来，虽然惊讶，但还是礼数周全的上前行礼。听见问急忙回答：“回东家太太，七爷今天没过来。”

曲二太太便道：“张普。七爷和你关系最好，今天七爷要是来你这里，你帮我劝劝他，叫他不要出去……你知道不知道，七爷要出门？”

张普顿了顿，已经明白了！他是个生意人，多精明！一听这话赶紧笑着道：“东家太太，鄙人就是个掌柜的，说白了就是个大伙计，东家的事哪轮得到我说三道四。”

曲二太太一听。这个人明明是已经和曲瀚文说好了的！她变了脸，厉声道：“来人！去给我把银柜砸开，把里面的银子搬走！”

几个婆子管家立刻答应了一声往里走。张普哪里容他们这样！急忙阻拦道：“东家太太，您可不能这样，您家里有什么事。东家您们自己商量，要是在铺子乱砸，可是要吃官司的……”

曲二太太冷笑：“我倒要看看，我儿子怎么把老娘送到衙门！”

张普还在阻拦，加上两个伙计，可怎么拦得住七八个人，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全都带着斧头，进去就是‘乒乒乓乓’的一通砸！

张普又气又急，却干着急没办法，他不能真的去报官！转头准备和曲二太太讲理，但是一看曲二太太那不讲理的样子，就泄了气，只能赶紧吩咐伙计去找七爷！

伙计刚窜出门去，迎面就看到曲七爷领着七奶奶的手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婆子，几个人都是走了，伙计也顾不上看东家不对的地方，冲上去喊道：“东家！您快去看看吧！二太太领着人去铺子，进门就叫把银柜砸了搬银子！”

曲瀚文一听真惊了！他能挺直了腰板净身出户，确实依仗自己还有两个铺子，去铺子拿些银子，买宅子做生意，还是不成问题的。现在一听老娘连他的后路都抄了，怎么能不急！放开袁瑜蓉的手对她道：“蓉妹妹，你们慢慢过来，我先去看看！”

袁瑜蓉点点头，曲瀚文就跟着伙计飞跑去了。

其实这里已经到了铺子门口了，远远的袁瑜蓉就看见铺子里一大堆的人，嚷嚷的都引起了逛街的人的注意，慢慢的在铺子门口围起来看热闹。

袁瑜蓉身后摸了摸自己腰间别的那个荷包，喃喃的道：“袁瑜蓉啊袁瑜蓉，有时候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你咋这么了解嫩婆婆尼……”

身后的香菊和香梅互相的看了看，心里想，奶奶不会是气得不对头了吧？

等她们几个进了铺子，张普为了不叫人看笑话，赶紧命伙计将铺子门关上！

曲瀚文看着曲二太太的人将银子搬出来他们自己抬着，气急了道：“母亲，你就是这样，儿子也还是要走，”

曲二太太冷哼：“走！你身无分文，还领着几个拖累，看你能去哪里！”她确信曲瀚文是没有银子了，就气壮了很多，抬腿就往门外走：“要是现在跟着回去，我还能原谅你，不然，今后也别回来！也别想着在跟家里要一个铜板！”说着仰着头领着一帮人搬着银子气昂昂的走了。

张普急的对曲瀚文道：“东家！那是咱们两个铺子所有的周转银子！拿走了可是一文钱都没了！”

曲瀚文怔怔的站着，半天才去坐在椅子上：“她这是逼着我叫我不能离开曲家！”

“东家……”

“就算是这样，我也一定要走！”曲瀚文怒道：“就是要饭也要离开那里！”

袁瑜蓉过去坐在曲瀚文的身边，轻声问：“所有的银子都拿去了？”

曲瀚文点点头。仰脸看张普：“张普，你是什么时候进的货？”

张普道：“半个月前。”

“还有多少存货？”

张普现在也看出来了，曲二太太是别的办法留不住曲瀚文了，才跑到铺子来这么一手的，叫曲瀚文回去要银子，恐怕是不可能，因此叹口气道：“也是刚够半个月的货……真要是没法办法，也能进货，我还有几个相熟的茶商，赊欠点货卖倒没什么。还是能周转起来。不过……东家没带银子出来？”他看曲瀚文的样子也像是没带。

“我你不用管了。能赊货就行，记着，别赊多，半个月的货就行。”

“是，”张普点点头。

曲瀚文扭头看着袁瑜蓉对张普道：“我有个事跟奶奶商量，你先到前面去等会儿。”

张普急忙点头去了。

曲瀚文看香菊三个人在门口站着。他声音压低了些，轻声对看着自己的袁瑜蓉道：“蓉妹妹，奶娘她们三个……恐怕是不能带的……”

袁瑜蓉有点吃惊。急忙的把腰间的荷包接下来，轻声道：“七哥哥，我这里还带着两锭金子，预防……正好带身上的。”

曲瀚文惊喜了一下。笑着点点头：“你倒是聪明，我身上也有点……咳咳。不过咱们还是不宜带着她们。现在不是以前，有花不完的银子，身上的银子有限，花一点就没了一点，到了那边还要收棉花。而且，带着那么多女人上路，容易被盯上……”

袁瑜蓉明白他的顾虑，她是个没出过门的，自然是听曲瀚文，但是这三个人都不是一般的下人。一个是她的奶娘，那两个丫鬟跟她情同姐妹，虽然从来没说过。

“全留下吗？只带一个不行吗？”

曲瀚文轻声问道：“带谁？奶娘？咳咳。长途跋涉的，你也不忍心吧？香菊和香梅。倒是香梅稳重很多，可是，不带香菊带上香梅……”

他话没说完，袁瑜蓉已经明白了，只能沮丧的点头：“知道了……但是她们三个怎么办？送回娘家吗？”

曲瀚文看着她摇头：“蓉妹妹，不能在去你娘家了……要是知道咱们的情形，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你留下，要么咱们俩都留下……可是我不愿意留在袁府。”

袁瑜蓉了解的点头：“我明白，但奶娘她们总的找个去处吧？”

曲瀚文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道：“这倒是巧了……”

“怎么？”

曲瀚文低声道：“我这两个伙计倒是都没成亲，不如就把香菊她们给这两个伙计，他们都是住在这后院，奶娘便也可以留在这里，做饭也好，帮忙也罢，三个人还能在一块儿互相的扶持。”

虽然曲瀚文觉着这个主意好极了，但是袁瑜蓉却有点难以接受，这就把两个人的终身定下了？这……这也太草率了吧？

“可是，香菊她们愿不愿意？要是不愿意呢？”

曲瀚文奇道：“主子给安排婚事，还有不愿意的？”他看袁瑜蓉脸上有不忍的神色，明白了，笑着道：“蓉妹妹，其实香菊她们俩跟了我的伙计，绝对愿意。因为若是在府里，只能配个下人，下人还是奴才，可我这两个伙计都是自由身，跟了他们不用给人当奴才服侍别人，也能自己过小日子。”

袁瑜蓉还是有些犹豫：“你那两个伙计……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别的要求，长相啦，薪俸啦……”

曲瀚文笑了，道：“我把她们俩叫进来问问！”

袁瑜蓉还没来得及阻止，曲瀚文已经扬声喊：“香菊，你们进来一下！”

三个人全都进来了，曲瀚文就道：“今天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我和你们奶奶是要去远一点的地方的……这就不能带上你们了。”

香菊、香梅还有奶娘红着眼圈全都的跪下了，香梅道：“奴婢们都知道，奶奶若是不能留，奴婢绝无怨言。”

袁瑜蓉没明白，曲瀚文笑着：“不是要卖了你们，我这个店里两个伙计都没成亲，你们俩就留下来给他们做老婆吧，他们都是住在店后面，你们成了亲也就住在这儿，奶娘你也留在这里，给做饭也好，收拾也好，帮个忙，还能少了你一口饭吃？”

香菊和香梅本来以为会被卖呢！没想到一下子能出嫁，还有了好归宿，两个人眼圈都还红着，又红了脸。

袁瑜蓉在旁边看着，一看两个人是千情万愿的意思了！心中只能点头，自己还是没有适应这个年代啊。

曲瀚文还有心思开玩笑，笑着摸摸下巴道：“怎么配呢？”他看袁瑜蓉：“蓉妹妹，你说怎么配？”

袁瑜蓉笑着嗔他：“我哪知道……你的两个伙计我都没注意……”

曲瀚文一拍腿：“有了！两口子过日子，要性格搭配好，比方说，香菊是个急性子，就要配个慢性子的，不然两口子性子都急，还不天天打仗？”

把香菊说的满脸通红，奶娘笑嘻嘻的点头。

袁瑜蓉很刮目的看他：“你说的很对呀！”

曲瀚文得意道：“有主意了！一会儿我叫两个伙计进来，走前面的，配给香梅，后面的，配给香菊！”说着扬声喊：“张普！把两个伙计叫进来！”

两个丫鬟都红了脸，却又关心起来，互相的看看，不约而同全都去看门口。

一会儿两个伙计一前一后进来了，进来赶紧行礼：“见过东家！”

东家没说话，只是笑，袁瑜蓉看香梅和香菊两个人都红着脸低下头去，看来是愿意。两个伙计被笑得有点莫名其妙，互相看了看，心里想，东家这样，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两人犹豫着是不是就跪下，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屋里人不一样的表情。

100章新的思路

曲瀚文就笑着道：“两位大喜啊，”

两个伙计愣住，然后其中一个笑着问：“东家，小人们喜从何来？”

曲瀚文就笑着道：“喜从何来？自然是东家这里来！你们出去吧，把张普叫进来。”

两个伙计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了一下，只能又出去。一会儿，张普进来了：“东家。”

曲瀚文从怀里抽出来一个荷包，就是袁瑜蓉给他做的丘比特荷包，倒把张普的注意力吸引了，眨着眼睛使劲瞅了瞅上面绣得什么。

曲瀚文从里面掏出一叠纸，道：“张普，你给办个喜事，”说着将三张纸打开看了看，分别得给香梅三个人，嘴里跟张普说着：“香梅，就是这个丫头，配给小张，香菊配给小李，你给做主办婚事，奶娘留在院里，帮忙干什么都行。”

张普急忙的答应，笑着看了两个丫鬟一样。

袁瑜蓉急忙对奶娘说了一句：“奶娘，你要是想回家去，也可以回去……”

曲瀚文点头：“嗯，想回去就叫回去，从你账上支十两银子。”他笑着看奶娘：“不过现在还没有，等过几个月吧。”

奶娘急忙的点头：“是。”

张普也答应着：“是。”他看着曲瀚文：“东家，您什么时候走？”

曲瀚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明天吧，今天也晚了。明一早走，你一会儿叫个伙计去找船。”说着从荷包里又翻出点碎银子笑着道：“现在手头紧，就别包船了。和人拼一块儿吧。”

张普一一答应着，双手接过曲瀚文的银子，转身去了。

这边香菊等人才找找空给曲瀚文和袁瑜蓉磕头道谢，然后起来收拾后院，就是上次曲瀚文住的那个屋子，收拾出来今晚上他们俩住。

曲瀚文去前面，轻声问张普：“对面宋宪博有什么动静？”

张普摇头：“这小子是个奸商，什么手段都能出！咱们现在也不做酒楼生意了，只零卖。”

曲瀚文道：“暂时先饶过他，等我回来慢慢跟他较量！”

后面院。奶娘和香菊等人边收拾边问袁瑜蓉：“姑娘，要不老奴回一趟袁府？您这样和七爷什么都不带，换洗衣裳都没有，怎么走啊？”

袁瑜蓉摇头：“不行，回去就知道了……七爷不愿意。”

“可是……”

“没事。七爷和我手里都还有些银子，七爷做生意也是顺手，不会叫我吃不上饭的。”袁瑜蓉笑着道。

奶娘叹气。

凑合了一晚上。第二天曲瀚文和袁瑜蓉两个人，告别的张普还有几个丫鬟伙计奶娘，踏上了自己单过日子的路途。

两人来到江边，看订的船已经在江边候着了。两个人上了船，那船夫就过来收剩下的钱。曲瀚文从荷包里翻出一百文钱递过去：“大叔，什么时候开船？”

那船夫笑着道：“在等一家人就开船！”

曲瀚文点点头，着袁瑜蓉找了船尾坐着，袁瑜蓉坐在里面，曲瀚文坐在她的外面。

船里还做了几个打扮体面的人，大部分是男的，女的也有，不过都是丫鬟或者媳妇婆子的打扮。

那穿短衫的，给的船钱少，就只能坐在船舱外面。

两人低声的说着话。

“蓉妹妹。这船走很快的，过了午时就能到苏州。”

袁瑜蓉点点头：“嗯……咱们就在苏州？”

“收棉花要找下面的村子，有个地方叫石棉村。我曾经去过那个地方，认识那里的一个村人，咱们先去他那里租了房子过年，等过了年收了棉花，不过棉花是要九月里收的，过年的时候基本上是都卖完了。”

“那怎么办？”

“石棉村是种棉花的大村子，棉花多，村里人有卖不了的就自己织布……先去看看吧，若是收些布匹上来也行。”曲瀚文笑着着她的手：“跟着我你放心，绝不会叫你吃不上饭。”

袁瑜蓉就抿着嘴笑。

旁边的一个老管家模样的笑着道：“小夫妻倒是恩爱的很。”

两人都看过去，曲瀚文笑着搭讪：“老人家这是要去哪里？”

“松江府！给主子家送几个丫鬟。”老管家一直旁边，果然坐着几个才留头的小女孩儿。小孩儿旁边还坐着个婆子，想来是牙婆一类的人，上上下下的打量袁瑜蓉。

袁瑜蓉不由自主的皱眉，曲瀚文往前坐了坐挡住那个牙婆的眼神，笑着问老管家：“松江府出什么？”

老管家看了看曲瀚文笑道：“小哥难道是生意人？”

曲瀚文点点头。

老管家就打开了话匣子道：“松江府是江南最富的府！出产可多了，蚕丝、桑业最是发达，每年那养蚕种桑的人家，就是辛劳半年玩半年，也能落下不少的银子。至于那带着织机的丝绸大户，更是不得了，银子就像是流水一样的进自己的荷包！水鱼也是高产，什么本事都没有的人，靠着湖每天的捞些鱼虾去卖，也不愁吃穿！”

曲瀚文听那老管家吹嘘，心里好笑，但是面上装成很羡慕的样子：“老人家，您府上就是做生意的吧？”

老管家立刻摇头，并且很不屑：“我们沈府是官家！我们老爷是堂堂四品，松江府的布政司正堂老爷！”

“哦，老人家尊姓？”曲瀚文赶忙很羡慕的问道，不过布政司好像是从四品……这老家伙真的是顺嘴吹。

“姓沈！”沈管家觉着找到了个知己，手舞足蹈的高谈阔论，袁瑜蓉在里面不出声的听着，听曲瀚文一边捧着沈管家。一边把人家家里的事打听的清清楚楚，就是沈家有几口人都打听出来了。

沈管家高谈阔论了一路，到午时船停靠苏州码头，沈管家还很意犹未尽，看曲瀚文下船了还在招手：“小官人，若是到松江府，只消说是认得沈府管家的，总有人会照看你一二。”

曲瀚文笑着挥手道谢，袁瑜蓉问道：“照看一二是什么意思？”

曲瀚文大笑：“那老管家胡吹你也相信！”

袁瑜蓉道：“咱们现在去哪里？”

“先吃饭，然后买些换洗的衣裳。乡下这些东西都是买不到的。”

袁瑜蓉点点头，跟着他来到一个卖船点的小摊子前，船点，实际是一些小吃的综称，因为苏州水运发达。来往做生意，当官办事的人都是坐在船上，因此会经常在船上几天。那船家就发明出一些小点心小菜品，综称船点，慢慢的发展开了，就有在岸上卖船点吃食的。

曲瀚文要了四个糯米鸡。两碗芝麻糊，草草的吃了。那糯米鸡和芝麻糊都是南方口味。重甜，而袁瑜蓉却喜欢吃辣，因此虽然觉着糯米鸡还算是好吃，不过吃了一个就不吃了，另外三个全叫曲瀚文吃了。

两人吃了饭，就找了个一般一点的成衣铺子，曲瀚文从荷包里掏出几百文钱，买了几件成衣，又买了件厚棉袄，两双棉鞋。两双绣鞋。

袁瑜蓉道：“还要买棉被、褥子，洗脸盆、木碗……这些过日子马上要用的。”

曲瀚文失笑：“对啊，虽说去的村子就产棉花。可今晚上睡觉就要盖被子呢。”

两人又去卖棉絮的店铺买了一床被子，一床褥子。和前面买的衣裳等物捆结实背在背上。至于为什么买一床，曲瀚文的意思，银子现在不凑手，还是省着些花……

袁瑜蓉也没说什么，确实要省着些花钱，其他的吗……顺其自然吧。

洗脸盆那些的就不用买了，到了地方再说，雇了辆马车就往石棉村跑，冬天天短，到了酉时，已经天黑了，终于在天完全的黑透之前，到了石棉村。

曲瀚文给了车夫十文钱，叫他将两人送到了村口的一家门口，下了车立刻就去拍门：“张大叔？张大叔？”

屋里隐隐的亮着昏暗暗的油灯，一会儿，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举着油灯出来：“谁呀？”

曲瀚文笑着道：“张大叔！还记得我不？就是去年和我大哥来这里收棉布的曲瀚文。”

这一家的围墙都是篱笆围成的，只有半人高，基本上起不到遮挡的作用，只是能围起来表示里面是他们家的院子罢了。篱笆中间有一道门，门上面是茅草搭了个门檐，木门两边用结实一点的芦苇捆在篱笆上面，这就算是个大门了。

那个人走到了跟前，袁瑜蓉才看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人，穿着件黑棉袄，走到两人面前用油灯将两人照了照，重点的照了曲瀚文，终于认了出来，恍然道：“是曲家七爷啊！”赶紧去开门。

曲瀚文笑着道：“不敢不敢。”

篱笆墙上面的木门打开，张大叔将两人让进院子，惊喜的叫：“曲七爷你怎么来了？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这会儿来了？”

屋里已经走出来一个差不多岁数的妇人，急忙的道：“先进屋再说吧，外面冷着呢！”

张大叔也赶忙的道：“哎呀你看我！赶紧进屋进屋！进屋再说！”又吩咐那个妇人：“快去在点一盏灯，炒两个菜！”

妇人答应着去了，这边曲瀚文和袁瑜蓉进了屋，里面黑的都不敢乱走，直到张大婶有点了一盏煤油灯，屋里才亮了那么一点点。

袁瑜蓉此时才看清楚，屋里正在吃饭，桌上摆了一碟豆腐干，一碟腌咸菜，两碗小米粥，还有几个馒头。

张大婶手脚麻利的很，曲瀚文和袁瑜蓉刚坐下，她就已经炒了一碟炒鸡蛋端上来，另外还端了两碗米粥，两双筷子，放在桌上。

曲瀚文急忙站起来道：“大婶也来坐着吧！”

张大婶笑着看张大叔，张大叔却不理她而是看曲瀚文道：“七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张大婶将她的碗筷拿走了，不知道躲哪里吃去了，曲瀚文只能坐下道：“张大叔，叫我瀚文或者老七都行。是这样，在这附近做生意，耽搁了些时候，赶不及回去了，就想着顺便能收点棉花或者棉布再回去。”

“这可怎么好！今天都腊月……”张大叔仰起脸想了想：“腊月初六了！这可赶不回去了？”

曲瀚文点头：“是啊！要不怎么能找到张大叔这里来，实在是要在这里过年呢！对了，大叔，上次来住的屋子，现在赁给别人没有？”

张大叔笑着道：“大过年的谁在外面呀！空着呢！正好七爷住吧！”他看了看袁瑜蓉：“这位是？”

曲瀚文笑着道：“这是我娘子，刚成亲。”

袁瑜蓉急忙乖巧的叫了一声：“张大叔！”

叫的张大叔手足无措，赶忙的推桌上的炒鸡蛋：“吃……吃鸡蛋！”

曲瀚文就对她道：“吃吧。”

袁瑜蓉点点头，听着曲瀚文和张大叔边说边吃，两个人吃的也不多，每人喝了碗粥，就放下筷子。

这边张大婶已经将那个屋子收拾出来了，曲瀚文就把自己的被褥铺上，低声对袁瑜蓉道：“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你先歇着吧。”

袁瑜蓉问道：“你呢？”

“我再去和张大叔聊一会儿……问问村里今年棉花的收成。”

可能张大叔家只有两盏油灯，此时两个人在屋里，连灯都没有，黑乎乎的各自对着黑暗说话。

袁瑜蓉没出声，曲瀚文在黑暗中就笑着道：“你是不是害怕？别怕，这边和他们住的隔壁只隔着一张板子……我们说什么你都能听见。”

袁瑜蓉咬住了嘴唇，她也觉着累，听他这样说才放心，摸着黑上了床，躺下的时候对曲瀚文道：“你也……早点歇着。”

黑暗中，曲瀚文笑了一下，出去了。

袁瑜蓉睡得床也不是正经的床，好像是板子搭成的，稍微一动就‘咯吱咯吱’响，害的她连翻身都不敢，生怕动作大了，把床板压塌了掉下去。

这个屋和隔壁张大叔的屋子果然是只有一块木板，袁瑜蓉此时躺在床上，闻着新被子里面的棉花散发出来的棉絮味道，听着曲瀚文和张大叔的说话。

101章收棉花

那个屋里，两人说话的声音清晰可闻，

“大叔，今年棉花收成怎么样？”

“今年年景好，老天爷帮忙，收成好得很！唉，收成好了，棉花价就上不去，到我们这里收棉花的人，把价格压得比去年少一半！”

“喔？那村里的人都卖了吗？”

“有些卖了，那越是收成好收得多的人家只能卖了，也有没卖的，着了气，要自己纺布出来，等布商来收。”

曲瀚文声音微微有些兴奋：“这样的人家有多少？”

“不少！村里几乎家家都留了棉花自己纺布，棉花价格卖不上去，就留下自家人力能纺出来布的数，尽量织出来棉布，看布商能不能把价格给高些。”张大叔道：“七爷，你想收棉布？我们家都有几匹呢！”

“嗯……大叔，你估摸着，村里能纺出来多少了？”

张大叔的声音顿了顿，大概是在算，过了一会儿才道：“秋天收了棉花，两个月的时间纺布，我老婆子一个人织出来六匹多一点……人家女儿多的能织出来十几二十匹……怎么也有三五百匹吧！”

“嗯，那倒是还行，要是少了就没意思了……”

“七爷，你打算多少钱收？”

“呵呵，大叔，你多少钱卖？”

“这个……”

“大叔，你先不忙给我说价钱，这样，我明天走走看看。要是能和村里的人谈成，按照给他们的价钱，每匹给你在加十文，你看可好？”

张大叔的声音透着高兴极了：“好好！哎呀，我老婆子还织着一匹，明天叫她赶赶！”

“嗯，越多越好！”

“这就是七匹，比人家能多七十文前！哈哈，七爷，赁房子的钱不用给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哎。那哪行！一码是一码，别转了半天叫大叔吃亏！这个钱我们该给！”

“嘿嘿，那样啊……嘿嘿，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呀，下回我还来收棉花呢，”

……

袁瑜蓉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还听见那边说着明年收棉花的事……

虽然很累，但是睡得并不沉，身边一传来动静。袁瑜蓉就醒了，刚动了动，曲瀚文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吵醒你了？”

袁瑜蓉急忙往里面挪了挪，轻轻的嗯了一声。

曲瀚文躺在她的旁边。轻笑着道：“事情可能有些变化……原来今天收成好，棉商给的价太低。好些人家都留了棉花自己纺棉布，想等过了年布商来收。正好咱们收了，直接去松江府卖……就在那里过年吧。”

袁瑜蓉轻声道：“过年买棉布的人多吗？”

“当然多了！”

“现在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谁家到年跟了才买布？做衣裳不也的要时间？”

“嗯……不过快一点还能赶上年货尾……咱们现在是赶早不赶晚，过了年，虽然从容，可是布商大量的采购了棉布跟咱们抢生意，必定是不如年前去卖好。就是辛苦些，自己的年过不好了。”

袁瑜蓉在黑暗中点点头：“嗯……那就赶紧吧。”

曲瀚文翻了个身，看着她，袁瑜蓉都能看到他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蓉妹妹。这是咱俩头一回同床共枕……”

袁瑜蓉抿着嘴，过了一会儿才道：“嗯，是头一回……你和人家已经两回了……”

曲瀚文愣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是云绮妍，不由得讪然。低声埋怨：“你怎么还提……那个人今后不准提了！”

“我才不乐意提咧，就怕有人放不下……”

曲瀚文突然往里凑，床很响的叫了一声，把袁瑜蓉吓得一缩，曲瀚文就凑过来，伸手把她抱住：“我放不下的人是你……”因为要搂抱的舒服一点，就调整了一下姿势，那床板就‘咯吱咯吱’叫个没完，把曲瀚文后面的话都咯吱没了。

两人谁也不敢在动，过了好一会儿，曲瀚文才低声埋怨：“这叫什么床啊……明天还是收了棉布去松江府吧，这要是睡到过年，我非难受死不可……”

“腊月了啊！说话也不忌讳，呸呸呸，童言无忌！”

“什么呀……”

两个人都低低的笑了，头一次搂着睡觉，曲瀚文很想在干点别的什么，无奈这床板实在不是做运动的床板，只能像是两具僵尸一样搂着，不过嘴可没闲着，说会儿话就堵一会儿，在说会儿话，在堵一会儿……

“……蓉妹妹，要是这样，咱们就不用等到二月了吧……”

“嗯？”

“我说，不用等二月，咱们就……”

“……嗯。”

“你说什么？”

“……”

躺到了曲瀚文的怀里，袁瑜蓉倒是踏实了，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依然是被床板‘吱呀吱呀’的声音惊醒，睁开眼就看见曲瀚文正在轻手轻脚的下床，她动了动，曲瀚文立刻回头，看她醒了无奈道：“这床板……”

袁瑜蓉笑着坐起来：“我也该起来了……”

“下雪了。”曲瀚文就不在蹑手蹑脚的，起来就走到窗户前。

袁瑜蓉坐起来，看到窗外面果然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在看屋里。这才能看清楚这个屋子里的摆设。

墙边靠着个桌子，桌子边摆着几个大缸，上面盖着竹子的盖板。盖板上放了个葫芦瓢。就只有这样了。

她在看门，这才明白，曲瀚文说的和隔壁隔着块板子是什么意思。这个屋子应该和隔壁是一间，只不过在中间隔上了板子，当成两间房使。

张大婶已经起来了，在外面忙来忙去的，曲瀚文从糊的严严实实的窗户往外瞧，也只能看见白色的一片。

袁瑜蓉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荷包解下来压在枕头底下，这会儿就掏出来叫曲瀚文：“七哥哥？”

曲瀚文回头。看到她手里拿的荷包，便笑着走过来：“我看你藏了多少？”

袁瑜蓉打开，里面两锭十两的金子，还有些散碎的银子，两锭金锭二百两。银子有十两左右。曲瀚文看着笑了：“蓉妹妹，我真佩服你，有时候你可比我聪明多了。”

“你那带了多少？”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笑。然后贴着她的耳朵道：“一百两左右吧……五十匹的话，我这边的银子够了，金子你还是藏好。”

他离开一点，把外面罩的长袍掀开。指着里面的皮裘袄道：“就这一件也值千两。”

袁瑜蓉倒没想到能值那么多：“不会吧？买的时候还没那么多……差不多的，穿过的还值钱？”

曲瀚文点点头：“做成衣裳的自然比皮子值钱……手工好啊。”他笑了笑。道：“我出去洗脸，今天要去村里转，收棉布，你就在屋里等我。”

袁瑜蓉点点头：“好。”

曲瀚文出去胡乱的用凉水洗了洗脸，冻得直哆嗦，饭也没吃就出去了。他是心里着急，要是今天能收上来，明天赶到松江倒还不算晚，可是偏偏下了雪，何况。村里纺布的情况是听张大叔说的，真实情况如何，他还不知道呢。

张大婶还以为他们夫妻俩要很晚才起来呢。等袁瑜蓉出去梳洗，才听说曲瀚文走了。她就一直念叨：“饭都没吃呢……”

给袁瑜蓉熬得稀粥，馒头和咸菜，很不好意思的说：“乡下没东西招待……”

袁瑜蓉摇头笑着道：“大婶不用客气。”她吃饭，张大婶就在屋里织布。袁瑜蓉也是个好学的人，再说出来自己挣饭吃，自然是多一样手艺好一点，听到了织机响，急急忙忙的吃了，把碗送到厨房，找了半天找到个水缸，里面的水一半都结了冰，她舀出来一些，凑合的洗了碗，揣着冰凉的手赶紧过来看张大婶织布。

张大婶也是急着想织出来第四匹布，看她吃完了急忙要去收拾，听袁瑜蓉说已经收拾了，就哎呀哎呀的不好意思，袁瑜蓉道：“大婶不用客气……这织机怎么摆弄？”

张大婶只好放慢速度，边织边教她，袁瑜蓉看了一会儿，就觉着自己会了，不过张大婶急着织布，她也看出来了，只能先忍着不亲自动手试试，就在旁边一直看着。

中午曲瀚文都没回来，到了下午天慢慢要黑的时候回来了，回来才说，棉布已经订好了，张大叔帮着去外村找马车去了。

正说着，张大叔回来了道，马车也找好了，说定了五十文，明日寅时就过来。因为要一家一家去装货，还要赶雪路。

张大婶终于在天黑前赶出了一匹，一共是七匹，收别人的都是三百文一匹，他的是三百一十文，七匹两千一百七十两文，再加上两日的食宿六十文，曲瀚文就凑了个整数，给了两千两百五十文，二两银子，二百五十文铜钱。这可把两口子高兴坏了，二两多银子呢！他们乡下人能用几个月！

晚上的时候，附近的几家就把自己的布匹送了过来，主要是急着把银子拿到手，而这样曲瀚文明日就能少跑几家，当然是两全其美的事。

袁瑜蓉在旁边看曲瀚文一匹一匹的检查，银子交给了她，曲瀚文点头说好，她就付银子，心里还挺佩服曲瀚文，他到底是常出门的人，身上带的全是散碎的银子铜板，像现在就用上了，要是自己，收一家棉布给人一两银子，自己一下掏出个大金锭，非把人吓坏不可。

再说，自己和瀚文两个孤身在外，就算是村民朴实，这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啊！

后来大家知道现在就开始收，倒是远的都送了过来，曲瀚文干脆也就敞开了收，这样明天不用跑了，只是辛苦了袁瑜蓉和张大叔两口子。一直忙到了深夜，门口送布匹的人才没了。

袁瑜蓉心里算着帐，一共收了五百零七匹，付出去一百五十二两银子，在看手里的，还有大约七八两左右，再加上自己荷包里的，碎银子应该还有十七八两。

明日给车钱、赁房子，再买些家什用具，等等的应该够了。记着到了松江府要找银铺把两锭金子换成碎银子。

上床的时候，已经子时过了，两个人都累的不说话，曲瀚文觉着自己刚闭上眼，就进入了梦乡……

不过也就是闭了一下眼，却又被吵了起来，耳边响起一种‘吱呀吱呀’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的以为是袁瑜蓉要起来，感觉自己眼皮重的都睁不开，却硬是使劲的睁开了，睁开眼在黑暗中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发觉，怀里的袁瑜蓉一动没动，‘吱呀’的声音是从隔壁传来。

他深深的叹口气，喃喃自语：“这精神头也忒好了……”

怀里的袁瑜蓉一动不动，不过曲瀚文就是感觉她也是醒着的，自己睡这么沉的人都被吵醒了，何况是睡觉很轻的袁瑜蓉！

他悄声说着：“上一次我和大哥来，也是这样……这老两口也不害臊，真当隔壁睡得是死人呢！”

袁瑜蓉咬住嘴唇就是憋着，生怕笑出了声，被这小子知道自己没睡着，更说些疯话……

曲瀚文却已经知道她没睡着了，低声道：“你说他们那床板是不是和咱们的一样？早知道这么结实……我也豁出去了……”

袁瑜蓉终于忍不住了，低低的笑了出声，曲瀚文急忙的嘘了一声：“小点声……上次我没忍住笑出声，隔壁的动静就戈然而止，然后半天，才听见张大叔低声叫‘哎呦……坏了……’”

他不叫袁瑜蓉笑，偏偏还没完没了的说，袁瑜蓉也怕自己在笑出声，死死咬着嘴唇，在被子里用力的掐他。

不过因为实在是冷，两人穿的都很厚睡得，曲瀚文一点没觉出来疼，还自言自语着：“快别闹腾了……在闹腾，我，咳咳，我，我……明儿我把床板拆了。”

袁瑜蓉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被子，笑出了声……

102章新生活

第二天两人早早的起来，曲瀚文起来的时候，两个眼圈都是黑的，再加上这段日子消瘦了不少，看着好像突然的老了几岁。

马车来了，曲瀚文和张大叔，车夫三个人把棉布往车上搬，袁瑜蓉也帮不上什么忙，捆好了被褥，就站在旁边看。曲瀚文在家的时候，就是个纨绔的少爷，懒得连坐都不愿意坐好，但是现在，看着他一趟一趟的从屋里扛了布匹出来，寒冬腊月的，额上却出了一头的汗，袁瑜蓉心疼的心都抽抽。

终于搬完了，和张大叔、张大婶告别，两人坐上了车，一起松了口气。曲瀚文笑着道：“下回再来住他们家，我一定找人把他们家的床板修一修！”

袁瑜蓉瞟了一眼前面的车夫，没有说话只是笑。

这辆马车本身不大，还是那种没有车厢的，因为如果是带车厢的，是装不下五百匹棉布和两个大活人的。这会儿曲瀚文和袁瑜蓉高高的坐在布匹上面，迎着泠烈的寒风……

曲瀚文身上的热汗很快就化成了冰凉的冷气，他打了个哆嗦，问袁瑜蓉：“冷吗？”

袁瑜蓉刚要摇头，曲瀚文已经伸手把她进怀里，他外面披了一件披风，就裹住她的身子紧紧的搂着。

袁瑜蓉除了耳朵和手之外，还真没觉着冷，本来她身上就穿着一件狐狸皮的棉袄，两人在苏州城买的棉袄又给她套上，下面的裙子也是，棉布双裙已经很厚了，但是为了遮挡那好料子。又加了一条百褶裙，看起来简直就是圆滚滚的，上车的时候，都是曲瀚文从后面连抱带推把她给弄上去的。

不过这寒风里，两人搂抱着不但身体暖和，连心里也暖和的很，曲瀚文穿的少很多，但是怀里踹了个热乎乎的人体暖炉，暂时倒是也没觉着冷。

下雪路滑，车夫把马车赶得很慢。过了午时才到了松江府，按照曲瀚文的意思，先找个客栈住下，房子慢慢的在找，但是袁瑜蓉就想赶紧的找好房子。能安稳的住下。

当然实在要是找不到，只能先住客栈。

不过还好，那个车夫还认识一个中人。将他找来，那中人一听两人要找房子，立刻就领着去看。大过年的，各地做生意的丝绸棉布上全都回家了。空出来的房子实在不少！

车夫好人做到底，一直着几个人在城中转。转到了酉时，曲瀚文才看中了一个院子。

这里离集市很近，而且是个独院，跟前面房东的院子是有围墙隔开的，而且没有其他的门，只有个正门。曲瀚文现在出门带着老婆，自然是万般都要小心注意，

不过价格是真不便宜，一年要三十两银子，还要一次就付一年，签一年的契纸！说出来把曲瀚文吓了一跳。跳起来着去袁瑜蓉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快走！这是要抢呢！”

那中人急忙的住，笑着道：“小哥性子真是急！谈生意谈生意，自然是谈一下才好！”

曲瀚文道：“要谈也是有谱的时候谈。这离谱到了如此，怎么谈？”

中人道：“小哥你说多少？”

“周围人家。这样的院子不过都是十二三两左右，而且还能三个月半年的付，这个院子，我顶多给十八两，半年先付九两！”

中人便道：“实在是少了，小哥在和小娘子商量一下？”

曲瀚文道：“你且去问问房东，我这个银子给的也不少。”

中人无奈的便去了，曲瀚文回头着袁瑜蓉的手继续转着看，袁瑜蓉现在看出来他很想要租这个院子，便轻声问：“十八两房东能愿意吗？”

曲瀚文摇头：“够呛……不过二十三四两应该差不多……看房东和中人黑不黑了。”

一会儿中人过来，说房东说的，二十六两，一点都不能少的。曲瀚文心里清楚，这个中人在里面挣了钱，不过他实在是看中了这个院子，便搓着下巴道：“二十六两太贵了……不过车山还有一车货，倒是不想再找了。”

中人急于做成这笔买卖，大力的劝着：“是啊，眼看天黑了，去客栈也要几百文银子呢！不如就在这里吧！”

“只是现在却找不到搬运的小工，这个院子又实在贵了些，我还是先去客栈住一晚，明日再说吧。”

中人实在害怕夜长梦多，便自己拍着胸脯：“我来帮小哥搬，！这有什么说的！只是这院子确实不能便宜了！”

曲瀚文这才勉为其难的点头，于是中人找来房东写了契纸，当场将银子交割，手续办妥，这边房东便收了银子，给了一把大门上的锁和钥匙便去了，一会儿还叫了个使女来，拿了些木盆、笤帚、抹布什么的过来帮着打扫。

中人在契纸上按了手印，就和曲瀚文还有车夫一起将车上的棉布往屋里搬。使女将盆放在屋里的角落，就要出去，袁瑜蓉急忙叫住笑着问：“这周围可有卖吃的铺子？”

使女指了一下外面：“胡同口就有一家。”

袁瑜蓉看大门开着，三个人轮流的往屋里搬着棉布，应该没什么事，于是从荷包中翻出了一点碎银子，自己走出去，探头看，果然胡同口有一家，迎街开着窗，窗沿下吊着两只红长条的灯笼，灯笼上面写着朱记。

袁瑜蓉沿着墙角走过去，里面是个三十多岁的伙计，看到她急忙问：“小娘子要买什么？”

袁瑜蓉看这一家什么都有，糯米鸡、卤豆腐，于是买了四个糯米鸡，称了两斤糖水。水袋里的水早就喝完了，那个院子虽然有水井，但是却没有桶，正好糖水还是热的。

提了东西往回走。就看见车夫赶着马车正要离开，看到她还打了声招呼，袁瑜蓉说了声谢谢，马车走了，曲瀚文正在门口张望，看到她就笑着跑过来：“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去买点吃的，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袁瑜蓉提了提荷叶包着的糯米鸡。

曲瀚文笑着着她进了院子，拴上院门，两人进屋。

这个院子实在是不大，好处就是个独院而已。院里正南三间正屋厢房厨房，院里连个耳房都没有。这样的院子，在曲府的时候，也就是个普通一点的管家住的，就是有脸面的管家。也是个带耳房的院子，耳房里也要住一个伺候他们的下人。

不过两人现在都很满意，最起码有了个安定的住处。屋里有个桌子。两人坐着吃了糯米鸡喝了糖水，曲瀚文就起身在棉布匹堆里找。

袁瑜蓉上前问：“你找什么？”

曲瀚文道：“我在收的时候，有一家织得布特别好，看起来是比别人家用的棉花多。有两匹还是三匹的，我找出来咱们自己用。”

袁瑜蓉点点头。那个侍女送来了一盏小油灯，此刻点燃了，屋里还是昏暗的很，袁瑜蓉将被褥打开，铺好了，这才觉着屋里面冷的好像冰窖一样。她回头看曲瀚文，曲瀚文可能是因为干活，倒没觉着冷，连外面的棉袍都脱了。

曲瀚文将那三匹棉布找了出来，已经累得不行了。昨晚上本来就没睡好，今天又做了一天的搬运工。当了十几年的七爷，还真没这么累过。也没水洗，两人只能将就着上床。褥子薄了，被子也薄了，上面盖上两人的皮袄，棉袍，互相搂着，曲瀚文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袁瑜蓉还在心里算着，棉布三百文一匹收上来，曲瀚文说年下能卖八百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真能卖八百文，一匹就挣五百文，五百匹挣二十五两银子……这也就是赶上过年，又凑巧石棉村的人家好些纺了棉……

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曲瀚文就起来了，自己给自己挣吃饭钱，果然是勤奋！起来胡乱的洗了洗，出去看了看天，袁瑜蓉也起来了，他进来说了一声：“我出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人收。”

袁瑜蓉点头，然后道：“今天要去买很多东西呢，家里要用的。”

曲瀚文有点犹豫：“我可能顾不上，”

“我去买。”袁瑜蓉笑着道：“我叫房东的使女领着我去买。”

曲瀚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笑着道：“也好……不过小心些，莫要叫人拐了去。”

袁瑜蓉笑着白了他一眼：“我是小孩儿啊？！”

“小孩儿都比你们妇人难拐！小孩儿的家人看得紧。”曲瀚文笑，在门口看了看天：“我真的要出去了。”拿起窗台上放的一把钥匙：“出去锁上门。”

袁瑜蓉点头：“好。”

曲瀚文就跑了出去，袁瑜蓉在后面看着他出了院门，急忙的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带着所有的碎银子，将院门锁了，来到房东的院子门，房东是有门房的，上前和门房说了一声，是昨夜赁了他们隔壁院子的租客，想找昨夜过来帮忙的使女。门房边叫她等等，这边自己跑了进去。

一会儿，那个使女就出来了，听说是想请她陪着去买东西，想了想，进去找人说了一声，还换了身衣裳，笑着挎了个篮子出来了：“正好我们也要买些东西。”

她看袁瑜蓉是一个人，笑着问：“用不用找个下人跟着？你要买多少东西？”

袁瑜蓉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看到需要的就买，还不知道能买多少呢。”

使女边领着她一起往街上走，袁瑜蓉客气的询问她的名字，使女说自己叫春花。

袁瑜蓉就想起来，方氏有个婢女也叫春花，不由得就想起方氏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春花指着相反方向的两条街道：“这边是卖菜的，米面都在这条街上，那一条街是卖用的东西的，木盆木碗，家什用具都有。”

袁瑜蓉想想，吃的可以先凑合。用的是必须要先买的，于是就说去买用具的街，春花领着她往那条街上走。

走了一路，买了一个大木盆，木碗、木勺，木桶，看到用的就买上，放在木盆里，跨在腰间。

再往前走，卖了木炭。一个铁盆，两个油灯，一些灯油。碰到个布料铺子，进去买了两床褥子，一床被子。这就有点抱不动了。伙计帮她把被褥捆成个团，她叫人把带子系成两条，双肩背在背上。使女和伙计都看着她怪模怪样的。

袁瑜蓉也不管人家奇怪的眼神，这样背上了，手里跨个大脸盆，觉着还能买点东西。就继续往前走，又买了些零零碎碎住家用的东西。剪刀，针头线脑这些也买了。

盆已经很重了，她觉着有点跨不动了，就和侍女转身往回走。到了胡同口卖糯米鸡的地方，又买了几个糯米鸡，两斤糖水。

到了这里已经拿不动了，硬撑着回到院门，院门还锁着，曲瀚文还没回来。

她一身的蓝布衣裙，蓝布包着头。什么首饰也没带，再跟着一个使女，一路上倒没有怎么引人注目。

开了院门进去。把东西放下先歇了会儿，就立刻开始收拾。把褥子和被子铺在床上，躺上去试了试，感觉软和了很多，软和了就觉着暖和，不想昨晚上，就好像是睡在冰冷的木板上一样。

麻利的将买的东西摆在屋里各个角落，想了想跑到厢房，看曲瀚文已经将那三匹好一点的棉布拿了出来，她又捡出来一匹，和那三匹放在一起留着自己用。这一匹先捡了两长条下来，中间在剪开，就成了长方形的四块手巾，过去搭在木盆上两块，一块放在桌上，一块去放在厨房。

厨房灶、铁锅、水缸都有，不过都是空的，冰锅冷灶，这些都不着急，明天在买做饭的家伙什，

出来将铁盆放在床边，买的木炭捡了两条放进去，等晚上了就点上。

这个正屋也就是睡觉的屋子，也是直通一间，只不过在中间有个镂空木头的月亮门，将屋子分成了里外，不过里面就很小了，放张床，前面基本上就只有几步宽的地方了。镂空门出来的外间，还能放下一张桌子，几把凳子，放了这些东西，基本上也没什么地方了。袁瑜蓉左看右看，觉着进门就能看见里面的床，实在是没有卧室的感觉，于是将那匹剪下来几块抹布的棉布又剪了两米下来，踩着凳子挂到了门上，这样，里外间总算是分了出来。

下来在看看，门帘是白色的，实在是不好看，于是去将包裹翻了翻，翻出在苏州买的一条红色的长围巾来，于是用针线略略的缝了缝，将围巾缝在了门帘上，凑合弄出一点喜气来，等再去买东西，就买些红的布来妆点一下这个门帘。

快午时了，还没有看到曲瀚文回来，袁瑜蓉自己吃了一个糯米鸡，喝了点水，到底是心急的人，想想还有一下午时间，难道就这样坐着？于是揣了银子，还是蓝布包头，这一次因为不好意思再去找使女陪着，她还围了个蓝布围巾，把脸遮挡了一半，这才锁上院门出去了。

这一次就往卖吃的街走，走了半条街，买了十斤米，十斤面，一些咸菜，两条腊肉，重的提不动了，才往回走。

回来看到院门开着，急忙往里跑，就看到曲瀚文站在院子里正在转磨磨，看到她回来松了口气迎上来：“你可回来了……”

语气倒没有埋怨，不过看出来很着急。伸手接袁瑜蓉手里的东西。

袁瑜蓉笑着道：“着急了？你没看到前面买的那些东西？”

曲瀚文把米面往厨房提，道：“看到了，所以才没出去找你。”

“生意谈的怎么样？”袁瑜蓉跟在后面问。

曲瀚文道：“只要是卖布匹的铺子都愿意收，不过价钱压得很低。”

“都是多少？”

“一个给三百三十文，一个给三百文。”

“啊？！”袁瑜蓉吃惊的叫：“怎么给那么少？”

曲瀚文将东西放在厨房的厨案上，道：“他们是看着快过年了，我要是卖不脱压到手里，过了年给他们就更不值钱了。”

“那怎么办？”袁瑜蓉道。

曲瀚文想了想道：“一会儿我去街上支个摊自己卖！”

“那能行吗？”

“行！为什么不行。”曲瀚文道：“他们铺子里一匹卖一千文，我卖八百文，不信卖不出去！”

袁瑜蓉就点点头：“好，先吃饭吧，吃了饭再去。”

两人过去将桌上的糯米鸡吃了，喝了汤水。曲瀚文找了块屋里原来就有的大床单，可能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袁瑜蓉收拾了就放在了一边，想着什么时候还给房东的，被他捡出来，就用床单捆了七八匹棉布，抱着出门。

袁瑜蓉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在哪里？一会儿我去找你。”

曲瀚文没回头道：“就在卖布的那条街。”

他出去了，袁瑜蓉这边将刚刚厨房买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厨房灶台底下还对这些木柴，应该也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袁瑜蓉看了看，突然想，其实收拾收拾，今晚上就能做饭了。

103章古代城管

袁瑜蓉在屋里看了看还缺什么，油盐调料没买，其他的都有了，在买些菜和肉就行了。这一次不用买很多东西，累的拿都拿不动的。

想好了就行动，依然是用围巾将脸围住，锁上院门出去，沿着墙角走到胡同口，再顺着墙角玩卖吃的那条街目不斜视的走去。

明朝的民风虽然没有唐朝那么开放，但是因为明朝的开国皇帝很有个性，因此他的这个朝代，也又很多很有个性的规定。例如，妇女的地位方面，明朝就是一个仅次于唐朝，妇女的地位比较的高的朝代，妇女地位高，束缚就少一些，开放一些，上街逛的，买东西卖东西的女子就多一些。人们见怪不怪，也没有像电视上面演的，女人一上街，就有恶霸上来调戏。当然，首先你女子要端庄，不要到处乱看，风骚和轻佻写在脸上。若是那样的女子，估计人家会以为是窑姐。

袁瑜蓉顺着墙根走到街上，买了油盐酱醋，两个小盆，几个小碗小蝶，到街口称了两斤猪肉，一斤嫩笋，一斤豆腐干，为了庆祝新生活的开始，还买了只鸡，叫杀好提溜着。

袁瑜蓉买好了东西，穿过这条街走向那条卖用品的街上，老远就看到曲瀚文在一个卖针头线脑的货郎边上，那个大床单摆在地上，棉布就摆在脚下。

袁瑜蓉离老远就数了数，他带出来的是八匹，现在还是八匹。她忍不住的心里叹气，笑着刚往上走着，就看到对面过来几个人。

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那种人。

那三四个人明显就是冲着曲瀚文去的。袁瑜蓉立刻站住了脚，

曲瀚文也看到了，转头看着那些人，还没等人上来，就跳到街上笑着迎上去道：“几位大哥好！看着像是衙门的？”

最前面的那个看他挺懂事，脸色也不算是很差：“你小子哪来的？谁让你在这里摆摊的？”

曲瀚文‘哎呦哎呦’的笑着上前：“谁能叫我在这里摆摊……”凑上去声音就压低了在说什么。

袁瑜蓉在这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些人一看就是城管！啊不！收保护费的！她心里急得直叫：曲瀚文！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你在人家街上摆摊，给点保护费很应该啊，你可千万别傻乎乎的逞英雄……

事实证明，曲瀚文确实不是英雄。也一点没想过要逞英雄，从他在袖子里掏了半天的动作上就能看出来，这小子在掏钱……

那些人不知道是怎么接过去数的，大庭广众的，毕竟不是恶霸。没有把铜板在手里颠两下然后很嚣张的说：这么点够干啥？然后上去捣毁某人的摊子……

那些人只是在说：“正经要去衙门备案！才能在这里摆摊。”

“是是是！小人这不是正想去呢吗！”

“快点去！”

“是！”曲瀚文答应的声音很大。

街上有些摊主看到那些人来了，卷起摊子背在背上跑，那些人看到了。指着大声喊着就跑去追了。

袁瑜蓉赶紧的先跳到一边儿，免得把自己给撞到一边儿去。

那些人跑过去，她就急忙的走过去，曲瀚文还笑着跟那些人在挥手。看到她走到跟前才笑着道：“又买了这么多东西？”看到她手里提的鸡和猪肉，挑眉道：“你要下厨？你会做饭？”

袁瑜蓉笑着道：“不知道……试试吧，按照咱们出去炖鸡的水平，那样的应该能做出来。”

曲瀚文看她眼睛在笑，眼睛下面都被挡住了，伸手把围巾给她包严实点：“那快回去吧，怪冷的。”

“还早呢，我陪你呆会儿。”袁瑜蓉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个买的桶里，然后站在他旁边：“冷不冷？”

曲瀚文没有回答，反而是冲着她很意味深长的笑。

“你笑什么？”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笑着凑近点低声道：“蓉妹妹，我觉着你今天特别不一样？”

袁瑜蓉想了想，道：“确实不一样。我头一回包的像个蒙面大侠……”

曲瀚文笑得打跌：“不是……不是！我是说……”是什么还没有说出来，就有个人走到摊前蹲下看布，曲瀚文立刻热情的笑着道：“这是今年秋天才收的棉花纺出来的。每匹布里都多放了有一斤棉花！”

那个人伸手摸了摸，笑着问：“怎么卖的？”

“您是要一匹还是要多少？我这儿最少论匹卖。几尺几尺的可不卖。”

那个人瞪大眼：“一买就要一匹？谁家能买那么多？”

曲瀚文就摇头了：“散开不卖。”

那个人就很不高兴，嘀咕着走了。

袁瑜蓉有点着急，着曲瀚文的胳膊悄声道：“要不散开一匹两匹的卖呗，卖一点是一点，！”

曲瀚文笑着摇摇头：“那样卖到猴年马月去？你不用急，今天卖不了没关系，多站两天，总有买的多的人来。若是拆开了，那就真的成了尺寸布头，更不好卖了。”

袁瑜蓉心里着急，但是又觉着曲瀚文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只能不说话了。

那帮子城管又回来了，曲瀚文急忙的说道：“你让开一点，要么装成买东西的。”

袁瑜蓉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可能是害怕知道自己和他是一家子，真的调戏？感觉小商小贩就是捏在他们手中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是赶紧的让开了一点，假装的看旁边卖针线的摊子。

城管们有些扛着架子，有些手里拿着别人的货物，还有一个居然挑了一单子的菜，看来是收获颇丰。几个人说笑着往回走。

路过曲瀚文的布摊，好像忘了这回事一样，走了过去。然后一个人突然想了起来，叫了一声：“哎！你怎么还没去？”

袁瑜蓉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那卖针线的小货郎低声道：“可千万别去！去了不把你剥层皮下来不算完！”他对袁瑜蓉说着：“就我这小摊子，一个月收我五两银子！我这些东西拢共加起来也不值五两！要不是他们，我还能在这儿？早回去过年了！”

曲瀚文在那边笑着跟那个冲他喊得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城管不知道听了什么，反正脸色慢慢的在变好。最后甚至还点了点头，对曲瀚文招呼一声走了。

袁瑜蓉奇怪之极，看那帮子人真的走远了，这才过去问曲瀚文：“你刚刚和那个人说什么？”

曲瀚文笑着低声道：“我说……要是去了衙门，银子是跑到当官的那儿去了。老哥哪里捞得到？不如每天到我这里来逛逛。”

袁瑜蓉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苦笑道：“没想到……还有你这样请他们来的？”

“那也没办法，总比去衙门被盘剥的强！咱们现在是小本经营。进去可就出不来了！”曲瀚文道。

袁瑜蓉瞟了一眼那个哭丧着脸的针线货郎，点了点头。

又有两个人过来询问棉布的价钱，一个还是一听不零散卖就走了，另一个倒是问了整匹的价钱。曲瀚文报了八百文，那个人没说话就走了。

天越发的阴了起来。曲瀚文仰脸看了一下，道：“今晚上有可能下雪。”

袁瑜蓉却在想别的，悄声问道：“那价格……不能便宜点吗？薄利多销就是了。”

曲瀚文听了她的话还挑挑眉，笑着道：“薄利多销，那是长久生意，咱们这是一锤子的买卖，那样就没意思了，何况，咱们也没那么多的时间，过年前要是卖不掉这些棉布。只能放着等明年过年了！”

袁瑜蓉想想也是，棉布也不是吃的那种东西，放放就坏了。真要是卖不了，就留着明年卖好了。两个人手里的银子，还不至于这单子买卖赔了就吃不上饭了。

想到了这里，心也宽了一些。

再陪他站了一会儿，就觉着脚冻得不行了，她身上穿的很多，一件套一件的，但是脚上却不能一双套一双，就穿了双棉布绣花鞋，这会儿已经没知觉了，只能双脚跳着驱寒。

曲瀚文立刻就轻声对她道：“你回去吧，站着多冷。”

袁瑜蓉也站不住了，点点头，拿上买的东西，对他道：“天一昏你就回来吧。”

曲瀚文也点点头，看着她裹得臃肿的身体慢悠悠的往回走，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巴一直咧着，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袁瑜蓉开了院门进去，返身先把院门拴上，这才进了屋，三间房是各自单开门的，正中间的是睡觉的房间，左边的是厢房，放杂物的，右边的是厨房，袁瑜蓉将东西放进厨房，提着新买的水桶去院里的水井打水。

袁瑜蓉虽然是没干过这些活，不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虽然磕磕绊绊的，还是提了一桶水上来，急忙的拎回去倒进锅里，再将柴火放进灶中点燃，水稍微热一点，就将锅还有先买的家伙什放进去洗刷了一边，才拿出来冲了，这才重新倒了水进去烧。

拿出买的小锅，舀了几勺米放进去洗了洗，坐在旁边的小灶上面蒸。

大锅里的水开了，舀出开水，兑着凉水将肉、鸡还有菜洗了，切了切，看看天色，准备下锅炒。

热油放肉，炒了个竹笋肉片，煎了个豆腐干，炖上鸡，依然是什么都不放，只放盐。等鸡汤滚了的时候，曲瀚文回来了。

听见拍门声，袁瑜蓉飞一般的跑到院门口问：“是谁？”

曲瀚文在外面回答了一声，她这才赶紧的开了门，曲瀚文背着布进来，耸耸鼻子笑着道：“好香！”

袁瑜蓉身后去接布匹，曲瀚文让了一下：“你哪拿得动。”说着就往屋里走，袁瑜蓉闩好门，跟在后面数，数来数去还是八匹。心里叹气，直接去了厨房，将烧好的水舀在大盆里，兑点凉水给他端过去：“洗洗吧！”

说着擦了桌子，过去将炒好的菜端到这边的桌上，鸡也捞了出来，鸡汤里面扔了点葱花在舀出来，端过去，然后盛了两碗米饭。

曲瀚文看着一桌子的菜真的是很惊喜，袁瑜蓉将放了木炭的铁盆端到厨房，从灶里用铁剪捡了一块燃烧着得木棍，放在木炭中间，然后端过来。

曲瀚文跟着她问道：“还有要端的吗？”

“没了。”袁瑜蓉笑着，洗了手过去坐在他的旁边。

“蓉妹妹，我真的是很惊讶。真没想到你会做饭！”

袁瑜蓉仰头：“我会的东西多了，你就慢慢惊讶吧！”

曲瀚文失笑，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竹笋炒肉。点着头道：“味道很好！”

袁瑜蓉到底关心买卖的情况，问道：“今天没卖是吧？问的人多不多？那些城管……那些衙门的人，你给塞了多少？”

曲瀚文想了想：“好像是有一两多吧，反正是身上的碎银子全给了。今天没卖。问的人也不多。”他笑着安慰袁瑜蓉：“没事，等明天就有人买了。我觉着！”

“你要记账啊！进货花了多少，经营中间花了多少都要记下，不然这一趟买卖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都不知道！”

曲瀚文苦笑：“我也知道啊，但是……哎，蓉妹妹，要不你帮我记吧，我在外面卖了几匹，花了什么钱，你记上帐。”曲瀚文笑：“做我的账房先生！”

袁瑜蓉一点都没有推让：“好啊！”

“你倒是不谦虚……不过记账可要记清楚了，光识字不一定能记好帐呢。”曲瀚文看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笑着道。

袁瑜蓉嘴巴咧了咧表示知道了，心里想，开玩笑。这是我的本行！姑娘我是科班出身，学历高到你这个老古董跳着脚也够不着……

这顿饭也是两人进入腊月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最起码全是热的！袁瑜蓉心里算了算，腊月里半个月过去，自己和曲瀚文都没有吃顿热乎饭。

曲瀚文正好也在说：“今年咱们才成亲第一年，一块儿过年的第一年，居然连腊八粥都没喝上。”

袁瑜蓉没接这个话茬，这话说起来，没话说……

曲瀚文也是随口说说，说了就撂下话题，专心的吃饭。一桌子的菜、肉吃得干干净净。袁瑜蓉收拾了刷洗了碗筷，封好了灶。

曲瀚文在院里不知道找什么，院墙那边靠着一辆缺了轮子的破车，他过去左右的看。

“你看那个做什么？”

曲瀚文道：“我看能不能做个架子，布匹还是要摆在架子上，摆在地上人家不仔细看会觉着东西不好！”

袁瑜蓉进去，今天正好买了笔墨纸砚，就将买棉布用的钱，雇车、孝敬城管的钱全记下来，先记了个流水账，等明天去买了账本，回来好好记账。

曲瀚文在外面叮叮当当的一会儿，就回来，弄了一手的泥，冻得直跳脚，急忙的先去木炭盆上面烤了一会儿，才去洗了。

袁瑜蓉去泼水，一出门觉着不对，脸上凉凉的，仰头一看，漫天的雪花就好像是飞舞的棉絮一般飘落了下来。仰着脸看了一会儿，脸上和身上已经落满了雪，冰凉的感觉穿透身上的衣物，直接就接触到她的肌肤，叫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急忙的将水泼了，返身回去。

“下雪了。”袁瑜蓉进门赶紧转身将门关了拴上。

虽然这间屋子还分了里外间，但是并没有门隔着，中间只有一道门帘，门要是关不紧，从门缝吹进来的冷风，能一直吹到床上，把整个人都冻透了！

曲瀚文正要往床上坐，一听这话就站起来凑到窗户上去看。

“好事还是坏事？是不是摆不了摊了？不过买棉布的人应该就多了吧？”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轻声道：“要是一直下当然摆不了……不过这雪应该明早上就能停了。”

“七哥哥，明日还要出去买些东西，我和你一起出去吧。”

“好……还买什么？”

“账本。还有过年的东西，我还想看看，织机哪里有卖的？咱们买些棉花回来我织布吧？”

曲瀚文本来还在看窗外，听见这话笑了，转过身来看着她：“不用！咱们还没到你要织布卖钱的地步！”他笑着走进她：“你怕吃不上饭呐？”

“不是，”袁瑜蓉嘴硬：“我是……闲着没事……”

曲瀚文走到她跟前，道：“做饭就行了，每天我回来能吃顿热饭，心里就高兴地很！”

“那好吧。”袁瑜蓉也不知道织机多少钱，要是成本太高还是算了吧，还不知道自己学会没有呢！要是不会，再花很多银子把织机买回来，那才是赔本的买卖呢！

“过年多买点东西吧！”曲瀚文笑着道：“这是咱们俩都一次一块儿过年，怎么也应该把东西置办齐备了，这窗户上贴上窗花，门上贴对联……对了，这门帘换了吧，换个大红的！”

袁瑜蓉看了看道：“这些现在买迟了吧？是不是已经买不着了？这个门帘别换了，我明天去买点红线，在这上面绣几朵大红花儿就好看了。”

104章洞房

曲瀚文看她心比较重，就笑着，着她的手两人坐在炭盆旁边，全都伸出手去烤火，他把自己的想法全说了：“咱们这次收的棉布很好！棉花本身丰收，再加上是村民们自己织的，都不会像一些作坊织出来的，掺了别的东西不说，棉花用的也不够分量。所以说，卖八百文一点都不贵。只要是稍微懂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所以咱们不用急，真的年前卖不了就放着明年卖。咱们还有二百两本钱，做点什么都够咱们俩吃饭了。”

袁瑜蓉叹口气道：“你到底是老江湖啊，我还嫩着呢，手里有点货，恨不能马上就卖出去变成银子……”

曲瀚文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伸手挑了一下她的下巴：“你呀，确实很嫩！”

袁瑜蓉不由得红了脸，心里想着，自己这算是勾引么，算么？但是看看曲瀚文的样子，显然是没有成功，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曲瀚文的脸在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声音也低沉了一些：“明日还是要买些木炭，下了雪，木炭可能会贵，咱们这个屋子又冷。”

袁瑜蓉突然想了起来一件事，急忙从身上翻找了半天，才把荷包翻出来递给他：“你明天去找个银铺换成银子吧。”

“碎银子已经用完了？”曲瀚文问道。

“差不多了。”袁瑜蓉道：“本来以为用不到这个，可是这院子租的比预想的要贵，还是换了吧，总是要用到。不如早换了，别等过年的时候，银铺关了门在着急。”

曲瀚文点点头，接过去拴在自己的里衫扣子上。

他看袁瑜蓉说那个话的时候，眉头下意识的皱着，想了想站起来伸手袁瑜蓉：“你过来咱们数数咱们现在的身家。”

袁瑜蓉一下没反应过来，被他着去了床边坐下，怔然的看着他。

曲瀚文将外面的青布棉袍脱了，里面是一件貂皮袄，这件也脱了。袁瑜蓉这时才发现，曲瀚文里面的长衫腰间居然还带着两块玉佩。

曲瀚文将玉佩接下来递给她，指着一块方形青绿中间带了一点红的玉佩：“这一块是春秋青龙攒珠，这一块玉佩也值三、五万银子。”袁瑜蓉心里惊叹！春秋的？这要是到了后世，恐怕几千万吧……

曲瀚文指着另一块道：“这一块金蛇吐信。年代不远，宋朝的，不过这玉珍贵。很少有这种橙黄色通透的玉，因此这个跟那个差不多一样。”他笑着道：“再加上你给我置办的皮袄纨素凌布衣裳，我这身怎么也值个十几万两了。”

袁瑜蓉不但是眼睛睁大了，连嘴巴也张开了。是啊，自己怎么就那么笨。找珍贵的玉佩带上多好！又省地方又不容易被发现！

曲瀚文笑着道：“这下子放心了？就算是真的没饭吃，随便当一样，也够一辈子吃饭了。”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确实觉着自己的心‘咚’的一下，彻底的落了地，感觉身子都无比的踏实起来。

曲瀚文看她的神情就晓得了，摇着头笑：“女人啊……”

“女人怎么啦……女人就是需要安全感……”袁瑜蓉忍不住说了一句现代语言。

不过这话好像在古代也通用，曲瀚文并没有多么的惊讶，笑着伸手解她的颌下盘扣：“现在看看你的身家……”

虽然他好像很正经，但是袁瑜蓉还是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咳咳。这句好像是废话，谁来解自己的扣子，紧张也是应该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呢。）

她有些慌乱，不知道怎么办好。就傻呆呆的任由他将外面遮人耳目的蓝布袄给解开了。不过因为穿的比较厚，还没有到很紧张的地步。

里面露出的是在苏州买的一件短棉袄，袁瑜蓉比较怕冷，手脚总是冰凉，虽然穿的已经很多了，但是到了苏州曲瀚文还是第一件事给她买了个棉袄。这件棉袄比较普通，直接脱了。

里面是一件麝鹿皮比甲。比甲，可不是现代的马甲，虽然也是没有袖子，但是比甲和长衫一样的长，到膝盖的，一件麝鹿皮比甲，怎么也值五六千两银子。比甲上面还是盘扣，曲瀚文不紧不慢的帮她解开，露出里面的狐皮袄，再解开，脱了，袁瑜蓉就紧张起来，急忙的往后撤，结结巴巴道：“我我……我身上就穿了两件皮袄……”

曲瀚文将几件皮袄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喃喃的说了句：“咱们应该买个柜子，不然这些衣裳没地方放。”说着转过身来，依然是伸出手解她的扣子。

“我……”袁瑜蓉刚说了一个字，曲瀚文就轻声道：“这么晚了，要睡了。”没等袁瑜蓉半推半就一下，就被推到了……

曲瀚文欺上来，喃喃的道：“被子里真冷，明天买个手炉……”说着又把她推进被子里，这才轻轻的吻住她……

清凉的气息侵入她的嘴唇，缠绵在她的舌间，萦绕遍了她的口鼻，和她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唇舌的缠绕使身上的温度迅速的升高，被窝里面，慢慢的热气蒸腾起来……

袁瑜蓉耳边还听见曲瀚文欲盖弥彰的喃喃的说着别的……

“里面的衣裳也要做几件……你会做么？”

袁瑜蓉迷迷糊糊的，似呻吟又似询问的‘嗯’了一声，曲瀚文听得浑身一个激灵，已经迫不及待了……

本来还想说两句别的，把她的注意力引开，但是现在他自己的注意力都没法集中，全在身下这柔软的娇躯上……

不管了……要是不愿意就来硬的……

曲瀚文想着，直起身将自己的衣裳剥的干干净净。急忙的就剥身下人的衣裳……

一会儿却又传来嘟囔：“你到底穿了多少……”

袁瑜蓉觉着身上很热，热的她自己也很想脱……确实穿的多了……她迷迷糊糊的想，张开眼，就看到曲瀚文**的胸膛，半撑着身子，用力的在她的身上……脱衣裳。

她眼睛很自然的看下边，一碰触到剑拔弩张的某部位，脸烧得好像要着起来，急忙用力的闭上眼，还在想：我怎么这么色……为什么要看那里……

等了一会儿。没觉着身上一凉，反而是曲瀚文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好像郁闷的要爆炸了，袁瑜蓉睁开眼，看曲瀚文脸涨得通红。她的眼光不由自主的又去看下边……

“蓉妹妹……”曲瀚文突然叫了一声，把袁瑜蓉吓了一跳，脸真的着起火来！偷看被抓住了！

曲瀚文着她的手往她自己身上摸：“这件……这是什么？怎么脱……”曲瀚文顾不上欲盖弥彰了。本来他觉着很顺利，但是最后一件了，怎么都弄不下来……

袁瑜蓉摸到了主腰……呃，这个时候叫主腰。但是她是按照后世的乳罩来做的主腰……实在是最里面的内衣，穿着古时候的实在不习惯。上下都觉着空荡荡的，实在没有安全感……

于是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件，扣子就在后面……

她坐起来，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笨……”

曲瀚文浑身都在冒火，看着她白皙秀美的脖子，雪白的双肩，最后那件惹人恼的衣裳，偏偏还很小，根本包不住她破涛汹涌的前胸……看到她双手伸到后面，然后那件该死的小衣松了。曲瀚文伸手一扯，那件小衣就到了他手中，他顺手想扔了的。但是……

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出现的美景。他将小衣放在鼻下闻了一下，邪邪的笑：“真香……”

袁瑜蓉看他出现了电视上反派才会有的动作，嘟囔了一句：“我没看错吧……原来你骨子里就是个色胚反面角色……”

“没错……”色胚一个饿虎扑食，很痛快的将她扑倒，双手按压在胸前，本色毕露的邪笑：“真软……”

袁瑜蓉被揉的疼了一下，心里还想：肉搏……要开始了么……

肉搏开始了……半柱香的功夫了，某人才发现，光顾着种草莓了，还有一块地方没露出来……

急忙的伸手扯裙子，心里还想，裙子下面……没什么怪衣裳了吧……

还是怪，出现一片白布，两边系着绳子……白布上面还绣着个大脚印……曲瀚文一头雾水，怎么……这是……伸手扯绳子，好在这一次没什么技术含量，一扯，绳子松了，终于，把她剥的精光了……

曲瀚文的手在她修长的腿上来回的摸着，扳开了把自己挤进去，急火火的冲到门口……袁瑜蓉看他急迫的样子，还没有被闯入已经觉着浑身一紧，某处一疼，疼得她叫了一声：“哎呀------”

曲瀚文吓了一跳，问道：“疼么？”

“疼，”

“可是……我还没进去……”

“……”袁瑜蓉撑起身看了看，确实还在门口，她又窘了，然后看着他急的跳动的某个地方发呆……

看了一会儿，觉着不对，这才仰头看某人，某人全身居然比她还红……呃，她是粉红，他是爆红……

这一次什么也顾不上了……

再被压倒的时候，袁瑜蓉心里还想着：完了完了……要痛死我了……痛感就铺天盖地的冲向了她……

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咬着牙忍着，任由他畅快一回……可是。真的好痛！

“痛……杀……我……也……”袁瑜蓉哭了一声，那折磨死人的抽动就停了，耳边传来曲瀚文粗重的喘息，他结结巴巴的：“妹……妹妹……你没事吧？”

“好痛！”

曲瀚文的呼吸好重，从他的呼吸声都能听出他有多痛，还在结结巴巴的安慰她：“好……再一下就不痛了……”

放屁！骗鬼！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呀！

就在曲瀚文忍不了再次抽动的时候，某人用力的咬住了他的肩膀……曲瀚文浑身绷紧了激灵了一下，然后更疯狂的进攻起来……因为他的动作，她只能松开了……

等曲瀚文全身瘫软在她身上的时候，袁瑜蓉才流着眼泪把他的肩膀用力又咬住。听到他呻吟了一声，才气愤愤的松开，然后发现，这家伙浑身肉是石头做的呀？现在不但下面疼，牙也生疼……这滋味也太不好受了……

两个人喘匀了气。曲瀚文当然的打消了再来一次的念头，满怀歉意的在她唇上，脸上亲吻了半天。然后又去胸前种草莓，种着种着觉着不行，还是赶紧下来吧……

翻身下去，他坐起身想披衣下床。

“你干嘛去？”没出息流眼泪的人急忙的擦干净眼泪问。

“我去……找点水……”

“想喝……还是想干嘛？”

曲瀚文觉着自己要被口水呛死了：“……不，不是……咱俩洗洗……”

“没水。”袁瑜蓉平静的看着他：“想要只能去烧，从点着火到水开了。最起码半个时辰，而且现在水缸没水，要去院里的井里打水。”

曲瀚文立刻打消了念头，就起来这么一会儿，他身上已经冰凉了，急忙重新的钻进被窝，犹豫了一下，伸手搂住那个热乎乎软绵绵的娇躯，舒服的叹了口气。

“睡吧。”

身上被掐了，掐住了一点点的肉。然后慢慢的拧……

曲瀚文咬着牙忍着，面不改色的笑：“睡……吧……”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窗户的时候，曲瀚文就醒了。还没有睁开眼，先感觉到怀里有一具真实光滑柔软的娇躯。他突然觉着很想咽口水，于是也咽了……

‘咕噜’一声，声音很响，把他自己又吓了一跳，睁开眼贼眉鼠眼的看了一会儿袁瑜蓉，确定她还睡着没听见，这才放心。手小心翼翼的滑到他很想摸的地方，轻轻的摸着，得意的想着：终于把你弄到手了……

袁瑜蓉闭着眼还像是睡着，可是过了一会儿闭着眼幽幽道：“我想的没错，你果然是个反面角色……”

把曲瀚文差点没吓死！下狠手揉了她一下，道：“你干嘛不睁眼吓人？”

袁瑜蓉睁开眼道：“原来你一直想把我弄到手……”

曲瀚文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心里话，讪笑了一下，心里想：废话，能不想吗……

这一次真的确定自己没说出来，反而涎着脸道：“蓉妹妹，雪好像没停……”

袁瑜蓉在他的肩膀用力咬了一下，松开道：“休想偷懒，快去挣钱养活我！”

曲瀚文还要狡辩，又被咬了一口，他生怕她再咬，快快的起身，急忙的穿衣裳，嘟囔道：“你怎么……这么爱咬人……”

袁瑜蓉磨磨牙，闭上眼。

曲瀚文穿好了衣裳，去水井里打水，看到厨房水缸是空的，曲七爷精神亢奋，连着提了十几桶水把水缸接满，将灶捅开点上火，烧了点水，洗了脸擦了牙，又在锅里熬上粥，精神抖擞的进了屋，看到袁瑜蓉已经穿好衣裳正要下床。

“你再睡会呗。”曲瀚文笑着。

袁瑜蓉看他已经收拾好了，急忙道：“等一会儿，我熬个粥你吃了饭再走。”

曲瀚文笑着挠挠头：“粥我已经熬上了……你再睡会儿吧。”说着过去推她。

袁瑜蓉笑着闪：“我都起来了……哎呀，我还没洗呢……别闹！”看个空子急忙跑了出去。曲瀚文在后面笑，转来转去的不知道干什么好。

一会儿，袁瑜蓉也洗好了，进来把头发梳上盘了个简单的髻，过去切了些咸菜，粥就已经好了，找个托盘，端着两碗粥一碗咸菜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了，曲瀚文又背了八匹棉布走了，出门前笑着对她道：“蓉妹妹。中午给我送饭。”

袁瑜蓉笑着点头：“哦，小心点，别踩进水坑。”

曲瀚文咧着合不拢的嘴走了。

袁瑜蓉也觉着身上有用不完的劲。收拾了碗筷洗了，过去收拾屋子，床上的一片狼藉赶紧收拾了。想着曲瀚文昨天说的，要买个暖炉，还要做几件小衣。两人出来的时候。只有身上穿的一身，外面的衣裳买着好穿，但是小衣，这个年头卖的很少。几乎没有，谁家的女人不会针线活？这些东西向来是自家做的。

她便过去将那留下的好棉布。捡了一匹过来，拿起曲瀚文脱掉的小衣照着剪了，她自己的因为做过，所以约莫的大差不离也剪了布料下来。

在把需要的针线、系的绳准备好，一看天就已经快到中午了。

于是去厨房，先把米洗了焖上，翻出昨天剩下的一些猪肉，一些豆腐干，一些笋，看着不够整治两个菜。便全都炒在一起。

米饭好了用木勺舀在木碗里，然后将菜盖在上面，一碗新鲜出炉的盖浇饭就做好了。她想了想，把自己的也照样的盛了一碗。找了食篮全都放进去，封上灶。

又去用蓝围巾包了头脸，拿水袋盛了一袋水，提着食篮和水袋锁了院门去给曲瀚文送饭。

找到曲瀚文的摊子，老远就看到一个人正好从曲瀚文手里接了一匹布料过去，接着从怀里数了铜钱给曲瀚文，袁瑜蓉两眼一亮的急忙过去。

曲瀚文看到她，笑着道：“卖了一匹。”

袁瑜蓉笑着点头：“我看到了……真好！”

“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袁瑜蓉过去到摊子后面，曲瀚文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小板凳坐着，现在就让给她，说着动手翻食篮。

袁瑜蓉轻声道：“还是跟昨天一样……昨天没敢买多，也没别的东西。”

曲瀚文笑着点头，看到食篮里两碗，道：“你也没吃？在家吃了多好，提到这儿也凉了。”

袁瑜蓉笑了低声道：“跟你有难同当呗……”她看曲瀚文端出一碗递过来，急忙的摇头：“你先吃吧，我还不饿。”

“你先吃吧！都已经凉了。”

袁瑜蓉看周围的人在看自己两个，不由得红了脸，只好低声道：“咱俩一块吃吧，生意也不是很忙……”

“好！”曲瀚文同意，等她接过去，就把自己的那碗盖浇饭端出来，西里呼噜大口的吃起来，就蹲在地上。

袁瑜蓉下围巾，坐着抿着嘴边笑边吃，两个人周围的气氛简直都蜜里调油，这顿寒风中的午餐，吃的居然香的很！

人生就是这样，你求着生意上门的时候，就是不来，你最不想它来的时候，来了。

两人正眉来眼去的吃着饭，却来了四五拨人看棉布，曲瀚文只能放下碗，耐心的和人讲。

“这棉布一看就比别人家的好，看不懂料子没关系，颠颠重量就行了！”曲瀚文嘴里能说出一朵花儿来：“用了多少棉花纺，颠颠重不重不就知道了？别怕，真要是掺了别的，颜色可没这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在袁瑜蓉面前显摆，曲瀚文说的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的，一会儿，那些人居然全都买了，其中一个人还买了两匹，这样一下子就卖出去六匹！再加上袁瑜蓉来的时候卖的那一匹，就只剩下一匹了。

“蓉妹妹，你就是我的福星！”曲瀚文眉开眼笑，将收的铜板全都包进手绢递给她。

袁瑜蓉收起来。笑颜逐开的仰着脸看他：“七哥哥，要不你一会儿陪我去买东西吧？正好今天卖的差不多了。”

“好啊！”曲瀚文边吃边道：“我昨天说的那几样全都买了！”

“嗯，还要买些吃的呀，过年要准备好多吃的呢！”

曲瀚文把最后两口刨进肚中嚼吧嚼吧咽了，站起来大喊了一声：“快来看看呀！上好的棉布，就剩下最后一匹啦-----”

把袁瑜蓉吓了一跳，周围的摊贩们都笑了起来。

不过最后一匹没卖掉。曲瀚文大概是还没有见识到袁瑜蓉逛街的能力，他没有回家先把布匹放下，而是背在背上陪袁瑜蓉逛街。两人先去银铺将金锭换了，因为有了劳力。袁瑜蓉更是想把需要的全都买了。

她充分的发挥了购物狂的本色，虽然古代的集市远没有后世的商场、精品店购物环境来得好，但是女人购物主要是看心情，还有身边跟的人，袁瑜蓉今天心情好的没法说。将松江府的街面几乎都踩了一遍。

吃的穿的用的，凡事能想到的，认为缺的。就全买了。曲瀚文一会儿工夫，肩上扛着，背上背着，手里提着。曲七爷果然是条好汉！硬是一声不吭，跟在后面陪着。

终于。袁瑜蓉买够了，笑眯眯的和曲瀚文回家，一进家门，曲瀚文将东西放下，立刻就去躺在床上：“我的天啊……”

袁瑜蓉兴奋劲还没过去，将所有的东西立刻分类规整。因为要过年了，买炭的时候特意买了两斤上好的银骨炭，没有烟的，打算从大年三十开始点。手炉、油灯、蜡烛也全买了。

主要是买的吃的，腊肉、火腿、生鸡、猪头、猪肚、肉。菜有香菇、山药、窖藏的白菜、萝卜等等，米面也添了一些，还买了十斤糯米，干果糖茶，等等等等。总之是过年足够了的。

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冰箱，肉一类的东西，就算是不用藏在水井中，也不会坏了。袁瑜蓉找了个篮子，将腊肉火腿等物放进去，然后直接挂在屋外面的墙上。

看了看床上躺着的曲瀚文，袁瑜蓉就笑着去做饭，别的不敢说，袁瑜蓉做饭还是过得去，从上大学开始，为了少受学校食堂的荼毒，女生寝室就轮着做饭吃，那时候就是下面条熬粥，上了研究生直到上班，租房子住，开火做饭，已经能给自己炒个菜弄个汤的，在电视上看到美食节目，一般都是不转台看完的，虽然不是全都尝试做过，但是像水煮鱼、水煮肉片，酸菜鱼、辣炒鸡丁这些经久不衰的川菜，她几乎都能做。

袁瑜蓉也下定了决心，曲瀚文在外面辛苦，吃饭的问题，一定不马虎！好好给他做饭吃！

今晚上菜、调料都齐备，袁瑜蓉在曲府的时候，那一阵子关心厨房的食品安全问题，曾经去过几回，就学习了几招徽菜，现在全拿出来。

还是先把米洗净下锅焖着。

接着做菜，徽菜中比较著名的“黄山炖鸽子”，将山药削皮洗干净，杀好的鸽子洗净备用，那砂锅坐在火上，先将水烧热，鸽子和山药放进去炖就行了，不放别的作料，只放盐。一会儿，奶白色的汤就滚了，香味在整个厨房回绕。

在切了些肉，将香菇和猴头菇切成丝炒了。

曲瀚文已经把屋里的炭点着了，手炉里放进去一只燃炭，然后放在床上暖着，还把被子铺上。院里的雪今晨出去的时候也没有扫，两个人今天都不在家，曲瀚文这会儿去把屋门到院门的地方，扫出一条路来。

“七哥哥，吃饭吧。”袁瑜蓉用托盘托着砂锅，放在桌上，然后回去将双菇炒肉，两碗米饭端了过来，曲瀚文洗了手过来，实在是惊奇，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袁瑜蓉笑着道：“就是在家……闲的没事去厨房，跟着厨娘学的。”

曲瀚文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袁瑜蓉没再说话，给他盛了一碗鸽子汤，轻轻放在他的面前。

曲瀚文又抬起头，脸上重新换上笑容：“蓉妹妹。明天我早点回来，那些猪头什么的，留着我收拾。”

袁瑜蓉点点头：“好啊！爷也干点活。”

两人互相看着笑，吃了饭收拾了，点上新买的油灯，果然屋里面亮堂了很多，买了账本，袁瑜蓉将棉布的帐重新正规的入了帐，就被等在旁边迫不及待的曲瀚文抱住，吹熄了灯抱上床。

脱了衣裳。两人都是‘伤痕累累’，一个胸前全是草莓，一个肩上都是牙印，曲瀚文笑着边亲吻她边低声轻语：“两败俱伤……”

袁瑜蓉低低的笑，红红着脸看着他。媚眼如丝勾人心魄，曲瀚文被勾的把持不住，强力的噙上去吻着她的身子。伸手在她身上揉捏抚摸，慢慢的滑向修长的双腿……一只手揉着她温软的胸脯，一只手伸下去盖在她双腿间，温暖的叫袁瑜蓉颤抖的身躯有了些安全感一般。不由自主靠向他的手……

湿意传来，袁瑜蓉的娇声轻吁。在曲瀚文看来就是邀请自己快一点……

“今天……别咬我……”他嘟囔了一句，用力的把自己送了进去……

湿滑温润的感觉叫他发疯，再也没有了一点自控，疯狂的进攻着，侵占着她的身子，索要着她所有的一切……

袁瑜蓉呻吟的声音柔媚入骨，和着曲瀚文粗重的喘息，在冬日的小屋里，播满了无边春色……

“好像又下雪了……”

“嗯……”

“你是不是烧了水？”

“嗯。”

“嘿嘿，原来你也准备了要和我……哎呀。你怎么又咬我？！”

袁瑜蓉脸红得好像熟过了头的苹果：“谁叫你胡说……”

“谁胡说？你要是不想……烧水干嘛？”

又去咬某人，并且还掐上了，某人只好忍着。嘟囔道：“幸好这不是在家里……要是叫丫鬟看到我这一身伤，还以为你是属狗的……”

袁瑜蓉一顿。然后看着他笑的格外的娇媚：“相公，请问哪个丫鬟能看到你身上的伤？”

曲瀚文也顿了顿，觉着她笑得格外的有含义，他很聪明的没接这个话，而是立刻就去堵她的嘴：“反正要起来……再来一次呗……”

袁瑜蓉左躲右闪：“等会儿……唔……”被堵住，只好奉陪……

曲瀚文感觉她被吻得如痴如醉的时候，赶紧覆到身上去，用力的撞进去，飞快的抽动着，密密的快感一层层的从脊背传来过来，他快乐的呻吟着，嘴里还说着各种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

袁瑜蓉娇声呻吟，被他那些平常都听不得的话弄得心痒难耐，浑身好像是万蚁咬噬一般，酥麻奇痒难耐，身子下意识的迎和着他的撞击，快乐的感觉叫她身子轻快的飞升……

大战了几回合，两人都瘫软的好像一团软泥，再也动不了的时候，袁瑜蓉还没忘了刚刚曲瀚文说漏了嘴的话，问他：“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哪个丫鬟能见到你身上的伤？嗯？！”

最后一句‘嗯’？！叫曲瀚文心惊胆战，十分后悔自己的失言，飞快的起身跳下床，裹上一件棉袄笑着道：“我去弄水！”

说着跑去把屋角放的大浴桶拿过来，接着就去看门，转头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你把被子盖严实，我要开门了！”

说着打开门，一股冷风夹着雪花飞扑向他，将他因为激烈运动而浑身的燥热登时化成了一个大冷战！他很爽的大叫一声就冲进了雪天里，扑进厨房。

灶封上了，不过并没有封死，所以上面烧的水还开着，他提了桶将开水打了一桶，提过去倒在浴桶中，又跑了两趟提了凉水掺进去，试试水温度差不多了，这才把门关严实，过来甩掉袍子，伸手要把袁瑜蓉抱下来。

袁瑜蓉被他的凉手弄得一个激灵，就被从热被窝里抱了出来，刚喊了一声：“好冷……”就被放入浴桶中，温暖的水将她迅速的包围。

曲瀚文跟着进来，马上就要动手动脚，袁瑜蓉抓住他的手笑着问：“问你话呢！你打算让哪个丫鬟看看你的伤？”离得太近，为了不叫他摸着，就把他的手抓着往上举。

曲瀚文咽着口水看着她挺的高高的胸脯，淫笑着。半天才道：“总得有丫鬟伺候吧？不然……像这么冷的天，还叫我跑进跑出的准备水……那还要丫鬟做什么？！”

“你想得美！我告诉你，娶了我，你休想要什么通房……啊！”话被打断了，曲瀚文凑上去用嘴吸吮着她高挺的胸脯，勾引着她敏感的立刻起了反应的顶端……

“啊……不要了……”

某人没有说话，嘴太忙……

“你……听到我说的……话没……”

用力亲吻、吸吮、咬噬，一直到她投降，娇吟着把身子迎向他，双手也松开了他的手。反而去搂他的脖子，他这才邪笑着，扳着她的腿叫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经过一晚上的殷勤耕耘，曲瀚文第二天得到的待遇就是，早上自己做的早饭。去街边摆摊到了午时也没人送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还要硬扛着。希望能看到自己老婆盈盈婷婷……呃，不，是臃肿不堪的身影……

午时过了，没来。未时过了，也没来。直到申时。曲瀚文已经绝望了，心里想，今天是要午饭、晚饭一起吃了……就看到袁瑜蓉包的和个大粽子似得过来了。

曲瀚文老远就跳了起来，咧着嘴笑着一直到她走到自己的跟前，就跳出摊子双手接着袁瑜蓉的食篮：“你可来了！”

袁瑜蓉看到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两口子在笑，不由得红了脸，轻声的埋怨：“你怎么这么笨？！叫人帮你看着摊子，去买个糯米鸡吃也行啊！”

曲瀚文急忙的打开食篮，一看里面是个小砂锅，就知道是好吃的。眼睛一亮，很狗腿的看着袁瑜蓉笑的道：“我要留着肚子吃老婆做的饭！”

袁瑜蓉红着脸白了他一眼，看他就准备蹲在摊子后面吃。急忙道：“你坐着吃吧，我站一会儿没事！”

“那哪行！”曲瀚文摇着头。着她坐下，自己就蹲在她旁边，打开了砂锅，里面一股肉香飘了出来，是香菇炖老母鸡，奶白色的汤汁好诱人，曲瀚文咽着口水问袁瑜蓉：“你吃了吗？”，看她点头，急忙的伸进去筷子先把鸡腿弄下来吃了一只。

“好吃！”狼吞虎咽的一只鸡都吃了有三分之二了，这才舀出来汤喝了一碗，端起旁边的米饭，将里面的香菇和剩鸡肉捞出来就着吃了，干干净净的。

吃完了看着袁瑜蓉笑：“真好吃……”

袁瑜蓉就将碗筷收进食篮，起身正要走，曲瀚文住她：“你不等一会儿？马上就收摊了。”

袁瑜蓉也想等，无奈浑身酸痛……

看她急着想回家，曲瀚文立刻道：“要不收摊吧！看着这天还要下雪咧！”说着把布匹收拾了背在背上。袁瑜蓉这才发现，还是八匹。

“今天一匹都没卖吗？”

曲瀚文点点头，笑着住她的手往回走：“你一天没来，我连吆喝的劲都没有……”

“贫吧你！”

“真的！”

“哼……”

看着两人牵着手走远的身影，那个货郎很是羡慕：“这两口子肯定是刚成亲！”

另一边一个卖头花的笑着道：“你不也是刚成亲？怎么没见你媳妇成天给你送饭？”

“那个懒婆娘……别提了！”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转过来，走来走去的找什么，然后走到货郎前问：“哎，听说这边有卖棉布的？”

货郎一听精神来了，比他卖货还精神：“有啊！有一个小伙子，不过你来得不巧，他老婆来送饭，他刚收摊！”

管家就喃喃自语：“真不巧……天天都在这儿吗？”

“天天都在！”货郎点头：“你明天来，管保在这儿！”

管家只好点头道了声谢走了，走到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年轻妇人面前笑着道：“连大娘子，是有一家，不过今天收摊了，只能明天买了。”

连大娘子皱眉：“这么早就收摊？唉，这还有几天过年呀……”

“没事，叫裁缝赶赶能做出来！才七八个小丫鬟的衣裳罢了！”

连大娘子叹口气转身：“也只能等明天了……沈管家，明日咱们早些过来。”

“是。”沈管家急忙的答应一声。

第二天，沈管家果然，早上的时候就去请连大娘子，连大娘子是公子的大夫人的管家娘子，还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自然是忙碌的很，他等了有半个时辰才看到连大娘子从里面出来。

“连大娘子，真不巧，今天的马车全都出去了，听说还是连管家要去采买东西……”沈管家赶紧迎上去笑着道。

虽然同样是管家，可人家连管家是管着上房的管家，自己是管着下人院的管家，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何况，还听说这位连大娘子跟自家的公子……沈管家对连大娘子可是客气的很。

连大娘子点头：“我知道，走着去吧，反正也没多远。”

沈管家急忙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可就委屈连大娘子了。”

两人还带着两个小子出了门，正要往街上拐，从后面的胡同出来一辆马车，正是他们家的，两人站在路边让路，马车却在他们面前停下了，里面伸出个年轻公子的头来：“你们要去哪？”

两人一看是自家的公子，慌忙的行礼，连大娘子道：“新来的几个丫头要做衣裳，可是买不到棉布，今天去采买。”

年轻公子笑道：“怎么这样的事还要你出来？”

连大娘子急忙笑着道：“针织纺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交给别人，又恐手脚不干净，奴家左右没事，去走一趟也无妨，”

那年轻公子道：“上车吧，正好我要出去，带着你们好了。”

连大娘子顿了顿：“不用劳烦公子……”

“上来吧！”年轻公子再说一句，就缩了回去，连大娘子只好准备上车，那边的小子赶紧的跪趴在车下面，连大娘子踩着他上了车。

这边沈管家跟着也不用走路了，跳上车坐在车梆子，心里想，连大娘子这个管家娘子，跟公子的交情也是不一般哪！果然是……看来今后真的要巴结好了啊！

他跟那个车夫互相的看了一眼，然后仿佛没事一般各自转开眼，他就支起耳朵听着车里面的动静，车夫赶紧的将马车启动。

小子从地上爬起来，两个人跟在后面跑着。

很快就到了，沈管家老远就看到那个货郎旁边果然摆着个卖棉布的摊子，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后面正中气十足的吆喝。

“快来看看呐！上好的棉布！每匹多用了一斤棉花！贱价卖了啊！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呀------”

沈管家高兴的说了声：“今天真在！”

连大娘子已经探出头来，看了看也高兴的道：“太好了！”扭头对车里面的年轻公子笑着道：“公子，我们到了，多谢公子相送。”

他们俩下了车，年轻的公子探出头来道：“看到什么人了都高兴成这样？”就看着两个人往一个棉布摊子走去，那年轻公子眨眨眼盯着那个买棉布的小伙子半天，喃喃道：“这不是曲家那位七爷吗……怎么跑这儿卖开棉布了？”

105章引狼来

曲瀚文正在中气十足的喊着，就看见两个朝着自己走过来，他迅速的将两个人打量了一下。

前面走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人，身上穿着蓝布绸缎棉袍，腰中系着红色绞丝缎。后面跟着的那个妇人，二十五六岁上下，粉红对襟丝锦袄，下面是百褶凌花双裙，里面一件狐皮袄，领子襟子周围露出一圈狐毛。

看到那个妇人的装束，曲瀚文笑了，这样的人，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内管家一流，在看她的打扮，这样抛头露面的，很明显，生怕人家不知道她身份高贵……

曲瀚文笑着迎着两个人：“两位来看看棉布吧！上好的棉花纺的！”

两人走到跟前，那管家就蹲下看了看，接着就很狗腿的拿起来一匹送到那妇人面前：“连大娘子，你看看怎么样？”

连大娘子看了看，道：“倒还算是好棉布，没偷工减料……”

曲瀚文更大声的道：“这位少夫人真的眼光太对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夫人！果然用的都是好东西！我这个棉布，每匹比人家能多用一斤半棉花！”

旁边的货郎已经常常听得他的销售语言，猛一听今天怎么多了半斤，扭头看着他。

连大娘子倒是还矜持着，不过嘴角微微上扬，眉梢都带着点得意，睃了周围一眼，问他：“多少钱一匹？”

曲瀚文笑着道：“少夫人您要是要的多，能给你便宜一点！少夫人您打算要多少？”

一声声的‘少夫人’，把连大娘子叫的无比舒坦，夫人也就很好了。还少夫人！这不是说自己又年轻又高贵么？她抿着嘴笑，低头看了看他摆的：“若是价钱合适，你的这些我全都要了！不过不太够……”

曲瀚文笑着道：“我这儿是八匹，家里还有……几十匹呢！少夫人，您一看是大户人家的，这个是给丫鬟或者小子做衣裳用的吧？哎呀！果然是好人家！一般给下人做衣裳，哪儿用这样好的棉布！全是那三五百文的糟棉布……想要多少匹？”

那个管家一直盯着他，这会儿了才惊声道：“是你呀，！小哥！你不认得我了？！”

曲瀚文正卖力的夸着那妇人，冷不丁被那男管家喊了一声，赶紧转头看看这位。一看立刻大喜道：“缘分呐！真是缘分！老叔！你怎么在这儿？”

一声‘老叔’，倒把连大娘子叫愣了，转头问沈管家：“他是你侄儿？”

没等沈管家说话，曲瀚文已经笑着摇手：“不是不是不是……少夫人误会了，这位老叔和我是同一条船来的！”

沈管家几乎都插不上话。好不容易曲瀚文歇口气，他急忙的点着头笑着道：“确实！这个小哥和他娘子跟我一条船从宣城过来的！”

连大娘子恍然大悟，曲瀚文已经很亲热的叫着‘老叔’。夸着他，询问是不是给那时候买的丫鬟做衣裳？真是好人家啊！

一头叫着‘少夫人’，一头叫着‘老叔’，两个人都被他叫的很舒坦。沈管家就问：“连大娘子，八匹是不是不够？”

连大娘子点头：“当然不够！差着不少呢！这位小官人。你家里还有多少匹？”

曲瀚文一听，就知道她是想充大头，来一声：我全要了！不过自己的棉布她是没想到有多少，要是知道有五百匹，估计就下不来台了。心里略微的算了算，那天船上他们新买的也就十几个小丫鬟，看着才十来岁，一个人做衣裳几尺就够，就算是一人四身……

既然说几十匹都能要了……

“五十匹！家里一共五十匹！”

连大娘子果然道：“五十匹，虽然多了点。不过看你的棉布确实好，我们就全要了。”

曲瀚文大喜！旁边的货郎吃惊的张大了嘴！这就是俗称的大买主么？自己怎么从来都没有碰到过！

曲瀚文已经笑着道：“两位是跟我去拿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家也不远，就在前面那条胡同！”

连大娘子道：“去拿吧。拿了好走，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去！”

曲瀚文喜道：“好啊！”他利索的将那八匹棉布收拾一下。正要背到自己的背上，‘老叔’很讲义气的道：“叫小子背着吧！跟来就是干活的！”

曲瀚文大声欢快的道谢，将棉布给一个小子背到背上，还客气一句：“辛苦大哥！”

现在来买棉布的四个人，都喜欢上这个会说话有眼色的小官人啦！

那个货郎有点嫉妒的看着他们一行人走了，然后听见沈管家再问：“对了，没问价格呢！你这个棉布多少钱一匹？”

“老叔！这棉布卖给别人都是一千一百文，卖给老叔，一千文就行了！”

货郎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这家伙……

“这有点贵啊，一两银子一匹呢！”

“不贵！少夫人最识货！您叫她看看，是不是每匹棉布多用了一斤半棉花！”

“咳咳……按货色来说，却也不贵……”

不说身后的货郎在那里捶胸顿足，几个人跟着曲瀚文来到家门口，曲瀚文上前拍院门：“娘子？娘子？娘子开门！有人来买棉布！”

他害怕袁瑜蓉不知道没准备，赶紧喊了一声，主要是这里面有三个男的呢！

袁瑜蓉听到了急忙出来开门，果然看到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曲瀚文笑着进来道：“娘子，你可还记着咱们在船上遇到的那位沈管家？他正好要买棉布呢！”

袁瑜蓉先看到那个妇人上下打量的眼光，在接着看到那位船上的话痨管家，急忙万福行礼：“夫人好，管家好。”

沈管家面露忠厚的笑着点头。连大娘子不露声色的打量着她，心里想着：这么清秀的小官人怎么娶了这么平常的妇人，真是可惜了……

曲瀚文笑着将几个人往屋里请：“请进请进！进屋坐会儿！”

沈管家正要说：还是拿了布匹就走呢！

连大娘子已经迈步往里走了，沈管家只能跟着进去。

袁瑜蓉急忙将两人请到正屋坐下，立刻就去泡茶，那两个伙计在门口站着，不是他们不想进去，实在是里面太小，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屋里已经挤得不行了。

连大娘子打量着这个屋子。心里直摇头，可惜了那么样清秀的一个小官人了……

沈管家却在想，可惜这么个美貌的小娘子了，跟了个穷汉！

袁瑜蓉将泡好的茶放到他们面前：“请喝茶。”就退到门跟前去站着。这个动作其实是和家里的丫鬟们学的，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些人虽然是坏蛋的几率不大，但是身为女人，天生就有一种自我保护的念头。退到门口，万一有什么就跑出去。

沈管家笑着问：“家里就你们小两口？”

袁瑜蓉正容点头道：“正是。”不能跟陌生人笑，虽然这只是礼貌，但是人家却会认为你轻佻！

连大娘子一直没说话。觉着和这个长相一般，身材臃肿的妇人实在没什么话说。

曲瀚文在那边也着急。急忙的搬了四、五趟，搬出来四十二匹，在捆扎一下给两个伙计背上，就赶紧的进了这边的屋子，跟袁瑜蓉站在一起，笑着哈腰：“少夫人，沈管家，已经全好了。”

连大娘子这才点点头，沈管家就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来，因为是整数。也不用称，就交给曲瀚文，曲瀚文转手交给袁瑜蓉。给她的时候捏了一下她的手，袁瑜蓉怔了怔。站着没反应。

曲瀚文已经欢乐的冲着沈管家和连大娘子笑：“少夫人，管家，要是在需要棉布，过来找我！我乡下路熟，知道哪个村的好！”

连大娘子笑道：“呦，那就不是要三五十匹了，上百匹才行吧？”

“不用不用！您少夫人要，就是十匹，我也下村里去给您找来好的！”

“棉布得还像这回这么好！”

“放心！只有更好！”曲瀚文笑着。

袁瑜蓉心里接了一句：没有最好！瞧你乐的那个模样！简直要跟人家眉来眼去了……

不小心却看到那个少夫人居然给曲瀚文飞了个眼风，娇笑了一声：“那好，下次要买棉布还找你！”

袁瑜蓉咬紧了牙关磨了磨。

曲瀚文就在她身边，连大娘子的眼风他看到了，身边人磨牙的声音也听见了，赶紧笑着答：“行行行！找我没问题！”

连大娘子终于有些依依不舍的往门口走去，沈管家和两个下人跟在后面走了，曲瀚文一直把他们送出院门，在屋里的袁瑜蓉还听见他大声的说着：“需要棉布了再来找我！”

她恶狠狠在磨磨牙，过去将银子放在桌上，就去厨房把擀面杖拿出来。那玩意儿是刚买的，她虽然会整治米饭，但是擀面揉面还是一筹莫展！因此到现在，擀面杖还没有用过呢！

正好，今天就想出来一个新的用途！

曲瀚文进来拴上院门，看到袁瑜蓉去了厨房，他没有在意，笑着往屋里走，今天一下子可卖了五十匹！也就是说，十分之一没有了……

笑容满脸的突然僵住，看到袁瑜蓉提着擀面杖进来了，吓了一跳立刻退到桌子后面：“娘……娘子，你拿那玩意儿干啥？”

袁瑜蓉甜笑，眨了一下眼，给他个眼风：“你说呢？”

曲瀚文被她的眼风撩的不能自己，瞬间就举起投降：“娘子……我可一直没搭理……”

“没搭理？‘行行行，找我没问题！’‘再来找我啊！’请问相公，这话都是谁说的？！”袁瑜蓉往他跟前靠，手里的擀面杖在左手面敲着。

曲瀚文没有再退后，现在的他很矛盾。既想叫她靠近一点，但是又畏惧她手里的家伙……

“我那是叫她买棉布……你不能把棉布给省了……话里明明有‘棉布’两个字……”

袁瑜蓉又给他一个眼风，甜笑着问：“那这是怎么回事儿……”

曲瀚文咽着口水看着她：“那是……那是她勾搭我，我不是装没看见，没搭理她么……”

袁瑜蓉觉着他说的有些结巴，好像很不对，在走进两步，绕过桌子，就看到某人很有举意……

她睁大眼指着他张大了嘴，吃惊的看着他：“好哇你！还说没搭理，这不都已经……”正要挥擀面杖。曲瀚文已经眼疾手快的扑了过来，扑过来先把擀面杖给抢下去扔了。

袁瑜蓉因为某人大白天的举动而太过于吃惊，以至于反应迟钝了一点点，就这样被抢去了武器。

“我这是因为你！你左一个眼风右一个眼风的飞我，我哪受得了！”曲瀚文着急到直接把某人抗到肩上。跑进里屋扔在床上扑了上去……

连大娘子扭着腰在前面走着，身后低头哈腰的跟着三个大男人，她很觉着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出了胡同口，正要叫顶轿子回去，然后就吃惊的看到，自己的马车还在下车的地方停着！

沈管家也看到了。吃惊的叫了一声：“公子！”和她一起抢了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来到车前，赶忙的行礼：“公子！您怎么还在这里？”

年轻公子伸出头来。看了看道：“那个人是卖棉布的？你们去他家里了？”

连大娘子和沈管家同时又顿住，谁也不敢贸然的回答，公子是什么意思？嫌买多了？不过……不大可能吧？公子什么时候也管起这样的事儿了！

年轻公子不耐烦道：“问你们话呢！那个人叫什么？家里都有什么人？”

连大娘子这才转过神来，急忙回到道：“叫什么没问呢……不过家里去过了，只有个娘子！”

“有个娘子！是不是……”年轻公子顿了顿，问道：“他们住哪里？”

连大娘子急忙道：“就在那条胡同里面，进门第三家，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家里只有个娘子？服侍的人没有么？多小个院子？是租的还是他们自家的？这棉布……”年轻公子实在是想不通！问的话也东一句西一句的。

连大娘子一听，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公子难道是认得那个小官人？或者……她急忙看向沈管家：“沈管家应该能知道一点，他是和他们一条船下来的！”

年轻公子立刻看向沈管家：“是吗？！从哪里？”

“宣……宣城。”公子的突然注目叫沈管家很‘受宠若惊’。

“宣城！果然是他！”公子立刻问：“详情给我说来！”

沈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将在船上和曲瀚文说话的情形说了一遍，那公子又问家里的情况，沈管家也急忙的说了：“只有一个小院子。应该是赁的，没有下人服侍。去的时候，家里只有个小娘子，穿的也很一般。”

沈公子沉着脸听了半天，又想了半天，勾手叫沈管家上前，沈管家急忙凑近两步，沈公子皱眉：“上车来！”

沈管家这一次是真的受宠若惊了，看了看脸色很不自然的连大娘子，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上了车。连大娘子恨恨的咬牙，心里想，他上车了，难道叫我走着？刚想到这里，那马车竟然走了！

连大娘子都吃惊的站在原地不会动了！

车上，那个沈公子在仔细的问了问卖棉布的那个官人家娘子的情形，点着头道：“应该是她！只要曲瀚文在，就应该是！”

沈管家怯怯的问：“公子……您认识？”

沈公子停了一会儿，道：“认识！我还有件事叫你去办！你给我跑一趟宣城！”

“是……”沈管家莫名其妙的答应了。

沈公子解释道：“那个卖棉布的，按理说还是个亲戚……不过不近，他大伯父娶得是我娘的那个庶姐……我们和他们家大房算个亲戚，跟他们嘛……正好我去宣城办事，去他们家的时候，遇到过他娘子……和他！”

沈管家点点头道：“那这么说来是亲戚呀！应该……”应该怎么样，他也不敢说。

沈公子道：“不过我知道，宋宪博正在找他的娘子……和他！”

“宋公子！”沈管家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们家已经没事了吗？”

“大赦的时候回来了，现在应该没事了……也没人了。”沈公子道：“你去给宋宪博送个信，就说他要找的曲瀚文在这里！”

“哦……是……用不用说别的？”沈管家一头雾水的问。

沈公子摇头：“你只消说，是你们家公子带的这个话就行了，若是他不信，你就说我刚刚说的话。”

“什么……什么话？”沈管家还是没搞清楚！

沈公子摇头：“就说，我在曲家的时候见过曲瀚文和他娘子，保证认得没错！”

沈管家急忙答应一声，怯怯的问：“就这个么？”

沈公子想了想道：“就跟他说，不管他们家出了什么事，我沈忠明还是看重他这个朋友！今后不管他是走官场还是生意场，我都会帮他！”

106章你可以选择！

外面严寒刺骨，但是屋里面温暖如春。激情虽然退却，但是气息仍然暧昧灼热。

“今天腊月二十几了？”曲瀚文突然的问。

这个袁瑜蓉记得比较清楚，道：“腊月十六……你问这个干嘛？”

“看看还有几天过年。”曲瀚文在她雪白的肩膀上亲了一下，笑着道：“到了腊月二十三，我就不摆摊了，在家帮着你收拾东西准备过年。”

袁瑜蓉轻声道：“还有几天了……要不就别去了，这几天雪也不停，那么冷……”

曲瀚文就暧昧的笑，暧昧的声调：“你心疼我啦？”

“才不是！只不过……”袁瑜蓉脸本来已经很红了，没法在红：“只不过需要人帮我干活……”

“心疼就心疼呗，娘子心疼相公，天经地义！干嘛这么别扭？”曲瀚文低声的笑。

袁瑜蓉停了半天，才承认：“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干嘛那么别扭……”她有些羞的道：“我确实……确实心疼你，这么冷的天……”

曲瀚文用力的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觉着不够响，在很响的亲一下，笑着爬上去：“再来大战一百回合！”

……

激战再次结束，两个人都忙着喘气，曲瀚文的双手还在她的身上来回的抚摸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摸到了她的小手，然后久久的没有在离开，婆娑着她的手心，好半天才声音低沉的说：“蓉妹妹……跟着我，叫你吃苦了……”

袁瑜蓉感觉他的手在她手掌中新生的老茧那里来回的婆娑，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出来这么久，曲瀚文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听到，却突然的觉着，这话挺多余……

现在才明白，曲瀚文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过这个话，那是他觉着，她是他的娘子，跟着他天经地义，不管是吃苦还是享福。都是应该的……

袁瑜蓉了解曲瀚文的性格。已经想到了，他不会说这个话，不想和自己见外，而且他也不是说这种肉麻的话的人。

同时，她自己也觉着确实是这样。但是现在却猛的听到他说这个，因此有些不舒服……

原来，听见爱人跟自己说见外的话而发嗔的。不是矫情，而是真的心里不舒服……

她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曲瀚文吸了口凉气，质问：“为什么又咬我？！”

袁瑜蓉不说话，不过又咬了一口。这一次狠一点。

“好吧！我再也不说这话了……”曲瀚文立刻[奇`书`网`整.理'提.供]投降：“夫妻就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也要一块儿飞。相亲相爱到永远……”

袁瑜蓉‘扑哧’的笑了：“你作诗呢？”

“作诗？嘿嘿嘿，还是做人比较重要……”

“天啊……你今天吃了春|药了……”

“我还用吃春|药嘛？！”

……

现在生活安定下来，曲瀚文和袁瑜蓉一起给袁将军和袁夫人写了一封信，报了平安，将自己的情况说了说。不过却没有找到送信的人。曲瀚文每天提早一些收摊，然后到去往宣称的城门口每天去看看，有没有去宣城的人帮忙给带上。

这里是南方，河水虽然不至于上冻，但是还是会有些冰凌，何况风大水急。冬天坐船还是比较危险，因此到了冬季，出行的人一般都是走旱路。

曲瀚文这一天在城门口候着。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官役的差人，骑了匹马出城。马头插了个小旗，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信’字。

这是官府的信差，一般官府每天或者隔天都会有信差出去往各地送信，曲瀚文急忙的上去拦住，笑着将信给了差役，还送上去五百文铜钱。

差役接了信，点了钱揣在怀里，骑着马去了。

这边曲瀚文正要回去，却看到前天来自己摊子前买棉布的那位沈管家骑着马过来，因为这边是城门，到了这里都要下马。沈管家下了马正好看到他，脸上有些吃惊，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曲瀚文已经笑着迎了上去：“沈管家，您这是要出门？”

沈管家脸上及不自然，支支吾吾道：“是……是啊……”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时候还出门呀？”

沈管家更不自在了，敷衍着点头：“不远……曲小哥，我先走了！”说着赶忙的着马往城门走去。

曲瀚文虽然觉着他态度有些怪，但是怎么能想到和自己有关！没当回事的转身回家了。

腊月二十二，曲瀚文最后一天摆摊。这天一早起来，跟袁瑜蓉吃早饭的时候就说好了，中午就收摊，下午就不去了，也不用送饭。

这一天风特别的大，袁瑜蓉在家听着外面狂风大作，急忙出去将墙上挂的各种吃的拿回到屋里。进屋的时候，风把门吹得都关不上。

进屋惊出一身汗，急忙的凑到窗户前往外看，就看到远处空中飞着各种东西，有衣裳、帆布、篷子还有店家的篷布招牌，更惊悚的，天空中还飞舞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吹下来的铁皮！

袁瑜蓉在家急得团团转，真担心曲瀚文在街上被什么东西给砸着……

心惊胆战的好不容易挨到午时，已经午时末了，曲瀚文竟然还没有回来！袁瑜蓉又惊又怕，慌的根本再等不了了，急忙的收拾一下，将饭菜装入食盒，提着出门来找他。

风太大，袁瑜蓉身上还穿着厚重的衣裳，尤其是裙子，被风一吹，就好像是降落伞的功能一样，唯一的不同是降落伞减缓下降的速度，裙子减缓往前走的速度。

袁瑜蓉顶着风，就好像是身后有九头着她一样，要不是伸手扶着墙挨着墙壁走，真的都不知道会不会把她给吹走了！

脸上包着头巾都把她眼睛快挡住了。只能朦朦胧胧的看着前面的路走着。摸着墙走到拐角，过了胡同口的那个糯米鸡的店，就看到两条街了，袁瑜蓉走到街口，赶忙先把围巾下来看清楚，曲瀚文好好的在那里，这才大松了口气。

曲瀚文也频频的往这边看，一看到她艰难的往这边走，就急忙的跳出摊子往这边跑，到了她跟前住她道：“这么大风你干嘛跑出来？”

“不是说了中午收摊吗？”

“哦。有个人买了我两匹棉布，他说带的钱不够，午时过了还要来在买两匹！”曲瀚文跟她解释着，袁瑜蓉看了看摊子：“别等了，收摊吧！这么大风不会出来了。”

“没事。我等等吧！”曲瀚文在风中大声道：“你先回去，到未时，不管那个人来不来。我都回去！”

袁瑜蓉看了看天空：“可是……风这么大，你要小心点！我刚刚看到不知道谁家的瓦片铁皮都刮下来了，你莫要被砸到……”

曲瀚文笑着点头：“放心吧！”他左右看了看，大风中仅有的几个行人也在低着头赶紧的走。就迅雷不及掩耳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快回去，小心点！”

袁瑜蓉很担心的看他提着食篮转身跑走。只能自己也担着心转身回去。

拐弯的地方，两个人正在看着，风太大，曲瀚文和袁瑜蓉谁也没有看到他们。一看到袁瑜蓉转身往回走，两个人立刻跟了上去……

曲瀚文回到摊子，刚转回身，那两个人正好跟着拐过了弯……

袁瑜蓉依然扶着墙走着，大风中，根本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那两个人都走到了她的身后不远。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不对。

现代女性，怎么都有一些胆量，也有一些防备色狼的知识。袁瑜蓉一觉着不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就好像没发觉一样走着。走着走着，突然的就玩命的跑了起来！

这一次是顺着风，跑得飞快！要不是追她的是个男的，要不是裙子实在影响她的发挥，她真的就跑回到离自己不远的家了！

一个男人更快的跑到她旁边，伸手欲要抓她，袁瑜蓉放声尖叫，拼命的尖叫，然后一个急刹车，转身就要跑，又站住，身后还有一个……

前面那个被晃了一下，也没有抓住她，她左右前后看了看，伸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靠着墙瞪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大声道：“蓉儿！是我啊，蓉儿！”

袁瑜蓉听见那个人竟然认识自己，狂跳着就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暂时回到嗓子眼，瞪大眼睛盯着那个人，这时才认出来，竟然是宋宪博！

她心里微微的松了口气，这样的情况下，看到劫匪竟然是认识，被劫的人总会有种侥幸心理。

她看着宋宪博，又看了看身后那位，那位是个年轻公子，穿的很富贵，在大风中跑了几步，比她喘的还厉害。这会儿正靠在墙上大喘气呢！看到劫匪中有一个人这样的不堪一击，袁瑜蓉的心更定了一些。

“你有何事？”袁瑜蓉对宋宪博问道。

宋宪博看着她很焦急的神色：“蓉儿，曲家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茶行的人已经商量着要把曲家赶出茶行，而且现在也没有人愿意和他家做生意，他们家也没人出面！败落就在眼前！蓉儿，你何必跟着曲瀚文吃这样的苦？我现在已经在茶行站住了脚，也有了自己的生意……蓉儿，弃了那个人吧！跟着我一块儿过日子吧！”

“曲瀚文和我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宋公子，之前你并没有到我家提亲，就算是提了亲，还有个愿意不愿意的，何况我还成了亲嫁了人！你又何必执着，非认准了我？！世间女子何其多，你再去找个好的，和乐过日子多好！”

宋宪博看着她真诚无比：“蓉儿，家父生前曾经说过，我若是娶妻，当娶袁将军之女，这句话我一直记着！蓉儿，我现在虽然不能为官。但就算是做生意人，也比那曲瀚文强！”

袁瑜蓉都气笑了：“你父亲说？所以你才如此纠缠……”她声音很低的自语：“我靠，你爸是美国总统啊？说娶谁，谁他娘的就巴不得的贴上去？，”

宋宪博温柔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袁瑜蓉顿了顿，这丫说不准因为家里的事受的刺激太大，真的脑子有点问题也说不定！跟他慢慢讲理能讲通吗？他要是突然的变脸怎么办？到时候自己一个柔弱女子怎么能是两个男人的对手？！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先发制人！管你是想当君子还是想当小人，我可不想当个君子！

她低下头，嗫嚅了一下，委屈的抬头看他。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双手在悄悄的提裙子，她知道，这种裙子，想要踢人是有些困难，和曲瀚文闹着玩的时候。曾经想伸脚踢他，不过伸到一半就被裙子绊住了，要想踢着人只能往上提……

宋宪博现在眼里都是她委屈的、楚楚可怜的神情！哪里还顾得上注意别的方面！立刻就上了当。急忙的往前走，温柔的伸出手去打算把她搂进怀里安慰一番。

袁瑜蓉迎着风，眼泪真的被吹得快掉下来了，同时也快挡住视线了。赶紧的擦了一下，宋宪博看到了。更是心疼的不得了，赶紧走快一点……

袁瑜蓉擦了眼泪，看准了时机，猛地提起裙子照着前面的某部位狠狠的踢了过去！

宋宪博惨叫一声，捂住弯腰然后跌倒在地！那边靠着还在大喘气的沈忠明惊叫一声冲过来，然后就发现，袁瑜蓉就像只愤怒的小母一样，低着头朝着他横冲直撞的奔过来！

沈公子那就和贾宝玉是一样的人物，娇生惯养跟女孩儿一样养大的，啥时候见过袁瑜蓉这样的泼妇造型？登时吓得跳到一边惊声尖叫！

愤怒的小母直直的冲了出去，直直的往前继续冲去！

沈公子半天才转过身看，看着袁瑜蓉飞奔走的背影发呆。

袁瑜蓉提着裙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向街口！现在她可不敢朝家跑，到家门口还要拿钥匙开门。要是正好开了门被那两个撞进去，岂不是瓮中捉鳖？！

冲过街角飞快的冲向曲瀚文。曲瀚文还在吃饭，然后觉着前面风声泠烈，就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袁瑜蓉惊慌失措提着裙子飞快的跑来！

他大吃一惊的站起来，刚跳出去，就被袁瑜蓉一头撞进怀里！曲瀚文惊得大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袁瑜蓉抖得像个筛子一样，抖啊抖的，尽管曲瀚文一迭声的问，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曲瀚文双手扳着她的肩膀连问了数十声：“怎么了？”袁瑜蓉都没有回答，看她实在是吓坏了，只能搂紧了抱在怀里安慰：“别怕别怕！有我呢，我在呢……”这时才觉着不对，松开了她往胡同那边跑去看。

跑过去了，却没有看到人，转身打算问袁瑜蓉，就看到她在寒风中，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身子随着他的跑走转而向他，可怜兮兮的还在抖……

曲瀚文心蓦地剧烈收缩了一下，疼痛难忍！他立刻跑到她的身边，用力搂着她：“别怕……蓉妹妹，别怕……”搂紧她，亲吻着她的脸，柔声在耳边安慰着，一直到袁瑜蓉终于定下神不抖了，这才问：“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遇上什么人了？”

袁瑜蓉点点头，仰着脸看着他：“是……宋宪博，他来找我，说什么……”

曲瀚文已经大怒了！放开她又去胡同口找，转来转去没看到人，气得原地直跳，冲过来问：“人呢？！那个乌龟王八羔子呢？！”

袁瑜蓉指了一下：“没在了？”

“没有！”

“那……可能走了，我踢了他一下……他还有个同伴，可能把他搀走了。”

曲瀚文愤怒的走来走去，大声骂道：“这王八蛋别落我手里！我非把他碎尸万段了不可！”

袁瑜蓉着他：“回去吧，回去再说。”

曲瀚文看她白的嘴唇，赶紧点头：“好！不过你没事吧？”

“没有。”袁瑜蓉勉强对他笑了一下。

曲瀚文就赶紧的跑去将剩下的棉布背上，过来着她往回走，走着还东张西望的看，看是不是躲在什么地方，也没看到人，气愤愤的回去了。

到了家立刻问详细情形，袁瑜蓉就把当时的情况说了。那位沈公子，其实就是她刚嫁到曲家的时候，和老五曲瀚寅在府里走迎面碰上了她却没有让路的那位。

不过袁瑜蓉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以为是宋宪博的同伙。

曲瀚文听了自然是怒不可遏，阴沉着脸咬着牙在屋里走来走去。现在袁瑜蓉定下神来，反过来劝他：“算了，这种人不要理了，我也没事，下次会小心的。”

曲瀚文看她脸还白着，还转过来劝自己，着实心疼，也不忍她担心，点点头道：“嗯！”

袁瑜蓉笑着道：“你说过要帮我收拾过年的东西的！”

曲瀚文急忙点头：“好！来吧！”

107章过年和被勾引

两人一起来到厨房，袁瑜蓉将所有的吃的全都搬出来，然后去捅开灶，添柴加火，烧水备用，

曲瀚文找了个大盆，先将那个猪头放进盆里收拾，

等水开的时候，他就去院中的井里提水，将水缸一直倒满。

水开了，曲瀚文叫袁瑜蓉站远一点，他将开水提出来，一点点的往猪头上面倒，将猪头翻过来翻过去的烫了一遍，然后就在滚烫的水里，拿着木工用的那种夹子夹猪毛。

袁瑜蓉看他干的热火朝天，于是也来了兴致，将那从来没动过的面缸打开，舀出来一盆的面，准备揉面做馒头。

因为第一次动手和面，实在是拿捏不准水和面的比例，不是水多了成了稀糊糊，就是面多了揉不动，到了最后，终于搅合成了一大盆的面，踮着脚在案板上揉。

忙活了一下午，曲瀚文的成果是收拾出来一个猪头，袁瑜蓉的成果就是揉了一案板的面！

曲瀚文看着都摇头，叫她去做晚饭，自己去和那一案板的面作斗争。

袁瑜蓉讪然，只能举着两只面手退下战场，去收拾晚饭。

晚饭草草的吃了，两个人点着油灯继续的奋斗。

曲瀚文果然比袁瑜蓉要强一点，还把面揉成了一团，边揉还边道：“还是我比较拿手……这个。”

袁瑜蓉果然上当，问：“为什么你拿手？出门做生意的时候做过饭？”

曲瀚文就看着她笑：“没有……不过这和揉那个……差不多……”意有所指的看着袁瑜蓉的胸前。

袁瑜蓉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尖叫着去锤他，曲瀚文一手的面，开始还扛着。后来被打的不乐意了，用面手用力的揉袁瑜蓉的脸，弄得她一脸的面，两人打闹半天，才收工各自赶紧把各自的活干完。

等到了第二天，曲瀚文正式开始休年假，最滋润的当然是袁瑜蓉，她颐指气使的指使曲瀚文干了一天的活，基本上过年的东西全都洗好预备好。

转天雪停了，温暖的太阳出来了。在中午最暖和的时候，袁瑜蓉将她和曲瀚文的衣裳全都泡在大盆中准备洗。

来到这边每天都挺忙，而且雪一直断断续续的没停，好不容易遇上好天气，她赶紧的要把两人的衣裳洗洗。小衣倒是洗过几回。但是外面的衣裳从来没洗过，今天收拾出来，竟然一大盆。袁瑜蓉去烧水。曲瀚文看到了就急忙的跑出来：“我来洗吧！”

曲瀚文这么懂事自觉，袁瑜蓉当然很高兴，抿着嘴笑着道：“还是算了吧……你也洗不干净。”

“我洗把！”曲瀚文的似乎一点都没有开玩笑，虽然脸上的笑实在是很不正经：“叫你洗衣裳。我实在是心疼！”

袁瑜蓉看他露出那种笑，就白了他一眼没当回事。继续去烧水，等水烧好了端出来，却看到曲瀚文真的在洗，前几天买的一块胰子已经被用掉了一半，盆里的衣裳全是白沫，简直都看不清楚哪件是哪件。

袁瑜蓉惊叫一声过去：“真的要洗也等等热水呀，井水那么凉！”

曲瀚文笑：“一点都不凉！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凉！”

袁瑜蓉看他还嘴硬，但是双手冻得通红，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一截露出来的胳膊都冻得红通通的。

她又心疼又感动。急忙将热水倒进盆里，挽袖子正要一起洗，就被曲瀚文推走：“哎呀。去去去，屋里呆着去……赶紧给我把小衣做出来。我这儿还等着穿呢！”

“可是……你哪儿洗的干净，！”

“你又小瞧我！我劲比你大，怎么就洗不干净？”曲瀚文佯怒：“快去！”

袁瑜蓉心里着实挺感动的，看他这样实在也不好硬在这里纠缠，他两只手都是水，在冬天的冷空气中扬着呢！便赶紧道：“随便洗洗行了……衣裳也不是多脏，只是因为要过年……这样就行了！”

曲瀚文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

袁瑜蓉只好进去了，曲瀚文看着她进了屋，这才冻得抽着冷气自语：“真他娘的冷！这水简直就是冰……得赶紧买个丫鬟！”

袁瑜蓉进去心不在焉的把正在做的小衣拿出来，缝两针就凑到窗户前看看，看曲瀚文洗的卖力，又忍不住的笑，过了一会儿就慌神，跑到门口喊：“洗洗行了！”

曲瀚文大声答应着。

等袁瑜蓉回去将小衣最后几针缝上之后，凑到窗户上去看，却没有看到人，水井边只有两大盆衣裳，她刚惊奇的‘咦’了一声，门就被撞开了，曲瀚文就像是旋风一样窜了进来：“冷死了冷死了……”

袁瑜蓉看到他全身，尤其是前面胸襟全都湿漉漉的，简直都要结冰了的样子，吃惊的大叫：“你掉到井里去了？！”

曲瀚文已经飞快的把自己剥了个精光，跳上床去：“冻！冻！冻！冻死了！蓉妹妹，衣裳洗好了，你去晾上就行了……”冻得上牙和下牙直打架。

袁瑜蓉将怀里揣的暖炉急忙的给他放进去，在将被子给他围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拿起他脱下的衣裳出去，这几件是干净的，便倒了些赶紧的水冲个冲，将衣裳全都晾起来。

进屋曲瀚文嚷嚷着要穿衣裳起来，袁瑜蓉翻找了半天却没有了，统共他的衣裳里里外外的也就三四件，洗了两件，弄湿了两件，就没衣裳穿了。曲瀚文只能赤条条的在床上无事可干。勾搭了袁瑜蓉半天，袁瑜蓉也不搭理他，离床远远的干自己的活。

曲瀚文抱怨了半天，袁瑜蓉才出去将他已经在外面晾成冰板板的衣裳拿进屋放在炭盆前烘烤着。

腊月二十五，两个人还手牵着手上了一趟街，此时已经没几家出来做生意的了。不过卖窗花、红纸的倒还有，两人买了窗花，又买了红纸，再添了些油盐酱醋的，免得过年的时候断了。

回家摩拳擦掌开始写福字和对联，对于毛笔字，袁瑜蓉还是退避三舍，两人谦让了半天，曲瀚文拗不过袁瑜蓉，只能自己出手。一笔一画写了个福字，虽然说不上书法家的地步，不过总比袁瑜蓉强多了。

在写对联，曲瀚文问袁瑜蓉写什么，袁瑜蓉笑着道：“你应该知道啊。这些我哪……咳咳，我从没注意过……”

曲瀚文想了半天，道：“高居宝地财兴旺。福照家门富生辉。横批，财源广进！”

袁瑜蓉立刻嫌弃至极的摇头：“俗！俗到了家了！”

“那你想个不俗的！”曲瀚文负气道。

袁瑜蓉背着手在屋里来回的走，脑子里就冒出来个对联：上联：考试不作弊来年当学弟；下联：宁可没人格不可不及格；横批：就是要过！

咳咳，这个不行。

忍着笑又想出来一个：上联：我爱的人名花有主；下联：爱我的人惨不忍睹；横批：命苦。

不行！更不行！

袁瑜蓉忍着笑忍得腹痛。脑子里接着又冒出来一个：上联:博士生，研究生。本科生，生生不息！下联:上一届，这一届，下一届，届届失业横批：愿读服输！

曲瀚文张大嘴看着袁瑜蓉就好像是吃了笑药，或者被谁在咯吱胳肢窝一样的笑倒在床上，捂着肚子笑得‘咯咯咯’的……

曲瀚文嘟囔一句：“其实你是在勾引我是吧？”毛笔放下，过去将门拴上，然后走向已经做出讨饶姿势，却还忍不住笑的袁瑜蓉……

隔天。袁瑜蓉就把准备好的东西开始做，而曲瀚文先去贴对联，对联依然采用他那副俗不可耐的。

袁瑜蓉倒了一锅油进去。先把能炸的炸了，然后将揉好了的面揪下来一块。随性做成自己想到的样子，丢进去炸果子。

煎炸的做好，接着就把大锅腾出来洗干净，倒上水烧着，曲瀚文进来拿各种武器将那个猪头分了，水烧开放进去冒一冒，然后捞出来洗干净，再次换上干净的水烧开，将猪耳朵、猪鼻子等等全都放进去，倒上酱油，扔进去大料，花椒，辣椒，生姜，葱段等等的开始卤。

曲瀚文将买的几个猪肚洗净收拾好，扔进锅里两个，和猪头上的零件一起卤，剩下的两个交给袁瑜蓉，袁瑜蓉跟厨娘学了一道糯米灌猪肚，吃着很可口，这一次就自己试着做。

将糯米、绿豆泡一泡，袁瑜蓉因为口重，又加了些猪肉、葱花、生姜等，放上盐，直接就灌入猪肚内，用针线缝了，放在锅中蒸，一个时辰之后拿出来，放凉，在用鸡蛋面粉搅成糊状，将猪肚滚上一层，放进油锅中炸。

等捞出来的时候，色相看起来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如何。

袁瑜蓉当场就切了一个，晚饭就吃这个，在准备了一些果子，炒了两个菜，一个汤，两个人吃了晚饭。糯米灌猪肚味道居然还不错，曲瀚文吃的连连点头。

就这样一直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

曲瀚文这些天装成没事，不过常常出去围着自己家的小院子转一圈，他是想看看，宋宪博是不是还不死心，会在自家门口打转。现在的他倒是真希望能碰到他！

不过，宋宪博大概是被袁瑜蓉一脚踢得起不来了，一直没有出现。

袁瑜蓉看他在外面转也不说话，知道他的想法。

大年三十这一天，袁瑜蓉起来早早的，将最后的几道菜做了，一道重头戏，火腿炖甲鱼，这只甲鱼是曲瀚文和她出了城去买的，花了五两银子，曲瀚文都唠叨，为什么非要买这个吃？平常抠门的袁瑜蓉却不说话，这只甲鱼却是她坚持要买的，说的是想学学这道菜的做法，其实是想给曲瀚文补补身子。

曲瀚文就算是常出外做生意，但是到底是大家少爷出身，这一段时间如此辛苦，天天站在雪地里练摊。就算是常做体力活的人都有可能受不了，何况是他！

但是曲瀚文从来没有漏过一句太辛苦的话，更是连神情沮丧或者无精打采都没有！袁瑜蓉心里很清楚，曲瀚文怎么可能在自己面前报苦！就算是再苦，他也不会说一句。

袁瑜蓉也打定了主意，绝不说一句生活太苦，她和曲瀚文要一起面对今后的一切，不论是什么！

锅里炖着这道菜，这边开始做已经比较拿手的黄山炖鸽子，清炖乌鸡。这两道菜好熟。一会儿就出了锅。

马上又将笋、蘑菇、猴头菇、等等的素菜做了。香菇炖板栗、虎皮毛豆腐、清拌鲜笋，蘑菇、冬菇、猴头菇做了个三姑干锅，炸带鱼、红烧鲶鱼。

这几样做好，火腿炖甲鱼就已经好了。

全都盛到盘中，用红木托盘托着到了正屋桌上摆起。

曲瀚文起来换上袁瑜蓉给他做的新小衣。换上件新袍子，梳洗了之后，本来是去厨房打算帮忙的。但是被袁瑜蓉推了出来，今天万事俱备，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此时去帮忙反而是添乱。

曲瀚文便收拾这边的屋子。将银骨炭拿出来一些点上，这个银骨炭。价钱贵，一般就是中等人家也不愿意买来用，他们买其实也不是为了享受，银骨炭虽然贵，但是非常的耐燃，两斤银骨炭，他们能用一个月。正好也过年，屋里弄得暖暖和和的多好！

两人虽然没有了曲府的富裕，手头拮据了，但也没有就特别的委屈自己。一来是有身家也不怕，二来，两人都能想得通。生活就是要认真的过，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舒适的过。

银骨炭不好点。曲瀚文蹲在门口点了半天才点燃，放进屋中，再去厨房家将买的酒搬出来一坛子，用酒壶盛了，在点了一盆平常的炭，架在上面烧。

这边袁瑜蓉把东西往桌上摆了，香味飘满了全屋，曲瀚文不由得食指大动。正好酒也热了，急忙的提下来，去厨房拿了两个酒杯。

两人一个摆酒一个摆菜全都摆上了，这才面对面坐着，笑眯眯的边说话边喝酒边吃菜。吃着吃着便成了坐在并排，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幸好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想怎么肉麻，都没人看见。

这顿饭从午时一直吃到未时，曲瀚文就去拿爆竹出来，这边袁瑜蓉去厨房重新做了几个热菜，温上酒过来。

天就黑了，周围到处都是爆竹的声音，两个人在院子里，一个放一个捂耳朵，嘻嘻哈哈的闹了半日，将爆竹放完，又回去接着吃喝。

就这样一直到正月十五。

这个年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过，但因为是新婚，正是需要二人世界的时候，倒没觉着孤单。整天吃吃喝喝，然后就是做些爱做的事，高兴了出去赏雪，也不用非到什么梅园梅林的，心情好就是大街上的雪景也觉着很漂亮，不愿意出去了，就在家里呆着，就是光说话，都觉着甜蜜无比。

正月十五，袁瑜蓉在厨房做元宵，曲瀚文在外面做灯笼，吃了元宵，两个人提着灯笼上街看灯火会，热闹非凡。回来之后，在院中摆上些小菜，热了酒，因为冷袁瑜蓉干脆坐在曲瀚文的怀里，在喝上热酒吃着小菜赏月。

过了正月十五，曲瀚文就开始想今年的生意如何做了。其实这件事他在摆摊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只是一直没和袁瑜蓉说，还是想看看自己这个棉布生意最后到底如何。

不过现在情况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就想找自己的想法做接下来的生意了。

这一天两人吃了饭，袁瑜蓉过去坐在窗下做小衣，曲瀚文就过去从身后将她搂住：“蓉妹妹，先别做了，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说着将她手中的针线活给拿走了。

袁瑜蓉两手空了，只好什么也不干专心和他说话：“什么事情？”

“生意的事情。我想，过了年先把棉布的生意放下，还是去进茶叶。”

袁瑜蓉吃了一惊，转头看着他：“为什么？那些棉布怎么办？”

“虽然没有卖光，但是也不用着急，棉布也不是吃的放不住，就是放到明年过年也能放得。而且过了年了。现在去卖必定是要跌价的，何况，成天这样的摆摊，却挣不了多少，实在没意思。”

袁瑜蓉道：“你想去哪里进茶叶？那……我呢？”

曲瀚文笑了，在她的脸上亲了亲：“你当然是跟着我，咱们俩夫妻一体，今后去哪儿都是一起！”

“我也去？”袁瑜蓉倒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现在想想，却也没什么不可能的，自己又不是真的三寸金莲寸步难行。而且曲瀚文这话说的很中听，她抿着嘴笑着问。

“你打算去哪里？”

“四川！这一次咱们去蒙顶进好茶，蒙顶茶中，贡茶最多，咱们进些贡茶来卖。”

袁瑜蓉睁大了眼睛：“贡茶还能买到？”

曲瀚文笑着：“有本事的人才能买到！”他把手往她衣襟里面伸：“你相公就是个有本事的人……”

袁瑜蓉有点分神。急忙咬住嘴唇在衣襟外面抓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你说清楚一点呀！你那时候跟我父亲说的是先做丝绸生意的……还有，咱们手里现银也不多，要进贡茶。那就……要当了你的玉佩么？”

曲瀚文不知道对她说的哪句话很不满意，摇着头，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另一只手继续伸进去轻轻的揉着：“说清楚一点……咳咳。听着啊！一来，松江府就是棉布的故乡。整个大明朝，数松江棉布最好，在这里做棉布生意，确实挺难。二来，丝绸生意，这是需要大本钱还有好的人脉，我虽然也认识这里的丝绸商，不过认识归认识，做起生意来，人家可不认人。只认利！三来，茶生意我还是顺手，已经到了只要不出大篓子。就铁定保证稳赚的地步！现在去四川那边收茶，正好能赶上初春新茶。清明回来赶上新茶上市，正是时候。”

他看袁瑜蓉脸慢慢的红了起来，就邪笑，手还忙着：“至于为什么进贡茶……这还得看那位宋公子啊！他大老远的来了，必定是憋足了劲要跟我较量较量……”他看袁瑜蓉要说话，赶紧道：“这个人家已经跟我叫板过了！没当着你的面，所以你不知道！”

“就因为他，你要进贡茶？”还是不明白！

“对！在宣城，我做的川茶，都是比较一般的茶品，那时候就是为了量大，银子来的快！他要想跟我捣乱，就去进更便宜的茶，咱们这一次就来个虚虚实实，进贡茶，！叫他白忙活！”曲瀚文想到这里都解气，嘿嘿嘿的笑。

现在明白了，袁瑜蓉倒是被他的分析讲的心服口服的，曲瀚文确实是生意的老手，相信他才是她应该做的……

曲瀚文解开外面的袍子，将挂在腰间的玉佩解下来，“这两个还不到当的时候，嘿嘿，我那时候压根就没想过会用到它们，现在也用不着！”

“那哪来的银子？”

“就咱们手里的二百两银子就够了！一百两路上花，”曲瀚文说着，将两块玉佩给她挂脖子上：“不用进多，一百两进二两茶就行！”

袁瑜蓉吃惊的都不会说话了！转头张大了嘴看着他吃吃的道：“你……大老远的去一趟四川……就进二两茶？！”

曲瀚文使劲点着头：“对！没错！”他看袁瑜蓉吃惊样子，眼睛圆圆的，小嘴微微张着，模样实在是很可爱，喜欢的都不行了，急忙在她唇上亲一下，两只手抓着她的衣襟就往两边分。

“等等……”袁瑜蓉简直都……又气又觉着好笑，急忙抓着他的手：“有什么门道？至于咱们俩大老远跑一趟四川只进二两茶？”

“没什么门道……就是没银子！”曲瀚文看着她笑：“要是有银子，当然不能只进二两！”

“你！”

看她都急了，曲瀚文赶紧的笑着讲明白：“哎呦，别急呀，瞧你这急性子吧……咳咳，其实很简单，物以稀为贵，咱们当了玉佩，进二百斤也行啊！但是二百斤也是卖一千两。或者进个二两。也卖一千两，选哪个更省事？”

“谁能花一千两买二两茶？”

“多了，！蓉妹妹，我跟你说，你要是拿着二两去卖一千两，反而还可能有人抢着跟你要买，但你要是拿了二百斤去卖一千两，未必有人稀罕！”

袁瑜蓉冷静下来想一想，他说的也算是一种道理，在商业上面，也会有这样的事情。但是……却总觉着不太保险，两人儿奔一趟四川，就为了二两茶……

转而一想，生意的事还是听曲瀚文的，他肯定也有数。不会瞎折腾……

“好吧……”

刚松口，曲瀚文已经大喜，将她的衣襟用力的一分。连着里面的袄都给打开了，露出最里面的主腰。呃，类似主腰。

曲瀚文贪婪的看着，伸出舌头在嘴角舔着：“这玩意儿……做的挺好。正好把你这宝贝托住……”

袁瑜蓉大窘，这家伙……大白天的说这些淫|词浪|语……

感觉胸前凉凉的。低头一看，那两枚玉佩就挂在了胸前，正好落在乳沟里，一个碧绿，一个透明黄，映衬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的诱惑……

曲瀚文先低头在上面吻了许久，双手按压着，凑上来吻住她的唇，挑开她的牙齿探进去缠绵。手拨开主腰的边缘伸进去抚摸着她饱满的胸脯，另一只手很熟练的到后面将主腰松了扣子，剥下她身上所有的衣物……

两人既然商量定了。就开始准备要走的一切。

这个院子他们租了一年，棉布就放在里面。等回来了再说。那过年买的吃的，基本上也就是够个过年吃，也没有浪费什么。这两天外面卖菜卖肉的已经出摊了，家里需要多少，曲瀚文就去买多少。

这一次倒是不着急，过了正月再走，基本上路上走一个月，到那边进茶叶外带观光，半个月也足够了，在一个月回来，正好。不过他们的茶也不是要大量的上市，因此赶不赶清明那个节气都没关系。只要是绝对的新茶就行！

商量好了正月三十那天走，袁瑜蓉就赶紧的缝小衣，她这次可吃了个大亏，被赶出来的时候空着手，外面的衣裳不换也能忍了，反正是冬天，可里面的衣裳，两天不换她简直就难受的坐立不安，那几天简直难受的要死了一样……

过年这段时间，已经做了几件了，现在就在做两件。其他的衣裳已经足够，出门必备的一些东西也都备齐了。

袁瑜蓉到底还是当了两件首饰，她从曲府出来的时候，头上和身上手腕上带了一些首饰的，但是并不是很多，也并不很在贵重。

不过依照曲府的豪富水平，不贵重是指不是上等的好玉好翡翠，不能值个千儿八百两的，那叫不贵重！平常带的那些个东西，出来了，一看还算值钱！

早在租房子的时候，因为现银不够，就把她头上的一支金簪当了二十两，两个人慢悠悠的花。这会儿就把手腕上的一支金镯子叫曲瀚文去当了，换成银子。曲瀚文初时还说不用，不过袁瑜蓉道，这些东西带着也是累赘，而且出门在外的，打扮朴素一点好，带着这些金啊银啊的，只能招贼！

曲瀚文看她也不是很喜欢那个镯子，便去当了三十两银子。

这一点袁瑜蓉其实还挺想不通的，那时候曲二太太把两个人撵走，说是净身出户，但是自己身上的首饰她也看到了，依照曲二太太那阴损的性格，应该上来抢走的呀？怎么能容自己带着走？想了许久没想通，只能想，可能是在曲二太太眼里，这些真的是不值什么钱的东西，她笃定，自己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儿子是吃不了苦，手里没有万儿八千的银子是顶不住外面艰苦的生活的。

这头正收拾着，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卖棉布的在不在？”

两人面面相觑，曲瀚文失笑：“我成卖棉布的了……”急忙的迎出去：“在，！在呢！”

打开院门一看，是个下人打扮的年轻小子，便问道：“是要买棉布吗？”

那个小子点点头：“是啊，你不认识我了？上一次我和管家还有内管家娘子来过……”

曲瀚文恍然想起：“噢……是沈家！”

那个下人笑着点头：“我们连大娘子还想买你的棉布。问你还有么？要是有就送十匹到她家去！”

曲瀚文眨眨眼，笑着点头：“她家在哪儿呢？”

那个下人道：“你顺着街道往南走，看到胡同口有棵大槐树的就是她家，进胡同最里面的门！”

曲瀚文道：“好咧！我一会儿送去！”

那个人就点点头：“快点啊！连大娘子在家里等着呢！”说着自己转身走了。

曲瀚文站在院门口笑了半天，才关上院门进去。

袁瑜蓉在屋里已经听到什么‘连大娘子’的，见他进来就问：“那个女人叫你去给她送棉布？”

曲瀚文笑着点头：“嗯……”他斜睨着她：“蓉妹妹，那我去了啊！”作势要进去拿棉布。

袁瑜蓉板着脸看着他，曲瀚文就笑弯了腰过来：“你怎么这么不经逗？！”

“那个女人……分明是……”

“是什么？”曲瀚文搂住她的细腰，舌头在她的唇上舔来舔去：“嗯？”

袁瑜蓉板着脸道：“你还笑得出来，人家把你当成……人家拿钱砸你呢！买你十匹棉布，就要你……哼哼！”

曲瀚文笑的浑身乱颤：“十匹棉布我就献身一次。我算算啊，蓉妹妹！你怎么也欠我几百匹棉布了……”

袁瑜蓉看他明白的很，也根本没打算去卖身的样子，这才心里舒服了些，不过一想到那个连大娘子。又恨起来：“那女人也不害臊！居然这样正大光明地……”

“嗯，我猜她家里的男人……咳咳。”正想说猥琐的话，被袁瑜蓉一瞪。就咽了回去，想想，这话还是别再蓉妹妹面前说了，便笑着道：“蓉妹妹。这一下你相信了吧？我在外面真的是风流倜傥，英俊不凡。很招人爱的年轻少爷！”

袁瑜蓉‘哈’了一声：“你真不害臊！”

“这难道是假的？！”

看曲瀚文认真的模样，袁瑜蓉失笑：“”那又怎么样？至于你认真成这样？

曲瀚文瞪大眼看着她：“敢情你忘了？有一次我说，我也就是成亲了，没成亲的时候，很多富家小姐喜欢我，你还嗔我！”

袁瑜蓉眨着眼睛：“什么时候？”

“就是有一回！你还讽刺我！”

袁瑜蓉在眨眼，想了半天好像有那么一回事儿，笑道：“就算是……你也太小气了吧？这事记这么清楚？！”

曲瀚文一脸的委屈：“我当然记得清楚，你那时候的表情……伤着我了，”

“哎呦……伤自尊了。”袁瑜蓉笑，赶忙的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我错了。实在是无意之举，呵呵……”

“呵呵！这样碰一下，呵呵一下就完了？！”抱起某人往床边走去。还没走到，看准了床上的被子扔了上去。自己跟着扑上……

这一天两人就在床上滚了一天，也不知道连大娘子等到什么时候，反正曲瀚文是没有当回事，袁瑜蓉却记住了！

正月三十这一天，正式出发。

曲瀚文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一辆马车，车里面放了些被褥，衣物细软包裹。一些吃的用食篮放在车角。车后面放着几个桶，里面是一些咸肉咸鱼干粮等等。还有密封的几个竹水筒，两个水袋，几个瓦罐。还有些用的东西也在桶里面放着。

车下面还吊着一个桶，是准备在不方便的时候，方便用的。

车比较的小，曲瀚文自己驾车，袁瑜蓉坐在里面，只能算是凑合，不能说舒服。

此时袁瑜蓉换了男装坐在车里，心情还算是不错，倚在车门处，现在还在城里，来往的人多也不方便掀开车帘子，一会儿跑出了城，官道上都是赶路的人了，她就把车帘子掀开，靠在曲瀚文的背上。

暖炉就在手中，一会儿放在他的背上帮他暖和一下，一会儿自己揣在怀里，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离了松江府。

二月里，天气渐渐暖和，春暖花开，景色宜人。两个人兼着游山玩水，也不是很着急的赶路。

这一路袁瑜蓉算是见识到大明朝的江山风景了，确实秀丽如画。这个时候出门，倒是选对了时候，一路看着风景，从松江经武汉到荆州，在往前就进入了重庆府了。

108章蔻丹

这一天到了一个叫做恩县的地方。此时已经接近午时，两人找了个路边的小饭摊子，准备吃了饭接着赶路。

这里已经是入川了，苗人比较多，街上到处都是打扮各异的苗族人，因为不比汉人的规矩多，那些带着银铃铛的苗族女子也到处都是。

两人刚坐下，对面就坐下了一男一女，看打扮是苗人，男子穿着天蓝坎肩，女子打扮的就很复杂了，穿着苗女的绛红裙装，小腿却露出来半截，用鲜艳的绑腿缠着。身上全是叮叮当当的银铃，稍微一动就响起清脆的银铃声，别说是曲瀚文稀奇，就是袁瑜蓉，都看了她好几眼。

苗女的饭上来了，袁瑜蓉看她伸出手，就露出半截藕白的胳膊，上面依然是缠着鲜艳的带子。手腕上的银镯子都带着铃铛，指甲上面燃着鲜艳的蔻丹，奇怪的是，竟然不是鲜红色，而是明亮的黄色。

袁瑜蓉在曲府的时候，也染指甲，这个年代，就算是那穷苦人家的女儿，也要把那纤纤玉指染的鲜红好看。但凡是女子，丫鬟都要留着寸把长的指甲。

但是因为这个时候只有凤仙花、指甲花染指甲，因此颜色比较的单一，只有鲜红、粉红两种。而且染上之后，颜色不易褪，只能等长长了剪掉。时间长了，颜色就不大好看了。

袁瑜蓉在家的时候染的，现在指甲上还有些残留，但是这段时间哪有心情染指甲，就根本没管，现在一伸出来。感觉和人家那种比起来，自己的双手丑的见不得人。

不过她还是大方的吃东西，那只是自己心里的感觉，没必要表现出来。

等吃了饭上车，袁瑜蓉就着曲瀚文道：“咱们今天就住在这里吧？”

曲瀚文其实很注意她，看她吃饭的时候一个劲的看人家的指甲，就知道她动心，羡慕人家那纤纤玉指了。自从打曲府出来这段时间，袁瑜蓉每天做饭洗菜的，那手已经比在曲府的时候粗糙多了。指甲更是谈不上美观，曲瀚文嘴上不说，心里当然很心疼，当即点头：“好！找个客栈住下，我领你上街转！”

袁瑜蓉高兴的点点头。

两个人当即就找个了客栈。将马车停好，车上贵重的东西放到屋里。两人揣上银子出来逛街。

曲瀚文真是体贴的很，看到那胭脂水粉的店铺。不等袁瑜蓉说，着她的手就进去了。

进去之后袁瑜蓉在柜台上面看，曲瀚文就打量人家的店面。

之前虽然没买过胭脂这些东西，但是曲瀚文是做生意的人。自然是什么店面都见过，今天看这个胭脂店。就和宣城那边的很不一样，宣城那边还属中原，女子出来逛街的比较少，因此，虽然是卖女人用的胭脂水粉，但却是为男客布置得店。样式摆的不多，也远远谈不上精美。

不过这个店铺一进来，曲瀚文就觉着很精巧，柜台上摆满了各种小盒，里面全是香气扑鼻。

曲瀚文在这里打量人家的店。袁瑜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了。在吃饭的时候，看到那苗女指甲上鲜黄的蔻丹，她立刻就想到了后世的美甲行业。指甲美容。这个年代也很流行啊！但只是品种单一罢了！要是在松江府开一个美甲店，在指甲上面画上各种各样的精美图案。修剪出修长圆润的长指甲，肯定能挣钱！

袁瑜蓉几乎都想到了那热闹的场面！她笃定，这个应该能做起来！

因此就问店家：“蔻丹有哪些？”

店家看到是小两口来，就知道生意到了，因此热情无比的将柜台上面的一一介绍：“这边摆的全都是！小娘子瞧瞧！各种颜色都有！”

“这些怎么染上？”

问的有些怪异，店家顿了顿才笑道：“小娘子没有染过蔻丹么？和用凤仙花的一样！凤仙花摘下来捣碎，侵入棉布泡着，等颜色进了棉布就盖在指甲上包起来，一夜就好了！这些也一样！”

袁瑜蓉点点头，看了看道：“就这些颜色？”

“这些还不够？”店家吃惊。

袁瑜蓉赶紧笑着道：“够了够了，只是问问而已……怎么卖的？”

“一盒十文。”

袁瑜蓉看了看，颜色大概十来种，不过大部分还是红色、黄色两种，比起后世是差太远了，但是比起宣城，却已经好了很多了！

曲瀚文凑了过来，笑着道：“你喜欢？一样来一盒吧！”

店家大喜！

曲瀚文看袁瑜蓉却并不喜，还在看着好像不太满意，问道：“觉着颜色少了？”

店家哪里肯放过这大生意，急忙大声道：“小店着蔻丹的颜色在整个恩县都属最全的了！您要还嫌少，那可没别的比这多了！”

袁瑜蓉清清嗓子：“店家，不是嫌你的颜色少，而是觉着一盒的量太少了。我若是要的多，每种颜色想要十盒甚至更多的量，你怎么卖？！”

此言一出，不但是店家，就是曲瀚文也吓了一跳，急忙把袁瑜蓉到一边：“蓉妹妹……就你那一双小手能用多少？一样买一盒也够你三、五年用的了，你难道……还要染脚趾甲？”说着就去看她的脚。

袁瑜蓉‘噗嗤’笑着摇头：“我想进点。”

行话啊！进点！曲瀚文立刻就明白了，蓉妹妹是想做这个蔻丹生意！他想了想倒是可行，他还以为袁瑜蓉是进各种颜色的去卖呢！哪能想到什么美甲！

不过袁瑜蓉也没说，还不知道可行性高不高呢！

曲瀚文一有生意，不管是他买人家的还是人家买他的，立刻就来了精神，立马抢过主导权，过去和人谈价。

“店家。你里面还有别的颜色吗？”

“全在这里了……客官，你们到底买不买？”

“买！只是觉着颜色少了而已……我娘子问的，若是买的多什么价？”

那店家看男人也来谈，就知道是真的想买，急忙道：“客官稍等，小人去找掌柜的和您谈！”说着急忙进去了。

看来还是男人才能做生意啊，自己问了，那个店家却不理会，曲瀚文一问，颠颠地去找掌柜的。袁瑜蓉心里极不平衡了一把。

掌柜的从后面出来了，看到曲瀚文急忙拱手：“客官，您想多要些蔻丹？”

曲瀚文急忙还礼点头：“正是！”

“进里面谈吧！”掌柜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曲瀚文笑着点头，并且上袁瑜蓉。那个掌柜的愣了愣，这谈生意女人在旁边做什么？不过也没说话。顾客是上帝嘛！虽然这个年代没有这句话，但是聪明的中国人很早就已经有了服务意识了！

进了内室，伙计上了茶。两人分坐方桌子的两边，袁瑜蓉单独坐在曲瀚文这边的一个方桌旁。

“客官想要多少？”

“您这一盒里装了多少？”

“一盒三两。”

曲瀚文点点头，迅速的算了算，道：“每样要三斤如何？”他扭头看袁瑜蓉。

袁瑜蓉想了想。三两，大约莫能用十回左右。也就是说，十个人的量，那颜色也就十二三种……

她摇摇头：“少了。”

曲瀚文就道：“五斤？”

她再次摇头，道：“每样十斤，若是颜色好的，还要多要些。”

曲瀚文顿住了，这些颜色虽然少有，但是也不是没有，尤其是那红色，鲜红粉红这两种宣城、松江也多得是。用得着这么远的进吗？

袁瑜蓉却想的是，因为这边颜色多，正好要进那松江没有的颜色。干脆就连有的一起进，还能便宜！

那掌柜的一看。原来竟是小娘子说了算！一听还要得更多，心中就高兴的很了！

曲瀚文想了想，看蓉妹妹的样子，心中是有了谱了，点点头笑着站起来，将看着他动作有些发怔的袁瑜蓉起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去坐在一边：“蓉妹妹，你和掌柜的谈！”

掌柜的都怔了，袁瑜蓉抿着嘴笑了一下，道：“虽然感觉颜色不多，大红、粉红这些我们那儿也有，不过既然是买，只要掌柜的价格给的合适，我们就在这里一次买齐好了。”

曲瀚文现在成了配合的人了，自然是全力配合，频频点头：“对！”

掌柜的心中高兴的不得了，但是表面上还稳着不动声色，问道：“大概能要多少呢？”

袁瑜蓉想了想，没有先回答这个，反而是问道：“掌柜的，刚刚在我问你伙计，怎么把颜色染到指甲上，你伙计说的就是一般的染法。”她笑着道：“那样的话，我就不在这里买了，去近一点的地方买也一样啊！”

曲瀚文怔了怔，这个染指甲，他确实不懂！

掌柜的也怔了怔，才笑着道：“小娘子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

袁瑜蓉道：“我看咱们店里分明是有涂指甲的方法……我说的是简单的涂上，不是染，掌柜的只要和我说了这个，我就在这里买。”

掌柜的想了一下，笑着道：“也好……其实也没什么，这边的苗女全都知道，但是我告诉小娘子，你们就要在这里买我的蔻丹！”

“当然！”

“其实是这边的苗女，她们在颜料里加了些明矾，还有她们自己研制出的一种叫沉香的东西……不是咱们汉人的那种沉香，而是她们自己的，这种东西调进去，只要涂在指甲上，晾干了蔻丹的颜色就落在指甲上，洗也洗不掉了，不用非包一晚上！”

袁瑜蓉点点头，其实心里已经很高兴了，因为这样的话，她的美甲店已经能开起来了！

“那沉香在哪里能买到？”

“恩县到处都有，小店也有……不过不多，不是拿来卖的，是我们自己调配用的……我给小娘子指个路，就在小店这条街走到头，有一家摊子，就是专门卖沉香粉的。”

袁瑜蓉点点头：“好……那价格掌柜的给个合适的吧。大红和黄色我每样要二十斤，其他的每样十斤。”

掌柜的想了想，道：“一两按照三文钱？”

袁瑜蓉和曲瀚文同时扭过头去。

“这算什么？”曲瀚文道：“掌柜的是不诚心做这个生意？”

掌柜的道：“怎么不诚心？”

“一盒三两十文钱，就是说一两三文三厘钱，我们要了一百六十斤左右，掌柜的每两只给我们让了三厘，这还叫诚心？”曲瀚文道。

“我这也是小本的买卖……”

“大本小本我们也不知道，但是这样的让法，我们确实没法买。按照你的价买了，我们拿回去还不赔死？我们那边的蔻丹一两零卖也就四文五！一两蔻丹只赚一文五厘。我门大老远的跑了一趟，是闲的么？”袁瑜蓉飞快的算着。

掌柜的被她说的张口结舌，想了想道：“二文五厘，不能再少了！”

“这样吧，掌柜的。四两银子，你给我上面我要的那些颜色，再加上三十斤蓝色吧！我看你柜台角落里扔了一大盒蓝的。估计也没人要，就给我好了！”

掌柜的和曲瀚文都没出声，因为两个人都还没算过来帐，赶紧的都在心里算呢！

等算出来。基本上也是二文五一两蔻丹的价，不过两人都没要算那个蓝色的。

就算是这边要开放一点。但是染蓝指甲的人还是没有！

袁瑜蓉却心里清楚！红、黄、蓝是三基色！有了这三种颜色，什么颜色都能配出来！而蓝色在宣城、松江这些地方，她都没见有卖的！这样宝贝的蓝色，就是一两银子一两，恐怕她也买了，掌柜的心里暗笑，曲瀚文算了算，其实二文五也算是便宜了，没觉着蓉妹妹算的不对，反而对她很快的算出来帐有些暗暗的吃惊，便点头道：“就这样说定了。掌柜的若是同意，现在就给我们包上，不同意那我们就走了！”

掌柜的哪里会不同意。急忙的点头：“好！说定了，成交！”

站起来立马叫伙计给打包。袁瑜蓉掏出银子来结账。

买了一大包裹的蔻丹。又去掌柜的说的那个小摊子前，买了二十斤的沉香粉，毛二百斤的东西，曲瀚文扛着也扛不住，也不逛街了，直接就回了客栈。

第二天将这些东西打包好放在车上，继续往西南方向走。

到了重庆府，袁瑜蓉将自己的两个铜簪子，一个金耳坠子叫曲瀚文去当了，她害怕因为进了蔻丹，曲瀚文进茶的钱不够了。

其实两人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有二百两左右，但是一路也花了五六十两了，曲瀚文就把她的首饰，连着自己的一枚戒指全都去当了，也当了有三十两左右，带上继续上路。

再往前走就到了峨嵋山了。

峨嵋山，袁瑜蓉久闻此山大名了，不说别的，就是一个峨嵋派，各种武侠小说和功夫片里都是要出来客串一把的。

不过真实的峨眉山，最出名的，恐怕就是这里的猴群，还有那闻名天下的竹叶青！

竹叶青茶，这个时候还叫青叶甘露。听曲瀚文说，全天下的地方，只有这峨眉山出的青叶甘露，味道最正宗，苦却不涩，回而甘甜，越喝越有味道，他在宣城就知道，有几个朝中的王爷，只喝青叶甘露，就是因为喜欢上了瘾！

不过他们这一次出来是要去蒙顶山进蒙顶茶的，因此在峨眉山只是略做停留。不过既然来到了这里，当然是要游了一回山的。

这一天很早起来，到了山脚下，看到有背着大背篓上山的当地山民，两个人就急忙的跟上去，和人搭讪着，一起往山上走去。山民好心的告诉他们，山上野猴众多，玩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带吃的，见了猴子一定不要喂，你要是喂一只，立马能来几百上千只！还有，不要盯着猴子看，发现有猴子在山边路旁，就当是不知道，不要盯着，不然它会觉着你不善，是来找麻烦的！

两人诺诺的答应着，袁瑜蓉果然就发现，山路周围有很多的野猴，上蹿下跳的跑，这里的山民已经很习惯了，也不去招惹，而猴子们也不来主动招惹山民。

那个山民还是很好，他们俩跟着往山顶爬，山民还边走边等着他们，因为怕他们迷路。

好不容易爬上的山顶，已经都到了下午了，于是干脆就去这个山民家借宿了一晚，第二天清晨起来好看日出。

晚上吃了饭两人出来转，峨眉山终年云雾缭绕，在山顶往下看，更是云层都在脚底下！宛如住在仙境一般。

第二天凌晨，袁瑜蓉揪起来曲瀚文看日出，曲瀚文唠叨着，不知道日出有什么好看的？每天早上起来早些不就看到了？

袁瑜蓉才懒得和这个不识情趣的家伙说话，不过等日出出来的时候。曲瀚文再也不抱怨了，日出-----真的很美！

看了日出，两人回去跟山民告别，山民仍旧是叮嘱他们，遇到猴子要怎么样，不要怎么样，叮咛了半天，两人才壮着胆子单独下山，有一只猴子都跑到袁瑜蓉的脚下，她都没发现，等发现了尖叫的时候，猴子已经跑了。

下了山歇了一天，收拾一下出发往这一次的最终目的地，蒙山而去！

109章贡茶

蒙山离峨眉山不远，就在成都府边上，马车跑了三天，就到了，

“蒙顶甘露，属于是绿茶，采摘是有很严格的时辰限制，春分时节，茶树上面的芽刚刚露头，芽头鳞片一展开。立刻采下！采茶选肥壮和芽头初绽的，别的都不采，这样的最好。”曲瀚文笑着跟袁瑜蓉讲着：“唐朝的时候，蒙顶甘露就是贡茶，一直到咱们大明朝，贡茶中都称极品！”

看到袁瑜蓉听得认真的点头，曲瀚文更得意的卖弄起来。

“世人都晓西湖龙井、黄山毛峰、洞庭碧螺春、白毫银针、安溪铁观音等等这些茶，我在宣城的时候，说去四川进茶，竟然有人问我，四川有什么好茶！”曲瀚文摇着头：“无知啊，这些人太无知了！蒙顶茶中，雷鸣、雾钟、雀舌、鸟嘴、白毫这些品类都有，进贡的就是这几种。其中雀舌，在茶的味道中，算是极品中的极品！”

袁瑜蓉点着头：“咱们去找谁？那些贡茶……是不是咱们去就能买到？”

曲瀚文笑了：“哪儿呀！贡茶的茶园早被官府收了，普通的百姓就算是捧着大把的银子，也不卖！”

“那你怎么能买到？”

“我是谁？！”

袁瑜蓉很想说：你是吹大王……

曲瀚文笑着道：“我常来进茶，这里的茶农茶商我都熟的很！放心吧，二两贡茶，绝对能弄到！”

袁瑜蓉眉开眼笑的看着他：“还有比咱们更厉害的人吗？跑了五千里路，就为了进二两茶！”

曲瀚文看她笑的动人。急忙的凑上去亲吻……

“啊！你看着点，别把车给赶到沟里去了！”

“哦……”

到了蒙山县，找了个客栈，曲瀚文将袁瑜蓉安排的住下，自己就出去找人了。

走的时候再三的叮咛，叫她将门栓紧了，不是自己的声音千万不能开门！袁瑜蓉点头答应了。自己又不是小白兔乖乖，还怕大灰狼来骗自己开门咩……

不过出门在外，还是格外的当心，何况现在这个年代。人们都觉着妇人比小孩儿好骗！她也没什么要出去做的事，就一直在客栈里等着。

再说曲瀚文，出去了就找和自己做过生意的茶商，找到了一个，不过一听说要贡茶。而且还只要二两，就连连的摇头说没有。

曲瀚文也明白，从官府手里弄贡茶出来。确实冒风险，要的多还行，几千两银子或者几万两银子，冒此风险也就罢了。为了一百两银子，实在不值得。

茶商也没说能弄到。就说弄不到了，曲瀚文也没有揭穿，笑着拱手告别。

回到客栈和袁瑜蓉说了情况，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领着袁瑜蓉上了山了。

两人上山找了个曲瀚文相熟的茶农，说了来意。

茶农果然比茶商要厚道讲义气多了，听了曲瀚文的话没有马上的拒绝，而是默不作声。

曲瀚文就知道，他手里是有货！急忙笑着道：“王哥，小弟实在是不凑手。要是这一趟白跑了，那就算是前半辈子全白忙了！您看看，帮小弟这个忙？”

王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山里人。黝黑的皮肤，一脸的忠厚样。想了想道：“确实有……不过这个确实也很大的风险……曲七爷，您这茶进了是卖给谁？有下家没？”

曲瀚文笑着道：“王哥放心！这茶进了不是转卖，直接卖给喝的人……喝茶的你也放心，是我们一起的一个丝绸商，他是要孝敬他们家老爷子的，老爷子八十了，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茶！放心吧！跟官府扯不上边！”

袁瑜蓉听出来了，他是害怕曲瀚文进了茶，再卖给什么王爷一流的官绅，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叫官家知道从他这里将贡茶流了出去，可能会找他麻烦……至于多大的麻烦，这袁瑜蓉就想不出来了，

王哥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曲七爷，这也是看在是您亲自来了，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能有！”

曲瀚文大喜！急忙的点头：“放心吧王哥！我还要常来常往呢！”

王哥既然答应了，立刻就站起来笑着道：“七爷稍等！我去给你拿。”

看到他走了，曲瀚文和袁瑜蓉高兴的对看了一眼。

一会儿，那王哥就端了两个紫红木托盘过来，每个托盘上面都有些茶叶，笑着放在曲瀚文面前：“七爷，你看要哪种？”

曲瀚文伸头看了看，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选择：“这种。”一指其中的一个。

王哥也不罗嗦，点点头，拿来了纸将他指的那一盘茶包好，也不称有多少，在用几层纸一层一层的包了捆好，这才递给他。

曲瀚文接过去就递给袁瑜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子。王哥笑着收了：“按理说这银子是不应该要的。”

曲瀚文急忙道：“怎么能不要！这是应该的！按理说也不能这个价，真心感谢！”

王哥赶紧客气：“别说这个客气话。”

两人说了一会儿别的，曲瀚文和袁瑜蓉还在人家这里吃了顿午饭，这才下山。

下山的时候，袁瑜蓉听曲瀚文说，原来他头一次来四川进茶，就是找的这个王哥，那时候王哥还是个只有几亩茶田的小庄户人家，曲瀚文那一次就收了他所有的茶叶。王哥现在也是还恩情呢！照理说，这些茶绝不止一百两银子，

“要是别人，恐怕给他五百两，他都未必能卖。”曲瀚文道：“他现在已经不缺银子了。”

袁瑜蓉点点头。

“而且给咱们的也不止二两，我打眼一瞧，应该有三四两了。”

袁瑜蓉道：“走到哪儿，帮你的人倒是不少。”

曲瀚文就笑着道：“你现在知道了。你相公是个大好人了？！”

“嘿嘿，好人嘛，有很多种，对于这些茶农和棉农来说，你可能算是好人，不过对于我来说……”袁瑜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要观察一辈子，才能说清楚，你是不是好人。”

“怎么那么麻烦？”曲瀚文怔然。

袁瑜蓉笑着着他：“快下山吧！一会儿天黑了！”

两人打闹着下了山，在蒙山县城住了一晚。现在茶叶到手，他们俩都松了口气。第二天清早，收拾好了东西，打起精神往回走。

经过峨眉山，曲瀚文是茶商，到了这里怎么能忍住不进好茶？就是袁瑜蓉都觉着不能空着手过去！因此就把袁瑜蓉身上的那件狐狸皮袄给当了。到底进了一千两银子的上等好茶。

大获丰收，两人的心都着急了起来，回来的路上就不在游山玩水。只是加紧赶路，在三月下旬的时候，就回到了松江府。

回到家，一切都是照旧。曲瀚文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去找那二两贡茶的买家。

袁瑜蓉在家收拾。昨晚上回来的晚了，今天就烧水先洗了个澡，接着把两人出门穿的衣物全都放进盆里，准备洗。

他们的院子，前面挨着的自然是房东家的大院子，靠里面，原来是个和他们院子差不多大的一个小院，不过是个荒废了的，袁瑜蓉曾经在门口看过，那院子连大门都没有了，里面的草长得有一人高，要饭的都不敢进去，生怕草里面有什么蛇之类的东西。还有那屋子，没门没窗。看着黑洞洞的怪吓人。

袁瑜蓉这边在院子里提水，就听见那边有动静，她就有点害怕，急忙过去贴着墙听，听见那边确实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把她吓得不敢在听，赶紧回来。幸好这是白天，要是晚上她可没胆子在院里站着！

烧了水在井边洗衣裳，两人换下来的衣物，整整的洗了一天，晾上了之后，天就已经黑了，便回厨房整治晚饭。

进城的时候就顺便的买了只乌鸡，袁瑜蓉将乌鸡和当归、枸杞一起炖了，又蒸上米饭，炒了个菜，做好了温在锅里，等曲瀚文回来。

曲瀚文是一大早就出去的，这会儿还没回来，袁瑜蓉不由的惴惴，难道是生意不顺？那二两茶居然没人要吗？

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就传来拍院门的声音：“娘子？开开门。”曲瀚文一般回来拍门都要先叫两声，免得只拍门不出声吓到袁瑜蓉。

袁瑜蓉飞快的跑到院中将门打开，曲瀚文一身寒气的走了进来：“这鬼天气！都快四月了还这么冷！”

两人携着手进了屋，袁瑜蓉立刻问：“生意谈的怎么样？难道没人要吗？”她这样说也是因为感觉曲瀚文出去了一天，是不是困难一些？

曲瀚文笑着道：“怎么可能？！那茶我是答应了王哥，所以不敢张扬，要是大肆张扬一下，估计能有人来抢着要！”

“那怎么样嘛，到底有没有人要？”袁瑜蓉急道。

曲瀚文笑着：“有，！说好了已经。就是本地的大丝绸商聂家，一千五百两！”

袁瑜蓉吃惊的惊叫：“一千五百两？！”

“嗯。”曲瀚文笑：“已经给了我五百两了……嘿嘿，不过我今天请他们在松江最好的酒楼吃饭，花了三百两……”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手绢，打开了里面确实是几锭大银子，袁瑜蓉一看是那种四、五十两一锭的大银子，确实有四五锭。这可是自己辛辛苦苦，跑了五千里路挣得呀！她双手接过来，盯着看了半天才道：“怎么觉着来的挺容易？！”

曲瀚文‘噗嗤’笑了：“一路上吃了多少苦？这会儿倒是全忘了？”

“全忘了！彻底忘了！”袁瑜蓉笑眯眯的眼里只有银子：“明天还有一千两呢……”她在曲瀚文脸上很响的亲了一下：“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什么……”曲瀚文确定是自己被亲了，然后耳朵背了一下……

袁瑜蓉已经笑着去把二百两银子放在匣子里：“我的店铺也有着落了！”

曲瀚文跟着她：“你是说你的蔻丹店？”

“嗯！”

“对了！”曲瀚文一拍大腿：“我还有个事……”

袁瑜蓉放好银子，着他坐在饭桌前道：“边吃边说！”

曲瀚文道：“明天我把生意做成了，咱们去人市买个丫鬟吧？”

袁瑜蓉一怔：“为什么？”问了出来之后。心里已经恍然了。

曲瀚文道：“干活啊！什么为什么？”

袁瑜蓉想，给曲瀚文这样的少爷，能辛苦这几个月已经是很不错了，而且，她其实也明白，曲瀚文买丫鬟，肯定还是因为心疼自己整天做饭洗衣的……

于是点点头：“好啊……多买几个，我的店里要用。”

曲瀚文眼睛就睁大了：“店里？店里用女伙计？哪成什么了？”

袁瑜蓉抿着嘴笑：“你别管……不是，等明天你把生意做成了，我再告诉你！”

曲瀚文满怀疑问。不过也不追问，点点头笑着道：“那行，明天你在和我说！”

两人吃了饭，袁瑜蓉给曲瀚文烧了水洗了，便熄灯上床。行走了两个月。没有安稳的住处，夫妻自然少了很多运动，回到了自己家中。当然少不得狠狠的亲热一番。

第二天还是一早，曲瀚文吃了就出去了，带上了那贡茶，称出来二两。剩下的就放在家里。袁瑜蓉拿出小银秤来称了称，居然真的还有毛二两！

不过半上午的时候。曲瀚文已经背着银子回来了。一起回来了，居然还有袁瑜蓉的二哥！

袁瑜蓉听见拍门的声音去开院门，倒被曲瀚文后面站着的二哥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才惊喜的道：“二哥！”

二哥笑着道：“哎呀！可见着你了！”

曲瀚文背着银子挠着头：“二哥进来！进来说吧。”

袁瑜蓉也赶紧的把二哥让到了屋里，曲瀚文将银子往床上一扔，赶紧的就出来和二哥说话。

“二哥怎么来的这么巧，”袁瑜蓉憨笑：“我们刚从四川回来！”

曲瀚文讪然的喊了一声：“蓉妹妹。”

二哥已经笑了：“巧什么呀！我都来了两趟了！这一次也在这里等了有十天了！”

“啊！”

厨房里烧着水，曲瀚文急忙的去把那贡茶就给泡了一杯，端过来给二哥：“二哥，喝茶！”

二哥点头喝了一口，根本没察觉自己喝的是一千五百两银子的茶。袁瑜蓉也一点没察觉。

“收到你们的信，父亲叫过了正月过来看看，来了你们却不在。问房东，说是出远门了。不过房子还赁着，就回去了，过了一个月又来，还没回来，这是第三次来，总算是等到你们了！不然这次回去，父亲母亲非着急了不可！”二哥笑着说完，又喝了口茶。

袁瑜蓉急忙道：“我们去进茶叶了！”

二哥点头：“正好在街上碰到瀚文，已经跟我说了。”他看着曲瀚文笑：“你真行啊！二两茶就卖出来一千多两银子！”他四下打量了一下，道：“该好好添点东西！”

曲瀚文急忙点头：“是！嗯！”他挠头笑着道：“是打算买几个丫鬟的……蓉妹妹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

袁瑜蓉赶紧抢着道：“哪有！没有！”

二哥其实也能猜到，一看家里的情况，在看两人全都瘦了一圈，能没有吃苦吗？！不过他很欣赏曲瀚文这样直言，而且亲眼看到他背着银子回来，已经放了心，笑着道：“吃点苦也没事！嗯，我回去不和父亲母亲说，其实现在看看你们俩，我还真放心了。”他伸手拍拍曲瀚文：“好好照顾妹妹。”

二哥就是好说话，！曲瀚文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多谢二哥！”

“今后有什么打算？”二哥问道。

曲瀚文道：“还进了些顶级青叶，还干我的老本行，开个茶叶铺子，呃，蓉妹妹进了些蔻丹，也想开个铺子……”

二哥点点头，他当然想不到袁瑜蓉是怎么开，只以为还是曲瀚文经营，便一点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笑着点头：“这样就放心了。”

袁瑜蓉已经做好了午饭，这时去端上来，二哥吃着她做的饭，这一下是真的吃惊了，因为在家里，袁瑜蓉是一点不会做饭的！

不过看到席间，曲瀚文和自己的妹妹偶尔眉眼相接，总是甜蜜的一笑，二哥知道，自己的妹妹现在确实很幸福，这就行了……

因为二哥来了，两人去买丫鬟的计划晚了两天，二哥在他们的厢房住了两天，确定他们没事了，这才回去了。

二哥一走，曲瀚文就让袁瑜蓉换了男装，去人市买人。

这一趟出门，两人都觉着，袁瑜蓉换上男装还是要方便很多，尤其是冬天，在围个大围巾，谁也看不出来她是个女的。

于是换了装，两人出门的时候，突然隔壁传来水井打水的‘吱扭扭’的声音，曲瀚文吃惊的低声问：“隔壁有人了？”

袁瑜蓉这时才想起来！急忙低声道：“我还要跟你说的！这两天却忘了！好像是有人了……回来了你去看看，确定一下是不是有人……不然这时不时的出点动静，我这真有点害怕……”

曲瀚文笑了：“好……你呀！”

110章被迫搬家

两人走着去了人市。

人市，和卖菜的菜市基本上相同，只不过一个是卖菜的，一个是卖人的。要卖的人全都在人贩子或者牙婆手中，买人的去挑，挑中了谁，就给银子换卖身契。

此时还是天冷，袁瑜蓉裹了个时下男人也围得围巾，包住了头脸，只剩下眼睛，倒也看不出来是男的还是女子。跟着曲瀚文大大方方的进了人市。

这还是她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她看着那些女人男人被人当成货物一样的发卖，尤其里面还有不少的小孩子，当然看着不是个滋味，但是既然来了这个朝代，也要适应这里的一切，因此不做声跟在曲瀚文的身后。

看到他们两个在里面转，早有人上来寻他们介绍自己手里的人。一个牙婆抢上来着曲瀚文的胳膊：“哎呦小官人！来我这里看看，年轻的十岁就有，再大点的二十来岁，全是好货！”

曲瀚文本来也想买个十岁左右的，大一点的心思就多，他现在可没心思找那个麻烦！因此一听有十岁的，便回头对袁瑜蓉道：“过去看看？”

袁瑜蓉点头，跟着他到了那个牙婆那里。牙婆那边站了十几个女子，果然是从十岁到二十多的都有。那个牙婆到了跟前，一把就出一个她最满意的，看着十七八岁的女子，笑着道：“这个还是女身！长的多水灵！买这个可是赚了大便宜了！只要五十两银子！”

曲瀚文惊讶道：“五十两？！”

袁瑜蓉在后面低声问：“啥叫女身？看着是女的没错呀？难道还是男身？！”

曲瀚文忍着笑转头看她：“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袁瑜蓉道。

曲瀚文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处子！嘿嘿，”他淫笑：“主要是给人睡得……”

袁瑜蓉瞪了瞪眼，低声道：“这个不要！”

“咳咳，我也知道……”曲瀚文笑着转过头去。看了看剩下的几个，那牙婆一看没看好这个，料想是嫌贵了，急忙的就又出来一个：“这个呢？虽说是主人家收用过了的，但是做得一手好饭菜，长的也美貌，看看这皮肤，多白！这个只要二十两！”

袁瑜蓉一看那个妇人水灵灵的眼睛就在曲瀚文身上打转，登时厌恶至极，心里有气没地方出。伸出手去狠狠掐了一下曲瀚文。

曲瀚文这个冤枉，！他可一点都没想要这个！赶紧的摇手：“要十岁左右的！莫在叫这些上前了！”

那牙婆看他们两个人穿的也不是很好，猜还是嫌贵，只能把那边一个看起来长相一般，年纪也就十岁左右的女孩儿来：“这个吧，只要五两银子。”

大冷天的那个女孩儿就穿了一件棉袄。脖子周围的棉絮都露出来一些，缩手缩脚的蹭上来行礼，因为动作慢就被牙婆在胳膊上掐了一下。

曲瀚文先转头看袁瑜蓉。看她眼睛露出不忍的神色，还急忙的给自己点了点头，便道：“就这个吧……那边那几个小的都过来看看。”

牙婆一听生意成了，高兴极了。急忙将那几个十岁的丫鬟全都叫过来，袁瑜蓉左看右看。对这些小女孩儿就不像对那些妇人心狠，看着都觉着可怜，虽然其中有两个长得特别漂亮，不符合她选丫鬟的标准，但是也没忍心不要，全都五两一个买下了。

曲瀚文数了数，一共五个小姑娘，给了牙婆二十五两银子。牙婆高兴的收下了。

这就带着几个丫鬟出去，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人叫：“七爷！”

曲瀚文先站住。讶异的转头看，袁瑜蓉跟在他后面，也转过头去看。一看吃了一惊！那边站了两个那么眼熟的人！

竟然是香怜和香椿两个！也是被卖的人里站着，此时泪眼汪汪的往这边瞅。

曲瀚文倒还没怎么样。袁瑜蓉已经又吃惊又恼怒了！走过去直接问：“你们怎么也被卖了？！”

香怜哭着道：“原来是奶奶……”

曲瀚文急忙过来打断：“咳咳咳！”瞪了一眼香怜，问那个人贩：“这俩丫头怎么卖？”

人贩子看到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五个丫鬟了，知道是真买的，也没有乱喊价，依然是五两银子，曲瀚文赶紧的掏了十两，叫两人先别哭了，跟在回家再说，！

出了人市，走着回到了家，先叫那五个丫鬟去厢房等会儿，这边就问香怜和香椿是怎么回事。

曲瀚文也在跟前听着，她们应该能说些家里的事。

香椿边哭边道：“爷和奶奶走了没几天，二太太就把我和香怜卖了……只说是伺候云姨娘的时候不尽心……呜呜……辗转了几家，就到了这个人贩子手里，呜呜，幸好碰到了奶奶，不然人贩子说，我们俩不好卖，就给青楼……呜呜呜……”

袁瑜蓉听她说了这一句，心里却已经明白的很了！必定是曲二太太恼怒自己，自己走了个无影无踪，于是就将气撒在了她们身上！

“别的人没事吧？”

香怜还比较的稳重，虽然也在抹眼泪，但是没有哭出声，听见问急忙的摇头：“没事……香云和香雪都还在府里……”

“家里有别的事吗？”曲瀚文问道。

“有……二老爷……娶了个新姨娘……”香怜怯怯的道。

曲瀚文眉头皱的紧紧的，脸也黑着，过去一屁股坐在床边，不耐烦的挥手：“出去吧！”

香椿和香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得罪了爷，又吓的脸苍白，袁瑜蓉也不好再问了，站起来领着她们出去了。

今天真的没想到能买这么多人。一时还没地方住，只能叫她们全都挤在厢房里，好在厢房有个大炕，几个女孩儿年纪小身量也不高，凑合的能挤下。

袁瑜蓉轻声吩咐香怜和香椿两人看着安排了那几个，就进了屋了，

看到曲瀚文还皱着眉头沉着脸，便过去笑着道：“估计那几个丫鬟心里都纳闷呢，就咱们这俩穷人居然还买这么多丫头……”

曲瀚文顿了顿，仰躺下：“难受！”

袁瑜蓉过去坐在他身边：“别想了……还是想想做生意的事吧！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找女伙计吗？现在我和你说呗！”

曲瀚文看她努力的不想叫自己难受，便也勉强甩开那心情。坐起来搂住她：“你说吧……”

“我是想，开一个染指甲的店铺，而不是卖蔻丹的，因为卖蔻丹的满街都是！”

曲瀚文说起生意，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何况还是这么奇怪的方案！立刻问道：“染指甲？谁不会？你们女人不都会吗？谁还会花钱染？”

袁瑜蓉笑着，过去将自己今天调的紫色蔻丹拿过来，指着道：“红色和蓝色的和到一起。就变成了紫色，我染一个你看看。”说着拿了自己一支画眉的细毛笔，轻轻沾了一点，然后在手指甲上面。画了一个最简单图案，就是一朵儿花。花瓣在用红色的染了。

曲瀚文惊奇的看着，袁瑜蓉并不像一般的女子，将全部的指甲都染成一种颜色，画的花儿也不是全图上色，但是怎么看怎么好看！他拿着袁瑜蓉的手，左看右看：“确实好看！”他仰起脸：“你怎么想到的？！”

袁瑜蓉笑：“聪明呗……”

曲瀚文‘噗嗤’的笑了，在低下头去看，袁瑜蓉道：“我这个还画的不好看，等开了店铺，就要找专门的花样儿了。就是她们绣在荷包上的样儿就行！还有，那几个就要好好学学作画了，在指甲上，！”

曲瀚文点着头：“挺好！确实挺好……不过有个大问题！”

“什么问题？”袁瑜蓉将毛笔放下。用力的吹着自己的指甲。

“你店铺里一大群女子，不怕招人诟病？要是传出一些闲话怎么办？还有。就算是大白天，也可能会有人进去捣乱啊！去个坏蛋调戏你的女伙计怎么办？”曲瀚文笑着问。

袁瑜蓉道：“这个我已经想好了！门口挂个牌子，男子勿入！”

这个曲瀚文真没想到，惊奇的张大了嘴，半天才笑喷了：“亏你想得出来！”

袁瑜蓉心想，这个不是俺想的……

“这样行不行？还会有人去捣乱吗？还会传出去闲话吗？”其实这个也是袁瑜蓉最担心的。

曲瀚文笑着想了半天，然后摇头：“我也不知道……从没见过这样的店铺……不过可以试一下！”他笑着拍胸脯道：“真要是出了什么，我给你顶着！”

袁瑜蓉大喜，立刻小鸟依人上去：“相公，你真好！”

“嗯嗯！当然！咳咳……上床！”

真坦白……

第二天，头一件事就是去找店面，曲瀚文一想到屋里住着七八个丫头就头疼起来了！现在他无比的后悔自己的决定！无比的怀念以前那二人世界的日子……

不过还好，找店铺也着袁瑜蓉，因为是给她找！顺便自己也找个茶铺子。转了一天没合适的，当然也没那么快找到，不过找了个中人帮着他们找。那个中人一听说要两个铺子，就知道是大生意，因此格外的卖力，

两个人又去成衣铺子买了几匹花布，几个铜簪子，头油、胰子、梳子等等这些东西拿回家，袁瑜蓉又吩咐香怜和香椿两个，看那几个小女孩缺什么就过来和自己说。

因为想两个铺子挨着，最好门对门，两个铺子还必须是带后院的，以后伙计都是要住在铺子里，尤其是袁瑜蓉的女伙计！因此倒是找了几天才找到合适的。

两个铺子门对着门，曲瀚文其实也有一点想法。

毕竟袁瑜蓉是个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就算是开个给女人染指甲的店。但是总可能会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来捣乱，总不能叫袁瑜蓉出面解决，所以曲瀚文还是要在跟前盯着才能放心。

店铺找到了，立刻就开始修缮。

袁瑜蓉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自己的店铺，曲瀚文就按照她的意思找人来干活行了。

这一点倒也不难，设计这种东西，袁瑜蓉这个小白领还是很拿手。而曲瀚文的茶铺子，他也很拿手，因为这一次是上等茶，便按照宣城以前的那个铺子装修就行了。而且他这一次也是用了心，毕竟，现在只有这个生意，全心投入！

这一天曲瀚文盯着铺子的修缮工作，一直到天黑了才回来。到了院门的时候，忽然看到隔壁的院门开着，他因为袁瑜蓉说过。所以特意的走过去看了看，心里想要是看到邻居就打个招呼，顺便看看是什么人。

正想着，一个妇人走了出来。举手正在自己的发鬓上面试着，手里还拿着个苏绣的手绢。腰肢扭得好像是风中的柳枝。

曲瀚文还没说话，那妇人抬头看到了他，立刻就笑着走上来，福身道：“原来是邻居啊，官人好。”

曲瀚文急忙回礼，心里倒是暗暗的皱眉，笑着问：“夫人是新搬来的？”

那女子站直了看着他说话，笑着道：“搬来了一个月，今后还请官人多多的关照呢……”

正把一双媚眼来飞曲瀚文，身后的院门里又出来一个妇人。边嗔边笑着过来：“叫你买个糯米鸡，你都能勾搭上个……呦，这小哥长得真俊俏！”

前面那个好像还想留个好印象。立刻红着脸回嗔她：“疯言疯语的！”

曲瀚文那眉头是不想当着面皱都忍不住！拱了拱手，再没说什么直接就回去了。身后的妇人还在招呼：“官人，哪天有空过来坐坐！”

曲瀚文拍门，小丫鬟香椿来开门，曲瀚文进了院门，转身欲待吩咐香椿把门关上，就看到那两个妇人往这边探头探脑的看，香椿也是个正经的丫头，一看到那两个妇人不似正经人一般，连招呼都没有招呼，立刻就拴上了门。

曲瀚文若有所思的回了屋子，就看到自己的小房子里，这边桌子前站了两个，都拿着抹布在擦那小桌子，里屋卧房还有两个，也在收拾。他不由得叹气，转身出去找袁瑜蓉，正好碰到从厨房出来的，便着她转了半天，都没找到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曲瀚文憋着一直到晚上上了床，才能和袁瑜蓉单独的说话，便将自己遇上隔壁的事说了：“看着就不像是正经的女人！”

袁瑜蓉听得也皱眉：“怎么搬来这样的人？这今后……不会招什么不正经的男人来吧……”

“肯定会！”曲瀚文哼：“必须搬家！买个宅子吧。”

“买宅子？”袁瑜蓉有些犹豫：“可是咱们的银子已经花了不少了。租两个铺子，再加上修缮，丫鬟们每人做了几件衣裳，已经去了三四百两了……”

曲瀚文点头道：“没事，真不够的话，就把我的皮袄当了吧，其实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换成银子找个住处，这样实在不行！”

袁瑜蓉想想，隔壁住着这么几个女人，也确实不行！而且女人总是希望能有自己的宅子住，这样有安全感，租别人的院子，总是觉着好像不踏实，难得曲瀚文一力主张搬家，她于是便点点头：“那行，要买就买个大一点的。”

这样曲瀚文就又开始找宅子，每天先去看看铺子修缮的情况，然后就去看宅子。

十来天之后，也找到了一处宅子，曲瀚文领着袁瑜蓉去看了，是个前后三进的宅门，前院、中院、后院都是中规中矩的院子，正房、厢房、耳房齐备，后院带着左右两个跨院，中院带着个花厅，前院带着个侧院。跨院中水井也有，还种着几株梅树柳树。

主人家因为上京做官，着急着卖宅子，只要三百两银子，袁瑜蓉也挺满意的，曲瀚文便当场交割，银子换房契、地契等等办手续不提。

曲瀚文这几天已经很着急了，因为清明的茶人家已经大量的上市了，他的茶铺子其实也已经修缮好了，只是忙的来不及开张。

宅子一买下，曲瀚文和袁瑜蓉说，叫她辛苦一些，领着丫鬟们收拾，他自己就去忙铺子的事了。

袁瑜蓉点头答应了。那边的旧宅子，租金还有七个月才到期，曲瀚文的意思，就放在那里算了，也没俩钱儿。袁瑜蓉当然不能允许这样浪费的事情发生，她拿毛笔找纸工工整整的写了‘出租’两个字贴在旧宅子的院门上，并且叫丫鬟去找那个帮自己找铺子的中人打了声招呼。那中人一看还是他们家的生意，自然是客气的很，而且那样的宅子也很好出租的。

过不了两天，就有人找着问，中人和人谈的价钱，租赁了半年，袁瑜蓉也不在里面挣银子，反过来还谢了中人二两，不过总算是拿回来十两，总比白放着强。

111章官二代吃瘪

曲瀚文的茶叶铺正在装修期间，就来了几波人查看了，他心里也有数，知道是同行来打探消息的。他大大方方的也任由人家看。不过摆柜台、上样品的时候，就关了门谢绝参观了。

而他自己当然的也没闲着，在装修铺子的同时，也转了转松江府其他的茶叶铺子。

其他的还没什么，在他茶铺子同一条街上首尾，新开了两家茶铺子，倒是叫他注意上了，因为风格很熟悉，太熟悉了！

待到要开业的时候，他换上件丝绸衣裳，带着个新招的伙计，来到其中的一家茶铺子。

这个茶铺子，里面收拾的很简单，进铺子迎面就是个大柜台，柜台上摆着几十个小碟子，里面都是茶叶的品类，每个碟子前面都摆着价钱，曲瀚文扫了一眼，全是中低等的茶叶。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看着他面色都不善，也没有主动的招呼，曲瀚文也知道他认出来自己了，也没说话，背着手将人家的铺子转着看完了，过去对掌柜的道：“你们东家姓宋吧？估计也知道我要开茶铺子了，跟他说，今儿我来过，明日我的铺子开张，他要是想来看看，我也欢迎。就算是做同行，也正大光明地，背地里使坏，那是小人！”

他敲了敲柜台：“跟人家学要学个透彻，这茶碟子摆成这样难看不难看？东施效颦！”

那个掌柜的瞪着他一声不吭，曲瀚文转身就出去了。等他一走，掌柜的立马往后面跑去了。

曲瀚文早料到，首尾这两家茶铺子是宋宪博开的。自己在看的好了铺子下定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知道了。于是抢在自己前面，在街头街尾开了两家，就是想把自己路子堵死。不过他也上了个小当，快手快脚的将茶铺子简单修缮，上了中低等的茶，却没料到，曲瀚文大肆装修，里面精美别致，准备卖的可是上等中的上等的好茶！

第二天曲瀚文的铺子开张。宋宪博果然也来了。

还没有进门，在外面看到曲瀚文的招牌，就有些变脸。上等紫檀木做的招牌，镶了金边，中间三个大字：品叶居。

进了茶楼。看到里面的摆设，已经明白，这里不是像宣城一样卖低等茶。而是上等茶！路子没堵死。

他正在店里转，曲瀚文已经出来看到了他，走过去直接就道：“宋掌柜，身子好了？没落下什么毛病吧？”

宋宪博脸色有些难堪。顿了顿才道：“曲掌柜，你这个铺子倒是精巧。”

“精巧谈不上，不过比宋掌柜的铺子要高那么一点！”

宋宪博冷哼：“赚钱才是正经。”

曲瀚文失笑：“这个还用宋掌柜的说？抡起做生意，曲某不托大，宋掌柜也得叫声师傅！”

“哼，谁是师傅，还要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别说我欺负后辈，宋掌柜，你的铺子地方要改改了，街头街尾开茶铺子，那是禁忌！”

宋宪博甩袖子走了，曲瀚文在后面冷笑。

他们俩这场官司。袁瑜蓉是一点都不知道，她忙的也是每天脚不沾灰的跑。

幸好美甲店也不着急，不赶什么节气。因此领着几个丫鬟先收拾新宅子，买家什用具。布置院子，顺便还要找画样儿，叫丫鬟们学着往指甲上画，互相就做模特儿。

这样忙了整整一个多月，天气完全的暖和了，宅子也收拾出来了，她的美甲店正式开张了。丫鬟们勤学苦练了一个月，有几个画得还不错。就全都放在店铺里，家里反倒只留了一个香椿。

袁瑜蓉也知道，这个年代，女子开铺子已经很叫人侧目了，店铺在这么另类，当然少不得会有麻烦，因此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曲瀚文因为他的茶铺子已经安稳度过开业期，自然是全力帮着老婆的铺子开张，怕人捣乱，开张这天，还特意请了衙门的几个公差来他的茶铺子做馆。

就是那几个城管，曲瀚文卖了通棉布，倒是跟松江府的城管关系处的火热，茶铺子开张，几个城管就来喝了通茶，说笑了半日，今天一请，立马就来了。

在这边看到对面的铺子先是挂出来一块牌子，写着：男子勿入！

接着看到几个小女孩儿往门口摆了几样画册，用木头架子支着，那围观的早抢上去看稀奇，小女孩们大声的喊：“拿起来看都行，不过别拿走了，就是我们店蔻丹的图样儿，喜欢的回去和家里的姐姐妹妹娘子的说说，请来我们店，就给染上图样儿上面的蔻丹，”

一个城管都觉着稀奇，跑下去挤进人群将那图样儿看了半天。

曲瀚文倚在这边茶铺子的门框上，笑嘻嘻的看着。

袁瑜蓉的蔻丹店，跟曲瀚文的茶叶铺子一样，也取了个很雅的名字：指尖蔻。

二楼的装修，和一般的酒楼茶楼十分的不同。一般靠街的那一面，酒楼或者茶楼会做成雅间，或者干脆做成个露天的台子，这样吃酒喝茶的人可以边看着街面上的人流，边吃酒喝茶，也不寂寞。

而袁瑜蓉的指尖蔻，二楼临街一面，全部用上了那种花房才用的玻璃。用了玻璃，却又在里面用青丝软纱做成幔帐遮挡。

曲瀚文就特别的想不通，问袁瑜蓉：“既然用的是玻璃，就是为了透明，但却又用幔帐遮挡，实在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袁瑜蓉笑得弯腰，推着他：“你就是个俗人！还是个粗俗至极的俗人！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此时曲瀚文倒是有点明白了，因为他现在笃定，袁瑜蓉正在楼上往下看，看看店铺的反应如何。不过外面的人可看不见她。他仰着脸冲着二楼笑。

他想的没错，袁瑜蓉此时真的在二楼往下看，看到曲瀚文冲着自己笑，明知道他看不见却还不由自主的回了一笑。

“奶奶，咱们这个铺子，能有人来吗？”香怜在旁边问。

袁瑜蓉很肯定：“会……可能这两天还没有，女子都怕被人说闲话，这两天看热闹的多，就是想来的，也不敢进来。不过肯定有看到咱们店。记在心里的人，等过两天门口的人没有了，自然有人悄悄的上门。”

他们这边开业，不远的地方，行来了一辆马车。马车是准备出城的，车里面坐的，正是沈公子和连大娘子。

沈公子听见外面热闹。便开了一点车帘子往外看，一看，‘咦’了一声，把自己的手从连大娘子的衣襟里拿出来。又去掀车帘子。

连大娘子猛地感觉一亮，慌忙的伸手掩自己的衣襟。却看到沈公子惊异的叫了一声之后，竟然吩咐：“停车！”

马车停下了，连大娘子心里还在怪异，不是说好了出城去野外……

沈公子跳下车，站在人群后面观看，看招牌上写着：指尖蔻。在看门口站着的那帮子小女孩儿，沉默了半响。

曲瀚文在后面看到这个马车上下来的公子的，不过他不认得，沈公子只是看并没有什么举动，他也没在意这个人。

楼上的袁瑜蓉却认识！这不是那天和宋宪博一起来的那个家伙吗？！她立刻转身叫香怜：“你从后门出去。和七爷说一声，就说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的家伙和宋宪博是一伙儿的！”

因为店里男子勿入，就算是曲瀚文也不好光明正大的进来。虽然从后门可以进，但是袁瑜蓉也不愿意开这个头。要是有客人来，看到男子在里面，那会认为那块牌子形同虚设的。

香怜急忙的去了。

沈公子仰着脸看着招牌，他听宋宪博说过，曲瀚文在这里租了两家店面开茶铺子。

宋宪博还以为曲瀚文要像在宣城一样，门对门全开茶铺。而且还是低价茶，因此才会在街头街尾开两个店的。

沈公子也知道对面曲瀚文的茶铺已经开张了，但是现在看到这一家，分明开的是蔻丹胭脂店！

沈忠明还在想，用不用去给宋宪博招呼一声？说曲瀚文这个家伙狡猾之极！根本没有开两个茶铺子，而是开了一间买蔻丹的店！

门口的几个小女孩儿还在介绍着，沈忠明停了一会儿，倒觉着有些新鲜，不像是卖蔻丹的，他抬腿就要往里面走。

袁瑜蓉给新来的五个小女孩儿，分别得取名为玉秀、青秀、明秀、红秀、桂秀。

红秀看到沈忠明上来，急忙上前阻挡，指着牌子道：“这位公子，我们的店是给小姐、妇人们染指甲的蔻丹店，男子不能进去的。”

沈忠明身为松江府布政使老爷的公子，充分的发挥了他官二代的无赖和蛮横无理，梗着脖子道：“什么店敢不叫本公子进去？”

“不是不叫您进去，是男子都不能进去，进去也没什么用，难道您要染指甲不成？”玉秀口齿伶俐，兼着还有点胆子大。

官二代怒了：“本公子就是要进去看看！谁敢拦？”

曲瀚文正在听香怜给他汇报情况，那个下去看热闹的城管一看，正是自己出头给曲老板帮忙的时候！可怜他一个小小的城管，实在是没见过大官，更不用说大官家的公子了，因此上前去拦着沈忠明道：“我说小子！认识字不？没瞧见人家已经写得清楚，男子勿入！人家都说清楚了，给妇人染指甲的店，你梗着脖子非进去干嘛？我看你小子诚心捣乱的！”

沈忠明被他两声‘小子’叫的大怒！伸手就去推他：“你哪个衙门的？！”

城管更怒了，你还敢推我？！正要上前给他一拳，沈忠明的下人已经冲了上来：“我们公子是布政使老爷的大公子，你敢动手？！”

楼上看热闹的城管本来是打算下来帮忙的，一听是布政使老爷的公子，登时全都缩着不敢出头了。那个跟沈忠明较劲的城管一听，更是吓得呆了！

曲瀚文已经上前去了，急忙将那个城管从下人的围攻中出来。示意他赶紧走，城管急忙的跑了，这边下人还不依不饶，曲瀚文上前去拦住：“行了行了，人家已经认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下人骂骂咧咧的，这边沈忠明更是得意，还是要往店里走，玉秀、红秀一听这家伙有来历，也有点不敢拦了。但是却不能叫他进去，就愣在了那里。

曲瀚文上前了，绕过那几个下人拦在沈忠明的面前：“沈公子，就算是布政使老爷的公子，也要讲理。这个店已经说了，男子勿入，你何必找麻烦？”因为看他是个官二代。曲瀚文才稍微的客气了一点，不过横劲还没上来，沈忠明要是把他的横劲惹上来了，管你是官几代……

沈忠明一看老板出面了。便不再往里走，而是站住了冲着曲瀚文阴笑：“原来是曲老板！你说这个话。我倒要问问你，你身为男子，却开了个男人不能进的店铺，你怀的什么心？只让女子进去，整个店里只有你一个男人，这要是不清楚的，哪家小姐上了当进去了，你岂不是在店里为所欲为？谁又能知道？”

他转头得意的看着身后已经骚动起来的人群大声道：“我身为布政使老爷的公子，看到如此明目张胆、拐骗良家妇女的陷阱，岂能不管！”

身后看热闹的百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是这样！”

“难怪！我是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店面……”

袁瑜蓉在楼上听着不对。已经往下冲了，她害怕曲瀚文跟沈忠明打起来，她害怕曲瀚文吃亏。

曲瀚文忍住怒气道：“沈公子是从哪里听说我是老板的？没弄明白哪儿跟哪儿你就出头？真有这好心。那城外面多的是穷人百姓，听说官府今年还要低价定老百姓的生丝。你怎么不出头？要是给老百姓把生丝价提上去，那才是真的功德一件！”

那看热闹的人里就有养蚕的百姓，一听这个确实啊！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商人敢对着布政使公子说这个话！其中有一部分百姓就立刻转向，心里又向着曲瀚文了。

沈忠明冷笑：“你少在这里蛊惑人心！告诉你，就冲着你这句话，我就能把你送到衙门办了！”

曲瀚文还没说话，身后已经传来一声：“哪位是布政使老爷的公子？”

曲瀚文一听是袁瑜蓉的声音。

看热闹的一看出来个年小的妇人，更是聚精会神的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袁瑜蓉走上来，问曲瀚文：“相公，谁在我的店门口吵闹？就是这个布政使公子？”

曲瀚文其实不愿意她抛头露面，但是这个官二代，他还真没办法，便点点头配合道：“是啊！”

袁瑜蓉就去看沈忠明：“就是这个人？他竟然是布政使老爷的公子？怎么有一天我看到他和一个男子在街上拦人家良家妇人？分明是个泼皮，怎么今天成了布政使老爷的公子了？这不是往布政使老爷脸上抹黑吗？”

沈忠明身后的下人一听这个小妇人一点都对自己的公子没有尊重，纷纷大喊：“大胆！再要胡说，就把你送到衙门办了！”

袁瑜蓉冷笑：“布政使公子敢情今天来我的店门口时耍威风来了？一会儿把我相公送衙门办了，一会儿又要把我送衙门办了？衙门原来就是给布政使公子出气的地方？布政使公子把衙门当成是自己家的了？”

那下人里早有忍不住的，上前欲要抓袁瑜蓉，袁瑜蓉往后退一下，曲瀚文上前挥开他的手，沈忠明已经喊了：“住手，”

众下人被噤住，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想，今天公子怎么转性了？一对生意人夫妻罢了，收拾他们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过别人不知道，沈忠明却清楚的很，这位母老虎的父亲可是个将军，比他爹还官高半级！

正巧袁瑜蓉想的也是这个！哼，你是官二代，不巧得很，本美女也是！平常都是你耍威风，装什么高帅富，今天本美女非要叫你这个伪高帅富结结实实吃个瘪！不让你知道知道人民群众的力量，本美女还算白穿|越这一回了！

沈忠明笑着对袁瑜蓉道：“世妹……”

袁瑜蓉就‘呸’了一声：“布政使公子可千万别乱叫！我是曲门袁氏，叫我曲夫人！”她心里恨沈忠明对曲瀚文不礼貌，如今紧绷着脸，半点客气都没有！

沈忠明心里又气又恨，可谁叫人家的爹比自己的爹高半级呢？官高半级压死人啊！他心里感叹，嘴上至少还得客气着：“好吧，曲夫人……原来是你开的店，误会……”

“误会？”袁瑜蓉冷笑：“幸好你布政使公子大人明察秋毫！知道是误会了！不然我相公都被你送到衙门办了！这位布政使公子，既然知道这个店不是黑店，你打抱不平的就歇了吧？”

沈公子满脸通红，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要不是看在这个母老虎她爹的份上……

只能忍着气笑着道：“那就祝曲夫人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说着转身要走。

袁瑜蓉喊了一声：“等会儿！”

112章修个手吧？

袁瑜蓉大喊了一声‘等会儿，’把个沈公子恨得牙痒痒的！我认栽，你倒没完了！转过脸来笑着问：“曲夫人还有什么事？”

袁瑜蓉冷笑道：“布政使公子这是要走？刚刚在这里说我们这个店是黑店，又污蔑我相公是坏人，经你这样一番抹黑，谁还敢进我这个店？你不讲清楚了，我这个店关门算谁的？！”

沈公子道：“这话从何说起？怎么就是我抹黑……不是说是误会了吗？”

“你轻轻巧巧一句误会，转身走了，客人不敢进我这个店，我找谁喊冤去？！”

沈公子都气笑了：“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把我送衙门去？”

袁瑜蓉道：“哪敢！我把你送衙门不是把你送回家？进了衙门我还能出来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公子也怒了。

“不想怎么样，沈公子不是怀疑我这个店不是蔻丹店吗？就请沈公子伸出手来，叫伙计给你上个手妆，叫人看看我这个店是不是修手的！”

旁边就有人没忍住‘扑哧’笑了的。

沈公子脸涨的通红，怒道：“我一个男人，上什么手妆？！”

袁瑜蓉一点也不示弱，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大声道：“你刚不是还非要进店里嘛，！那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男人不上手妆？我这个店门口挂着牌子男子勿入，牌匾写的也是指尖蔻，可布政使老爷的公子非要进去！可见就是想上个手妆！”

沈公子气的半天说不出来话！

“你官老爷的公子要是今天不把我们小店的名誉赔偿了，我也豁出去，进一趟衙门问问！”

曲瀚文在旁边简直连话都插不上。他看袁瑜蓉完全的不需要自己帮忙，便只是站在一旁听着。

沈公子听着身后窃窃私语，想转身走，又怕她真的会去把袁将军给请来，再说，听说他们家的小公子考上的武科，而且那大公子、二公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那位二公子前一阵子在松江盘旋数日，分明是看妹妹来了！松江府的官员也是轮番的请他赏脸吃饭。这样的人还是少惹吧……

但是又不能叫她把自己在这里为难着，琢磨了半天。只能转身叫小子：“去车上把连大娘子叫下来！”

小子都不知道车上还坐着连大娘子，一听这话，几个人偷偷地交换了然的眼神，其中一个急忙去车上，将一脸尴尬的连大娘子叫了下来。到了现在为止，曲瀚文这才全明白了！

连大娘子也臊得满脸通红，本来和公子偷偷出去野会的。这下好了，下人是全都知道了！还有那卖棉布的……她哪知道这个卖棉布的和公子不对付！更想不到那天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卖棉布的媳妇这样厉害！更不明白，公子为什么就认瘪！

过来低着头都不敢看曲瀚文，走到沈公子面前福身：“公子……”

看到她。袁瑜蓉都冷笑了。

沈公子一指店：“进去叫她们给修修手！”

连大娘子羞得满脸通红的，急忙答应一声往店里进，袁瑜蓉却挡住她：“就在这儿吧！免得进去了谁也看不着，在怀疑我！”叫玉秀：“给这位大娘子修手，上蔻丹！”

玉秀答应一声，立刻上前，旁边的几秀早就进去将桌椅抬出来，一套蔻丹也搬了出来。

就在店铺门口摆上，连大娘子只能过去坐下，玉秀给她修手。

看了半天热闹的百姓，也是因为这个店别致奇特才站在这里看的，如今重头戏上场。大家当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还听了不少的车，估计上面坐着的都是袁瑜蓉未来的客户。

沈公子看袁瑜蓉在那里对曲瀚文笑。心里恨得冒火。

曲瀚文一直没出声，自己娘子这样痛快的收拾沈公子。他当然乐得看热闹。

袁瑜蓉声音轻了一点，保持着能叫沈公子和连大娘子听见，但是外圈的人就听不见的音量：“相公，年前咱们卖棉布的时候，是不是就这位连大娘子叫你把棉布给她送家去？”

曲瀚文咳嗽了一声：“看着像……咳咳，不过相公我不是没敢去嘛！”

“哼！幸好没去，不然……”

沈公子怒横了一眼连大娘子，连大娘子低着头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玉秀也知道，这是在众人面前给自己的店铺树招牌，使出了最拿手的，连大娘子的手指甲有一寸多长，于是在指甲的下半部分，全部用红色涂了，在上半部分画了两朵牡丹花，用粉红的蔻丹将牡丹花染了，下半部分的红色此时就有点干了，于是又在上面用蓝色装点了一点两点。整个指甲就画好了，一只手画好，还举起连大娘子的手朝大家扬了扬：“就是这样！”

‘哇……’这么漂亮的指甲谁见过？人们全都惊叹，而里面也夹杂着不少女子的声音！

玉秀画另一只手的时候，那连大娘子看着自己的纤纤玉手，简直都忘了现在的尴尬了，高兴的举着看来看去的，太漂亮了！

等画完了，不用玉秀着她的手展示，她就自己美滋滋的把手往人们眼前放，故意的举起来看，生怕别人看不到她那一双美手！

沈公子也觉着稀奇，虽然还生着气，但是还是和颜对袁瑜蓉道：“看来真的是我误会了，曲夫人莫怪！”

袁瑜蓉的宣传目的已经达到，自然心情好，何况人家官二代还是不要得罪狠了，因此也缓和了脸色，看向曲瀚文。曲瀚文知道，她这是问自己的意思呢，他也和她一样的想法，点点头道：“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给他拱拱手。

沈公子也拱拱手，准备甩袖子走，袁瑜蓉说了一声：“一共是二两银子。”

沈公子现在一肚子的气。哪里还愿意给连大娘子付银子，转身没说话就走。袁瑜蓉笑着看连大娘子：“大娘子是现在付，还是我派个伙计跟着你上府里拿？”

连大娘子哪敢叫她们跟到府里去，只能肉疼的掏银子，付了帐，看着手指甲走了。

这头连大娘子和沈公子刚走，那边已经有穿着规整的丫鬟过来，低声的对袁瑜蓉道：“我们小姐想来修手……你们这店门口人太多，小姐不好抛头露面。”

袁瑜蓉急忙笑着道：“请小姐的车往后院去。”

于是丫鬟就去了，一会儿。一辆马车往袁瑜蓉的店铺后院而去，袁瑜蓉慌忙的跟曲瀚文说了一声：“我上去了啊相公！”

曲瀚文笑着点头：“好！”看袁瑜蓉美滋滋的，他比自己来生意都高兴。

因为沈公子的一番闹腾，这一天竟然好些生意上门。袁瑜蓉下二楼和曲瀚文回家的时候，还看到有马车往后院进。

“一双手二两银子。还真不少人来染！”袁瑜蓉笑着道：“看来松江这个地方，还是有钱人多啊！”

曲瀚文摸着下巴半天没说话，他在想他茶铺的事。虽然他躲过了宋宪博的夹击。但是他的茶卖的并不是很好，这边的人还是比较认龙井等等这些名茶。

袁瑜蓉看他不吭声，便问道：“是不是生意不好？”

曲瀚文点点头：“嗯……不过我有主意。”

两个人走着回家，刚到胡同口。就听见香椿竟然在和人吵架！

袁瑜蓉吃了一惊，曲瀚文已经上前去看。香椿手里拿着个大扫把，正站在院门口，脸红脖子粗的跟一个穿着布裙的女子吵架。

那个女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和袁瑜蓉差不多大的年纪，穿的很朴素，头上包着蓝布手绢，长得甚是美貌，很小巧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不过此时姑娘的一张粉脸沉得好像香椿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一样。

曲瀚文上去咳嗽一声，香椿听见了。转头看到爷和奶奶都回来了，撅着嘴过来了。

曲瀚文才不耐烦管小女孩儿吵架的事儿，直接就进屋了。袁瑜蓉在后面看了那个姑娘一眼，就收到那个姑娘狠狠地一个白眼！

袁瑜蓉又气又笑。心里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吵架的好日子？

香椿看到那个姑娘竟然瞪自己家的奶奶，怒声道：“你瞪什么瞪？！”

那个姑娘一点也不示弱，声音比她还大：“我就瞪就瞪！”

袁瑜蓉道：“小姑娘，你干嘛瞪我？我没招你没惹你吧？”

“你叫谁小姑娘？！”

袁瑜蓉被她火刺刺的一句话问愣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跟她差不多……

她摇着头，心里想，这样莫名其妙的架还是不要吵了，有什么意思？想着就往门里走。

没想到那个姑娘还不依不饶的：“真是倒霉！怎么搬来这样的人！”

袁瑜蓉这一下不能不理了，站住脚看着她道：“原来是邻居啊，这样的人是说我们么？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住你隔壁还给你丢脸了？”

那个姑娘一点没有因为她们是两个人就退缩，大声道：“只要是正经人家，谁愿意和你们这样的人做邻居？！”

小香椿脾气也是个急的，跳起来冲过去大声质问：“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了？你是早上没睡醒还是出门没看清路？咬人也认准了在咬！”

“咬的就是你！我看的清楚的很！”

袁瑜蓉一听这架莫名其妙吵得，到底为什么也说不清楚，因此噤了一声香椿，然后问那个姑娘：“姑娘，我看你是有什么误会吧？我们是很正经的人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而且这个宅子是我们买下来的，不是赁的。”

那个姑娘扭身进去了，撂了一句话：“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还敢说自己是正经人家！”

把个香椿气的跳，把袁瑜蓉都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一脸屎色进屋，曲瀚文在屋里笑：“蓉妹妹，你倒是稳重！我还以为你能上去和她打一架呢！”

袁瑜蓉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等着看我们打架呢？女人打架，撕头发扯衣裳的。你八成觉着特有意思？”

“我有那么损吗？”

“只有更损！”

曲瀚文笑着道：“你是把火气撒我身上了？不过撒吧撒吧，只要你不生气就行！”

“少在这里甜言蜜语！”袁瑜蓉转身进屋。

今天的指尖蔻开张生意还不错，到了晚上的时候，袁瑜蓉已经将和邻居吵架的事情忘掉了。

曲瀚文品叶居生意不好，可没想到袁瑜蓉的指尖蔻生意特别好，他琢磨了几天，就想出来一个主意。

松江属江南，才子众多，最喜欢的就是吟诗作对，另外在寻弥芳踪。这几天袁瑜蓉的店里来了不少的大家小姐还有名门闺秀。就有那风流才子跟随而至，到门口流连忘返的。袁瑜蓉怕麻烦，尤其怕这种麻烦，跟曲瀚文抱怨了好几回，说松江的才子怎么还这样？

曲瀚文不由得就笑道。不管是哪儿的才子都这样！才子才子，你还以为都像是三弟那样的书呆子呀？成天寻芳问柳、眠花宿柳的那才叫才子！

袁瑜蓉听了也服气，因为她也知道。好多后世推崇的诗人，其实就是成天逛青楼，写艳诗练出来的。

曲瀚文看她愁眉苦脸，在想到自己的茶楼。立刻就有了主意。

他将自己品叶居的二楼重新修缮，改成个品茶的地方。一楼卖茶，二楼品茶。

装修的自然是配合他的茶品质，比在宣称的那个品茶一隅精致多了，依然是找的竹藤桌椅。袁瑜蓉听说他要装修了收留那些在自己店外面流连的才子，想想总比在店外转着强，因此也帮他出主意。竹藤桌，椅子就用结实的藤蔓挂在房梁上，整个品茶屋装修成原始森林的气息。

曲瀚文觉着她意见很好，就照着办了，装修出来之后。自己瞧着都很新奇又有品位。

不过他也不能真的就叫才子们到他这里伸着脖子往对面偷窥，因此在二楼能看见的天井那儿着力装饰了一番。

修上假山，盖上草亭。引了流水，在周围到处摆满了菊花。假山上种上松树，松菊相映，花树成趣。因为地方比较的小，因此草亭里面也不摆石桌石凳，而是随手放了个蒲团，蒲团前面摆了个长琴。虽然不见得就真的找人来弹，不过摆上已经雅之又雅了。估计那些才子看到这个景都能写出不少千古佳句来！

装修好了，开始的时候还没人知道，曲瀚文就每天自己坐在上面品茶，有时候人少，还把袁瑜蓉请过来和他一块儿坐，时不时的大声风雅两句，在绞尽脑汁的写了首诗赞美自己那品茶一隅的风景，写在纸上贴下面的墙上。

一番努力的推销，终于，慢慢的才子们都知道有这么一个风雅的场所，那自然都是要上去看一看，一看还不错，自然就坐下品品茶。

不过曲瀚文这里还真的是不便宜，跟袁瑜蓉一样，走的是高端路线，因此就将那些低端客户给排除在外了。

才子们在这边吟诗作对，感觉对面的佳人也能听见，慢慢的来的就多了，曲瀚文的生意终于也有了很大的气色。

夫妻俩齐心合力，两个人的生意都还算是不错。

香椿本来在家里觉着挺好，但是有一次跟着袁瑜蓉去了一趟指尖蔻，一看和自己一样的丫鬟们个个都成了手艺人，心中就有些意动，也想学这个。

一来二去的，叫袁瑜蓉看出来了，袁瑜蓉倒是无所谓，但是家里还是需要人，于是和几个秀还有香椿、香怜说好了，每个月轮着要有一个人在家里做活。大家也都愿意，头一个月就算是香椿在家了，第二个月从玉秀开始。

香椿跟玉秀交接的时候，就说了隔壁住了个厉害无比的丫头，而且还蛮不讲理！叫玉秀小心防备着！

玉秀听了，不知道是怎么个厉害人物，不由得心中惴惴。

生意上了正轨，袁瑜蓉就在家的时间多了，基本上没什么事也不去店铺。这一天正在书房想着，从几个女伙计中间挑一个做经理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拍院门的声音。

袁瑜蓉等了一会儿，不见玉秀去开门，想来应该是在后厨，那里离院门远，根本就听不见。

自己要不是正好在书房，可能也听不见。她只好自己去开门，边去还边想，过几天还是买个婆子或者大嫂这样年纪大一点的人吧，在门房处看门守户的得有个人才行，不然哪天曲瀚文回来拍门听不见怎么办？现在也是约莫着他快回来了，就去前院等着。

到了院门问了一声：“是谁？”

外面的人顿了顿，没有马上回答，袁瑜蓉就不敢开了，转身想回去，刚转身，就听见外面有人轻声道：“我是隔壁的邻居。”

袁瑜蓉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上次和自己还有香椿吵架的那个姑娘的声音！

她当然的没开门，谁知道是不是又来找吵架的！她可没有找虐的爱好！也不想和人在院门口吵架！

因此只是问道：“有什么事吗？”

外面的姑娘顿了顿才道：“我是来赔不是的……上次是我的不对，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胡说八道……”

113章师傅出手，徒弟趴下

人家是来道歉的，袁瑜蓉倒不好在关着门不开了，想了想只能去将院门打开，就看到那个姑娘自己站在门外，胳膊上还挎着个食蓝，

看到袁瑜蓉出来，那姑娘脸就蓦地红了，急忙将食蓝拿下来，双手递给她：“夫人，我的脾气就是太急，您别怪罪。这些是我自己炸得果子，还有自家腌的一条咸鱼，您别嫌弃尝尝吧。”

袁瑜蓉急忙笑着道：“没事……我们也没放在心上。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不过就是些吃的，还请夫人收下”那姑娘大概是很少说这个话，脸涨的通红。

袁瑜蓉也不能叫人一直伸着手，何况这就相当于是人家来赔礼道歉，收了，就是接受人家的道歉，不收，就是不接受，她只能伸出手去接过来：“那多谢了。”她对她一笑。

那姑娘就低着头抿嘴笑一下：“那我先过去了。”说着就回去了。

袁瑜蓉拿着食蓝倒是愣了一会儿，才关上院门回去，一直到后厨，玉秀果然在做饭，袁瑜蓉将食蓝递给她，玉秀边打开边笑着问：“奶奶是从哪里拿来的？”

“隔壁送的。”袁瑜蓉看那炸的果子，金黄黄的，而且果子做的也精巧好看，她过年的时候也炸过，可比人家做的差远了。她笑着道：“看着果子炸得真不错！是个手巧的姑娘。”

“是呢！不过一看就是不富裕的人家，要是富裕，不会送这些东西的。”玉秀道：“奶奶，这么说那姑娘还挺好的？怎么香椿说是个凶的不得了的女人？”

袁瑜蓉笑着道：“我也不知道。前些日子遇到了就好像是我们欠她的银子一般，今天却又拿着这些东西来道歉……可能是之前误会了咱们什么吧。”

玉秀就笑着点头。

因为人家送了东西来道歉，袁瑜蓉就要准备回礼，表示接受道歉，这回礼倒叫她有些犯难。看那女子身上穿的还有给的礼，确实不是富裕人家，自己回礼要是轻了，她心里也过意不去，要是重了，又怕人家误会。

正好就看到厨房放着一篮子的椒盐酥油金饼。还有一碟子的千层麻糖。那酥油金饼是去店里常做手妆的一个夫人命人送到家来了，那千层麻糖，却是曲瀚文随手在街上买了给她尝鲜的。袁瑜蓉不喜欢吃甜，吃了两个就撂下了。

于是就将椒盐酥油金饼和千层麻糖装了，放在那个姑娘送来的食蓝中。袁瑜蓉看看时间还早。玉秀就在家里做饭，她自己提着食蓝，出了院门往隔壁而来。

到了这边先看了看。院门紧关着，从里面还传出来念书的声音，听着声音稚嫩，像是七八岁的小孩儿在读书。袁瑜蓉倒不知道他们家还有个小孩。顿了顿，上前拍门。

一会儿。里面传来那个女子的声音：“”是谁？

袁瑜蓉急忙的答应了一声，院门接着就打开了，那个女子出来，看到是她急忙往屋里让：“请进吧！”

袁瑜蓉本来是想回了礼就回去的，但是那个女子很热情的请她，而且她也有心结交一下，于是就进去了。

袁瑜蓉还以为，住在一个胡同里的人家，就算是屋子格局不一样，但是大小总应该差不多吧，也以为人家是前后三进院子的宅子呢！谁知道进去一看，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这个院子比自己前面租的那个小院还要小一些，只有两间屋子。门上过年贴着的对联，看书法情况。还不如曲瀚文写的呢！应该是他们家人自己写的。现在还不算是热天，那个女子已经穿上单衣裙了，连件夹袄都没有穿着。

院子角落里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看到她急忙站起来正正经经的作了一揖：“姐姐好！”

一个好标致的正太呦！袁瑜蓉眼睛都一亮！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的凑上去，笑眯眯的身手拍了拍人家的小肩膀：“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邱泽浩。”正太眨着大眼睛看着这个色迷迷的姐姐。

好可爱！袁瑜蓉眨着眼睛看着人家笑，身后传来那女子的声音：“叫夫人！”

袁瑜蓉瞬间满头黑线，不要啊！叫夫人好老……赶紧笑着道：“不用不用！叫姐姐就行……”

女子从屋里拿了两个小凳子出来笑着道：“夫人，就在外面坐会儿吧。”

袁瑜蓉急忙的点头，笑着过去坐下，还在看那个正太，正太已经拿着书本继续去念书了。

那个女子显然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这一点在前面吵架的时候，袁瑜蓉已经领教过的。她一坐下就赶紧的笑着道：“夫人，前面的事儿真的是对不住，我也没闹明白……”

袁瑜蓉笑着道：“我现在也一直没明白呢！”没明白吵得什么架？这话说的袁瑜蓉真的不明白起来。

那个女子急忙笑着解释：“那时候你们搬来，一群女孩儿嘻嘻哈哈的，我有一回看见只有您相公一个男子，就以为……哎呀，真不好意思，不过我也没认定，那天您铺子开张，我走过去看了一样，就认定了不是什么好……”她脸通红：“实在是我太没见识，什么也不懂……”

袁瑜蓉已经明白了，自己搬家也是因为隔壁住了自己认为不正经的人，现在她把自己一家子当成不正经的人，因此没好脸色也是难怪。

她笑着道：“原来是这样……那现在知道了？”

那个女子脸红红的点点头：“知道了，我给一家大户人家织布做针线活，听他们家的绣娘说过……您是正经人。”

袁瑜蓉笑了，道：“这样说我倒是能理解了……这位是你弟弟？”她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儿。

那女子急忙的点头：“对，我们家就我们俩人了……我叫邱泽媛，弟弟叫邱泽浩。”

袁瑜蓉点点头道：“我叫袁瑜蓉。夫家姓曲。”

邱泽媛笑着道：“你们那个蔻丹店我在门口瞧过，生意真好！”

袁瑜蓉赶紧谦虚一下：“勉强维持吧……”

两人在说了一会儿闲话，袁瑜蓉就站起来告辞，依依不舍的和正太告别了，邱泽媛送她到门口。

晚上袁瑜蓉就把这件事和曲瀚文说了，曲瀚文听了就笑着道：“还是这姑娘厉害啊！咱们隔壁搬了不正经的人，就想着自己搬家！你瞧瞧人家，觉着咱们不正经，那是要把咱们撵走的呀！”

袁瑜蓉想了想，笑着点头：“真的咧！看来今后还是要厉害一点！”

“你已经很厉害了！把布政使公子给捏吧了一通。现在街面上都在传，”曲瀚文笑着道：“今天喝茶的人里头，还在聊这个事。”

袁瑜蓉就道：“真讨厌！怎么还在传！说来说去的，叫我怎么做人！”

曲瀚文笑弯了腰：“你真矫情！虽然女子名声重要，可你现在是好名声啊！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呢吗！谁敢乱传！”

袁瑜蓉就笑：“你现在最爱说的话就是----不是还有我呢吗！”

“本来就是！”曲瀚文挺直腰板：“我是你相公！”

这回轮到袁瑜蓉笑弯了腰：“这个……俺知道……”

曲瀚文看她丝毫不感动。只能没趣的坐回去。

袁瑜蓉笑了半天，又道：“咱们俩开了铺子，倒成了消息灵通的店小二了。”

曲瀚文听这个话有意思。便问道：“你是不是也听着什么了？”

袁瑜蓉点头：“今天来店里做手妆的两位年少夫人聊天，说那位沈忠明回去之后，他的大夫人就用棒槌把他敲了一顿，还把连大娘子和连管家都卖了。大夫人也回了娘家。”

“那大夫人什么来历？”

“好像也是个官宦人家。父亲的官职也是比布政使官大！”袁瑜蓉笑着道：“沈忠明这会儿正煎熬呢！”

曲瀚文站起来来回走了走，没在说话。

他正在想宋宪博的事情。虽然自己绕过了宋宪博的围追堵截，生意还算是不错，也避免的沈忠明的以势压人。但是，他曲瀚文是什么人呐！就算是称不上混世魔王，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茬！在松江府，因为初来乍到，再加上前面自己家的事儿，才忍了些事情。可这并不表示，他就能不报仇，！

一想到那两人在路上截袁瑜蓉，一想到那个宋宪博还惦记着自己的老婆。他恨得牙都痒痒！

这几天他打听着宋宪博又拿下了松江府一个大酒楼天居馆的生意，就知道这小子又开始故技重施了！

天居馆，就是他在这里做成那二两贡茶生意的酒楼。这个酒楼也算是松江府最好最高档的酒楼了。估计就这一个酒楼的生意，宋宪博挣得就相当于他跑一趟四川挣得了！

这样的酒楼却能同意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赚钱。可见宋宪博这小子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主。

这一天曲瀚文换了一身丝绸锦缎的衣裳，把他卖贡茶的那一家丝绸商约到了天居馆。这个丝绸商姓聂，在松江府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凡是松江府的生意人，茶馆酒楼上至东家掌柜，下至店小二、厨子，没有个不认识他的！

曲瀚文能约出来他，也是因为那二两贡茶，聂老板才把他曲瀚文看在眼里的。

曲瀚文又找自己店里的伙计，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这才自己先往天居馆而去。

到了这里，还是他先到，等了一会儿，那个聂老板才来，两人笑着行礼坐下了，聂老板便道：“曲掌柜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生意要谈？”

曲瀚文笑着道：“聂老板是丝绸商，我哪儿能够得着！还是那茶的事，之前那二两茶，老爷子已经喝完了吧？”

一说到贡茶，聂老板就眼睛一亮：“曲掌柜的是不是还有！真要是有别藏着！多少钱我都买了！”他摇着头诉苦：“老爷子这品茶的道行是越来越高了！喝了你那贡茶之后，是什么茶都说不好啊！我这儿都没办法了！茶这一道，我还是不在行啊！，不瞒你说。也叫人去四川跑了一趟，别说是贡茶，就是好一点的新茶，都没带回来一两！”

曲瀚文就笑：“一样一样！干哪行才精哪行！说起茶，小弟还算是能说上话，要是说丝绸，一样是赔！年前就进了点棉布，全砸手里了！”

“棉布？哪儿进的？”

“石棉村！村民自己纺的！”

聂老板沉吟了一下道：“我明天叫个伙计去你那里看看，要是不错，我就收了！”

曲瀚文喜道：“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聂老板笑着道：“价钱我也不赚你的钱！只要你给我把茶弄来！”

曲瀚文道：“今年老爷子喝的那个茶。确实没有了。不过我手里还有另外一种茶，是在峨眉山的时候进的，这茶在咱们这儿名头不算响亮，但是朝里的睿王爷、恭王爷都喝这个茶。老爷子是必定没喝过，我叫人送二两过去。叫老爷子尝尝，要是能喝得，咱们在商量价钱。”

聂老板点点头：“行！不过。从明年开始，曲掌柜的，你那贡茶每年给我三斤！”

曲瀚文立刻摇头：“三斤确实弄不到！聂老板，这可是贡茶。采茶的时候，那边的官府都派这人紧盯着呢！”

“那能弄到多少？”

曲瀚文思忖了一下：“具体多少我也不敢说。不过聂老板，我这样跟你说，每年我去一趟那边，能弄多少都给你……”他笑：“别人我也不敢给！这样行吗？”

聂老板点头：“行！就这样说定了，你那峨眉山进的茶，晚上就叫人送去吧？”

“行！你聂老板说一句话，我还能不答应！”

两个人生意谈妥，这才吃喝起来。

酒足饭饱，两人从雅间出来往外走。经过大堂的时候，一个吃饭的客人突然的一拍桌子：“小二！你这茶有问题！”

店小二急忙过去陪笑着：“有什么问题？这可是我们进的上等的好茶。一般的馆子，谁也上不起这样的茶！”

瞬间就有一些看热闹的人围上，曲瀚文站住了津津有味的看着。聂老板可看可不看，不过倒是也站住了脚。

那个客人举着茶盅道：“你看看！这茶盅里多少碎末？这分明是碎末茶！”

店小二也见多识广的。闻听此言心中尽管吃惊，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笑，口气就有些不好起来：“客官，松江府谁不知道我们天居馆？谁敢说我们天居馆用孬茶招待客人，您说话可要慎重！”

那个客人一点也不心虚，冷笑一声道：“你倒还来警告我！”他举起茶壶大声对周围的人道：“天居馆一道菜最低的价钱都是十两银子！可大家伙看看，他们给咱们喝的什么茶！”

就有人抱打不平：“这茶盅里有点茶叶末正常吧？就算是再好的茶叶，那个敢保证一点茶叶末都没有？你这个人不要胡搅蛮缠！”

“是不是掏不起银子，想吃霸王餐！”

有人大喊了一声。

那个伙计一听全是帮着自己酒馆的，就来了精神，冷笑着抱着双手看那个人。

那个人也冷笑一声：“大家都让开一点！我今天就要叫大家看看，天居馆的真面目！”

到了这里，就是聂老板也感兴趣起来，抱着手看着。只见那个客人举着茶壶用力的往地上一摔！大家惊叫，店小二脸色大变，立刻转身去找掌柜，那茶壶被摔得四分五裂，不用捡起来，大家已经看到，茶壶底露出的那个夹层全是碎茶末！

登时酒楼就乱成了一团，大家纷纷喊着：“奸商！退银子！”

掌柜的慌张的跑出来，就被人围住了，七嘴八舌的要退银子，掌柜的开始还打躬作揖的道歉，后来大家都要退银子，他也撑不住了，只能挺直了腰道：“我们收的银子是吃饭的钱，不是喝茶的钱！茶钱向来是免费的！凭什么退银子？！”

那些吃饭的就不乐意，和他吵闹，掌柜的早看见这边的聂老板了，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过来陪笑着和聂老板打招呼：“聂老板……真不巧，叫您碰上这样的事……”

聂老板冷笑：“幸好我碰上了！不然喝茶叶末子还喝的津津有味呢！”

掌柜的大声呼叫：“冤枉！这实在是冤枉啊！给雅间的客人我们哪能用孬茶！全是十两银子一两买来的新茶！”并且立刻转身吩咐小二？：“去把雅间的茶壶拿出来！”

小二答应一声正要去，聂老板已经怒道：“不用了！就你们这样的欺人，我今后再也不来！”说着对曲瀚文一拱手：“曲掌柜，那些事就说定了！我可要先告辞了！”

曲瀚文急忙也拱手：“好好好！聂老板先走，小弟还想再看会儿热闹呢！”

聂老板就走了，这边掌柜的就傻了眼，还有那吵闹的，不依不饶的，只能上去安抚。

那个先闹事的客人已经悄悄的走了，曲瀚文兴致盎然的看了一会儿，也走了。

回去了就叫那个伙计带了自己的一封信，去宣城投奔赵普。天居馆怎么也是个大馆子，不可能没有一点势力，要是叫人翻出来他，可能不利。

114章卖棉布的小子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天居馆自然是名声臭了，他们东家也不是善茬，这口气也出不了，只能去找给自己出馊主意的宋宪博的晦气。再加上其他和宋宪博有生意来往的酒楼，一看天居馆都吃了大亏，他们自然也不敢再进宋宪博的便宜茶，宋宪博一下子就失去了整个松江府酒楼的生意。

过不了几天，慢慢的松江府的人都知道，天居馆是从宋宪博的铺子进的茶，他的铺子的生意也一落千丈，没什么生意了。

反而是曲瀚文的茶铺子，因为走的是高端，生意倒是好了不少，松江府的人把自己喝茶的品味都提高了一个档次。

这些都是后话，只说这一句。

第二天曲瀚文亲自的背了一匹棉布去给聂老板的人看货。松江棉布甲天下，聂老板这样的大丝绸商，手下专门经营棉布的掌柜的就有十好几位，一个比一个忙。

不过曲瀚文是聂老板都比较看重的人，因此，掌柜的们也都很客气。曲瀚文将布匹背到了聂老板其中的一个布店，掌柜的亲自迎了出来。

“曲掌柜！您怎么亲自送来了！”掌柜的将曲瀚文迎到里面。

曲瀚文笑着道：“我小本生意，不能真把自己当掌柜的呀！”

“说笑！曲掌柜的就最爱说笑了！”那个掌柜的打眼一看曲瀚文的棉布，就点头：“确实不错！”

曲瀚文笑着点头：“就是看真的不错，小弟才进的。”

“曲掌柜手里有多少货？”

“四百匹吧。”其实还有四百四十来匹，不过曲瀚文到处卖货的这段时间，就发现自己的这个棉布在市面上算是上等的棉布。便不想都卖了，还是留下一些自己用，况且，已经叫袁瑜蓉剪抹布、做小衣的用了几匹了。

那个掌柜的沉吟一下道：“六百文一匹，如何？”

曲瀚文笑着道：“我知道掌柜的下去收棉布，比这便宜多了，也不缺人手，这已经是照顾我了，六百文一匹，卖给你们了。”

掌柜的就笑着道：“曲老板做生意就是爽利！”

“其实也是棉布生意不好做……”曲瀚文笑着道：“怕砸手里！”

那个掌柜的笑着道：“要是门外汉贸然的做。确实不好做，咱们松江这个地方，都觉着棉布生意好做，其实恰恰的相反，棉布生意最不好做！”他笑着道：“前几天一个小子。从苏州背了两匹棉布跑咱们这儿来卖！你说咱们这儿出棉布的地方，大老远的，这不是本末倒置嘛！”

曲瀚文哈哈的笑。然后心中一动：“这小子现在在哪儿呢？”

“城门口摆摊呢！还较上劲了，非要卖了他那两匹棉布，才回去呢！”掌柜的笑着摇头，曲瀚文就笑着转开话题：“那剩下的我下午给掌柜的送来！”

掌柜的急忙的点头：“曲掌柜人手够不够？按理说应该我派伙计去。不过不巧真挺忙……”

曲瀚文也看到了，他们店刚来了一批货。全在忙着收拾货物呢！他笑着摇手：“有有有，有人！我给你送来！”

掌柜的就进去拿了二百四十两银子，笑着出来交给曲瀚文，曲瀚文也知道，掌柜的这是表示相信自己，本来没见着货，怎么可能一下子付了全款？他也没客气，当场的收下，然后拱手告辞，

背着银搭子，曲瀚文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城门口，掌柜的说的那个小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确认一下是谁。

到了城门口，转悠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两个城管在那里转悠，曲瀚文笑着上前打招呼，那两个城管看到他格外的客气，笑着说了一会儿话，曲瀚文就和两个城管一起进了城。

到了城里分手，曲瀚文先去店铺找人，和自己一起回家搬棉布。两个伙计急忙跟着，一个飞跑去雇车，回到了家，袁瑜蓉就在家等着他的消息呢，知道棉布人家都要了，当然的高兴。

曲瀚文把银子交给他，自己和两个伙计往车上搬棉布，四百匹搬上了车，曲瀚文亲自押着车给人送了去。虽然全都是在城里，也不远，但是人家相信他，连银子都全交割了，他当然也不能叫棉布出什么岔子。一直到把棉布亲自交到掌柜的手里，两人拱手作别，曲瀚文这才松了口气出来。

出来就吩咐伙计先回铺子，他这边又往城门溜达着去了。

这一次出城门，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小子，穿着青布长衫，头上的发髻用一直木簪子别着。面前的地上摆了两匹棉布，在那里大声的吆喝：“快来看看呐！上好的棉布，一匹多用了一斤棉花！价格便宜，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曲瀚文心里酸楚难忍，脸上却带着笑，靠在城墙上看着他。

一会儿，刚刚被他调走的两个城管又来了，八成就是专门逮那个小子的，一边一个悄悄的靠近他，等那小子发现，人家两人已经把他围住了。

那小子赶紧的赔笑：“两位大哥，糊口不易，就饶了小的这回吧！”

“你糊口不易，我们糊口也不易！饶了你？谁饶了我们？”

那小子急忙就从怀里往外掏，太远了，曲瀚文没看清楚他拿出来多少，但是显然的，太少了，那两个城管都没有伸手去接，一个人弯腰直接的就去搬棉布，一个人就去哄那个小子。

那小子还是道行浅呐！一看棉布叫人搬走了，登时大恼，跳起来就愤怒的大喊：“把棉布还给我！不摆了还不行？！我家里人等着那两匹棉布钱买米下锅呢！”

人家城管才不管你是等钱买米下锅还是等钱救命，反正是抱着棉布就要走，那小子真急了，豁出去命一般跟两人在那里抢。

曲瀚文赶紧的跑过去架：“松手松手……两位大哥！看在小弟的面子上。饶了这小子吧！”

交战双方看到来架的了，一时全都住了手，那两个城管一看是曲瀚文，急忙道：“曲掌柜……”

那小子看到他，却大喊了一声：“二哥！”扑过来跪在曲瀚文的脚下，抱着他的腿大哭起来！

两个城管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讪笑着问：“曲掌柜，这位原来是……”

曲瀚文笑着点头：“确实是我弟弟。”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赶紧的把棉布放下。笑着道：“误会！是误会！”

曲瀚文也笑着道：“对对对！确实是误会。”

那两人就拱手赶紧的走了。

这边曲瀚旭一看他们走了，抹眼泪跳起来：“那两人欺负人！”

曲瀚文摇着头道：“你怎么就……至于这么惨？大哥大嫂呢？”

曲瀚旭哭着道：“在苏州呢，大哥还生着气，什么也不管，每天就喝酒，是我去年收的棉花。大嫂纺棉布卖钱……”

曲瀚文听得心里都抽紧了，急忙问：“大哥……没管吗？”

“大哥什么都不管……我们饿的都断顿了，他也不管！”曲瀚旭擦着眼泪：“每天就知道喝酒！”

曲瀚文皱着眉头道：“走吧……先回家再说。”

“哦！”曲瀚旭答应一声。急忙弯腰将棉布背上，曲瀚文也背了一匹，两人进城回到自己的家。

袁瑜蓉刚把曲瀚文拿回来的银子放好了，玉秀进来道：“隔壁的小男孩儿给您送了一筐子桑葚。说是她姐姐叫送来的。”

说着拿过来一小筐，袁瑜蓉看了一下。里面的桑葚黑黝黝果实饱满，这种野果子，谁小时候没吃过？吃的一嘴的黑，却甜到了骨子里！不过长大了，再也吃不到了。

袁瑜蓉眼睛一亮，急忙的吩咐玉秀：“去洗洗！”

玉秀笑着答应，然后道：“隔壁这个姑娘倒是热情。”

袁瑜蓉听她的意思，好像是说隔壁的姑娘因为看自己富贵，想结交自家，便道：“她还是因为前一次误会我们了。觉着不好意思罢了，你看她怎么从来不去那边的那一家。”

玉秀就笑着吐舌头：“是啊。”

袁瑜蓉也笑了笑，然后一想。问道：“咱们前几天买的榛子、干果还有吗？”

玉秀想了想，道：“还有一些，”

“给我装上。我去回礼去！”袁瑜蓉笑着站起来。

玉秀就笑着出去了，一会儿将她家的筐子腾出来，干果装了一筐子，上面盖着蓝布。袁瑜蓉接过去，就来到隔壁的院子。

小男孩儿邱泽浩正在扫院子，正巧开着院门，看到她来，急忙的上前喊了一声：“姐姐好！”又转头叫邱泽媛：“姐姐！隔壁的姐姐来了！”

邱泽媛从厨房出来，看到袁瑜蓉急忙笑着迎上来：“曲夫人来了。”

袁瑜蓉将筐子递上去：“这些是一点干果，我们自家收的一些。”

邱泽媛红了脸道：“那桑葚是泽浩上山摘得，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能要您这些干果？”

袁瑜蓉就笑着道：“我们这些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不过就是互相的尝尝鲜！其实桑葚我是很爱吃的！”

邱泽媛就双手接了过去：“那真不好意思了……”

“别这么客气……对了，上次你炸得那个果子，真觉着好吃，不知道怎么揉的面？很劲道。”

“哦！正巧我在揉面呢！夫人进来看看！”

两人就进了厨房，袁瑜蓉看她厨房也很简陋，满厨房只有案板上的几样青菜，连个火腿腊肉的都没见挂着。

邱泽媛面板上正巧揉着面，便教了教她怎么做，袁瑜蓉看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

回到自己这边还在想，这个邱泽媛也是个能吃苦的，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带着弟弟，日子过得贫苦，但是也不见他们脸上有多么凄惨的神情。

曲瀚文和曲瀚旭已经到了门口了，

一进院子，曲瀚旭就问：“这么大的宅子，赁要多少钱？二哥，你出来是不是带了钱？”

曲瀚文点头：“带了点……”

玉秀来开的门。还不认识曲瀚旭，给曲瀚文福身行礼，转而去看曲瀚旭，曲瀚旭就将棉布随手给她，玉秀愣住，然后接过去。

曲瀚文吩咐道：“去做点好吃的，鸡鸭鱼肉多做点！”他一看曲瀚旭的样子，就像是好久没吃过好饭了。

曲瀚旭赶紧的点头：“对！鸡鸭鱼肉多做点！”

玉秀急忙的答应。

曲瀚文和他穿过前院，走到中间两人住的院子，就急忙的喊：“蓉妹妹？我找着瀚旭了！”

袁瑜蓉在屋里猛听见瀚旭的名字。怔了怔才赶紧往外跑，看到曲瀚文后面跟的曲瀚旭，两眼红肿，看到她还咧嘴笑着叫了一声：“二嫂！”

袁瑜蓉吃惊的看着他，急忙的点头：“瀚旭！你怎么……快进屋！”

曲瀚旭用袖子擦擦脸。跟着进了屋，袁瑜蓉在身后看了看，青布衫。黑布鞋，衣裳上面全是脏污，腰带只是一条青布条，上面连个荷包都没有带着。

进了屋坐下。曲瀚文就急忙的问：“你们出去后怎么过的？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哦！”曲瀚旭答应一声，便道：“我们从府里出来。就直接去了苏州，大哥那时候也不说话，我和嫂子也不敢问……”

“谁决定去得苏州？”曲瀚文问道，

“大哥，说了一句去苏州，我们就去了。”曲瀚旭道：“我和嫂子本来以为大哥那边有宅子或者认识人，可是去了之后，大哥什么也不管，开始的时候住在客栈。没几天，嫂子就说那样住着不行，叫我去赁房子。赁了个房子住下。谁知道孩子接着就生了病，看病花了不少钱。我那时候恍惚记着能从乡下收棉花，就去了。不过人家棉花都已经叫人收的差不多了，我收上来的全是不好的。进了城也没人要，嫂子又买了个织机，自己织成布，这才能卖一匹、两匹的……”

听得曲瀚文和袁瑜蓉都心酸的不行，曲瀚文脸色很难看，问道：“大哥……什么都不管？”

曲瀚旭撅着嘴低下头去：“什么都不管……孩子病了也不管，赁房子也不管，做生意更不管……”

“你们在苏州哪里？”曲瀚文问了一声，然后又马上道：“算了，你不用说了！等明天你领我去把大哥大嫂接来，就住到这边吧！”

曲瀚旭大喜：“那真好！二哥，和你们住一块儿好！”

曲瀚文看着他摇头：“现在知道生活艰难了？那时候叫你学做生意，就是不好好学！看看你……吃了苦头了吧？”

说的曲瀚旭眼圈都红了：“嗯，吃了大苦头了，这都怪爹……”

曲瀚文皱着眉头打断：“别提那个人！”

曲瀚旭就伏在桌上哭了起来。

袁瑜蓉眼泪也忍不住，边擦边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疾步出来，在廊下站着实在忍不住哭了一会儿，这才擦了眼泪，去厨房。

玉秀正在做饭，袁瑜蓉洗了手过去，拿下来墙上挂的火腿，切了一块下来，又去井里将水桶舀上来，里面存的猪头肉、野鸡全都拿了出来，一起拎到了厨房，

玉秀本来已经炒了四个菜，一个海参汤，锅里炖着一只鸭子，还觉着够了，但是看到袁瑜蓉拿来那么多东西，一看奶奶脸色也不好，就没敢问，急忙一起将所有的东西洗干净切好。

袁瑜蓉亲自动手，煎炸蒸炒，和玉秀一起做了一桌子的菜，端上来给曲瀚旭吃，曲瀚旭真的就像是出来之后就没吃过肉一样，狼吞虎咽的把一桌菜全都吃了个干净，别说袁瑜蓉看着受不了，就是曲瀚文都难受的不行，看不下去出去在屋门口站了半天。

吃了饭，曲瀚文依然是和曲瀚旭说话，询问他们去苏州之后的情形，袁瑜蓉就和玉秀出去一趟，因为明天曲瀚侠和方氏就要来住了，因此需要棉被褥子等物。袁瑜蓉和玉秀先去了店铺，将香怜叫回来，店铺叫香椿负责，这些天自己可能就不过去了。

带上香怜、玉秀，又找了曲瀚文铺子里的一个伙计，这才去棉布铺子买了棉被褥子，还买了脸盆等物。

因为之前曾经这样采买过家什用具，袁瑜蓉很清楚缺什么，因此买了很多很全，几个人全都拿的满满的回来。

回到了家，曲瀚文正好吩咐了跟来的伙计几句，叫伙计这几天看好了店铺。而袁瑜蓉就和香怜、玉秀两个人将后院打扫整理出来。现在想想，当初买院子的时候，幸好买了个三进的，正好住下。

将后院的正房打扫出来，铺上新被褥，连着一些新的盆、痰盂、帕子等等的全都放进去，此时天就已经很晚了。

曲瀚文过来看了看，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便去把曲瀚旭叫来，让他住在这里。曲瀚旭毕竟年纪小，和二哥说了半天，把自己这半年受得委屈全都倾诉出来，在看到崭新的屋子，舒适的床，高兴的已经一点不难受了，跳上床去欢呼：“终于不用睡硬炕啦！”

曲瀚文急忙把他下来：“洗洗在上床！瞧你脏的！”

115章团聚

香怜和玉秀已经把水烧好了，浴桶也准备了，曲瀚旭答应着，笑着下来，曲瀚文去把自己换洗的新衣裳拿了两件给他，袁瑜蓉嘱咐曲瀚旭洗了赶紧上床去，晚上还凉，别伤了风。曲瀚旭大声的答应着，夫妻俩这才过来。

过来也不能睡，袁瑜蓉和玉秀、香怜又去收拾前院，明天就把曲瀚侠和方氏接来要住的。曲瀚文和她们一块儿收拾，袁瑜蓉和他商量，这样的话，真的要再买几个伺候的人了，还有，大哥他们的孩儿，不知道怎么样，需不需要奶娘。

曲瀚文点着头道：“这些等明日将他们接来再说吧……明天你和我一块儿去。”

袁瑜蓉点头：“当然！”

收拾好了前院，袁瑜蓉又吩咐香怜，大爷和大奶奶要来，明日白天她和玉秀出去一个买菜，多采买些东西，晚饭要多做些，丰盛一些。香怜一一的答应了。

吩咐好了一切，夫妻俩上床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了，但是今天两人的心情，怎么能睡得着！

袁瑜蓉问曲瀚旭都和他说了些什么，曲瀚文沉默了良久，才道：“大哥还是受不了，成天酗酒。大嫂和瀚旭这次是吃大苦头了。瀚旭下去村里收的棉花，大嫂织布……幸好碰到咱们了，听瀚旭说，马上就不能维持了。”

袁瑜蓉叹口气，半天才道：“咱们俩那时候好歹心里还知道可能会走，都有准备，大哥大嫂和瀚旭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看你那时候给了一个荷包，是不是也是二十两金子？”

袁瑜蓉点头：“嗯。”

“二百两银子。大哥要是能振作起来做生意，绝不会叫大嫂和瀚旭吃那么多的苦，大哥做生意比我强多了。就是……”

“那也不能怪大哥……那样的事，谁能受得了！”

曲瀚文叹口气搂紧了她：“我没有怪大哥……我怎么会怪他！想起来都难受死了……”他把脸埋进她的脖颈：“那时候……不拦着大哥就好了，一刀下去……就没事了……”

“……别胡说……”

“唉，好难受……”

袁瑜蓉一会儿，觉着脖颈处湿漉漉的，慌了神，急忙的搂紧了他：“明天就把大哥他们接来……接来就好了，咱们和大哥、四弟自己过日子。再不叫大哥大嫂还有四弟受一点点苦……”忍不住，自己也声音哽咽……

第二天，两人都是红着眼睛起来，早早的，袁瑜蓉去厨房熬了粥。切了些咸菜。玉秀和香怜起来的时候，看到奶奶已经都把饭菜做好了。

曲瀚文去叫曲瀚旭起来，吃了饭收拾了。立刻就坐马车往苏州赶去。

现在三个人的心情真的是难以言表，恨不能飞到苏州去，把曲瀚侠和方氏还有孩子接到身边才能放心。

松江府离苏州也不远，马车一路奔驰。半天的时间就到了苏州了。

进了苏州城，曲瀚旭坐在曲瀚文的旁边指路。马车一直来到城西的一个胡同口，这里应该是城里穷人住的地方，房屋比别的地方都要矮一点。

曲瀚旭指着，马车在一家门口停了下来，曲瀚旭高兴的跳下车去拍门：“大哥！大嫂！开开门，看谁来了！”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曲瀚文马上就要见到牵肠挂肚的大哥了，偏偏到了门口了，却半天没人来开门，心里急的就像是火烧一样。跟着曲瀚旭一起去拍门：“大哥！我是瀚文！大哥？！”

还是没人来开，但是门没有锁，是从里面拴上的。曲瀚文就有点慌：“是不是有什么事？”

曲瀚旭也变了脸，袁瑜蓉更是心惊肉跳。

曲瀚文去把马车赶到墙根前。准备踩着马车翻墙进去！

正在这边忙活，袁瑜蓉眼尖，看到胡同口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往里走，尖叫了一声：“大嫂！”就冲了过去！

曲瀚文和曲瀚旭都跟着跑过去，方氏看到迎面跑过来的几个人，眨了半天的眼睛，都不敢相信！袁瑜蓉都跑到她跟前叫：“大嫂！”

她还痴傻的看着众人。

还是曲瀚旭上前叫：“大嫂！我们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开！”

方氏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叫了一声：“二弟，弟妹……”眼泪就如泉涌一般流了出来。

袁瑜蓉上前急忙的帮她抱过孩子：“大嫂……”她声音也哽咽着：“和我们去松江吧，我们在那边住的还好……孩子是不是病了？”

方氏低着头流着眼泪，点了点：“病了……几天了……”

曲瀚文看她们俩说话，料想是孩子病了，方氏带孩子去看病，大哥就从里面把门闩上了，方氏回来也没用，于是和曲瀚旭仍旧是去踩着马车翻墙。

这边袁瑜蓉急忙的问方氏：“大夫怎么说的？”

方氏擦擦眼泪，忍了半天才把眼泪忍回去，抬头看着她道：“只说是伤了风……没别的了。”

袁瑜蓉点点头安慰道：“咱们今天就回松江，回去了马上找大夫给孩子看病！”

方氏点点头，这才问道：“你们怎么能和瀚旭一块儿？”

“瀚旭去松江卖棉布，碰上瀚文了。”袁瑜蓉道：“我们在松江开了铺子，也买了宅子。”

“你们倒是挺好……”方氏苦笑了一下：“我们……幸好还有你给的那些金子，维持到现在……”

袁瑜蓉急忙的安慰着点头：“嗯，今后就好了，和我们住一块儿……大哥，瀚文也会劝的，过一段时间能好过来了……”

方氏点点头：“嗯……碰到你们真的是太好了，我劝他也不听，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放心吧！大哥就是一时难以忍受，过段时间。瀚文在劝着，肯定能好了。”

两人说着话，那边的曲瀚旭已经翻了进去，将院门从里面打开了，曲瀚文抢了进去。袁瑜蓉和方氏也急忙跟着进去。

袁瑜蓉看着怀里的孩子，脸有些红，睡得倒还算沉。应该是病的不重。

等她们进院子，曲瀚文和曲瀚旭已经在屋里了，袁瑜蓉听见曲瀚文一个劲的喊：“大哥，大哥？”

方氏苦笑了一声：“喝了点酒。我走的时候还醒着呢……”就进去了，袁瑜蓉跟在后面进屋。

一进屋里，首先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酒味。曲瀚侠醉卧在床上，一点都没反应，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桌上还放着一碟残菜，一个酒壶。床前放着一个痰盂，床边搭着一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帕子。

方氏臊得脸通红。在袁瑜蓉面前都觉着抬不起头来，急忙的收拾屋子。袁瑜蓉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情景，就不好进去了，只能在外面站着。她手里还抱着孩子。

曲瀚文和曲瀚旭在床边喊曲瀚侠。但是曲瀚侠喝了不少，怎么喊都不应。

曲瀚文站起来看了看屋子。心中真的是凉到了底。

这个院子都不算是独门独户，旁边还有个跨院，应该是住着别的人家，只是房东将跨院的月亮门用石块和泥巴草草的堵上，就算是两家赁出去。

屋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把椅子，一张桌子，门口的墙边放着一张织机，织机周围铺着块脏布，上面个零散的放着一些棉花和碎布。

整个屋子充斥着一股怪味。最大的还是酒味。

曲瀚旭已经去隔壁他自己的屋子，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过来：“二哥，是不是今天就回去？”

曲瀚文看他也是一点都不想在这边呆的样子。看着他手里的包裹问：“你就这点东西？”

曲瀚旭点点头：“嗯！”

方氏去倒了痰盂进来了，拿起抹布转身又要出去。曲瀚文叫住了她：“大嫂……这地方没法住人，今天就和我们回去吧！”

方氏愣了愣，看了看床上躺的曲瀚侠：“可是……你大哥起不来呢……”

“我们坐马车来了，把他放马车上就行了。”曲瀚文道。

袁瑜蓉也在门口道：“是啊！今天就回去吧！孩子也要赶紧的看大夫……”

方氏放下抹布，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干什么好了，把手捏着自己的衣角搓着。

曲瀚文道：“大嫂，收拾一下东西吧……”他看了看：“有什么要带的就带上。”

方氏这才反应过来一样，急忙的答应一声去收拾。他们屋里连个柜子都没有，换洗的衣裳就放在床脚，方氏弯腰从床底下出来一个脏脏的包裹，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干净一点的包裹，拿起来打开，将床脚放的几件衣裳放进去包好，然后就茫然的看着屋里。

曲瀚旭道：“没别的东西！全都是破烂！不要了！”

方氏一眼看到了那个纺机，急忙道：“纺机要带着！”她还生怕曲瀚文不同意，强调道：“瀚文，那个一定得带着……”

说着站起来找布：“我把棉花收一收……”

曲瀚旭刚要说：不要了！

曲瀚文了他一下，道：“瀚旭，你去把纺机放车上……放车后面！”他对方氏道：“大嫂，棉花和布匹带上，别的就不要了吧，车也不大……”

方氏红着脸点点头，去拿一块布将地上的棉花和碎布包上。这边袁瑜蓉抱着孩子也不能帮忙，不过他们的东西确实不多，方氏收拾了两个大包裹，去放在车上，进来就转圈圈，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还有什么要拿的。

曲瀚文将床上的曲瀚侠背着，出去放车上，曲瀚侠还打着鼾，一点都没醒。

方氏还要收床上的被褥，袁瑜蓉轻声劝了一句：“大嫂，这些别要了，我们那边已经买好了，屋子都收拾好了。”

方氏就红着脸住了手，脸上讪然的表情，叫袁瑜蓉十分的不忍心，想想在府里的那时候，方氏温柔恬静的笑，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她心里又难受又心痛。

马车还是上一次曲瀚文和袁瑜蓉去四川进货的时候。买的那一辆车，非常的小，纺机挂在车后箱上，曲瀚侠醉卧在里面，袁瑜蓉都不方便进去，只能是方氏先进去，坐在曲瀚侠前面挡住，袁瑜蓉才进去坐在门口的位置。曲瀚文和曲瀚旭坐在车帮子上，打马往回跑。

众人都没有吃饭，但是谁也不提在这里吃饭的事。大家全都是归心似箭。

孩子哭了起来，方氏急忙抱过去，袁瑜蓉将车帘子放下来挡住外面的两个人，方氏就急忙解开怀喂孩子。

孩子的哭声一直不停，吃两口就哭两声。袁瑜蓉轻声问：“是不是奶水不够？”

方氏点点头，忽然就哭了起来。看着孩子哭的可怜，袁瑜蓉都忍不住伤心……

马车快到松江府的时候。曲瀚侠才被颠醒了，醒来看到自己在车上，愣了半天，看着袁瑜蓉都认不出来一样。袁瑜蓉叫了一声：“大哥。”说着把帘子起来。曲瀚文和曲瀚旭同时回过头来，看到曲瀚侠。曲瀚文高兴的叫：“大哥！你醒了！”

曲瀚侠这才肯定自己不是做梦，吃惊的问：“瀚文！你怎么冒出来了？这是……这是要去哪儿？”

看到他醒过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方氏，笑着急忙的道：“二弟接咱们去他那里住……在松江府。”

曲瀚文笑着点头，转过头去驾车，大声道：“大哥，本来想等你醒了跟你说的，不过孩子病着，想着先回去找大夫，就没经你同意……”

曲瀚侠吃惊了半天。才看着还在小声哭的孩子：“还不好吗？”

方氏急忙回答：“哭哭停停的……我去看了大夫，说是没什么，可能是有点伤风……”

曲瀚侠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这时才看到袁瑜蓉缩在车门上，挤得难受的样子。便从她身边钻出车外，坐在车帮子上。

方氏急忙往里坐，袁瑜蓉也坐了进去。

三兄弟在外面说话，曲瀚侠还是没反应过来，曲瀚旭叽叽嘎嘎的将自己遇到二哥的情况说了，曲瀚文又把自己和袁瑜蓉出了曲府之后。做生意的事说了。

一直都是他们俩再说，袁瑜蓉仔细的听，曲瀚侠说话的时候很少，基本上就是‘嗯’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很快就到了松江府，进了城门，直接就回到家中。

一进家门，袁瑜蓉就吩咐玉秀去请大夫，顺便去铺子再叫两个丫鬟回来伺候。

玉秀急忙去了，这边袁瑜蓉领着方氏先去前院。看到收拾一新的房间，方氏红着眼圈看着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袁瑜蓉对她轻声道：“大嫂，到了这里，就放宽了心，安生的住着，瀚旭跟着瀚文去做生意，大哥和咱们住在一起，肯定能慢慢好转的，那时候三兄弟一起，咱们日子能过的好的！”

方氏点点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饭菜已经做好了，香怜急忙的端出来在中间院子的堂屋摆上。

袁瑜蓉进去和她一起往外端饭，并且顺便就吩咐了，明日采买些鲫鱼、甲鱼、猪蹄等等这些下奶的东西。

摆上了没有马上吃，而是等了等大夫，大夫来了给孩子把了脉，也说只是轻微的有些伤寒，不过时不时的哭，可能是没吃好。

不过现在孩子已经睡着了，不然这边倒是能给做些汤什么的，袁瑜蓉就着方氏过来吃饭，劝了一路难受的方氏：“你好好吃，孩子就有吃的了！今晚上就多吃些！”她开玩笑的说着。

两人来到中间院子的堂屋，兄弟几个已经在等着了，问了问孩子的情况，知道没什么大事，也全都放了心。

正好今天就炖了乌鸡汤，方氏为了孩子，也是长久的没吃好，这一晚确实吃了不少。袁瑜蓉和她一桌，特意叫把那个炖乌鸡给端到自己这边的桌上。

曲瀚旭依然是吃的不少，反而是曲瀚侠，吃的很少很少，席间心不在焉的。曲瀚文知道他在找酒，本来他今天也准备了酒，打算兄弟三个喝一些的，但是看到曲瀚侠大白天的就喝的酩酊大醉，他登时就失去了喝酒的想法。正好袁瑜蓉也没有叫香怜把酒端上来，他也就装成没有准备的样子。

方氏惦记孩子，吃饱了就要回去，袁瑜蓉也吃饱了，就把这一桌撤了，他们男人那一桌慢慢吃着，袁瑜蓉和方氏回去前院看孩子。

孩子还睡着，香怜在旁边守着，看到方氏进来，这才正式的给方氏磕头行礼。方氏倒没记住这个丫鬟，听说是从府里出来的，倒是有一番感慨。

玉秀去叫了红秀和青秀回来，袁瑜蓉就吩咐她们俩晚上在前院伺候，并且吩咐了，明日一早，玉秀和香怜去买自己刚刚吩咐香怜的那些东西。

袁瑜蓉和方氏说了一会儿话，丫鬟们就已经烧好了水，几个人抬着浴桶进来了。袁瑜蓉就和方氏告别，叫她晚上早点睡，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这边方氏洗浴睡觉不提。袁瑜蓉回去，堂屋他们还在吃着，主要是说着话，袁瑜蓉就自己进了卧房，不过她也睡不着，就在灯下，拿出自己的针线活儿来做，一会儿想到，明日得赶紧去买丫鬟婆子，一会儿又想到，曲瀚侠……什么时候才能忘了那些事啊……

116章上门踢馆的

袁瑜蓉这头想着，又想到孩子生着病，方氏的奶水不够，就觉着给他们准备的东西太仓促了，缺了不少，！于是又去厢房把剩下的棉布搬出来两匹。

香怜是知道家里情况的人，不像玉秀她们，完全不知道，也没有心事，这会儿都困得不行了。香怜便叫她们去睡，自己一直跟着袁瑜蓉。

袁瑜蓉拿出来棉布，照着曲瀚文的小衣，剪了布料下来，香怜接过去，说是找铺子的丫鬟们一起做，没生意的时候就做衣裳，很快的。

袁瑜蓉点点头，又问：“还缺什么？你在帮我想想。”

香怜想了想道：“小少爷的东西。”

袁瑜蓉恍然：“对呀！你……做过小孩儿的衣裳没？”

香怜道：“虽然没做过，但是奴婢会做衣裳，铺子里的都会做！这样的棉布给小少爷做正好！奴婢这就去拿两件小少爷的衣裳比了剪料子！”

袁瑜蓉点头：“快去！”

香怜跑着去前院，正好曲瀚侠还没有回去，就进屋跟方氏要了小少爷的一件衣裳，还是跑着回来，立刻就裁剪料子。

料子剪下来，香怜连着前面剪的小衣的料子一起卷起来，正好，曲瀚文就进屋了。

袁瑜蓉急忙迎上去：“吃完了？大哥……回去了？”

曲瀚文点点头：“回去睡了……也挺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袁瑜蓉点点头，过去铺床，这边香怜退出去，两人也熄了灯上床睡了。

因为前一晚睡得很晚。到了第二天清晨，大家都没有起来，

只有袁瑜蓉醒得早，起来梳洗换了身衣裳，出来看到玉秀和香怜正好要出门。袁瑜蓉想了想，叫住她们，回去自己拿了一百两银子，和她们一块去。

出门的时候，叮咛青秀、红秀做好了早饭。

袁瑜蓉去主要是想买几个伺候的下人，方氏那边有孩子，必须得有人伺候。带着两个丫鬟去了人市。选了两个丫鬟，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俩，男的看门，女的就做饭。

又看了一个奶娘，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买。等方氏有空了，叫方氏来选吧。

带着几个人，这就去了菜市卖东西。鸡鸭鱼肉菜蛋等等的买了不少，又买了些家什用具，实在是想不出来还缺什么了，这才领着一帮子下人回家。

回到了家。大家这才陆陆续续的起床，曲瀚文和曲瀚旭在前院和曲瀚侠说话。估计曲瀚侠最近一段时间这是难得清醒的早晨。就连方氏也在旁边守着。

看到袁瑜蓉回来，曲瀚文就急忙的迎上来，袁瑜蓉叫新来的下人过去给几个主子磕头，新买的两个丫鬟就交给方氏。那对夫妻俩一个提着菜等物去了厨房，一个去门房。

香怜在这边跟那两个新来的丫鬟说着该注意什么，玉秀就去厨房帮那个厨娘。

大家这一天就没有在出去，聚在一起说话的说话，收拾的收拾。

袁瑜蓉问方氏，用不用在找个奶娘？方氏犹豫了一会儿，才涨红着脸点头。袁瑜蓉就和她一块儿又去了人市，看着合心老实的，买了一个回来。

曲瀚文第二天就带着曲瀚旭去了茶叶铺子。曲瀚旭现如今也知道生活的艰难，老老实实的跟着曲瀚文每天去查看铺子的经营情况。

曲瀚侠和方氏住在前院。袁瑜蓉一天也不出去，和方氏说话聊天的，曲瀚侠在弟妹面前，怎么能在整天喝的烂醉如泥？再加上曲瀚文和曲瀚旭每天回来和他说话，劝解，慢慢的也好了一些，不在酗酒。不过还是不愿意出去，每天看曲瀚文他们出门，他就躲在屋里，但是等曲瀚文他们走了，他又无所事事。

大家都能理解，他觉着没脸见人，不想出去，这些能理解。他对前妻的愧疚，想到那些事伤心痛苦，这些都理解。谁也不逼他，曲瀚文还怕他自己在家别扭，每天早早的和曲瀚旭回来。

人多了，每天大家热热闹闹的一起吃饭，开心的说笑，孩子也好了，看到这些，曲瀚侠每天都能好一点，曲瀚文把卖剩下的棉布搬出来一匹叫曲瀚侠看看，曲瀚侠听说是从他们进过货的石棉村进的，看样子是有些心动。

再过了一个来月，曲瀚侠这一天终于要踏出门口了。不过大家谁也没注意，只有他自己下定了决心。

出了门照直往曲瀚文茶铺子去，他很想看看弟弟的铺子，另外也挺方氏说了袁瑜蓉的蔻丹店，他也觉着好奇，想去看看。

没想到一进曲瀚文的店铺，却正碰上踢馆的。

曲瀚侠进了门，铺子里的伙计并不认识他，因此上来一个热情的招呼：“这位客官！您想要点什么茶？”

曲瀚侠顿了顿，笑着点点头：“随便看看。”

伙计立刻便笑着点头：“请看请看！若是客人想品品，楼上还有泡好的茶。”

曲瀚侠便点点头往楼上走。

上了楼梯就看到一间装修精美的小屋，屋里全是竹制桌椅，一股茶香悄然的在空气中蔓延。

曲瀚文和曲瀚旭正坐在两个男子的对面，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上来。曲瀚侠满脸笑意真要喊：瀚文！就听见他们对面的其中一个男子道：“曲瀚文，你要是有本事，咱们生意上见真章，仗着老婆出头算什么好汉？”

曲瀚侠立刻就停顿住了，说话的这个人一看穿着，宝蓝丝绸软缎，非富即贵！

曲瀚文冷笑：“沈公子，你倒好意思跟我提什么好汉？！是谁仗着自己老爹是布政使，就去蔻丹店捣乱的？那是我媳妇的店，她出面有什么不对？”

“曲瀚文！”沈公子一拍桌子：“闹事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松江府！不是你宣城！”

曲瀚文冷笑：“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松江府是你沈忠明的地盘！怎么？一个布政使就想一手遮天了？这天大概还姓朱吧？你布政使了不起，惹急了我，倾家荡产跟你斗！我倒要看看是你布政使面子大。还是我曲瀚文手里的银子面子大！”

一句豁出去不要命的话，倒把沈忠明镇住了，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另一个看着像是生意人打扮的瞪着曲瀚文道：“你使诈把我的生意砸了，你当我不知道？！”

“我倒还真没想着你能不知道！”曲瀚文冷笑着道：“你要真不知道，那只能说明你小子人缘太差！得罪的人太多！不过现在你想人缘好大概齐是没什么机会了，松江府你是呆不下去了吧？什么时候回去，我派个人送宋掌柜的一程？不过宋掌柜估摸着要偷偷溜回去吧？大摇大摆的你敢走吗？”

“你用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宋宪博道：“有本事你把生意抢过去！使坏算什么手段！”

曲瀚文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冷笑道：“宋宪博，说过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傅！偏不信这个茬！如今师傅出手，你小子也尝尝滋味！师傅再教你一句话。就算是要做奸商，也他娘的要有个底线！”

穿着富贵的沈公子怒道：“你才是个奸商，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曲瀚旭在一边儿早忍耐不了了，比他声音还大的怒道：“你们用茶叶末以次充好骗人，还说人家手段卑鄙？天居馆嚷嚷着要把你们轰出松江府，你们他娘的老鼠一样躲了！不理亏你们躲什么？”

宋宪博阴冷的道：“你们不也是老鼠一样躲出来了？整个宣城现在都知道。你们曲家老子扒灰，儿子不孝……”

曲瀚旭怒吼一声一下子就窜上了桌子，伸手就去抓他的衣襟。曲瀚文赶紧拦，沈公子大声喊：“你敢动手我抓你去衙门！”

正乱着，众人觉着桌前站了个人，一时全都扭头去看。然后都愣住了。曲瀚文和曲瀚旭一起喊了一声：“大哥！”

曲瀚侠脸铁青，看着那两个人道：“滚！”

沈忠明站起来就要推他：“你叫谁滚？”

曲瀚文立刻就红了眼！刚刚他还很镇定。曲瀚旭和他们动手，他甚至还能稳重一点去拦他，但是这会儿看到曲瀚侠来了，一想到刚刚的话叫曲瀚侠听见了，登时就热血上涌！站起来一把抓住沈忠明伸出来的手用力一扭：“叫你滚！”

沈忠明被一下子扭住了手，疼得他大喊：“快撒手！”

宋宪博上来搭救，曲瀚旭就用力推他一下。宋宪博被推得趔趄了一下，然后抓住曲瀚文的手道：“你这是要仗着人多？”

曲瀚文冷声道：“你们一会儿说我仗着老婆出头，一会儿又说我仗着人多，口口声声说要抓我去衙门。仗着他爹是个官就狗仗人势的到底是谁！”

宋宪博大声道：“好！你松手，我们走！今后咱们生意场上见真章！”

“小子，！今天就放你们回去，你要是个男人。就他娘的记着你说的这句话！”曲瀚文松了手。

宋宪博着恨得咬牙切齿的沈忠明走了。

他们一走，曲瀚文和曲瀚旭全都看着曲瀚侠。曲瀚文有些担心，叫了一声：“大哥？”

曲瀚侠坐下了，没说话。

曲瀚旭也坐下，气愤愤的道：“那王八羔子怎么还跟到这儿来了？！二哥，你没吃亏吧？”

“现在是他吃亏，不然能找上门来？”

“那俩人是谁？”曲瀚侠突然问了一句。

曲瀚文苦笑：“这家伙，别提了……”

曲瀚旭急忙道：“在宣城的时候，那个穿青布衫的家伙跟着马家的人做生意，那时候还是个伙计，就敢跟二哥叫板！说什么二哥跟他有夺妻之恨！”

曲瀚侠一听还牵扯袁瑜蓉，愣了：“怎么回事？”

曲瀚文只能道：“就是个疯子……之前家里是做官的，跟着我岳丈行伍，他老爹就想攀上我岳丈这门亲，可是还没开口求亲，他老爹就犯了事。被抓牢里蹲了两年，然后被斩，家里人全流放，去年大赦，那小子……宋宪博回来了，不过脑子就有问题了，非纠缠蓉妹妹。”

曲瀚旭怒道：“哪天我废了那个小子！”

曲瀚文想了想，突然笑了：“不过蓉妹妹也确实厉害……”

“怎么了？”曲瀚旭很感兴趣的问：“嫂子出手了？！”

曲瀚文白了他一眼，看曲瀚侠也看着自己，就笑着道：“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在街上摆摊，蓉妹妹给我送饭，宋宪博打听清楚了，就半道上截我媳妇，没想到。被她一脚！给踹的三个月没露面！”

曲瀚旭大声失笑：“这是真的？！”

曲瀚文点头，连曲瀚侠都笑了，半天才道：“这话别往外传。对弟妹名声不好。”

曲瀚文赶紧的点头：“我知道……咱们兄弟才说的。还有呢！对面蔻丹店开张，蓉妹妹店门口挂了个男子勿入的牌子，实在是因为只是给女人修指甲的店，为了避嫌免得生闲话。可开张的时候，沈忠明仗着他爹的权势就非要进去。还说是我开的，我居心叵测！叫蓉妹妹出来迎头一顿骂！”

曲瀚旭拍着手大笑：“我是说那孙子来怎么先说别仗着老婆……嫂子这么厉害呢！”

曲瀚文就笑，没说话。

曲瀚侠也露出了笑容，半天才道：“今后别叫弟妹出面了，你要在前面挡着！”

曲瀚文用力点头：“那是！大哥，咱们兄弟把生意做起来，叫那小子明白明白，他才是狗仗人势的主！”

曲瀚侠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他能来，已经是下定了决心的。不会因为听到一两句难听的话就退缩，因此点了点头。

曲瀚文高兴的站起来道：“大哥！你等会儿，我过年的时候进了点贡茶。还有一点，咱们今天品品！”

方氏在家里都不知道曲瀚侠出去了。这一阵子忙孩子的病，她连什么都顾不上了，幸好，孩子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小孩子太小了，稍微有些不适就会哭闹，而大人听到孩子哭就不能冷静，尤其是方氏。

而且她也看出来，现在这个家里，不比在曲府，袁瑜蓉是什么事情都要亲自动手的，尤其是做饭，很多时候都能看到袁瑜蓉和厨娘一起在做饭，方氏哪里能自己在前院做大奶奶，把孩子交给奶娘，自己挽袖子也去跟着做饭。

这一天做了鲟鳇鱼、烧野鸡，她就忙忙的回前院叫曲瀚侠过来吃饭，到了前院找了半天也没见人，正在前院茫然的转，就看到三兄弟说笑着走进来，方氏好久都没有在曲瀚侠脸上看到那种笑容了，怔然的看了半天。

曲瀚侠看到她红着眼圈站在那里，心中疼痛，走了过去将她搂进怀里，方氏突然的就鼻子一酸，埋首在他的怀里轻声哭了起来。

曲瀚文和曲瀚旭急忙的走开了。

曲瀚旭跟在曲瀚文后面，不时的回头看两眼，曲瀚文失笑：“你偷看什么？！”

曲瀚旭就问：“二哥，你说给我找个媳妇的！赶紧给我找个吧！”

“……你怎么还没忘了呢？”

“这事能忘了？！”

曲瀚文讪然，赶紧的往前跑躲着他，曲瀚旭就在后面追着叫。

“二哥！”

……

这些日子，袁瑜蓉也没闲着，忙的团团转，请大夫看好了孩子的病，就想着要调理一下大家的身体了。

实在是看方氏瘦的可怜，本来的瓜子脸已经变得只剩下巴掌大小，奶水不够，也是因为没调养好。曲瀚侠和曲瀚旭也好不到哪里去，曲瀚侠瘦的更是厉害。

虽然现在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穷也有穷的活法，而且他们现在的家境，也不至于叫他们几个瘦的跟竹竿一样。

袁瑜蓉搜肠刮肚的把自己知道的营养知识翻出来，又找了个大夫询问，列出来一系列的营养菜谱，每天给众人大补着。经过这段时间，终于方氏的奶水好了很多了，再加上有了奶娘，曲瀚侠也精神起来，出去做生意，大家都看着脸上多了笑容。

袁瑜蓉还想着隔壁的姐弟俩，时常的装点各种点心吃食，只要不贵重，就送点过去。而邱泽媛也总是有回礼。不是野果子，就是她自己做的什么东西。

方氏听说有这样一家人，她也是穷苦出身，就觉着很亲近，和袁瑜蓉过去拜访了几次，到觉着很有话说。时不常的过去聊天。

宋宪博回去之后，就想着怎么在生意上压曲瀚文一头，但是这个做生意，曲瀚文说的没错，他确实还要在学两年。因此一直都没有想出办法来。而在这边一来生意黄了，二来也没有本钱了，只能先回宣城，在宣城，他还有些生意。

那沈忠明最是可笑。原本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不过就是想替宋宪博出出头，收拾一下曲瀚文夫妻俩罢了。可惜曲瀚文夫妻俩都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反过来把他收拾了一顿，在家里看了一个月母老虎的脸色，还把一个姘头给搭上了。和宋宪博去撂话，人家一点没把他这个布政使老爷的公子放在眼里。他心里不服气，倒自认为和这两夫妻结上了仇。宋宪博回宣城。他也跟着去宣城，想去曲府家看看，现在曲府料定是大家的热闹笑话，他去看看笑话，心里也平衡一些。

曲府大房的老五曲瀚寅向来和他关系要好，又看中他家的权势，每次必定是刻意巴结，沈忠明在他面前才能找到自己高高在上的感觉。

“五哥，对面那个女子是谁？”此时沈忠明正坐在曲瀚寅的花厅，透过花厅的垂花门。能看到远远的一个女子在院中摘花。

曲瀚寅伸头看了看，道：“是我的个小妾。”

沈忠明笑着，远远的看。那个小妾的身段儿倒是不错，曲瀚寅看他似乎是喜欢的样子。就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就过去了，一会儿，那个小妾就走过来给他们俩行礼。

到了跟前，沈忠明才看清楚长相，一看长相，很是失望，虽然不丑，可是也不算是那种亮眼的美人。

曲瀚寅也看出他失望的样子来，挥手叫小妾下去，这才道：“这个是我才收的，通房出身，不算是特别好。”

沈忠明看着远处问道：“你们二房不是出了大事了吗？怎么听着挺安静的？没人吵吗？”

曲瀚寅苦笑一下：“哪能天天吵！再说，人都走没了，谁吵呀？哎呦，二房院这一次脸可丢大发了，连累了我们整个曲家！”他脸上的神情，倒是幸灾乐祸的多一点：“生意都做不下去，我那个没脸的二叔，现在都不敢出门！去哪儿哪儿的人都掩着鼻子走！”

沈忠明一听二房的事就来劲，问道：“那二房就不做生意了？”

“茶行丝绸行的生意是没了，不过，”曲瀚寅笑着：“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要不是做生意赔本了，就算是全收手，也不愁吃喝。我二叔和二婶照样过逍遥自在的好日子！”

沈忠明点点头，豪商啊！家里总有个家财万万贯！

“那几个儿子就没有回来吵得？这样的老爹，还不直接给……”

“嗨！说的是这么说，谁能真这么干？杀人？弑父？老二走是唯一的一条路。”曲瀚寅摇头道：“现在想想，二房院也就我二哥还算是个好的，其他都是些坏种！可这事偏偏就落他身上了，真他娘的腌臜！”

沈忠明沉默了半响，才问道：“儿子就走的干干净净？我恍惚记着好像还有个书呆子？”

“那个？考上举人进京了，这事之前就走了。”曲瀚寅道：“出了这样的事，谁还能呆得住？没曲瀚文什么事吧？他小子领着媳妇跑的比他娘谁都快！生怕他老子在看中他媳妇！还有那小兔崽子曲瀚旭！”一说到曲瀚旭，曲瀚寅牙咬得咯吱吱的：“他还没成亲，就怕他老爹给他头上扣顶绿帽子！你说，这叫什么玩意儿！”

沈忠明没说话。

曲瀚寅说的来劲，简直都有些眉飞色舞的说：“兄弟几个连妾都不要了，曲瀚侠的那个妾当场就被我二婶给卖了，曲瀚文的……哼，都是给留着，不过也不是什么好货色，那个好的，早教曲瀚文那媳妇给赶回家去了。”

一听说曲瀚文的媳妇和妾的事，沈忠明就来了劲，睁大眼听的认真。

“可惜了得，那么个标志的丫头。”曲瀚寅想起来还流口水：“还是我二婶的亲外甥女！就那么废了！”

沈忠明看他惋惜的样子，开玩笑道：“五哥去要来就是了！”

“我倒是想！也去要过，”曲瀚寅悻悻然道：“我那二婶忒厉害，把那一家子噤住，不叫在给我们家的人……”

“什么样的女人，还至于五哥想成这样？”

“真不错的一个，长得那个水灵！”

沈忠明就记在了心里，回去就找人打听，打听出来云绮妍的家，揣了五十两银子就上门去了。

那云绮妍自从被送回了家，倒是有几个上门要的，不过不是穷家小户，就是丑陋不堪的，云绮妍本来自视很高，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成天在家哭，她娘还想着能把她卖个好一点的人家赚一笔，就一直没给人。

曲五爷有心要，云绮妍现在比较一下，也就是他还算是最好的选择了，可没想到曲二太太找上门来骂了一顿，不让给曲家了。她娘也不敢得罪曲二太太，只能放下。

现在沈忠明上门来，一说是父亲为官的，还愿意给五十两银子，云绮妍的娘就差没给他跪下了！乐得赶紧收了银子，叫云绮妍出来见过新良人。云绮妍出来行礼，看沈忠明长得不错，心里也就乐意了。

沈忠明看云绮妍长得确实很美丽，当然是高兴，领着就回了松江府了，只是一路上想，怎么跟家里的那位母老虎交代。

曲瀚寅过了几天才听说，云绮妍叫沈忠明给撬走了，气的跳脚大骂，却也无法。

沈忠明买了云绮妍，云绮妍这就正经成了卖身的妾了。而且沈忠明纳她，一半是因为看中她的美貌了，一半倒是因为要和曲瀚文较劲，拿她做个攻击曲瀚文的工具。

不过因为家里还有个母老虎，得先安抚了这个再说，因此领回松江府之后，暂时的没有出来，谁也不知道。

袁瑜蓉这几天在家研究吃的研究的上了瘾，自己有时候都感叹，果然是个吃货啊，一想到吃就这么的来劲！

方氏因为看她和曲瀚文都没有丫鬟伺候，反而给自己买了两个丫鬟，觉着很不好意思，就把两个丫鬟放到了厨房，屋子还是她自己收拾。只留一个奶娘帮着照看孩子。

厨房人手多了，袁瑜蓉也慢慢的插不上手了，只能退居回屋子做奶奶去。而隔壁的那位邱泽媛，看她们家人也多了，下人也多了，正经成了富裕人家，感觉和自己家差距太大，慢慢的来往也少了。

这一天，曲瀚文和曲瀚侠去松江府周围近一些的村子，摸摸养蚕的农户的情况，想在七八月的时候收些生丝上来，慢慢的做起丝绸的生意，曲瀚旭在店里守了一会儿，无所事事，就先跑了回来。

到了家门口就碰上了隔壁的邱泽媛。（编外话：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117章曲瀚旭追妻

正巧，邱泽媛家的院子里长着一棵枣树，六月里竟然就结出来一些枣儿，因为这个季节枣儿还没有成熟，算是个稀罕物儿，因此就装了一篮子给袁瑜蓉送了过来。

袁瑜蓉收了，还跟她聊了一会儿天，因为没什么可送的，暂时的没有回礼，想等几天有了好的东西在回。邱泽媛此时正好拎着空篮子往外走，看到了曲瀚旭，因时没见过，也没说话低着头就想过去。

曲瀚旭看到她的时候，正巧从院门的台阶往下走，一看是个小美人，眼睛一亮的迎上去，很**的拦住人家的路：“这位小美人，到我们家做什么？”

邱泽媛羞得满脸通红，要是以前的脾气，早上去把篮子给他扣脑袋上了！实在是因为看袁瑜蓉和方氏的面子上，何况她也知道，这一家来了几个亲戚一起住着。一看这个人的装扮，必定是个主人。

只能忍着怒转身要走。

曲瀚旭看人家挎着个篮子，篮子里面盖着块蓝布，便以为是卖什么东西的，便邪邪笑着继续做调戏良家女子的恶少：“小美人是卖什么的？要是好东西，爷我一筐子都买了！”

邱泽媛板着脸道：“让开！”

“哎呦！小美人还挺厉害！”

“你嘴里放干净点！”

曲瀚旭失笑：“我说什么不干净的了？！”他摸着下巴斜睨着她笑：“你怎么知道爷嘴里不干净了？敢情是尝过了？”

邱泽媛在没有一点客气，那篮子果然就朝着曲瀚旭的脑袋上扣了过去！曲瀚旭身手敏捷的往后一退，嘴里还在说笑：“哎呦！这么厉害……”

邱泽媛趁他后退赶忙的就跑了。

曲瀚旭一晃眼伸手去没着，转头很可惜的看着她的背影：“跑的倒挺快……”然后就瞪大眼傻了。看那个小美人跑进隔壁的院子，‘咣当’一声！把门给拴上了！

曲瀚旭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的跑进去问门房：“刚刚那个丫头是哪儿的？”

门房还楞了一下，实在是没注意什么丫头。

曲瀚旭怒道：“就是刚刚出去的！”

门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是住在隔壁的，跟咱家大奶奶、二奶奶挺好的……”

“是吗？常来吗？”曲瀚旭嘀咕：“我怎么从没有见过？”

门房笑着道：“倒是不常来，来也是白天来，一般几位爷都不在。她弟弟倒是常来。”

“还有个弟弟？怎么瞧着穿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曲瀚旭现在真有点后悔！要不是因为看她穿的朴素，自己怎么会以为是卖东西的上前调戏！因为能走街串巷卖东西的那些女子。就算是姑娘的装扮，人们一般的印象，这些姑娘也不是什么正经女子。

门房哪里能知道！张口结舌的，曲瀚旭就瞪了他一眼。自言自语的进了院子，想了想那个姑娘。长的真是漂亮！不由得就心动，急颠颠的跑到曲瀚文的院子，对着院门大声的喊：“有人吗？嫂子？”

曲瀚文鉴于他之前的恶劣人品。严令他不得不经通报就往院里闯，因为没有看院门的，而且服侍的下人也少了，不能马上找到进去禀报的人。曲瀚旭每天想进谁的院子了，都要在门口喊两嗓子。

袁瑜蓉和方氏却在厨房呢。邱泽媛送来了大枣，她们正商量着，晚上怎么做了吃。因为大枣是很补的，两人都想给自己的相公补一补，正好袁瑜蓉买了些党参，方氏便叫厨娘将党参和大枣洗净了，和米一起做成米饭吃。

一个厨房的丫鬟进来了，笑着道：“二奶奶，四爷找您呢。”

袁瑜蓉便洗了手出来，到了自己的院门。看到曲瀚旭便笑着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曲瀚旭挠头：“没事就跑回来了……二嫂，隔壁住的是什么人家？”

袁瑜蓉被问得一愣，然后道：“是姐弟两个。”

“只有姐弟两个？家里没有别的人了？”

袁瑜蓉板起脸：“你问这个做什么？”

曲瀚旭就呲着牙笑：“嫂子……我刚刚碰上了。以为是卖头花的，就……”

袁瑜蓉吃惊的叫：“你怎么了……难道还……”

曲瀚旭很想脸红一下。但是脸皮太厚了的人做到脸红也很不容易啊！他挠着头笑着：“我就是问了两句……她们家为什么就只有姐弟俩？爹娘呢？”

袁瑜蓉真想给他脑袋上来一下！人家好心好意来送枣，倒被这小子调戏……不用说，肯定是调戏了呀！她板着脸道：“我也不知道……你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赶紧去给人赔不是去！人家可是正经姑娘！”

曲瀚旭眼睛一亮，拍着手笑道：“对呀！我给她赔不是去！”说着欢跳着跑了。袁瑜蓉在后面愣了半天，才明白他把这个当成是再次接近美人的方案了……

曲瀚旭跑到院门外，到了隔壁就拍门，一会儿，门里响起问话声：“谁呀？”一听就是那个姑娘的声音。

曲瀚旭大声道：“是我！隔壁的！呃，我来赔个不是！”不过声音兴奋的可不像是赔不是的！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句没好气的：“不用了！”

曲瀚旭就笑着道：“姑娘，你别见怪啊，我就是开玩笑……其实真没恶意……对了，你能开开门吗？”

等了一会儿，里面干脆没动静了，曲瀚旭挠头自语：“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实在是忍俊不禁的笑声：“哎呦……笑死了我……”

曲瀚旭回头，就看到曲瀚侠和曲瀚文在身后站着，曲瀚侠还能忍着，曲瀚文已经笑得捂着肚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曲瀚旭终于有点脸红了。笑着跑上去讪笑：“这丫头……忒厉害，”

曲瀚文还在笑，曲瀚侠问了一声：“你干什么了要给人赔不是？”

曲瀚旭就笑着挠头，半天才道：“就是……调戏了两句……”

曲瀚侠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就不能出息点？！”

“那丫头打扮成个卖头花的，在咱们院门口转悠，我哪知道是邻居啊！”曲瀚旭一点不说自己错了，反而还狡辩：“我就是问卖的什么，要是好东西我就全买了，她就……”

曲瀚文好不容易笑完了，着曲瀚旭道：“人家就是穷人家的姑娘，打扮的自然是朴素一点。你以为穿的差点的都是你能随便调戏的人？”曲瀚文忍着笑问：“那丫头没给你一老大耳刮子？我们刚来了时候，以为我们是坏人，和你嫂子大吵了一架！”

曲瀚旭讪然：“差点！”

曲瀚文就又笑的打跌，曲瀚侠摇着头回去，两人急忙跟在身后。曲瀚旭问曲瀚文：“二哥，你知道她们家的事吗？那姑娘多大？许人家没有？！”

这话一问出来，曲瀚文也不笑了。曲瀚侠立刻不走了，转身看着他：“你问人家许人家没有干嘛？”

曲瀚旭被两人正经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的笑着道：“我瞧着长得还不错……收了做个妾还行！”

曲瀚文就冷哼，曲瀚侠道：“你歇会儿吧！正经娘子没娶。你纳什么妾！”

两个人全都不屑一顾的继续往门里走，曲瀚旭一看自己的话没受到重视。急忙就住走在后面的曲瀚文：“那我娶她还不行吗？”

曲瀚文和曲瀚侠又不当回事了，他这样一会儿纳人做妾，一会儿又要娶人为妻，谁能把他的话当回事？曲瀚侠和曲瀚文俩人谁也没停继续走着，曲瀚文还哼了一声：“你小子没个正经，！”

曲瀚旭急了，大声道：“我真要娶她！”

可惜现在谁也不信了，两个哥哥已经进了院门，没人理他。

晚上吃饭的时候，曲瀚文看曲瀚旭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好像自己很不受重视一样。问他什么话也是哼哼唧唧的两声，很有点负气的样子。

晚上的时候，各人回各人的院子。前院，曲瀚侠问方氏：“隔壁住着什么样的人家？”

“姐弟两个。”方氏被问得愣了一下道：“怎么？”

曲瀚侠没有先回答。继续的问道：“只有姐弟两个了？父母亲呢？”

“好像是过世几年了……”

“住在这里是赁的？姐弟两个怎么过活？”

“房子是父母亲给留下的，平常就是姐姐给大户人家织个布，干点绣活什么的，夏天绣活儿少，还给人洗衣裳……姐姐也是个会过日子的，性子又要强，夏天上山摘果子、秋天挖野菜，总能养活了弟弟。”方氏道：“好像还认识几个字，她弟弟成天抱着一本书念着，很用功上进的。”

曲瀚侠想了好半天，才点点头：“听着倒像是好姑娘。”说着去逗自己的儿子，过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扭头去看，就见方氏微微撅着嘴，脸上带着委屈的样子，在那里低着头缝袜子也不说话，曲瀚侠失笑：“你想什么呢？”

方氏委委屈屈的低声道：“是个挺好的姑娘……不过性子特别要强，未必肯给人做妾……你若是觉着好，我明日去问问……”

曲瀚侠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倒有几分的楚楚动人，不由得起身过去，伸手勾她的下巴：“那你明儿给我问问去！”

方氏更委屈了，半天才嗫嚅着答应了一声，下巴被抬着，被迫的仰着脸，但是又不愿意看他，只能垂着眼睑。

曲瀚侠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睛上，凑过去在耳边低声的笑：“胡思乱想什么呢！是瀚旭看中了人家，我问问罢了……瞧把你委屈的……”

方氏的眼睫毛猛地扬起来，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笑容，然后看到曲瀚侠似笑非笑的揶揄神情，蓦地羞红了脸，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脸上柔情百转的。曲瀚侠不但心动，意也动了。凑到她脸上吻了一下：“叫奶娘进来把孩子抱走。”

……

在中间的院子，曲瀚文也在问袁瑜蓉：“蓉妹妹，隔壁那个厉害的丫头，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瑜蓉立刻问：“干嘛问这个？！”

曲瀚文就笑着将今天在邻居门口看到曲瀚旭，还有他说的话全都跟袁瑜蓉说了一遍，袁瑜蓉听了撇嘴道：“一会儿要纳人做妾，一会儿要娶人为妻，还有比他更儿戏的没？”

曲瀚文虽然也觉着曲瀚旭儿戏，但是一听到这话，还是不由自主的帮着自己的弟弟说话：“瀚旭年纪小。而且也没和人议过亲，现在更是连顾都顾不上他……全是他自己瞎琢磨。再加上头一年还是富贵身，突然变成了穷人，搞不清楚却也难免。”

袁瑜蓉一听，倒是能理解了。毕竟心软，想想曲瀚旭也觉着可怜，被曲瀚文的话说的难受起来。幽幽的叹了口气。

曲瀚文就道：“瀚旭跟我说了好几回了，也是想正经娶个娘子过日子，咱们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就他孤家寡人一个。难免有时候觉着孤单。”

袁瑜蓉听了，认真的想了想邱泽媛。倒是沉吟了一会儿。

曲瀚文笑着逗她：“怎么样？你觉着那丫头配瀚旭挺合适？你撮合撮合？”

袁瑜蓉就笑着撇着嘴斜瞅他：“你倒是挺了解我……”

曲瀚文上前就搂住，笑着道：“你这不是勾引我嘛……”

“什么跟什么就成了勾引你？！”袁瑜蓉急忙的往后仰：“你别自作多情好不好？”

曲瀚文刚刚还义正言辞的帮着曲瀚旭，这会儿却又顾不上了，急忙的把袁瑜蓉抱起来上床：“直给我抛媚眼还说不是勾引我……”

夫妻很忙……

入睡前，袁瑜蓉倒是认真的想了想，曲瀚旭和邱泽媛的可能性，这一想，倒是想出不少合适的地方来！

曲瀚旭年纪小的时候，在曲府没学好，眼看就要成了个浪荡公子了。正好邱泽媛还是个厉害的姑娘，能管住了……

邱泽媛想来想去怎么都是个好姑娘！长得也漂亮，性格又坚强。洁身自好的。这样的好姑娘，就住在自己家隔壁。这分明就是告诉自己家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袁瑜蓉越想越好，高兴的笑着忍都忍不住。正在辛勤种草莓的曲瀚文看到了就嘟囔：“这就开始如狼似虎了……这样勾引我怎么受得了……”

不等某人辩白，急忙的该干嘛干嘛……

袁瑜蓉虽然有了撮合的念头，但是一来真的不确定曲瀚旭是不是认真的想娶人家，二来，虽然大家已经出来住，但是上面父母俱全，还有曲瀚侠这个大哥在跟前，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说了算。她也就是知道这件事了，看看曲瀚侠的意思再说。

曲瀚旭就着急，看大家似乎没把他的事当回事一样，于是就自己琢磨办法。

首先，当然的要给人家赔个不是，不然理都不理你，还说什么别的话？

第二天，曲瀚文去后院叫曲瀚旭的时候，曲瀚旭就躺床上不起来，有气无力的道：“二哥，实在是不舒服，可能是伤了风，今日就不去了。”

曲瀚文失笑着上前去掀他的被子：“你小子真的假的……”

曲瀚旭就惊叫：“真伤风了！别掀……受了凉不是闹着玩的！”

“你闹什么……”曲瀚文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掀开，外面曲瀚侠已经叫了：“瀚文！快点，早点去不然晚上赶不回来了！”

曲瀚文只能不跟他闹了，笑着道：“我和大哥今天要去下面的村子，你要是没事就去茶铺子盯着！”

曲瀚旭心里巴不得他赶紧的走，忙不迭的点头：“好……我若是好点就去！”

曲瀚文摇着头走了。

这边曲瀚旭一看他出了门，立刻就飞快的跳起来，赶紧的把身上睡觉穿的真丝睡衣脱了，站在衣柜前歪着头看了半天，拿出来一件天蓝丝绸锦缎绣金边的长衫穿上。去铜镜前照了照，自我感觉很好，赶紧的就梳洗了，出门往隔壁去敲门。

‘梆梆’敲了两下。等着回音。

一会儿，里面传来邱泽媛的声音：“是谁？”

曲瀚旭赶紧回答：“是我……曲瀚旭！呃，我今天是正式来给姑娘赔个不是……”

院子里停顿了一会儿，才传来没好气的声音：“不是说了不用了吗？，”

“可是，我昨天确实……咳咳，我以为姑娘是个卖头花的……”

“卖头花的就可以说那样的话？！”

“不是……咳咳，我那是……”曲瀚旭结结巴巴的道：“我是一时昏了头……”

“曲四爷，不管你是以为什么，小女子实在是担当不起你的赔礼，所以请你回去吧。今后也不千万别来了！”

说完里面传来‘咣当’一声，像是把屋门给关上了。

曲瀚旭讪讪的垂着头往这边院里走，正碰上玉秀过来给他行礼，曲瀚旭就眼睛一亮的叫住她：“等会儿！问你一下……那个，隔壁那丫头。不小心得罪了，怎么给她赔礼？”

玉秀被问得实在是莫名其妙，根本闹不清楚怎么回事儿。这怎么回答呢……幸好小丫头脑子转得快，这些日子跟隔壁礼尚往来的，倒是有了些经验，便道：“要不四爷带点礼物过去？”

曲瀚旭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对呀！带点……带什么合适？”立刻问玉秀。

玉秀便道：“隔壁的姑娘总是送来一些吃的。大奶奶、二奶奶也回她一些吃的……比方说干果、新鲜果子之类的……”

曲瀚旭高兴的跳起来道：“说得对！”却不知道那些个东西是从厨房拿，有一天他看到袁瑜蓉把好些吃的放进水桶冰进水井中。于是欢跳着跑到了后院水井旁，用力将水井里的水桶绞上来。看到里面放着一只大火腿，还有一颗大猪头。还好没混到把猪头拿去，而是将那只火腿拎上了。

拎着火腿又去敲邱泽媛家的大门，这一次，里面传来一个小男孩儿的声音：“谁呀？”

“我！隔壁的曲瀚旭！”

邱泽媛在屋里把门闩上了听不见，邱泽浩一般是不给外人开门的，但是一听是隔壁的，又知道隔壁住着姓曲的一家人，因此就去把门开开了。

曲瀚旭一看出来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儿。便知道是邱泽媛的弟弟，因此格外的和蔼：“你是邱泽浩吧？我是隔壁的邻居，来给……咳咳。你姐姐呢？”

邱泽浩看这个哥哥很和蔼可亲，小家伙立刻就上了当。用手一指房门：“姐姐在屋里。”还给曲瀚旭一个超大的笑容。

曲瀚旭笑嘻嘻的走进院里：“你帮我把你姐姐门敲开？”

邱泽浩很乖的答应一声，就去敲门：“姐姐！”

邱泽媛在屋里一听见弟弟叫，赶忙的打开了门，笑着出来正要问什么事，却迎面看到一个无赖。

这个无赖穿着锦缎丝的长衫，手里却很不搭调的提这个火腿，脸上带着看起来很可恶的笑站在院子中间。

邱泽媛的脸立刻就变了：“谁叫你进来的？”她厉声喝问。

不但是曲瀚旭吓一跳，就连邱泽浩也吓得差点要哭了，哭丧着脸叫：“姐姐？”

邱泽媛一看弟弟要哭了，急忙的过去着他轻声道：“姐姐不是怪你……”

“姐姐……这个哥哥是坏人？他说是隔壁的哥哥……”

曲瀚旭急忙大声的更正：“我不是坏人！真的不是！我就是隔壁的哥哥！咳咳……泽浩弟弟，我就是跟你姐姐有些误会……”

邱泽媛看快要吓哭的弟弟，只能安慰道：“确实是隔壁的人……泽浩，你先进去吧，没事。”

邱泽浩看了一眼曲瀚旭，曲瀚旭赶紧送上自认为是最善良的笑，小家伙依然是被骗过，听姐姐的话进屋去了。

邱泽媛沉着脸瞪着曲瀚旭：“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了，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不想听你说话！”

曲瀚旭讪然道：“我那时候真的是以为……算了！我其实平常不是那样的人……”

邱泽媛冷笑的打断他：“你曲四爷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看不出来？！穿着这样富贵到我们这小院子，小心脏了你的脚！”

曲瀚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赶紧道：“这不算什么富贵的衣裳……”

邱泽媛更是冷笑：“在你那里不算是富贵，在我这里已经是天大的富贵了！曲四爷，麻烦你高抬脚轻落步，小心的往门口走！别把衣裳哪里刮了，我可赔不起！”说着这话，却转身从窗台上拿下来一个鸡毛掸子，用力的在曲瀚旭周围掸来掸去。

曲瀚旭被掸的直跳，慌忙中将火腿递出去：“那你收了这个……就算是不生气了……”

邱泽媛更是气的大骂：“我们家不缺这个！不需要你拿这些东西来压人！”

可怜的曲瀚旭被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飞着鸡毛，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曲瀚旭还在门上拍了两下，但是里面的邱泽媛根本不再理他。

他回去呆呆的坐了一会儿，突然的明白了！是自己穿的不对！给的礼物也不对！曲瀚旭真的是百折不挠啊！赶忙的换了一件青布长衫，把火腿放回原位，又叫人给自己找鲜果子！玉秀以为他要吃，送了一点荔枝过来，曲瀚旭嫌少，叫她拿一筐来！玉秀吃惊的不行，可也不敢问，只能去装了一小筐拿过来。

曲瀚旭提着筐子又去敲门，还在外面喊：“邱姑娘，我已经换了衣裳了……礼物也换了！”

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搭理他，敲了半天没反应，只能蔫头耷脑的回来。

曲瀚文和曲瀚侠去了一趟石棉村，找了张老汉，请他给找了周围几个村子的几十家养蚕的农户，预定下秋天的生丝，把官府的任务交清了，剩下的生丝，他们全都要了。

这两年因为官府将生丝看得很紧，有了生丝就收进官仓，因此那些大的丝绸商，每年都会因为生丝不够，而使自己手里的很多织机闲置下来。

聂老板就是最大的丝绸商，手中的织机有五百台，但是每年实际能处于工作状态的织机，也就二百到三百台，原因就是生丝不够。

聂老板他也有他的人脉，不过他的人脉都在官府里，在上面，每年能从官府的手指缝里挤出来一些生丝，不过那样耗费他的银子打点关系也不少。

曲瀚文当然是已经把他的情况摸清楚了，聂老板看不上下面那些农户的一点两点生丝。不过很多的农户都能偷偷的留下来一些，自己卖钱，不然的话，官府收生丝那都是贱买，连养蚕的本钱都挣不回来，一家老小的靠什么吃饭呐！

曲瀚文也是看到这一点，只要他们给的价格合适，农户们就愿意把剩下的生丝给他们，而农户们辛勤一年，有些能攒下不少，只要收上来成了一定的量，到时候估计聂老板要来求他们！不过因为还不知道有多少，暂时两人只是打着谱，今年试着做做。

曲瀚侠在曲府的时候，主要管理的还是二房院的丝绸生意，若是把生丝的生意做了起来，那么和他打交道的就全是丝绸商了，到时候将丝绸生意捡起来做大，也不是什么难事。

兄弟俩打好了这个谱，也准备的大干一场。

118章爬墙

曲瀚文和曲瀚侠赶在酉时到的家，曲瀚侠自去前院歇着。

曲瀚文到了自己的院子没见着袁瑜蓉，心慌的呆不住，胡乱的洗了个脸，就往后院来找。

一般袁瑜蓉不在自己的院子，那就是在厨房。

往厨房走，就看到远远的围墙上面爬着个人。把曲瀚文倒给唬了一跳，转头找没找到趁手的家伙，便随手捡了块青砖拿着，急忙的跑过去，跑近了就发现，正在努力往上爬的人，怎么那么眼熟！他扔掉青砖，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

曲瀚旭搬了块石块垫脚，双手趴着墙奋力的爬上了围墙，骑坐好，伸手把用腰带捆在腰间的筐子解下来，赶紧的先看看里面的荔枝还好着没，一看还水灵着，就听见地下有人叫：“小子！你干嘛呢？”

曲瀚旭被吓了一跳！还好是已经骑坐在墙上，才没有被吓得掉下来。扭头一看是二哥曲瀚文，急忙的讪笑：“二哥……”

“嗨，你干嘛呢？”曲瀚文明明看见了，却偏要问个明白。

曲瀚旭窘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就很泰然的道：“我就是上来瞅瞅……站得高看得远！”

“安知宋玉在邻墙，笑立春晴照粉光？”曲瀚文偏不饶他，吟了一首爬墙的典故，还疑问句！笑着仰着脸看曲瀚旭。

曲瀚旭撅着嘴道：“你们都不搭理我！我……我也是逼得没办法！”

曲瀚文嘴里‘啧啧’称奇：“还真的是把我弟弟逼得不行了……对了，谁逼你爬墙的？跟二哥说，二哥去拍他一青砖！”

曲瀚旭被他揶揄的窘得不行，虽然是辛辛苦苦爬上去的。但是二哥损人的功力实在是太强，真不好意思在坐在上面，只能乖乖的下来，倒还没忘了把那一筐子荔枝捎带下来。一下来正在拍前襟的土，曲瀚文已经‘啧啧啧’的摇着头走了。

曲瀚旭顾不上再拍，急忙的跑上去拦住他：“二哥！你就不打算给我做主？”

曲瀚文伸手在他胸前用力的捶了一拳：“你真有出息你，！你这样要是翻过去，就是观世音出面做主，你也甭想娶那丫头了！”

“那你们都不理我！”曲瀚旭大叫：“明知道我想娶那丫头，你们都当不知道！”

曲瀚文只能站住脚看着他：“哪儿跟哪儿你就要娶人家？就为了调戏人家一句？那你曲十爷不得娶一大篓子回来？”说着再次要走。

曲瀚旭住他板着脸：“我真的想娶她！”

曲瀚文站定了脚看着他，这一次脸上不再嬉笑。而是认真的看着他：“你可想好喽！那丫头忒厉害！要是娶了她，说不准就不能纳妾，不能收通房，不能……总之是什么都不能干！要是敢偷一个腥，说不准火气一上来。把你小子给阉了！”为了强调厉害，曲瀚文还伸手在曲瀚旭身下做了个‘切’的动作。

曲瀚旭不由自主的就去捂住自己的前面，然后想了想道：“那我不纳妾不就完了？”

曲瀚文‘嗨’了一声：“你怎么油盐不进？你真的能一辈子就对着那一个女人？”

曲瀚旭想了半天。咧着嘴笑：“能！”

曲瀚文却知道，他现在满脑子八成都是那姑娘的倩影，哪里还能想的长远！但是曲瀚旭这样的执拗，显然是真的喜欢那姑娘……

他叹口气。说了实话：“瀚旭，这事我和大哥商量一下吧……虽然这里有大哥在。但是上面父母齐全，你这个事能不禀过父母，我们自己做主吗？还嫌那两位不跟你闹心呐！”

曲瀚旭却不管：“那怎么办？我就不娶老婆了？他们俩看中的我才不要！”

“你是行啊！就你最小，谁也拿你没办法，可到时候我和大哥的麻烦就少不了……尤其是大哥！”

一席话说得曲瀚旭也哑口无言了，曲瀚文看他一脸的委屈，只能道：“好好好，我问问大哥，看有没有个解决的办法。”

曲瀚旭立刻又欢喜起来：“好啊！二哥，那我这事就交给你了！”

“什么就交给我……哎！跑什么？！”曲瀚文看着曲瀚旭跑走的身影无奈的摇着头。

去到厨房。果然看到袁瑜蓉在这里，虽然没有做饭，但是和厨娘聊着什么东西怎么做着吃好。聊得津津有味。曲瀚文摇着头上前把她起来出来，到了没人的地方道：“你真没心事！成天就惦记着吃！”

袁瑜蓉辩解道：“我这是给全家调理身子！这可是大事！”

“更大的事你不操心。操心这个……”

袁瑜蓉一看他愁眉苦脸的，便问：“什么事儿呀？至于你郁闷到要拿我出气？”

曲瀚文失笑：“我哪敢拿你出气！”又苦笑：“我真的是头疼了……曲瀚旭那小子居然爬墙叫我逮住了！”

“爬墙！”袁瑜蓉吓了一跳。

“人家那姑娘不给他开门，咱们也没人给他出主意，这小子混劲就上来了……”曲瀚文抱着头：“哎呦！这愁死我了！去和大哥说，又怕他想起家里的……这两天刚忘了，看着脸上刚有点笑！”曲瀚文用力的强调了两个‘刚’字！

袁瑜蓉也愣住了，半天才喃喃的道：“瀚旭真的是认真的？”

“认真！直嚷嚷要娶那丫头！”曲瀚文道：“其实那丫头配瀚旭倒是合适，挺厉害的，能管住他，可是……咱们这样的情况，怎么和人议亲？谁去说？万一人家愿意，谁能做主？再说，咱们家的事……也得和人说清楚……”

袁瑜蓉看他愁得皱着脸，失笑道：“瞧把你愁得，！不管怎么样，这事大哥也知道了，还是去和他商量一下，不然瀚旭真要闹出点什么怎么办？”

曲瀚文想想点头：“也好！”

夫妻俩来到前院。曲瀚侠头发都是湿的，可见是刚洗了澡，方氏正在收拾，曲瀚侠就出来在院里，听曲瀚文说了刚刚的事，真的也是哭笑不得：“这小子……哎呦，气死我了！”

现在天也暖和许多，方氏搬来了几把椅子，袁瑜蓉赶紧去帮忙，大家就在院里坐着说。

“不过四弟看样子是真喜欢那姑娘……”曲瀚文转头问袁瑜蓉：“对了。那姑娘叫什么？”

“邱泽媛。”袁瑜蓉和方氏同时道。

“而且我也觉着邱泽媛这姑娘不错，比那些豪商家的小姐强多了！会过日子，一个姑娘家自己养活弟弟，应该是能当得事的人。”曲瀚文道。

袁瑜蓉点点头：“嗯。”

曲瀚侠没说话，方氏就道：“你要是想门当户对……”

袁瑜蓉想想。婉转的道：“其实娶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只看门第。那些门第高的，小姐也不抛头露面。谁知道秉性还有人品到底如何？倒真不如邱泽媛这样，算是了解的了。”

方氏就点点头，她其实根本没意见，全看曲瀚侠的脸色。

曲瀚侠沉吟了半天才道：“不过那姑娘对四弟好像没什么好印象？”

曲瀚文苦笑。转头看袁瑜蓉，这个袁瑜蓉真没话说了。曲瀚旭去了人家都不给开门！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曲瀚侠便对方氏道：“要不明日你和弟妹去她们家坐坐，看看那姑娘的意思？”

方氏和袁瑜蓉全都点点头，

“别明着问，侧面探看一下，要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回来咱们在正经的商量个法子去求亲，要是一点转圜都没有……”曲瀚侠苦笑：“那就只能叫四弟死了这份心。”

方氏和袁瑜蓉全都答应了一声。

晚上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饭，还是男的一桌女的一桌，曲瀚旭眨巴着眼使劲瞅曲瀚文，偏偏曲瀚文是一眼都不瞅他。他就只能去看曲瀚侠，曲瀚侠更是不搭理，和曲瀚文说着收生丝的事。曲瀚旭就无限委屈的去看另外一桌的两位嫂子。嫂子们低声说着孩子、厨房等等这些事，连他曲瀚旭的一个字都没提。

曲瀚旭郁闷之极。闷着头吃了两大碗饭，一道清蒸鸭子被他一个人吃完了，吃饱了呐呐的跟曲瀚侠说：“我吃饱了……”

曲瀚侠点头：“哦，那就回去吧！”

曲瀚旭于是站起来，嘟噜着脸去了。

曲瀚文这时才‘噗嗤’的笑出了声。

方氏忍着笑道：“瀚旭……看着怪可怜的。”

曲瀚侠道：“就是不能叫他觉着咱们都很重视！不然抱着绝大的希望，觉着肯定能成，人家姑娘再要是打死不乐意，叫他怎么受得了！”

曲瀚文就笑着道：“这要是依着我以前的性子，给她弟弟请个私塾先生，在给她父母重修坟茔，给她们家修房子。缺什么给什么！不乐意？拿钱砸的她都得乐意喽！”

袁瑜蓉在那边就白了他一眼，曲瀚文冲她做了个鬼脸。

曲瀚侠也没说话，看来兄弟俩对这样做也有心得。

袁瑜蓉心里嘀咕：这小子真的是个反派……

一夜无话，第二天，袁瑜蓉和方氏收拾了一下，在这边先商量了一下怎么说，袁瑜蓉叫玉秀从厨房拿了些干果装上。这才和方氏一起去隔壁敲门。

敲了一会儿，里面传来问话，听了袁瑜蓉的声音，依然是犹豫了一下，才过来开的门。

袁瑜蓉心里讪然，看来曲瀚旭这小子已经把自己和方氏在邱泽媛这边的信任也给预支出去了……这事怎么觉着有点难了？

邱泽媛将她们俩让进了门去，态度倒是还和以前一样，笑着赶紧的给倒水，正太弟弟过来给两人行礼。

袁瑜蓉一看到正太就忍不住，笑眯眯的询问人家功课如何？有没有投身到哪个先生那里？

方氏听了不出声的就瞅她，心想她还真的想用曲瀚文的法子？

袁瑜蓉一点感觉都没有，笑着等正太弟弟的回答。

小正太还没来得及说话，邱泽媛已经笑道：“袁姐姐快别笑我们了，我们哪里给得出先生的束脩……”

袁瑜蓉道：“我看泽浩看的一直是一本书？”

邱泽媛满脸通红：“还是先父留下的……”

袁瑜蓉便道：“我那边还有几本大学、论语。等一会儿叫丫鬟给你送过来。”

“这怎么好……”

“这些书家里也不止一本，难得泽浩这样的用功上进，！”袁瑜蓉道：“泽媛，好好叫泽浩读书！”

邱泽媛便低着头点了点，邱泽浩很有礼貌的给道了谢，转身出去念书去了，袁瑜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是可惜，这样的正太，眼看就要成了书呆子了……

再看邱泽媛，脸上就有些收了恩惠的意思。态度也有些不自在，神情自然而然的少了那份淡定。

袁瑜蓉心里叫了一声惭愧！没想到这法子还真的有用……咳咳咳，看来自己也有做反派的特质，跟着曲瀚文这个大反派，自己迟早也有一天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反面人物……

方氏笑着道：“你们院的树还不少。我看还有一株樱桃树吧？”

邱泽媛笑着道：“是啊，每年能结不少樱桃，快了吧。这两天都已经转红了，等结了果子，我叫泽浩给你们送点过去，很甜呢！”

“那敢情好！我先谢谢了！”方氏笑着道。点着头看袁瑜蓉，袁瑜蓉知道是叫自己开口。只能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们也是来帮着我四弟给你赔个不是……你不要见怪。”

邱泽媛低着头没说话。

袁瑜蓉便道：“你可能也瞧出来了，我们家以前是大户……其实现在也是，只不过我们这几家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出来单过……瀚旭从小就是少爷一个，从没有吃过苦。说实话，也确实带着些纨绔子弟的顽劣劲，好多毛病也不好……不过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她并没有推卸，说是误会什么的，反而是直言说了，其实邱泽媛也能看出来。这一家子之前是富贵身，因此她这样一解释，已经释然了：“我也没往心里去……”她低声道。

“瀚旭知道你是邻居之后。就总想着给你赔个不是，可越这样。可能越叫你害怕……”袁瑜蓉笑着道：“他是真的想给你当面赔不是，不过他也是个男子，又是个少爷出身，一点都想不到咱们女子的想法禁忌，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赔不是罢了。”

这样说，邱泽媛倒是红了脸，倒好像是她小心眼了？

袁瑜蓉当然知道她想什么，笑着道：“不过我也说他了，你们姐弟俩住着，本来就害怕陌生人，在加上你上去就给人家没留什么好人的印象，在这样死缠烂打，人家把你当坏人也是情有可原！要是我，也不能把你当成好人！”

邱泽媛抿着嘴，心里好受多了，低声道：“袁姐姐回去和四爷说说吧，我也不生气……没必要赔什么不是。”

方氏和袁瑜蓉同时的松了口气：“这就好了。”

方氏笑着道：“说开就好了！四弟是年纪小，才刚十七呢！弟妹说的对，之前大少爷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一点都不知道人间疾苦，出来了还改不了他那个少爷脾气。”

袁瑜蓉就赶紧道：“嫂子，我倒是觉着四弟现在好多了！”

“是吗？”

“嗯！”袁瑜蓉点点头：“你不是也说，刚出来了时候，瀚旭自己下去收的棉花？”

“那倒是。”方氏道：“你大哥那时候病着，我在家织布，他去卖的，也不知道吃没吃苦。”

“怎么没吃苦！”袁瑜蓉和她一唱一和的：“瀚文见着他的时候，那时候才四五月里，就穿这件单衣裳，在城门口卖棉布，叫这边衙门的人去撵他……唉，瀚文看着伤心的不行，回来跟我说过好些遍……当哥哥的没照顾好弟弟。”

方氏脸上难受起来：“这么说起来，是我们没照顾好他……”

袁瑜蓉赶紧的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转头看邱泽媛笑着道：“你看，咱们在人家这里说什么呢……叫你见笑了，”

邱泽媛摇摇头没做声，她其实也奇怪，还有人从富贵的家里搬出来过这样的苦日子？但是那是人家的家事，她当然的也不好问。

“对了，泽媛你多大了？看着和二弟妹岁数差不多？”方氏问道。

虽然方氏问得毫无破绽，脸色也很正常很正经，但是问得这个时间却真的是很有学问！刚刚才说了曲瀚旭十七岁，又说了半天曲瀚旭怎样怎样的，接着问人家的年岁，邱泽媛不由得涨红了脸，不过人家也没有说怎么样什么的，她只能当成是巧合了，答道：“今年十五了……”

方氏就看着袁瑜蓉：“比你小一岁！”

袁瑜蓉点头：“虽说比我还小一岁，不过可比我强多了……”她笑着道：“要叫我自己一个人扯弟弟，真不见得能有泽媛这样的日子过！”

“那是没逼到那个份上，真要是逼到的那样的日子，你也能做到。”方氏倒是感慨了起来。

邱泽媛赞同的点头：“是啊，真要是逼的没办法，人是什么苦都能吃了的。”

“也是！”袁瑜蓉道：“就像是瀚旭，谁能想他还能自己去收棉花，还能自己摆摊卖棉布！”

方氏点头。

袁瑜蓉笑着对邱泽媛道：“泽媛，你是不是觉着我们这样的人挺没用的？瀚旭那么大的人了，收个棉花卖个棉布叫我们这么感慨？”

邱泽媛急忙道：“没有没有……其实我能理解，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才发现之前的自己啥也不会……”

方氏和袁瑜蓉都点头。

119章追妻（二）

这么说了一会儿，袁瑜蓉冷眼看，提到曲瀚旭之后，邱泽媛倒是在没有一开始出现的那种不自在和不由自主的皱眉了，她心里暗暗的想：倒是有点门，！

不过话不能再说了，叫人觉着自己两人是有意前来，就可能适得其反，因此两人在也没提曲瀚旭一个字，说了一会儿闲聊的话，袁瑜蓉和方氏告辞了。

回去之后，和曲瀚侠和曲瀚文说了情况，两人也觉着有门，曲瀚文笑着道：“瀚旭要是真娶了那姑娘，这大媒就是两位嫂子呀！”

“还早着呢！”袁瑜蓉笑着道：“刚是试探了一下，说着话可太早，先别给瀚旭说，不然他沉不住气，再去给人增加点反感……”

“就是！这小子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几个人在这边商量，却没想到，曲瀚旭早就早门口偷偷地听着，现在这个家里伺候的人少，也没人盯着。

曲瀚旭一听邱泽媛有点意思，早乐得找不到北了，又听大家对他的言语间很是不信任的口吻，心下就特不服气，回自己的院转悠着道：“我怎么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有心要给自己争口气，转天的时候，换上一件很朴素的蓝布衫，还是提了那一筐子荔枝，又去拍人家的门。

邱泽媛在里面问清楚是他，犹豫了半天，有心不给他开门，但是昨天人家两个嫂子专程来道歉，她就是看在人家两位嫂子的份上，也不能不开这个门。犹豫了半天，想来曲瀚旭也真的不会再说什么疯言疯语了。于是壮着胆子上前开开门。

一开门，一个筐子就出现在眼前，曲瀚旭的笑脸在筐子后面出现：“邱姑娘，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了，这筐子荔枝……不值什么钱！就是给你……和邱弟弟尝尝！”

这几句话也是在家练过的，想来应该是没什么毛病吧？！叫曲瀚旭调戏个良家妇女，那话是张嘴就来，叫他正经的给人说个话，还得事先在家练练。

邱泽媛只能红着脸收下：“多谢。”

曲瀚旭一看美人俏脸微晕。偷偷地咽了咽口水，赶紧的把筐子给她塞在手里，从怀里掏出几本书，这也是昨天偷听袁瑜蓉她们的对话，知道袁瑜蓉说过这话。因此带着的：“邱姑娘，这个是我嫂子叫给邱弟弟送来的！邱弟弟在家吗？”

昨日袁瑜蓉说过要送两本书过来的，邱泽媛那时候已经道过谢答应收下了。因此看着曲瀚旭，想等他送过来，就伸手接过道个谢的，但是曲瀚旭拿着就是没递出来。而是看着她等她回答。

邱泽媛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好意思和一个男子对看！只能低着头道：“在家呢……”

曲瀚旭大喜：“我进去给他！”说着不等人家说话。跨步从邱泽媛身边走了进去，大声的喊：“泽浩！泽浩！”

邱泽媛愣了愣，赶紧跟着进来，邱泽浩已经出来了，看到是隔壁的哥哥，昨天的事情虽然把小家伙吓了一跳，但是后来经过姐姐的解释，小家伙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已经把曲瀚旭当成邻居的好哥哥了。笑着叫了一声：“哥哥。”还正经给行了礼。

曲瀚旭立马把书给他：“这几本书给你！”

邱泽浩小小年纪真的是爱读书！接过去大喜的道：“谢谢哥哥！”

曲瀚旭擦擦鼻子问：“你都能认识吗？有不认识的字或者意思没？”

邱泽浩进屋坐在小桌子边翻看，曲瀚旭就跟着进去坐一边儿：“你要是不认识或者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说着对着一脸疑惑跟着进屋的邱泽媛呲牙一笑。

邱泽媛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只能去厨房把荔枝倒出来，过来还筐子的时候。就看到邱泽浩果然有不明白的，曲瀚旭像模像样的再给他解答。

曲家到底是大户人家。对子弟的教育是绝不含糊的，曲瀚旭和曲瀚文他们都是从小学习，论语、四书五经、大学中庸样样都是要学的。

邱泽媛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曲瀚旭讲的头头是道，倒叫她把之前那反感的心思又收起来一些，轻轻的放下筐子，去厨房洗了些枣端过来。

这边袁瑜蓉正在书房把玉秀喊来问：“这里放的几本书呢？就是论语……”

玉秀道：“是不是厚厚了一本本？刚刚四爷拿了好几本走了！还提了一筐子荔枝。”

袁瑜蓉听了不由得发愣，愣神的半天才反应过来，‘哎呦’一声：“他可能自己去隔壁了……”

赶忙的出来，也不知道想找谁商量，然后就看到曲瀚旭施施然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相当得意的笑，看到她很得瑟的打招呼：“二嫂！”

袁瑜蓉疑惑的问：“你是从隔壁过来的？”

曲瀚旭得意至极的点头：“对呀，！”嘴巴咧得大大的。

袁瑜蓉很想问：人家没把你轰出来，不过看这小子得意样，肯定是没有啦！还得到不错的待遇。

看着曲瀚旭走路都在发飘的背影，袁瑜蓉失笑，自言自语道：“他要是自己愿意正经奋斗，那当然更好了！”

于是就暂时的搁下，看曲瀚旭自己去追邱泽媛。

不过他们当然也不敢就完全的放手，曲瀚旭还是比较的没数，曲瀚侠生怕他搞砸了，过了两天又叫方氏和袁瑜蓉去试探一下，两人奉命去了。

一说到曲瀚旭，邱泽媛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但是邱泽浩，对曲瀚旭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袁瑜蓉心里都暗暗地钦佩！不能小瞧了曲瀚旭啊！还知道走家人路线！

曲瀚旭得到邱泽浩的热烈欢迎，当然是天天的去隔壁溜达一圈。这一天又去了，邱泽浩却上山摘果子去了，只有邱泽媛一个人在家。

曲瀚旭这些天都没有得到邱泽媛的白眼。就觉着事情已经大定了，看着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感觉是个好机会。

“邱弟弟自己去山上？你不害怕他有什么事？”曲瀚旭边说边进院子。

邱泽媛已经习惯了，这个人就是不请自进的主，每次来都是这样，在院门口说着说着就进了院子了。

“他六岁就自己上山……也知道不跑远了。”她淡淡的道。

曲瀚旭就挠着头：“那也不行啊，你不怕碰上拍花子的？邱弟弟还小呢，今后要是上山，你叫他过去叫上我！我陪着他就没事了。”

邱泽媛想说什么的，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好意思说，

曲瀚旭毫无知觉。笑着对她道：“邱姑娘，你们俩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得找个好人家……”

邱泽媛蓦地涨红了脸，连额头都一块儿红了。

曲瀚旭到了这会儿，倒是真紧张了。磕磕巴巴的道：“你要是不嫌弃……我明日央媒来说……”

邱泽媛可不是穿|越回去的！正经一个古代女子，哪里能受得了他这样当面的求婚！感觉能这样说话的人就是个登徒子！本来还稍微好了一点的印象登时化为乌有！羞得满脸通红，粉面含嗔的道：“你怎么又说疯话？！”

曲瀚旭张嘴结舌！实在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正要赶紧解释解释，邱泽媛已经沉下脸怒道：“看在你嫂子的面上才叫你进门的！不然你这样的登徒子，怎么能让你进来！”

曲瀚旭浑身就好像一盆凉水浇到了底！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连怎么出的人家的门都不知道，反正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关门的声音。接着就隐隐有女子的哭泣声传来。

曲瀚旭撅着嘴低着头，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委屈的眼眶都红着，慢慢的往家走，到了家先找袁瑜蓉。

袁瑜蓉在屋里正在绣手绢，猛抬头看见一个人好像幽灵一样晃进来，差点没把她吓掉魂！曲瀚文也在，正好背对着门趴在桌上凑近了她跟她说笑，一看她脸色变了，急忙转身去看，一看就大叫一声：“哎呦我的娘呀！曲瀚旭你小子想吓死人？！走路悄没声儿的？！”

然后两人都发现曲瀚旭样子不对，曲瀚文站起来立刻问：“怎么了？”

曲瀚旭直直的过去坐下。眼睛直勾勾的，半天才委屈的道：“我说央媒去说，她就把我轰出来了……”

曲瀚文和袁瑜蓉都愣了。倒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和人家直言了，但是更没有想到。邱泽媛竟然把他轰了出来……

看着曲瀚旭的样子，曲瀚文自然是心疼，急忙的就过去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你怎么说的？她把你……真轰出来了？”

曲瀚旭点点头，撅着嘴想了半天才道：“我就说……我央个媒人……没说别的。”他红着眼圈看曲瀚文：“二哥，她这是不愿意嫁给我？我……到底哪一点她看不上？”

曲瀚文去看袁瑜蓉，袁瑜蓉咬嘴唇，曲瀚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皱着眉头，半天才道：“可能……”

袁瑜蓉生怕他说出，她觉着配不上你的话来！那样可能曲瀚旭再去说些不嫌弃的话，更加惹烦了邱泽媛，急忙打断他的话道：“我去问问！呃……瀚旭，这事现在不能急了，可能是姑娘家没被人这样当面说过，觉着你轻佻……等过几天我去试探一下……”

曲瀚旭又怀抱了希望的看着她：“是吗？是我太唐突了？”

“……有可能……”袁瑜蓉只能这样说。

曲瀚旭就点点头：“嫂子，那你什么时候帮我去问？”

袁瑜蓉不由得讪然，曲瀚文想了想道：“瀚旭，这件事说了不能再急了……再急可能真砸了。正好！咱们茶铺子要去进茶了，你和我去一趟四川吧！”

他刚刚和袁瑜蓉也在说这件事，要去四川进茶了，袁瑜蓉倒是知道，曲瀚旭愣了：“四川？那得多长时间？”

“上次我和你嫂子赶着马车去的，游山逛水的来回也就走了两个月，这次咱们俩骑马，快去快回。一个月应该够了！”曲瀚文说着去看袁瑜蓉。

袁瑜蓉也赶紧的道：“是啊！瀚旭，你得给人时间想想吧……正好这段时间你去进茶吧，”

曲瀚旭有点犹豫。

曲瀚文道：“你也要学着进茶，走走这些地方了！不然今后怎么能独当一面？”他声音略微的强硬一些：“不管那些事如何，大男人不能成天琢磨这些！行了，这事就叫你嫂子看着怎么问问，你就跟我去进茶！”

曲瀚旭想不答应，但是这些事向来是听哥哥的，没胆量说不行，而且袁瑜蓉也说了，要有点时间叫邱泽媛想想。只能答应了，没精打采的回去了。

曲瀚文看着他的背影都摇头：“那丫头有什么好！就是长得漂亮点，至于就惦记成这样了？”

袁瑜蓉也叹气，不过说道：“人家自然有人家的好！”

“蓉妹妹，你说邱泽媛就是不乐意么？”曲瀚文趴在桌上看着她问。

袁瑜蓉坐下继续绣。摇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不太了解，得问问大嫂。”她又放下手里的手绢叹口气道：“我其实倒是真希望他们俩能成。”

曲瀚文道：“我也是！主要是看瀚旭失魂落魄的……”

准备了两天，兄弟俩就骑马又去四川进茶了。

现在他们的生意刚开始有起色而已。还没有像宣城的张普那样叫他们放心的掌柜，只能什么事亲力亲为。不过曲瀚旭确实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进茶，曲瀚文也有心带着他，叫他认识认识那边的人。今后要是丝绸生意慢慢往大里做。有可能茶叶这方面就全交给曲瀚旭了。

不说兄弟俩星夜赶路去四川。

只说家里，袁瑜蓉去找方氏问。方氏也拿不准邱泽媛的意思，不过也说了，自己是姑娘家的时候，真要是有个人当面说这话，也得给当成个登徒子用扫帚赶出去，！

袁瑜蓉就觉着这事可能还有商量的余地。和方氏商量了，再等几天，就去探听一下。

再等了几天，袁瑜蓉就自己过去了。因为这件事曲瀚旭已经挑明了，袁瑜蓉去说也要明里问问的，为了邱泽媛女孩儿家不好意思着想。还是去的人越少越好。

袁瑜蓉过去敲门，姐弟俩都在，邱泽媛一看到她脸就通红。低着头神情都有些扭捏。

一进门，袁瑜蓉依然是笑眯眯的问邱泽浩：“这几天读书读得如何？”

邱泽浩很有礼貌的道：“很多地方不明白。想问问四哥哥的，四哥哥怎么不来我家了？”

袁瑜蓉笑着瞥了一眼邱泽媛，看她低着头，眼圈居然都红了，不由得心中一动，半天才对撅着嘴的邱泽浩道：“泽浩哪里不明白，那边还有个大哥哥，不过你要自己过去问呐。”

她说的是曲瀚侠，但是曲瀚侠每天都严肃正经的板着脸进出大门，邱泽浩见过，心里很是害怕这位大哥哥，哪里敢去问他！垂着头丧气的问：“四哥哥为什么不来我家？”

因为要试探邱泽媛的态度，袁瑜蓉暂时还不能说曲瀚旭的去向，只能对小正太很抱歉的道：“泽浩先去读书，等姐姐回去问问？”

邱泽浩垂头丧气的出去了，模样倒和曲瀚旭被邱泽媛拒绝的样子很像。

袁瑜蓉抬起身看邱泽媛，邱泽媛低声请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红着眼圈也不说话。

袁瑜蓉就笑着道：“瀚旭回去和我们说了……央求我再来和你说说。咳咳，邱姑娘，我想你可能是被瀚旭吓找了。本来这件事应该我们谁来和你说的，不过瀚旭……说实话，只比你大一两岁，从府里出来了，哥哥们还有我们两个嫂子都顾不上他，他也不愿意给我们添麻烦，又从来没和人议过亲，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吓着你了……”

几句话而已，邱泽媛的眼圈就更红了，深深的低着头，眼看着眼泪就要流出来了，她这个样子，袁瑜蓉心中倒有**分的明白了，便叹口气道：“回去了没精打采的，那几天饭也不吃，跟我说又惹邱姑娘生气了，这一次大概是连面儿也不肯见他的了，叫我在过来帮着他赔个不是。”

邱泽媛一听，面儿也不肯见的这句话，实在是忍不住，伏在桌上哭了起来。

袁瑜蓉已经完全的懂了。

邱泽媛还真的是吓着了。其实那些天曲瀚旭天天上她们家，她也看出来，他虽然嘴巴坏一点，但还是个心地挺好的人，尤其是看到邱泽浩对他喜欢，其实已经偷偷动了心，只不过姑娘家的难为情，就是心里也不肯承认罢了。

曲瀚旭当面求亲，她又羞又怕，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人给撵走了，撵走了之后，心里又后悔，只是面上还要强，不肯表现出来。总以为曲瀚旭那么厚脸皮的人，可能第二天就又厚着脸皮来敲门了。这样等了一天又一天，总也不见人，不由得就胡思乱想，一时想，这个登徒子根本就不真心！不然怎么就这样说一下，也不见真的央媒前来？一时又想，难道是自己当是表现的太坚决，叫他以为自己根本不愿意，死了心了？不由得万分的后悔自己为什么那样……

百转千回想了又想，可曲瀚旭那个冤家就是不见人。再一想，又开始怨他，就算是自己那时候轰他出去，可是他怎么就那么轻易的放弃了，可见就是心不坚！这样想着，却还抱着希望，能哪天真的有媒人上门……

再过了几天，不见媒人，也不见曲瀚旭一面！又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担心的又睡不着，伤心又委屈，难过的不行了，今天被袁瑜蓉这样似解释又似埋怨的话一说，当场就哭成了一个了泪人。

……

120章议亲

袁瑜蓉说哭了邱泽媛，却也完全明白了，毕竟都是女人，虽然思想差了几百年，但是女人的心思却都差不了多少。

等邱泽媛哭了一会儿了，才轻声道：“泽媛，你是不是乐意呢？”

邱泽媛又气又羞，摇着头负气道：“我才……”这负气的话却只说了两个字，又害怕自己再把袁瑜蓉也给说跑了，那真的就……

袁瑜蓉道：“瀚旭出门了。”

邱泽媛一怔，带着泪水的脸抬起来看她，袁瑜蓉叹口气道：“瀚旭去了四川，他临走的时候还请我到你这里来，在问问你的意思……去四川是进茶叶去了，他们做生意的人，不能把全部的时间和精神都放在这儿女私情上。”

邱泽媛心中真的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她当然赞同袁瑜蓉的话，男人在外面做生意那是大事，而且听她说，曲瀚旭走的时候还叫她来问问自己的意思，那就是说，曲瀚旭没有放弃，也不是对自己心不坚……

脸上就露出心里的意思了，还带着泪，却羞红了脸去擦。

袁瑜蓉就笑着，她当然还要在说说曲瀚旭的好话，把姑娘家的面子给足了：“我们家的事你一直还不知道呢吧……我们都是宣城人，家里也算是个大户人家，不过因为有些事，兄弟们才出来了……瀚旭一直都是养尊处优的长大，有些时候看着确实有那么点纨绔……”

邱泽媛此时已经定了心，听她说他们家的事了，低着头不出声，却仔细的听着。袁瑜蓉笑着继续道：“他们兄弟四个。倒有三个都不算是正经人，只有个书呆子三弟还算是正经死板。”

邱泽媛还以为她说的正经人是那位老大呢！听她这样说倒是奇怪了一下。她却不知道，曲瀚侠只是性格稳重，但生意人的狡黠或者狠辣，一点也不少。

“也多少有些坏毛病……咳咳，那都是在曲府的时候的事，不过瀚旭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听哥哥的话，什么事不好，哥哥不让他干。他就能听进去，也知道分辨……毕竟不像你，小小的年纪独自养活弟弟，可能早懂事很多。”

袁瑜蓉笑着道：“泽媛，其实瀚旭是对你真用了心。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老是冒出些雷人……老是冒出些叫人受不了的举动。因为你不了解他，所以有时候受不了。觉着他太轻佻，登徒子一般，但是我们这些家里人看的很清楚，他是真的有心。才会做那些事。”

说到这里，邱泽媛脸就红得没法红了。头也低的没法低了。

家里详细的事情，就得回去商量着怎么说了，袁瑜蓉看邱泽媛的样子，已经是同意了的，就笑着道：“我回去和大哥大嫂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央媒过来说……瀚旭去了有二十来天了，可能还得十来天才能回来。到时候，你们家这里……”她试探着问：“家里还有能做主的人吗？比方说长辈亲戚什么的？”

邱泽媛红着脸摇摇头，半天才声音如蚊子哼哼一般道：“就是因为舅舅舅母黑心……才没有来往的。”

袁瑜蓉点点头，叹口气道：“这些事慢慢再说吧。还是请大哥大嫂拿主意吧……”她笑着问：“行吗？”

邱泽媛低着头没说话，这也算是默认了，袁瑜蓉就笑着道：“瀚旭还不知道呢……走的时候都是哭丧着脸走的。我现在倒是真希望他们能尽快的回来，跟他说说这好消息……”

看邱泽媛实在是羞得不行了。就笑着站起来道：“我该回去了，家里人都等着我的消息呢。”

邱泽媛急忙红着脸站起来送她。

袁瑜蓉回去，方氏和曲瀚侠都等着。两人一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全都松了口气，方氏惊喜的问：“邱姑娘同意了？”

袁瑜蓉笑着点头：“同意了……之前确实是被四弟吓着了，这些天不见人，又急的不行了，我去刚说了一句就哭了。”

曲瀚侠皱眉：“哭了？为什么？乐意还哭？”

方氏笑着看了他一眼，微嗔道：“你大男人不懂……”转头看袁瑜蓉：“还说什么了？”

“我问了他们家谁做主，只说是有个舅舅和舅母，但是不来往了，好像是对他们不好吧……”

曲瀚侠有点为难，方氏看他皱起了眉头，只能讪讪的说了句：“这可……真有点为难。”

袁瑜蓉便道：“我没定时间，跟她说的是回家商量一下，可能还要等瀚旭回来。”

曲瀚侠就点点头：“这事……真的要等瀚文回来商量一下。”

事情说好了，大家都定了心，只等曲瀚文和曲瀚旭回来商量细节。

袁瑜蓉算着日子，应该七八天最多十日内就回来的，不过两个人还是晚了将近十天。

不说袁瑜蓉他们担心，就连邱泽媛心都提了起来。

好在十天后，两人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这天到家已经都快天黑了，曲瀚侠这几天都有点着急，在前院背着手等着，一听见外面的马蹄声，立刻就喊门房：“快开门看看是不是瀚文他们！”

门房打开院门就惊喜的叫了一声：“是二爷回来了！”曲瀚侠已经立刻迎了出去。

等袁瑜蓉听到了消息迎出来，曲瀚文已经到了前院了，看到她笑着叫了一声：“蓉妹妹！”

袁瑜蓉跑上去问：“都回来了？你……没事吧？”

曲瀚文笑着看着他：“没事！路上遇上大雨天，耽搁了几天。”伸着手，要不是周围一大群人，真能伸把她搂怀里。

曲瀚旭进门了之后，立马就想问邱泽媛的事的，但是实在没好意思，一回来张嘴就问这件事。那些下人还在旁边忙着搬马背上面的货物呢！

倒是方氏不忍心看他回来就失魂落魄的样子，悄声的对他笑着道：“邱姑娘答应了！就等着你回来商议亲事呢！”

“真的？！”曲瀚旭大叫一声。

曲瀚文这边吓一跳，他什么事也不知道，转身看曲瀚旭已经跑了出去，惊奇的叫：“这小子去哪儿？”

袁瑜蓉就笑着道：“隔壁吧……我跟你说件好事！邱泽媛答应了！”

曲瀚文也惊喜的叫了一声：“真的？”当然比曲瀚旭的惊喜差远了，然后就突然跑了出去，众人都愣住，呆看着他出了院门张望了一下，就笑着跑进来，跑到袁瑜蓉的跟前笑着道：“已经抱上了！”

“真的？”这回轮到袁瑜蓉说这个话了。

曲瀚侠笑着道：“好了。先回去抱老婆去吧！什么事明日再说。”

曲瀚文大声答应一声，笑着搂着袁瑜蓉往回走。

回去了洗澡换衣裳的一通忙活，夫妻一个多月没见，自然是有一番亲热。亲热完了，两口子搂紧了。曲瀚文才问邱泽媛的事情，袁瑜蓉将自己去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曲瀚文听了笑着道：“这丫头其实早就乐意了？那干嘛还不给瀚旭好脸色？瀚旭这一路嘟着个嘴。我成天对着气闷死了！”

袁瑜蓉轻声的笑，

曲瀚文在她脸上点点轻吻着：“真想你……”

第二天，还是先去茶铺子将进的茶叶入库，登帐，在铺子忙了一天。这天晚上吃完晚饭，才正经商量曲瀚旭和邱泽媛的婚事。

前院好歹还有个书房。现在大家就都坐在书房商量，曲瀚旭咧着嘴笑着，他从昨天开始，嘴巴就一直是咧开的。

曲瀚侠咳嗽了一声，他不说话，谁也不能先说。只能道：“瀚旭的事情……有点麻烦。”

曲瀚文想了想道：“大哥，先说她们家吧！她们家的事还好解决！”

曲瀚侠点点头。

曲瀚旭有点莫名其妙，实在不知道邱泽媛家还有什么为难的。

曲瀚侠道：“没有父母做主……”顿了顿，心里无奈的想着，自己家现在不也是这样的情况。怎么事情就这么寸！停了一会儿才道：“听邱姑娘的意思，也不愿意叫舅舅、舅母做主……不过他们是长辈，还是要有个人去和他们说起一声。给些彩礼。”

他看了看，只能看向曲瀚文：“瀚文。还是你去一趟吧。”

曲瀚文爽快的点点头：“行啊！”

“既然邱姑娘不愿意他们做主，给了彩礼就不要多少什么，他们要是问，就说我们这边经办一切。若是不放心可以过来看着。”

曲瀚文点点头：“嗯。”

曲瀚侠就看向袁瑜蓉：“弟妹，你去和邱姑娘说几件事。”

袁瑜蓉看着他等吩咐。

“第一件，就是我们要把彩礼送到舅舅家，因为毕竟有长辈在，不然于理不合，第二件，咱们家的事你去和她说。”曲瀚侠转过脸去，轻声道：“说清楚，人家要是不愿意，也好早点了断。”

曲瀚旭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着袁瑜蓉嗫嚅了半响，不知道说什么好，袁瑜蓉只能给他安慰的笑一下。

说到这里，大家都没什么话说了，半天，曲瀚侠才说了一句：“还是先去说吧，人家要是不愿意了，就不用商量什么了。”说完很快的站起来转身出去了，方氏急忙的跟在后面。

大家互相看了看，曲瀚旭正要说话，曲瀚文示意他暂时别说，几个人先从前院出来，站在曲瀚文的院子前。

曲瀚旭已经着急的道：“二哥，二嫂，这件事……非要说吗？不说也没什么吧？要不还是别说了……”他真的害怕邱泽媛听了这事觉着腌臜，不愿意了！

曲瀚文摇着头对曲瀚旭道：“那丫头应该不会因为这些事就不愿意，大哥只是说的严重罢了……叫你嫂子去说说应该的！先说清楚是对的，不然咱们这一家子，父母双亲俱在，自己却在这里办什么婚事？叫人姑娘家也心里不安。”

曲瀚旭还是犹豫，这丑事多严重，他从开始就看着过来的，心里很清楚，曲瀚文也一力赞同，他只能看着袁瑜蓉犹豫。

袁瑜蓉只好道：“瀚旭，这件事应该说，不然嫁过来之后知道了，不是成了骗婚了？到时候跟你离心怎么办？”

曲瀚旭听了是这个理，只能给袁瑜蓉说了一声：“嫂子……那你好好和她说。”

袁瑜蓉硬着头皮点了点，等曲瀚旭满怀着担心走了，她才转过脸来对着曲瀚文撅嘴：“怎么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去说……这话叫我怎么和人说？”

曲瀚文叹口气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只能你去说……大哥和嫂子绝不可能，我和瀚旭……我们俩大男人去和她说这话？”

袁瑜蓉想想也是，但是这件事实在叫人难以启齿！

曲瀚文当然知道！大家都知道！不然曲瀚侠不能那么难受，两句话说完就走了。

曲瀚文着袁瑜蓉回屋子，轻声道：“就难为你这一次……想想怎么和人开口……”

袁瑜蓉愁眉苦脸的，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滚来滚去的想怎么和人说，滚到了天亮起来，吃过了早饭，深吸口气，就像是上刑场一样来到邱泽媛家。

邱泽媛低着头红着脸开了门请她进屋，袁瑜蓉看着她又觉着这个姑娘也很可怜，这么大点的人，自己商议自己的婚事，可怜见的……

支走了邱泽浩，袁瑜蓉轻声道：“我们昨天商量了，大哥的意思，有两件事先要和你说，一件就是你们这边，虽说你不愿意和舅舅、舅母来往，但是他们毕竟是长辈，成亲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和他们商量的……”

邱泽媛一听就抬起头来道：“袁姐姐……若是和我舅舅、舅母去说，这件事……未必能成。”

“哦？为什么？”袁瑜蓉怔然问道。

“舅舅、舅母爱财如命，那时候我父亲母亲去世，就像把我卖给人家当丫头……还想霸占这个房子，幸好有个族里的爷爷做主，才没叫他们得逞。”

“原来是这样……”袁瑜蓉心里叹气，这一家也不省心呐！她想了想道：“叫我相公去说说，先看看情况，若是真的狮子大开口，那我们不理他们自己做主也罢，只要找个德高望重的官媒就行。”

邱泽媛点点头，咬着嘴唇低着头。

121章成亲热闹啊！

袁瑜蓉咳嗽一声，人家的事情好解决，自家的事情真是难开口！沉吟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

邱泽媛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看她这幅为难的样子，便知道有什么不好说的事，轻声道：“袁姐姐……有什么事就说吧。”

袁瑜蓉心里讪然的想，你还不知道厉害呢……叹口气，正眼看着邱泽媛道：“泽媛，我有件事还真的是难以启齿，不过既然你可能会成为我们家的人，又必须和你说……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在前面，不管你听了是怎么样的想法，都不要把这件事和瀚旭的人品牵扯上，瀚旭……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邱泽媛听她说的如此的严重，也怔然的看着她，怔然的点点头。

袁瑜蓉舔舔嘴唇，道：“你先前已经知道了，我们在宣城算是个大户人家，做生意的富商……很富贵，你看瀚旭的样子就知道了有多富贵了。这样的富贵日子，兄弟几个却全都放弃了，不愿意在家过……实在是因为一件很……很难堪很叫人伤心的事……”她有些艰难的说着。

邱泽媛睁大了眼睛，脸色也严肃至极，实在是有点被吓着，！不过这件事她也真的有些疑问，一家子也不像是家道中落，落魄的来这里的样子……

袁瑜蓉转开脸看着别处轻声道：“我的公公婆婆俱在，我相公兄弟四个，一个老三去了京里，家里剩下兄弟三个……我公公……”她看向她，正色的道：“我公公不是个正经人，他是个好色的混……对儿媳妇。对儿媳妇……”

邱泽媛震惊的看着她！

“总之，我们都没法在家呆，全都出来了。”袁瑜蓉道：“详细的事情，没法和你说，如果你愿意，嫁过来了，可能会慢慢的知道。但是现在我没法说。”袁瑜蓉咬住嘴唇，半天才道：“我还是刚刚那句话，这件事和瀚旭没什么关系，如果你愿意了。嫁给他，我相信，瀚旭也能保护好你……”

她说完了，微微的松了口气，看着她。

邱泽媛还在震惊。但是袁瑜蓉这样看着她，她实在不好在脸上表现自己的吃惊，低下头。只觉着心‘突突突’的跳的很急。

袁瑜蓉一直不说话，看着她等着她的意见。

邱泽媛定了一会儿神，才抬头看她，这才发现她一直等着自己。顿了顿，才低声道：“这事……和瀚旭没关系……”

不是疑问句。虽然说得很小声，但是袁瑜蓉听出来了，她这是肯定句。笑着点点头：“这就好……我们真怕因为这个，你不愿意了，瀚旭多伤心。”

邱泽媛红着脸低下了头。

袁瑜蓉就急着回去给大家汇报，笑着道：“这就好了！我先回去，你就在家等着好了……我知道你这边没帮忙的，等过两天开始准备婚事了，我叫我那边的丫鬟过来一个帮着你。”

邱泽媛红着脸想说‘不用’！但是还是没说出来。

袁瑜蓉回去和大家一说，大家全都松了口气！曲瀚旭更是大喜。这就开始办婚事了。

曲瀚侠便严令，成亲前，曲瀚旭不得再去隔壁晃悠！不然被人邻居看到了。会传出难听的话来的！

曲瀚旭虽然很不愿意，但是曲瀚侠的话还不敢不听。只能按捺住。曲瀚文为了叫他别成天盯着隔壁的门，给他在茶铺子安排了不少的事情，倒把曲瀚旭给忙了起来，曲瀚侠去衙门央了个官媒撮合这件事。因为那边是已经答应了的，就正经的开始挑选好日子，曲瀚文去舅舅、舅母家上门提亲。

邱泽媛的舅舅、舅母也住在松江府，而且离得还不算是很远，只隔了三条街。曲瀚文是个老油子，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好鸟，再加上袁瑜蓉回来和他说了邱泽媛的话，心里也有了一定的准备。

果然，这天上门就惹了一肚子气回来。

邱泽媛的舅舅、舅母家境居然还不错，曲瀚文去拍门的时候，门房过来询问了，关上院门去里面禀报，曲瀚文在外面看这一家的院子，高门大户，朱漆大门上金光闪闪的一对麒麟门环。

一会儿，门房来开门，开门的时候，没有先把他请进去，而是上下的把他打量了一个遍，这才开开院门，态度不算是很恭敬的请他进去。

曲瀚文今天特意穿了件青布长衫，一条黑布腰带，身上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带着，头上用的发簪，都是一支木簪子。

进了院门，到了人家主院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才被下人领着进了书房。

曲瀚文进去，看到上面坐着一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黑金丝长袍，手上戴了四五个大戒指，看着还挺吓人。

曲瀚文笑着上前去行礼：“刘大叔好。”因为现在还不是亲戚，不能先就改了口。

舅舅点点头，表情倨傲的看着他：“你姓曲？是来求亲的？”

曲瀚文笑着点头：“正是，在下家中有个弟弟，刚满十七岁。替他求娶贵外甥女邱泽媛小姐。”

“你们是住在他们隔壁？”

“对，正好住在隔壁，内子和贵外甥女少有来往。”

舅舅还没说话，就听见后面的内室传来一声冷哼，像是女人的声音，曲瀚文就知道，那位舅母就在后面听着呢。

舅舅便道：“那丫头算起来也十四五了，是该议亲了……咳咳，坐，请坐！”现在才想起来叫曲瀚文坐。

曲瀚文坐下，心中冷笑。

“曲小哥是做什么的？”

曲瀚文面上恭敬的答道：“我们家做些小买卖。”

“什么买卖？”舅舅紧追不放的问道。

曲瀚文便道：“家里有台织机，一年里收些棉花上来，我大嫂和内子织棉布，我们在街上卖。”

这次不用舅母哼。就是舅舅都很明显的哼了一声。整个松江府，说的夸张点，就是要饭的，也能织两匹棉布卖！他们家和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舅舅给曲瀚文定了阶层，就不想再浪费自己高贵的身段，宝贵的时间和口水了，只冷声说了一句：“聘礼我们要的不多，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少了也不好看。三十六抬即可！”

曲瀚文心中都抽了一下，不是心疼，也不是吓得，而是想笑硬忍着忍的抽抽了。曲家嫁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三十六抬，指的是抬聘礼专门用的那种聘礼箱。要装满三十六箱子，那种箱子，是家里衣柜的一半高。一半一个箱子里装一样到两样。

没等曲瀚文在心里笑完，舅舅一挥手，一个奴婢上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面是几张纸，舅舅道：“聘礼就照这个置办行了！”

曲瀚文笑着接过去看，上面写着：

聘金：一万两。

聘饼：一石。

下面就是具体的东西了。发菜八包。这个比较特别，因为寓意好。是发财的意思，所以要的比较的多。鲍鱼、蚝豉、元贝、冬菇、虾米、鱿鱼、海参、鱼翅等等的各两包。鸡两对、鸭两对、鹅两对。猪肉五十斤。鲮鱼、鳟鱼、鲟鱼各二十斤。椰子一对。四色干果、生果、鲜果。四色糖、茶、芝麻、点心。酒二十坛。

丝绸百匹、棉布百匹。

另外还写着帖盒，帖盒内装有莲子、百合、青缕、扁柏、槟椰两对、芝麻、红豆、绿豆、红枣、合桃干、龙眼干，还有红豆绳、利是、聘金、饰金、龙凤烛和一幅对联。

最底下写着：红包内封不少于百钱。这是成婚当天，赏给下人、抬夫、轿夫等等这些人的，这个本来是夫家自己定的，根据自己的情况红包里面装多少钱，可是他们居然连这个都要定下。

曲瀚文笑着看完，然后揣在了怀里，直接站起来对舅舅一拱手道：“告辞！”连话都没说就走了。

也不怪他这样。这个舅舅分明就是在轰他走！

气愤愤的回到了家，将聘礼单子说了，把曲瀚侠听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舅舅舅母分明就是卖人！还不是他们出力养的！”曲瀚文道：“这样的亲戚。难怪是不来往了。”

曲瀚旭怒道：“这两只老鸟！等我找他们去！”

曲瀚侠一声噤住他：“你去干什么？！”瞪了他一眼，看曲瀚文：“弟妹说。还有个族里的爷爷？”

曲瀚文点头：“是，就是这个爷爷才顶住没叫他们俩把邱丫头给卖了。”

曲瀚侠就道：“你去找这位吧。”

“好像是关系挺远，比不得舅舅舅母是亲的。”

“那也没什么，其实没有长辈，有个媒人也行，只不过找个长辈的见证还是放心。”曲瀚侠道。

曲瀚文点头答应着去了，果然的找到这位族里的爷爷，关系还真的是远的很，邱泽媛爷爷的堂兄弟。不过总也是个长辈，曲瀚文说明来意，老头子立刻就答应了，也没有为难他们，而且聘礼也叫给邱泽浩，因为家里只有邱泽浩一个人了。

不过当然的，邱泽浩还是要跟着邱泽媛一起。只不过那些都是形式了。

这边就接着定亲纳采等等的一步一步来。

媒人倒是询问过，男方既然高堂俱在，怎么能不禀过高堂？曲瀚文道，高堂在家乡，长兄为父，做主也是一样。

确实也有这个说法，媒人要挣这个送上门的谢媒钱，难得人家两家都愿意，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帮着张罗。

好日子定在了一个月之后，实在是因为曲瀚旭很着急，而且这住在隔壁的，既然有结亲的意思，就赶紧的办合适。

因为邱泽媛到底是个姑娘家，也没有出过嫁，什么事也不知道，何况自己办自己的婚事，怎么都有些尴尬，这几天袁瑜蓉和方氏时不时的过去指点一下，还请那位官媒找了个附近一个老实忠厚的大婶帮着。

这一天曲瀚文他们都去了铺子，袁瑜蓉正在家和方氏说着成亲那天的事情，就听到隔壁传来吵闹的声音。袁瑜蓉和方氏立刻站在院里细听，却好像是舅舅舅母找来了。

方氏慌了，问道：“怎么办？”

袁瑜蓉就赶忙叫丫鬟去找那位帮忙的大婶来架，再叫一个丫鬟去铺子找曲瀚文他们。她自己在院门口这边听着。

先是舅舅质问邱泽媛是不是自己议亲了，邱泽媛开始还好烟说着，后面突然的就传来舅母拔高的嗓门：“小娼妇简直不要脸了！自己家做主自己的婚事！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奇闻么？！”那位舅母倒和曲二太太有一拼！

袁瑜蓉一听‘小娼妇’三个字，直接就气的不行了，从院门出来往胡同看，却没有看到玉秀和那位大婶。

“告诉你，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嫁人！嫁过去我就到衙门告你姘居！”舅舅声调也不小。

邱泽媛一个姑娘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话，登时就气的大哭：“我没叫你们养过一天，怎么就不能做主自己的事？”

“小娼妇还在嘴硬！”舅母伸出手去就给了邱泽媛一巴掌，反手还想再给一巴掌，被邱泽媛挡住。但是邱泽媛毕竟年纪小。怎么敌得过膀大腰圆的舅母！邱泽浩在旁边也大哭着，用力的推着舅母。

袁瑜蓉跑进去大喊了一声：“住手！”

舅母还有几个丫鬟婆子在后面站着看舅母打邱泽媛，不过暂时没有上去帮手。现在看到袁瑜蓉跑进来，立刻过来几个人将她拦住，

袁瑜蓉就站住，然后对舅母道：“我就是和邱姑娘结亲的人家，舅母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舅母转过脸来道：“我打我们家的人，轮不到你说话！告诉你们。这桩婚事不作数！没有我们的同意，你们擅自结亲，我到衙门告你们去！”

袁瑜蓉隔着丫鬟和她说话，笑着道：“去衙门？好啊，正好我也想去呢！你们在姐姐的孝期就张罗着卖她女儿，我倒要去衙门问问，这合不合大明朝的律法！”

舅舅怒气冲冲的走过来，袁瑜蓉急忙的后退：“干嘛，你还想动手？”后面跟过来的方氏看到了，慌得尖叫一声：“门房！”那边的门房却是个呆子一般。这边打翻了天，他竟然呆在门房没动静！

袁瑜蓉正要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跑掉，曲瀚文这个英雄真的是很及时的出现了。

一路飞跑着到了院门口。看到那位舅舅逼近袁瑜蓉，怒吼了一声：“我劈了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怒狮一般冲了过来挡在袁瑜蓉面前。伸脚就猛踹向舅舅，舅舅离得还有几步，当然踹空了。

曲瀚旭比他跑得还快，抢进了门冲到邱泽媛的身前一站，扬手就把舅母给推了个趔趄：“你敢打我媳妇？！”那边的丫鬟婆子都赶不及上来帮忙，只看到眼前人影一晃，自家的主子就趔趔趄趄的往后退，她们只来得及伸手把主子扶住。

舅舅舅母一看情况直转直下，这一家人分明就是无赖！舅母尖声大吼：“去衙门！去衙门告他们拐带人口！”

曲瀚侠也赶来了，背着手进来，冷声道：“这两位就是邱姑娘的舅舅舅母？”

舅舅怒道：“你们这是要抢人？”

曲瀚侠摇着头道：“我们正经的生意人，怎么会抢人？这桩婚事也是邱家族里的爷爷同意了的，现在已经去请他老人家了，两位要去衙门就请稍等片刻，咱们一块儿去，正好这位爷爷给我们做个人证，证明舅舅在他姐姐的孝期就发卖自己的外甥女，”

声音不冷不淡，不高不低，但就是比曲瀚文和曲瀚旭两个浑人进门大吼一声管用多了，舅舅和舅母登时就都不说话了。

曲瀚侠道：“我们正经的上门求亲，你们却拿外甥女当摇钱树。聘礼单子我们都留着，住在这里的隔壁邻居也十好几位，这些年你们管没管过这一对外甥女外甥，他们都是人证，一起去衙门把这些就带上，人证也请上，等衙门老爷的公断吧！”

舅舅还在强撑着：“去就去！你们有人证，我们也有！”

曲瀚侠就笑了：“我们还有银子，你们有么？听说进了衙门要打官司，不问原告被告先交一千两保证银。若是打官司期间说的有一点点的不实之处，这一千两就没了。”他一挥手：“瀚文，先去铺子拿一万两银子出来，咱们要打官司了，怎么也得打点一下。”

曲瀚文答应了一声：“好嘞！大哥，一万两够不够？要不拿个三五万两出来？”

曲瀚侠顿了顿，好像在考虑，然后道：“这得问问舅舅能不能奉陪的起了。”他冲舅舅一笑。方氏看着自己男人英雄，抿着嘴过去站在他的身边。

舅舅脸煞白，冷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的道：“少……少在这里唬人！”

曲瀚侠惊讶的看向曲瀚文：“瀚文，你没和舅舅、舅母说，你是品叶居的老板？”

曲瀚文惊叫：“坏了！这么重要的事儿我怎么给忘了说了！”

曲瀚侠摇着头看着他：“那你说没说，前年一个不长眼的无赖看咱们有钱，赖上咱们打官司的事？”

曲瀚文挠头：“也忘了说了……那无赖后来被衙门打死了。好像也没几天，我就没当回事！”一摊手。

“嗯，我还以为能打个三五年呢。一个月，就叫衙门给打死了……现在这衙门里的人，手黑着呢！”曲瀚侠叹口气道。

舅舅色厉内荏的道：“你们等着！”甩袖子走了，舅母还不甘心的看了邱泽媛一眼。急忙跟着出去了。

看着他们走了，曲瀚旭才怒气冲冲的‘呸’了一声。转身赶紧安慰邱泽媛：“你没事吧？”

众目睽睽之下，邱泽媛又羞又气，低头找弟弟：“泽浩……”

邱泽浩还在大哭，两个人又赶紧去安慰邱泽浩，这边曲瀚文转身看袁瑜蓉：“你没事吧？”

袁瑜蓉笑着摇头：“没事……幸好你及时赶来！”

曲瀚文一笑，着她回自己这边的院子。曲瀚侠和方氏已经先过来了，方氏在院门口等着袁瑜蓉过来，白着脸看着她：“你真胆大！自己一个人怎么就敢过去！”

袁瑜蓉讪然的分辨了一句：“我没想到那个舅舅那么不要脸，还打女人……”

曲瀚文便道：“这一家两只老鸟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袁瑜蓉不知道联想到了谁，突然‘噗嗤’的笑了出来。方氏埋怨的拍了她一下：“你还笑得出来！”

曲瀚文却好像是明白了一样，白了她一眼，袁瑜蓉更笑了。

虽然舅舅、舅母闹了一通。不过曲瀚文他们一点没有受影响，婚期也没有因为他们的这一场闹事儿提前或者延后。

舅舅回去大概是打听了，知道曲瀚文在这边还真的算个有钱的人，只能暂时的歇了找麻烦的心。

成亲的头一天，袁瑜蓉和方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各种事情都要一一亲自过问，偏偏曲瀚旭还是个不省心的，一会儿过来问问：“嫂子，我的新郎官衣裳在哪呢？”

一会儿又过来问：“新娘子接过来谁守着？不能叫她一个人呆着吧？”

“对了，二嫂，泽浩怎么办？明儿叫他一个人在那边？小孩儿一个不行吧？”

方氏都笑了，袁瑜蓉头大的道：“赶紧叫这小子成了亲！叫四弟妹去发愁吧！”

方氏更笑了：“弟妹，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瀚文了。”

袁瑜蓉吐舌头，心里想，难道我已经合格了？

全家人都忙着，终于到了成亲这一天了，曲瀚旭一大早就兴奋至极的起来，在院门上喊：“二嫂？二哥！快起来了！”

曲瀚文搂着袁瑜蓉正睡得香，被吵起来很不爽，起身看了看外面，居然天都没亮！不由得破口大骂：“这小子他娘的吃了春|药了？！”

还待要睡，无奈门口那个吃了春|药的小子喊这个喊那个，终于把全院的人都喊了起来，曲瀚文起来之后都没顾得上梳头，散着头发出去锤他。

客人们陆陆续续的来了，其实都是些泛泛之交，因为他们在这边并没有深交哪位朋友。不过成亲就是为了热闹，只要热热闹闹的就行了。

吹吹打打，新娘子的轿子绕了全城一圈儿，终于接回到了家。行了礼拜了堂，送入洞房。曲瀚旭被曲瀚文硬拽了出来。

“你也太没出息了，！大白天的你就想洞房？这一院子的宾客你也不怕人笑话！”

曲瀚旭嘟囔：“谁想洞房了……我就是跟媛儿说会儿话！”

曲瀚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哎呦我的妈呀！你怎么都叫上媛儿了？”

“那怎么叫？！”

“呃……好吧，随你便……”曲瀚文笑着想怎么损他，两个人走到了前院，曲瀚文就叫曲瀚旭去招待客人，自己回身去找袁瑜蓉。

他们这边因为院子小，而且请的客人也都是些和曲瀚文一样的小生意人，因此并没没有特别的丫鬟婆子出来招呼，反正进来的女眷都知道往后院走，不过后院是新房。到了中间的院子自然就有丫鬟拦住往侧院引，男的就留在前院喝酒。

其实中间侧院的内眷客人也不多，因为一般的泛泛之交，自己来喝个喜酒就行了，不会带着家眷。曲瀚文一进去就找到了袁瑜蓉，急忙叫住她：“蓉妹妹！”

客人有方氏陪着，袁瑜蓉正好出来往自己院子走。在院门口碰到他，看他笑得不行了样子，奇怪的问：“怎么了？”

“瀚旭那小子，开始叫邱丫头媛儿了！笑死我了……”

袁瑜蓉伸出手指头戳了他额头一下：“你怎么就这么闲？这事儿也至于你笑？对了。你也不能再叫邱丫头了，得叫弟妹了。”

曲瀚文被戳的摇来摇去的：“你说这小子昨晚上是不是已经翻墙过去……”他笑着压低声音：“把洞房先过了……”

袁瑜蓉又气又笑：“你怎么没个正形？还有你这样说自己的弟弟弟妹的？小心传出去……”

曲瀚文还在笑：“我怎么……”突然的顿住。因为他看到袁瑜蓉的脸色突然的变了，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来看着身后！

他立刻转身！

然后就看到两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前面那个是布政使的公子沈忠明，后面那个更熟了，竟然是云绮妍！

曲瀚文心里也挺惊讶的，但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转身迎上去将袁瑜蓉挡在身后，看着沈忠明道：“好像没请你吧？”

沈忠明笑着道：“是没请我，不过你们家这么大的喜事，本公子还是想来庆贺庆贺！”他转身叫云绮妍：“过来！”

转过身来对曲瀚文道：“另外再给你介绍一个故人！”

云绮妍低着头走上来，也不知道脸上是什么表情。反正是没有抬头看曲瀚文。

曲瀚文皱着眉头道：“什么人物至于你还专门来给我介绍？不就是个奴婢？”他一笑：“沈公子什么时候对奴婢这样有同情心了？”

他也看出来了，云绮妍是做了沈忠明的小妾了，看打扮就知道！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卖身的小妾就相当于是奴婢的等级。

沈忠明惊讶的道：“曲七爷不认识了？这位原来可是你的良妾！”

曲瀚文都笑了，看着他说了句：“那又怎么样呢？”

沈忠明道：“现在给我做的贱妾！唉。想想还真有点对不起曲七爷，原本是你的女人呢。”

曲瀚文失笑了：“沈公子，你真不用这样觉着，因为这个妾我本来是想卖到青楼的，只是看在还是个亲戚的份上饶了她。对了！沈公子，我要是真的把她卖到了青楼，你是不是会觉着对不起很多人？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洞房夜夜换新郎？”

曲瀚文要是恶毒起来，真的是比谁都恶毒：“沈公子要是想把那些个新郎找全了一一赔个不是，哈哈哈，盛况空前呐！真可惜，我要是早知道沈公子这么客气有礼，冲着你也得把她卖到青楼！”

沈忠明就算是再来十个，也不是曲瀚文的对手！一张脸登时涨得发紫！半天才怒气冲冲的道：“曲瀚文！你别狂！我这儿还有你的把柄呢！等着吧！”说着转身，就看到云绮妍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地上掉，沈忠明就一股火气上来，对她怒喝一声：“你哭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曲瀚旭的一声欢呼：“洞房去喽！”然后看到一道红影飞快的往后院跑去。

曲瀚文就对沈忠明道：“沈公子，鉴于我们并没有请你来。所以也没有酒菜招待你，你还是请回吧。”

沈忠明本来是要走的，但是听了这个话，又转过身看着他冷笑道：“曲瀚文，你别狂！你现在私底下的事我都知道！你小子要是能过来给我磕头道歉，我还能饶了你，不然，你等着吧，有你好看的！”

曲瀚文听了‘私底下的事’就已经明白了，云绮妍是自己的妾。可跟他的时候还是个处子之身，他把这个当成把柄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是要牵连上蓉妹妹……

心里沉吟，脸上半点不露，还在冷笑：“纳人一个弃如敝屣的妾。真不明白你狂什么！”

云绮妍就像个木偶一样，被沈忠明拿来羞辱曲瀚文，可现在情况反了。成了曲瀚文羞辱沈忠明的工具，但是不管怎么样，受羞辱的总是云绮妍，云绮妍低着头只是落泪。

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袁瑜蓉将他们的话全都听了进去。看看云绮妍，突然觉着她实在是有点可怜。袁瑜蓉摇着头。要不是开始的爱慕虚荣，怎么会有现在的悲惨境地。

沈忠明始终是在嘴皮子上占不到便宜，那个把柄也不想现在透露，因此怒哼一声转身就走了，云绮妍这时才抬眼看了一眼曲瀚文，曲瀚文却压根没看她一眼，转身扬手：“来人，送客！给我送出大门去！”走向后面的袁瑜蓉。

云绮妍又幽怨的去看袁瑜蓉，谁知道袁瑜蓉也不看她，笑着看向对着自己走来的曲瀚文，两人一起转身进屋去了。

“你他娘的还不走！”身后传来沈忠明的怒骂。云绮妍慌忙的擦眼泪转身跟在他身后走了。

侧院门口站着的玉秀听见了曲瀚文的送客。过来沉着脸没好气的把两人一直盯着出了院门。

袁瑜蓉进了屋了，才低声道：“这人怎么这么无聊！”她转身问曲瀚文：“他说的把柄……私底下的事，是什么？”

曲瀚文顿了顿才笑着道：“你不知道？”

袁瑜蓉真没想到。有些怔然的望着还挺乐的曲瀚文：“什么呀？”

曲瀚文咳嗽两声，摸了摸脸道：“云绮妍我又没碰过……”这句话刚说出来。立刻就碰上了袁瑜蓉似笑非笑的眼神，马上明白她揶揄什么，脸一下子涨红了，赶紧道：“我是说……没睡过她！咳咳，沈忠明睡她的时候自然是知道了，就以为我有毛病。”

这人说话实在是粗俗至极！袁瑜蓉脸也涨红了，原来是这样！但是这个人……她突然的失笑：“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那么难听？咳咳，”她也咳嗽两声：“那……他会往外传这件事？”

曲瀚文撇嘴：“肯定了！八成还要说些活灵活现的……”他挠挠头：“这些我倒不怕，就怕他不是个玩意儿，到时候牵上你。”

“牵上我……”袁瑜蓉有点没明白。

就他们夫妻两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话，曲瀚文就过去把她搂着，低声在耳边道：“我雄风不振，老婆……”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袁瑜蓉伸手把嘴捂上了：“我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

曲瀚文看她红着脸，眼波流转的分外的动人，一时难以自制，抱起来往床边走：“咱们也洞房吧！”

“你疯了！满院子的客人……”袁瑜蓉失声尖叫了一声，赶紧的顿住，奋力挣扎，到底是被压住亲吻了好半天。

曲瀚文好歹还记着前院还有客人，侧院好像也还有客人，半天才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被袁瑜蓉花拳绣腿打了两拳，两人说笑着出来，一个去前院，一个去侧院帮忙。

曲瀚文到了前院，看到曲瀚侠一个人支应都绰绰有余，笑着自己坐下喝了两杯酒，不由得就想起自己成亲的那时候了。那时候多热闹啊！再看看现在……

不过曲瀚旭还小，也伤感不到这个，估计只要叫他搂着媳妇睡觉，他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

曲瀚文叹口气，又提起精神，笑着去给曲瀚侠帮忙。

曲瀚侠百忙中偷偷问曲瀚文：“瀚旭呢？怎么也不来敬酒？”

曲瀚文吃惊道：“刚刚还喊着去洞房了……我还以为是大哥你叫去的呢……”

曲瀚侠更吃惊。呆愣一会儿才摇头：“乱了！全乱了！”

曲瀚文笑着道：“没事！瀚旭不在乎这个，只要能娶到邱丫……四弟妹，就很高兴了。”

曲瀚侠便也笑着不在担心。

客人少，没等到掌灯时分，就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曲瀚侠和曲瀚文全都很清醒，丫鬟们收拾残局，等到各院次第的点上灯，客人已经全都走了。

再说洞房里，曲瀚旭大白天就欢跳着跑进了洞房。进去立刻就把喜娘和丫鬟赶出去，笑着上去就搂着邱泽媛要躺倒，邱泽媛满脸通红的躲闪：“还没喝……交杯酒呢……”

曲瀚旭好歹还知道收敛一下，免得把新娘子吓坏了，只好收手。过去将桌上的酒杯端过来，给她一杯：“喝吧！”虽然还装着沉稳一点，但是眉眼都能看出个‘急’字来！

邱泽媛接过去。红着脸问：“泽浩……谁陪着呢？”

曲瀚旭现在也知道，自己的娘子是很关心这个小舅子的，因此他也很关心，昨天就已经问了嫂子了。现在便道：“厨娘，我们的厨娘……因为丫鬟也十来岁。不太方便！”

邱泽媛就点点头，含羞跟他喝了交杯酒。

曲瀚旭放下酒杯，过来急不可耐的推倒了，扑上去狂吻一阵……

邱泽媛被吻得喘不过来气，好不容易松开了，看曲瀚旭起身解他自己的衣裳，羞得眼睛都睁不开，羞怯怯低声道：“这可……怎么好……”

“怎么？”曲瀚旭就是随口一问，忙着脱自己的衣裳呢！

“我……我娘去得早，没有……没有给我……给我压箱底……”邱泽媛脸红得就差要滴出血来了。

“压箱底？是什么？”曲瀚旭怔然的问了一声。然后看新娘子羞怯的模样，恍然知道了-----咳咳，这事他当然知道！

于是我们的曲瀚旭就呲着牙对邱泽媛笑着道：“不用那玩意儿！这种事我很熟！”低着头继续解衣裳。然后就觉着前面空气似乎有些不对，抬头一看邱泽媛涨的通红的脸。瞪得大大的眼睛，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模样，心里才大叫一声：坏了！

……

外面的天黑了，屋里曲瀚旭赤着上身，正坐在邱泽媛的身边，双手还揪着耳朵，哭丧着脸一遍遍的道：“我已经改了……大哥揍了我一顿，我跪了七天的祖祠……我真改了……”

邱泽媛俏脸含嗔，想狠狠地瞪着他表示自己的愤怒，但是这厮光着上身，她一个未出阁------呃，刚出阁的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盯着，只能撅着嘴低着头。

曲瀚旭念叨了一会儿，在看她还是沉着脸，不过也不说话了，便壮着胆子把手拿下来，试探着伸出手去抓她的手：“媛儿……我真的全改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邱泽媛一下子挣脱了，抬头看着他带着点哭音道：“这次改了，下一次要还是去呢？”

曲瀚旭着急的道：“我大哥不叫我去！我也不敢去了……二哥说了，娶了你就不纳妾、不收通房，什么也不干！”

邱泽媛倒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现在还没有想过那么远，但是新婚夜能够听到丈夫给自己这个保证，任何女人都能先松口气的。她脸色就和缓了，颤声道：“这话……可是你说的！”

曲瀚旭现在就想着怎么能把她哄好，忙不迭的点头：“我说的！我记着！”

邱泽媛便又低下头去。曲瀚旭这才试着去抓她的手，邱泽媛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便由他抓着。

曲瀚旭欢喜道：“你不生气啦！”

看邱泽媛没有在嗔，反而低着头，这么看额头都是红的，便高兴的道：“那就洞房吧！”没等邱泽媛反应过来，搂住就滚倒了……

122章愚孝是不是孝？请回答

曲瀚文回到自己的屋子，袁瑜蓉已经在洗脚了，看到他笑着道：“前院的人都走了？”

曲瀚文点头：“嗯！你倒是回来得早！”

“这边已经走光一个多时辰了，我们把侧院都收拾干净了！”袁瑜蓉说着，急忙的擦了脚，出去给他端了水进来。

曲瀚文笑着道：“倒是便宜了瀚旭那小子，人都说**一刻值千金，他可倒好，**酉时就开始了！”

袁瑜蓉笑得打跌，用力的推了他一下：“你就不能正经点！你弟弟……你还揶揄？”

曲瀚文看着她笑：“这小子的美日子终于来了……我耳根也终于清净了。”

虽然酉时就开始洞房，不过只有当事人知道，还是浪费了一点时间。因此第二天曲瀚旭和邱泽媛依然是没有早早起来，两人梳洗打扮了过来参见哥哥嫂子，发现众人已经端坐好，似乎等了好久了的样子。

邱泽媛臊得满脸通红，曲瀚旭依然是厚着脸皮毫无知觉，领着邱泽媛给大家磕头行礼。方氏和袁瑜蓉赶紧把准备好的见面礼给邱泽媛，这边曲瀚侠就板着脸教育了一顿曲瀚旭，为人夫该怎样怎样。

曲瀚文笑着听曲瀚侠说完，就道：“大哥，商量一下怎么住呗，！泽浩昨晚上是厨娘大姐去陪着的。”

曲瀚侠已经想好了，便对邱泽媛道：“四弟妹，把咱们两家的隔墙打通一个门，两家并成一家，瀚旭过去住那边可好？”

邱泽媛哪里会不同意，含着羞点头。

曲瀚侠便又吩咐袁瑜蓉：“二弟妹。再去买几个下人吧，既然已经各自成了家，就要有个家的样子，买几个婆子各院守门，晚上亥时初，每个院关门上闩，婆子晚上守门不得睡觉，每天晚上我戌时末巡查。我要是出门去了，就瀚文巡查。”

袁瑜蓉和曲瀚文急忙也答应一声。

曲瀚旭在家过了几天乐不思蜀的新婚日子，就被曲瀚侠拎着去茶铺子上班了。曲瀚文在家找人将曲瀚旭那次准备翻得墙上打通了一个门。然后又找人将邱泽媛那边的院子修缮一新，曲瀚旭就过去和邱泽媛姐弟俩住在那边。

这边后院腾出来，袁瑜蓉又去买了三个婆子，三个丫鬟，一个院门上一个守门的婆子。丫鬟就三个房一人一个。

此时已经是七月中旬了。曲瀚文和曲瀚侠突然的就忙了起来，因为，要开始收丝了。

就连曲瀚旭也忙的不见人。因为茶铺子现在已经完全的交给了他。而现在这个时候，白天不算炎热，晚上还很凉爽，才子们都愿意出来吟风对月。在顺便的追个俏佳人。七月芙蓉生翠水，明霞拂脸新妆媚啊！

袁瑜蓉的指尖蔻生意一直都不错。现在已经到了几乎将整个松江府大户人家一网打尽的地步了。

实在是因为她这个生意太独特，垄断市场不说，别人还不好学，因为没有她手中那奇异的蔻丹和涂料。

上一次曲瀚文和曲瀚旭去四川，又给她进了一些蓝色蔻丹还有那沉香，

这也成了她的商业秘密，一般人不能告诉他！

香椿虽然去的晚，但是性子也是个要强的小姑娘，比别人能用功十倍，手艺现在一点不比其他人差。

而现在香怜和香椿已经成了店里的店长、副店长了，因为两个人之前就是跟着袁瑜蓉的。总和她亲近一些，袁瑜蓉将店交个她们也很放心，每个月月底的几天去查账收银子就行了。

玉秀也早就回店里了。因为家里已经有了服侍的丫鬟，现在丫鬟是丫鬟。伙计是伙计，分的很清楚。

邱泽媛跟着袁瑜蓉去了几次指尖蔻，修了指甲上了蔻丹，心中也确实佩服袁瑜蓉，终于也知道这里面是干什么的了。

七月最后一天的晚上，袁瑜蓉在屋里给曲瀚文收拾衣物，明天他就要下去收生丝了，可能要在下面住几天。

“瀚文，你带几个伙计去？”她边收拾边问。

曲瀚文正趴在桌上写一张单子，旁边放着算盘，看着像是算账，皱着眉头的样子，半天才道：“两个……”

袁瑜蓉走过去看了看：“怎么了？”

曲瀚文扔掉了笔：“脑子都搅糊涂了！”

袁瑜蓉看了看纸上面写的，一石生丝七十五贯，车马费一千五百文……她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算算这一趟本钱是多少，换成一斤一斤的卖，一斤多少钱才能不赔本。”曲瀚文道。

“那个聂老板不能全收了？”

曲瀚文道：“也要做好他不收的准备，”

袁瑜蓉点点头，坐在桌前，伸手将算盘拿过来，噼里啪啦一阵敲，还没有半刻，就已经算了出来了，道：“一斤是一两四钱。”

曲瀚文有些吃惊的凑过去道：“怎么算出来的？”

袁瑜蓉于是重新把算盘理理，一样一样算给他听：“一石生丝七十五贯，就是说，一斤生丝一两二钱七分！加上车费一千五百文，分摊到每斤就是二十六文！加上一两二钱七分，四舍五入，一两二钱九分。住宿四个人按照四天算两千文，分摊到每斤就是三十四文，加上一两二钱九分，就是一两三钱三分。吃饭按照四天算就是一千五百文，还分摊下去是二十六文，这就是一两三钱六分。再加上其他可能会雇人，还有零零碎碎一些开支，在加上四舍五入，一斤生丝的本钱是一两四钱，一石就是八十二两六钱，就是八十二贯六钱！”

她笑着看曲瀚文：“你一斤的生丝本钱是一两四钱，一石是八十二贯六钱！不要少了这个数卖掉。”

曲瀚文吃惊至极，半天才道：“蓉妹妹，你算账是把好手哇！”

袁瑜蓉抿着嘴笑：“你才知道！”

“我其实前面已经注意过……不过真没想到……”他还有心为难一下袁瑜蓉：“我们几个人下去要是六天呢？打的谱。最多可能会呆六天呢！”

这一次袁瑜蓉连算盘都没有用，嘴里算着：“住宿四个人六天就是三千文，那摊进去就是五十八文，吃饭加两天七百五十文，加一千五百文是二千二百五十文，摊进去就是三十八文，三十八文加五十八文是九十六文，再加一两二钱九分，就是一两三钱八分六！四舍五入，一两四钱。这样就是不算另外雇人和其他零碎了，不过那些是难免要花费的，刚刚是按照四分到五分摊进去的，就加上四、五分，就是一两四钱五分！”

她冲曲瀚文眨眼：“相公。不能少了这个钱卖！”

曲瀚文简直都喜欢的不行了，频频点着头道：“太叫我刮目相看了……哎呦，简直爱死了！”上去搂着她用力的在唇上亲了一下。

袁瑜蓉笑的甜蜜的不行。

第二天。曲瀚文和曲瀚侠下去收丝，按照袁瑜蓉算的，带了二百两银子的本钱，因为这一次不知道能收一石还是两石上来。但是曲瀚文已经很清楚一石和一斤分别的本钱了，信心满满的去了。

走在路上和曲瀚侠说了袁瑜蓉算账的事情。曲瀚侠都吃惊：“真的是不消一刻就算出来了？”

曲瀚文道：“我哪能夸张这个！再说，夸大蓉妹妹这个本事也没意思，都是自家人！”

“我不是怀疑你夸大……不过确实挺吃惊的！”曲瀚侠道。

曲瀚文道：“我都吃惊，脑子算得快不说了，记账也很有条理！”他打着比方：“就说她的指尖蔻，记账的方法和咱们就不太一样，咱们是四柱结算，旧管加新收等于开除加实在。但是这样总有一项算不进去，就是该！谁来赊欠咱们的茶叶，这个账目进不去总账里。”《注：“四柱结算法”：“旧管”既是（上期结存）、新收既是（本期收入）、“开除”既是（本期支出）、“实在”既是（期末结存）明初期民间生意人大部分用此结算法核算自己的账目。》曲瀚侠也很感兴趣。问道：“弟妹用什么办法？”

“她的简单多了，进、缴、存、该！收了多少一个数，花了多少一个数。存库多少一个数，外面欠的一个数！”

曲瀚侠摸着自己的下巴：“不过咱们按她的那个算账。好像是不太合适？”

曲瀚文道：“哪里不合适？”

曲瀚侠沉吟了半响，心里怎么算都觉着挺合适，！不由得道：“初想觉着太简单不适合咱们，但是仔细想想……各项却全都在里面，没什么遗漏。”

曲瀚文就点头：“要不咱们试试这样的方法记账？能省不少事，而且算出来的数更细！”

“行。”曲瀚侠道：“按这个来！”

两人说着就已经到了石棉村，依然是住在张老汉的家里，每日的收生丝，曲瀚文依然是躺在那‘吱呀吱呀’叫的床上，每天一上床闭上眼睛就全是想袁瑜蓉了，一想就笑。

六天以后，收了七十三斤生丝上来，两人和两个伙计押车回到了松江府。

回到了松江府，曲瀚文就去找聂老板商量收丝的事情。其实之前，他曾经和聂老板漏过一些底，聂老板那时候是拍着胸脯答应的，他有多少生丝，全要的。

不过收上来了之后，却遇到一些困难。

曲瀚文去找聂老板，寻了两回，才把他请出来。

曲瀚文也是老生意人了，第一回没把聂老板请出来，心中就就已经嘀咕了，因为缺生丝的是聂老板，他知道了曲瀚文要给他卖生丝，应该是一请就出来的！但是现在居然去请都请不出来，这说明，这边有什么变化了。

一怀疑到这个，曲瀚文就不能在这棵树上吊死了！必须找别的买家。他和曲瀚侠分工，他继续和聂老板接触，曲瀚侠就找别的买家了。

他把聂老板请到松江府另一个大的酒楼如意楼，依然是先去了一会儿等着。曲瀚文很清楚，虽然这桩生意好像是聂老板需要生丝多一点，但是人家毕竟是大的丝绸商。自己手里的这一点生丝，他就算是收了，也不能多么的肥，不收，也不会多么的亏！总的说来，还是自己求他！

聂老板依然是准时的来了。进门先给曲瀚文拱手：“失礼失礼，叫曲掌柜久候了！”他有立刻笑着改口：“应该叫曲老板！”

曲瀚文笑着站起来迎他，也拱手道：“叫什么都行！聂老板请坐！”

两人分宾主坐下，曲瀚文吩咐小二上了茶、冷盘，笑着道：“热菜还要等一会儿。”

聂老板点头道：“等等！”

曲瀚文直接就开门见山道：“聂老板。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生丝的事情，我已经进来了，一共是七十三斤，一石还要多些。”

聂老板沉吟了一下，笑着道：“这个先不忙说……曲老板。我想问一件事，曲老板莫怪。”

曲瀚文早知道他有此一问！只不过不知道他想知道什么而已，因此立刻点头：“聂老板请问！”

“曲老板。你们兄弟在宣城原来是大庄啊！我小看曲老板了，在这里先赔个不是。”大庄，也就是说豪商的意思。

曲瀚文心中一沉，聂老板语气中的讥讽他怎么会听不出来！一听到他提宣城。就知道他是知道自己家的事了，没想到他竟然是因为这个。

聂老板脸色不是很佳：“曲老板。你到这里和我做生意也有几回了，我这个人你应该有些了解，不敢说别的，可这个‘孝’字！聂某人是半刻不敢忘！聂某人上有八十岁老父，为老父，聂某人身为个生意人，可从不离开松江府半步！”

聂老板眼睛看着曲瀚文，冷冷的：“可你曲老板，父母亲俱在，你兄弟几个身为亲儿。竟然别籍异财！”

曲瀚文就算是在能言善道，一说到这件事，就完全的不能说话。

聂老板道：“詈骂父母者。唐律是绞刑，大明律是笞一十！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曲老板家里的事情，你们身为儿子不知道为父隐瞒，竟然在宣城闹得人尽皆知，使你父不得出门，也是笞刑！父母尚在，儿子却别籍异财者，杖一百！供养有缺，杖一百！”

曲瀚文脸色苍白，头上汗都下来了，看着眼前这个孝子。

聂老板站了起来，他也不想和这个忤逆子再多呆一会儿：“和曲老板之间的生意，聂某人今后也没什么可做的，曲老板不必再找我了。还有，聂某有句话忠告曲老板-----好自为之！”

曲瀚文看他要走，站起来问道：“聂老板，曲某问句话。”

聂老板站住：“请问！”

“这些事……是不是一个姓宋的跟聂老板说的？”

聂老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没说话就走了。

曲瀚文握紧了拳头，半天才猛地砸向桌子！咬牙切齿了骂了一句：“宋宪博！你他娘的缺德到了家了！”

……

曲瀚文真没想到，宋宪博能去找聂老板将自己家的事说出来，这手段确实太卑鄙。宋宪博估计也是听沈忠明说了，聂老板是极极孝顺的一个人，因此才觉着用这个方法打击自己。

他回去没和曲瀚侠说缘故，但是郁闷的不行，和袁瑜蓉在屋里的时候说了，袁瑜蓉听了半天才道：“这个人……也太愚孝了吧？詈骂父母就处绞刑，他还很赞同？父为子隐子为父隐，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不说父亲的不是，竟然怪罪儿子没有替父亲隐瞒？这丫……他娘的是人吗？”

曲瀚文被她逗笑了：“哎呦，蓉妹妹，你千万别跟我学！妇人家家的这样说话实在难听！”

袁瑜蓉摇头：“我是太吃惊了，一般时候你是听不到我这样说话的。”

曲瀚文笑了，袁瑜蓉就趁机安慰道：“别理那个迂腐之极的人，我觉着咱们做得对！而且生意也不是非他不可！”

曲瀚文点点头。

曲瀚侠找要生丝的，就联系了几个丝绸商，这些都是生意比较小的，一个人要不了他们所有的生丝，只能多找几个。

请他们去酒楼商谈生意，可是这些人在酒楼吃饱喝足了，还要去青楼！

“听说翠烟楼来了几个秦淮名妓，个个舞技超群！咱们去看看如何？”一吃完酒，其中一个提议道。

除了曲瀚文和曲瀚侠，所有的人都赞同，还很激动的站起来往外走。

兄弟俩互相对了个无奈的眼神，不过谈生意去青楼，也不是没去过，他们也不能就死活不去，这样的态度反而是不合群，更不能理论！

风花雪月是诗意，眠花卧柳那是流行！谁要是不去，那就是畏妻如虎，或者好男色，或者……有毛病！

到了翠烟楼，摆了一桌酒席，请了两个清官小唱，每个人在叫一个粉头陪着，吃吃喝喝。

酒桌上谈生意，尤其是身边还有美女的情况下，男人们总是比平常要痛快一点，爽利一点，因此，几杯酒下了肚，曲瀚文他们的七十三斤生丝已经被老板们全都定走了。价格比起初预定说给聂老板的要低一些，但是这一趟买卖，曲瀚文和曲瀚侠还是稳赚了一笔。

老板们这么痛快，一来是为了在美女面前争个面子，二来，为自己的眠花宿柳争取多一点的时间。生意成了，一个个搂着粉头们各自去歇息。

123章青楼溜一圈

曲瀚侠身边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圆圆的脸看着有几分的可爱，老是拿眼睛瞟曲瀚侠，曲瀚侠一直忙着说话，她就很体贴的在旁边给他斟酒，既不厮缠，也不调笑，

剩下的两个老板闹着叫曲瀚侠去和圆脸美人恩爱，曲瀚侠一个劲的推脱，有个老板就笑着问：“曲大老板难道是不喜女色？”

他转头看曲瀚文，曲瀚文比较的谨慎，一开始的时候，就用眼神把身边的美女噤住，偷偷给塞了几个钱，示意她什么都不要做声。那个美人就依着曲瀚文，曲瀚文搂着她喝酒，她就配合着，不过也不主动招惹，摸手摸脚的。

这会儿曲瀚文听了这话，生怕曲瀚侠被激的去了，急忙笑着道：“真是有个缘故，我们曲家是有个家规的，曲家的子弟，绝不允许在外……”他话没有说完，却看到曲瀚侠脸色变了！他立刻停住了嘴，心中大悔！

以前他们兄弟一起出来做生意，常常的互相解围，用各种借口，都没事，这个家规也说了不下千百次，也确实管用。但是今天，曲瀚文看曲瀚侠听到了家规二字，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他立刻就知道，说错话了！曲瀚侠现在最恨的，可能就是曲家，就是家规！

他赶紧的住口，曲瀚侠已经站了起来，对他笑着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二弟，哥哥今天就宿一次青楼！也破破这个家规！”说着搂着那个女子走了。

曲瀚文站起来叫了一声：“大哥！”跑过去他的手臂，曲瀚侠一甩胳膊，转头对他道：“别拦我！”

声音很冷，眼神也很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搂着那个女子出门右拐，不见了人影。

曲瀚文怔了半天，才明白了，曲瀚侠可能已经知道了，聂老板为什么不要他们的生丝的事情了。

身后的两位老板还闹着：“什么家规不家规的！全是……哄人的！”

曲瀚文回去坐下，笑着道：“两位也不要浪费这个**了！”

其中一位还问他：“曲老板呢？”

曲瀚文笑着：“虽然家规不算什么，无奈小弟娶的内子实在厉害，小弟畏妻如虎，不敢在青楼眠宿！”

“哈哈哈！原来老弟是个畏妻如虎的……”两个人大声耻笑着去了。很得意的样子，好像他们不是畏妻如虎，就光荣的不行了似的。

曲瀚文挥手叫剩下的那个粉头走了，站起来发了一会儿呆，只能先回去了。

到了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他叫曲瀚旭去和方氏说了一声，今天大哥去下面村子办些事。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若是一会儿上院门的时候还没有回来，那就是不回来了……

他自己没敢去，因为身上有脂粉气。

回到自己的院子。看到屋里亮着的灯光，进屋就看到袁瑜蓉听到声音仰起的脸。然后露出的纯净的笑容，轻柔的声音：“回来了……”

曲瀚文突然心中突然很难受，想到在青楼的大哥，心里难受的要吐了……

袁瑜蓉笑着站起来迎他，不过曲瀚文想的没错，去过青楼的人，身上脂粉气很浓重，因为青楼的女子化妆很浓，而他们自己身在其境，闻多了鼻子习惯，也觉不出来了，但是袁瑜蓉一走近，立刻就闻到一股胭脂香味！

她立刻敏感的站住。看着他问：“你去哪儿了？”

曲瀚文倒是没想瞒她，他轻声回答：“谈生意……”

袁瑜蓉的脸刚变了。心刚提了起来，曲瀚文已经道：“不过是去青楼……真不明白，这些人谈生意为什么就爱去青楼！”

袁瑜蓉心又落回到原处，皱着眉头道：“难怪身上一股脂粉味！”

曲瀚文笑：“我就知道瞒不了你们女人……”不过笑得有些苦涩：“蓉妹妹，给我打水洗洗呗。”

袁瑜蓉出去叫那个新来的丫鬟打水，她进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曲瀚文：“你怎么看起来……”她开玩笑：“被青楼女子劫色了？”

曲瀚文失笑，伸手想搂她，袁瑜蓉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往后退：“才不要！”

曲瀚文顿住，叹口气：“我就是呆了一会儿，你不至于吧……看着吧，明日就能传遍全城了，我曲老板畏妻如虎……”

袁瑜蓉皱起脸质问：“你干嘛用我当挡箭牌？！”

曲瀚文看她沉了脸，早忘了替曲瀚侠难受了，赶忙的解释：“那我没别的办法！要么留在那里去嫖，要么就是承认自己好男色……或者这方面真不行！”他笑：“不用等沈忠明来说，我这名声就能出去了……”

袁瑜蓉想了想，好像还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自己在宣城已经是个厉害的名声了，这倒好，很前后一致嘛，！她无奈的道：“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曲瀚文都被逗笑了，站在门口叫：“水怎么还不来！”

……

方氏听了曲瀚旭过来说的话，信以为真，等到了亥时，还没见曲瀚侠回来，就吩咐丫鬟关上院门睡了。

第二天起身，梳洗了，奶娘抱着孩子过来，方氏正在屋里教孩子说话，院里的丫鬟叫了一声：“大爷！”

方氏‘咦’了一声，没想到这会儿曲瀚侠能回来，急忙叫奶娘抱着孩子，自己满脸笑容的迎了出去。

曲瀚侠有点没精打采的，方氏迎上来笑着问：“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往屋里走。

经过方氏的身边，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叫方氏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她怔然的转身看着曲瀚侠的背影……

一会儿，屋里传来曲瀚侠的声音：“带孩子出去吧。”

奶娘抱着孩子出来了，方氏急忙的挤出一点笑容：“你带着孩子转转吧。”她转身吩咐丫鬟：“你给爷准备水……洗浴的。”

丫鬟急忙答应一声去了。

方氏这才走进屋里，看到曲瀚侠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她咬着嘴唇看了半天，才轻轻的走过去，柔声道：“你……吃了吗？”

“吃了。”曲瀚侠闷声回答。

夫妻俩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丫鬟搬进来浴桶，方氏还去帮忙，倒上水。曲瀚侠起身道：“你出去吧。”

方氏嗫嚅着，转身往外走，曲瀚侠叫住她：“我是叫丫鬟出去……你给我擦擦背。”

方氏停住脚，关上门去衣柜中拿了换洗的衣裳，转身看曲瀚侠已经把衣裳脱了。正在往浴桶里进，背上一道道的指甲印儿……

方氏鼻子都酸了，急忙的转开眼，过去拿了绫帕。曲瀚侠趴在浴桶上，她将绫帕沾水。轻轻在他的背上擦着，抬眼看一眼背上明显的印记，又急忙的转开眼……实在不想看……

曲瀚侠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昨晚上宿在青楼了……”

方氏眼泪就忍不住了，一点两点的往浴桶里掉，却还要强忍着，声音正常的‘嗯’了一声。

曲瀚侠听见后面传来水滴落在水里的声音。他鼻子也有点酸，把脸趴在胳膊上：“你给我擦干净点……”

方氏边流泪边给他擦着。看着丈夫身上留着别的女人的印记，这实在是一种折磨，终于忍不了了，扔掉了帕子，起身过去坐在床边，把脸捂住低声哭了起来……

曲瀚侠没精打采的，过了一会儿才自己洗了洗出来，换上方氏为他准备的衣裳，过去坐在方氏身边，想和她说点什么。但是方氏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走过去先擦了擦脸，去门口将门打开。唤丫鬟进来一起收拾。

这一天，曲瀚侠很想和方氏说说话。但是方氏一直都没有在看他。

晚上，曲瀚文回来，先过来到这边，看到曲瀚侠就松了口气，笑着叫了一声：“大哥。”

曲瀚侠一天都有点心不在焉，听见叫只是点点头：“嗯……货发出去了？”

“今天全发了，银子也收回来了。”曲瀚文笑着道：“你没事啦？”

曲瀚侠抬起脸看着他，开了句玩笑：“我能有什么事？你还怕那粉头把我给吃了？”

曲瀚文看他能开玩笑，心中大定，笑着道：“我还真有这担心！人都说青楼的粉头吃男人不吐骨头……”

说笑声顿住了，曲瀚文看到方氏走了进来，脸沉得好像是万年的冰川，那股冷气离得远远的就感觉到了。

曲瀚文给曲瀚侠吐吐舌头，曲瀚侠苦笑，曲瀚文赶紧说了一句：“那我先过去了！”急忙跑了。

曲瀚侠看方氏沉着脸忙来忙去的，几次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都被方氏那冷到骨头的神情弄得咽了回去。

家里人除了曲瀚文，谁都不知情，晚上吃饭的时候，因为今天收回了卖生丝的银子，大家都挺高兴，曲瀚旭一直叽叽呱呱的说个没完。

那边妇人的桌上，邱泽媛一直问袁瑜蓉做生意的事情。她原本一个小姑娘，自己养活弟弟，周围的邻居大婶见了没有个不夸她能干的，邱泽媛自己也觉着自己还算是能干的人，但是一嫁给曲瀚旭，突然这种感觉就没有了。这一家的人给她的印象太奇特了！

她一直以为，富贵出身的人，是不可能在吃什么苦的，也吃不了苦了。而且她心目中，并不是很看得起那种富贵出身的人，不能吃苦，不真心的过生活，家族中就只有勾心斗角……

这些都是她给大户人家织布做绣活儿，每天听那些绣娘说嘴留下的印象。她看不起这样的人，觉着自己辛苦的做活养活弟弟，上山挖野菜、摘果树上的果子去卖，这些都是特别踏实又舒心的日子。因此嫁过来，没有和他们住一个院儿，曲瀚旭过去和她一起住，她心里是前情万愿，还想着要改掉曲瀚旭身上那少爷的脾性。

可是接触了这一段的时间，就发现，这一家人真的和她印象中那种高门大户里住的人是不一样的，完全的不一样，！

温柔恬静的方氏她喜欢。聪明而且比她都能干的袁瑜蓉她也喜欢，冷眼看，两个妯娌也没有勾心斗角，反而是很和睦，处的像是亲姐妹一样。

就连曲瀚旭，她也觉着自己看走了眼，虽然身上大少爷的性子不改，但是他也是个能干又有担当的人！这感觉以前从没有过，而且感觉在曲瀚旭身上也不可能会有，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不如的大少爷。怎么会有担当？可是……成亲这段日子，看曲瀚旭做生意的样子，听着他有时候分析事情，突然就有了这个感觉，他-----其实是个有担当的人呢……

知道了这些。邱泽媛很为自己的小心眼愧疚，也真心的想和袁瑜蓉还有方氏处好妯娌关系。

大家说笑着吃了饭，各自的回院歇息。

现在已经进了盛夏。吃了饭天都还亮着，离睡觉的时辰还早得很。

但是曲瀚旭是新婚，每天就好像是有线牵着一样，一吃了饭就急急忙忙着邱泽媛回他自己的院子去了。

而曲瀚文。就算不是新婚，也厮缠的要命。说两句闲话，就好像身后有鬼撵一样，赶紧也和袁瑜蓉着手回他们的院子去恩爱。

每天这个时候，曲瀚侠都挺无奈的，他其实挺想和弟弟们说说话聊聊天的。

但是今天，他吃饭的时候就希望曲瀚旭赶紧的闭嘴，赶紧的吃了饭都滚！

终于大家都走了，但是天还是亮着，这叫曲瀚侠很别扭，转来转去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方氏抱着孩子和奶娘在院子里说话，他就在屋里的窗边椅子上坐下，拿了本书却心不在焉。半天才发现自己是盯着院子看。

自己的儿子现在正在学说话，而且这一段时间的调补。小身子就好像是球一样慢慢的鼓了出来，圆胳膊圆腿的煞是可爱，口水流个不停……

方氏今天穿了一件月牙儿白的衣裙，上面绣着粉色牡丹，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裙，发髻简单的挽了个回心髻，上面插着支花钿。此时，儿子正在她的身上蹭来蹭去的，她的袖子被蹭起来一些，露出半截莲藕一样白嫩的胳膊。儿子还以为是好吃的，流着口水竟然去咬她的胳膊……

曲瀚侠看的有些燥，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里来回的走了走，又出去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

要是以往，方氏看到自己，会马上过来笑着问的，可是今天，他明明看到她往这边看了，但是却没有过来，无动于衷……

曲瀚侠只能无奈的又回来，背着手来回的走着，一直走……

天终于黑了，院里那叫他烦躁的说话声音慢慢的小了，孩子哭了起来，方氏和奶娘手忙脚乱的进了屋，方氏轻声吩咐奶娘出去的声音传来，曲瀚侠心中一喜，过去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方氏走了进来，坐在床边，忙不迭的解开怀……罗衣解处，玉山高出，花蕊……

曲瀚侠看着那花蕊被送进了儿子张大了哭的小嘴巴……

他站起身，去了门口，看奶娘去了厢房……

他们现在住的宅子，比较的小，每个院子的上房，只有两间，里面是卧房，连着的是堂屋，却没有连出来一间厢房。厢房都是在院里，单独的两间，格局和正房一样，堂屋套着间卧房。

现在上房只剩下他们夫妻和儿子了，看奶娘进了厢房，想来，方氏已经和她说了，儿子今天在上房睡……

曲瀚侠拴上了门，转身进了里屋，方氏抱着孩子站了起来，轻声的说了句：“你先睡吧。”过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曲瀚侠站住了，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好，停顿了一会儿，看儿子依然吃的津津有味，只能过去立在床边自己解自己衣裳：“儿子……什么时候断奶？”他问了一句。

他们的儿子大名叫曲瑾邈，但是因为这个名字是曲二老爷给取的，因此他和方氏谁也不愿意叫这个名字，每天就是儿子儿子的叫着。

方氏轻声的回答：“一般都是一岁多。”

“一岁多？”曲瀚侠重复了一句，话音有些茫然。

方氏没再说话，他脱了衣裳转过头去看了看，方氏已经低着头看儿子去了。他坐上床，本来想躺下的，但是又睡不着，便拿起旁边的书心不在焉的看着，静静的听着那边的动静。

曲瑾邈终于睡着了，方氏很轻的站了起来，轻轻的往这边走。

曲瀚侠立刻抬起头来，想了想下了床，让她方便将儿子抱上床，他在后面看着，她轻手轻脚的将孩子放在了最里面，然后解开了衣裳，脱掉外裳，却穿着内衫，返身想去吹灯，曲瀚侠急忙道：“我去吧。”

方氏就上了床，曲瀚侠去吹了灯，站了一会儿适应了黑暗，这才往床边走去，轻轻的上了床，这才发现，方氏面朝里背对着外面……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轻轻的放在她的肩头，方氏没反应，他便轻轻的婆娑，将她松垮的内衫从肩上婆娑了下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肩头，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肌肤，凑上来在她肩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方氏动了动，没有转身，而是往里挪了挪……

曲瀚侠顿住了，好半天才把手拿下来，仰躺下，微微的叹了口气。

124章纳妾风波

虽然昨天曲瀚侠的一切举动都是在跟方氏赔不是，方氏和他几年夫妻，也很清楚他的意思，但是她还是没理他，早上走的时候，曲瀚侠有些怅然若失。

方氏心中不好受，特别的不好受，看曲瀚侠那样的走了，她心里更难受了。

呆呆的坐着想了一会儿，就去翻出自己的首饰匣子。

虽然曲瀚侠他们在外面做生意已经是赚了钱了，不过因为谁也没想到，就没有恢复月钱的制度。袁瑜蓉自己有铺子挣钱，厨房还有家里一切都是她掏钱出来采买，因为胸无大志，没有当家人的卓识远见，因此也没有想到。

方氏手里没有现银，只有从曲府里出来的时候戴的首饰。她打开了，里面一支云凤纹金簪，一支翠玉簪，两只龙凤金步摇，还有两只玉镯，一对金耳环。那时候，还没有到当这些东西的时候，曲瀚文就找到了他们。

她看了看，全都拿出来用手绢包了，想了想又把里面的一支金步摇拿出来放下了，剩下的东西包上。

找了条长长的月牙白的丝巾围上，把自己的脸盖住一多半，露出眼睛来，出来叫自己院的丫鬟和自己一起出门去。

袁瑜蓉买的丫鬟都是十岁左右的，方氏虽然觉着小姑娘做事都很麻利，但是……年岁太小了……

到了街上，找了一家当铺，她在当铺门口站着，叫小丫鬟进去当当，一会儿，丫鬟出来问：“奶奶，当铺的人问是要死当还是活当。”

虽然死当能多当一些。但是方氏还是有些舍不得自己的那两只簪子，想了想道：“活当吧。”

丫鬟进去，一会儿又出来问：“说是能当一百两银子，当期一个月，一个月内赎，五分利钱，就是说，一个月之内来赎一百零五两银子，问您愿不愿意。”小丫鬟年纪不大，不过口吃伶俐。也挺懂事，什么也不敢多问。

一百两，够买个好的了，方氏点点头。

丫鬟再一次进去，这次出来就拿着一个手绢。里面是几锭大银子。

方氏叫她拿着，不出声直接往前走，丫鬟只能跟在后面。也不敢问。

来到了人市，方氏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一进去立刻就有人贩子往上凑：“小娘子。是想买丫鬟么？要多大的？我这里多大的都有！”

跟着她的丫鬟忠心耿耿的在她身边挡着这些人不叫太接近，方氏直直的往里走。上次和袁瑜蓉来买奶娘，有个牙婆在里面的……

来到那个牙婆的摊子，牙婆很热情的迎上来：“小娘子，是买丫鬟？”

方氏低声道：“想买个妾。”

牙婆很自然的瞟了一眼她的肚子，因为主家娘子亲自来买妾的，八成就是因为怀了身孕了。牙婆笑着道：“小娘子真的是贤惠……我这里有两个合适的！”

说着先从旁边过来一个：“这个只要三十两。”

方氏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子，容貌长得很是秀美，红着脸低着头的样子，看着也算楚楚动人，穿了一件天蓝色凌布裙，身段儿看着也还妖娆美好。她问道：“是闺女吗？”

牙婆就笑着道：“哎呦，哪能啊！要是女身就不会是这个价了！”

方氏马上的摇头：“我要还是闺女的。”

牙婆还想努力的说服她，笑着道：“这个其实挺不错的。只是叫少爷收用过一回，现在女身的不好找……”

方氏很坚决的摇头：“不要！要干干净净的！”

牙婆无奈。只能叫这个退回去，从旁边过来一个，讪笑着：“这个倒是处子……咳咳咳，也是三十两。”

方氏打量一下那个，就明白为什么处子也只要三十两了，因为长得很一般，身段也不怎么样，个头忒矮，就算是穿着宽大的裙子，也能看出粗腰来……

她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这里没有好的么？”

牙婆也知道她必定是看不中这个，就叫这个也回去，想了想笑着道：“小娘子这个生意看来老身是做不成了，前面有一个婆子，她手里有个好的，今早上才送来，是个官婢，才发下来卖的。”

方氏道了一声谢，往她指的方向走了两步，果然看到有个牙婆摊子在那边。老远看到他冲着这边走过来，依然是笑着招呼：“小娘子想买什么人？”

方氏低声道：“买妾，你这里有个官婢？”

婆子顿了顿，笑着道：“是！早上才来的，是个小姐出身呢！不过可不便宜，官府发卖的。”

方氏点点头：“我看看。”

婆子就转身领出来一个女子。可能是为了好卖吧，还穿着件丝缎裹胸长裙，就这件裙子也只三五两银子了，不过确实映衬的身段儿风流窈窕，长得便好似画中的仕女一般，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嘴，十五六的样子，只是脸上还带着泪痕。方氏看了看问道：“是闺女么？”

牙婆笑着道：“是呢，才发卖的，府里早被抄禁了，不过家眷没有进官府的衙门，都被软禁在府里，昨天才从府里提出来。”

婆子这样说，是叫方氏放心，因为一般被抄家的官员，家眷被关进了官府的大牢，基本上是保不住自己的身子的，官府的那些衙役绝不会放过这样的女人。而她们进去了也就像是羊落了虎口，任人欺凌也没人给她们做主。

方氏点点头问道：“多少银子？”

“八十两。”牙婆笑着道：“这个是官府的定的价呢。

方氏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丫鬟掏银子，丫鬟付了银子，牙婆高兴的将那个官婢往前推了推，方氏没有再看那个官婢一眼，转身就往人市外面走。丫鬟示意了一下那个官婢，官婢就含羞带怯的跟在后面。

一路回到了家，方氏立刻就叫丫鬟伺候这个妾梳洗干净了，她去柜中翻找了一件自己没穿过的真丝淡红抹胸长裙，令她换上。

这个妾本来就姿色过人，这样一打扮，更是娇媚欲滴。

那件抹胸长裙，是方氏到了这边，给她自己最先做的一件衣裳，因为之前在曲府。她有这么一件衣裙，穿上之后，曲瀚侠难得的夸了句好，也能看出来，曲瀚侠很喜欢她穿那件衣裙的样子。因此过来之后。有一次曲瀚文拿了几匹丝绸回来叫她们妇人给自己做衣裳，方氏就挑了一件颜色好看鲜艳的，专门照着以前的那件做了一件。

不过现在不比在曲府。高门大院，每一个院子和别的院子分割的清楚，又有婆子守着，穿这样的衣裙。白嫩的胸脯都能露出来半截。在曲府的时候穿着，只在自己的院子呆着。除了曲瀚侠谁也看不见。但是到了这里，这里的院子小不说，走来走去的一不小心就走出了院子，家里有男有女，方氏也不能为了穿这件裙子，就一天的不出房门。因此一直没有穿过。

现在看到那个妾穿上，方氏自己就认为，比自己穿上要娇媚好看许多，而且最重要的，这个妾年幼。一脸的干净纯洁，就好像是清晨早上，还带着露珠的含苞欲放的花儿一样……

方氏想着。鼻子就酸了，眼泪怎么忍都忍不住。只能转身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擦了。

本来不想再看那个妾一眼的，但是想想，有些事还是不放心，又回自己的屋子，令那个妾去厢房等着，她洗了脸重新上了妆之后，又来到厢房。那个妾正羞涩的坐在床边，看到她进来急忙的站起来轻声叫：“夫人。”

方氏胡乱的点点头，过去坐在椅子上，那个妾就站在下面，方氏顿了顿道：“跪下。”

那个妾很老实的马上跪下了，柔顺的叫方氏心里更难受了。

“今后好好伺候大爷，要是大爷对你有一点不满，我是绝不会留你！但若是大爷喜欢，又能……生下一男半女，我也不会薄待了你，好吃好穿的绝少不了你的。”

“是，妾一定好好伺候大爷。”

“还有，我们是小户人家，人很少，主子们都是好脾气和睦的，你若是不省心，成天的想些多余的，搅闹或者生事，也不能留你。”

“是，奴家省的。”妾依然柔顺。

方氏顿了顿，叫那股猛地窜上来的难受劲过去，有些艰难的道：“晚上……你是个闺女，可能不明白，但是不管大爷做什么，都不能违拗，可能……可能……你会觉着不适……但是也不能违拗大爷的意思，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是……”妾声音很低的，羞怯怯的答应了。

方氏越来越看她不顺眼，柔顺叫她不顺眼，羞怯怯的模样也不顺眼！她不想再看了，站起来什么都没再说，直接出去了。

这边时辰就差不多了，曲瀚侠兄弟三个就回来了。

曲瀚侠进了院子，没发现有什么不对，那个厢房是奶娘住着，他从来不进去。直接就进了屋子换衣裳。

倒是那个妾有心，趴在窗户上看男主人，一看曲瀚侠生的英俊，心下乐意，就含羞等着晚上的到来。

曲瀚侠进屋换衣裳，方氏过来伺候，接过他脱下的衣裳，再给他递上屋里穿的宽松长衫，曲瀚侠没接，伸着手等她给穿上，方氏便在他身前身后转着伺候他穿衣。

曲瀚侠眼睛一直追随着她，看她神情淡淡的，好像是已经不生气了，便轻声问了一句：“儿子呢？”

“跟奶娘在后院呢。”方氏回答。

曲瀚侠顿了顿：“今晚上叫他和奶娘睡。”

方氏也顿了顿，点点头没说话。

曲瀚侠笑了：“饭做好了吗？今天真有点饿了。”

方氏点点头：“做好了。”

两人就出来，往前面吃饭的那个堂屋去了。

原来，曲瀚文畏妻如虎的消息真的立刻就传播开了，今天兄弟几个已经听到十几个版本了，编故事编的有鼻子有眼。曲瀚文在家就是个小猫，袁瑜蓉就是个成天轮着棍子的老虎。

吃饭的时候，曲瀚文跟袁瑜蓉说其中一个最好笑的版本，把大家逗得笑得前俯后仰，袁瑜蓉红着脸嗔道：“这真没法做人了……”

曲瀚旭大声道：“嫂子你要是不高兴，明日我找那多嘴的去敲一顿！”

曲瀚文就笑着推他：“你敲谁呀你？你知道谁说的？满城找你累不累？”他转头看袁瑜蓉笑着道：“你也别恼，这事有好也有坏。”

“哪儿有好！”袁瑜蓉嘟囔。

曲瀚文道：“那姓沈的还想臭了我的名声，结果这件事先传出去了，他那招就不管用了！你想想是不是！因为畏妻如虎，才没有……咳咳。”

袁瑜蓉想了想。还真的是！

曲瀚旭立刻问：“那姓沈的又出什么坏主意？”

曲瀚侠也看曲瀚文，曲瀚文看了看这边的女眷，压低声音笑着说了，那边曲瀚旭就大笑。

说笑着吃了饭，众人没有马上走。就好像是和曲瀚侠作对一样，又留下说了一会儿话，曲瀚侠有点儿心不在焉。尤其是在看到方氏先走了之后。

方氏轻声和袁瑜蓉、邱泽媛说声先走了，就带着丫鬟先回去了，袁瑜蓉也发现方氏有点不对，看了看她的背影。

方氏回去了。进屋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因为现在不比在曲府，屋子有限，只有这间和奶娘那间厢房，书房不用想了，就是一个月亮门。但要是安排在厢房，那就对曲瀚侠不敬……想了半天，只能自己去和奶娘住在厢房，这边做新房……

她也不出声，也不叫丫鬟，自己动手收拾着。从柜子中翻出来新的床单被罩换上，找了熏香点上，想了想又出去。到后院一个放杂物的房间，这里有曲瀚旭成亲的时候没用了的一些东西。

她翻出来一对龙凤花烛。一张红帐子，拿着这些东西往回走，看到墙边长的蔷薇花，又去摘了两朵拿在手里。

回来先把东西放下，过去厢房将那两朵花儿给那个妾，叫她簪在头上，把自己的梳妆盒拿过来，叫她自己头上脸上的妆扮一下。

她过来将红帐子换上，然后又点上那对龙凤花烛，天就已经黑了。再等了一会儿，不见曲瀚侠回来，她就打消了自己和他说的念头，把那个妾叫过来，命她在屋子里等着，她自己就去了奶娘的屋子。

大奶奶不出声的布置一切，奶娘和那个丫鬟谁也不敢问，看到这个情形，两人也明白了，小丫鬟就躲进了自己的耳房，奶娘抱着孩子怯怯的，大气都不敢出。

方氏把孩子抱过来，叫奶娘在堂屋搭个铺睡，自己就在里屋搂着孩子躺下了，边哄着孩子边想，虽然这会儿睡还有点早，但是今晚上曲瀚侠有人服侍，不用她……

曲瀚侠懵然不知，因为生丝的生意做得还好，他们就想接着把丝绸的生意搞起来，因此坐着商量，不过曲瀚侠难得不在状态，曲瀚文说什么他都皱着眉头不说话。

曲瀚文说了半天的方案没人响应，曲瀚旭神不守舍的也就罢了，曲瀚侠心神也不知道飞的多远去了，他是知道的，只好撂下这个话题，等曲瀚侠把嫂子安抚了再说。

兄弟三个各自回院子。

曲瀚侠进院门的时候，猛地看到屋里灯火通明还吓了一跳，因为一般这时候，屋里只是点一盏油灯，最多在点个蜡烛。他哪里知道，屋里现在点着一对腕把粗的大蜡烛呢！

走到屋门口就觉着不对，气氛有些怪异，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想到方氏向来温柔，这一次难得和自己置气，难道是又心软了，想和自己和好？想到这里心就飞扬了起来，脚步轻快的进了屋子。

进屋站在门口就愣住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屋里桌上点着一对龙凤烛，此时正欢快的燃烧着，帐子竟然变成了红色的，床褥子也分明的崭新，床边……床边也分明坐着一个女子。

穿着的是方氏曾经拿出来比过的那件红色衣裙，头上戴的是方氏的一支步摇，但是人……却分明的不是方氏。

曲瀚侠惊奇的问：“你是何人？”

那名妾含羞站了起来，盈盈拜倒在地：“奴家是夫人买的妾，服侍大爷的。”

曲瀚侠看着地上跪拜的女人，再看看屋子的摆设，突然有种很无力的感觉。

那个妾站了起来，娇怯怯的上来想服侍他宽衣，曲瀚侠伸手一挡：“奶奶呢？”

妾一愣，然后赶紧改口：“奶奶……奶奶叫奴家在这里等候……大爷。”

“我问奶奶现在在哪里？”

“奴……奴家也不知道……”妾一看曲瀚侠脸色不好，委屈的低下了头。

虽然眼前的美人粉面含嗔，含羞带怯的样子很是楚楚可怜，但曲瀚侠心中却没有半点涟漪泛起，泛起来的，倒是有一点点怒气……他伸手将那个妾的手腕子抓住，还没等妾扭捏一下，就被拽着出了门。

到了院中，曲瀚侠随手轻轻一甩，那个妾惊呼一声，就好像是风吹的落花一样，转了个美丽的圈儿，跌倒在院中。

曲瀚侠转头看了看，好像只有那间厢房能住人，于是大步走过去，用力的推开门。

125章和好如初

厢房的门并没有闩上，一下就推开了，里面的奶娘慌忙的从临时的榻上起来，刚叫了一声：“大爷……”

曲瀚侠已经进了里屋了。

方氏并没有睡着，她还睁着眼睛，也听见了那声惊呼，正在惊疑，就被闯进的曲瀚侠吓了一跳的坐起身。

曲瀚侠看她衣裳都脱了，只穿着肚兜亵裤，白嫩的肩膀脖颈裸露着，此时吃惊的看着自己，他走过去，顿了顿，似乎没想好怎么办。

方氏慌忙的去拿床脚的衣裳遮挡自己，还结结巴巴的道：“你……那是我给你买的妾……啊！”

曲瀚侠突然的伸手将她横抱了起来，方氏惊呼了一声，就被抱着往门口走。方氏慌张无措，又羞又急，什么也想不到，只能用手里的衣裳徒劳的遮挡着自己的身子，

经过堂屋，曲瀚侠对奶娘说了一句：“进去照看着少爷。”就把方氏抱走了。

奶娘张口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

曲瀚侠抱着方氏直接就进了屋子，放在床上，还返身去闩门，方氏急忙的坐起来，满脸通红结巴着道：“那是个妾……我不该不跟你说……”说着要下床。

曲瀚侠也不出声，回来坐在床边将她的双腿抬回床上，自己跟着就压了上去……

院中的那个妾傻呆呆的看着爷把奶奶抱进了屋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晚上……好像没地方睡了？

奶娘一听见院中传来了哭泣声，急忙的就出去，将那个妾起来到厢房。叫她在自己刚刚临时搭的榻上睡，还叹口气：“奶奶和爷好着呢……怎么突然就买了你回来？”

那个妾还傻乎乎的哭着回答：“奴家……也不知道……”

……

龙凤烛依然欢快的燃烧着，屋内淡淡的飘着一股檀香的味道，还有股浓烈的热浪在屋中盘旋，热腾腾的搅合着屋里的温度。

刚刚才安静下来的床，突然又传来了轻轻的挪动声。

“你做什么去？”曲瀚侠声音淡淡的，有种慵懒的满足。

“叫丫鬟把水端进来……”方氏满脸满身都是绯红，她准备的特别的充分，想的特别的周到，只是没想到。最后在床上和曲瀚侠厮缠的，变成了自己……

抿着嘴，眉梢的春意还浓厚，嘴角轻轻的上扬，脸却越来越红，在曲瀚侠牢牢的注视下，披上了真丝的睡裙，将门打开。

她刚刚没有说实话。因为觉着不方便，丫鬟年纪太小，所以她没有叫丫鬟在外面伺候，水倒是准备了。但却是她自己准备的，她过去端起来。那里面……还流着自己的两滴泪……

现在却全都变成了甜蜜……还有……有那么一点点的好笑，自己……那时候的难受悲伤，还有那痛彻心扉的感觉，现在居然全都变成了好笑。方氏自己忍不住，终于端着水盆在堂屋偷偷的笑，水盆中清澈的水里，映照出一个绝丽姿容的少妇，一脸的春意甜笑……

端了进去，红着脸伺候曲瀚侠擦了身子，把水盆端到一旁的角落放下。她这才重新上了床，刚抬腿跨上床去，就被曲瀚侠的手压住了她的睡裙一角。她要是继续往里前进，睡裙就会脱离自己的身子……

但若是就这样跟他较劲……这个姿势好像……

方氏羞得满脸通红。看曲瀚侠脸上似笑非笑的，一点也没有要放开裙角的意思，只能红着脸继续往里爬，任由睡裙柔滑的从自己身上滑落……

曲瀚侠看着她白嫩柔滑的好像婴儿一般柔嫩的身子，昨天看到，却没有得到的玉峰花蕊……他喉结上下的滚动，把睡裙扔到床脚，俯身过去抱她。

方氏却又伸手去够裙子，曲瀚侠伸手住她：“别穿了。”

方氏红着脸道：“我忘了……我还要下去一趟。”

“做什么？”

“我去……把蜡烛吹了……”

曲瀚侠脸上终于笑了，坐起身靠在后面的床棱上，住了要下床的方氏，往怀里一带，她就跌倒在他的身上，他伸手在她身上抚摸着，语气还是淡淡的：“烧着吧……”

“可是……太浪费了……”方氏嘟囔。

“你还点了香？”曲瀚侠的声音终于也有了些揶揄，带着些笑意。

方氏脸红了，不说话，像只小猫一样蜷伏在他的胸膛上。他就这样动了动，身上又流了汗，从脖颈出冒出来的汗珠慢慢的顺着胸膛往下滑着，方氏急忙拿起旁边放着的，刚刚从凉水盆里绞出来的白绫手帕，轻柔的给他擦去了，放下手帕，又靠在他的怀里。

“你哪来的钱纳妾？”曲瀚侠问道，半天没等到回答，于是伸手去捏她的玉峰，用力的捏了一下。

方氏吸了口凉气，只能回答：“我……当了自己的首饰。”

曲瀚侠终于保持不住淡定了，看着她摇头叹着气道：“你折腾什么呀……”

方氏仰起脸看着他，柔声道：“相公，你……别再……”话未说出来，就被曲瀚侠俯身擒住了嘴唇，温柔的吻了一会儿，放开了，曲瀚侠才轻声道：“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方氏惊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水汪汪的看着他，曲瀚侠滑下身子，笑着道：“明天你把妾去卖了，把银子拿回来。”

方氏吃了一惊，半天才吃吃道：“我……去哪里卖？”

“你在哪里买的？”

“人……人市……可是，我怎么去卖，怎么跟人家说……”方氏当了真，嗫嚅着道。

曲瀚侠轻轻的笑了：“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什么事？”方氏继续嗫嚅着：“是不自作主张？好……好的。”

“不是，”曲瀚侠笑着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道：“今后在床上主动点……听话点。我叫你什么样……你就什么样……”

‘嘤咛’一声，方氏捂着脸翻身向里，紧接着就被从后面压了上来……

龙凤烛依然欢快的燃烧着，为已经很热的屋里再添一把热浪……

卖掉新买的这个小妾的工作，最后居然落到了袁瑜蓉的头上。

很简单，曲瀚侠把曲瀚文叫去，淡淡的说了句：“我这里有个妾，八十两买的，你去卖了她，八十两银子拿回来。”

曲瀚文眨巴眨巴眼睛。很猥琐的笑：“大哥，睡过的就不值八十两了……这个我知道！”

曲瀚侠站起来：“反正我没睡。”居然还冲他笑了一下，背着手出去了。

曲瀚文被交付这样一个工作，在那里正抓耳挠腮，就看到袁瑜蓉来了。大喜跳起来过去很狗腿的冲着她笑：“娘子！”

袁瑜蓉笑着看着他：“什么？”

“为夫有件头疼的事情，有劳娘子替为夫解决……”

“相公有何事？”眨巴眼。

“为夫这里有个妾……”

“你有个妾？！哪来的妾？！”袁瑜蓉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也不咬文嚼字了。板着脸问。

曲瀚文看着她摇头：“你真的要当母老虎……不要啊！”

看着袁瑜蓉着急，偏偏还要顾左右而言他，袁瑜蓉气的咬住嘴唇瞪着他。曲瀚文这才笑了：“哎呦，这醋坛子惯成这样可怎么得了！”他上去搂着她的肩膀：“大哥的妾！”

袁瑜蓉半天没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半天才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可能吧？就这么大一点院子。多了个人我能不知道？”

曲瀚文就笑：“昨日嫂子去买的，今日大哥叫卖了！”

袁瑜蓉不说话了，眨着眼看着他。

曲瀚文笑着凑近了：“不明白？”

袁瑜蓉摇摇头。

“咳咳，大嫂突然觉着大哥太辛苦，自己一个人服侍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因此买了个妾服侍大哥……啧啧啧，”曲瀚文摇着头：“大嫂多贤惠！”

袁瑜蓉伸出手去：“你是想叫我掐你呢还是掐你呢？”

曲瀚文这才收起嬉皮笑脸，不过还是笑着，只不过声音正经了一些：“真的！大嫂可能是这样想的，就买了个妾。但是大哥没要，叫卖了去。”他双手一摊：“叫我卖了去！我到哪儿去卖呀！”

袁瑜蓉听得直愣神，半天才道：“我去问问大嫂……”

曲瀚文赶忙的住她：“别别别……叫大哥收拾了一顿。躺床上起不来了！”

袁瑜蓉想了半天才红了脸张着嘴指着他：“你也太……猥琐！”

曲瀚文就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夸奖一样，咧着嘴笑：“哈哈……过奖过奖……那个妾就在堂屋。你去看看，然后卖掉。咳咳，大哥说值八十两银子呢！”

袁瑜蓉眼睛都瞪大了：“八十两！”

“咳咳咳，嗯，大嫂……估计是被人骗了。”曲瀚文摇着头走了。

袁瑜蓉实在是很稀奇，便去吃饭的堂屋看了看，进屋果然看见一个女子端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看到她进来，赶忙的站起来，福身行礼小声道：“参见夫人。”

袁瑜蓉想了想，过去坐在她的对面，那个女子就站着，低着头扭着自己的衣带。穿着一件真丝红的抹胸衣裙，怎么看都觉着打扮的稍微过了一点，像是随时准备洞房一样……

袁瑜蓉咳嗽一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怎么被卖的？”

那女子小声的回答：“奴家叫苏湘云，今年一十六岁……奴家的父原为粮道，获了罪，奴被贬为官婢……”

“呃，我们家大奶奶是昨天买的你？”

“正是。”

袁瑜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问什么，想想还是叫曲瀚旭领到人市卖了算了……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她刚站起来，那苏湘云就跪下了：“夫人，求夫人收留了奴家吧，为奴为婢。奴家都愿意！奴家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再要送去人市，只怕是……没法活了……”

袁瑜蓉其实也挺为难，叫她亲手去卖掉，还真有点不忍心，但是留着那也不可能，首先曲瀚侠和方氏就别扭，再说了，长得这样漂亮，曲瀚文和曲瀚旭都不是什么叫人放心之辈……

那个苏湘云可能是半天没等到她的回答，以为她不答应。就哭着伏地叩拜：“求求夫人了……”

袁瑜蓉就看到她手上指甲的蔻丹那样的熟悉！

“你……手上蔻丹哪里画的？”

苏湘云正要放声哭，被这句天外飞来的话问了愣住，哽了半天才没哽死自己，急忙的回答：“是在城里，一家叫指尖蔻的地方……”

袁瑜蓉想。这就是天意么？她点头道：“看来你也真的是个千金小姐，不过，我们家也不能留你。指尖蔻，那是我开的，你要是愿意，就去那里做个女伙计。要是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只能再去人市……”

苏湘云听了急忙道：“愿意，奴家愿意！”

袁瑜蓉满意的点点头，立刻去叫来自己院的丫头，去把这个苏湘云送到指尖蔻交给香椿她们俩。

丫鬟正要领着苏湘云出去，婆子就进来禀报：“二奶奶，门房过来禀报，说是外面来了一个人，求见昨日去人市买官婢的奶奶。”

袁瑜蓉有点奇怪：“什么人？”

“说是个穷小子，很着急的样子。”

袁瑜蓉想了想，也许是找苏湘云的？既然从人市找来。那应该和苏湘云有关吧，或者是家人什么的，那就正好了。不用发愁了！

便道：“叫他进来院里。”这边是前院的小侧院，也不算是内院。

婆子答应着去了。一会儿，一个年青男子跟随着婆子到了院子里站定。袁瑜蓉先看了看苏湘云，见她也是好奇的看了看院中，但是在看到那个人之后，并没有什么惊喜的神情，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压根就不认识！

这就奇了怪了！

袁瑜蓉心里奇怪，问院子里站的那个人：“你是何人？找我们有何事？”

那个青年就对着屋门拱了拱手道：“参见夫人，小生姓张，乃是粮道衙门的一个文书，”

“哦，找我们何事？”粮道衙门？还是和苏湘云有关呐！

果然，这个张生已经道：“我们前任粮道获罪，他的小姐被发卖，小生昨日去人市的时候晚了一步，说是被这边胡同里的一位夫人买了，小生昨日找来，却没有找到，今日才找到您府上。”

“哦，怎么样呢？”

那个张生就一揖到底：“小生跟随粮道大人三年，如今大人出事，小生无能，半点[www.qinkan.net奇书网]相助不上，只是小姐年幼，实不忍心看她被卖给人为奴为妾，小生这里也有五十两纹银，但求夫人能将小姐交还小生则个。”

袁瑜蓉笑了，想了想道：“你说不忍小姐为奴为妾，那你领回去是做什么？”

那个张生就犹豫了一下，不过离得远也看不清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道：“小生尚未娶妻，愿娶小姐为妻。”

袁瑜蓉瞥了一眼那个苏湘云，看她红着脸低着头，倒好像是愿意的样子，实在是闲的难受，便临时客串一下月老兼红娘，当然，是很负责人的红娘。

“可是我们买回来就是做妾的，而且昨晚上已经入了新房了。”袁瑜蓉一说完，就看到那个苏湘云大急！猛抬头看着自己很想要表白一下自己的清白一样。

其实曲瀚文说得那些话，袁瑜蓉也听出来，曲瀚侠是没要这个妾，只是现在拿来试试这个张生罢了。

不过看苏湘云很不愿意的样子，袁瑜蓉真不明白，试试有什么不好？给一般的人都想试试吧？她暗地里摇头，还是不能理解古代美女啊！

那个张生没犹豫，直接就道：“小生绝不会有半点嫌弃……小生能娶到小姐，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袁瑜蓉点点头，笑着去看那个苏湘云，苏湘云果然很感动，袁瑜蓉心里道：怎么样，还是试试好吧，！

只是嘴上随口说了一句：“我们买可是花了八十两银子呢！”

说这个话完全是随口说说，有开玩笑的意思，令袁瑜蓉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呆板的张生一听，立刻说了一声：“小生这就去筹银子！夫人稍等则个！”说着已经转身跑了出去，好像生怕袁瑜蓉不答应一样。

袁瑜蓉下意识的正要喊一声：算啦！但是那位张生已经跑了出去，她想了想，笑了，转头对苏湘云道：“这个张生倒是认真，你也不用去做女伙计了，跟着他回家过日子吧。”

那个苏湘云扭捏的低着头。

可是，俗话说，好事多磨。

这边正等着张生筹银子，那守门的婆子就又进来了：“又有一个人来找姓苏的官婢！”

袁瑜蓉惊奇道：“不是刚刚那个么？”

婆子道：“不是，比那个穿的富贵。”

“你问问他有什么事。”袁瑜蓉真有点后悔！刚刚不废那句话就好了！没这些麻烦事！

婆子出去了一会儿，回来道：“也是买这位……”怎么称呼都不知道，指了指苏湘云。

袁瑜蓉道：“你去和他说，我们这里没这个人。”

婆子出去了，一会儿又进来：“那个人偏要纠缠，说是已经知道是这一家买了……还说，多少银子都出！”

袁瑜蓉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道：“你叫他进来吧。”

126章人品打对折

一会儿，一个公子哥儿打扮的人进来了，站在院里左右的打量着，大概是有点看不上他们家的院子，眼里还带着轻蔑：“这家谁主事？”

袁瑜蓉一看这个人的样子就厌烦，皱着眉头问道：“你有什么事？”

那个人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于是就要往屋里走，婆子急忙上前拦住：“不能进去，”

那个公子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小门小户的毛病还不少！”

婆子听了都侧目看他一眼，那个人掸掸衣裳，道：“就是那个苏湘云，听说是你们买了？我出一百两，让给我做妾吧。”

袁瑜蓉转头去看苏湘云，苏湘云隔着窗户在往外看，脸上却并不见的有多反感。

袁瑜蓉道：“我们买了就是做妾的，不卖！”

那个公子挑眉道：“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粮道衙门的詹事！给你一百两，好言好语和你说已经很客气了！不然本公子就是硬要，你敢不给？！”

袁瑜蓉气笑了都，正要叫婆子把这个人轰出去，转眼间看到苏湘云的表情，她还真吃了一惊！那个苏湘云红着脸转头看她，好像还很愿意的样子，！似乎是在跟自己说：我愿意我愿意！

袁瑜蓉吃惊的道：“你愿意跟这个人？”

苏湘云红着脸道：“全凭夫人做主。”

“我要是问你呢？愿意跟这个还是前面那个？”袁瑜蓉声音都有点硬了，但是那个苏湘云，竟然毫无知觉，稍微的顿了顿。含羞道：“这位公子……是詹事的公子呢……”

明显！是想跟这个！

袁瑜蓉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看了她半天才道：“前面那个娶你为妻，这个纳你做妾，前面那个一看就是优秀上进的青年，这个一看就是无赖轻佻，游手好闲的公子，你竟然愿意跟这个？”

苏湘云倒还被她口气中的惊讶吓到，很不理解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奴家……自然是希望能跟一个家境好的……”

又一个云绮妍！

袁瑜蓉就不明白了，这个年代。女人爱慕虚荣难道是流行？怎么都没有一点吃苦耐劳的精神，都想着翘着脚混吃等死？！她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个苏湘云，这样的女人，真叫人没法同情！

袁瑜蓉摇着头走到了门口，那个公子看她出来。正要说话，她已经用比他还倨傲十倍的态度，不屑的看着他。声音也透着浓浓的不屑：“一个从七品的詹事，敢到我这里来要人？！告诉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再要是来搅闹，叫人把你抓去衙门！”沈忠明的口头禅倒被她学来用到了这儿。

不过这种小人还真的是用小人的方法才能镇住，那个詹事公子立刻就被唬住。半天才道：“你是……”

袁瑜蓉才不耐烦和他废话，扬手：“把他给我轰出去！”

主子这么硬气。婆子自然没什么客气，上前就去轰那个人，那位公子被袁瑜蓉的态度镇住了，果真就被轰走了。

袁瑜蓉一肚子没好气的进来，对苏湘云在没有一点点的客气，看着她道：“你长没长脑子？前面那个分明看都能看出来，今后会对你好得很，后面这个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风流少爷，对你也就是两三天的新鲜劲！你选后面这个？就因为家境好一点？家境好，你能享受多久？没准一年半年的腻烦了你。把你再给卖了！卖给个穷鬼赌鬼！你到时候哭去吧你！怎么就这么没上进心？不是害怕在被卖吗？！”

苏湘云被她训的红着脸低着头很委屈的样子。

“跟那个张生穷一点怎么了，有吃有喝饿不着你就行了！再说了，你有手有脚。自己不能挣点气？干点什么不能把日子过得好了？我们隔壁的一个小姑娘，十二三岁就自己养活弟弟！冬天给人纺棉布、干点绣活儿。夏天了给人洗洗衣裳，上山挖野菜去卖，就是院子里长得果树，都知道摘了果子去卖钱过生活！你怎么就光想着靠别人？再说那个张生还是在衙门有事做，每个月能有俸禄的！这样的人娶你做正妻，你还想着去给人做妾？每天混吃等死？”

苏湘云哪受得了她这一番厉声斥责，早哭的泪如雨下了。

袁瑜蓉现在才明白，开始问她愿不愿意去指尖蔻做女伙计，她那么痛快的答应，原来只是因为没有地方去，又不想再被卖，才暂时的答应了。她心里暗想，幸好这样的娇贵小姐没有去成！不然的话，在指尖蔻还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

她现在是真看不上这个苏湘云了，也不耐烦在给她费神，正要吩咐丫鬟看着，一会儿张生来给了就是，那个张生就跑得气喘吁吁的进来了，在院门口被婆子喝住：“站住！等我禀报了再进去！”

张生就站住，笑着对婆子点头。婆子进屋的时候，袁瑜蓉摆手表示已经知道了，只是对苏湘云还是没好气，道：“我要是早知道你这样爱慕虚荣，叫婆子把你领去人市直接卖了！根本就懒得管你的破事！”对婆子道：“把她给这姓张的，收四十两行了，这样的本来也就值二十两！人品打折！”

那婆子就把被训的难堪至极，委屈的直哭的苏湘云领出去，带到了张生面前。

那个张生看到苏湘云，红着脸还给作了一揖，口称：“小姐。”

那个苏湘云倒是礼数周全，委委屈屈的还哭着给他回了礼。

张生就赶紧把手里的银子给婆子，用一张大手绢包着。婆子道：“我们夫人说了，这样的就值二十两！不过因为花了八十两买的，就只收你四十两！”说着递上卖身契。

张生愣住了，不过既然能省点，他也不傻。当然不会硬塞给人家，何况人家也不是在夸苏湘云，因为她好，希望能过得好些舍不得多要，听那口气分明是生了气的，便不敢多言，急忙掏出来四十两给了婆子，换了契纸，婆子回身进屋了。

张生回头，看苏湘云站在自己身侧。哭的凄凄切切梨花带雨的样子，慌忙的安慰道：“小姐莫要哭，不理这些不讲理的人就是了。”说着伸出手去，牵着小姐的手走了。

袁瑜蓉在屋里听得又好气又好笑，那个婆子进来笑着道：“跑出去一趟。倒是当了不少的东西。”

“什么？”袁瑜蓉没明白。

“奶奶没注意看？那个张生来的时候穿的一件长衫，还有头上的一支玉簪不见了，显然是去当铺当了换银子。”婆子道。

袁瑜蓉笑：“你倒是看的仔细。”

等曲瀚文回来。问情况如何，袁瑜蓉就把今天一天的好戏跟他学说了，然后又好气又好笑的道：“我真是闲的！一番好心，到最后一点没落好！还不如找个人人市去卖了得了”

曲瀚文大笑：“还亏了四十两，”

袁瑜蓉讪然：“我也就是负气。差点二十两就卖了……”

曲瀚文急忙笑：“我开玩笑的，你当什么真呀！四十两。你那个铺子一个月也不止四十两的进项！”

袁瑜蓉点点头：“嗯！”她叹口气：“不过我现在真有点后悔，不应该给这个爱慕虚荣的人身上花四十两。不过-----想想那个张生对她倒是情深，又觉着这钱给张生也算是帮他们俩一把，今后日子也能好过点。”

“瞧你为难的，这事没人知道，嫂子也不能找你要这个钱！”

“唉，我也就是被那个不争气的女人气的，其实平常我挺善良的。”

曲瀚文‘噗嗤’笑了，看她还在纠结，就笑着道：“其实我知道。大部分大家闺秀出身的，都是爱慕虚荣，因为富贵惯了。惯得什么也不会！”曲瀚文笑着道：“哪里像大嫂和四弟妹！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性子也要强。关键时刻，能吃苦。”

袁瑜蓉就赶紧拍着他：“嗨嗨嗨！你把我忘了！我也是能吃苦！你怎么不说我？真怪了？！”

曲瀚文失笑！笑道：“正要说你呢！你倒是特别……出身也是闺秀，可关键时候也能吃苦，还很有本事，很能干！”夸老婆当然是不遗余力了！还要上去抱住：“我真的是太爱了！”

袁瑜蓉被抱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曲瀚文大乐的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袁瑜蓉今天的这一场好戏，也没和方氏、邱泽媛说，主要是怕方氏不好意思，只是他们夫妻俩聊聊就算了。

曲瀚侠白天的时候，去当铺把方氏的首饰全都赎了回来，突然又心血来潮，找了个大的首饰店，给方氏添了不少的首饰，又买了个红木雕纹首饰盒子装着，抱回了家。

进了屋门，看到方氏在床边坐着缝衣裳，便喊了一声：“洛柔？”

方氏手抖了一下，抬头看他站在门口，脸上立刻泛出了欣喜和绯红，急忙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轻声道：“你回来了！怎么……突然这样叫我？”

曲瀚侠笑着道：“好久没叫你的闺名了，今后屋里无人的时候，我就叫你的名字吧……”

方氏的脸就好像是染了彩霞一般的红，抿着嘴笑着低下头去，曲瀚侠就将手中的盒子给她：“这是你的首饰……下次再要是当了，我可不管赎了！”

方氏就满脸通红的接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曲瀚侠便问袁瑜蓉：“二弟妹，厨房吃的喝的，还有别的地方用的东西，都是从哪里开支的？”

袁瑜蓉愣了愣才道：“我拿……”

曲瀚侠点点头道：“前面没什么收入，你拿也就罢了，但是今后还是有个帐。”

袁瑜蓉点点头，去看曲瀚文，曲瀚文笑着道：“对，也有个大户人家的样子！”

方氏笑了，看了一眼曲瀚侠。

曲瀚侠笑着道：“这么说要选个当家的了？”

曲瀚旭便道：“就是大嫂呗！这还用选？！”

谁知道曲瀚侠竟然还不愿意，咳嗽一声，笑着看袁瑜蓉：“二弟妹，我倒觉着你合适。其实本来也就是你在当家，只不过没有明着说开定下罢了。”他看了一眼方氏：“你嫂子……要带孩子，没那么多精力。”

袁瑜蓉还没说话，曲瀚文已经拍着大腿道：“我觉着四弟妹最合适！居家过日子，谁有她能干？！”他问坐在自己旁边的邱泽浩：“泽浩，你说对吧！”

邱泽浩懂什么！难得有人如此郑重的问他一件事，又是夸自己姐姐的，当然是很高兴，在邱泽媛出声制止之前，就已经很高兴的点着头答应。大声道：“是！”

曲瀚旭就有点愣，别的大户人家，当家的不都是抢吗？

邱泽媛红着脸道：“我哪里能当得了家……”

曲瀚侠看曲瀚文也不乐意，再看袁瑜蓉似乎也赞同邱泽媛，于是便笑着道：“那就四弟妹吧……不过二弟妹。你和你嫂子帮着也理一理，月钱、还有进项支项，帮着四弟妹定一个数。”

袁瑜蓉和方氏全都点头答应。邱泽媛还想推脱。但是自己也不好意思顶撞曲瀚侠，去看曲瀚旭，曲瀚旭是最听曲瀚侠的话的，怎么可能违拗！因此啥话都没说。看到她看过来的眼神，只是咧嘴一笑。

邱泽媛只能自己红着脸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方氏笑着道：“行！怎么不行！”

晚上回去的时候。邱泽媛就埋怨曲瀚旭：“你怎么……也不说两句，就只管答应了？”

曲瀚旭道：“大哥都说了，当然听大哥的！”他朝她开心的笑着。

邱泽媛心中难免的有些惴惴，自己没有掌过大户人家的家，虽然现在他们真还不算大户人家，但是在邱泽媛这里，人口多就已经算是大户人家了。

隔了一天，方氏叫小丫鬟去和袁瑜蓉说，叫她自己去跟四弟妹定就行了，她这几天身子有些不适。

袁瑜蓉倒纳闷了一阵。问丫鬟，丫鬟说大爷今天在家没出去，她这才恍然大悟了。

只好自己往邱泽媛这边来。正巧，邱泽媛要来找她们。在打通的那个院门上碰见了，两人都笑了，袁瑜蓉道：“还是到这边来吧，在屋里太热了，这边后院好歹还有个葡萄架子下面阴凉。”

邱泽媛便笑着跟着她往后院走：“大嫂呢？”

“身子有些不适。”袁瑜蓉道。

找到那个葡萄架，两个人坐下了，邱泽媛就笑着道：“二嫂，你别笑话我，我回去想了好久，怎么都觉着自己不合适，以前……那是就我们姐弟俩，我糊弄着也罢了，可现在一大家子人，我那管得了哇！再说，我……也没什本事……”

袁瑜蓉一听笑了：“你可别看这我有个铺子就觉着自个也得有个生意才能说上话，女人正经还是在家里管家是对的，你看那个铺子我常去不？也不常去！妇人还是不好总抛头露面！”

邱泽媛讪然道：“那也……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

袁瑜蓉笑着道：“叫你管家，自然是觉着你能管得了，再说了，大哥已经开口了，谁敢不听？你就管着行了。”

邱泽媛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袁瑜蓉就道：“大哥叫我和你说，其实我也没管过家，不知道管家什么样，只能和你说说，以前在府里的规矩。比方说，最重要的，就是月钱。”

她笑着道：“他们男人挣钱养家，咱们妇人就领钱。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银子发下来，这样咱们自己比方说要买点什么胭脂水粉，首饰等等，或者像我这样比较馋的人，晚上厨房收了，我却饿了想吃东西，就的手里有银子了。”

倒把邱泽媛说笑了，态度也自然了些，不在有一开始的拘谨客气。

“还有，比方说，男人请客吃酒，咱们后院可能就会来女眷，那女眷身边的丫鬟，甚至于得脸的婆子，咱们就需要打点，有时候要赏她们红封。还有，打比方说，你的娘家或者我的娘家来了人看咱们，那么，赶车的，抬轿的，都要给人红封，这是给自己面子，也是给娘家面子。”

邱泽媛恍然的点着头。

“这只是一点点，还有呢……”袁瑜蓉笑着道：“咱们两家，以前没结亲的时候，你给我送点枣，我回你一点杏，那都是人情往来。”

邱泽媛听到这里就笑了。

袁瑜蓉也笑：“不过咱们那样就像是亲近一点的，也随便一点的。但要是换了别人，那样的礼就未必行了。”

她道：“比方说，跟瀚旭往来的生意人，谁家或者老太爷做寿，或者小孩儿满月，那就不能给那些东西了，就要给拿的出手的，有时候，那些拿出去的也许真叫人心疼。但有时候这确实需要。”

邱泽媛点着头。袁瑜蓉笑着道：“这些都是慢慢来的，我看你其实都知道这些人情往来的，不过咱们妯娌说话也没什么拐弯抹角的，在外面人情世故的，最先想的，是咱们男人的面子，要给他们十足的面子。”

邱泽媛信服的点点头：“这个……幸好二嫂和我说了呢！”

袁瑜蓉笑着道：“没关系，今后有什么不知道的，只管问我和大嫂。”

邱泽媛便问道：“那月钱……多少合适？”

这个袁瑜蓉倒想了想，然后道：“这个可能还是要大哥来定呢……”

127章算账

说曹操，曹操的夫人到了，方氏走了过来，笑着道：“两个院子都找不到你们俩，我就知道在这里，”

袁瑜蓉和邱泽媛急忙起身让座，重新坐下，袁瑜蓉笑着问：“大嫂身子好些了？”

方氏脸红了一下，道：“没事，就是有些中暑……”

袁瑜蓉当然没揭穿，她又不是曲瀚文那个损人！

方氏道：“正好你大哥今天在，说起了当家的事，知道可能你们俩定不了一些事，叫我过来和你们说说。”

邱泽媛急忙点头，袁瑜蓉笑着道：“刚还在说呢……”

方氏笑着道：“你大哥说，进项就是从茶铺子拿。”她看向袁瑜蓉笑着：“要从你的铺子拿，你大哥不好意思，瀚旭也觉着下不来台。”

袁瑜蓉失笑：“用得着这样客气么？”不过她当然的明白，点点头道：“就按大哥说的。”

方氏点点头，道：“咱们这个家三个院子，不过厨房只有一个，人口也不多，你大哥的意思，每个月的开支别超了四十两就行。”

邱泽媛虽然心里有准备，而且嫁过来之后，也不愿意叫自己显得小眉小眼的，但是听到这个数还是心里暗暗的吃惊！四十两！一般人家，就是在这物价奇高的松江府，二、三两就能过一年！那时候自己和弟弟两个人，一年的开支也用不了一两……

当然没表现出来自己的吃惊。

袁瑜蓉心里也讪然，心想干嘛非定四十两，这不是提醒自己，昨儿个刚败出去了一家子一个月的用度……

方氏哪里知道她们两个各想各的！还在说着：“咱们的月钱。每房五两。”

袁瑜蓉倒是吃了一惊：“五两？”

方氏赶紧笑着道：“不是每个人五两，是每房，就是五两银子，你这个房的一个丫鬟、一个婆子的月钱，还有其他的各项，都包含在内！你大哥说的，这样省事！”

袁瑜蓉这才点点头，方氏一口一个‘你大哥说’，眉梢眼角的甜蜜，还有满面的春风。谁能看不出来？袁瑜蓉不由讪然的想，宅子还是有点小了，谁家有点什么事，别的人猜都能猜得到……等有钱了换个大宅子才对，“不过因为丫鬟、婆子的月钱还是一样的好，因此叫咱们商量个数。”方氏道：“还有门房、厨娘。之前都是弟妹混给着，也没个定数。”

袁瑜蓉点点头：“厨娘我之前给银子，叫买东西和他们夫妻俩的月钱都在里面。不过没说多少，确实也不好。”

方氏先问邱泽媛，因为是邱泽媛掌家：“四弟妹，你说多少合适？”

邱泽媛就涨红了脸道：“还是两位嫂子商量。我也不知道多少合适。”

方氏就笑着转头看袁瑜蓉：“你大哥说你算账快，这些你算算就能定了！”

袁瑜蓉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算了。这时便道：“四十两的话，厨房以前每个月怎么也要出去二十两，不过那是算上厨娘和门房的月钱，也就是说，十五到十七两……”

她心里飞快的算了算道：“丫鬟、婆子的月钱还是都一样的好，每个人一个月八钱，八个人就是六两四钱。奶娘就给一两，七两四钱。”

方氏和邱泽媛心里算算，都觉着合适，便点点头：“那就一个人八钱。”

“厨房还是二十两吧。”袁瑜蓉笑着看邱泽媛：“今后有弟妹管着。二十两应该都能吃到咱们的肚子里，怎么这一家人伙食也应该再好点了！”

邱泽媛没听明白，方氏却听明白了。掩着嘴笑。

“剩下的银子用度，应该够了。”方氏道：“就这样定了。”

两人点头。

曲瀚侠定了四十两。其实也不多，按照以前曲府的日子，他们男人一个月的月钱也不止四十两，而且现在铺子生意挺好，就算是多一点也能吃用的起。

不过生意人就是这样，宁可吃用的省一点，银钱也愿意投入到生意中去。

何况，曲瀚侠已经下定决心，要插手进这松江府的棉布和丝绸生意中去！

曲瀚文今天在铺子呆了一天，和曲瀚旭听了一天的闲话-----关于他自己的。

沈忠明终于把那些话慢慢的往外传了，还说的活灵活现，曲瀚文身为一个生意人，但是从来没有在这松江府的青楼窑子嫖过宿，这就很说明问题！

那些个才子，追俏佳人是把能手，说起闲话来，也一点不比那长舌妇差。

“真的！这可是吴秀才说的！吴秀才，那是和布政使公子来往很密切的人！布政使公子听说和他们家就很熟！”

“这是真的？倒没想到……”一个人还伸头往下看看，笑着压低声音：“那个妾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听说布政使公子的娘子……嘿嘿，可不是温柔的。”

“你就惦记美人！美人已经在怀……不过是别人的怀……哈哈哈！”

曲瀚旭听得几次都想上去给那几个说闲话的人一人一拳，都被曲瀚文住了，曲瀚文笑着道：“往下听。”

果然，就有一个知道内幕消息的站出来义正言辞的驳斥他们，曲瀚文之所以不去嫖，实在是因为家里的娘子厉害！听说动不动就抡棍子！

“真的？”这回轮到前面那个传谣言的吃惊了：“能有多厉害？比布政使的娘子还厉害？”

“你们都不知道内情，！哼！其实最清楚的就是我了！我哥哥是做生意的，跟他们在生意上有些来往，咳咳……”

“到底是如何？”

“别看曲老板生意不大，但人家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能娶对了人！你们知道曲老板的娘子是什么人？”故作神秘。

“什么人？”

“人家可是将门千金，她爹……正三品！”压低声音：“你说曲老板能不畏妻如虎吗？身边的小妾……听说是一个都没啦。更别说去嫖！曲老板要是敢去，我觉着那位将门千金能把他腿打断！”

“真的呀……”

“哦呀……”

“你们还不知道呢！对面那个雅之又雅的指尖蔻，知道是谁开的？”

“听说是个大户人家的夫人？”

“嘿嘿，你们不知道了吧，就是这位曲夫人！还有呢！开张那一天，布政使公子……咳咳，这话别传了啊！”

“行！知道了，快说！”

“布政使公子还去捣乱……结果叫人家曲夫人出来一顿臭骂！布政使公子屁都没敢放一个！将军可比布政使高两级呢……”

“这事我倒是听说过！”

“哦，原来如此……”

在下面兄弟俩听着，曲瀚旭听了都挠头：“二哥。这话要是叫二嫂听了，会不会生气？”

曲瀚文想了想道：“比起逼得我要去妓院嫖一个妓女证明我身子没问题，我估计你嫂子还是选择宁可听这些话，”

曲瀚旭就磨牙：“那个沈忠明，娘的别落在我手里！”

曲瀚文已经笑着道：“落不到你手里！因为那时候已经先落我手里了！”

其实曲瀚文心里哪能舒服了！只不过那个沈忠明是个官家公子，他确实是惹不起！虽然老丈人是将军。但还是在宣城，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曲瀚文也真有点不愿意因为这些事去求助袁将军，那个感觉他好像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媳妇一样！

*****

这几天。袁瑜蓉就帮着邱泽媛整理内务，定下每个月大致的采买事项，花费用途。

那个妾的事情之后，曲瀚侠和方氏这些天倒是恩爱。时常在家能看到曲瀚侠的身影，方氏就格外的深居简出。呆在他们的院子一般不出来。

曲瀚文他们想找曲瀚侠问什么事情，只能先回来。

这一天早一点回到了家，曲瀚侠正好琢磨了一天的丝绸，就和他们商量做丝绸的事情，兄弟三个一头扎进书房，吃饭的时候才出来。

女人们已经做好了，就等着他们上桌吃。今天有袁瑜蓉爱吃的辣炒蛙、贵妃鸡翼，袁瑜蓉拿着筷子等着曲瀚侠动了第一筷，她好赶紧的吃。

谁知道曲瀚侠就是不拿筷子，跟曲瀚文低声说着什么。说了一会儿，转过来看袁瑜蓉。袁瑜蓉赶紧把眼光挪开，心里想。难道是看出来自己馋了……

曲瀚侠已经问袁瑜蓉：“二弟妹？”

袁瑜蓉一愣，讪然道：“是。大哥，我就是有点饿……”

话没说完，曲瀚侠已经若有所思的问道：“我们手里现在是两千两的活动银子，织机十两银子一台，棉花二百文一公斤，织一匹棉布一公斤棉花。做棉花的话，人工的月钱是三两银子。”

他自己可能也觉着这样是为难袁瑜蓉，把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一下，才接着道：“但若是买丝，上次你算得，一两四钱一斤，丝绸五两、十两一匹的都有……弟妹，你算算做棉布到年底能有多少？”

袁瑜蓉看曲瀚文在那里笑着看自己，眼睛都是发亮了，便忘了藏拙是怎么写的了，眨眨眼心里飞快的算了一下，道：“若是进棉花织布，按照二百台织机算，扣除人工、棉花成本、织机成本、一匹能有四百到五百文的利，但是量大！丝绸的话，刨去人工和成本，大概是一匹一两到二两的利。”

她讪然：“我这只是毛利……精细的没法算出来……”

曲瀚侠点头：“我知道！”他扭头看曲瀚文笑：“真的是差不多！”

曲瀚文得意至极：“那是！”

曲瀚文看着袁瑜蓉笑着解释道：“我和大哥商量不下做什么，直接做丝绸，恐怕不稳妥，赔了就麻烦了……不过算来算去，棉布真的没什么做头！”

袁瑜蓉因为算了一阵，心里也有点数，便道：“确实，要是棉布的话。一年下来，按照咱们能做的最大的量，不过也是三五千两的毛利银子。再要精细一点，大概也就是二三千两。”

曲瀚侠一拍腿：“好！明年就做丝绸！弟妹，我现在真的对你要刮目相看了！我们明年的账房先生，就委屈弟妹给我们做上！”

众人看着袁瑜蓉，眼神都不一样了，袁瑜蓉未免有点不好意思，咬着筷子道：“要不……吃饭吧？”

曲瀚文和袁瑜蓉夫妻俩回到自己的院子，袁瑜蓉正在弯着腰铺床。曲瀚文就从后面把她搂住，手在她的腹部轻柔的来回抚摸，轻声的问：“你最近……怎么吃得这么多？”

袁瑜蓉直起身，满脸通红的转头看他，曲瀚文笑着低声道：“不是笑你……我想问。是不是……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袁瑜蓉想了想，然后红着脸道：“反正没有一个月……我真的不是……咳咳，我也不知道。越是夏天我越是胃口大开……”

曲瀚文笑着道：“不管多长时间，明天叫大夫来把个脉。”

袁瑜蓉顿了顿，道：“你……”

曲瀚文急忙道：“我倒是真的不是急着想有孩子！只是担心你！你这样吃……”看袁瑜蓉的脖子都红了，突然的‘噗嗤’笑了：“咱们俩说话不用这么小心吧？”

袁瑜蓉打了他一下。嗔道：“是你着急……”

“我真不是着急。”这一次曲瀚文说话利索多了：“我就是怕你吃坏了，或者其实是哪里不舒服了。但是感觉不出来，只是能吃！”

袁瑜蓉想了想，倒还真的有这样的可能性，便点点头道：“好吧，明天叫大夫来看看。你倒是知道的挺多……”

曲瀚文随手就把她横抱起放在床上，给她脱了鞋自己也跟着脱鞋上去，坐靠在床上，搂住她笑着道：“我是因为以前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他就是一直看着好好的，只是突然的食量大增。谁也根本没觉着他病了，后来……”

“后来怎么了？”

曲瀚文道：“没有怎么，反正是一直病着……你肯定不是！不过还是看看放心！”

袁瑜蓉点点头。不过为了别叫他有希望，再三的强调一下：“不过我可真的不是有了……”

曲瀚文也点点头。躺好了把她搂进怀里：“咱们不着急，只要每天能搂着你，我就很满足了……”

这句轻佻似调戏一般的话听在袁瑜蓉的耳中，竟然还有些苍凉，袁瑜蓉离远点看着他，失笑：“你没事吧？”

曲瀚文立刻恢复常态：“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涎着脸笑：“不对，有事……大事！”

滚压到她的身上，低声的笑：“夫妻大事……”

……

第二天，曲瀚文早上出去亲自请了个松江府有名的大夫来，大夫进院门，前院的方氏和那边院的邱泽媛就知道了，不知道袁瑜蓉生了多大的病，赶紧过来看。倒把袁瑜蓉弄得很讪然。

大夫仔细的把过脉，起身出去，曲瀚文紧跟着出去，两人站在院子里说，袁瑜蓉就凑到窗户上听。

“大夫，我娘子身子没事吧？”

“贵夫人身子挺康健的，没有什么，不过……”

曲瀚文声音就急了：“不过怎么？”

“贵夫人是不是口味重，喜辣？”

“是，不错！大夫，我娘子没事吧？”

大夫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没事，只不过爱吃辣的，胃口好了而已……饮食还是要清淡一些，如今是夏天，太过辣容易体内不适，伤了内腑。”

“哦，确实没什么事吧。”

“没有……呵呵，要是不放心，我开一副滋补的药方吧。”

“好，也好，多谢大夫！”

两人就往前院走。

这边袁瑜蓉有些讪然的坐下，自言自语：“说了没事……”方氏和邱泽媛走了进来，袁瑜蓉急忙站起来迎，当然的解释了一番。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知道袁瑜蓉身体没事，曲瀚文这才放了心，重新去准备生意上的事。倒是袁瑜蓉，感觉到曲瀚文对于自己，现在特别的紧张，而那明显的爱意，更是叫袁瑜蓉心里甜蜜的睡觉都能笑醒了。

定下了明年做丝绸生意，那就算是和松江府的大丝绸商聂老板摆开阵势对着干了。聂老板是几乎垄断了松江府丝绸生意的，兄弟几个要插手进去，自然是小心谨慎。

八月底，就到了收棉花的时候了，今年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年底的这个纺棉工程也不能放过，一来正好将纺织机和工人找齐，二来，今年做棉布，正好给明年的丝绸生意多加些本钱，还有人脉。

这一次兄弟三个是彻底的忙开了，曲瀚旭守着茶铺子，曲瀚文留在松江府，买织机，租场子、雇工人。曲瀚侠自己下去收棉花。

他们也商量好了，去年石棉村棉花丰收，但是聂老板的人去收，只给一百二十文一公斤，这才叫石棉村的村民好些都留着没有卖，他们既然要做这个生意，还是要留下石棉村的人脉，何况，曲瀚文和曲瀚侠跟那里的村民交情都不错，今年的生丝，也是村民们帮忙，他们才能从官府手指缝中捞出那一石多一点，那笔生意就赚了毛五百两！

所以他们去收棉花的价格，比聂老板的人整整多了八十文，就按商量好的，一公斤二百文的价格来收！

这样不但是棉花收上来很齐备，就是明年的丝，那些农户也偷偷的来和曲瀚侠商议好，只要是剩下的生丝，全都给他们。

128章被告

曲瀚侠的马车不但是驮着棉花回来，而且还带着一大笔的账目，回来交给袁瑜蓉，叫她算出来。

当然是先把今年收棉花的花费和本钱算出来，接着把明年的丝绸生意，按照曲瀚侠和人定的协议，做了个预算出来。

袁瑜蓉的预算做的非常的科学，按照现代最先进的会计记账法，而且是大公司的多少年累积经验才得出的预算表，她直接采用。

算出来立刻给曲瀚侠还有曲瀚文两位老板看，两位老板拿着预算表又在书房商量了整整一天，这才决定，明年投入多少，也下定了决心，把今年茶铺子的利润也加进去。

呃，说的惨烈点，就是孤注一掷。

不过情况虽然确实是这样的情况，但远没有那么大的风险。

因为曲瀚侠还有一招。

丝绸最后的买家，明年的时候，他去联系几个出海的商人，方氏的哥哥，就认识几个常年在海上的生意人。

定好了，就是大干。

全家都忙了起来，棉花收了上来，纺织的女工也请的**不离十，一共二百台织机，全都开始运转起来。

曲瀚文和曲瀚侠也拿出生意人的本色，在松江府和周围的几个府来回的奔波，联系着棉布的售卖，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联系明年丝绸的客户。

这期间，自然还是少不了去青楼妓院等地方谈生意，不过兄弟俩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从来没有在那里留宿过。

到了年底，生产出来的棉布也基本上售卖一空。他们辛苦一些，走的比较远，松江棉布还是远近驰名的很，远处的客商都愿意买。

因为还是稍微谨慎了一些，所以棉布还没等到进腊月，就已经全部售完，二百台织机也都停了下来。

这也给兄弟们为明年的生意做准备的时间，腊月里，方氏和邱泽媛就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而袁瑜蓉却被他们兄弟着给他们算各种的账目。

茶铺子今年的净利也不少。还有袁瑜蓉的指尖蔻，袁瑜蓉奉命，将两个铺子明年的运营资本留出来，剩下的钱，全都投入到了明年丝绸的生意中去。

邱泽媛这些天不知道是不是劳累到了。觉着身子很不适，自己都觉着奇怪，什么时候这样娇贵了？

请了个大夫来把脉。原来是有喜了。

曲瀚旭自然的乐的找不着北，每天盯着邱泽媛，走路都要大声的问两句：“累不累？累了歇会儿吧！”

袁瑜蓉难免心中有些讪然，虽然心里明白。自己其实年纪还是不大，晚要孩子是对的。但是道理明白，想若无其事却真的很难。

以前吃东西，从来都是大口吃的香，现在总觉着自己又没有怀孕，干嘛吃那么多？

真没想矫情的，可很多事情，人家已经觉着她不舒服、矫情起来了。

“蓉妹妹，今天咱们去街上买东西吧！”进了腊月，曲瀚文基本上也不去铺子了，丝绸的事情一谈妥。每天的事情，就是想着逗袁瑜蓉开心。

“上街？买什么？”袁瑜蓉正在屋里懒洋洋的坐着。

曲瀚文就笑着道：“猪头！腊肉！还有……去年咱们过年的时候买的那些东西，咱们全买回来。我来收拾！”

袁瑜蓉看着他一脸阳光的笑，心里已经笑了。长叹口气道：“唉------不去，有人买我干嘛要去辛苦。”

“去吧！出去转转！”曲瀚文锲而不舍，走近她身边，把她往起拽。

袁瑜蓉就笑了：“哎呀，别拽……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她笑着看曲瀚文：“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不过不至于很严重，你也别往心里去，女人都有那么点小心眼，什么事都想比比……这也不是能比的事……”

曲瀚文听她挑明了，这才相信她真的没当回事，才真的放了心，不过还是把她拽起来，搂住了笑着道：“不是说过吗？咱们不急，我还想着，等明年的丝绸生意做开了，稳定了，那时候能有孩子才正好。不然你太累了……我觉着你这段时间就是太累，又想着家里的事，还得顾着指尖蔻铺子，还要给我们算那些账目……”他在她唇上亲着。

“嗯……其实你真不用这么安慰我，我就是……小小的矫情了一下，呵呵。”

“你呀……”

曲瀚文到底还是把袁瑜蓉着上了街，不过不是去买猪头，而是去逛各种铺子，首饰铺子，胭脂铺子，丝绸铺子，两人逛了一整天，买了不少的东西，曲瀚文特意的没有带下人，叫袁瑜蓉还像去年一样，把自己虐了一回。

等回到了家，袁瑜蓉兴高采烈的叫方氏和邱泽媛来选，几个女人看到那些胭脂首饰还有颜色漂亮的丝绸，真的都不知道姓什么了，一个比一个兴奋。

曲瀚侠看他们居然还去买了丝绸，只能摇头。

舒心玩乐的过了年，兄弟几个就开始忙碌起来。茶铺子要去进茶叶，曲瀚旭虽然已经相当于是茶铺子的老板了，但是叫他自己去进茶，曲瀚侠和曲瀚文都有点不放心，路途太远，怕出意外。于是还是曲瀚文和他一起去四川蒙顶还有峨眉山进茶叶。

曲瀚旭搁下怀孕的妻子在家里，走的时候虽然万分的舍不得，但还是毅然的走了，还真叫邱泽媛感觉他更有了那么点大丈夫的担当……

今年的茶铺子也扩大了一些，茶依然是高等茶，而且就从西南西北那边进茶。江南这边的人喝惯了龙井，也开始慢慢的品尝一下别的地方的茶，

清明节前回来，新茶大量上市，曲瀚旭就完全的接过了茶铺子的生意。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马上到收生丝的季节。曲瀚文和曲瀚侠已经足足准备了一年，当然不会也不允许出纰漏！

收上来生丝，各种加工一番之后，二百台织机就开始织。

因为准备的相当充分，而且之前袁瑜蓉算的很精确，基本上到了出丝绸的时候，都是按照她算的预算来完成的。

七月，换了个大一点的宅子，因为邱泽媛要生了，需要多一些的下人伺候。而且大家都觉着现在住的宅子确实是小了。

这一次。曲瀚侠去亲自选的宅子，还不在城内，位于城郊的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依山傍水，山清水秀，几乎是江南最典型的风景了。

宅子共有四个大院。曲瀚侠买的时候，就照着兄弟四个住一块儿的情况买的，每个院子独立成一个高门大户。院子间是宽两丈，能走马车的夹道。

每个院子都是前后三进，主屋、堂屋、厢房、书房、耳房齐备，侧院花厅也都全有。

前后又买了十几个伺候的下人。整整修整了两个月，九月才搬进去。一搬进去，隔了也就半个月的时间，邱泽媛生了个大胖小子，全家欢喜。

十月，最忙的时候。

兄弟们从曲府出来也整整两年时间了。

虽然生意到了最最忙碌的时候，但是曲瀚旭还是大肆的张罗着给自己的儿子办满月酒。

这一次，上门庆贺的人比他成亲的时候可多了很多，曲氏兄弟在松江府现在也是个大商人，很多人领着家眷来庆贺，

宅子变得大了，招待客人也方便了很多。而且只是在曲瀚旭自己的院子就能摆开。

前院喝酒，还有小唱唱曲。后院内眷坐着说话聊天，也请了戏班子唱戏。满院子的热闹非凡啊！

曲瀚文喝的有点多。倒不是感慨人家有儿子了，实在是因为。跟他相熟的几个生意人太能喝！他硬着头皮扛了一会儿，真扛不住了，瞅了个空，大家没注意他，他就溜回自己的院去了。

刚出这边的院门，就看见自己茶叶铺的伙计在门口搓着手转来转去的，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看到曲瀚文走过来，伙计松了一口气的迎了上来。

“铺子有事？”曲瀚文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伙计急忙的摇头：“不是，是从宣城来了个人，姓张！找到铺子寻爷呢！”

宣城，姓张，张普！

曲瀚文吃惊的道：“在哪儿呢？”

“在门房呢，小人进来……不敢进去回！”

曲瀚文已经脚步急匆匆的去大门的门房。走着走着居然跑了起来！

自己曾经派人给他写了信，说了这边的地址，还有一些情况，张普也回了信，汇报那边铺子的情况，两人之后就时有书信来往，但是能叫张普撂下那边的铺子生意，亲自跑来……是什么事？！

跑到门房，一个穿着青布衫的男子在里面坐着，曲瀚文一进去，那人就站起来喊了一声：“东家！”果然是张普！

曲瀚文吃惊的道：“你怎么来了？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张普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旁边还有两个门房，一个伙计，曲瀚文立刻道：“去我的院子说！”吩咐伙计：“你回去吧。”

伙计答应着去了。

这边曲瀚文领着张普急匆匆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书房，几个丫鬟全都跟着袁瑜蓉在曲瀚旭的院子，这边只剩下两个看门的婆子，还有两个小丫鬟，曲瀚文吩咐她们去泡茶。这边就立刻问张普：“出什么事了？”

张普苦笑：“东家别急……铺子没事，还挺好，是家里……”

曲瀚文其实真害怕是家里！脸都有些白看着他：“到底什么事？”

张普道：“二太太找了我几回，叫我把你在外面的住处告诉她，我都说不知道，二太太就……可能是急了吧，去衙门把你给告了……”

“什么？！”曲瀚文吃惊的声音都变调了！

张普也不知道怎么说好：“衙门贴了公文出来，要是东家一个月内不回去，就……就出海捕文书！”

“海……海捕文书？”曲瀚文都结巴了：“这是真的？我娘……真把我告了？”

“真的！千真万确！”张普道：“因为找你找不着，也知道我知道东家的消息就是不告诉她。就出了这一招了……”

曲瀚文扶着头走到一边：“你叫我先想想……”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曲瀚文实在是需要消化消化！当娘的把儿子告了，衙门要出海捕文书，那是捉拿江洋大盗的……

终于定下了神，曲瀚文转头看张普：“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张普顿了顿道：“二太太为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咳咳，二老爷纳了妾……”

“这我知道，我们走了没多久的事，”曲瀚文道。

张普有点不好说，苦笑着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二老爷先纳的那个妾，有了身孕。曲二老爷又纳了一个，没多久也有孕了，今去年底两个先后都生了……”

曲瀚文已经明白了！

“都生的儿子？”

“……对。”

曲瀚文实在是没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

张普停了半天才道：“三爷殿试进了甲榜。”

曲瀚文点点头：“给我们来信了，进翰林院了。”他顿了顿道：“没别的。就是这个事吧？”

张普点点头，两人就没有在说话，曲瀚文想了半天。才站起来，去门口看了看，小丫鬟已经把茶泡好了，但是因为两人关着门说话。就没敢进来。

曲瀚文叫把茶端进来，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从宣城走的？”

“昨天。”张普看他脸上没笑意。便也没笑，不过他知道，这并不是冲着自己，只是自己带来的这个消息实在是……

曲瀚文又站了起来，吩咐门口的丫鬟去叫厨房做些饭菜端上来。丫鬟答应着去了，曲瀚文转身这才对张普道：“我知道了……可能得和大爷商量一下……”

他想了想，又苦笑：“幸好你来报信，不然我都成了匪盗一流，自己还不知道呢，”

张普忙道：“东家何须客气。”

曲瀚文打起精神，不再问家里的事。而是问了问铺子的事，在问问张普家的事。张普这两年倒是还算好，家中已经没事了。至于铺子，经营的还算挺好。每年的收益也很均等。

说了每年的利润，曲瀚文点点头，他知道，两个铺子的规模都不大，张普能经营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

“这两年也着实的委屈了你这个掌柜的，太大材小用了。”他还跟张普开了句玩笑。

张普急忙笑着道：“东家说的哪里话！”

“等我回去，咱们俩在做点大买卖……”曲瀚文道。

张普顿了顿，道：“东家要回去？”

曲瀚文苦笑一下：“八成……能不回去吗？都要出海捕文书了……不过当然是能不回去最好。”曲瀚文叹口气。

张普默默的没说话。

“宣城那边现在如何？茶行……还有丝绸行，我们是不是已经都没份了？大家……还提那件事吗？”

张普道：“茶行确实是进不去了，二老爷……这两年也没去。丝绸行……可能也是。至于别的……”他真有点不好说。

曲瀚文了解的点点头，这话叫张普怎么说？不过只要看他的反应，就说明，情况还是不好，那件事在宣城……还是没有过去！

“宋宪博呢，那小子回去干了些什么大事？”曲瀚文问道。

张普便道：“他这两年倒是混的还不错，前年底的时候，在宣城自己开了一家铺子，不过不是经营茶叶，而是一家酒铺子，好像他弟弟在家酿酒……生意还不错，马家的那两个茶铺子也还行，去年的时候来了这边，年底回去的，还是给马家做掌柜的，现如今倒是不卖那个茶叶末子了。”

曲瀚文冷笑：“他还敢卖！这边名声都臭了！”又咬牙道：“不过临走还摆了我一道！这小子，忒损，手段忒龌龊！不是个正经干生意的人。”

张普深有同感的点头：“没错！我也有这感觉，你别看他这两年挺猛，我觉着他做生意长久不了，大家伙儿要是看出他的为人和手段，没人跟他做生意！”

曲瀚文点点头：“那个茶叶末子，就是因为在这边被我揭穿了，他回去才收的手，不然的话，这件事也能叫他在宣城臭名远扬！”

“这样的人，你叫他正经做生意，他不会！所以过不了多久还会出阴损的招，”张普道：“那时候就一把弄倒他！”

曲瀚文点点头。

饭菜端了上来，曲瀚文叫张普多吃点，又吩咐丫鬟去把自己侧院的客房收拾出来。

张普吃完了饭，那边的满月酒席还没有结束，按理来说，张普是应该去给曲瀚旭道个喜的，正好碰上了嘛！但是因为他带来的这个消息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过去道喜，曲瀚侠和曲瀚旭看到他必定问为什么会来，那时候不说，大家心中不免惴惴，说了，更是破坏气氛。

张普问曲瀚文，曲瀚文便道不用过去了，明日见了面在道喜也来得及，张普也就听他的，去了侧院客房歇息。

曲瀚文在这边呆想了半刻，都没有想出什么来，只能先撂下，还是去曲瀚旭那边招呼人。一直到掌灯时分，客人才开始告辞，一直走到亥时，人才走完，这个时候，大家都累得不行了，何况，曲瀚旭喝的酩酊大醉，曲瀚文只好等明日再说。

129章只能回去？

袁瑜蓉打着哈欠进了屋：“那帮子太太们，听戏的精神头也忒足了，那么晚了，我眼皮子直打架，她们一个个却精神抖擞！”

曲瀚文便道：“那赶紧的睡吧！”

“嗯……”袁瑜蓉闭着眼睛答应一声往床边走，曲瀚文都失笑了，伸手扶着她免得撞上什么，牵着走到了床边，袁瑜蓉却不动，闭着眼睛。

曲瀚文大声的叹气：“这妇人越惯越不得了了！”嘴里说着，却急忙叫她靠在自己身上，帮她把衣裙脱了，抱上床给她脱了鞋，再往里挪了挪。

看她躺好了，自己才去吹了灯脱衣上床。

袁瑜蓉闭着眼睛滚到他的怀里，就没有在动，曲瀚文睁着眼睛想着刚刚的事，也没说话，一会儿，袁瑜蓉就幽幽的问：“你在想什么？”

倒把曲瀚文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觉着你有点不对！”袁瑜蓉睁开眼睛：“是不是看人家都有儿子了你……”

曲瀚文急忙的凑上去亲吻住她的嘴唇，打断了她的话，隔了半响，才松开，叹气道：“你怎么老是胡思乱想。”

“我也不想……”袁瑜蓉舔舔嘴唇道：“可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怪嘛！总觉着有什么堵心的事！”

曲瀚文半天才叹气：“睡吧，你这么累，明日再说呗。”

“你不说我哪睡得着！”

曲瀚文在叹气，这一次干脆的坐了起来，袁瑜蓉看他真的是和平常和不一样！怔然的也跟着坐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曲瀚文半天才点点头道：“是啊……今晚上来了个人。”

“谁？”

“……张普。”

袁瑜蓉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失声道：“张普！”

曲瀚文点点头。

停顿了半天。袁瑜蓉才回神：“家里有什么事？”

曲瀚文伸手搂着她的肩膀：“确实有事……娘去衙门把我告了，逼着我回去。”

袁瑜蓉瞪着他看了半天，黑暗中都能看出脸色一下子苍白，曲瀚文叹气，搂紧了她：“可能是急了，父亲纳了两个妾，各生了一个儿子……”

“生了？”袁瑜蓉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曲瀚文知道她疑问什么，苦笑：“那时候……你不明白么？”

袁瑜蓉哪里会不明白！以前曲二老爷的妾生不出儿子，就算是生下来也养不活，全是因为曲二太太的功劳。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是一丘之貉，当然明白她的手段！只不过那时候被曲二太太抓住他威逼玩弄儿媳的把柄，因此才睁只眼闭只眼不管的，反正他也已经有了四个儿子了！

但是现在，这件事儿子们已经知道了。曲二太太的把柄失去了效力，儿子们又痛恨这个无耻的父亲，全都走了。曲二老爷当然的要赶紧生儿子给自己养老了！而且现在也不用怕。纳妾、生儿，全都不怕曲二太太，曲二太太那下药的手段人家已经知道，当然就不会再管用！

眼看着人家的儿子一个一个的生。自己的儿子们却都在外面不愿意回来，曲二太太大概是着急了……不过那两个才生下来。现在就到了要分财产的地步吗？

袁瑜蓉现在都有点了解这位婆婆了！必定是因为人家要分财产了，她才着了急，出了这一招！

“只是告了你？大哥和瀚旭呢？”她问道。

曲瀚文摇摇头：“张普说，只是告了我，大概……她知道，就算是告大哥，大哥也不会回去，弄不好就真的鱼死网破了……她还是……不能把儿子逼到那一步。瀚旭，她向来疼他。”

袁瑜蓉呆了半天，突然的苦笑：“婆婆……还是跟我感情深啊！”

曲瀚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呆呆的看着她。袁瑜蓉真的还很少见曲瀚文如此无助的样子，想想，再怎么样。那是他的母亲，他就算是在狠辣恶毒。也不能把母亲怎么样……

“唉，”她幽幽的叹口气：“很严重吗？不回去不行？告你什么？”

“别籍异财，供养有缺。她想来是在衙门用了银子的，这样的罪名，在唐时的时候刑法重，但是咱们大明朝，没有使银子的话，不会这么严重……”

“多严重？已经怎么了？”

“衙门贴了告示，我要是一个月内不回去，就出海捕文书……”

就算是袁瑜蓉不知道海捕文书是什么，但是听名字也知道，是捉拿江洋大盗的一类东西，就像是通缉犯……

两个人互相的看着发呆，然后袁瑜蓉问：“婆婆叫你回去到底为什么？”她虽然心里想到了，但还是想听曲瀚文说说，也许自己想的不对？

曲瀚文顿了顿才苦笑道：“我有了两个弟弟，母亲自然是着急了……”

“可是……”袁瑜蓉小声道：“不是才生吗？”

“是才生，可两个呢，再说，现在家里必定是……必定是父亲和小妾连城一支，把母亲孤立起来。母亲着急……咳咳，曲家二房的银子、房子、田地，少说也值几百万……”

袁瑜蓉瞪大了眼！

“确实有，两三百万是有了的。而且这只是二房院的，要是在算上在曲家公中的，还有族里的，当然更多了。如果这些都被那两个夺了去……”曲瀚文摇着头，终于的也揶揄了母亲一句：“母亲非吐血不可。”

袁瑜蓉看着他没说话。

曲瀚文又道：“而且母亲这样的着急，可能也是那两个妾厉害吧……”

“那怎么办？！难道就要回去？！”袁瑜蓉问道，曲瀚文说了这样一通，她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曲瀚文急忙道：“我当然不想回去！难道你还以为我想回去吗？”

袁瑜蓉看他着了急，就丧气道：“好吧……我确实有点迁怒……”

曲瀚文心里很清楚。在听到张普说了情况之后，就很清楚了，自己……可能是真的必须回去的了！但是，就像他说的，他当然不愿意回去！现在看到袁瑜蓉沮丧的样子，却实在是不忍心，又嗫嚅着安慰了一句：“明日和大哥他们商量一下吧。”

袁瑜蓉苦笑：“跟大哥商量？大哥能……唉，算了……”她确实心里很不平衡，很难受，难听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但是……不能当着曲瀚文的面骂曲二太太，不能迁怒曲瀚文，也不想再迁怒他，看他的样子，不比自己好受……

她倚进他的怀里。轻声道：“七哥哥，不管怎么样，咱们俩能一直在一块儿就行。”

曲瀚文立刻搂紧了她：“当然一辈子都在一块儿！永远都不分开！”

两个人搂着半天。才重新躺倒，只是此时两人哪里还能睡得着，袁瑜蓉翻来覆去的，一直到了后半夜实在是又累又困才睡了。曲瀚文就一直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早上起来，收拾梳洗了。张普就过来了，袁瑜蓉这才和张普互相行礼见面，张普看着袁瑜蓉苦笑着道：“两年没见，七奶奶这会儿见着我，连个笑脸都没了。”

袁瑜蓉勉强的笑一下：“哪里会！”

旁边的曲瀚文道：“我已经派人去大哥院了，要是起来了，咱们就过去。”

三个人点点头。

一会儿派去的丫鬟回来禀报，说是已经起来了，二爷要是有事就请过去。曲瀚文便叫丫鬟又去找曲瀚旭到大哥的院子。自己和袁瑜蓉、张普往曲瀚侠的院子而来。

曲瀚侠是一点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叫自己去纺织的场子，这段时间是生意最紧要的时候，他换好了衣裳等着呢。

在看到曲瀚文脸色严峻的走进来，在看到他身后的张普。曲瀚侠的眉头立刻的就皱紧了。

张普其实也挺无奈的，大老远的来了。可是谁见了自己都是皱眉头……

赶忙的上前给曲瀚侠行礼：“见过二爷。”他是一直在宣城的，见了他们兄弟几个，自然还是按照在宣城的时候，曲家家族的排辈叫。

曲瀚侠点点头，问道：“是家里有什么事吧？”

张普点头，看了看曲瀚文。

曲瀚文道：“大哥，进去说吧。”

曲瀚侠点点头，急忙将众人叫到书房，因为袁瑜蓉也在，他便叫丫鬟去后院把方氏叫出来。

曲瀚旭和邱泽媛也来了，奶娘还跟在后面，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看到张普，连曲瀚旭都苦着脸来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邱泽媛不认得，看这个人直接就进了内室了，方氏和袁瑜蓉也不避嫌，还挺纳闷的。

曲瀚侠看人齐了，就问：“家里什么事？”

张普便将事情说了。

曲瀚侠也是问：“只告了二弟？”

张普点头。

曲瀚文简单的把原因说了，因为这些话张普和自己好说，但是人太多，他一个外人还是不好说。

“父亲纳了两个妾，都生了儿子，估计是把母亲给孤立了。也可能家里还有别的事，反正知道，母亲是着急了，急红了眼里，不然不能出这招！”曲瀚文说着说着，口气就不好起来。

曲瀚侠眉头皱得紧紧的，方氏沉着脸。

邱泽媛只知道个大概，估计还是出嫁前袁瑜蓉跟她说的那两句，曲瀚旭就没跟她说明白----也没法说。所以此时看到众人的脸色个个如丧考妣，吓得也不敢出声，甚至还示意奶娘把孩子抱走。

曲瀚旭看都半天了没人说话，着急道：“就不回去！看能把咱们怎么样！要不就告吧！咱们也使银子！”

众人还是没说话，不过心里都在想：那成什么了？

曲瀚侠脸色沉的好像是万年的生铁一样，生意上，他很有主意，任何事情，他都拿得起放的下，可是，那样的父亲母亲，他真的无话可说！半点主意没有！

方氏看着袁瑜蓉，轻声的说了句：“二弟妹。你不能回去！”

袁瑜蓉苦笑，心里想：难道我还想回去？可是现在……谁能给出个主意？

张普如坐针毡，犹豫着对曲瀚文道：“东家，我想现在就回去。”

曲瀚文愣了愣：“现在？呃，没准备呢……”

“我都收拾好了，其实我也没东西，就两件换洗的衣裳……我过来也就是给东家传这个消息，别东家什么都不知道……”说着站了起来。

曲瀚文紧跟着站起来：“别！还是在住一天吧，也没好好招待你……”

张普赶紧的笑着道：“东家何须跟我客气！”

曲瀚侠和曲瀚旭也站了起来：“是啊，住两天再走吧。两年没见，也不再着急这一两天！”曲瀚侠道。

张普急忙道：“我还是回去，东家和二爷你们商量！”

曲瀚文看他执意要走，只能跟着出去，这边就暂时的散了。曲瀚文、曲瀚旭和曲瀚侠去送张普。

妇人们都在屋里呆着没散，趁着男人们不再，邱泽媛低声的问情况。方氏也不好说，只是看着袁瑜蓉问：“怎么办？二弟说怎么办？”

袁瑜蓉有些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没办法。”

“那个……还很严重吗？就算是不对着打官司，能把二弟怎么样呢？”方氏追问道。

袁瑜蓉想了想道：“婆婆使了银子，真要是闹大了。说不准就能把瀚文抓牢里去打板子……或者更严重，判刑。”她苦笑一下：“曲二太太向来对这个二儿子心狠！”

方氏哼了一声。道：“她对谁不狠！”

邱泽媛头一次听两个妯娌当面说自己未见过面的婆婆，不过一看平常温柔贤惠的方氏竟然口出此言，说实话，心里还是很吃惊！她是个没有见识过曲二太太厉害的，就算是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事情，但还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大嫂和二嫂背地里对婆婆的言语不敬叫她很不舒服。

在她的心目中，就算是公公是那样的人，可婆婆能有多大的罪过？婆婆夹在中间有多为难？

她不由得有些不满，但是这件事详细怎么样。还是不清楚，当然的也没有多嘴说话，只是再也不肯问什么了。

袁瑜蓉和方氏现在哪里有心情揣摩她的想法。两人都是各想各的，大家坐着都没有在说话。大概就坐了半个时辰。兄弟三人才回来。

曲瀚文过来直接着袁瑜蓉走，袁瑜蓉怔然，方氏赶紧的去找曲瀚侠。

出了院子，袁瑜蓉才赶紧的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曲瀚文道：“没事，我找了个人跟张普回去了。”

“谁？”

“一个伙计，挺能干的。我还跟张普说了，叫他回去了在衙门打听一下，看看事情到底多严重，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袁瑜蓉睁大了眼：“你要跟婆婆打官司啊？”

曲瀚文低声道：“不是明着打，只是偷着……偷偷的给官府塞钱，看看能不能把事情压下去。”他对袁瑜蓉一摊手：“我只是想叫官府撤了那海捕文书，可没想过把母亲怎么样！这哪叫跟母亲打官司？”

袁瑜蓉听了，倒是泛起了一些些的希望：“那……可能撤了吗？”

“不知道……可能少不了花不少的银子！”曲瀚文摇着头道：“到时候看看吧！”

这样也行！总有点希望，袁瑜蓉心里稍微的舒服了一些。

这件事暂时的就到了等消息的阶段，只是大家的心情再也无法好了，就算是丝绸的生意一帆风顺，大家脸上也不见半点笑容。

过了大约十天的样子，那个伙计回来了，带回来的却不是好消息，曲二太太这次是下定了决心！

而且很寸的是，宣城府知府刚换了一任，上一任和曲家来往很多，跟曲瀚文、曲瀚侠都认识，平常一些事也给他们兄弟的面子，但是偏巧任满了，换了一个知府。

这个知府曲瀚文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现在哪里能说的上话，！要是给银子，曲二太太那边已经先把银子给的很充足了，他们要是硬杠着，那就是互相的垫银子进去，只能肥了那个知府。

何况，曲瀚文他们现在未必奉陪的起，曲二太太豁出去的，怎么也比他们几个有钱。

张普还打听出来，那个知府也是因为初到宣城，没做下什么笼络民心的政绩，正好这件事就落到他的手中，成了他要烧的第一把火。

儿子别籍异财、不供养父母，这到了什么地方，到了谁的嘴里，都不会认为是父母的不对，那都是儿子不对呀！这么明显的拢百姓民心，在上面成为政绩，并且还能给自己博个孝子、清官名声的事情，新任知府怎么能放过！

曲瀚文还派了人去京城找曲瀚铣，不过京城路途遥远，一个月未必能赶个来回。何况，就算是找到了曲瀚铣，这件事曲瀚铣也未必能有办法。

就算是官，可‘孝’比天高！就连皇上，一个个的都争先恐后以孝治天下，想在自己身后留个孝名。

曲瀚铣要是出头，却帮着曲瀚文，没准连他自己都能连累了，丢官事小，再把事情闹大了，叫朝里的官员知道，甚至皇上知道，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全家抄斩都有可能！

曲瀚文只是给他去了一封信而已，看这位翰林院新翰林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来月了，可是谁也没想出来办法，看来----是非回去不可了。

袁瑜蓉这些天也做了准备，就算是大家不说，她心里其实也清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要回去的，回去给曲二太太做争夺家产的工具！

毕竟是性子坚强的人，袁瑜蓉知道了这个可能之后，倒是坦然了，回去-----不得已只能回去，但是要想把自己捏在手心给她做工具？那可是不能！

130章回府

宣城，曲府。

天色慢慢的黑了，现在已经到了十月末，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了。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下了十几天了雨了，各种燥热和秋天的气息一扫而光，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凉。

曲二太太正在屋里掐着手指头算日子，再过两天，就到了一个月期限了，难道老二真的不回来？

她已经知会过衙门，给了银子，到一个月的期限，衙门就真的会出海捕文书，那时候，曲瀚文大不孝，别籍异财不事奉养的罪名就会落实实的！那时候，不是鞭笞，就是流刑……

曲二太太闭着眼睛坐在堂上中间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方玉如意，只是从不断跳跃的眼皮子能看出来，心情很烦躁。

“外面还下着么？”她突然的问了一句。

身边的丫鬟愣了愣，外面的雨声如此的明显……不敢怠慢，赶紧回道：“回禀二太太，还下着呢，”

曲二太太眉梢又跳了跳。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曲二太太这个样子，分明就是烦躁到了极点！这个时候，总会找点什么事出气，上一次把一个丫鬟都给推到了井里……

丫鬟屏住呼吸，恨不能消失在空气中！可是，她没有消失，曲二太太果然开口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把被子、褥子换换！在这里我都能闻到一股潮味！”声音到了后面已经厉声斥道！

丫鬟吓得赶忙的答应一声，转身正要进去，曲二太太厉声怒斥：“一拨一转，不拨就不转！你这样的丫鬟留着有什么用！去投个胎当小姐算了！来人！”

外面立刻传来答应的声音。丫鬟已经腿一软跪倒在地，哭着讨饶：“太太饶命啊！”

曲二太太铁青着脸怒道：“给我推出去……”

正在这个时候，院门口一个婆子打着伞进来。门口站着的丫鬟看到了，灵机一动，赶忙的叫了一声：“太太！李妈妈来了！”

曲二太太还是闭着眼睛没说话，外面站着的几个丫鬟进来，站在了门口。

曲二太太并没有说要把这个丫鬟怎么办，大家都是丫鬟，这些日子同病相怜，被喜怒无常的曲二太太弄得个个胆战心惊。因此大家进来了都没说话，屏着呼吸等着解围的李妈妈进屋。

李妈妈到了廊下，将油纸伞撑在地上，到了门口叫了一声：“太太！”

曲二太太道：“进来吧！”

李妈妈走了进来，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咳嗽了一声道：“太太，在城门守着的小子回禀了，刚刚七爷的马车进城了，”

曲二太太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惊喜的笑容一下子就绽开了！人也站了起来。惊喜的问：“这是真的？！看到人了吗？”

“看到了，还是七爷先招呼的小子。”李妈妈就是那个跟着曲二太太在尼姑庵的婆子，现如今也不用隐藏的那么深了，直接就已经升成了曲二太太身边的大婆子。

她笑着跟曲二太太报告着她们意料之中的好消息：“叫小子先回来跟家里说一声。”

曲二太太喜得来回走了两圈。一迭声的唤：“小翠！快去七爷的院子，跟那边的丫鬟说。七爷今晚上就回来了！叫她们准备好，被褥不能潮了！不能缺一样东西！”

小翠就是她刚刚准备收拾的丫鬟，听了吩咐就知道刚刚的事情过去了，急忙的擦了眼泪，赶紧答应一声出去了。

这边曲二太太还笑着，笑着笑着，突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沉声问李妈妈：“他们进城不先回家去了哪里？”

李妈妈道：“去了茶铺子。”

“茶铺子？”曲二太太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难道还关心那个铺子的生意？”

李妈妈道：“应该不是！七奶奶的两个陪嫁丫鬟，都是嫁给了那里头的伙计……”

曲二太太的脸就好像是外面的天一样。一下子就阴沉到了底，冷冷的道：“她还不放心？”

她没说那个‘她’是谁，但是李妈妈却很清楚她说的是谁！

……

袁瑜蓉能放心吗！这样的家。简直和龙潭虎穴没什么区别了！别说她，曲瀚文一路上想的。就是怎么万无一失！

他走的时候，和曲瀚侠长谈了一次，连曲瀚旭都脸色凝重的在一旁听着。

生意的事情，他和曲瀚侠今年的丝绸已经算是成功了的，正经的能在松江府开始运营丝绸生意，曲瀚旭那边的茶铺子也很正常的经营，也是越来越好。

曲瀚文直接就道，现在他的生意，只是松江府的这边，回到了宣城，他是不会再出去做生意的，就在家守着袁瑜蓉，专门看看曲二太太到底要怎么样，想在家里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曲瀚侠其实也想这样劝他！他还害怕曲瀚文回去了还想着做生意，每天出去，那家里的袁瑜蓉……曲瀚侠吃过大亏，对那个家的感觉，和袁瑜蓉的感觉一样，那是龙潭虎穴啊！听了曲瀚文自己的意思，倒是放了心！

曲瀚侠也定下了，每个月派个人回来通个信，需要什么了，能及时的知道。

袁瑜蓉的指尖蔻，因为香椿和香怜已经很拿手了，叫她们在里面经营着，曲瀚旭就在对面，真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去找曲瀚旭。每个月的帐交到曲瀚旭那里，曲瀚旭在交给曲瀚侠过目。

就这样，在曲瀚侠等人的严重担心中，他们俩的马车离开了松江府，回到了宣城。一进城门，没有回家，而是赶紧的先去铺子找人。

袁瑜蓉把在松江府的自己院的丫鬟婆子带上了。但是这边还是需要内管家，因为她已经决定了，自己和曲瀚文住的院子，和二房院要彻底的分开！

不是说把院子分出去。那也没法分出去，只是要把自己的院子整顿的就好像是个单独的府一样，在整个二房院，单独的行事。

院门上的婆子守院门就要像收府门一样！自己的厨房，要单独的采买，自己的喝的水，要单独的挖井！自己的……总之，自己的院子，今后就是个碉堡！

不过关于做生意方面，袁瑜蓉倒觉着曲瀚文应该出去做生意，一个大男人成天呆在家跟女人勾心斗角哪成！

但是曲瀚文对自己的担心，明显的简直比她自己都严重很多！袁瑜蓉暂时的也没有说这个话，而且她想的是，曲瀚文出去做生意，她也不想呆在家中。指尖蔻在宣城不能也开一个吗？到时候自己和曲瀚文寸步不离，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先回家看看情形再说的话。

到了铺子，张普已经等着了，因为曲瀚文决定回来之后，就给他来的封信。张普大约摸算着就是这两天。早也准备好了，香梅和香菊也在铺子等着。

两人进了铺子。现在已经有四个伙计了，还有两个新来的，见了急忙给他们俩行礼，张普将两人请到了后院。

香梅、香菊和她们的男人站在廊下正等着。

雨越下越大，曲瀚文打着伞揽着袁瑜蓉，在院中的水坑间跳着进了屋子，袁瑜蓉裹着一件丝绒大氅，不沾水的，水珠落到上面就滑下去了，她身上是一点没湿。只是曲瀚文，基本上全身是都湿了。

两人进了屋子，袁瑜蓉笑着看着香梅和香菊。曲瀚文就在那边跳着跺脚，把身上的水珠跺下来。

“你们俩挺好的？”这边袁瑜蓉问两人道。

香菊和香梅都跪下了。身后的两个伙计也跪下了，齐声说了句：“参见七爷、七奶奶。”

香菊这才红着眼圈道：“奴婢们很好，奶奶这两年可好？”

袁瑜蓉急忙上前搀扶她们：“快起来吧！现在还称什么奴婢！”

曲瀚文在那边道：“是啊，起来吧！”

四个人这才起身，张普道：“东家，奶奶请坐。”

香梅的男人急忙就能去前面烧水沏茶，一个小伙计拿了件长衫过来请曲瀚文换，曲瀚文摇手道：“不用，我里面穿着件皮袄。”

伙计就把长衫拿走，这边曲瀚文夫妻和张普坐下，香梅等人立下面。

曲瀚文示意袁瑜蓉说，袁瑜蓉便笑着对香梅和香菊道：“可能张掌柜的也和你们说了，我们这次回来，就想重新聘你们俩给我当个内管家……”

香梅红着眼圈道：“奶奶快别这么说！我和香菊是奶奶的陪嫁丫鬟，永远都是奶奶的人！”

“是！奶奶需要什么吩咐就是！”香菊也急忙的点头。

袁瑜蓉笑着道：“我就是想聘你们给我当个内管家，每个月的聘金和你们男人的薪俸一个时间发，聘金一个人五两银子，年底还有花红……”

香菊已经道：“奶奶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们的卖身契，都是白还给我们的……”

袁瑜蓉笑着道：“一码归一码，那个不说了！这个事就按照我刚刚说的，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香梅赶紧道：“我们哪有个不愿意的！”

香菊也赶紧点头。

袁瑜蓉便笑着道：“那就好！家里的事你们也知道，我不多说，你们俩今后要做的事，就是把我们院子里里外外的事情照管上。我们院子今后就和一个单独的府门一样，我还带了八个丫鬟四个婆子两个厨娘，都是松江府我那边的人，你们看着安排上，院里单独吃喝，什么都单独。”

香梅和香菊很清楚，立刻点头，

张普在那边将铺子的账本拿来给曲瀚文看，曲瀚文看了点头道：“这个规模能做到现在这样真的也是想不到，那时候差点就关了门了！”

张普道：“东家这次回来，是不是能做点大买卖？”

曲瀚文沉吟了一下，抬头看他：“这个……我得先看看情况……”

张普明白的点点头：“全凭东家！”他笑着点头。

曲瀚文叹口气。

那边，袁瑜蓉对香梅和香菊道：“今后你们就是早上辰时三刻到辰时末来就行，下午酉时末走。若是有事再说。”

两人都点头。

“我们今天回去，你们就不用跟着了，明日在来就行，到时候我叫婆子去府门上接你们。免得进不了门。还有，我们回来并没有带用的东西，你们明日帮我采买一些。”

说着从袖中拿出张纸来，递给她们，香菊接过去。

袁瑜蓉示意丫鬟给她们十两银子：“这是买这些东西要用的银子，吃的明日厨房就用，务必买来。”

两人答应着。

在详细的说了说情况。就叫她们回去了。这边张普才道，赵氏奶娘已经在一年前被她的儿子接走了，张普给了五十两银子。

曲瀚文点头，袁瑜蓉称谢。张普连称不敢。

在坐了一会儿，张普便和他们一起出了铺子。找了家近一点的酒楼，上去要了雅间，几个丫鬟婆子下了马车在另一间雅间。吃了些东西。

虽然还是酉时，但天色已经越发的黑了，虽然两人都不想，但是必须要回去了。重新打着伞上了酒楼门口停的马车。告别的张普，往曲府而来。

一共是四辆马车。一停到曲府的门前，本来沉闷压抑的空气立刻就像是搅开了锅一样，门房一个飞跑进去禀报，两个打开胡同里面的侧门，叫马车往里走。

进了夹道，马车缓慢的停到了二房院的侧内门。

这边是二房上房的侧院的门，侧院那边紧挨着的就是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的上房。

守门的婆子已经上来帮忙，外门的粗使丫鬟也过来几个，大叫都笑着高兴的叫着：七爷、七奶奶……

曲瀚文跳下车，依然是打着伞撑在马车的车篷子上面。袁瑜蓉从里面出来，他的伞就牢牢的在她的头顶上方。因为地下全是水，袁瑜蓉也不能跳。曲瀚文伸出一只没打伞的胳膊，搂着她的腰把她抱下来。找了个干的地方放下她，袁瑜蓉一下地冲他一笑。

曲瀚文打着伞低着头看她：“进去吧？”

袁瑜蓉点点头，然后两人同时的转头，还没有走，就发现，侧院门里面，正屋的屋檐下，站着个人正盯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

是曲二太太。

袁瑜蓉身上不由自主的，就打了寒战！曲瀚文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走吧！”

两人依然是在满是水坑的地面上跳着行走，避开水坑的地方。走到了曲二太太的面前。

曲二太太的态度很出乎袁瑜蓉的意料之外，满脸堆笑的看着他们俩人，一点都没有抱怨和不满，好像真的是出远门的儿子儿媳回家来了，她这个做娘的由衷的从心里高兴出来，“快进屋快进屋！瞧瞧瞧瞧！瀚文身上没一点干的地方！小翠，小翠！快拿棉袍给七爷换上！”

这样的曲二太太更是叫袁瑜蓉身上起了股恶寒！要不是之前清楚她的两面为人，真的能糊涂了……

“娘！”曲瀚文和她同时喊了一声，扔了伞两个人进了屋里，就赶紧给曲二太太下跪。

曲二太太特意的伸出手把袁瑜蓉扶住：“哎呦！咱们娘几个还用得着这样！快不用行礼了！瞧你们一身的风尘仆仆！路上走了几天？”

曲瀚文道：“走了两天。”

曲二太太的手扶着袁瑜蓉的胳膊，现在就在她的胳膊上婆娑着：“路上冷不冷啊？”

虽然隔着几层衣裳，隔着皮袄还有大氅，袁瑜蓉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挤出笑容来：“不冷。母亲。”

曲二太太左右的看着：“孩子呢？”

袁瑜蓉一愣，曲瀚文皱眉：“还没生呢！”

曲二太太立刻笑着道：“不急不急！二儿媳妇还小呢！”她笑着问：“吃了吗？应该没吃晚饭呢吧？正好……”

曲瀚文不等她说完已经道：“吃了！”

曲二太太终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勉强又笑着道：“吃了就好，那就回你们的院子去吧！今天先收拾收拾，已经晚了呢！”

曲瀚文就道：“还是先见过父亲吧。”

曲二太太脸色更僵了，半天才道：“他领着姨娘出门上香了……得两天才能回来呢！”

曲瀚文点点头，便和袁瑜蓉一起给曲二太太行了礼，在曲二太太的那个婆子的带领下，往自己住的那个院子而去。

身后的曲二太太，脸上勉强带的那一点点笑，立刻的消失了，阴冷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会儿，那个李妈妈又回来了，曲二太太道：“把他们领回院子了？”

李妈妈摇头道：“没到院门，七爷就说不用奴婢领着了，他们认识路……把奴婢打发回来了。”

曲二太太脸上的阴冷越发的严重，半天才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这是防贼呢！这哪是儿子，这分明是仇人！”

李妈妈就劝道：“怎么说七爷也回来了，您总算是有指望了！还是要跟七爷好言好语的，这样才能叫七爷跟您一条心！这府里面的事，才能……”

曲二太太一扬手，李妈妈的话就立刻断了，曲二太太冷声道：“我知道！你明日一早就去衙门，把剩下的银子给送去，然后就说，七爷已经回来了，那个海捕文书撤了吧！”

李妈妈点点头答应道：“是！”

在顿了顿，曲二太太问道：“跟他们回来的还有什么人？”

李妈妈道：“伺候的下人，八个丫鬟、四个婆子还有两个婶子，应该是厨娘吧。”

“没什么奇怪的人吧？”

“没有。奴婢看着应该都是伺候的下人而已。”

曲二太太点点头不再说话。依然站在廊下，夜幕降临了，她的身影在夜幕中，显得格外的孤僻阴森。

131章原来为这个

打着伞回到了自己以前住的院子，曲瀚文心里很是感慨，！这个院子自己住了十几年，可就是走了这两年，就感觉已经完全的不认得了，陌生的感觉从进院门就一直围绕着他。

雨越来越大了，他感觉怀里的袁瑜蓉也停住了脚，于是赶紧的停住，搂紧一点，因为搂着她肩膀的手都被淋湿了，她的身上可能也湿了呢。但是……袁瑜蓉为什么不走了，他很清楚。

袁瑜蓉看了看院子，屋檐下站着一排的丫鬟，廊道里还站着几个婆子，其中有伞的两个已经迎了上来。她的感觉和曲瀚文一样，虽然这里的院子和屋子还是一模一样，可是……就是感觉如此的陌生。

丫鬟还有婆子跪了下来，齐声的道：“参见七爷、参见七奶奶。”

袁瑜蓉仰头看了看曲瀚文，曲瀚文低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同时举步往里走。

上了台阶，袁瑜蓉说了一声：“起来吧。”丫鬟们就起来了，其中两个看着像是大丫鬟的，笑着上来准备伺候她把大氅脱了。

曲瀚文一直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挥了挥。随手把伞扔给她们，身后跟着的袁瑜蓉在松江府的丫鬟就上来把袁瑜蓉脱掉的大氅给接了过去。

府里几个丫鬟互相的对看了一眼，然后看过来，从松江府跟过来的几个丫鬟毫不示弱的盯了回去。

两人进屋，丫鬟们全都跟着进来，包括府里的丫鬟，袁瑜蓉看了一眼曲瀚文。曲瀚文进里屋去了，袁瑜蓉便道：“倒是没想到院子还留着这么些人呢。”

府里的丫鬟和婆子急忙的过来重新跪下：“奴婢们是二太太选的，来院子已经有一个来月了。”

一个来月？一个月前官府还没有贴告示呢！曲二太太是笃定，能把二儿子给逼回来呢！袁瑜蓉笑着点头：“不过我带回来的人也不少，用不了这么些人……你叫什么？”她最后一句问那个大丫鬟，

大丫鬟急忙道：“奴婢叫小莲。”

“小莲，把这些人全都领回去吧，我记着二房院是张妈妈分派，你们都去找张妈妈，只说我这里用不了。”

下人们全都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可是……二太太那边……”小莲嗫嚅着道。

袁瑜蓉就冷笑：“二太太那里我自然会去说！你们这些人我都指使不动。哪里还敢留！”

数十个下人还是没动，有点傻。

袁瑜蓉就叫：“崔妈妈、贺妈妈，五月，六月，请这几位奶奶赶紧给我走！”她叫到的这几位是松江府过来的几位下人。

五月、六月两个丫鬟是在松江府的大丫鬟。进门就被那个小莲来了个下马威，什么事情都被小莲抢在头里做，心里已经很不满了。她们当然是不愿意这些人留下，听到了叫立刻过来，站在跪着的众人面前：“听见没有！请奶奶们起身吧！”

小莲们一看她俩站在前面，自己要是还跪着。好像是跪她俩一样！何况，七奶奶话说的严重。她们也不敢再违拗了，急忙的全都起来。

“请吧！”两个婆子也过来了，嘴上还挺客气，用了个‘请’字，手上却毫不客气，伸手就把几个人往外。

小莲几个大丫鬟最先被出去，其余的一看大丫鬟们都被拽出去了，便急急忙忙的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袁瑜蓉看到所有碍眼的都被提溜了出去，这才转身进了里屋，曲瀚文已经把上面的湿衣裳脱了。露出里面的狐皮袄来，她上前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摸：“湿没湿？”

曲瀚文摇摇头，站着脑袋转来转去的看。都不知道要坐那里。

袁瑜蓉也跟着看，这才发现。屋里的摆设大变样。

以前那个摆的不伦不类的床已经回到了原位，只是窗下的炕被打掉了，现在只留着一个凉塌，这种凉塌不是那种宽五尺，能睡人的塌，而是宽只有两尺，很窄的，只能当个美人靠使用的，坐在上面靠着窗户往外看可以，躺着睡人就不行了。上面摆着个很窄的小桌子，坐在那里描个花样也行。

其他的，以前的书桌、格架全都没了，正中间摆着个圆桌，四周四个圆凳，上面铺着同一款的橘黄色绣花镂空桌布。

挨着床的衣柜也换了，换了个檀香木的，一股檀香在屋里悄悄的散发着。衣柜旁边是个屏风，屏风后面就是那个洗手间。袁瑜蓉打眼一看，里面的布置也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两人都没说什么，袁瑜蓉只是心中冷笑，曲二太太还是习惯主导一切啊！一点都没有改。

她转身出去，叫：“六月？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先把放衣裳的那个柜子抬进来。”

六月答应一声，和三月、四月去了。

一会儿，几个丫鬟抬进来一个大紫红柜子，二月拿干布将上面的水珠擦去，打开了，正要将里面的衣裳往大衣柜中摆，袁瑜蓉道：“不用了，先放在柜中。”她伸手拿了一件曲瀚文的棉袍出来，进了里屋。

曲瀚文已经坐在了床边，看到她拿着衣裳进来，便又站起来道：“也不是很冷。”

袁瑜蓉笑着道：“穿上吧。”

曲瀚文就穿上，道：“屋里都不一样了，连个书桌都没有。”

“明天换换，”袁瑜蓉淡淡的道：“我不喜欢有檀香味的柜子。”

曲瀚文点点头没说话。

丫鬟们进进出出的搬东西，五月、六月进来将床上的杯子褥子换过，又把脸盆、帕子等物拿进来。袁瑜蓉站在屋中，那样东西摆在那里，她都要亲自说过。

五月进来道：“厨娘去厨房烧水，厨房的门锁着的，院里住着两个厨娘。她们进去叫，那两个厨娘把门打开烧了水，但是不叫咱们的厨娘进去。”

袁瑜蓉点点头道：“叫她们几个收拾行了，你和崔妈妈、贺妈妈满院子走一圈，只要不是松江府跟过来的人，全都请出去。然后叫崔妈妈安排婆子们轮班守门。”

“是。”五月答应一声就去了。

丫鬟们先把炭盆、炭、火炉子等物搬出来。原本在这个屋的丫鬟已经把炉子点上了，还点了檀香炭，都叫袁瑜蓉命人给端了出去，开着窗户通了一会儿风，才把窗户关上。重现点上炭。

屋里慢慢的暖和起来，袁瑜蓉在这边收拾，曲瀚文在堂屋盯着自己的商书、账簿等等的东西往厢房摆。

马上要用的东西就搬了大半个时辰，再摆好，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夜也深了，五月来回禀，所有府里的下人全都给撵了出去。

袁瑜蓉在收拾了一阵。也是等曲二太太找来，不过曲二太太并没有来，似乎是今晚上要忍了这口气。看来，她已经不在扮演泼妇了。要变成深沉阴冷的人了。

曲瀚文过来洗脚上床，看她还在屋里转悠。就道：“明日再收拾吧！今后没什么事，慢慢来行了。”

袁瑜蓉这才过去梳洗了，等丫鬟们关上门出去，她才过来上了床。

夫妻再没什么话，袁瑜蓉向来不是娇贵的身子，还认床，只要是躺下来，舒舒服服的那里都能睡着。

第二天醒来，两人换上家常穿的棉袄，一起来给曲二太太请安。

曲二太太也起来了。正在梳洗，听说两人来了，就叫进去。两个人进屋，看到曲二太太还散着头发坐在梳妆台前。身上也只是穿了一件夹袄。

曲瀚文便道：“母亲还是要多穿些，这天已经很冷了。”

曲二太太貌似很感动，顿了顿才笑着道：“正好你们来的早，就陪我在这里用早餐吧。”

袁瑜蓉便道：“还有件事情给母亲回禀一声，因为从松江府带了伺候的人过来，因此母亲留在院里的人都用不上，儿媳一个人也不敢用那么多的人，便叫她们去找张妈妈了。母亲莫怪。”

曲二太太昨晚上就已经知道了，此时笑着道：“怎么会怪你呢！你们小辈确实不好用那么多人伺候。松江府那边的人伺候惯了的，换人确实不妥，是我想的真不周到。”

袁瑜蓉便道：“多谢母亲。”

曲二太太便笑着扭头吩咐那个李妈妈道：“去吩咐厨房，做些……”

曲瀚文道：“哦，李妈妈不用去了。”

曲二太太转头看他，脸上的笑有点僵。

曲瀚文道：“我们在松江带回来两个厨子，还有些松江特产。那边的人早上都吃一种粢饭糕，很香甜脆口，今日一早叫厨子做了，也拿过来些给母亲尝尝。”

“那也不能光吃那个，我叫人做些粥……”

“厨子既然做了，自然不是光做了那一样。”曲瀚文笑着道：“自然是什么都做了。”

曲二太太转过头去，丫鬟刚伸手，她就道：“快点梳吧！我好尝尝那稀罕物儿！”声音并不是很严厉，好像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

袁瑜蓉看到那个梳头的丫鬟手都抖着，似乎是吓得不行……

丫鬟们把这边厨子做的早餐摆了上来，曲二太太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脸上的笑容绝对的真实，看到早餐时燕窝粥，笑着道：“这个好！儿媳妇身子单薄，应该吃点好的调补调补！就算是出门在外，也不能亏了身子。”

袁瑜蓉道：“是。”

曲二太太去看曲瀚文，曲瀚文脸上淡淡的神情，大口的吃了几个糕，喝了一碗粥，就下了桌子去一边儿的椅子上坐着去了。

袁瑜蓉慢悠悠的吃着，一方面是等曲二太太，一方面，她确实吃的放心呐！

吃了饭收拾了，曲二太太在曲瀚文要告退前叫住他：“瀚文，你们过来陪为娘坐一会儿。”

两人便去坐在她下首的椅子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曲二太太被他们的冷落弄得很不舒服，看着曲瀚文动之以情的道：“瀚文，以前的事情……算为娘的错……”

曲瀚文突然的打断了：“对了娘，衙门的海捕文书是不是今天发出来？用不用派个人去说一声我已经回来了？不然判个流刑可怎么得了！”

曲二太太脸上怎么下的来！虽然确实是实打实的用这种手段把儿子逼回来的。但是被儿子这样当面的相当于质问，还是觉着下不来台，尤其还是当着儿媳妇的面。

她又半天没说话，大概是暗暗地深呼吸大喘气，调整心态呢，

隔了一会儿，才声音平静的道：“昨日就已经去说了。为娘这样也实在是被逼无奈！你知道现在家里都成了什么样了？知道府里出了什么事？知道族里……”

门口丫鬟回禀的声音把她的话打断了：“二太太？”

曲二太太憋了半天的怒气就好像是火山一样爆发了，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倍，尖利的斥骂：“把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拖出去……”

“大太太请您赶紧过去！老太太不好了呢！”

曲二太太猛地站了起来，脸一下子就煞白，嘴唇都哆嗦。慌忙的看了一眼曲瀚文道：“瀚文！你和我一起去！”

曲瀚文顿了顿，点点头道：“等儿子回去换件衣裳。”

“还换什么衣裳……”曲二太太声音尖利了好几倍：“你奶奶马上就不行了！”

曲瀚文依然是不紧不慢：“那儿子更应该换了衣裳和儿媳妇一起过去，娘，不在这一点半点的时辰，您先过去吧。”

与他说话的口气不紧不慢的相反。动作倒是很快的着袁瑜蓉就先出来了！

两人脚步急匆匆的往自己院子走，出了上房院，曲瀚文回头看了一下。才道：“我明白了！”

袁瑜蓉问道：“怎么？奶奶身体不好……叫咱们回来戴孝？”

“分家！”曲瀚文看着她：“咱们府马上要分家了！”

袁瑜蓉有点怔：“老爷子……奶奶去世也分家？”

“家规定的，最长辈的老头老太太，不论是谁要过世，之前必须分家！”曲瀚文道：“这也是预防剩下一个偏心。分的不公道。咱们这个府老爷子没有庶子，可别的府门就有这样的事。老太太先过世，剩下的老爷子分家一个人说了算，他偏着自己庶出的小儿子，其他的嫡子嫡孙闹得不可开交的。”

袁瑜蓉这才明白了，这大家族里真的是门道太多了！

曲瀚文接着道：“原来不是父亲的姨娘、儿子叫母亲着急，而是府里头的银子……”

袁瑜蓉看他脸色凝重，不由得问道：“很严重吗？”

曲瀚文顿了顿，转头看她笑了一下：“就看把银子看的严不严重了，要是把银子看的比命还重，那就是事关人命的大事！要是没有那么严重。那就是小事。母亲的意思我也明白了，先把我逼回来，然后叫我把大哥请回来！”

他看着袁瑜蓉道：“这在族里都是大事。咱们二房院的老大不能不在家！”

“那大哥能回来吗？”

曲瀚文摇摇头：“绝不可能！想用这种事叫他回来，不可能的。现在大哥哪里还把府里头的银子当回事！”

他猛地站住了。张大了嘴想了半天才道：“我又明白了！”

“又明白什么了？”袁瑜蓉现在成了傻乎乎的小白了，急忙问。

“我知道母亲为什么用上那么狠的手段逼我回来了！”

“不是因为要分家吗？把你逼回来，在叫你把大哥请回来。”这是他刚刚说的话呀！袁瑜蓉怔然的道。

曲瀚文点头道：“是，不过母亲把我逼回来也是留个后手，万一大哥不肯回来，我这个老二还可以充充数，在府里给她充一充场面。”他解释道：“老三是从来不争这些事的，何况现在已经是翰林了，要是因为这些事请假，母亲还害怕耽误他的前程呢！至于瀚旭……”曲瀚文双手一摊。

袁瑜蓉也明白了。曲二太太这样做，其实不管是从哪方面解释，按照她的理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在四个儿子中，曲二太太最不爱的就是曲瀚文，什么事情想要找人冲锋陷阵了，也是找曲瀚文。

袁瑜蓉就是这样理解的。

两人边说着已经到了院门口了，进屋两人换衣裳，袁瑜蓉看曲瀚文眉头紧皱，一副思索的模样，她去将他出门穿的一件深蓝锦缎长袍拿出来，帮着他换上。

曲瀚文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没说话，和她一起往外走。

“去了……不用说什么吧？”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摇摇头：“不知道呢，看情况再说吧。”

两个人出了二房院，上了门口的小马车，一直往曲府上房而去。

到了院门口停下，曲瀚文先跳下车，正在回身扶袁瑜蓉下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讥讽：“二房院的人还真的是能屈能伸！怎么，一听说老太太不行了，也顾不上要脸了？着急忙慌的就赶回来了？”

是老五曲瀚寅的声音。

曲瀚文和袁瑜蓉都没听见一般，照样的下了马车，看也没看身后的人一眼，两人牵着手往里走。

“老七！你他娘的见了哥哥就这样！越来越没规矩了！你这样的人直接除了你的族籍！”身后的曲瀚寅跳着脚骂。

曲瀚文和袁瑜蓉往里走了一段，才磨着牙道：“这都是我亲娘给我找的好事！”

132章单独见婆婆

两个人进了里院，这里面人已经很多了，几位老爷就站在外面的院中，此时雨虽然是不下了，但是院中的地上还是泥泞不堪。

不过大家现在没时间看自己的鞋是不是脏了，都在焦急的看着屋里。

大老爷看到了曲瀚文他俩，转开了脸就当没看见，老爷们什么话都没说，倒是大爷，冷声说了句：“你倒是回来的及时！”

曲瀚文还当没听见，领着袁瑜蓉去旁边廊里面站着，离大家远远的。

太太们好像都在屋里，袁瑜蓉没看见曲二太太，想来此时是要紧跟在老爷子和老太太身边的。

在过了一会儿，族里的大老爷也来了，老爷们急忙的迎上去叫：“大哥！”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好像是叹息的集体发出的声音，把外面的人吓了一跳，大老爷顾不上在和族里的大老爷说话，就要一头的扎进去，此时，大夫却走了出来。

大家急忙迎上去七嘴八舌的问：“怎么样？老太太……没事了？”

所有的人都盯着大夫的一张嘴，大夫就被堵在门口，只能先回答问题：“老太太没事！虚惊，虚惊一场！不是突然上不来气，只是被一口痰给憋住了，吐出来就没事了！”

院子里也一起发出了一声好似叹息的声音，大夫看着大家，想了想只能把这种声音当成是大家高兴的放心的松口气的声音，笑着拱拱手：“老太太这一段时间病久了，不过现在在康复中！请各位放心！”

大老爷赶紧道：“太好了！那可是太好了！”

院里的人都附和着笑：“太好了……确实太好了……”

袁瑜蓉看到曲瀚文是真正的松了口气，嘟囔了一句：“太好了……”和大家的笑颜逐开说着太好了相比。他脸上倒是不高兴多一些，但是袁瑜蓉很清楚，真心说出太好了这话的，可能只有曲瀚文。

这就不需要这么些人在这里守着了，大家慢慢的散了，曲瀚文和袁瑜蓉正要走，就听见大老爷叫的声音：“瀚文！”

曲瀚文急忙答应一声，松开袁瑜蓉示意她等会儿，自己跑了过去：“大伯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二哥呢？老十呢？怎么都不见人？还有，你爹呢？！”大老爷一连串的问起来。

曲瀚文心里恼火的简直都想挠墙，！但是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二哥和十弟没回来。我爹……”他张望了一下：“儿子昨晚上半夜才到的家，今天还等着拜见爹呢！”

大老爷就说了一句：“你们一家子……”摇着头走了。

三老爷过来道：“你现在越来越出息了啊！架子这么大？”

曲瀚文急忙一撩袍子，作势下跪：“见过三叔！”

三老爷已经哼了一声走过去了。

曲瀚文本来也没打算就跪在泥地里，看他过去就急忙的站起来，整整衣袍。等四老爷过来又作势一撩袍子道：“参见四叔！”

四老爷白了他一眼就过去了。

曲瀚文这才直起身，和袁瑜蓉一起回自己院自己屋，到了屋子曲瀚文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道：“气死我了！”

“怎么了？”袁瑜蓉知道，他不会是因为曲瀚寅的话生气。

“母亲根本就没说父亲出去了……大老爷都不知道！”曲瀚文过去坐在椅子上：“她也知道这话不好说，就留着叫我说！我……一回来就听些难听的，还要说些说不出口的！”

自己的老娘病着。儿子却带着姨娘出去游玩上香！曲二太太聪明啊！知道这话没法说，就等着曲瀚文回来跟大家说……孙子跟大家解释解释老爹为什么在他娘生病的时候不在家……

真亏了曲二太太的一番心意！曲瀚文到底是不是她亲儿？！

袁瑜蓉气愤愤的坐在了曲瀚文的身边。

曲瀚文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悻悻然的道：“我确实是母亲亲生的……这个没错……”

“那母亲为什么就对你……”袁瑜蓉气愤的问。

曲瀚文想了想道：“好像对谁也不是……”他摊开了手。

袁瑜蓉明白他的意思，曲二太太对几个儿子谁也不是很好，都是想完全的捏在手里，对谁好就是看谁听话，以前对曲瀚旭好，是因为曲瀚旭年纪小听话……

六月进来了：“奶奶，刚刚两位管家娘子来了，奶奶不在，她们就去厨房把东西放下了，这会儿在门口呢。”

袁瑜蓉急忙道：“叫她们进来。”说着站起身。在曲瀚文身上拍了一下，然后出去在堂屋等着。

香菊和香梅就进来了，笑着给袁瑜蓉行礼。袁瑜蓉笑着道：“这里你们也很熟了，今天还乱着呢。你们看着叫丫鬟们整理好了。什么没有，缺什么都不要去找，咱们全都自己买。”

香菊和香梅点头答应着去了。

这边袁瑜蓉还没进屋，六月又进来了：“长房大老爷请您过去呢！”她对曲瀚文道。

曲瀚文眉头都跳了一下，问道：“是谁来的？”

“一个小子！”

曲瀚文立刻道：“就说我出去了！”小子也不能进院子来查看！

六月答应一声就去了，袁瑜蓉道：“一会儿要是来个婆子呢？”

曲瀚文已经去翻柜子：“赶紧！蓉妹妹，咱们真的出去！”

“出去干嘛？”

“买家什，”曲瀚文翻找到银箱子，伸手跟袁瑜蓉要钥匙，袁瑜蓉急忙将腰上带的钥匙给他，自己去里面屋拿了两件披风。

曲瀚文掏了几锭银子揣在怀里，他们走的时候，曲瀚侠是叫他们必须的带一箱子银子回来的，以预防各种的突发情况。

两个人带了银子。又带了九月、十月两个小丫鬟，还怕碰见来找的长房的人，因此偷偷的从自己这边的家门出去。

这才坐上马车，往城里而来。

找了个新开的家具店，曲瀚文和袁瑜蓉进去挑家具。这里面的伙计、掌柜的都不认识他，最起码上面不用说些客套话，在跟人解释为什么回来，在受人家两句看似劝解实际是看笑话的话。

选了床、衣柜、箱子，书桌等等一套家什用具，差点把掌柜的给乐坏了。真没看出来进来这两口子这么大的手笔！

曲瀚文不改生意人的本色，问他：“你们收不收旧的？”

“收！当然收！”掌柜的笑着道：“不过小店只收好木的！客官也看出来了，小店经营的全是上等……”

曲瀚文笑着道：“正好，送家什的时候，掌柜的跟着去一趟吧。把我家里的那一套给搬来。”

生意越来越大了！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的点头：“好好好！”

两人这才坐着车回去。这就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回到了家，六月过来回禀：长房院来了个大婆子。叫七爷回来了之后赶紧的去长房院，急等着他呢！

曲瀚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不过还是不紧不慢的和送家什的家具店掌柜将自己要卖掉的家具讨价还价一番，然后填了不到一百两银子。换掉了。

院里可就乱了套了，往外搬旧的。往里抬新的，院门口就来了一个婆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中中气十足指挥的曲瀚文，慌忙的跑上来：“哎呦，我的七爷！您可回来了！我们大老爷找您都找了四五趟了！”

曲瀚文随便的道：“好！等我忙完就过去！”

那个婆子急得都不知道姓什么了，上来双手抓着曲瀚文的胳膊：“哎呦！我的七爷！您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下人吧！这趟差事奴婢跑了有八趟了！”

袁瑜蓉在屋里看到这个三十来岁的婆子把曲瀚文的胳膊抱住了，不由得皱着眉头往外走。

院里曲瀚文已经皱着眉头盯着那个婆子：“撒手！”

那个婆子看他脸沉得好像是生铁一样，慌得赶紧松开手，讪然的道：“呦……七爷出趟门，就不认得人了？”

曲瀚文气的破口大骂：“你是谁？我怎么就非得认识你？你他娘的是跟我有一腿还是怎么着？！”

那个婆子臊得满脸通红。满院子搬抬家具的人全都转头来看她，她恨不能挖个地缝钻进去！捂着脸跑了。

曲瀚文在后面骂了一句：“老不要脸的！几年没在家，连他娘的不是人的东西都敢跟我扯扯！”

一进门正碰上袁瑜蓉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曲瀚文眨眨眼，换上笑脸过去：“咳咳……气坏了……”

“今后别这样骂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听了。”袁瑜蓉埋怨道。

曲瀚文点点头：“好！”又道：“不过张嘴就来了。我也没住！”

袁瑜蓉气的白了他一眼。

家具店的掌柜带着人把旧家具抬走了，婆子守上了院门，这时又来了个长房的婆子请曲瀚文，曲瀚文看看时间也过去的差不多了，便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你看着摆行了，我过去一趟。”

袁瑜蓉点点头。

曲瀚文就去了。

曲瀚文这头刚走，那头曲二太太的那个小翠就过来了：“七奶奶，二太太请您过去呢！”

袁瑜蓉点点头：“好，待我换件衣裳。”说着进屋去。

小翠还以为她要拖延，自己就不好交代，在门口急的来回的走。谁知道七奶奶进去换了一件衣裳，一会儿就出来了，笑着对她道：“走吧！”

小翠感激的答应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

袁瑜蓉来到了上房院，小翠先进去禀报，袁瑜蓉在门口低垂着眼睛等着，身后的三月、四月就开始打量周围。

她们俩和五月、六月年岁一样大，但是却不是大丫鬟，因为不用照管伺候爷和奶奶的生活起居，但是她们俩有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跟着奶奶！去哪儿跟到哪儿！

小翠出来了白着脸请袁瑜蓉进去，袁瑜蓉进了屋子。看到曲二太太坐在床边，急忙的上去福身行礼：“婆婆。”

曲二太太和蔼的看着她：“坐吧。”转头正要叫小翠，袁瑜蓉身后的三月、四月到袁瑜蓉身后站着，一个递上暖手的手炉，一个递上暖手的棉套。

袁瑜蓉接过去，将手炉捂在手里，然后揣进了棉套。

曲二太太看到她指甲上的蔻丹，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亮紫色，还是很奇怪的花样……还没看清楚，已经揣进了棉套。那棉套，好像也从来没有见过，手从两头放进去，好像揣着袖子一样，但是比揣着袖子看起来高雅多了。

曲二太太总感觉眼前的二儿媳妇跟走之前很不一样了。叫她心里都有点不安。

不过……

曲二太太看着袁瑜蓉，还是很和气，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声音也温柔了许多：“二儿媳这两年倒是丰盈了一些。”

在这个年代，这是夸奖！袁瑜蓉急忙也笑着道：“是，多谢母亲夸奖。”

曲二太太关心的问：“只是……还没有消息吗？是不是请大夫诊过脉？”

袁瑜蓉是真心敬佩这位婆婆！说的好像很着急抱孙子的奶奶，但是又不忍心。很温和的催促儿媳妇一样！

她轻轻的笑着：“大夫诊过，说儿媳妇年纪小。不容易……”

曲二太太已经很体贴的点头了：“原来是这样！没关系，等两年以后也来得及，那时候也还不到二十呢！”

袁瑜蓉点点头，她很清楚，曲二太太现在为什么这样的客气，因此也很清醒自己的处境。

“那个……你大哥他们，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曲二太太终于问道。

袁瑜蓉点点头：“在一起。”多一个字都不说。

曲二太太只能接着问：“你嫂子可还好？孩子……曲瑾邈还好吗？”

袁瑜蓉再次的点点头：“都好。”

曲二太太就红了眼圈道：“这些人……把孩子带的那么远，我都这把岁数了，连孙子的面都见不着……”说着用手绢擦眼泪。

袁瑜蓉冷冷的看着她，两年前。她还在跟尼姑庵的人要不孕药！那是给她儿媳妇吃的！现在却又在这里……

她转开了眼，并没有假装的安慰，她假装不出来。而且也知道，曲二太太就是想叫自己上前去安慰她。她才好说下面的话，但是她不想叫她得逞，下面不论她想说什么，袁瑜蓉都不会去给她台阶叫她说出来、曲二太太擦了擦眼角，又问道：“瀚旭呢，他可还好？跟你们在一块儿吧？生没生过病？”

袁瑜蓉道：“在一起，没生过病。”

曲二太太顿了顿，袁瑜蓉的态度冷淡，她也不是感觉不出来，半天了才长叹口气道：“你们是都不能理解我啊，我身为母亲，上面有老公公婆婆，周遭是各房院的人，还有你们的父亲……我那么做也是无奈，也是唯一的法子……”

袁瑜蓉嘴巴抿的紧紧的，安慰她的话她说不出来，这些话也没必要和自己说，应该去和曲瀚侠说！看看曲瀚侠会怎么样！

“你们出去这两年，我也在家想了很多，那时候，确实有一些事办得不好……儿媳妇，你是官宦人家出身，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可能对有些事想不通，可是你要是也在这样的宅门里住个一二十年……你也会理解的！”

曲二太太动之以情的说着：“你父亲那样……我能怎么办？除了隐瞒能怎么办呢……”

曲二太太还在不停的说着，袁瑜蓉的注意力却已经飞走了，因为她不想听，也听不进去，那样的行为，就算是在有一千个理由，也没用，她理解不了，更不可能认同。

只是，曲瀚文去了大老爷那里，会被怎么刁难？长房还有三房、四房现在为什么还要为难二房？难道是想利用那个丑闻，把二房继承的权力剥夺了？

这倒是有可能，袁瑜蓉心里还点点头。

至于曲瀚文在不在乎，她心里有数，百分之九十，是不在乎！盐池子都能贱卖了，那么大的家产说走就走了的，可见，曲瀚文是不在乎的，只是，曲二太太在乎！所以就逼着曲瀚文去争去抢！

一想到这里，袁瑜蓉怨恨又厌烦的心思就更重了，她本来就不是个深沉性格的人，这几年在宅斗中历练了一番，只能做到一般的情况，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大部分时候，心里怎么想的，脸上还是能看出来些。

现在脸上就淡淡的，眼神游离，曲二太太看她实在也不像是听进去的样子！

要是依照以前的脾气，说不准上来就是一耳光！不过现在曲二太太已经不去装泼妇了，不是，应该是说，此时没有必要用泼妇的手段！

曲二太太是个宅斗了三四十年的人，什么时候用哪一招，心里很清楚！哪天要是泼妇的招式管用了，相信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使出来的！

曲二太太在咳嗽，袁瑜蓉回神了，看着曲二太太，然后道：“婆婆是不是伤风了，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曲二太太摇摇头：“不用……”

袁瑜蓉便道：“那婆婆还是要多歇着，儿媳妇先告退了。”

曲二太太怔然的抬着脸看着袁瑜蓉起身、行礼、走了出去。

袁瑜蓉出了屋门，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不过她没管，依然是从容的走了。

以前都是撕破脸的，现在没什么装的吧？

……

133章送走个妾

袁瑜蓉回到了院子，曲瀚文还是没回来，她有点担心了，不知道长房那边的人要怎么为难他，不会又去叫他跪祖祠？

五月、六月还在忙着，院子依然是乱的一塌糊涂，袁瑜蓉打起精神来，指挥把家什该放在哪里，昨天已经从车上搬下来的，但是还没有规整的东西现在也有了柜子箱子放了，于是该放哪里，重要的就自己说说，一般知道的，五月六月就去放了，一直在屋里说说着忙着。

“六月，去把卧房里面的炭火点着，屋子弄暖和点，昨晚上太冷了。”

六月答应着，急忙的转身去找炭。

袁瑜蓉还是捂着暖套，暖套里还捂着个小暖炉。她今天穿着件顾绣天蓝高领袄，下面是深蓝双裙，裙上绣着芙蓉花，外面套了件狐皮袄，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口。

十月走了进来，她是年纪最小的丫鬟，今年才九岁，只管在周围转来转去也没人指使她做活。

“奶奶。”她叫，声音还透着股稚气。

袁瑜蓉买她实在不是干活的，而是看她被卖的时候，站在那里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时心软便买了。

“什么事？”

“外面来了个女人，要求见爷和奶奶，婆子不叫进，说今天里头忙，可那个女人非叫婆子进来回禀一声。”

袁瑜蓉点点头：“哦，说她是谁了吗？”

十月点着头：“说了，叫什么柔儿……”

袁瑜蓉差点把这两人给忘了！她仰脸：“去把她叫进来！”说着自己转身进了堂屋坐在上首的椅子上。

六月一看奶奶坐下了，急忙的把刚点上的炭盆端过来放在她的脚下，又去重新点一盆。

一会儿。十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奶奶。”

“叫她进来！”袁瑜蓉扬声道。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了，不过十月年纪小身高也不高，努力的掀着帘子，却还是只到正常人的胸腹处，来人只能自己伸手把帘子掀高些，走了进来。

果真是柔儿，两年没见，更瘦了，简直能和竹竿相媲美！

袁瑜蓉心里很可惜的想，她要是晚生个几百年。那还不是个当模特儿的料。

柔儿一进来，看到袁瑜蓉在上首坐着，立刻上前去跪下行礼：“参见奶奶。”行礼的时候，眼神在周围梭了一圈，袁瑜蓉当然的看见了。

“起来吧。”她淡淡的道。

柔儿应声起来。还有点不死心，起身的时候，又找了一圈。

袁瑜蓉道：“爷去了长房院。这会儿还没回来了。”

柔儿的脸立刻红了，低着头怯声道：“奶奶……奶奶这两年可好？”

“好。”袁瑜蓉道：“有什么事？要是拜见七爷，明天吧。”

柔儿嗫嚅了一声，答应了：“是。那卑妾告退……”

袁瑜蓉心里都笑出来了！就这么不经试？不过试也是多余！进门不是就找呢吗！她出声叫住她：“明天也不见得能见着，得看七爷是不是有空。这才回来的，府里面这么多事，也可能没时间。”

柔儿低垂着头，奶奶这话几乎是明白的告诉她，今后想见七爷，那是不可能的……

她跪下了，哭了起来。

袁瑜蓉没说话，对妾心软宽容放纵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在云绮妍身上，她已经学得很透彻了！她没有好心情在虐自己一回！

“哭什么？！”声音不算是很平和，带着些叱责。

柔儿吓了一跳。哭着道：“奶奶……求奶奶做主给条出路吧，卑妾这样下去……可怎么活呀！”

袁瑜蓉冷淡的看着她，给她出路？想要什么出路？把男人分分她两天？呵呵……

她声音清淡的道：“给你两条出路。自己选。一，就这样呆在院中老死。二，出府。”

柔儿一下子抬起头来：“出府？奶奶是想把卑妾……卑妾一个妇人，出去了更不能活了……求奶奶做主……”泪如雨下。

袁瑜蓉皱眉道：“不是卖了你，要么还给你卖身契，你回家，要么，我做主给你配个人。”

“卑妾……卑妾没有家了……”

“那我给你配个人吧！”

柔儿哭的梨花带雨的，还偷偷的抬眼看她，袁瑜蓉皱着眉头没有一丝的笑脸，而且也没有半点的耐心。

“十月，去把崔妈妈叫进来。”

袁瑜蓉的话将柔儿吓了一跳，急忙哭着喊：“奶奶，！奶奶饶了卑妾吧！卑妾情愿一辈子在府里……”

袁瑜蓉摇着头：“如花似玉的一辈子在府里？我可没那么狠心。”

柔儿急了，边哭边磕头：“卑妾错了！卑妾不在来麻烦奶奶了，奶奶饶了卑妾吧！求奶奶看在老太太的面上，饶了卑妾吧！”

老太太都搬出来了，不过，现在叫袁瑜蓉把她留下，那是不可能的。

崔妈妈进来，站在门口不出声。

袁瑜蓉道：“这个姨娘，你派人送到松江府去，请大奶奶赏给那边的伙计。”

崔妈妈答应了一声，不过被柔儿嚎啕大哭的声音给盖住了，柔儿还在大哭着求袁瑜蓉饶命，崔妈妈上来把柔儿给了出去。

袁瑜蓉摇头，这些人离开了富贵的地方，就好像是要了她们的命一样，宁可在府里孤独死，也不愿意出去过稍微贫贱一点的生活。

不过可能都还抱着一丝的幻想，留在府里，逮着曲瀚文同学单独溜达的时候……

袁瑜蓉摇头，曲瀚文可真的是危险呐！

她看十月在门口站着，正要叫，想了想又改口：“去把五月、六月谁的叫进来。”

十月答应一声，出去了一会儿，领着七月进来了“五月姐姐不知道去哪里了……”

袁瑜蓉点点头表示七月也行，十月就退到了门口。袁瑜蓉对七月道：“这个院还有个姨娘叫立春，你去把她请来。”

七月急忙答应一声去了。

袁瑜蓉站起来，在屋里来回的走了走，等了一会儿。七月回来了，不过只有她一个，进来福身禀报：“回奶奶，立春姨娘病了，这两天发热呢，人都迷迷糊糊的。”

袁瑜蓉顿了顿，笑着问：“她的丫鬟说的？你进没进去看？”

“奴婢进去了。”七月道：“确实躺在床上呢，不过奴婢没……”

袁瑜蓉点头表示明白了，再怎么，七月也不能上去摸摸是不是真的发烧了……不过这有什么用？赖个三五天十来天，难道就能有办法留下？

“这个姨娘你注意着点。”她说道。

七月急忙的答应了。

曲瀚文去了长房。这里几位老爷都在，不过和他同辈份的都没在，就是大爷也没在。他进去，在屋里不能偷懒了，急忙的跪下给三位叔伯磕头：“儿子拜见大伯父、三叔、四叔。”

《注：亲侄子，在亲叔叔伯伯面前也可自称儿子。》大老爷道：“起来吧。”

曲瀚文起身。

大老爷立刻问道：“你爹呢？”

曲瀚文顿了顿。磨蹭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大老爷就没有问出来他爹去了哪里？

正要嬉皮笑脸的再给搅合过去。大老爷已经摆着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那个爹也太……”

摇着头没在说下去，而是道：“如今老太太虽说是醒过来了没事，但是族里的大老爷还是叫咱们早做准备，不能在像今天这样，差点措手不及！我和你三叔、四叔商量，就得趁着老太太还清醒的时候，把家分了……所以，你赶紧去找你爹，把你爹叫回来，不然，我们可不能等他！”大老爷脸色凝重的不得了。

曲瀚文犹豫了一下。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大老爷道：“你为难什么？！”

曲瀚文为难道：“儿子才回来，我爹去了哪儿也不知道……还有。儿子怎么去找哇？还是……大伯父派个人去说合适。”

三叔就怒道：“合适个屁！后天就分家，能回来就回来。回不来倒！”

曲瀚文就没说话，大老爷想了想，话是这样说，但是终归那还是不行的，族里的人也不能答应，兄弟四个，少一个在家，其余的把家分了，那哪成啊！但是，他们现在分家的心情却是很急迫，非常急迫，生怕老太太撑不住先走了……

没办法，只能逼曲瀚文：“老七！听到没有？后天分家！你赶紧去把你爹找回来！不然……就你给二房院做主！”

大老爷撂完了话，不耐烦的挥手叫他出去。

曲瀚文正要说话，四叔已经道：“瀚文，还是赶紧的把你爹找回来是正经。”

曲瀚文点点头：“儿子派人去找找……大伯父，奶奶那儿，儿子能领着媳妇去看看吗？”

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就算是去看看生病的老太太，曲瀚文都要小心翼翼的先问好了，不然大家还以为自己别有居心呢！

不过没想到大老爷很痛快的点头：“去看看吧！”

曲瀚文微微的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不过大老爷后面的一句话叫他恍然了。

“你大伯母在身边照顾呢！”

曲瀚文低着头告退出来，先长出口气，然后赶紧跑着回去，进院门的时候问婆子：“二太太是不是叫奶奶去了？”

婆子急忙回道：“是去了，不过回来已经一会儿了。”

曲瀚文点点头，急忙的跑进屋，看袁瑜蓉在屋里坐着，看到他站了起来。

“你回来了？”袁瑜蓉问。

曲瀚文点点头：“嗯！娘叫你过去了？”

袁瑜蓉点头。

“挨打没？”虽然有三月、四月，不过曲瀚文还是问了一句。

袁瑜蓉摇头，反问他：“你呢？罚跪没？”

曲瀚文也摇头，然后两人都笑了，又一起长叹口气。

“他们要后天分家呢，但是父亲不在。他们急得不得了，叫我去找回来。”曲瀚文将事情说了。

袁瑜蓉道：“母亲难道没去找吗？应该说……去找了吧？”

曲瀚文摇摇头：“不知道，现在不知道他们俩相处是个什么情形，也许……”

袁瑜蓉点头，也许已经闹得很僵了，曲二太太就算是找人去寻，曲二老爷也不想搭理。

“去看看老太太吧”曲瀚文道：“请示了大老爷，已经同意了。”他笑着道。

袁瑜蓉摇着头站起来和他一起出门。

昨天来过这里，但是人多，根本就没有进去看。不过那时候可能也进不来。

看到两人往院里走，门上的丫鬟已经急急忙忙的进去禀报了，袁瑜蓉依稀认得，那个是大太太的贴身丫鬟。现在这里已经成了禁地了？

到了门口，丫鬟已经把厚棉帘子掀了起来笑着道：“七爷七奶奶来了！”

曲瀚文没出声。袁瑜蓉到底小心眼一点，心里想，你都颠颠的进去回过了。还用的着这样装腔作势吗？

两人进了屋，大太太就在堂屋坐着，不止是大太太，二太太居然也在。看到他们俩就很欣慰的点头。

两人急忙上前去给大太太和二太太请安，袁瑜蓉倒觉着二太太实在是辛苦。跑来跑去的。

“进去吧，你爷爷也在里面。”二太太看着儿子道。

两人点点头，这才往里屋去，大概是不能见风，里屋门上也守着个丫鬟，等两人到了跟前才把帘子掀开，两人急忙的低头走进去。

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有别的什么气味混杂在一起，两人刚从外面进来，外面虽然冷。但是空气清新，被这屋里一股子味顶的袁瑜蓉差点吐了。

曲老太爷坐在床边，表情痴呆的看着某处一动不动。手还着曲老太太的一只手，曲老太太躺在床上。面如死灰。任谁一看，都知道，老太太不久于人世了。

曲瀚文心里也明白了，昨天大夫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老太太没事，八成是因为人多，私底下，肯定是已经给大老爷交代过了，不然大老爷不会那么的着急。

两人过去跪在床边，曲瀚文轻声的道：“老爷子？孙子孙媳回来了。”

老爷子没反应。

曲瀚文在大声叫了一声：“爷爷？”

曲老太爷抬眼看了一眼，‘哦’了一声：“回来了？”然后就动了动自己牵着的老太太的手：“你奶奶睡着呢，等醒了吧，”

袁瑜蓉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赶忙的低下了头去。

曲瀚文着她起来，凑到跟前道：“爷爷，您老人家也保重。”

曲老太爷点点头，曲瀚文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曲老太爷就用另一只手着他的手。

“爷爷，你别太难受，奶奶……不是说这几天都好点了吗？”

曲老太爷还是点点头，依然的不说话。

袁瑜蓉总觉着，老爷子心里清楚得很……

曲瀚文去看曲老太太，曲老太太眼睛半睁半闭着，似乎是还有一点意识，他就站起身在床边，试着叫了一声：“奶奶？孙子是瀚文，老七！还有孙媳妇！”

曲老太爷仰着脸看着曲瀚文的脸道：“你奶奶睡着了，等醒了吧！”

曲瀚文都难受起来，回头看袁瑜蓉眼圈都红了，便对曲老太爷道：“爷爷，我们先出去了。”

曲老太爷点点头，两人就出来了。

到门口，袁瑜蓉急忙的闭闭眼睛，深吸口气。

看到他们俩出来，大太太笑着道：“没事的，先回去吧。”

真亏她笑得出来！袁瑜蓉突然十分的厌恶大太太！屋里面两个老人那么可怜，可是她……

想着鼻子又酸了，低着头在后面。

曲瀚文也不想多说，行了礼就出来了。

出了院门，回身看袁瑜蓉，袁瑜蓉仰着脸看着他，两人互相看了许久，袁瑜蓉突然的靠进他的怀里：“七哥哥，要是我也那样了，你能着我的手吗？”

曲瀚文叹了口气：“着……一直着。”

两人依偎着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往自己院走，曲瀚文低声道：“老爷子怕也是不行了……老太太要是一去。八成也得跟着去……所以大老爷才着急。”

袁瑜蓉没说话，刚刚曲老太爷和曲老太太两个人的情景，还叫她难受着。

曲瀚文也没有想办法去找曲二老爷，他也想不出来办法，更不想去找，现在曲家的家产，他实在也没兴趣了。

这要是在两年前，可能还是不可想象的，曲瀚文自己也承认，这事要是搁在两年前。他不会这样潇洒，对曲家的家产像现在一样无动于衷。

可是，经历了盐池子的事情之后，他已经完全的看透了，为了银子。各种人的各种嘴脸，他现在还记得清楚的很。

从曲家出去，和蓉妹妹一起奋斗。进茶叶开铺子，过的那个年真的是甜蜜又踏实的很！和哥哥弟弟一起经营丝绸棉布，挣的钱才是自己的钱！

他也想好了，对于家产。他不想争，也不会替谁争。

曲二太太对于后天分家的事。似乎还不知道，不然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安稳，八成已经急疯了吧？

两人在没有出去，袁瑜蓉的父亲袁将军，已经被派往了蒙古的边境，这两年瓦剌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大哥、二哥自然是都跟着。因为只是去镇守，因此都带着家眷，袁夫人和两位嫂子都去了。

袁瑜蓉的小哥和曲瀚铣在京城，小哥进了神机营，做了一名武官。

袁瑜蓉知道了倒是放了心。幸好没有去锦衣卫！她就算是历史白痴，也还能记得上学的时候学过的，大明朝前期。明军打的唯一一次败仗，就是著名的土木堡之战。皇上英宗都被抓了。不过她现在的这个时候，这一仗已经过去了，神机营就是在这一仗之后，发展壮大的很快，并且在后面的打击日本侵略朝鲜的战争中大放光芒！

她没别的想法，就是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平安。

很快的，两天过去了，曲二老爷还是不见人影，这一天大早，长房就有个人过来请曲瀚文。

袁瑜蓉倒是问过曲瀚文，打算怎么办？

曲瀚文只是说了一句：到了这个时候了，拿主意的人多了！轮不到他想怎么办，就等着看呗。

曲瀚文刚被叫走，袁瑜蓉正在屋里梳头，五月就进来回禀：“二太太来了！”

袁瑜蓉刚站起来，就看到曲二太太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一听见说曲二太太来了，三月就已经抢在她的头里进了屋，站在袁瑜蓉的身边，不过曲二太太并没有走得太近，在门口站住了问：“瀚文呢？！”

袁瑜蓉道：“长房大老爷叫走了。”

曲二太太已经转身，迫不及待的走了，脸上急迫的表情叫袁瑜蓉真无语。

四月在门口，走进来轻声问：“二太太……这是着什么急？”

袁瑜蓉没说话，转身坐下依然叫五月给梳头，着什么急她心里很清楚，八成是知道了今天要分家吧！！

曲瀚文被叫去，并没有去长房，而是直接去老爷子和老太太的院里，这里人已经很多了。

老太太现在还躺在上房，大家便都在侧院坐着商量，曲瀚文进去，就看到族里大老爷也来了。

族里的大老爷今年也有六七十了，这两天被这边来回折腾了几趟，看着精神也不算是很好。

围着这位族里的大老爷，坐了有三圈人，第一圈就是家里的几位长辈，大老爷、三老爷和四老爷。第二圈是大爷这些和曲瀚文同辈的兄弟，因为人多，有几个小的就被安排到了远一点的位置。

最外面一圈，就是族里的其他亲戚。

大老爷看到曲瀚文进来，立刻一指一个座位道：“瀚文，去坐到那里。”

曲瀚文看了看，那个位置在四叔下首，他犹豫了一下，正要过去坐下，大爷不乐意了，叫了一声：“爹！瀚文坐那个位置不合适吧？”

大老爷现在是把曲瀚文当成是二房院的代表！所以才叫他坐那里的。但是大爷却不舒服，因为在这一辈当中，他是老大！曲瀚文坐那儿，比他的位置高。他心里能舒服吗！再说，这还是在族里好多人面前！

大老爷听见自己的大儿子质疑自己，立刻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并没有想给他解释废话，直接转头和颜悦色的去问族里的大老爷：“大哥，你看……”

“爹！”大爷又叫了一声！他虽然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把曲瀚文安排在那个座位上，但是却怎么都不舒服！他心里埋怨自己的爹，为什么就不为自己想想？当着族里人的面，就不能抬抬自己的儿子？！

大老爷却根本没想他的那一点地位面子问题，现在大老爷满脑子都是希望赶紧的能把家给分了！

134章吵架和曲老太太散婢

大老爷恼火的看向大爷：“你闭上嘴，这一屋子的长辈，轮得到你说话吗？”

大爷登时气的脸发青！这完全是一点面子没给他！还是当着族里人的面！他不敢把父亲怎么的怒视，只能恨恨的看了一眼曲瀚文。

曲瀚文就道：“大伯父，我还是坐后面吧……能听见就行。”

大老爷正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听自己的话恼火，此时便厉声道：“就坐着在那里！”

曲瀚文没再说话，大爷却脸色更青了，大老爷脸色也难看之极，这边还没开始商量呢，自己的儿子就先和自己闹上了，族里的大老爷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看着曲瀚文道：“老七，你爹呢？”

曲瀚文急忙恭恭敬敬的回答：“我爹正好出门去了。”

“出门？去哪里了？这家里的事不知道？”

曲瀚文急忙道：“前天奶奶身子好一点，我爹就去附近的寺庙给奶奶上香去了。”

族里大老爷愣了愣，重复了一句：“上香？”

曲瀚文没在说话，大老爷急忙笑着道：“是啊，上香去了。”

不管这么样，这也算是家丑，现在家里的家丑已经够多了，就是大老爷，也不愿意在族里人面前，自揭自家的家丑。

族里的大老爷就道：“这人都不全怎么商量？”他看向大老爷：“必须要人全了才行，你们二房院的人不在，怎么分家呀，分了回来不愿意怎么办？现在分不合适！”

大老爷最怕这个！着急的轻声道：“大哥！问题是我娘……”

“后事先准备着。”族里大老爷的话不容置疑：“赶紧派人去把老二找回来，分家是大事，不能儿戏，四房院分，有一房院没有人，那哪成。”

“这不瀚文在呢吗！”大老爷还要说两句。

族里大老爷摇着头道：“孩子一个，说的话能顶用吗？老二回来吵怎么办？重新再分？那不成了笑柄了？老大，这你都不明白？赶紧的把人叫回来是正经。”

族里的大老爷说了这句之后，便已经不在说分家的事了，而是问道：“棺木、寿衣都准备好了么？大夫也要先请下。我看二叔也不好……”

大老爷只能郁闷的回答着：“都备下了……”

“到时候该请什么人，法事，全都备的妥妥的，咱们曲家一族在宣城几辈子的人了，要给二婶把后事办的体体面面的。你们四个房院如今是个个都算大庄。自家老娘的事，莫教人抓了把柄看了笑话。”

“这个大哥放心。”大老爷急忙的道。

族里的大老爷就不肯在坐了，摇摇晃晃的起来。他的两个儿子跟着呢，急忙的过来搀扶了。

“等人全了，在商量。”放下这一句话，族里的大老爷走了。

大家全都跟在后面送。小辈们就是个意思，走到门口就不出去了。不然人太多挤都挤不到跟前。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和大爷将这位送出了院门，送出胡同口才回来。

大老爷特意的走在了后面，大爷很清楚，只能也跟在后面，等大家先进了屋，两人站在院子里，大老爷看看周围没人了，这才瞪着大爷怒声道：“你搅合什么？”

大爷也不是好脾气，愤声道：“爹！你就不想想儿子？叫他坐那儿，儿子坐在下面？你叫儿子今后在族里怎么抬得起头来！”

“你知道个屁！不赶紧分了家。你抬什么头……什么事都让你搅合了！”大老爷怒骂了一句。

屋里的人‘嗡嗡嗡’的各自商量，曲瀚文站起来在窗户下面站着，伸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吵。不过也就是两三句，大老爷和大爷就住了声。两人一起进来。

跟在后面进来的，还有几位太太，曲二太太进门就狠狠的看了一眼曲瀚文，然后就像个刺猬一样盯着大老爷，

大老爷坐下，现在全是自家人，也不用注重座位，谁坐那儿也没看，直接就道：“商量一下后事吧！”

大太太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刚刚大爷和大老爷吵了几句嘴她全都听着呢，大老爷着急，她更着急！但是自己的儿子说的也有道理！自己儿子是老大，凭什么就叫老七去坐在他上面！

儿子、相公全对，那不对的自然就是曲瀚文了！大太太马上就说了一句：“老太太还没有去，有人已经不把她老人家放在眼里了！”

大老爷皱着眉头看她：“你又想说什么？！就不能好好的商量个事？！”

大太太尖声道：“老七的媳妇前两天把老太太给老七的妾给赶走了！这老太太还没走，老七的媳妇就敢这样干！这分明是没把老太太放在眼里！他们二房根本就不配分家！眼里都没有……”

曲二太太一听到二房不配分家的话，就好像是刺猬一样，一下子就把满身的刺亮了出来，声音比大太太尖利了十倍的尖叫：“谁敢说我们不配？！族里老大都人不全不能商量！老太太这还没有走，你们长房就想独吞家产？！别以为我什么事不知道！你们长房的人想干什么我清楚的很！”

这话一出来，大老爷不得不出声了：“二弟妹，当着小辈的面说话谨慎点……我们长房想干什么？”

曲瀚文趁着他们吵闹的没人注意他，偷偷的溜了出来，身后曲二太太和大太太尖刻的互相抨击，间或夹杂着长房大老爷还有几个儿子的说话，虽然曲二太太以一敌众，但一点都没有落到下风！

他站在爷爷和奶奶的房门前，往里望了望，虽然大家都在那边吵，但是可能，依然还是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他没有进去。只是嘱咐了门口的丫鬟一句：“照看好了，晚上多注意。”

里面突然传来叫声：“瀚文呐？”

曲瀚文一听是老太爷在叫，急忙答应一声：“在，！是孙子！”

“进来。”

曲瀚文顾不上看别人多少眼睛盯着自己，急忙的掀帘子进去，一看，老太太竟然醒着，一个丫鬟在旁边伺候着。

他惊喜的叫了一声：“奶奶！你醒了？！”

曲老太太看着他点点头，笑着招手，曲老太爷道：“早上就醒了。”

曲瀚文急忙的凑上去跪在床边，曲老太太伸出枯如槁木的手在他的头顶上摸着：“你们回来了？都回来了？”

曲瀚文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说好。

还是老太爷清醒，说了句：“就瀚文回来了。”

曲老太太就叹了口气：“老二……老二媳妇还好？”

曲瀚文急忙的点头：“好！在松江府呢，过的挺好的！”

“我曾孙子还好？”

“好！好得很。奶奶，您把身子养好，我去松江府接了曾孙子来看您！”

“老十呢？老十这小子怎么样了？”要说老太太糊涂。可这会儿倒是清醒。最起码问的人都很对！

曲瀚文急忙把好消息告诉她：“奶奶、爷爷，瀚旭成了亲了，上个月生了个大胖小子！奶奶。您又添了个大胖曾孙子！这可是老十的，您最疼老十了！”

曲老太太和曲老太爷脸上就全都绽出了笑：“真的？这好，老十都生了。我这曾孙子也有……七八个了吧？对了，你生了吗？”

曲瀚文笑着道：“孙子的媳妇年纪还小呢！奶奶您记着不？长得特别俊的那个，眼睛大大的。”

曲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嗯，确实挺小……”她笑着看曲瀚文：“怎么没领来？我想看看呢。”

“不知道您老人家醒了。要不孙子现在去领来？”

曲老太太点头，曲老太爷还是明白，怕老伴太累的，道：“下回吧。”

曲老太太就很不满，转头去嗔他：“你老是跟我作对！”

曲老太爷这一次没有跟她拌嘴，只是笑了笑，看着曲瀚文：“瀚文，你也回去吧，叫你奶奶再躺会儿。”

曲瀚文急忙答应一声，对曲老太太道：“奶奶。您宽心着，孙子孙媳都好，一个个都给您添着曾孙子呢！您快点好起来。”

曲老太太点点头：“嗯哪。”

曲瀚文跟两人行礼。出了来。背后就传来曲老太太的声音：“你为啥叫孙子走？我还有话说呢！”

“你躺下歇会吧。”

“不！”

“你有啥话说？”

“嗯……”

“你看你……”

……

曲瀚文吸口气，悄声叮咛了丫鬟几句。丫鬟急忙答应了，他就出了这边的院子，回到自己院，

袁瑜蓉看他回来了，急忙迎上来帮他脱掉外面的棉袄，屋里面这会儿倒是弄得暖和起来了。还问了句：“怎么样？这么快？”

曲瀚文摇摇头：“没分成，二房院没人，族里老大不叫分，这会儿正吵呢。”

“那你……还是不去找？”

“不去，放心吧，这会儿有人比我急了。”他不再说这个，转而道：“刚我去看老爷子和老太太，没想到老太太醒了！”

袁瑜蓉一下子就惊喜了：“真的？！”

曲瀚文摇头：“回光返照罢了……成天这么吵，就算是能拖个一半个月，也拖不下去了……”很突然的，声音就哽住了。

袁瑜蓉急忙的上前去翘着脚搂着他的脖子，没有说话，就是这样搂着……

好一会儿，两人谁也没出声，在过了一会儿，曲瀚文才好点，过去坐在床边道：“老太太还问起你，这会儿倒是清醒了，老大，瀚旭，都问了。”

“你说没说瀚旭娶亲生子的事？”袁瑜蓉头一个反应，就是觉着这个好消息要赶紧的告诉老太太。

曲瀚文点头：“说了。”

袁瑜蓉顿了顿，才道：“老太太其实心里很清楚呢。”

曲瀚文点点头：“专门问了嫂子好不好……”

“这不知道……大哥他们不回来对不对。”

“老太太没埋怨，老爷子也没有……”

……

曲瀚文说的没错，大爷就比他急，二老爷不回来，家分不成。叫曲瀚文代表二房，他又不愿意！看曲瀚文一点没有去找他老爹的意思，大爷只能自己派人去找了。

府里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

这一天，五月拿了几匹孝布的料子过来，跟袁瑜蓉说是长房院给的，叫每个院的自己做孝衣。

袁瑜蓉问她怎么送这儿来了？怎么不去给曲二太太送去？

五月就道：“曲二太太现在天天的在老太太的上房院。”

袁瑜蓉这才明白，点点头叫她去找裁缝做，按照二房院的人头数，一人一件。

曲二太太一直没因为赶走柔儿来找过她麻烦，因为她没时间。连做孝衣这些事也完全的顾不上管，每天都在老太太那边守着，生怕长房院的人趁着自己这边的人不备，偷偷的去给老爷子和老太太灌米汤……

大爷的人终于把曲二老爷找了回来，别人没怎么样。曲瀚文先松了口气，这样他就不用整天的去看大家吵架了。

曲二老爷回来了。

这一天大早，上房的婆子就来禀报曲瀚文和袁瑜蓉这件事。曲二太太吩咐他们俩稍晚一点在过去拜见，因为曲二老爷要梳洗一下，先去见曲老太太。

曲瀚文哼了一声没说话，两人吃了早饭。等曲二太太来人在叫了，这才过去。

两人进了上房院的屋子。袁瑜蓉在曲瀚文稍微靠后一点，抬眼看，曲二老爷坐在上首位置，满面红光的，穿着件青色绸缎棉袍，外面罩了一件看不出是什么皮的皮袄，周围一圈毛露了出来。

两人上前去磕头，曲二老爷笑着道：“起来吧。坐，去那边坐吧。”他指了指下首的两个位置。

曲瀚文过去坐下，袁瑜蓉坐在他的旁边。

“什么时候回来的？”曲二老爷和颜悦色的问。

“回来四五天了。”曲瀚文道。

“哦。已经四五天了……那时候我正好刚走，对了，你大伯这些天都说什么了？”曲二老爷问道。大概是儿子们在外面的事不好询问，因此直接就问家里的事情了。

曲瀚文就把这几天的事说了说。

他们说话的时候。袁瑜蓉就看那曲二老爷，脸色红润不说，精神也很好，和曲瀚文说话，依然是那副父亲的模样，就是那种标准古代父亲看儿子，高高在上，一脸的义正言辞理直气壮，道貌岸然毫不心虚理亏的样子。

袁瑜蓉心里是真的佩服这两位公公和婆婆！真不是一般人！

曲二老爷大概是感觉到袁瑜蓉在看他，听曲瀚文说话的时候，转眼来看她，没有一点点的羞耻，眼神躲闪，神情不自在，这些统统没有！

反倒是袁瑜蓉，立刻把眼光转开了，心理面厌恶，却又有点生气，这样的人怎么还敢这样毫无廉耻，一点心虚都没有？！自己为什么倒还心虚的看别处？

想了好半天，还是归结于，自己脸皮没那么厚，而曲二老爷的脸皮……只能说，他没脸皮！

曲瀚文的声音突然的提高了，很突兀。因为他说的一句话没有断，前面半句还是正常的音量，后面却猛地高了几分贝：“……等着爹过去！”

大家都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曲二老爷不在看袁瑜蓉，转而继续去看曲瀚文，脸上还是一点都没有异常，好像刚刚曲瀚文声调一直很正常一样，

“长房那边已经去和族里大哥说了，应该是明天分家，到时候你也不用多说话，看我的意思就行。”

曲瀚文没说话。点了点头，心里恨恼火。

曲二老爷咳嗽一声道：“去侧院见见你两个姨娘吧。”

曲瀚文正想说不去了！一转念又没说出来。自己是儿子，父亲的姨娘见不见的没关系，因为不算是长辈，但是袁瑜蓉却应该去见见，就算是认认人，也得去看一眼。可要是叫袁瑜蓉一个人在上房院，自己先走，那怎么可能！

他没有说话，点点头站起来。和袁瑜蓉就出来了。

两人走到门口，袁瑜蓉赶紧的拍拍他：“没事。”小声说了句。

曲瀚文点点头，他其实也清楚，父亲是不敢对袁瑜蓉怎么样的，上一次打破他的头，他今天连一句都没敢说。因为袁瑜蓉的娘家，这从前面的事情也能看出来。

前面的那个大嫂还有方氏，都是商户出身，前面那个大嫂家境要好点。可娘家也只是个商人而已。还有就是调戏那两个外甥女，都是家境不好的，就算是出了事也不敢闹大的。

只不过一看到父亲的眼神，他就恼火又恶心！真恨不能上去给他一拳，把他的脸打歪了！

心里这样想着。曲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来到了侧院，曲二太太正在这边，因为她知道袁瑜蓉要来见两个姨娘。她要当着儿子、媳妇的面，叫他们看看，这些姨娘现在已经多么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曲瀚文和袁瑜蓉一进去，就有点傻。两人过去坐下，都是半天没缓过神来。

两个看起来十五、六的女子。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正站在曲二太太的两旁，看着两人进来，赶忙的冲着两人笑。

两人都缓了半天神，这才明白，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

曲二太太的下首坐着两个姨娘，她们俩年岁大一点，之前就在府里的姨娘，因为时间长了比较有脸，这才在下首坐着。

看到了曲瀚文和袁瑜蓉。花姨娘笑着道：“七爷、七奶奶看着真精神！”

另一个姨娘也笑着道：“是啊，七奶奶更俊了。”

曲二太太咳嗽了一声。

袁瑜蓉实在没忍住，又去瞟了一眼曲二太太身旁站的两个小……姨娘。转过眼来看曲瀚文也再看。脸上的表情-----惨不忍睹。

曲二太太这才道：“我身边这两位就是你父亲才纳的姨娘，左边这位姓孙。右边这位姓刘。”

曲瀚文没出声，袁瑜蓉欠欠身：“孙姨娘，刘姨娘。”

孙刘二位急忙笑着：“七爷、七奶奶。”也不知道是什么出身，那位刘姨娘甚至不由自主的，蹲了蹲身，行了个礼。

袁瑜蓉赶紧道：“不敢不敢。”

刘姨娘登时就满脸通红。

坐着的两位老姨娘脸上就幸灾乐祸，曲二太太哼了一声道：“规矩都不懂，给……”

曲瀚文‘腾’的站了起来：“娘，我们先告退了，回去准备准备。”

曲二太太话没说完，也还没来得及表现自己受委屈的一面呢，！但是眼前这事当然也不是很重要很着急！她心里也惦记着老太太那边呢！

于是点点头：“去吧！我也该去老太太那边了。”

袁瑜蓉就对两位老姨娘点点头，和曲瀚文走了出来。

两人沉默的走了好半天，曲瀚文脸上实在是挂不住，喃喃的说了句：“这老不要……”

袁瑜蓉‘噗嗤’就笑了出来，曲瀚文这才悻悻然的着她的手：“回去吧……”

正要起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两人全都转回头去看，就看见花姨娘往这边跑着，看到两人回头就叫了一声：“七爷……等会儿我有话说。”

两人都有点吃惊的看着花姨娘跑道跟前，边喘气边勉强的笑着：“七爷，七奶奶，我……有件事想求两位帮帮忙。”

曲瀚文道：“姨娘有什么事？不用这么客气，直接说行了。”

花姨娘左右的看看，勉强的一笑：“一两句说不清楚呢……七奶奶，要不哪天您有时间去我哪儿一趟？哎呦，我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这话说得真叫袁瑜蓉吃受不起，赶紧道：“姨娘千万别这么客气！我怎么也是晚辈。”她看了看曲瀚文，曲瀚文点了点头，她便道：“那我这两天看哪天有时间就去姨娘那边坐坐。”

花姨娘感激不尽的道：“好，太感谢了！我这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慌张的四处看着：“那我就不耽搁七爷和七奶奶了！先走了。”说着急忙的转身走了。

袁瑜蓉惊奇的道：“花姨娘有什么事？看着怎么……这么怪异！”

曲瀚文摇头：“这出去两年，回来什么不怪异！”

两人继续往家走，到门口还没进门，两个婆子在门口就候着呢！你想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能叫他们俩安生了吗！

一个婆子是大爷派来的，一个婆子是大奶奶派来的，分别请曲瀚文和袁瑜蓉过去。

两个人无奈，只能跟着婆子们走了。

到了长房这边，依然是人多，这个关键的时刻，长房要把自己老大的威风拿出来，不但是大老爷天天的请几位老爷开会，就是大爷也要赶紧的树立自己的威信！马上要分家了呢！这帮子弟兄。今后在自己成为族长的道路上，还要多多出力呢！

不过现在大家依然是心不齐，也没人能想那么远，大家的眼睛，还是盯着明天分家的重头戏。老大说了半天，底下的兄弟们各想各的。

且不说曲瀚文这边。

袁瑜蓉进了内院，看到这里也是人很齐。从大奶奶到如今的十一奶奶，除了二房院的只有自己外，其他的都到齐了。

袁瑜蓉一进去，大奶奶就笑着道：“哎呦。这出门逛的人终于回来了。”

袁瑜蓉急忙上去给几位大的行礼，几个小的站起来也给她行礼。互相见礼完毕，大奶奶给介绍了新嫁过来的九奶奶、十一奶奶。

六奶奶就是那位知县的千金，依然还是觉着自己和她亲，过来坐在她的身边，轻声的问：“七奶奶这两年过的可好？”

袁瑜蓉急忙点点头：“好，很好。”

“总比在府里强。”五奶奶冷不丁冒了一句出来。五爷和二房院尤其的不对付，她也看袁瑜蓉不怎么顺眼。

袁瑜蓉笑着没说话，大奶奶道：“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后事怎么办合适。”

长房院的人当然配合没别的闲话说，二房院的人只有袁瑜蓉，袁瑜蓉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三房院、四房院就算是心里不服气，可也没有敢出声的。

六奶奶轻声的嘀咕了一声：“上面有婆婆们。轮得着在咱们在这里商量？”

声音很轻，其实就是说给身边的袁瑜蓉听得，袁瑜蓉却当没听见。

三奶奶道：“大奶奶您说就是了，我们都是小辈，自然是听大太太和大奶奶的！”

大太太和大奶奶都是长房院的，她当然这么说。

大奶奶就先点头道：“各院的孝衣准备好了吗？”

半天没人回答，三奶奶急急忙的道：“长房院都准备齐了。”

大奶奶不说话看向袁瑜蓉，袁瑜蓉便道：“我们院也齐了。”

四奶奶、六奶奶这才不情愿的道了一声：“齐了。”

“灵堂呢？祭祀的东西全都齐了吗？”

又没人说话，大奶奶再次的看向袁瑜蓉，袁瑜蓉只能点头：“齐了。”不是她不想给面子，实在是这样很没意思。

但是她是二房院的，按院子来排，大奶奶自然最先找她。

看到大家对自己的问话不是很热衷，也不恭敬，尤其是二房院的老七媳妇！她是最应该赶紧回答自己的问话的！大奶奶心里这个不痛快！看着袁瑜蓉道：“七奶奶，听说你一回来就把老七的一个妾给送人了？”

袁瑜蓉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柔儿，点了点头，心里就想起，柔儿是老太太给的人了。

只是大奶奶现在说这个，为什么？

她却不知道，长房所有的人，包括大奶奶，都是要趁着老太太的事情，给自己树立老大的威信呢，大奶奶刚刚的两句问话，大家没有及时的回答，她就把眼睛盯到了袁瑜蓉身上，要找个人来个下马威呢！

“七奶奶，你这件事做的可不合适！那个妾是老太太给的，你一回来就把她给的人送走，这不是在老太太心口添堵呢吗？”

袁瑜蓉想了想，笑着道：“大奶奶，这话严重了吧？”她还不清楚，大太太因为这个已经找了曲瀚文因此麻烦了，曲瀚文害怕她心里不舒服，因此没说，但这也叫袁瑜蓉没有想到严重性。

当然，现在看着大奶奶作势疾言厉色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了一定的准备，不过大奶奶向来是个软绵的人。突然的还摆出老大的样子来，这叫袁瑜蓉只是觉着有些可笑。

大奶奶可一点不觉着可笑！她声音严厉，表情生硬的道：“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么？你这么做不合适！”她顿了顿，想增加点事情很严重的气氛，但是可能是没想出来说什么话能有这样的效果，于是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是给老太太添堵！添病！”

其他的奶奶们全都住了嘴看热闹，六奶奶本来想帮袁瑜蓉说两句的，但是想了想又没说。

袁瑜蓉也冷下了脸，看着她道：“大奶奶，我这就不明白了。一个妾而已，又是没有生养的，犯了错我送走怎么就不行了？这个妾老太太能不能记着都还另说，怎么就是给添堵了？再说，这是个多大的事？谁又专门去给老太太嚼舌了？说我这会儿送走她是添堵。那去嚼舌的人就不是添堵了？”

大奶奶是个笨嘴拙舌的人，不然也不会做了十几二十年大奶奶，下面的奶奶们都不太尊重她，现在却哪里说得过袁瑜蓉！袁瑜蓉反问了一句，登时脸就涨的通红，半天噎的没说出话来。

五奶奶立刻道：“谁去嚼舌了？七奶奶这话说的可有根据？”

三奶奶马上附和：“就是！大奶奶的意思，这事要是叫老太太知道。必定堵心！并没有说谁去嚼舌了！只是说，七奶奶这事做的不妥！”

五奶奶道：“就是！你若是心里有老太太。怎么可能在她老人家这个时候，赶走她的人？！”

“这话更可笑了！一个丫鬟出身的妾，怎么就能代表老太太？我送走了她，就是心里没老太太了？老太太的分量，难道是一个妾能比的？”袁瑜蓉看着五奶奶：“五奶奶，这么说，你们院把老太太送去的人都当成老太太一样的敬重？不对吧，我记着你们院好几个姨娘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出身！不也是送走过两个？”

大奶奶这时才想出来一句：“我是说时候！就这个时候，你送走她的人，老太太知道了。不是添堵？”

这话跟没说一样，三奶奶道：“七奶奶，就算是没人去和老太太嚼舌。你就能这样肆无忌惮的把她给的人送走？那妾犯什么错了？你说说，叫大家评评理。”

“我院门的妾。我说了还不算？怎么就得大家评评理了？长房院时不时的送走或者卖了妾，怎么就没见来找我给评评理？”

五奶奶道：“七奶奶，你现在不但是不把老太太放在眼里，谁你都不放在眼里！我们妯娌十几个，大奶奶那是老大！她说你一两句怎么了？真要是大家闺秀出身，就算是说错了，你听着就是了！那才是尊重！可大奶奶说了一句，瞧你十句等着反嘴！何况大奶奶还没有说错！我和三奶奶，那算起来也是比你年长，可你红着眼睛直着脖子和我们吵！你这叫什么大家出身？”

“五奶奶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我是大家出身？什么大家出身那是别人说的，自己说只能是可笑！还有，五奶奶说我不尊重，我倒是要问问五奶奶，你尊重了吗？在这里言辞挑拨，妯娌之间搬弄是非，制造严重，你这又叫什么尊重？若要别人尊重你，先要自己尊重自己！若要别人尊重你，你还要先学会尊重别人！”

五奶奶也被说的张口结舌了，尊重来尊重去的，把她搅糊涂了，想马上反驳，一时还想不出来怎么说好。

袁瑜蓉也不想再在这里和她们吵了，这气生的实在不值得。

就算你再有理，别人在是没事找事，一张嘴怎么也说不过三张嘴。不过袁瑜蓉倒也不是真说不过，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就是了！也不恼火也不大声，慢慢吵就是了！可她觉着这样真没意思，何况，这些人为了什么她很清楚，不就是想分家的时候，多找找二房院的不是，少个二房院分点就是了！

这样的居心，叫她在这里和这些人吵，她反正是觉着没有必要，因此站了起来：“大奶奶，小妾犯了错我赶走没什么不对，这和我对老太太的孝心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有，大家真的要是有孝心，该回去准备的准备。该在老太太跟前尽孝的尽孝，不是大家伙坐在一块儿，等着回你大奶奶的话！”

转身拂袖而去！三月、四月紧紧的跟在后面。

袁瑜蓉脚步飞快的走出来，生怕慢一点叫人看到她脸发青。

曲瀚文在这边也是听了半天的大爷吩咐，其实都是准备这个准备那个，大家都知道怎么准备，可就是要废一阵话！

午时过了，大爷才算是说完，大家各自回院吃饭。

曲瀚文回去，就看到袁瑜蓉脸色不好的坐在榻上绣荷包。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了？”

袁瑜蓉就抬起头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你面前说过了？”

“什么事呀？”

“就是我送走柔儿的事。”

曲瀚文点点头：“是啊，怎么能，今天又说了？”

袁瑜蓉道：“你知道了你不问我？”

曲瀚文笑着摇头：“你呀！送个人走不用跟我说！我也没有一点不舒服！不过还想问你呢，怎么还留一个？”

“那个……算了，不说了。还说不到她！”

“到底怎么了？”曲瀚文追问。

袁瑜蓉叹口气：“我也没想到大奶奶想找人开刀，她问两句话，我不是很积极的回答。她就恼了，说我这个时候送走柔儿，是专门的给老太太添堵！”

曲瀚文就沉了脸：“这长房院的几个我看是要疯了吧？”

袁瑜蓉倒想开了：“算了，想到他们为了个家产……又觉着这些人真可怜！没什么生气的。”

曲瀚文当然点点头。他也不愿意袁瑜蓉一直生气着。两人吃了饭，还没坐下。丫鬟又来禀报，说老太太今天下午精神好，大家伙都在那边呢，二太太过来叫七奶奶过去！

袁瑜蓉直叹气，只能再次的出门，曲瀚文在后面想了想，也跟着跑出去走在她旁边：“我也去看看！”

“八成那里现在都是太太奶奶们！”

“那又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能进后院！”

袁瑜蓉想，他可能是害怕那些人当着老太太的面说这件事？她觉着那些人是不会的，何况还有厉害的曲二太太在。不过他这也是担心自己，袁瑜蓉便和他一起去了。

刚进了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的笑声，两人走进去，丫鬟已经去回禀：“七爷和七奶奶来了。”

曲老太太的声音响起：“进来。快进来。”

两人急忙的进去，袁瑜蓉一看。老太太还坐在床上，背上靠着被子，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两人急忙的凑上去，行礼道：“奶奶好。”

曲老太太伸着手示意两人上前，便一手抓着一个道：“好……这是七媳妇？”

曲瀚文和袁瑜蓉都急忙的点头，大太太在一旁笑着道：“是啊！出去了两年，老太太都不认识了。”

曲二太太正要反驳，老太太先说话了：“认识，我的孙媳妇我能不认识？”她笑着松开曲瀚文，两只手都握着袁瑜蓉的手：“长得真俊。”

众人讪然。

曲瀚文在想别的，因此就凑上去坐在床边也不走开，他是孙子，就是大太太也不能去叫他坐一边儿去，曲二太太看了自己的儿子这么懂事，心里还高兴着。

“老太太，我们正说着呢，等天气转暖和了，您好点了，咱们去外面转转呢。”大太太笑着道。

曲老太太半天摇摇头道：“好不了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没想到这会儿老太太这么清醒，大家也不好哄了，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说话，老太太就着袁瑜蓉问：“怎么还没生呢？什么时候生啊？”

袁瑜蓉不由得红了脸，曲瀚文凑近点道：“奶奶，还没怀上呢！”

曲老太太恍然的点点头，

曲瀚文瞟了一眼袁瑜蓉，他不看还好，看了这一眼，袁瑜蓉登时就窘的满脸通红的。曲瀚文笑了笑，伸手在她们俩握着的手上盖上去，不知道想什么的，低着头。

老太太腿上的被子往下掉了掉，没等曲瀚文和袁瑜蓉伸手，旁边的一个丫鬟已经上来给她往上盖了盖。

曲老太太看着那个丫鬟就叹气：“可怜见的，这些丫鬟了。”

“奶奶，您身边这丫鬟个个的倒是漂亮！年纪都还不大呢！”曲瀚文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

袁瑜蓉睁大了眼去看他，大家都愣住了。

曲老太太明显也是在想这个问题，点头道：“对呀，我要是去了，这些丫鬟可不能都卖了……”

大太太慌得急忙道：“哪能卖了！老太太的人，我们肯定都给找个好归宿！”

曲瀚文道：“奶奶，这里面多少奶奶？身边也缺人！我大伯父和大哥身边，伺候的人都不贴心！我大婶子和大嫂太累了！”

原来如此！袁瑜蓉------不但是袁瑜蓉，大家都明白了，为什么老太太一句随便的话，叫曲瀚文接口就变成了那么具有深意的话！

曲老太太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先对大太太道：“我身边有一个老丫鬟秀儿，你也知道的，那时候给她配人，偏没有合适的，就耽搁了，如今给孙子们，年岁也不合适。老大是我的大儿，给他一个人身边伺候着，也是我当娘的最后的一点心思。”

大太太急忙笑着道：“母亲您尽管放心！这个姨娘，儿媳必当另眼看待！”

曲老太太就看向大奶奶：“我大孙子也给一个吧，就这个，”一指刚刚给自己往上被子的丫鬟。

大奶奶可没有大太太修炼的深，脸色已经不好起来，只能勉强的笑：“多谢……多谢奶奶……”那个丫鬟就红着脸上来给大奶奶行礼。

“大嫂，这个丫头可不一样呢，老太太身边最伶俐聪明的，这可是给你添了一个好内助呢！”曲瀚文道。

大奶奶看向他，有点咬着牙笑着道：“我知道……”

“那你还不跟奶奶说今后怎么对人家？别没几天就被你踢着脚卖了！”

大奶奶被呛得说不出来，大太太急忙道：“哪能！这两个姨娘，咳咳，我必当另眼看待！”她咬牙切齿的去看曲瀚文。

曲瀚文一笑，转而看曲老太太：“奶奶，孙子您就不用给了，等孙媳妇有了，您在给！”

曲老太太就笑：“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不会！奶奶长命百岁！”

曲老太太笑着拍了拍他，然后又把身边的几个大丫鬟给了三爷、四爷、五爷、六爷。

大房本来就姨娘多的不得了，这一下子就添了四个，大太太心里气的吐血，大奶奶心里把曲瀚文大骂不止！

曲二太太一直没吭声，自己儿子在那里做的事，她没什么兴趣，因为马上就要和长房分家了，分了家，还怕得罪谁呀。

她的心已经飞到了明天，明天多么关键的一天！曲家就要分了，二房院就要自己单独过了，自己的上面，再也没有公婆压着了，自己今后就是天！到时候，一定要把儿子们全都找回来！不然，身边没有儿媳妇的婆婆，算什么婆婆？摆架子给谁去看？

135章曲二太太挨揍

第二天正式分家，

族里来了两位大爷，不过还是那位年岁最大的主持，另外一位就是见证，其他的还来了几个，也算是见证。

曲瀚文的几个嫁出去的姑姑，只要是家近一点能回来的，也全都回来了。

曲老太太这边的院子热闹非凡。

跟着来的还有几个小一点的孩子，跟这边孩子们打闹，就立刻被大人们给噤住，叫丫鬟领到上房院去了。

老太太今天也起身梳洗了一下。

老爷和爷们全都在侧院，太太们和奶奶们在正房守着老太太。

男人们要先商量出来个大概，再去请示老太太，免得当面说，这个不愿那个不满，吵起来伤了老太太的心。

曲老太爷今天得在座，族里的大老爷请曲老太爷上座，笑着道：“二叔，我爹也来不了了，您家的事侄儿主持，您老人家同意吗？”

曲老太爷点头。

其实这也算是形式，之前曲老太爷还有大家伙都是知道的。不过这样一问，在座的人都听见了，表示今天主持分家的人，曲老太爷是已经同意了的。

于是族里的大老爷就过去坐在正中间，咳嗽一声道：“老大，把你们家的单子拿来吧。”

大老爷急忙将准备好的，写着家里财产的单子拿过去给他。族里的大老爷先齐齐的看了一遍，然后就过去一样一样的念给曲老太爷听，问是不是这些东西，曲老太爷边听边点头。

族里大老爷声音很大，因为还要给在座的人听到。包括四位老爷和曲瀚文这些孙子，全都得没意见了，认为该分的都在名单上了，这才能开始下一步。

其实这些家产，这几个月来，估计几位老爷是天天的琢磨寻思，因此少没少大家很清楚。

曲家是大豪商，因此各种的家产也很多，族里的大老爷念完，将近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念完了。大爷跟进给奉上一杯茶：“大伯，您喝茶。”

族里大老爷点点头，慢悠悠的喝着茶，也是等着大家有异议的赶紧说话。

最先说话的是曲二老爷，现在不适宜笑。不过脸上的表情很舒缓，和缓的看着大老爷表示自己并不是气愤，只是随便的问问。

“大哥。咱们在老家乡下，我记着好像还有个宅子？”

大老爷便道：“那是祖屋！那不能分！”

曲二老爷恍然的点点头：“哦……不过我记着十几年前，咱爹回去在旁边又盖了个大宅，还在那周围买了几顷地？”

大老爷还没来得及说。曲老太爷就道：“那是我养老的……等分了家，我就去住在那里去！”

大老爷和二老爷同时道：“那怎么行。爹！”

三老爷、四老爷也都说着：“儿子们还不能养你老？您老人家去住那里做什么？”

“那是咱们祖坟的地方，我要去守着你们的娘……”

“爹！”

“父亲！您这样叫儿子们怎么在人面前抬头。”

“爷爷！”大爷也叫。

曲老太爷摇摇手：“先不说这个，等分了别的再说吧。”

族里大老爷便咳嗽一声：“乡下祖屋那里的，今天不能说了，你们兄弟几个后面在和二叔商量去，一般族里的规矩，谁养了老，祖屋就归谁。”他扬着下巴：“这个你们自己商量去。”

曲二老爷就点头。大家也没什么说的了，其实祖屋能值什么钱？乡下的地方，请他们去他们都不去！只不过分家的时候。半点土地也不能让！

族里大老爷看着单子道：“先分地吧。柳林有水田一百顷，宣城外东山有旱田一百顷，还有周围几个地方零碎的。加起来也有五十顷。”

他摸着下巴道：“水田就平分四份，一人二十五顷。旱田，一百五十顷怎么分？”

大老爷便主张道：“那一百顷挨着的，能省点事，分到那个的就少分两顷。”

族里大老爷看向别人，曲二老爷道：“两顷一百亩地呢！这样也不是很合适……那些旱地有好的，也有不太好的……”

这个主张三老爷同意，点头道：“后山那十顷地以前种坏了，不怎么产东西。”

族里大老爷便看着单子道：“那就这样，挨着的一百顷还是每人二十五顷，这后山的十顷地和清水的七顷地给一个人，其余的三十三顷，另外三个弟兄平分。”

大家都在考虑，四老爷已经道：“那我要那十顷地和清水的七顷？”

曲二老爷最先点头：“好。”

大老爷也点点头，三老爷也就同意了。

族里大老爷便道：“好，那接下来分宅子，这个是个大头。”

宅子比较难分，因为有大有小，现在住的这个，大家都想要，这是宣城府最好的地方了。其他的宅子，分布在城内的，位置也不好，或者太小。甚至还有两个在城外。

不过还是一点点商量着分了。

曲瀚文什么都不关心，唯独是分宅子的时候仔细的听了听，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因为自己和袁瑜蓉今后就要去住那个地方。

每一家都还在城里分了一套，有大有小罢了，城外的两个就匀给在城里分的小的。

然后就是庄子。

接着就是最重要的，生意铺子。

生意虽然最重要，但是也最好分，因为之前就是分开来做的，公中的部分，也是账目清楚，平均分了就行了。

到了这里，族里的大老爷就要说两句了：“今后分了家，谁想做什么生意，就都可以插手做了，不过还有些行话规矩说说。虽然现在兄弟们做的生意，今后自己也能做。但是到底都是一个姓的亲兄弟，在外面做生意，要记着咱们这个‘曲’字！咱们是一家人，生意上互相帮忙，就算是做了同行了，也是互相照看的同行！谁要是用不正当的手段陷害自己同姓兄弟的生意，那族里可有规定，那个人今后在想到族里说上话，是没门的了。”

几位老爷全都点头，连连称：“这个当然！这个清楚！”

这边继续分着。太太们这边也在分老太太的东西，首饰衣裳什么的，这些是老太太自己分，说的是给大家留个念想，其实大家都清楚。这些东西，等老太太故去，基本上就是变卖的。真有那留念想的，也是几个亲闺女。

老太太的东西也收拾了几箱子，这些天老太太只要是清醒了，就叫人收拾这些东西。因此现在早已经备好了，大家分分就是了。

那几个姑姑倒是真伤心。只不愿意当着老太太的面哭罢了。

儿媳妇还有孙媳妇们，都是看东西能值几个钱，因为谁也没打算留着。

金银首饰、玉器古玩、、红木盒子、皮袄绸衣全都分了，袁瑜蓉也分到了一个小红木匣子，里面是老太太的一支玉簪子，一付金头面。她抱在怀里，倒是真的想留着。

方氏不在，不过也有她的，曲二太太叫袁瑜蓉帮忙收着，袁瑜蓉也知道。曲二太太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的，便也帮着收起来。

曲老太太还记着呢，叫丫鬟又拿出来两副耳坠子。一对玉镯子，递给袁瑜蓉道：“这些给没见过面的十孙媳妇……她给我们曲家添了男丁。是个好孙媳妇！”

曲二太太在那边大吃一惊！吃惊的手里的一对翡翠耳环都掉在地上跌成了两半！

袁瑜蓉急忙的接过来道：“是！奶奶，我一定带给弟妹。”

大太太和三太太在那边看到二太太把手里的翡翠耳环都跌了，便互相的看了一眼，大太太立马就已经明白了！

笑着问道：“二太太？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袁瑜蓉低头，将自己的匣子打开，小心的把首饰用里面的手绢包了放好。

曲二太太慌忙的低头去捡，捡起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淡淡的道：“这事我能不知道吗？那是我儿子！”

大太太看她还嘴硬，哼了一声。刚刚那失态的模样，分明是个不知情的！

袁瑜蓉都能感觉到曲二太太那宛如针扎一样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的。这么些天，曲二太太问起曲瀚侠和曲瀚旭，就只有头天那一回，而且也是简单的问了两句，之后的时间，她连那两个儿子提都没提过，整天忙得，就是守在老太太这里，不是尽孝，是盯紧了家产！

袁瑜蓉是想专门隐瞒吗？还真没有这个想法，但是，叫她主动去找曲二太太说话也不可能，因此，曲二太太没问过，袁瑜蓉就没说过。

曲二太太心里又是恨得咬牙切齿，不过这些都要忍着！忍过了这段时间，搬出去另立门户了，她这个婆婆，就要好好的逞逞威！

分家足足分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曲老太爷过来了，还有族里的大老爷，坐在床边将分家的情况跟曲老太太汇报。

太太们此时才能知道详细的情形，因此全都围在跟前，瞪大了眼睛支棱起耳朵仔细的听，生怕错漏过一个字去！

不过就算是有不同意的地方，也不敢发言，因为分家这样的大事上面，女人是没有说话的权力的，而且这个分发，是男人们已经同意了的，她们有任何的不满，只能回去跟自己的男人念叨了。

曲老太太其实也没什么意见，只要大家不闹就行，听了之后，点着头道：“辛苦你了。”

族里大老爷急忙的道：“不辛苦！老太太，这就算分好了！您老人家赶紧的躺下歇歇吧！”他站起来环顾一下周围的弟媳还有小辈女眷：“都回去吧，叫老太太歇歇，今儿累了一天！”

大家急忙答应着。

族里大老爷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侧院就喧哗开了，大家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女人们这就坐不住了，纷纷的告退出来。留下老太爷和几个闺女守着老太太。

大家都松了口气的样子，大老爷和族里大老爷还在门口说话，曲二老爷已经背着手准备往回走，三老爷追上他低声的问着什么，两人出去了。

袁瑜蓉在门廊下等了一会儿，曲瀚文就出来了，看到她急忙的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首饰盒子，准备往回走。

他这个动作比较的突兀，最起码在周围的人看来是很不合适。曲瀚文自己是因为和袁瑜蓉过过一段没有下人服侍的日子，习惯了什么都帮着袁瑜蓉拿。而周围的人看着他。就不会以为他是帮袁瑜蓉拿东西。

五奶奶在旁边笑着道：“瀚文，你媳妇能分多少啊，至于你抢着瞅瞅？”曲瀚文上来就接过盒子去，她还以为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呢。

曲瀚文摇着头道：“五嫂，说话别这么刻薄。女人太刻薄了，真不讨人喜欢！难怪五哥一个一个的姨娘往家！”

说着不理五奶奶，着袁瑜蓉就走了。

大奶奶在他们身后对五奶奶道：“你理那一家子做什么！看看都是不是正常点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反正已经分家了。大奶奶的声音也不大不小的，想叫走掉的曲瀚文和袁瑜蓉听见。

他们俩听没听见不知道，不过从旁边出来的曲二太太却听见了，刚刚就憋着的火算是找到地方发了。上去不由分说的挥起巴掌，狠狠的、响亮的给了大奶奶一巴掌！

把大奶奶打的惨叫一声！五奶奶惊叫一声！

周围的人全都转过脸来看！就是那边院门上说话的几位爷也看过来！

大爷首先的就往这边走。差点就骂出来！大老爷抢过来铁青着脸低声怒道：“回家去！在老太太门口想干什么？！”

他是在骂大爷和大奶奶，大奶奶捂着半边脸正要扯长了声音嚎哭，就被大老爷一句话吓得哽在了嗓子眼，大爷狠狠的瞪了一眼曲二太太，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大太太在里面还表达了一下自己是老大，因此晚出来一会儿，还是听见外面的惨叫惊叫赶紧出来的，出来看自己的大儿媳妇捂着脸哭着走了，五奶奶站在原地怒瞪着曲二太太，曲二太太趾高气昂的站在那里看着五奶奶。她就问：“什么事？”

“回家去！”大老爷再次的低声骂了一句。

大太太也被噤住，只能眼神示意一下五奶奶，五奶奶急忙的跟着她后面出去。走远一点当然就汇报刚刚的事情。大太太气的如何暂且不说。

老太太屋里走出来个姑姑，轻声问：“刚怎么了？”

曲二太太急忙道：“哦！没事！老大媳妇走路不小心在台阶上扭了一下。也不要紧，就是吓了一跳！”

姑姑恍然的点着头进去了。

大老爷再次的低声说：“都回去！”

大家这才散了。

曲二太太打了人，不过也没有消掉她那一肚子的火气，她还怒气冲冲的，脚不沾地的跑回了自己的院子，就直接的冲进屋找曲二老爷，偏偏看着曲二老爷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却不见人，又出来大声问：“二老爷呢？！”

丫鬟离得远远的怯声回道：“刚刚……去了侧院了……”

曲二太太扛着生铁一样的一张脸，冲去侧院。

两个新纳的小妾住在一个院里，还门对着门，曲二太太冲进去先撞进右边的厢房门里，没人，这就冲出来，接着就听见一阵欢笑声从左边的厢房传出来。曲二太太一头扎了进去，看到曲二老爷坐在床边，两个妾一边一个被他搂着，好不快活呢！

曲二太太差点就气昏了过去，！冲上去挥起手一巴掌就把一个给打倒了，接着挥手再打另一个，就被曲二老爷站起来将手抓住，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你他娘的疯了吧？！”曲二老爷现在是彻底剥去了虚伪的面具！

曲二太太声音尖利的简直能掀翻屋顶：“你儿子出去自己娶了媳妇！生了儿子！你还在这里跟这两个狐狸精纠缠？！”

曲二老爷翻着白眼道：“哪个儿子？”

“你有几个儿子！”

曲二老爷怒道：“我就两个儿子！就这两个！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今天分的家产，今后就是他们俩的！谁也别想要！”他还不解气，伸手又把曲二太太狠狠推出去：“你给我滚远点！要不是你。我能被那几个逆子如此忤逆？！要不是你，他们能仗着我没别的儿子眼里没我？！”

曲二太太踉跄了一下，晃眼看到其中一个妾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登时发了疯，扑上去和曲二老爷厮打起来！

“你打死我！有本事你打死我！今天我不把这两个小野种给弄死，我就不是人！”

曲二老爷大怒！当着自己的面，这个疯婆娘还敢发疯！双手将曲二太太乱抓乱打的手抓住，改成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挥起来，正正反反。打了几个大耳刮子，然后用力推倒在地，上前去拳打脚踢！

那两个妾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俩进门的时候，曲二太太虽然已经失势。但还是给了她们俩不少的难受。何况，听下人说、听那两个姨娘说，也知道这位正室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这会儿逮找了，还能不上去？最好打的一病不起呜呼哀哉，那才叫真正的省了心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扑上去全都又踢又打。尤其是刚刚挨了一巴掌的那位。更是抓着曲二太太的头发狠命的撕，头皮都掀下来一块。那脚专朝肚子上踩！

袁瑜蓉和曲瀚文哪里能知道自己这边的上房院已经打翻了天！两个人回去了。将老太太的东西重新的包好，把方氏的和邱泽媛的单独也包好，两人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没事了，袁瑜蓉还想着花姨娘找的事，就着曲瀚文去花姨娘的院子。

到了这边，看看院里感觉都有点凄凉，偌大的院子一个丫鬟都没有，只有个婆子在门上守着，进去了。在院里喊了半天，花姨娘才自己掀帘子出来了，看到二人慌忙的迎上来：“在里屋就没听见！你看看……七爷七奶奶是不是等久了！”

急忙的把两人让进屋。

屋里也是没有丫鬟。一个翠绿衣裳的女子在屋里，这会儿起身低着头。等两人进去了就赶紧的福身：“七哥，七嫂。”

曲瀚文愣了愣才认出来是自己的幼妹，就是这位花姨娘生的，叫聘婷。

曲瀚文点点头，袁瑜蓉笑着问：“妹妹陪姨娘聊天呢？”

聘婷低着头低低的答应了一声。

花姨娘笑着请两人坐下，两人一坐下，花姨娘就把聘婷给支走了：“回去吧。”

聘婷行了礼走了。

曲瀚文和袁瑜蓉都有点明白了。

花姨娘去门口喊了半天，才有一个丫鬟进来应声，花姨娘叫她去泡茶和准备点心，这才进来坐下。

曲瀚文道：“姨娘找我们有什么事？”

花姨娘也不拐弯抹角，苦着脸道：“就请七爷给你妹妹做个主找个人家！”

曲瀚文和袁瑜蓉心里都猜到了可能是这事，曲瀚文道：“上有父母呢！叫父亲母亲做主就是！”

花姨娘把那嘴闭了半天，才带着哭音道：“我说话造次了，七爷您别怪罪，几位爷走了之后，二老爷……就完全的变了个人，这几个闺女的事问都不问，过去和他说，他也不耐烦听……那几个小姐，都是许了人家的，这两年陆陆续续的，怎么着也算是把人娶过去了，可是你幼妹……也没定下人家，现如今都没人管了……”

她哭着抹泪：“这可怎么办呐！”

曲瀚文道：“母亲还在呢，找母亲就是了！”

花姨娘实在没法说出口，半天了才垂着头丧气的道：“找过，可是也不管……”

曲瀚文皱着眉头没再说话，袁瑜蓉问道：“聘婷多大了？”

“今年都十七了……再要是嫁不出去，这一辈子就耽误了。”花姨娘抹了眼泪道：“我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现在……还有什么指望。”

袁瑜蓉无语，想来自己等人走了之后，曲二老爷完全的豁出去了，儿子都不要的人，女儿更是管都不管，至于曲二太太……留着你这个女儿活命都已经很开恩了！哪还能给你找婆家！

两人暂时的都没说话，花姨娘哭着道：“不求多好的人家，只要能嫁出去，离了这个家……”

曲瀚文叹口气站起来道：“姨娘，这件事交给我行了，等奶奶的事办完了，我给幼妹找合适的人家。”

花姨娘登时止了泪，感激不尽的站起来，万分的道谢，曲瀚文没说什么，摇着手着袁瑜蓉走了。

136章给儿子告状

两人经过上房院正往自己院子走，曲瀚文突然的‘咦’了一声。

袁瑜蓉也看见了，一个大夫在他们前面走着，还背着个药箱，刚刚分明是从上房院出来的。

曲瀚文喊了一声：“李大夫？”

那个大夫转过脸来，看到他笑了一下：“七爷！呦，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曲瀚文跑上去点点头，惊讶的道：“回来几天了……你这是才从上房院出来？给谁看病？”

大夫比他还惊讶：“七爷您不知道？”

曲瀚文奇怪道：“昨天睡前我爹和我娘都好着……谁生病了？”

大夫就声音低了点道：“不是病了……咳咳，二太太像是……”他又咳嗽两声，压低了声音道：“像是被二老爷打了，脸上青了，身上伤了好几块地方……”

曲瀚文震惊的看着他！

大夫赶紧又安慰：“不过都不严重！擦点药躺几天就好了……”

曲瀚文这才反应过来，拱拱手道：“有劳有劳！”转身就往院里跑。

袁瑜蓉刚刚就在原地站着等，看到曲瀚文跑进院了，赶紧远远的给大夫福身行了个礼，自己也跟着进院。

曲瀚文跑进了屋子，正好看到曲二太太从床上起来，脸上一块很明显的淤青。

他皱着眉头走进，曲二太太已经看到他了，穿上鞋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你那不要脸的爹……”

看到了跟着曲瀚文进来的袁瑜蓉，曲二太太在儿媳妇面前还想要点脸，便急忙的收住要放声哭的调，过去坐在梳妆台前，

曲瀚文过去皱着眉头道：“是我爹打的？”

曲二太太又气又恨的浑身乱颤！忍都忍不住。坚强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在自己应该捏在手心的儿子儿媳面前这么凄惨，她根本就抬不起头来。拿着手绢捂在脸上，这才扯长了调哭了起来：“我真是没法活了……你爹和着那两个小娼妇一块打我！我还活什么劲啊？我还有什么脸活啊……”

再怎么样，这个是亲娘，曲瀚文怒道：“那两个姨娘也动手了？！”

曲二太太放下手绢，愤恨的怒骂：“两个小娼妇恨不能打死我！”她一下子就掀开自己的衣袖，指着上面的淤青：“你看看这！”

又把棉袄一下子掀起来，指着肚子上的一块青：“你看看这！”

曲瀚文把脸转开，曲二太太愤愤的放下。气的颤抖的根本不能止住：“那个小娼妇一脚踩得！她恨不能踩死我！”

袁瑜蓉在后面，浑身也颤抖个不住，不过不是气的，而是------忍着笑忍得！真的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坏心了！看到自己的婆婆被打成这样，居然想笑的不得了！好歹看着曲瀚文的面子上……

不行了不行了。人家真的忍不住……

她赶忙的低下头背过身，好像是躲闪曲二太太，毕竟曲二太太是婆婆。婆婆露肉叫儿媳看见有点不尊重……

曲二太太还要给曲瀚文看看身上被打的伤，曲瀚文皱着眉头摇手：“行了行了……”虽然也很恼火，但是却也没法对母亲就同情起来。

曲二太太就捂着脸大哭起来，

“我爹呢？”曲瀚文问道。

曲二太太道：“在那两个狐狸精那里呢……他现在那里还把我当成人……”

曲瀚文没问为什么打她，曲二太太也算是坏事做尽的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爹也很清楚。估摸着早就憋足了劲，这两年也不知道动没动过手……

爹打娘，两个人谁他也说不出来个好！也没法管！可是那两个姨娘动手就实在是太过分了！再说，那什么姨娘？两个黄毛丫头！

他站起身要出去。曲二太太立刻拿下手绢问：“你是不是要去找他们？你爹那里就算了，那两个姨娘可不能轻饶了……”

话没说完，谁知道曲瀚文就摇了摇头：“不是……等老太太的事完了之后再说吧。现在闹腾不好看！”

曲二太太怔愣的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去就又开始哭起来。

曲瀚文过来袁瑜蓉，袁瑜蓉使劲的挠着头遮挡脸上的笑容，头低的深深的，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两人就听见远处突然的哭声大作！

曲瀚文脸色都变了：“坏了！老太太去了！”

曲二太太已经从里面跑了出来：“老太太去了？！”

曲瀚文没回答，着已经完全笑不出来的袁瑜蓉急忙往老太太的院子跑！

到了这边，哭声蔓延的到处都是。院子里哭叫声一片。

“娘……”

“亲娘啊……”

“奶奶……”

曲瀚文‘噗通’就跪倒了，袁瑜蓉也哭了出来：“奶奶……”

……

曲府门前，搭起了丧事牌楼，牌楼周围是飘扬着的黑色的幡，府门的影壁上全都挂了白，灯笼也换成了白色的灯笼，院里凡是红色的地方，全都用白布给盖住了。就连马厩里那几匹大马，马夫也给穿上了孝衣。

二厅垂花门全都用白布白花罩了起来，穿着孝服的下人们进进出出的，正厅敞着门，曲瀚文一身白孝正和老大、老五、老六跪在灵桌旁边，灵堂正中间摆着黑漆棺木。

有客人来，等客人在灵前磕头上香，他们几个就给人磕头回礼。

停灵七日，这天送丧。

胡同口，已经停了很长的一段送葬队伍，白色的一长串。几十顶轿子在队伍后面，全都用白布盖了轿篷。

几十个人抬着棺木，大老爷打幡儿，大爷捧盆儿，二爷曲瀚侠不在，三爷是个庶出。四爷抱着罐儿。

大家走站了很久了，那胡同口跟着送葬的队伍中，有几个族里年纪大的，这会儿已经站不住了，两腿都在打哆嗦。

主持分家的族里大老爷更是瘫在了两个儿子的手上，有气无力地问：“还得多长……”

还没有问完，里面传来了盆儿摔碎的声音，接着，哭嚎声响成了一片。

众人都松了口气，赶忙的站好。前弓着身子，大老爷在前面执幡引路，棺木跟在后面，出了胡同口，大家这才上轿。送丧去了。

曲家在宣城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今天送丧的祭篷特别多，都在路边摆着，送葬队伍过来，祭篷里的人磕头，这边的孝子贤孙也磕头回礼。

袁瑜蓉坐在马车上面，心里还在想刚刚自己一晃眼看到的曲瀚文。

曲瀚文守灵七天。前面人多，自己不方便过去。因此倒真的实打实七天没见他，刚刚伸着脖子瞅了一眼，就心疼到现在。曲瀚文胡子碴的，人看起来都瘦了一圈……

到了城门口，送丧的就都回去了，只有自家的儿子孙子跟着棺木到了坟地。那里自然还有一番仪式，下了葬，这才回来。

袁瑜蓉回来的时候，跟大奶奶她们挤到了一辆车上。因为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和四老爷也都扛不住了，纷纷的上了车。马车就被他们坐了好几辆。

袁瑜蓉上车的时候，看到大奶奶在车上。犹豫了一下，但是却也没法调换了。只能点点头叫了一声：“大嫂。”坐了进去。

大奶奶眼圈却红肿的可怜，难道是哭老太太哭的？袁瑜蓉心里还纳闷了一下，真没看出来，大奶奶跟老太太倒是贴心……

大奶奶身边坐着个十**二十来岁的妇人，低着头在自己的手上端详着。

袁瑜蓉正想着，这是哪个？怎么这么没礼貌？

大奶奶已经咳嗽一声道：“没看见七奶奶进来了，这么挤，你出去坐车前面。”

那个妇人抬眼看了看袁瑜蓉，没说话。袁瑜蓉本来下意识的想客气一下的，但是被这个妇人一眼看得，直接就省了！

“听见没有？叫你出去！”大奶奶突然厉声道。

那个二十来岁的妇人也恼了，看着大奶奶道：“我身子不舒服，！来的时候大奶奶不是已经知道了？现在你叫我去哪里坐？”

袁瑜蓉眼睛就直了！这人是谁？！

大奶奶气的浑身哆嗦：“你……你简直反了天了！一个丫鬟你敢这个和我说话！”

“大爷已经抬了我做姨娘！大奶奶，你怎么就不记着？！”

“抬你做姨娘，你也是丫鬟出身！”

“丫鬟怎么了？丫鬟也是老太太的丫鬟，不是你大奶奶的丫鬟！”

袁瑜蓉这才明白了！这位就是老太太给大爷的丫鬟……真没想到这么厉害！难怪大奶奶眼圈红的可怜。

“你……你给滚出去，别在我面前晃！”大奶奶眼圈又红了，泫然欲泣的样子十分的可怜。

袁瑜蓉尴尬万分，心里却又觉着好笑，在这两天里，她怎么老看见为难自己的人吃瘪？心里老是有幸灾乐祸的感觉？咳咳，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她不知道，曲瀚文弄了一辆车，正在到处的找她呢！每辆车都去把车帘子掀开叫一声：“蓉妹妹？”

车队最前面的车都慢慢在走了，他跑上去一辆一辆的掀开看，少不得被大太太骂两句：“你作死！你媳妇能坐前面的车吗？！”

曲二太太就在后面那辆车上，一听立刻的掀起帘子来大骂：“谁作死？为老不尊的东西！”

两人登时隔着车骂起来，现在也没人管，曲瀚文在车中间跳着找。

一辆车停的远了点，不在车队伍中，车前面还有个丫鬟守着，曲瀚文找过去问：“谁在车上？”

丫鬟慌张失措，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伸手拦又不敢拦，曲瀚文走到跟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车帘子掀开……里面是老四，还有个女人衣衫不整的，背对着车门捂着脸。

曲瀚文咳嗽一声，笑着道：“四哥，这丫鬟忒胖，瞧那粗胳膊……”

老四以为他没有认出来。笑着打了他一下：“你赶紧滚！”

曲瀚文笑着放下车帘子摇头，五嫂那丑样，也真亏的四哥能看上！

袁瑜蓉坐的这辆车里，大奶奶和那个丫鬟依然吵着，那丫鬟忒厉害，而且这些日子显然是被宠的过了头，根本不把大奶奶放在眼里。

她正考虑是不是下车，门帘突然的被掀开了，大爷的脸露了出来，怒声道：“吵个屁……”然后就看到袁瑜蓉也在车上。登时有点窘，讪然的叫了一声：“七弟妹。”

曲瀚文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反正是这一声叫他就能听见！不知道从哪里窜了过来：“蓉妹妹？”

袁瑜蓉急忙答应：“在这里！”

曲瀚文的脸也露了出来，看了看那车上的情形，便笑着道：“你下来。后面还有辆车。”

袁瑜蓉巴不得呢！赶紧的扶着他跳下车，大爷让了一下，等她下去。自己就上了车。

里面传来大奶奶声音不小的哭泣声，曲瀚文挑着眉看袁瑜蓉，袁瑜蓉闭着嘴不说话。

曲瀚文把她领到后面，真的还有一辆马车。不过没有挂白，曲瀚文悄声道：“撞见一个同行进城。看咱们车挤给咱们的。”说着抱着她的腰放在车上，自己也上了车。

“怎么样？我瞧你瘦了一圈，”袁瑜蓉立刻伸手摸着曲瀚文的脸道：“回去好好歇歇。”

曲瀚文呲了呲牙：“怕是歇不了……还要分家呢。”

袁瑜蓉叹口气：“马上就分吗？”

曲瀚文点头：“差不多吧。”

“老太爷跟谁住？”

“长房！这不用说。”

“咱们是搬出这个宅子吧？”

曲瀚文点点头：“嗯，这个宅子留给长房了。不过按理说，给长房也没什么不对。”

袁瑜蓉叹口气：“我倒觉着住哪都行……不过别整天搬来搬去的。”

“我还想跟大伯父说说，过一两个月再搬呢，想把那个宅子整一整……不过看这个样子算了，过去再说吧。”

袁瑜蓉点点头。

不过事情还是有了变化，没来的及分家，老太爷也过世了。

大家手忙脚乱的又开始办老爷子的后事，好在前面办丧事的东西都还有。重新穿上孝服，停灵、下葬，跟老太太合葬在一块儿。

终于一切办妥了。大家回到府里，本来还想着飞快的分家。可因为怎么也要过了三七，可这可好，老太太的头七刚过，老爷子又去了，只能在一起住个三七，大家歇了几天之后，几位老爷这才开始商量分家的事宜。

头七、二七安稳的过了，住在家里的亲戚也慢慢的走了，族里的人也来的少了，各房院就开始打包了。

不过这住在一起几十年，分家自然也不会一番的风顺，许多东西是上不了台面，不用专门的去分，但是真的要走了，这个想拿，那个想要，总会吵嚷几句。

还有三七，大家都还要点脸，也都憋着劲等三七过来再说。

曲二太太这两天中气十足的已经和长房院吵了几架了。她脸上的淤青还在，人家见了总是讥讽的要问两句怎么回事，曲二太太这个时候就毫不客气的跟人大吵一架，现在，她已经无所畏惧了。

这一天丫鬟婆子在院子里装东西，就被长房院的婆子冲进来拦住，几个人大吵起来。

吵得这边的袁瑜蓉也听见了，曲瀚文和曲二老爷去了族里，只有她在家，曲瀚文走的时候，千交代万嘱咐三月、四月，叫跟着奶奶，一步也不离开！

三月、四月干什么！当然是点头了。

此时三个人全都站在自己屋檐的廊下，听着那边的吵闹，一会儿，三月道：“好像是屏风？”

四月就纳闷了：“什么屏风这么值钱？还值得闹这么大？”

袁瑜蓉道：“前年的时候，老太太一时高兴，把她的库房打开，叫太太们选东西，那时候大家哪知道有今天这出啊，全都选了些衣裳料子什么的，唯有二太太精明，选了老太太那里的十几个玉屏风……听说是值几万两呢，估计是今天装车，大太太不许吧……”

十月边回头边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三月眼睛尖，一眼就看见叫了一声：“十月！你跑来跑去的做什么？！”

十月就一头跑过来，指着上房的方向道：“奶奶，大太太领了人过来，已经和二太太打起来了！”

“谁打？丫鬟打还是太太打？”

“丫鬟也打，太太也打。”

袁瑜蓉眨眨眼：“战况如何？”

“什……什么？”

“问你谁占上风！”四月道。

十月想了想道：“我瞧着反正是你给我一巴掌，我揪你头发……谁赢还没分出来呢！”小丫鬟兴奋莫名：“我再去看看！”

再等了一会儿，十月又一阵风的跑回来：“哎呦可不得了了！大奶奶她们也来了！带了十几个人呢！大奶奶、三奶奶、五奶奶全都动了手！二太太这边有点招架不住！”

“她们敢朝二太太动手？！”

“那倒没有，不过就是揪着咱们二房院的婆子揍！”

袁瑜蓉慌忙的道：“赶紧！把咱们院的婆子全都叫上去！”

十月飞一般的又去了、

四月轻声问：“奶奶，您不过去……行吗？”

袁瑜蓉也苦着脸在想，自己不过去，好像不行！曲二太太要是被人家打，自己这个儿媳妇躲着不出面，这……

再等了一会儿，连十月也不回来了，袁瑜蓉无奈的道：“把院里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叫上，咳咳咳，咱们会战去！”

连三月、四月走兴奋起来，脸上带着笑回身叫屋里的五月、六月、七月、八月几个丫鬟。

九月是个老实孩子，最不喜欢就是凑这种热闹，因此就留着她看家，一帮人出了院门，顺道的把院门上的婆子全叫声，浩浩荡荡的往上房而来。

到了二太太这边，袁瑜蓉从院门往里看，只见里面称人山人海都不为过。尖叫、痛哭、咒骂排山倒海的往四面八方蔓延。人影重叠，热闹非凡啊！

这个场面倒没有叫袁瑜蓉热血上头，反而冷静的不得了，挨着墙根走进了院里，先看看战况如何。

中间站着曲二太太和曲大太太，两个人都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领歪袖长的，可能是打累了，现在正互相指着骂。

而大奶奶几个，也被丫鬟搀扶着，东倒西歪的站在那里，还有几个婆子再动手。五奶奶的脸上，居然明显的带着个巴掌手印，此时正发疯了一样在几个垂手站着的婆子脸上拼命的打着：“谁打的？刚刚谁打的？！不要命了？不想活了？！”

袁瑜蓉朝五月扬扬下巴，跟着她来的丫鬟们得到她的示意，立刻‘呼啦’站在了曲二太太的身后。

她们也很明白，不是真的叫她们打架，只不过是把曲二太太保护好，再怎么，曲二太太叫人打了，七爷心里不能好受了！

曲二太太和大太太依然是互相的叫骂着，倒是大奶奶那边，看到来了这么多的人，有些胆怯，往后退了退。三奶奶也是个精滑的人，本来也没打算多么出力，此时更是退到了院门口。

一面玉屏风已经摔碎了，散落在众人的脚下，袁瑜蓉看了倒是心疼了半天，多少中华瑰宝啊！就是在这样的内斗中消失了……

中间吵着吵着又要打起来，大太太上去撕扯二太太的头发，五月、六月赶忙的上去把二太太往后护了护，几个丫鬟也不去招惹大太太。而是站在了二太太面前，二太太竟然还不依不饶，很想上去揍大太太。

那几个被五奶奶打的婆子，看到自己这边又来了人，胆气壮了点，五奶奶再打，就有伸手挡的，一个敢挡，其他的都敢挡，五奶奶打不着了。气的尖声怒骂，双手胡乱的打着，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后脑勺被狠狠的打了一下！

五奶奶凄厉的尖叫一声转头去看是谁？竟然没有人！身后的人不是背对着她，就是侧身站着。全都若无其事或者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五奶奶怒叫着转过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婆子里，有人脸上带着笑。她大怒的上去打那个人。

众婆子已经忍无可忍了，何况，她冲上去打的，却是那位李妈妈！

这位隐藏很深的妈妈是一般人吗？不是啊！哪里能跟其他的婆子一样。任由她动手打？看她过来挥起手，李妈妈毫不客气的伸手把她的胳膊挡住。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清脆响亮！

五奶奶登时捂着脸愣了！

被打的婆子中有人幸灾乐祸：“那是二太太的奶娘，你也敢打！”

五奶奶是主子！这个下人简直是疯了！

不过这一巴掌倒是把五奶奶打的害怕了，自己不敢再上前依仗主子身份打她们了，只是尖叫：“给我把这个婆子推井里去！啊------”发了疯一般的尖声狂喊：“她敢打主子！”

脸上又挨了一巴掌，不过这一次不是李妈妈了，而是冲进来的大老爷。大老爷脸铁青，须发皆立，看着显然是气疯了！

不知道谁尖声喊了一声：“老爷们来了！”

交战双方立刻就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全都住了手，那尖声吵闹的也突然的停住了。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曲二老爷也冲了进来，不过他不知道该打谁，举着手转了半圈。没找着人出这口气。

曲瀚文一进来，一眼就看见站的远远的明泽保身的袁瑜蓉同学。他还不放心，又跑上去站在她的身边。

两人看着曲二老爷伸着手去曲二太太面前，挥了几下都没有落下去。

实在是不能不给留点面子。

大老爷也是，冲到了大太太面前，手扬得高高的，半天也没有落下，气的大声骂道：“都给我滚回去！”

大太太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了，看到大老爷竟然不帮着自己还想打自己，尖声怒道：“那些屏风是老太太的！”

大老爷大怒：“滚回去！为了个破屏风，你连脸都不要了！”

“对！我就是不要脸了！可我再怎么也没他们那么不要脸！老太太的东西想全搬走？！”

大老爷冲着院外面喊：“来人！给我把大太太拖回去！”

院外面的是大老爷的贴身小子，进来了几个犹犹豫豫的，被大老爷怒喊一声：“还不给我拖回去！”

小子们吓得一激灵，也顾不上别的，慌忙的上来准备把大太太胳膊抓住，大太太尖声叫道：“谁敢？！”

她的婆子赶忙的上来劝：“哎呦，太太，回去吧……真要叫小子们……实在不好看。”

软言说着，几个婆子上前涌着，慢慢把大太太给涌出了院子。长房的奶奶们更是不敢说话，急忙的跟着，五奶奶被公公打了一巴掌，真恨不能当场撞死！可当然她还想活着。

二老爷看到大老爷把他的人全都噤住，于是冲着二太太怒喊一声：“你也滚回去，”

曲二太太怒目注视着他，不过当着大老爷的面，还是不敢和二老爷顶撞，私底下他们两个恨成什么样，那是两人之间的事情，但是要是在大老爷面前顶撞二老爷，难保二老爷不会趁机拿着自己这个把柄，休了自己。

她气愤愤的转身，但是没有回屋，而是站在了廊下。

这边曲二老爷和曲大老爷这才往一起走，曲二老爷还叫了一声：“瀚文！”

曲瀚文急忙的跑过去，问道：“父亲？大伯父？”

“屏风是怎么回事？”二老爷问。

曲瀚文挠了挠头：“儿子也不是很清楚……刚刚听媳妇说了几句，好像是前年的时候，过什么节。老太太一高兴，把她自己私房的库打开了，叫大家选喜欢的东西……全是女眷，咱们都不知道。我娘选的就是这十几张玉屏风……”

二老爷一摊手：“既然那时候老太太叫选的，而且已经过了两年了，大哥，这……难道不是我二房院的东西？大嫂这是闹哪出哇？”

大老爷脸色不好，顿了顿问：“别人都选的什么？”

曲瀚文心里吐舌头，道：“别人都选的衣裳料子什么的小东西。”

此言一出，大老爷恍然。二老爷瞪他。曲瀚文就挠着头低下头去。

大老爷便道：“这也难怪了，别人都选的是衣裳料子，想来也就是图个高兴，叫老太太乐呵乐呵，可二弟妹趁机敛东西。这不合适。”

曲二老爷道：“大哥，不管人家选的什么，自己选的什么。既然当时老太太能给，那就是说明，老太太是答应赏了的，赏下来的东西。那不就是二房自己的吗？”

“这些屏风我都能认得，好些是老太太心爱的东西。那时候还轮着在她屋里摆呢！老二，这些全都你一家拿走，真的不合适。”

曲二老爷顿了顿，思考了一下。他们兄弟之间是绝对不会翻脸吵架的，而且，为了个屏风实在是不值得，那么大的家当都分了，何况这一点点的屏风？自己今后在生意上，在族里，需要帮忙的时候。兄弟还是互相要出头的！

于是他道：“那大哥的意思？”

“分分吧，我看有十几张，你拿五张走吧。剩下的，我和三弟、四弟分分。其实这些东西能值几个钱，不过就是念想罢了。”

曲二老爷便点点头：“行。”他真不把这几万两看在眼里，示意曲瀚文：“你去找人搬。”

曲瀚文答应一声去了，大老爷看了看廊下站着，像是斗鸡一样的二太太，道：“老二，你把你太太管严点，你看都成什么样子了？”

曲二老爷回头厌恶无比的看了一眼曲二太太，道：“要不是几十年了……我真想休了她！”

大老爷立刻严肃的道：“这念头赶紧打消！你真想叫几个儿子一辈子不认你？还有你那事……你要是休妻，一辈子打官司吧！”

这话倒不是威胁，曲二老爷低头答应了一句。

大老爷转身走了。

这边曲瀚文找小子进来搬屏风，那曲二太太就要冲上来拦挡，曲二老爷自己上去一把抓着胳膊就给抓回了屋里。

袁瑜蓉站在那里看着没有动，曲瀚文百忙中还抽空给她个眼色，袁瑜蓉就急忙带着人回自己院了。

等了一会儿，曲瀚文回来了，叫了一声：“我的娘啊，这简直都成了唱戏了！赶紧搬赶紧搬！不然我这每天练两趟实在受不了！我也不是学武的！”

袁瑜蓉就笑着道：“你不是学武的？那时候谁抡着门闩去老五哪儿打架的？”

曲瀚文道：“这男的打架没什么，女的打架……忒难看，抓头发挠脸，抠鼻子挖眼睛的，瞧瞧一个个成什么样了。”

“你这是说婆婆？”

“呃，反正是都不好看！”

“那屏风，前年给的时候就闹了一场，没想到大太太倒是牢牢的记着！”袁瑜蓉道。

“长房那位太太，真是……”想了想道：“算了，其实都半斤八两！”

袁瑜蓉就笑了。

曲瀚文正经的道：“别笑！我今天看大太太可气坏了！你这几天不要出门，我是说院门！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太太对娘没办法，没准想把气撒你身上！”

袁瑜蓉想了想，表情严肃的点点头：“好的！”

两个人在家说了一会儿话，又各自忙着收拾去了。袁瑜蓉这边幸好有香菊和香梅，两个人这一次可是帮了大忙出了大力了！

那大太太回去之后，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本来这些天盯着二房，就是因为之前曲二太太当着多少人的面打大奶奶，更因为一直都和二房院不对付！可现在大太太怎么想都是自己长房吃了亏！

打了自己的儿媳妇，她就想打还她的儿媳妇解气！可是人家儿媳妇是个少生事的，今天去她们院大闹。也是想趁乱把她的儿媳妇打两巴掌，自己动的手，她儿媳妇只能认了，哪敢还手？可打闹了半天，自己没打着二房院的媳妇，自己的媳妇又被打了！还是个婆子！

大太太这心里愤恨的简直不能控制！恨不能找个麻袋把二房院的谁套头上狠揍一顿解气！

不过二房院这些天就没有人在出来，她也一直没找到机会。那一架就成了曲府大宅门里的最后一架了，过了两天，二房院就搬了出去。

他们分的宅子在城东，宅子比原来的宅子小一些。不过人一下子可少了好几个房，住着很是宽敞。

曲瀚文并没有多说，只是前一阵子找人过来修了修这个宅子。跟曲二老爷说的是，宅子有点旧了，有些地方修缮一下。曲二老爷也同意了。

曲瀚文按照自己的意思，把院子与院子中间连着的夹道拓宽，自己院门修整了一下。院墙全都加高。

搬到了这边，一时间大家就是忙乱的收拾，谁也没顾上找谁。

曲瀚文和袁瑜蓉收到了松江府的来信，之前在大宅门的时候。曲瀚文曾经写了信给曲瀚侠，说了是老太太不行了。要分家的事，问他回不回来，不过那时候也想到了百分之八十是不回来。

后来曲老太太故去，老爷子跟着也去了，曲瀚文没等收到曲瀚侠的信，赶忙的又写了封信，把两位老人家故去的时间说了。

果然曲瀚侠的信里提都没提回来的事，只是说了，叫曲瀚文在奶奶、爷爷坟上多磕几个头，替在外面的兄弟几个磕头。

另外还给他捎了一箱子银子。说是茶铺子和指尖蔻的盈利。曲瀚文和袁瑜蓉很清楚，曲瀚侠是担心他们在这边没有银子，办什么事不方便。何况曲瀚文现在也不出去做生意。

不过他没想到，曲瀚文叫张普经营的两个茶铺子。也够他们花用了。

现在已经是腊月二十多了，还有几天就要过年，张普也担心他们在家里的情况，听说他们搬了新宅，又等了两天他们安稳下来，这一天就派了小子来请曲瀚文去一趟铺子。

曲瀚文收拾了，穿上皮袄棉袍，在披上披风，又叫袁瑜蓉也穿厚点，外面风大着呢！

现在新宅子院子与院子之间的夹道拓宽，马车就能停进来，直接就停在他们的院子门口，两人沿着廊道到了院门上了车。

十月最是好玩，听说要出去就非得跟着，却又怕冷，把自己包裹的好像个圆粽子一般，曲瀚文看了摇头，叫在来一辆车，几个丫鬟上去坐着吧，这要是叫她们跟着车走，还不得把十月给走丢了？

到了铺子，伙计和张普在门口迎了进去，急忙的就放下棉帘子。

铺子里正中间起了个暖炉，上面坐着一个铜壶，里面的水正好滚了，张普亲自的给两人泡了一壶茶端过来，笑着道：“东家也尝尝今年新做的茶叶。”

曲瀚文急忙叫他也坐下，自己端起来咂了一口，点头道：“这差不错，毛峰！是新品种？”

张普点头笑：“新品种，价格算是平民的价格，但是占了信阳毛峰的名气，卖的真好！”

“这两年辛苦你了！”曲瀚文笑着道：“给谁也不能把茶铺子经营这么好！”

张普赶紧笑谦：“东家这么夸我，我都不敢把账本拿出来了！”

曲瀚文大笑，旁边的伙计已经把账本递了上来，曲瀚文打开看了看，就给了袁瑜蓉，笑着对张普道：“挺好！今年真好！”

袁瑜蓉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各项已经列明了，今年的收益也有万把银子，再加上去年的几千，毛两万银子呢，

张普就笑着道：“东家，马上过年了，这帮子伙计也等着年底这银子过年呢！”

曲瀚文点点头：“应该的，应该！”

伙计们已经很识趣的走出去了，曲瀚文就道：“这两年我也不在，能把铺子经营的这么好，伙计们和掌柜的都是出了大力了，我也想了，不能亏待了他们。”

张普是掌柜的，自然是要想着东家，还要帮着伙计，点了点头。

曲瀚文沉吟一下道：“现在是八个伙计，每人二百两银子。”

张普吓了一跳：“不用不用！东家，这也太多了！谁家伙计过年拿二十两都乐昏头了！”

曲瀚文笑着道：“咱们家特殊，我一直没在，你们这是掏出来心帮着我呢！我不能亏待了你们！”

张普有点嘀咕，这要是伙计都二百两……正想着，曲瀚文就道：“张掌柜的，你更是辛苦，而且全是一个人在这里撑着，我更不能亏待了你，你的是两千两！”

张普难得慌张起来，脸也涨红了：“这太多了……东家这不是……”

曲瀚文笑着道：“不多不多，哪多了？！”

他们俩在那里让来让去，袁瑜蓉在这边心里想，这就是曲瀚文人缘好的缘故吧？走到哪里都有人帮他，确实是仗义！生意人能做到仗义很难。

她是知道，最好的东家，给掌柜的五十两就算是很多了，因为这只是过年的银子，算是年底花红，平常每个月还有薪俸呢，而有些更刻薄的，伙计不给，掌柜的只给双薪就算是打发了。

138章乱象

曲瀚文和张普互相的让了半天，张普到底是掌柜的而已，哪里能拗的过东家，再说，里面还有伙计的，他也不好一味的替伙计们做主推掉这银子，

最后还是说定了，伙计二百两，张普两千两，其余的，在拿出四百两，茶叶铺子常用的车夫、脚夫等等的都是一年一结算的，他们的银子也有一百两上下，在每个人赏个三、五两的，明年肯定还是随叫随到。

剩下的在给大家买点过年的东西。凑了个整数四千两，余下的钱，让就在铺子里做流转的钱。

曲瀚文知道，自己要是不拿点，还辜负了张普的心意，于是自己也拿了一千两，叫丫鬟搬上车去。

这边张普出去将大家的年底花红数一说，伙计们喜出望外，全都过来给曲瀚文磕头，对面铺子的四个，俩俩的过来磕了头。因为只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有些家境不好的，实等着这些银子过年呢！因此当场就发了下去。

曲瀚文就笑着对张普道：“张哥有了这些银子，自己开个铺子也行……不过我这两个铺子还是要照管上！”

张普笑着道：“若是东家这样的发银子，那我还做什么生意辛苦？跟着东家就吃香喝辣的啦！”

曲瀚文哈哈大笑，外面的伙计也在笑，高兴的都不行了。

再说了一会儿话，商量好了，明天铺子就歇了，过了正月在开张，曲瀚文和袁瑜蓉就出来了。

曲瀚文想回家，袁瑜蓉却想逛街。虽然府里头过年的东西有专人采买，他们自己院子的小厨房也备齐了年货，还都是按照袁瑜蓉的菜单子买的，但是袁瑜蓉就是想自己逛逛街，过年前不逛逛街，大买特买一通，就好像是缺了点什么一样。

曲瀚文想想，也理解她，袁瑜蓉自从回到这边之后，基本上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呆在家里也不是因为舒心。反而不舒心多了。于是当然的点头。

袁瑜蓉高兴起来，手里有了银子，又有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几个小丫鬟在后面叽叽喳喳，乐乐呵呵的去买了好些吃的东西。小女孩儿果然好吃，十月她们宁可下来走着。也要买的多多的放在车上。

一大堆的东西买回家，袁瑜蓉果然眉开眼笑，回去了之后。就和几个丫鬟钻进了厨房，跟厨娘一起商量，这个怎么做好吃，那个怎么做好吃。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因为今年是丧年，不能放炮。不能太热闹，正月初一去祖祠祭了祖，各人回各人的府里，在没有一起热闹。

因为分了家，曲二太太大概是忙着将分到的东西规整，反正一直都没有找袁瑜蓉，袁瑜蓉现在也不是天天去省安。

到了正月初六，曲二老爷去了外面串亲戚，曲瀚文在前院的书房，袁瑜蓉自己在侧院和丫鬟几个吃喝聊天。

四月道：“奶奶。您说那个立春姨娘，我们从来都没见过，她难道成天就不出门？”

袁瑜蓉心里清楚。笑着道：“是个聪明人……”

五月道：“肯定聪明啦！三个姨娘现在唯独能留下她！”

十月满嘴塞得都是点心：“留也留不了多久！”她嘴里的点心沫子到处喷着：“是吧，奶奶！”

六月打了她一下：“你快把嘴里的吃了再说话！”

“哎呦。你看你喷得我脸上都是！”七月也埋怨。

十月赶紧的端起茶来喝了一大口。

三月笑着道：“奶奶，用不用我们去看看这位姨娘？要不她成天缩着头，什么时候能，咳咳……”

四月笑着推了她一下。

袁瑜蓉也在笑：“吃你们的吧，操心真多！”

大家都在笑。

九月跑着进来了：“哎呦，外面真冷！”过来拿了一块点心道：“奶奶，门口的婆子回禀，说是三姨娘、四姨娘要过来。”

袁瑜蓉倒愣了：“哪个三姨娘、四姨娘？”

九月道：“老爷的三姨娘、四姨娘。”

四月奇道：“她们俩到咱们这边来做什么？”

袁瑜蓉也皱眉头：“你去跟婆子说……”说到了这里又顿住，因为外面已经传来小丫鬟的禀报：“奶奶，三姨娘、四姨娘来了。”

袁瑜蓉甚至还听到了婴儿的声音。她叹口气叫赶紧掀开帘子请进来，别把孩子冻坏了。

不过她并没有起身，看到两个姨娘进来，笑着指了指炕上：“姨娘请坐。”

两个姨娘倒是很客气，笑着道：“奶奶这儿真热闹。”

丫鬟们都看不上这两个姨娘，年纪小不懂规矩，说话也没数，这不知道两人约好了到这里来是想哪出。

因此也没人上前伺候，只有五月将这边桌上的点心端了两盘放在炕上的小桌上面。

其中一个姨娘（袁瑜蓉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哪个是三姨娘、哪个是四姨娘）将孩子放在了炕上，笑着坐下道：“我们两个来了也有一年多了，不过和奶奶做一块儿说话的时间倒是真少，正好过年大家都有时间，就想着过来坐坐，聊聊天。”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四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

几个丫鬟心里都蔑视她们，本来，姨娘哪有和奶奶坐着聊天的？这两个姨娘说话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叫人喜欢，！

“奶奶之前是在哪里呢？听说是在松江府？”其中一个问道。

袁瑜蓉顿了顿，看到那两个孩子倒真的是可爱，她的这个侧院屋子都有大炕，炕上铺的软软活活的，上面还摆着几个过年应景的布老虎，其中一个孩子就过去拿起来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袁瑜蓉笑着过去坐在孩子的身边，伸手轻轻拿下来：“这个可不能吃……”

五月笑着也过去逗那两个孩子：“哎呦，看看。虎头虎脑的。”

两个姨娘被若有似无的冷落了，两个人互相的看了一眼。

六月在旁边笑着道：“不知道能不能吃别的东西了？”

袁瑜蓉道：“应该还不行，还小呢。”

五月看刚刚那个又把布虎头放进嘴里去咬，笑着赶紧往下拿：“说了这个不能吃的。”她对着小孩子摇着手：“不能吃，不能吃……”

小孩儿就随着她的手的摇动摆动自己的小脑袋，可爱的样子把屋里所有的人都逗笑了。

六月笑的前俯后仰，随口的说了句：“哎呦，这孩子怎么这么馋呢……”

一个姨娘突然的‘腾’站了起来，用力推了一下六月，怒道：“反了你了！小爷你也敢这样胡说！”

袁瑜蓉刚也觉着六月这句话说得不合适。可没想到这个姨娘突然的变脸。

六月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赶紧的解释道：“奴婢……奴婢一时说溜了嘴……”

那个姨娘本来被冷落就一肚子的火，推了她一下，看袁瑜蓉没说话，更是厉害了。扬起手来道：“眼里没主子的东西！没人教训你我来教训你！”

说着一巴掌就要打下来！

袁瑜蓉冷笑一下，四月就在旁边，早伸手把她的手给拦下了。拦住了顺势抓住，用力一推，就把她推得跌坐回炕上，四月咬着牙瞪着她！

袁瑜蓉这时才道：“真的是感谢姨娘的教训啊！我这边的丫鬟疏于管教。有劳姨娘专门的跑来教训！”

那个姨娘变声道：“小爷也是她们丫鬟这样说的？奶奶，不是我想教训……”

“你不想教训。可也已经教训了，我的丫鬟虽然是说话没分寸了点，可也不用上来就打吧？就是我都没舍得动过她们一手指头！姨娘这是来打我的丫鬟，还是来打我？！”

另一个姨娘一看不好，慌忙的抱起自己的儿子，扯着另一个的胳膊，陪笑着道：“天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着急的着另一个，另一个也抱起孩子，变着脸走了。

“没人把她们当人看。就跑咱们这儿来找脸来了！谁知道还是弄得灰头土脸！”四月怒道。

袁瑜蓉道：“跟门上的婆子说说，今后这两个人不要再放进来了。”

六月最是气愤，答应一声就出去跟婆子说。

出了院门看到十月在前面飞跑着冲进了前院。六月还奇怪的嘟囔：“这丫头慌里慌张的做什么呢？”

十月跑进前院，跑到书房门口。累的气喘吁吁的在门口叫：“爷？七爷？”

现在院子大了，曲瀚文就叫两个下人进前院伺候，这样有什么事叫人方便，一个下人听见叫急忙掀开帘子出来，看到十月笑着道：“小十月啊，进来吧，”

十月跟着他进去，曲瀚文正坐在炭盆前烤手，书架子上的书摆了一屋子，想来是正在整理。

看到她进来，曲瀚文随口问道：“十月啊，什么事？”

十月就上前道：“刚刚二老爷的两位姨娘过来了，找事要打六月呢！”

曲瀚文听得一愣，手里的书也放下了：“怎么回事？”

十月就把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

曲瀚文顿了顿，点点头：“行了，知道了。”

十月看他好像不是很生气，觉着自己告状的目的没有达到，撅着嘴走了。

这边曲瀚文想了一会儿，站起身道：“先放着吧，等我回来看着往上摆。”

两个小子住了手，垂手等着，曲瀚文直接就出门了，两个下人互相看了看，赶紧的跟上。

其中一个在后面看七爷往上房院的方向走，赶紧的对旁边的道：“小石，快去把胡管家叫来！这可能要闹起来！”

小胡答应一声就跑了。

曲瀚文走了一会儿，转身看身后跟着小道，便道：“你去奶奶那儿，叫婆子把三月、四月叫出来。”

小道忙答应一声也去了。曲瀚文现在身边没人，小道跑得飞快的，就很不能飞起来！

小石去后院门上，请婆子往里面回一声。说爷叫三月、四月去上房院了。

婆子回禀了，袁瑜蓉还纳闷了：“叫三月、四月？什么事？”

婆子摇头：“不知道呢，没说什么事，只是叫去呢。”

袁瑜蓉便叫三月、四月快去看看。三月、四月赶紧出去，正好碰到了六月，听说去上房院，想了想道：“坏了，可能是……十月呢？”

三月、四月急着走，三月说了一声：“可能在里头。”四月已经走了，六月就忙忙的进屋。

再说曲瀚文。自己来到上房院，穿过回廊来到两个妾的院子，因为现在院子大了，曲二老爷又专门要气气曲二太太，因此把两个妾的院子修整的比上房院还规整。守门的婆子也齐备，而且两个妾一人一个院子。

曲瀚文到了门口问：“姨娘们在哪个院里？”

婆子便指了指另外挨着的一个院门，笑着道：“刚刚两个姨娘都进了那个院子了……老爷也在里面。”

曲瀚文点点头。直接去了那边，院门上的婆子急忙往里回，曲瀚文已经往里进了，婆子赶忙笑着上前阻拦：“哎呦。七爷，这个是姨娘的院子。您……进去不合适。”

曲瀚文点点头：“确实不合适，不过我找父亲有急事，你们要是拦着，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门的婆子都怕这句话，正犹豫呢，曲瀚文已经进去了。

其实婆子已经回禀了，屋里人已经知道了，曲瀚文上了台阶进了屋里，内室曲二老爷的声音就响起：“咳咳，瀚文？找我什么事？就在外面回吧。”

曲瀚文还是往里走。那门上的丫鬟就有点慌张，怯生生的道：“七爷……您要进去？”

曲瀚文自己掀开帘子已经进去了，

曲二老爷本来是坐着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而那两个妾，吓得直往他身后躲。看来是还有点自知之明，也害怕了。

曲二老爷勉强的笑了一下：“瀚文！你姨娘的屋子……你不方便进来，还是出去吧！”

曲瀚文到了现在才变了脸骂道：“狗屁姨娘！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往上前走，曲二老爷慌忙的伸手好像是母鸡一样护着身后的两个妾：“瀚文！你敢无理……”

曲瀚文往左边作势走过去，又飞快的从右边闪了一下，曲二老爷毕竟四十六七的人了，哪里有他灵活！被闪的跌坐在椅子上，曲瀚文绕过去一把就抓住了其中一个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出去把另一个也抓着，直接就往门外面。

两个妾连嚎哭带咒骂，死命的屁股往后蹲不愿意跟他出去，可是那里敌得过曲瀚文！有一个伸手把曲二老爷的裤腿拽住了，可曲瀚文一用力就拽了出去，那个又不撒手，曲二老爷裤子本来就没有系好，惊叫一声，裤子就被抓掉了。

曲瀚文回头看了一下，厌恶至极，扯着两个妾来到院中用力一甩，两人就跌倒在了院子里，一个立刻往起爬，曲瀚文上去一脚就给踹翻了！

另一个吓得不敢动，可曲瀚文还是没客气，上去依然是一脚，就给踢到了脸上，登时鼻血都出来了，两人全都放声嚎哭起来！

曲二老爷这时才提着裤子出来，被曲瀚文凶神恶煞一般的模样吓到，站在廊下不敢过来，只是色厉内荏的喊：“曲瀚文！你敢犯上！我去衙门告你不孝！”

曲瀚文转身看着他道：“父亲，大明律好像有明文规定，嫡子打死妾，不受惩处。今天儿子就是打死了这两个贱人，也毫无罪过！何况这两个贱人以下犯上，身为奴婢竟然敢打正室夫人！这就是杖毙的理由！父亲你有四个儿子，却还纳妾，大明律也说了，若有妻更娶者，杖九十！”

曲二老爷被说得张口结实目瞪口呆！

胡管家和小石匆匆的来了，看到这情景只能叫声苦！儿子打老子的妾，这……怎么办？

小石左右的看看，一大堆的丫鬟婆子已经往院门口围了，急忙悄声对胡管家道：“大管家！您快去把老爷请进去吧！今天七爷是非收拾那两个不可的了，您还是护着老爷的面子要紧！”

胡管家一听有理！曲二老爷那还提着裤子呢！这成什么了！急忙的眼神示意一下周围傻站着曲二老爷的小子，几个人和他一起上去急忙的轻声劝二老爷：“二老爷，您先进屋，这人这么多，不好看！”

曲二老爷急忙叫小子：“去给我开开！”

小子们不敢出声，只能跟着胡管家把曲二老爷边往里涌边道：“老爷先进去……”

几个人好不容易把曲二老爷劝进屋里。

曲二老爷气的叫：“你们还帮着他？！”

进了屋了，胡管家才道：“哎呦，我的老爷！您没看七爷眼睛都红了？这会儿上去，您是真打算把事情闹大？”

曲二老爷气的浑身哆嗦：“他不孝！这个忤逆子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曲二太太那是他亲娘！那两个姨娘……您就叫他打一顿出出气吧，不然真的要是闹到了官府，失财不说，妾打正室，就算是老爷您把那家财全孝敬了府衙老爷，也未必能保得住那两位！倒还不如叫七爷打一顿出出气，这事就算过去完了！”

139章打妾

曲二老爷又气又怒，但是被曲瀚文的样子吓住了，又觉着胡管家说的有理，只是心痛他那两个小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却只能在屋里藏着。

两个妾本来还在哀哀地哭着叫‘老爷’。这会儿看到老爷被曲瀚文两句话说的回去躲着了，在看曲瀚文的样子，就害怕了，怕曲瀚文今天把她们俩打死。

其中一个上去就想把曲瀚文的腿抱住：“七爷！饶了我们吧……”

幸好曲瀚文反应的快，一下子就跳开了，骂道：“不要脸的东西！”又是一脚，给踹翻了，在地上打两个滚。

“七爷饶了奴婢们吧！奴婢不是成心的！奴婢们都是猫狗一样的人，不值得七爷弄脏了手……”

两个妾喊着，还往上扑，这个时候小道领着三月、四月进来了，曲瀚文喊了一声：“三月、四月！”

两个丫鬟急忙的挤进来，跑到院子中间：“是！七爷。”

曲瀚文抬脸看到曲二太太进来了，站在院门口不动声色的看着。

他伸手一指两个妾：“你们俩给我打！爷打她们嫌脏了手！”

四月是个爆炭一般的脾气，刚刚在袁瑜蓉面前还忍着，知道奶奶不是个多事的人，可心里对这两位姨娘可恨得咬牙切齿！跑到奶奶的院子，当着奶奶的面想打奶奶的人，这仗颠的真不知道姓什么了！这会儿听到了七爷的吩咐，那是正中下怀！也不答话上来就狠狠的给了那个想动手打六月的姨娘一巴掌！

三月本来还有点犹豫，看她上去了，于是也上去。

当着全府人的面，还有曲二太太，两个妾被打的哀叫痛呼，在院中翻来滚去的。曲二老爷在里面听着，心疼的不行，几次站起来要出去，都被胡管家好说歹说的给拦住。

曲瀚文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就是不出声，三月、四月的手都打疼了！三月看那两个妾脸也肿了，鼻血长流，哭号的简直要死了一样。凄厉的叫声估计城门口都能听见！不由得有些手软，偷眼去看曲瀚文，曲瀚文的脸沉得好像是生铁一样，看到她的眼神厉声道：“打！”

三月不敢怠慢了，只能接着打！

两个被打的妾痛到了极处。终于开了窍，不在满嘴的喊：“七爷饶命！”了，一个挣扎着过去扑到了院门口曲二太太的脚下。大声的惨呼：“二太太饶命吧！”

另一个也终于明白了，也扑过去连连的磕头：“二太太饶命，二太太饶命！”

曲二太太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眼神冷冷的。简直有种武则天君临天下的感觉。

曲瀚文在后面看曲二太太并没有出声，便道：“怎么停了？！”

三月和四月急忙上去一把将两个妾起来正正反反又给了几巴掌。曲二太太这才冷冷的，好像是太后一样的开口了：“行了，给你爹留点面子吧！”说着转身拂袖而去！

曲瀚文便道：“行了。”他起身，慢慢的踱步过去，两个妾慌忙的给他磕头：“饶了奴婢吧！饶了奴婢吧！”

曲瀚文说了句：“再有下一次，你们还有孩子，全都打死！”转身也走了。

两个妾这才软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

十月看完了戏，就好像是个炮弹一样冲回来院子，直冲到屋里找到袁瑜蓉，飞快的、一口气的把刚刚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中间连气都没有喘一口！

袁瑜蓉看着她的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指头点了她一下额头：“你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惹祸头子！”

众人听了她的陈述，个个兴奋又遗憾！怎么自己就没去看成！屋里立刻就‘嗡嗡嗡’的响起一片嘀咕声。十月兴奋的跳着：“太解气了！三月、四月姐姐太威风了！”

门口的丫鬟用力的咳嗽：“咳咳咳！七爷回来了！”

屋里的热闹声音戈然而止，袁瑜蓉急忙的迎出去。就看到曲瀚文走进来，身后跟着的三月、四月，雄纠纠气昂昂的。

袁瑜蓉忍着笑上前去：“你真行！居然打女人。”

主子们要说话，丫鬟们立刻都出去了，她们也急着围着三月、四月听听情况呢！

曲瀚文看人都出去了，便笑着道：“大明律规定的男人不能打女人？”

袁瑜蓉翻翻白眼：“不是大明律……这是风度！绅士……咳咳，算了，这时候还没传进来了……”

曲瀚文没听明白，摇着头也不深究，去角落的盆里把手洗了。

“真把手弄脏了？”袁瑜蓉笑着开玩笑。

曲瀚文摇头道：“我没动手，就是动了动脚，一人踢了两脚，后来全是三月、四月再打。”

“你还叫我的丫鬟去动手？！”袁瑜蓉睁大了眼：“你这是给我结仇呢！那俩妾今后还不得恨死我？那父亲……咳咳。”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了，‘噗嗤’笑了出来：“你真行！”

曲瀚文看到她自己说到最后都笑了，便笑着道：“装什么贤惠呀……”

“婆婆……咳咳，”袁瑜蓉想了想问道：“最后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曲瀚文擦了手，过去坐在炭火旁，伸出手去烤着，白了她一眼道：“你不是明白吗？”

袁瑜蓉就讪然的过去坐在他对面：“我是怕你……”

曲二太太那么说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虽然曲瀚文是给她出气，给她撑腰的，但是曲二太太在人面前说那句话，是想叫曲二老爷知道，自己对于这件事并不赞同，而且还是站在曲二老爷一边。曲二老爷要记仇，请记在曲瀚文身上。

还有一个意思，却又是当着下人的面，贬损曲二老爷。

“我明白。”曲瀚文叹了口气道：“等明日吧。我去找父亲在说说。”

袁瑜蓉点了点头。

曲二太太一进了自己的屋子，就忍不住的狂笑起来！狂笑了半天才得意的自言自语道：“我儿子，走到哪里也是我儿子！两个小娼妇得了点宠就想上天？！痛快！打的太痛快了！”

那个李婆子跟着走进来，看着她笑得已经张狂的不知道姓什么了，低着头默默的没说话。

曲二太太狂笑了半天，到底还是老奸巨猾，半天没听到李妈妈附和的声音，转而去看她：“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妈妈顿了顿道：“奴婢没有……”

曲二太太收敛起脸上的喜色，板着脸道：“有什么说吧！”

那李妈妈便道：“七爷选在这个时候打那两个……奇怪呢。”

曲二太太翻着眼睛问：“有什么奇怪？”

“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这时候才来动手？”李妈妈没敢说是什么事，曲二太太挨揍。自己当时没在，后来曲二太太找人迁怒，她也受了罚的，现在就是说的这件事，也不敢明言。

曲二太太果然脸色更沉了：“我儿子那时候就跟我说过！等老太太的丧事过了……那时候还住在一块儿。像今天这样闹，什么脸都丢尽了！”

李妈妈顿了顿，壮起胆子道：“是啊。老太太的丧事过了，咱们分家搬了出来……那时候没有打，可能是等着过了年，毕竟是要过年了……可这年才过了一半儿。这不上不下的……”

曲二太太皱起眉头，半天才道：“你知道什么了？”

李妈妈谨慎的道：“奴婢也不敢肯定……”

“说吧。”

李妈妈便道：“今天那两个抱着孩子去了七爷那边的院子。”

曲二太太手里的手绢一下子扭成了麻花。瞪大了眼看着她：“去那边了？！她们去那边做什么？”

李妈妈点点头道：“是啊，是去了，做什么……不知道。不过没坐一会儿，两人就抱着孩子出来了……咳咳，里面出了什么事，咱们是不知道，可是听看见的婆子说，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呢！”

曲二太太愣愣的看着她，半天了才说了一句：“难道是去和儿媳妇吵架了？”

“吵架倒未必。她们……能有那么大胆子吗？不过，总可能是有什么不愉快的，咳咳。她们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七爷就找上门去了！”

曲二太太‘腾’的站了起来。脸又开始发青：“这么说不是给我出气，是给那个小贱人出气？！”

李妈妈吓得叫了一声：“哎呦！太太！您小点声！今时不同往日，您真想叫七爷才回来就再走？”

曲二太太铁青着脸道：“我现在说一句都不行了？！”

李妈妈抿住了嘴，这句话没有接，不过意思很明显了。

曲二太太来回的走了两圈，怒声道：“原来是为了那个小……枉我还在高兴！枉我还以为……这不是拿我当挡箭牌？老爷恨得是我！”

李妈妈说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曲二太太气的双拳都握紧了！

李妈妈接着道：“还有个事呢。”

曲二太太立刻转头问：“什么事？！”她的眼睛现在都是红的！

李妈妈不紧不慢的挑拨着：“奴婢的人还跟奴婢回了一件事。”

“什么事？！”曲二太太现在又好像是刺猬一样，浑身的刺都张开了，不过这一次，对着的是刚刚帮她出头的儿子，还有儿媳。

“有一次花姨娘找过七爷和七奶奶，第二天，七爷和七奶奶就去了花姨娘那里，坐了一会儿……九小姐也在。”

曲二太太眼睛瞪得好像是眼一样：“他们商量婚事了？！”

李妈妈犹疑的吸了口气：“呲-----这个还不清楚呢，不过，奴婢想来想去，花姨娘找七爷和七奶奶，想来是没有别的事的……能有什么事呀？”最后强调了一句：“除了九小姐。”

曲二太太过去坐下了，半天才道：“九小姐的事，咱们这里都谁知道？”

李妈妈忙道：“只有老奴和崔雪那丫头知道……不过，太太。应该不是他们知道什么了，老奴想来，可能是花姨娘着急九小姐的婚事，其实这想想也简单，这两年六、七、八几位小姐全都出嫁了，九小姐是没有许了人的，二老爷……连花姨娘那儿一次都没去过，花姨娘能不着急吗？”

曲二太太皱眉想了好久，嗤了一声道：“瀚文什么时候管过这些事！他最不耐烦管这样的事了！以前，他连他六妹、七妹都分不清楚！”

“太太。今时不同往日啊！七爷经过前几年的那些事，还出过家门一次，您能说他一点不变？再说，还有那七奶奶呢！一看就是好管闲事的人！”

曲二太太半天了才道：“那件事要抓紧！你去找找张师爷，问问那个徐衙内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妈妈道：“徐衙内那边。我已经问过了，说是想见见……咳咳，就是要见见小姐。要是样貌能行……”

曲二太太怒道：“我一个正经的小姐给他做妾，他还挑三拣四？”

李妈妈半天才轻声道：“人家是衙内呢，多少打官司的都在走他的门子……再加上像咱们这样，准备打官司的。那人多了去了……”

“我送给他做妾！不要彩礼不要聘书的妾！怎么就那么多毛病？！”

“太太，您消消火！我跟您说说您就知道了！”李妈妈道：“徐知府到咱们这儿做知府之前。就已经做了两任知县，两任知州，别说徐衙内，就是徐知府本人，也有**位妾呢！徐衙内的妾加上通房，少不了十个！而且他的正室娘子还是位京官的女儿呢！您想想，他们现在缺什么呀？除了捞银子，您瞧他们对什么感兴趣了？”

曲二太太皱着眉头看着她，

“那时候，您说出海捕文书，徐衙内张嘴要……”李妈妈神秘的伸出手指头来比了比：“五万两！”

曲二太太还是没说话。李妈妈继续道：“老奴去好说歹说，才给降了两万两……不过他也是狮子大开口，想试试咱们。要是那没见过官的，没准就给了。张师爷在旁边说了九小姐的事。徐衙内连听都不愿意多听！只想要银子，是老奴再三的说好话，才说等等再说的……老奴也是没办法，才答应三万两的。”

曲二太太冷声道：“那三万两既然已经给了，我干嘛还要白送个人过去？他还挑三拣四的？”

李妈妈看她脸色不好，便轻声道：“那时候不是为了能攀上徐衙内这门亲吗……不过曲二太太要是觉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把九小姐给他，老奴也就不去找他，估计他也不提了！”

曲二太太看李妈妈声调有些变了，想了想道：“你还是去问问吧，我们什么时候把人送过去合适！”

李妈妈还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声。

等她出去，曲二太太在身后顿了半响，才冷冷的哼了一声。

第二天曲瀚文就去了找曲二老爷，此时曲二老爷还没消了气呢！看着两个被打的猪头肿脸的小妾心疼不已，自己在书房背着手走来走去的，想着怎么能把儿子给制住！最起码叫他知道知道，到底谁是老子！

听了丫鬟回禀说七爷来了，立刻没好气的道：“叫他给我滚！”

丫鬟出去还没回，曲瀚文已经听见了，道：“父亲，儿子进来了！”说着走了进去。

曲二老爷怒声道：“你现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不叫你进来你就敢往里闯？！我的姨娘你敢动手打？！”

曲瀚文笑嘻嘻的，挥挥手把丫鬟都打发出去，坐在一边，看着怒气冲天的曲二老爷：“还生气呢？”

曲二老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曲瀚文无所谓的道：“爹，我只想问你，你把那两个妾惯得眼里没有我娘，敢动手打我娘，是真想吃官司？宠妾灭妻，和妾一起动手打原配，这个罪名……花多少银子能摆平了？”

曲二老爷怒道：“你少来吓唬我！老子的银子多得是！”

“确实银子多啊！分家的时候儿子在跟前呢！您不说我也知道你有多少银子！可官府那就是吃银子的地方！”曲瀚文道：“您要是想把银子叫官府全吃了，儿子回去给老娘说一声，叫她去告！”

曲二老爷就顿住，半天了才咬牙切齿的道：“老子的银子全是老子的，如今你们谁也别想……”

“是是是是是！”曲瀚文一连串的‘是’打断了他的话：“爹，你还以为儿子们会看上那些家产？不管您分了多少，儿子把话搁这儿，一文钱，儿子我也不要”

这话有点狠！这一次分家，基本上是四家平分了，虽然大太太还总想拿着曲二老爷**的事，还有二房别的一些事的把柄，想给他们少分点，但是分家终归是大事，这样的事情并不能真的就叫二房少分了半点，这个道理，曲大老爷最明白，因此分的时候，提也没提那些事，还是公平的把家分了，日后好说话。

曲二老爷这一次分了大约有二三百万两的家产，再加上之前他自己和儿子们挣得，二房现在的家产也有五六百万两了。这么多的钱，曲二老爷本来还觉着能把儿子们拿住一两个的……

可是听到二儿子的这番话，他呆了，呆呆的看着曲瀚文。

140章险恶的用心

曲二老爷呆了。

曲瀚文继续说道：“还有句话，以前的事，咱们都是心知肚明，今后还想叫儿子对父亲恭恭敬敬、言听计从，那是不可能的了。您有本事，又生了两个儿子，可您今年也有四十八了吧？说句不恭敬的话，您能看着那两个小家伙长到几岁啊？真指望那俩给您身后捧盆摔罐儿呢？”

他笑的有些阴：“您也不想想，真的要是有那么一天，那两小家伙没长大，您老人家先去了……怎么办？”

曲二老爷正要说，曲瀚文抢着道：“就两种可能，一，你那俩妾拐带上儿子，在拐带上你留下的所有的银子，嫁给别人，您老人家的家产就便宜别人去吧。二，大儿子们心狠手辣，赶走或者干脆的弄死俩妾和两个小儿子，吞了你的家产。”

他冷冷的看着曲二老爷。

曲二老爷堂堂一个父亲，被儿子当面如此的说话，脸上实在是下不来，一阵青一阵白的，可是，他就是没话说，也不敢说，只能听着！

“所以说，还是别闹腾了，安安稳稳的过您的日子，保佑自己能活得长一点，能看着那俩儿子长大，最起码长到能护着自己的财产的岁数！”

曲瀚文笑着，话还是说的恭敬：“您今后安稳着点，儿子那个院子，周围百丈，您接近都不要接近。远远的看到我媳妇，您赶紧走开点，我媳妇身边那两个丫头，身手你也看到了，她们眼里可没有什么老爷。只有七爷七奶奶！您那两个小姨娘，您自己看管好了，再敢到处乱窜，扬着手想打这个想打那个的，我看那是活腻歪了，我也不客气，连娘带小崽子，全给弄死！”

曲二老爷脸煞白。这句话叫他呆愣了很长时间，自己坐在书房傻呆呆的，脸色苍白额上冷汗直冒。

曲瀚文临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今后在府里头。桥归桥路归路，您走路看清楚了，别走错了门。在外面，儿子还能叫你一声父亲，凡是给你留点面儿。可要是还没数，就算是那两个妾生的事，我也照样算在您头上！”

……

那两个妾。被打的狠了，很长时间都下不来床，至于记不记仇，背地里怎么调教那两个孩子，那就是后话了。

而曲二太太这边，李妈妈去问了之后回来回禀。事情竟然的出乎曲二太太的意料之外，李妈妈说徐衙内婉拒了！

曲二太太吃惊之际，李妈妈却给了她一个更是吃惊的消息，那位张师爷自己倒是愿意。

把个曲二太太都给气笑了：“我们曲家好歹是宣城数一数二的豪商家！我们家的小姐，白给他一个无品无级的师爷做妾？那师爷不是说已经四十了吗？”

李妈妈急忙道：“这位师爷也有来头！原是徐知府家的远房亲戚，徐知府自从出任知县开始，他就跟着做师爷了。徐知府的事情，十件倒有**件是他拿主意呢！”

曲二太太沉吟了一会儿，道：“不为谁着想，也要为我的面子着想。我把女儿嫁给个师爷做妾，这话传出去，我在宣城的太太堆里还怎么有脸！此时再也休提！”

李妈妈道：“那张师爷的太太也是个大户的小姐出身呢！谁敢小瞧了他！”

曲二太太只管摇头。摇着手示意她出去。

李妈妈看她决然的不同意，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只能自己去回了那个师爷。那个师爷原是给了她银子的，现在自然也不敢拿了，还是还给人家。

曲二太太心里也清楚，李妈妈办事向来是干净利落，自己身边是谁也比不上的，但是这两年也渐渐的有些张狂起来，大概是之前做守门婆子掩人耳目的时候受得委屈多了？现在不论什么事情，到她手里，就要扒了层皮去。

曲二太太原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叫她捞一点也没什么。可要是像这件事这样，光顾着捞银子，不好好的办事了，那可就……

她在屋里想了一会儿，丫鬟崔雪走了进来，她问道：“李妈妈呢？”

崔雪答：“看着刚刚出院门了。”

曲二太太点头，大概是给张师爷送信去了，她便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徐知府的公子最近会不会去哪里游玩……对了！再过两日就是上元节！你查查他们是不是要出来赏灯呢，在哪里！”

崔雪答应一声，曲二太太又道：“暂时别叫别人知道。”

崔雪就答应着去了。她和外院的一个管家成天眉来眼去的，打听事情都是这个管家去，那曲二太太也是知道，不过她对自己的儿子刻薄，但是对这些人反而很放纵，只要不惹出大乱子就行。

崔雪去打听了，回来禀报，徐知府一家上元节要去桃源桥上赏灯。

曲二太太点点头，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这边的动作，谁也不知道，都被蒙在鼓里。曲瀚文还真心的出去给幼妹找人家，寻了个媒婆，说了两家，他选了选，选中一家也是做生意的，做的是个小买卖，家里的儿子年方十九，年岁也合适。

曲瀚文觉着还行，回来和袁瑜蓉说了说，袁瑜蓉便叫他去跟花姨娘说啊，这件事应该和花姨娘说的！

曲瀚文就笑着道：“花姨娘是个姨娘而已，聘婷虽说是她的女儿，可是婚事她还是不能做主，聘婷的父母是老爷和太太，老爷和太太不给做主，我这个哥哥就可以给做主了！”

袁瑜蓉道：“话是这么说，可就算是尊重人家，你也去跟花姨娘说一声啊！”

曲瀚文笑着道：“我也就是说说，能不去跟她说嘛？瞧把你急的！”

袁瑜蓉打他，夫妻俩笑闹了一会儿，就去花姨娘那里将这件事说了。花姨娘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连连的感谢。等他们夫妻俩一走，立刻就把这件好消息告诉了聘婷小姐。

那九小姐一听是个好人家，心里已经愿意了，含羞等着哥哥做主自己出嫁。

正月十五日元宵节，也称上元节，上元节的灯火会从正月初八就开始了，一直能持续到正月十八日。

当然，最热闹的，还是正月十五日当天。

宣城有两条内城河。河上南北纵横多有拱桥，这些桥到了正月，全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成为了夜晚漂亮的景象。

此时是明朝鼎盛时期，灯会也成了繁荣的象征。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那穷人家的姑娘，也要出来赏灯。逛花市，游玩一番。

城内有座桃源桥，这座桥历来是游玩赏灯猜谜的好地方。以前到了正月里，总是有很多的富贵人家的家眷去那里赏灯。便会有许多下人在桥的周围守着，不叫寻常的人靠近。久而久之，就成了贵人、有权势的人们专门赏灯的地方。

古代男女有别，界限分明，总不成男子和女子混乱的夹杂在一起去赏灯。何况男人能去的地方多，这里不行可以去那里，因此慢慢的，就算是富贵人家的男子也不在去了，这里就成了小姐和贵妇们专门赏灯的地方。

上元节这一日，曲二太太也张罗着要去桃源桥上赏灯猜谜。不过大家都不算是热心，本来今年是丧年。过年都是简办，在加上前几天的事，谁还有心思出去赏灯？

不过曲二太太叫花姨娘还有另一个姨娘去。并且叫上了九小姐聘婷。还叫人去请袁瑜蓉也一起去。

曲瀚文听了马上就反对，自己不能去。叫袁瑜蓉一个人去？曲二太太一时失心疯，把蓉妹妹给推下桥怎么办？当然这只是心里想的，自然不会说出来。

袁瑜蓉也不愿意去，赏灯逛街这些事，都要和喜欢的人去心情才好，跟着曲二太太？算了吧。

于是两人商量好了，正月十五就在家里吃元宵，等正月十六的时候再去赏灯猜谜。

不过花姨娘她们就不敢像两个人一样胆大，曲二太太叫的都敢不去。正月十五这一天，自然是奉命去了。

曲二太太特别还送了聘婷小姐一件月牙白顾绣锦缎袄，配上一件月牙白的百褶绣花裙，外面还有件奶白的双蝶戏花披风。

送给了聘婷小姐，聘婷小姐也不敢不穿，虽然觉着白的实在是太扎眼，但也只能的穿上了。

她们出门的时候，袁瑜蓉还在厨房呢，今天的汤圆是她亲手做的。

黑芝麻炒熟，花生小火在锅里炒熟，剥几个核桃仁，将这三样摊开放在案板上，找来个圆的瓷器，瓷瓶、瓷罐都行，在案板上滚压这些，一直压成碎末，一起放在碗中，在用蜂蜜、菜油搅拌，团成一个个的小丸子。糯米粉放进面盆里，就跟和面是一样的步骤，等醒好了，把馅料团子包进去，放进锅里面煮。

袁瑜蓉给自己和曲瀚文一人舀了六个汤圆，盛进青花瓷的碗里，在放在红木托盘上，亲自端着回了屋子。

两人边赏月边吃元宵，袁瑜蓉还美滋滋的等着明天晚上赏灯不提。

那曲二太太叫聘婷小姐打扮的那样亮眼去赏灯，自然是有她的目的。

既然徐知府今天也领着家眷去，他是知府，在宣城那就是土地爷，说了话谁敢不听？知道他晚上要去赏灯，一般的大户人家庄重点的小姐妇人，就都不会去了。

这样曲二太太当然高兴了！人少，自己这边全都是半老徐娘，那聘婷小姐就算是不刻意的打扮，已经是显眼夺目，何况现在打扮的那样的扎眼，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叫徐衙内亲自的看一眼，就不相信他还是个柳下惠了！

她的这个算盘，聘婷小姐和花姨娘，哪里能知道！

果然上了桥，花姨娘就觉着怪，她早些年的时候，跟着曲二老爷也曾经逛过这桃源桥的灯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冷清啊，何况今晚上月色皎洁明亮，桥上的彩灯还有放入河里的彩灯汇成两条灯河，景色煞是美丽，却怎么无人来观赏？

“二太太。今天倒是怪，人这样少呢。”花姨娘笑着道。

曲二太太道：“人少了还不好？非得人多的挤来挤去，一不小心掉水里才好？”

一句话就把花姨娘呛得不敢在出声。这两年曲二太太阴阳怪气的，她们这两个剩下的大姨娘，是被曲二太太斗败了的，自然不在招她的晦气。

正心里嘀咕着，桥那边迎面就上来了一群人，曲二太太看到了，眼睛一亮的迎了上去。

最前面背着手走的就是徐知府，徐知府的身后。跟着徐夫人，还有几个姨娘。在后面就是徐知府的儿子徐衙内，他倒是没带着家眷，想来是有公公在不方便。

曲二太太上前去急忙的笑着福身行礼：“参见知府，哎呦。真是巧呢！”

徐知府愣了愣，都没有认出来这位是谁！不过看穿戴也是富家人的家眷，因此就点了点头。

只有那徐衙内心里清楚。看到曲二太太，便抬眼望人堆里看。娉婷小姐被曲二太太装扮的好像个白牡丹一样，自然是惹眼，别说是徐衙内。就是徐知府，都下死眼盯了几眼。

聘婷小姐从来都是在闺门里不出来的。曲二太太虽然占了个母亲的名，但是从来不管教这些庶女，个个养的低眉顺目，怯声怯气的，就是家里去个别人家的小姐夫人，都吓得不敢出声，更何况现在被几个人死死的盯着，其中还有两个大男人，吓得脸通红，惊慌失措。腿软脚软，直往她亲娘花姨娘身后躲。

那徐衙内看了聘婷小姐，长得确实柔媚。心中就有了几分的喜气，正好自己身边没有带着家眷。这曲二太太分明是想叫自己看看的……他脸上换上笑正要上前，那徐夫人先说话了。

“曲二太太？我记着你们家老太太和老太爷是年前才去世的？这么说是个丧年了？怎么还领着一大家子的出来逛？！”

徐夫人语气很不好，其实以前曲二太太把她巴结的还算是不错，他们来了宣城任上，曲二太太还常去他们后衙找徐夫人关系。可是今天曲二太太的动作，别说是徐衙内清楚，就是徐夫人也心里清楚的很！看到徐知府都死死的盯着那位白衣服的小姐，徐夫人心里哪能舒服了！

曲二太太可也不想得罪这位知府夫人！急忙陪笑着道：“这些日子府里也一直都恪守本分，过年哪里都没去的，就是看着年快过了，来看看灯而已，倒没有想到能碰上知府大人一家。”

她这样说，想表示自己并不是刻意的来碰他们的，只是徐夫人哪里肯信！再次的冷哼了一声，白了一眼徐知府，自己先往前走了，徐知府有点尴尬，摸了摸胡子问道：“这是曲二太太的女儿？”

曲二太太刚也看到徐知府看娉婷的眼神了，心都提了起来，此时听他这样一问，心里只叫了一声‘糟糕’！

那徐衙内的脸已经变了，在后面站着没说话，曲二太太却不敢不赶紧的回答徐知府的话，慌张的点头：“是……正是……”

徐知府摸着胡子笑了，没再说话抬步也走了，曲二太太惊慌的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徐衙内，徐衙内已经走了上来，到了她的身边，冷冷的哼了一声就过去了。

曲二太太呆在了原地，这件事……真是的办岔了！

花姨娘在后面却也疑心起来了，看到曲二太太的样子，她上去问了一句：“二太太……九小姐……不会有什么事吧？”

曲二太太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道：“能有什么事？！”

刚要走，花姨娘突然的伸手住了她！声音也提高了好几倍：“二太太！您是不是故意叫我们来，故意叫知府撞见……”

曲二太太身边的丫鬟已经上前用力将花姨娘的胳膊打下来，难得的是曲二太太没有动怒，只是道：“我这样子你看不见吗？像是故意撞见的？”

她样子确实有些慌张，花姨娘犹豫了。

那聘婷小姐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今天的事她也是完全的明白了，而且她还没她母亲那么软弱！曲二太太的为人，庶出的这几房小姐哪个不知道？她心里颤巍巍的，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曲二太太看徐知府的样子，已经打消了那侥幸的心了！那样子分明是已经看中了……只一会儿的时间，她心中已经转了七八个念头了，真的要是徐知府本人看中了，当然是比给徐衙内要直接的多了，今后就是知府的姨娘了！可这样也有点得不偿失，得罪了徐夫人，也得罪了徐衙内！

转眼看到花姨娘和聘婷全都脸色苍白的瞪着自己，曲二太太赶忙的道：“赶紧回去吧！真是……真没想到能碰上他们！”自己说着，立刻转身就往回走了！

花姨娘尽管疑心，可是被曲二太太压了半辈子的人，现在又没有证据，只能暂时的忍了。

果然，第二天，那张师爷就迫不及待的亲自上门来纳求九小姐为妾，不过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徐衙内，而是为了那年以过了五十的徐知府。

141章惊险的约会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正月十六这一日，天上的月亮果然是比昨晚上还要皎洁明亮，照的整个大地宛如白昼。夜凉如水，前几天还下了一场雪，清亮的月光照在残留的白雪上面，反射出点点的光亮。

十月换了件新衣裳，美滋滋的还等着跟七爷和七奶奶出去玩呢！被四月住拎到她们自己的耳房教训了一顿。

“你瞧瞧你穿的成什么了？里面的孝服你也敢脱了？爷和奶奶看你小宠着你一点，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姐了？”

十月撅着嘴红着脸辩解道：“那爷和奶奶出门，不带人伺候吗？”

三月也进来帮腔：“爷领着奶奶，还用你伺候？还嫌那天上的月亮不够亮啊，！”

十月翻着眼睛问：“什么意思？”

四月伸出手指头点了她的脑门一下，把小十月点的来回的晃身子：“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不亮，也有那满桥的灯亮着！更有你这个脸皮厚的像是皮纸一样的灯笼！”

十月年纪小，也不知道她是闹着玩还是认真的，被说得眼圈立刻就红了，泫然欲泣的眼看着就要哭了。

四月吓了一跳，三月赶紧笑着上来：“哎呦，看看看看！把人说哭了吧？咳咳，”上来把十月着坐在自己的床边笑着道：“你四月姐跟你开玩笑呢！瞧你那小心眼！人小心眼也不大！”

十月含着眼泪问：“那倒是去还是不去？”

“你那么想去，是真的跟着去伺候啊，还是想自己出去玩？”三月问道。

十月想了想，眼泪就没有了。脸却红了，扭扭捏捏的道：“想……”

“想玩是吧！”四月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出来：“谁不知道你！”

十月撅起了嘴。

三月就笑着道：“行了行了，既然承认了，你就明白了吧？做丫鬟哪能成天想着玩？所以不能带你去！你赶紧把衣裳换了。”

十月只好撅着嘴换衣裳。

曲瀚文和袁瑜蓉根本就不知道丫鬟们已经热闹了一出了，袁瑜蓉在屋里换了件深蓝棉袄，深蓝裙，外面还罩了一件黑色大氅，自言自语的：“这还是丧期呢！咱们可别太招人眼了。”

曲瀚文看了她的打扮都失笑了：“你这还招眼？这要不是天上月亮亮一点，没准都能把你给丢了，”他说话间，袁瑜蓉又拿了件大围巾把自己的脸也给裹住。

曲瀚文笑着赶紧着她往外走：“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裹成粽子了！”

十月在耳房悄悄的伸头看，果然，七爷根本就没喊人，七奶奶也连看都没看这边的下人房，两人出去了。十月只好死了赏灯的心，撅着嘴回去睡觉了。

两人着手出来，并没有往远处走。因为那桃源桥上面只有女眷，曲瀚文是不方便去的，而且有点远，他们只是朝着离府门最近的一座桥而去。

这桥也是个单孔拱桥。这样的桥要是用花灯装扮起来，远看格外的美丽。好像是银河上面亮晶晶闪光的星星一般。

而且这个桥离他们的府门不远，也就出了胡同右拐就到。

袁瑜蓉包的严实，也不怕人看见，因此两人大大方方的走着，一拐弯，袁瑜蓉就惊叹一声：“真漂亮！”

河水上面漂浮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花灯，但是此时已经全都变成了红色，映照的河水泛着点点的光亮，桥上面更是花灯一串，老远看一拱灯桥坐落的河水上面。

袁瑜蓉笑着道：“这么好看！快走！”着曲瀚文跑了起来。曲瀚文光能看见她眼睛弯弯的，好像是初一的月牙儿一样，心里乐开了怀。被她着跑起来，不由的笑出了声音。

两人笑着跑到了桥跟前。袁瑜蓉赶紧的站住，着曲瀚文道：“咱们慢慢的往上走……”

曲瀚文失笑：“你花样真多！有这么高兴吗？”

袁瑜蓉眼睛弯弯的笑，用力的点头：“嗯！当然！这样的夜晚……我还是头次见呢！”

确实，没有人造的那夺目的灯光，只有天上的月光，和人间的烟火，纯净的空气，还有-----身边的爱人。袁瑜蓉的心简直都能飞扬到天边转一圈在飞回来！

两人慢慢的走上桥，身边就有些赏灯的人走来走去。大部分凑到灯笼跟前仔细的看着，揣摩着。

袁瑜蓉曲瀚文：“过去看看！”

曲瀚文突然的满脸通红，站住了不动：“不过去了吧……咳咳，转转这桥上……对了！你想不想划船？”

袁瑜蓉就笑弯了腰：“你是不是猜不出来？怕丢人？”

曲瀚文被她笑，这在外面也不能怎么她，只能嘀咕：“那猜谜……咳咳，我确实不行。”

袁瑜蓉笑了一会儿，支起身子严肃的道：“说实话，我也不行！咱们两个臭皮匠过去瞅瞅，偷偷的不出声就是了！”

硬着曲瀚文找了个人少的几个灯笼面前去看。

那灯笼各式各样的，袁瑜蓉以前的印象中，灯笼就是个圆圆的红红的，大肚子带黄穗子的样子，可是到了这里，尤其是今天，总算是开了眼界了，看到的灯笼千奇百怪，很多精巧至极，有大部分都还能自己转着，上面的仕女图配上旁边的诗谜，这才真的是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宫灯、纱灯各种造型，上面画的人物山水栩栩如生，那样子转着，就好像风景在眼前掠过一样。

两人凑到的一个灯笼，是个纱织宫灯，上面画着个婉约的仕女，旁边写了句话：宴罢客何为？

袁瑜蓉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灯笼上再有其他的字，不由的奇怪，低声问道：“七哥哥。怎么没写打一什么？”

曲瀚文也悄声道：“不用写……咳咳，不写增加点难度，不然太快被那些才子给猜出来……”

“这个你猜出来了么？”

曲瀚文摸下巴：“这个嘛……”

袁瑜蓉悄声道：“要不看看别的吧……”

两人再看下面一个，上面依然是一个温婉的古代美女，旁边写着一句：海棠春睡。

两人互相的看了看，袁瑜蓉轻声问：“还是没猜出来？”

曲瀚文就反问：“你呢？你这个大才女，咳咳，成天抱着书看的……”

袁瑜蓉这一点比他强，勇于承认自己的弱点！点着头：“我一个都猜不出来……咱们还是溜达吧！”

两人又若无其事的开始溜达，只是离那些灯笼稍微的远了点。

这个桥比较特别。桥拱特别的高，因此走到了这边就看不到那边了，而灯笼也很特别，一边的灯笼上有灯谜，一边的没有。刚刚他们俩往上走到那一边有灯笼，到了最高处，往下一看。那一边竟然人很少，而且都是看着周围的景色，脚步却不停。

袁瑜蓉有点奇怪，正要问。曲瀚文已经道：“这边的灯笼上面没有灯谜。”

袁瑜蓉就不懂了：“为什么一半有，一半没有？”

曲瀚文笑着道：“这就是说。凡事不可做绝，为难人也只是这一半，那一半的路程，就轻松的过去。”

袁瑜蓉恍然的点头：“真哲学……”

“……”曲瀚文看着她正要问，袁瑜蓉突然一指远处：“七哥哥！你看！”

声音惊异的倒把曲瀚文吓了一跳，赶紧的看过去，她手指的方向，很远的地方，一个白衣女子正孤身往这边走来，好像是飘一般……

曲瀚文浑身激灵了一下：“怎么跟鬼一样？！”

袁瑜蓉就笑着打了他一下：“你胡说什么呀！你看。皎洁的月光下，一个白衣绝色女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沿着潺潺河水边。走向灯火绚烂的拱桥……”

没说完，曲瀚文已经‘噗嗤’的笑了：“你正经作一首诗也就罢了。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半天都没明白想说什么！”

“抒情！表达……哎呀，你这个满身铜臭的……”

袁瑜蓉后面自己随性编的戏文被曲瀚文笑着凑上来的唇给打断了……

清凉的夜空，周围还有低声的人语，清冷的月光，洒满了两人的身上，紧紧相拥……

直到身后响起抽气声，有人在说：“你看那两个人在干嘛？”

两人才赶紧的分开，曲瀚文着袁瑜蓉往下走了几步离开拱桥的最顶端，看不到后面的人了，两人才相视吐舌一笑。

然后手着手继续的往下走，不过每走一步，都是晃来晃去的，你扯我我扯你的，就这样两人觉着很有意思。

袁瑜蓉无意中又去看那边那个白衣女子，发现她已经走到了河边了，原来不是来桥上赏灯的，而是欣赏河里的灯……

看着看着觉着有点不对，扯扯曲瀚文：“七哥哥，你看那个女人。”

曲瀚文看过去，觉着没什么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觉着她有点怪……你看，是不是？”

“那里怪？”曲瀚文笑着搂着她的腰：“别看人家了，看看我，我怪不怪？”

袁瑜蓉却一直盯着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却是很怪，直直的看着河水，呆呆的一动也不动……

袁瑜蓉心里微微泛起点凉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曲瀚文立刻感觉到了，急忙将她的脸用手转过来：“别看了。”

袁瑜蓉脸跟月光一样的白：“七哥哥……那个人，是不是要寻短见？”

曲瀚文怔了怔，也看过去，袁瑜蓉立刻也看了过去，真的！慢慢的往河里走！

袁瑜蓉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哎！你想干嘛？！”完全是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那个女子听见叫声转头了过来，把曲瀚文和袁瑜蓉吓了一跳！那女子……分明是曲聘婷！

曲聘婷似乎也认出了他们俩，突然疾步的往河里跑去！

袁瑜蓉吓得大声尖叫，曲瀚文已经往桥下飞跑了下去，拐过弯去跑向曲聘婷！

他们这边的动静叫桥上那边的人也发现了那边的情况。有人大声的喊：“有人跳河！”

“快救人呐！”

袁瑜蓉尖叫着，随着曲瀚文也跑了过去。

曲聘婷已经扑到了河里！

曲瀚文站在河边犹豫了一下，咳咳，他确实不是啥英雄，要是河里的是别人，恐怕他转身就走了，可那是他妹妹……他只好也扑进了冰凉刺骨的河水中！

袁瑜蓉在后面尖叫着，大声的呼救：“快来人啊，救命！”

不过因为人少，而且都在桥上和对岸指手画脚。一时没人能跑到这边的附近来。有两个从对岸往这边跑。

曲瀚文一下到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立刻慌乱的脑子就被河水激的清醒了，接着就觉着自己的身子完全麻木了！他下意识的拼命的划着手脚，往那个前面不远的人面前靠。

其实河水并不深，就算是到了河中间。一个人站着也只是没顶，跳一跳就能浮出河水，而且曲聘婷穿着大厚的裙子袄。全凭了头一下的扑劲才扑进河里，这会儿根本就半步都挪不动，就在河边很浅的地方挣扎。

曲瀚文也扑腾了一会儿，才觉着脚下是实的。

在岸上惊慌失措的袁瑜蓉就看到前一秒还在扑腾的曲瀚文后一秒就突然的站了起来。很有喜剧效果的走过去将继续扑腾的曲聘婷从水里提出来，拖着往岸边走。

袁瑜蓉大大的松了口气！这样看。最起码两个人全都没事！全都清醒！她急忙的扑上去要帮忙，曲瀚文刚喊了一声：“别进来……”她已经踩到了水里，伸手帮着把软瘫的曲聘婷给拖上来。

曲瀚文牙齿上下的打架，还在埋怨：“你干嘛进水呀……冻……冰凉！”

袁瑜蓉顾不上他的埋怨，慌张的摸了他又去摸曲聘婷：“你们没事吧？你们俩都没事吧？这么冷的天……赶紧回家吧！”

曲瀚文也点头，低头看了看，那曲聘婷好像还有意识，但是完全瘫软在地上不能动了，气得他说了一句：“这死丫头！”蹲下身去，在袁瑜蓉的帮忙下。把曲聘婷背到背上往家跑去。

这时，那桥上的人才跑下来几个，看了半天问另一个道：“人救上来没有？”太黑，还有太快，根本就没看清楚。

那个也茫然的摇头：“没看清楚……跑了？”

“唉。跑什么？”

“是不是人没救上来？”一个人去捡了只掉落的绣花鞋，道：“吓跑了？”

曲瀚文背着曲聘婷飞跑回了家，这一跑倒是把麻木的脚跑热了，不过他既担心全身都泡进了冰冷河水的妹妹，也担心袁瑜蓉湿了的双脚，因此跑的飞快，也没有去大门，而是走的近路，往自己院的侧门跑。

袁瑜蓉已经抢上前去敲门了。

那侧门的婆子打开门，惊叫了一声：“哎呦！这怎么回事？”

曲瀚文怒道：“闭上嘴！不准说出去！”他是担心此事传出去，曲聘婷的名节有亏，本来嘛！好好的大家闺秀突然的半夜去河边跳河，那就算是没什么事，坊间也能传出好些个版本的故事来，编这样小姐的事，最喜欢就是和奸情什么的联系上！

曲瀚文的本能反应，就是斥责了婆子一声，把婆子吓得不敢再出声。

袁瑜蓉扶着他背上的曲聘婷，两人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院门，院门上的婆子开门，也是惊叫一声，赶忙的往院里奔，叫五月、六月出来！

五月、六月听见婆子声音急促紧张，慌得赶紧出来，看到这个情景也吓得不行，赶忙上来帮忙。

曲聘婷是妹妹，当然不能往自己卧室里背，曲瀚文直接就进了院中的一个厢房，这里是丫鬟们晚上值班睡觉的地方，有个大炕，现在必定是热乎着，进去就给扔到了炕上，立刻吩咐丫鬟：“赶紧给换衣裳！把湿衣裳脱下来，”

说着自己着袁瑜蓉赶紧也去屋里换衣裳，到了院里还没忘了嘱咐一句：“关上院门，别吵吵！”

那个院门上的婆子就赶紧回身去了。

他们两个进了卧室，曲瀚文就赶紧叫袁瑜蓉脱裙子，袁瑜蓉又担心他，慌忙的帮他解腰带，两个人手忙脚乱的互相帮着脱衣裳，半天都没解下来，曲瀚文却‘噗嗤’笑了！

“这都成什么了这……”

袁瑜蓉帮他脱衣裳，百忙中还打他一下：“你还笑得出来！”

“咱们俩像不像两个急色鬼？忙着上床干那……”曲瀚文还在笑着说，被袁瑜蓉伸手捂住了嘴，在打了一下他：“你快点脱衣裳！数九寒天的在冰凉的河里……别落下病根！”

“你脱你的，我脱我的！”曲瀚文经过刚刚一阵跑，倒是身上不麻了，自己躲开身自己脱衣裳，还盯着袁瑜蓉：“你快把鞋脱了！”

袁瑜蓉便自己去脱鞋换裙子。她只是鞋和裙子湿了，脱掉了换了一件。虽然身上冷的直哆嗦，不过还是快手快脚的去把曲瀚文的棉袄夹袄的全翻出来，急忙的帮他穿上。

两人手忙脚乱的终于把湿衣裳全换了，穿上干爽的棉袄，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曲瀚文因为身上浸了凉水，还是不由自主的哆嗦，袁瑜蓉又去床上将暖进被子的两个手炉拿了出来，全给他塞进怀里。不等他塞回来一个，就去打开门，就看到三月和四月神情紧张的站在门口，她便赶紧吩咐：“把这屋弄暖和点，还有厢房，多烧几盆炭端过去！在点几个暖手炉！”

三月、四月答应着去了，两人这才来到院中的厢房，曲瀚文站在院里没进去，等袁瑜蓉进去看了，叫他进来吧！他才进去。

142章奔着为妾？

曲瀚文进了屋里，看到曲娉婷已经裹上了厚厚的棉袄，五月、六月还给她裹着被子，床边放着炭盆，这个屋子里面有个烧水的暖炉，如今放上了柴火，熊熊的燃烧着。

袁瑜蓉坐在床边，他就过去坐在椅子上，脚下立刻就被五月端了盆炭过来。

袁瑜蓉正在问：“聘婷，什么事呀？这么突然的……你有什么想不开了？”

曲聘婷低着头就是哭，曲瀚文最没有耐心了，皱着眉头道：“你是不是不愿意我给你选的人家？不愿意你说就是了，用得着闹这么严重？！”

“是啊，你要是不愿意，退了就是了……也不用退，你哥哥还没有跟那一家开始议亲呢！”袁瑜蓉转头问曲瀚文：“是吧？”

曲瀚文点点头，不过还是很恼火，对曲聘婷说话声音也不客气：“叫你说话你听见没？！你要是在这样，我什么都不管了！”

袁瑜蓉白了他一眼，低声劝曲聘婷道：“你说呀，到底为什么？”

曲聘婷还是哭了一会儿，曲瀚文火气上来差点就站起来走了，袁瑜蓉道：“你不说我们也没办法……”

曲聘婷才哭着道：“是太太……”

此言一出，袁瑜蓉和曲瀚文都皱起了眉头：“太太怎么了？！”

曲聘婷抽抽搭搭的道：“昨日太太领我去桃源桥上赏灯，桥上就没有几个人……后来，徐知府一家就来了。”

“徐知府？”曲瀚文皱着眉头想了想，看袁瑜蓉往这边看，就看了过去，两个人脸上……都是恍然的样子。

曲二太太逼曲瀚文回来这件事，徐知府是帮了她的忙的，那曲二太太就是已经巴结上徐知府了的，如今又领着自己的女儿曲聘婷去给人看……

什么想法不言而喻。

曲聘婷哭着道：“今日白天……知府衙门的一个师爷来了，花姨娘去听了，就是叫我……叫我……”哭着说不出来了。

曲瀚文不耐烦的道：“叫你什么？给徐知府做妾？”

曲聘婷就抱着被子大声的哭，算是默认了。

“如今光在府里蹦跶都不过瘾了，还想攀上知府……”曲瀚文站起来来回的走了两圈，冷笑着，气得要命。

袁瑜蓉却在想。曲二太太要是定下，这件事恐怕真难转圜……这边曲二太太是娘，有权利把自己的女儿给谁，曲瀚文只是个哥哥，还要听娘的。那边。可是有权有势的知府……

她看曲瀚文光顾着生气了，便轻声道：“相公，还是要赶紧的想办法才对。”

曲瀚文经她一提醒。想了想觉着有道理，过去重新坐下，顿了顿才道：“哪有什么办法？除非父亲……不过现在徐知府既然知道了，咱们要是悔了……”

曲聘婷一听这话。哭着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去给别人做妾！我还是死了干净……”

曲瀚文心情烦躁，听了她这样没出息的话就更烦躁了。皱着眉头看着她怒道：“跳河你也选个深点的！那齐腰深的河水能把人淹死吗？还正要叫我看见？你这不是想淹死是想冻死？还把我也上？害人都不知道怎么个害法！”

听他这样说，曲聘婷更是捂着被子哭起来，袁瑜蓉听得又好气有好笑，急忙的给他使眼色，道：“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曲瀚文立刻问：“什么主意？”

曲聘婷也抬起头来，抽抽搭搭的看着袁瑜蓉。

袁瑜蓉道：“把聘婷送到松江府去，叫大哥给看着找婆家，离开这里不就完了？婆婆也没办法，徐知府那边……人都走了，他也不能……”说到这里也觉着这个主意不行。官府哪有个讲理的！说不准你前脚送走，后脚就给你安个什么罪名……

曲瀚文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曲聘婷毕竟是个没出过闺门的小姐，根本不知道官府的厉害。一听这个主意好！立刻止了哭声，希夷的看着曲瀚文。

袁瑜蓉看到自己出了一半的主意叫曲聘婷有了希望。又觉着要是不行怎么办，只能讪然的在解释一下：“不过徐知府那里……还是不好交代，那关不好过。”

曲瀚文点点头：“虽说咱们曲家在宣城根基厚了，一般的官府也不愿意跟咱们翻脸，可这件事要是闹得不好，徐知府觉着没面子，说不准还真有可能下脸来……跟官府斗，没事也得脱层皮！”

袁瑜蓉眨着眼看着他，想着刚刚的事，犹豫着道：“我想……”她有些犹豫。

“怎么呢？”曲瀚文道。

“那个说亲的那一家，叫他们赶紧过来先娶回去……”

曲瀚文立刻摇头：“更不好！你这就是抢着和徐知府作对，何况，这件事，那一家要是知道了，也未必能答应，他们更不愿意得罪徐知府！”

曲聘婷听了就绝望了，低着头又开始哭起来，包的严严实实的还在浑身颤抖，曲瀚文看着又气又摇头，指着她叫丫鬟：“赶紧给被子里塞两个暖炉，！”

六月急忙的去找，五月过去把屋里的炉子火在点旺一点。

袁瑜蓉沉思着，虽然曲瀚文和曲聘婷都觉着没什么办法，但是她可不觉着没办法，反而觉着办法很多，她的思想没那么束缚！一会儿，又想出个主意。便起身走到曲瀚文身边低声道：“我这回是真有个主意！”

曲瀚文都笑了：“你主意真多！什么主意？”

袁瑜蓉便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娉婷不是跳水了吗？就说没救上来……咳咳，咱们就当不知道，等明天找起来，假装她真跳水……没了……”

曲瀚文已经恍然明白了：“你是说……诈死？”

“对！反正今晚上没人跑到咱们跟前看着，就算是人看得见了，就咬定说没有救上来。谁也没办法……再说，谁看到是咱们俩救人了？院门上的婆子都是咱们自己的人，幸好也没有走正门！”

曲瀚文沉吟着，觉着这个倒是算个主意。他迅速的想了一下后果-----如果知道曲小姐跳水死了，估计徐知府还是未必能善罢甘休……但是要说是失足……倒是能搅合搅合，反正这几天都是看灯的时候，不小心落水也有可能。

闹一闹破点财那是难免的，不过这样能叫曲聘婷免于白送给那个老家伙，这件事也能给曲二太太一个教训。既然是她惹来的，就叫她去收拾！看她能处理成什么样。不然这样下去……曲二太太仗颠了一点。在攀上了徐知府，真可能干出点疯狂的事来。

他站了起来道：“是个好主意，不过现在就得准备！”

曲聘婷本来以为绝望了，正埋头在被子里哭，猛听了这话怔然的抬起头来。

袁瑜蓉道：“对！最好就是去河边扔只鞋。扔件衣裳什么的……”

曲瀚文点头：“九妹还得明天天一亮城门一开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马上就走……也对！”袁瑜蓉道。

“不过有个问题！”曲瀚文道：“聘婷要是就这样走了，那名声可就坏了，要是叫人家知道了她没死。而是跑了……奔着为妾，今后这一辈子……”

“什么奔着为妾，她又不是和人私奔了！”袁瑜蓉立刻反驳道。

“你说不是，人家非说是！”曲瀚文道：“你跟谁讲理去？”

袁瑜蓉抿住了嘴。半天道：“别叫人知道就行了，确实是……咳咳。死了，松江府那边的……是个表妹、或者更远一点的什么亲戚不就行了？”

曲瀚文摸摸下巴，点点头：“也好！”

那曲聘婷完全的莫名其妙，看着两个人，曲瀚文和袁瑜蓉商量好了，便各自吩咐去了。

袁瑜蓉叫五月、六月：“你们俩一个给九小姐准备两件衣裳，一下细软包裹，一个去院门上把侧院门的那个婆子叫进来！”五月、六月答应着跑去了。

曲瀚文出了院门，找来自己的小子吩咐道：“小石，你去准备马车。叫上崔妈妈，还有你，你们俩护送九小姐去松江府。不要声张，不要叫任何人知道。我给大爷写封信你带去。那边的大爷就知道什么事了。”

小石愣了愣，赶紧答应着去马厩，给马添饲料换马蹄，准备走长途。

这边曲瀚文去书房给曲瀚侠写了一封信，将事情大概的说了一下，这边的婚事反正也没有开始议亲，就算了，叫曲瀚侠在那边给曲聘婷找婆家。当然的，必须换了名字身份，不能再叫人知道是曲府二房院的九小姐了……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五月、六月叫来了婆子，也收拾了一个包裹，袁瑜蓉重新吩咐那个婆子，今晚上的事情不能泄露一个字！另外，将曲聘婷换下来的一件湿的白衣裳交给她，命她去扔到下游一点的河里。

婆子答应着急忙的去了。

这边又开始给曲聘婷准备，跟她说了刚刚两人商量的事情，曲聘婷能有哥哥嫂子做主，不用给徐知府做妾，也不用死，当然是点头了，何况松江府那边的也是亲哥哥。

曲瀚文写好了信叫小石揣在身上，命他去收拾，自己就回后院，看到这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便点头。

众人刚准备进屋坐下，就听见院门上有拍门的声音，守门的婆子在门里问：“谁呀？这三更半夜的！”

外面传来声音：“曲二太太那边找七爷过去呢！”

婆子道：“这都子时过了，七爷早睡下了，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哎呦！正因为是出了事了……求您给回一声吧！”

婆子道：“求我有什么用？我也得去中门上敲门，里面的姐姐们还得去敲内院的门，里面的姐姐愿意给回才行。”

“那就求您老人家快去吧！”

婆子这才来敲中门，丫鬟也是问了半天，才来敲内院的门，曲瀚文在里面早听见了。因为他就在院子站着呢，内院的门其实也开着。

丫鬟敲了门，等了一会儿，又去叫婆子给门口的人说：“七爷起身了，穿戴了就过去，请曲二太太等会儿！”

外面那个人就赶紧答应一声回去回禀了。

等她一走，曲瀚文就道：“今晚上就得出府。”

袁瑜蓉道：“这会儿出府去哪里呆着呀？”

“就在城门口等着……”曲瀚文叫来小石吩咐道：“把马车套好，带齐了东西，准备好就走，从这边侧门出去。顺着咱们府院墙一直走，就碰不到巡夜的，快到城门的地方就别走了，找个黑暗影里等着，一开城门就出去。”他看看天：“等你们出府可能也得半个时辰。寅时末开城门，也就是等个一个时辰左右。”

小石答应一声急忙的就去找崔妈妈了，这边袁瑜蓉和曲聘婷收拾。曲瀚文在等了一会儿，就去了曲二太太的上房。

进了上房院，灯火通明啊，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了花姨娘的哭声。曲瀚文摇着头，这件事……倒是没想到怎么跟花姨娘说。说不说？

边想着边进了院子，曲二太太的丫鬟看到他进来，赶忙的在门口叫了一声：“七爷来了！”

曲瀚文就听见曲二太太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快叫进来！”焦躁无比。

曲瀚文迈步上了台阶，进了屋里，曲二太太和花姨娘看到他全都站了起来，花姨娘哭了一声：“七爷！这可怎么是好！九小姐不见了……”

曲瀚文大吃一惊的看着她：“什么？不见了？哪儿去了？！”

花姨娘已经哭了起来，曲二太太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而看向曲瀚文，一脸的着急：“是啊！丫鬟刚刚来禀报，说是睡觉的时候。还在呢，可她们谁也没听见动静……”

曲瀚文变脸道：“不会闯进来强人了吧？！赶紧找官府啊！”

曲二太太急忙道：“不是不是的……说是门从里面开的，自己出去的……”

曲瀚文就更纳闷了：“自己出去？一个千金小姐深更半夜的自己去哪儿？黑灯瞎火的也不害怕？”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曲二太太。更莫名其妙的看着哭的花姨娘。

曲二太太顿了顿，花姨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曲二太太。声音凄厉的道：“白天的时候，徐知府派了人来，说是要纳九小姐为十一姨娘……”她放声的哭起来：“九小姐知道了，肯定是想不开了呀……”

曲瀚文吃惊的大叫：“什么？！这个老不要脸的……他怎么知道我九妹的？”

花姨娘一指曲二太太，声音尖的刺破耳膜：“你问太太！”

曲瀚文立刻转头看曲二太太，脸也沉了，曲二太太有些慌张，赔笑着道：“瀚文，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的找到聘婷要紧！”

曲瀚文恨恨的哼了一声，大声问：“小姐身边谁伺候？”

那边早跪着几个丫鬟，哭的一个个稀里哗啦的，听见问全都忙不迭的在地上磕头：“七爷饶命！七爷饶命啊！”

曲瀚文道：“你们几个都是死人哪！小姐出去了都不知道？”

别的都不敢说话，其中一个哭着道：“实在是没听见……”

“婆子呢？！守门的婆子也不知道？”

婆子们在门口跪着呢，此时也是磕头如捣蒜：“求七爷饶命！求七爷饶命！”

曲瀚文问道：“开了几个门？”

“三个门都开了！可能是出府了！”曲二太太道。

曲瀚文道：“怎么可能！大门上的人也绝不可能深更半夜的开门！更不可能叫小姐出去……”他道：“你们也别跪着了，赶紧去院里找！到处找，那后院厨房那边的几个井……叫人去捞！”

跪在地上的婆子丫鬟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花姨娘因为他最后一句话，已经哭瘫倒地上了。

曲瀚文一转身看着曲二太太，曲二太太有些不自然，躲着他的眼神，曲瀚文怒道：“母亲现如今真是……拢共也就那么几个儿子女儿，全弄死了大家干净！”

又去问曲二太太身边的李妈妈：“老爷呢？！没去叫老爷？！”

这件事李妈妈在中间也帮了忙的，如今真的要是逼死了九小姐，她也好不了，此时吓得脸色苍白，神情紧张，听见问，颤声回答：“去叫了……老爷说……等天亮了再说吧。”

曲瀚文气呼呼的过去坐在椅子上：“这都成什么了！”

曲二太太赶紧跟着他：“要不要出府去找？会不会出去了？外面那条河……”

曲瀚文皱紧眉头道：“先在府里找找，没有的话再出去找。现在是什么时辰？咱们出去大街上转悠，巡夜的能不找麻烦吗？”他眼睛严厉的看着曲二太太：“巡夜的知道了，自然是要禀报官府，你想现在就叫知府知道，咱们家聘婷出事了？知府衙门要是来人问起来，你想好怎么跟人说了？怎么交代？”

曲二太太也是害怕这个才没敢出去，慌忙的点头不敢在说话了，现在一切都得听曲瀚文的。

曲瀚文沉着脸，坐在那里好像是想办法，其实心里却在想，母亲难得的慌张起来，想来是真的害怕聘婷出了事，没法和徐知府交代，倒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吓吓她，叫她今后能知道收敛一下？

143章心狠手辣

花姨娘在那边哭，曲瀚文就皱着眉头问曲二太太：“您是怎么想的？那徐知府有六十了吧？你把你十六、七岁的女儿给他做妾，还十一姨娘，你觉着我们今后在宣城还能抬得起头来？这事你和我父亲商量了吗？自己做的主？是想把我们曲家搞败落了算完是吧？，”

曲二太太脸上哪里挂得住！惊声道：“瀚文！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这是诛我的心呢！我这也是……为了曲家！”

“为了曲家？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要命的事，要不顾脸面的把妹妹送给那个老不死的？”

曲二太太嗫嚅着，说不出来话。

“您是不是还嫌外面说我们曲家说的太好听了？还嫌曲家的名声留着呢？要彻底断送了才行？我问问您，您把曲家弄的在宣城呆不下去，您是想自己留在宣城，还是找到更好的地方了？！”

曲瀚文沉着脸真的是句句在诛心：“你三儿子在京城做了翰林了，你是不是想去京城风光一回？你大概没搞明白呢吧？京城那都是一二品官呆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六品翰林，你想去巴结上谁？”

曲二太太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大声道：“我这都是为了曲家！”

她还大声！曲瀚文‘腾’的站了起来，厉声问：“曲家现在到底有什么事需要下这么大的血本？现如今就要打官司？曲家谁有要命的把柄抓在那老知府手里了？知不知道知府任期三年，三年后就得滚蛋？！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半了，你放长线钓大鱼用的着吗？！”

曲二太太再说不出来话了，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李妈妈还在想刚刚曲瀚文说的那个六十的事。她觉着七爷太夸张了，于是怯生生的说了句：“徐知府……也就五十……”

曲瀚文突然的爆发了！一脚就把李妈妈给踹到了心窝，直接踹来了个后滚翻，滚到了门口才停下！

屋里的人全都吓得尖叫，花姨娘都吓得不敢哭了！曲二太太吓得捂着嘴看着脸上突然变得狰狞可怕的二儿子，

曲瀚文脸上就好像是阎王降临的表情，跟着走上去又踹了几脚，才厉声斥骂道：“都是你个不要脸下贱的东西挑唆的！你把我们曲家当成什么了？！把九小姐当成什么了？！你眼里还有主子吗？！怎么不把你女儿给五十岁的老头当姨太太？！我今天非踢死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

全屋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曲二太太在身后只是尖叫：“瀚文，住手！快来人着他！”

谁去呀！她的人不敢上前，其他的人都等着七爷把这个祸害除了呢！

那李妈妈头一脚就被踢中心窝。一口血已经吐了出来，眼前发黑直接连声都出不了了，再受的踢打却也无力挣扎，喊都喊不出来。

曲瀚文却是下了死脚！今天是非要弄死这个李妈妈。

曲二太太看着不好，死命的冲上去住曲瀚文的胳膊尖声颤呼：“瀚文！这事不全是李妈妈……她也是听我的话……”

曲瀚文用力的甩开胳膊。转头看着她厉声道：“母亲！这事你还替她担当出头？这个婆子把我们家的小姐哪里有一点放在眼里了？！留着这样的人，再过两年她敢把府里的人都卖了！”

“不会！不会的，我教训她……你留着我会教训她的！”曲二太太死命的着他。

曲瀚文算是明白了。这样的人在曲二太太眼里才是真正得力的人！看曲二太太的样子，这个人不知道给曲二太太出了多少主意了！曲瀚文登时心就沉了，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下！

曲二太太拽着他的胳膊。他看那李妈妈暂时爬不起来，直起身就势往后退了退。曲二太太还以为他不在踢了，急忙着他往后走，颤声道：“我好好教训她，今后必定叫她全改了！”

说着给旁边另一个婆子眼神示意，那个婆子看了一眼曲瀚文，似乎是打算收手了，这才壮着胆子抖着手上来搀扶李妈妈。

曲二太太看着张妈妈把李妈妈扶起来，关心的正要说去请大夫，不知不觉的抓着曲瀚文胳膊的手就松了点，曲瀚文突然的一挣就给挣开了，一脚飞起把李妈妈重新踢倒在地。连那个张妈妈也被带的在地上滚了两滚，放声尖叫了往墙边爬。

那李妈妈本来已经软瘫了，全凭着张妈妈的搀扶才起来的。现在又挨了一脚，叫都没有叫出声就倒在了地上！

现在谁还敢去扶？

曲瀚文狠踢了几脚都是踹向心窝子致命的地方。只踢了两三脚，那李妈妈就不动了。

曲瀚文一转脸，冷杀的表情把曲二太太吓得尖叫声也收到了喉咙里！惊吓至极的看着这个阎罗王，曲瀚文厉声叫人：“来人！给我把她抬出去扔到后院柴房去，五天内谁要是去管她，我就弄死谁！”

这阎罗王突然的发威，曲二太太的人全都吓得两股战战、精神分裂，大部分都软的跪倒在地上，听了吩咐，连滚带爬的上来两个婆子，把李妈妈给拖了出去。

曲瀚文带着杀气的眼神把屋里的人全都扫了一遍，冷冷的道：“别以为主子都是傻的！你们这里面谁是这个老妖婆的人，我心里清楚的很！平常老妖婆在太太耳边怂恿挑拨，你们这些狗就唯恐天下不乱！我那边的院子成天有几个人盯着，以为我不知道？！”

那张妈妈早就爬在门边磕头了，其他的人也全都吓得换身乱颤，谁也不敢出声，只是趴在地上磕头。

“就是因为把你们这些奴才惯得眼里没主子，才敢打主子的主意！今后我要是在看到谁在我的院门口晃，背地里传主子的闲话，今天这个李妈妈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冷森森撂下一句：“五天内。谁敢过去看这个李妈妈，别怪七爷我手辣！”

全屋里的人都吓得噤若寒蝉，曲二太太浑身乱战，又惊又吓的瘫坐在椅子上面。

在说袁瑜蓉这边，曲瀚文去稳住那边的人，她就赶紧的叮咛崔妈妈和小石，一定把小姐护送好了。曲聘婷也止住了哭，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全身浸了水冻得，还是害怕，浑身就是一个劲的哆嗦。

袁瑜蓉看着又不放心。将自己的一个丫鬟二月叫出来，叫她也跟着去送小姐。这个二月已经二十二岁了，在原来的主家是个通房丫鬟的，但是有一次男主子不在，夫人就趁机把她给卖了。

这个二月因为年纪比别的丫鬟大好几岁。以前也还是通房，因此和她们都不太合群，不过做事还算是稳重一点。袁瑜蓉觉着崔妈妈毕竟是年纪大了。虽说路上只有两三天，但是曲聘婷还是需要个年轻的丫鬟照管。而且岁数贴近，也贴心一点，到了那边。暂时还能给服侍着。

她又跟曲聘婷说了说那边的情况，叫她安心的过去。什么事情自然有曲瀚侠和方氏做主，只是今后就不能再做曲家的九小姐了。

曲聘婷忙忙的点头，那曲家九小姐之名，实在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只要能跟着哥哥嫂子，有人给她做主就行。至于花姨娘，是她亲生的母亲，只是庶子、庶女向来都是正室调教，她虽然和花姨娘还算是亲近，但毕竟不是感觉那么的不能割舍。只是求袁瑜蓉照看一二。

曲瀚文在这边闹了一阵子，拖了一会儿时间，袁瑜蓉这边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吩咐小石和崔妈妈还有二月带着曲聘婷出府。

三月、四月看着马车悄悄的出了侧门沿着自家的院墙出了胡同了，这才回来给袁瑜蓉回禀。袁瑜蓉就赶紧叫五月去前院给七爷通消息、曲瀚文这边冷着脸等着，出去找的几个丫鬟哭丧着脸回来说没有，曲瀚文问井里头捞了吗？丫鬟就回答说，小子还在捞……

五月进来了，给曲二太太福身，然后到曲瀚文的身边轻声的回禀-----声音是不大，但是现在屋里没人敢说话，因此大家都能听见。

“七奶奶问爷，这边是不是有什么事？用不用准备什么？”

曲瀚文摇摇头：“不用！跟奶奶说……叫她不用操心了，再睡会儿早上再说吧。”

五月答应着去了。

等了一会儿，在院中到处找的婆子也进来了，说确实没有，曲瀚文这才叫人出府去找。不过也不叫去远，就在门口的这条河周围找找！马上天亮了，尽量还是不要惊动了官府！真要是出了事……

曲瀚文没说完，曲二太太那脸色真的不怎么好看。

这一找就一直找到了天亮，花姨娘已经哭得瘫软了，曲瀚文叫人把她搀扶回她自己的院子。不过花姨娘哪里能回去，又跑去看他们捞井的，边看边放声的哭。

曲二太太神情委顿，又心不在焉。曲瀚文也知道，她是惦记着她那个左膀右臂呢！

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曲瀚文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来回的走了两圈，问曲二太太：“看这个样子，娉婷八成是出事了……现如今就是没找到尸身。”

曲二太太一整晚没睡，再加上这句话，那张脸简直都没法看了，就和死人脸一样。这时候才觉着害怕，颤声问：“那……徐知府那里，怎么说？”

曲瀚文冷笑：“儿子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是母亲一手办的，还用问儿子？您本事那么大，十七岁的女儿你敢做主送给六十岁的老头做妾，估摸着您有的是办法主意！去和您那个知府大人商量一下吧。”

说着就要走！曲二太太慌了，急忙的伸手住他：“瀚文！这件事……我原本没想着给知府，是徐衙内……先看中你妹妹了……”

曲瀚文用力的一甩袖子：“蒙谁呢？！十五那天你专门把妹妹叫出去赏灯，前脚回来，后脚人家上门就要纳了去！在后脚妹妹人就没了！你还在这里……”

外面传来了婆子惊慌失措的呼叫：“二太太！七爷，可不好了！”

曲二太太真心的被吓得一哆嗦，曲瀚文大声问：“怎么了？进来回！”

一个婆子跌跌撞撞的进来。惨呼着：“九小姐真的是跳河了呀！昨晚上有人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跳河……还有人捡着一只绣鞋！花姨娘说就是九小姐的……”

曲二太太惊得两眼发黑，曲瀚文已经往外走了：“确定是？会不会看错了？”

“确定！花姨娘一看到……就昏死过去了。”

……

事情就按照曲瀚文和袁瑜蓉的安排在发展，接着有人在下游捡到了曲聘婷的衣裳，曲二太太一看，那就是自己给她的那件顾绣衣裳！登时也瘫倒在地。

这边曲瀚文领着下人小子在河里虚张声势的捞，那边曲二老爷也知道了，过去给了曲二太太两巴掌，就又回去了。

曲二太太摸着脸急着找曲瀚文商量怎么和知府交代，就这样大张旗鼓的捞，那官府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呀！

可偏偏曲瀚文在河里捞人。她不能去把曲瀚文给叫回来！

袁瑜蓉在自己的院子暂时的没有过去，她想着，曲二老爷知道了，怎么也会和曲二太太闹一场的，怎么也得一上午吧？公公婆婆打仗。自己还是要躲远点，不能过去。就没想到，曲二老爷跟本相当于是没管！

花姨娘那边。袁瑜蓉倒是派人去了，但是花姨娘一直都是身边一大堆的人，她还没找到机会和她讲明白。不过袁瑜蓉倒也不担心她，因为现在花姨娘周围的人很多。她的丫鬟们都是紧跟着她，应该暂时不会有事。而且一般这样的情况。没见到尸身，亲人一般是不会死心的，总是会撑着的。

她就是没想到，花姨娘回去找曲二太太，而曲二太太会下了狠心。

花姨娘看到了绣花鞋和衣裳，真的以为曲聘婷跳河死了，肯定是死了！现在正月的天，那河水冰凉刺骨，自己的女儿一个娇弱女子，在水里一晚上……哪里还有命在！

她都昏过去两次了。看着曲瀚文带着人在河里捞，花姨娘痴呆呆的转身回来，哭着去自己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哭着出来。

她的丫鬟一直跟着，也不知道她干什么。只能尽力的劝着。

花姨娘直接就哭着来到了上房，正好就看见曲二老爷进去，她止住哭声，满怀希望的跟着进去。谁知道，只看见曲二老爷打了曲二太太两下，接着就背着手走了！脸上的神情……居然很轻松！

花姨娘心中的绝望难以言表！

她恨谁？当然是曲二太太！要不是曲二太太，九小姐怎么会跳河！

她慢慢的走进屋子。

曲二太太觉着有个人阴森森的靠近自己，一抬头便看见花姨娘面容狰狞的冲过来，手里还拿着把剪刀！

曲二太太吓得大声尖叫，慌忙的准备逃跑！

花姨娘却哪里容她跑掉！咬着牙下了死命的把剪刀往她背上插！

曲二太太身边的崔雪舍命的往上一扑，就把花姨娘给扑倒了，那花姨娘手里的剪刀胡乱的飞舞，嘴里还狂喊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曲二太太吓得腿肚子都转筋，颤声尖叫：“救命……来人！”她的丫鬟婆子现在没几个在身边，有两个在外屋，听见叫声冲进来，看这个情形都吓呆了！

跟着花姨娘来的她的丫鬟婆子，也是吓的完全傻了，连喊都不敢喊！

花姨娘的剪刀在崔雪的身上划了几下，血都出来了，崔雪大声惨呼，花姨娘用力的将她推开！周围的丫鬟婆子才冲了上来，抓花姨娘的抓花姨娘，搀扶曲二太太的搀扶曲二太太，抓住花姨娘了赶忙把手里的剪刀给抢下来！

曲二太太看到崔雪背上鲜红一片，再看花姨娘脸上还溅着血珠，狰狞的盯着自己还在怒声大骂：“我要杀你了！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又怒又吓！这样的人留着，岂不是给自己留着大祸害！

她一转念，就已经下了狠心，马上叫自己另一个贴身的婆子：“张妈妈！”

张妈妈急忙的凑上来，曲二太太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张妈妈脸色变了。犹豫着道：“七爷那儿……”曲瀚文昨晚上差点踢死了李妈妈，把她们都吓坏了。

曲二太太怒道：“快去！就说是女儿死了，一直想不开！现如今这么乱，谁能知道！”

张妈妈急忙的答应着，那花姨娘已经听见了，尖声大喊着：“曲刘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每天晚上我都来找你！我要吃了你的肉，抽了你的筋……”

花姨娘的丫鬟婆子全都傻了，这会儿反应过来的就拼命的磕头，反应不过来的还呆着。

花姨娘凄厉的喊声半院子都能听见！

袁瑜蓉这边也听见了，但是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楚。她急忙的往外走准备去上房院看看怎么回事。三月、四月就慌忙的拦住她：“奶奶！您现在不能去！”

“刚刚谁喊？你们听见没？”

三月、四月互相看了看，四月直脾气，点点头道：“听见了！但是七爷说了，得他回来您在去上房院！现如今二老爷呢也在那边……您不能去！”

“会不会出什么事？”袁瑜蓉现在真害怕出事！

三月道：“能出什么事，小姐都走了……”

四月道：“昨晚上爷差点踢死了李妈妈。说不准为这个事闹呢！您还是别去了，去了又被二太太逮着找你出气！”

袁瑜蓉其实想到了，可能是花姨娘。现在事情很顺利，只有一件事她心里不安，就是花姨娘还不知道！就怕她一着急出什么事……

“花姨娘那边，奴婢昨天就看了。她的丫鬟婆子都跟着她呢！”三月明白她的担心，道：“不会有什么事的。”

袁瑜蓉现在也只能点头。只是心情焦躁了很多，觉着花姨娘那里有点不放心了，希望曲瀚文能够赶紧的回来。

曲二太太这边，冷冷的看着花姨娘的丫鬟婆子，心里想着怎么处置这些人。

现在丫鬟婆子们都反应过来了，如今是谁也不敢大声喊，只能不停的磕头，低声的求饶，只求曲二太太能留她们活口！

好半天，张妈妈回来了。脸色惨白手抖得好像是害了癫痫一样，走进曲二太太跟前，颤声点头道：“二太太……”

曲二太太看她的样子。知道已经办好了，突然一指地下跪着的一个婆子道：“这个！忠心耿耿。也追随主子去了！”

那个是花姨娘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唯一的一个娘家人，此时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婆子了。

张妈妈上去拖那个婆子的时候，那个婆子没有像花姨娘那样尖声大喊，一声都没吭，大概是知道，喊也没用，不过眼神就是那样死死的盯着曲二太太，也不算恶狠狠，却就是死死的盯着……

曲二太太想转开眼，却好像是被吸住了一样，就看着那个婆子眼神怪异的盯着自己被拖了出去……

曲二太太浑身发冷，不由自主的打了两个寒颤……

等张妈妈再回来的时候，她都觉着浑身虚脱了一样！但是，眼前还有几个呢！她恶狠狠的瞪着下面的几个，恶狠狠的问：“还有谁想和那个婆子一样？！”

剩下的人全都哭着磕头，有人大着胆子喊：“奴婢都是曲家的人！”

“奴婢全听太太的！今天……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

曲二太太冷哼一声：“亏你们记得！今后就全在张妈妈手下！只要有半个字传出去，我不管是谁，你们几个全都死！”

张妈妈还是没有李妈妈阴狠，这会儿已经脸色苍白看着马上要昏过去了，曲二太太说了句：“带她们下去！”张妈妈死里逃生一般带着同样觉着死里逃生的几个丫鬟婆子出去了。

曲二太太这边立刻站了起来，紧张的想着，曲瀚文要是问起来怎么回答！她如今也是手脚发软，倒不是杀了人害怕，倒觉着跟儿子交代比较的令她害怕！

她没感觉到，现在已经有些害怕这个儿子了！

144章曲二太太打官司

曲瀚文假装的捞了半天，这才往回走，走到半路上一个婆子急匆匆的走过来，脸色凝重的上前禀报：“七爷……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曲瀚文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袁瑜蓉，他脚步加快了许多。

那个婆子只能紧跟在后面：“花姨娘……跳井死了！”

曲瀚文顿住了脚，扭头看她：“跳井了？”

婆子点头。

曲瀚文道：“七奶奶知道了？”

“知道了，这会儿……人已经捞上来了，二老爷把二太太和奶奶都请去了……”

曲瀚文已经跑了起来！飞快的跑进了府门，正要往上房跑，丫鬟喊了一声：“老爷和太太都在后院呢！”

他转身又赶紧往后院跑，到跑到了这边，停住了脚。

院门口曲二老爷的两个小子守着，周围也没有围着丫鬟婆子，居然有些静悄悄的，看到他来了，这才躬身行礼，请他进去，他身后跟着的小子就被拦住了。

曲瀚文也顾不上看身后，急忙走进院里，院里只有水井那个地方站了几个小人，他们的脚边还有个死尸，盖着块白布，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都在廊下站着，曲二老爷手里还拿着手绢捂着口鼻。

袁瑜蓉单独的站在拐角的廊下，离井最远，脸色苍白的瞪着井的方向。

三个人身边都没有丫鬟。

曲瀚文先走到井边叫小子掀开看看，一个小子蹲下掀开了，曲瀚文看了一眼，果然是花姨娘。眼睛都还睁着。

他抬起头来，往袁瑜蓉身边走去，曲二老爷却叫他了：“你过来。”

曲瀚文只能看了一眼袁瑜蓉，转而走向曲二老爷那边。

看他走过来了，曲二老爷才把捂着的手绢放下来，问道：“现在怎么办？”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旁边的曲二太太，怒道：“如今出了三条人命！徐知府那里还等着纳你妹妹呢！”

曲瀚文脸色很难看：“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河里捞，官府派人来问了，只能说妹妹昨晚上赏灯不小心掉进了水里……”他看曲二太太问道：“怎么是三条人命？”

曲二太太低着头不说话，曲二老爷抢着道：“还有个婆子也死了！花姨娘的贴身婆子！”他再次狠狠的瞪了一眼曲二太太。

曲瀚文冷笑：“斩草除根哪！”

曲二太太本来是想好了怎么狡辩的。但是在曲二老爷那里就已经碰过钉子了，曲二老爷根本就不信，听都不听她废话，现在她一听曲瀚文的这话，也知道自己在狡辩也没用。只能默默地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曲二老爷本来就不想管，是害怕连累自己才过来的。现在儿子回来了，他便想甩手，转身对着曲二太太怒道：“你本事大，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自己看着办！不过话我撂在前头，官府要是查问。你自己承担，要是敢连累我和府里，我就把你交到官府！一文钱也不会为你出！”

他说完了，觉着还不够分量，怒声在说了句：“叫你也尝尝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府厉害！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

气愤愤的甩手走了。

曲瀚文顿了顿，转身也要走，曲二太太慌忙的伸手住他：“瀚文……现在怎么办？”

曲瀚文冷笑一声：“父亲刚刚说的，母亲自己看着办吧，”

“我怎么……我一个不出门的妇人，怎么能跟官府打交道？”曲二太太着急道。

曲瀚文甩脱她的手，冷笑着道：“谁要把妹妹送给知府？我？父亲？不就是母亲吗？你已经和他们在打交道了！何况还是打算做亲戚的！我们谁也没有您和官府交情厚！你不去谁去？”

说完了就走。曲二太太在身后凄厉的叫了一声：“瀚文！你真的就不管？看着母亲要被抓去了官府？”

曲瀚文什么也没说，停顿都没有停顿，直接走到袁瑜蓉面前。伸手把她着走了。

回到了自己这边屋里，才转身安慰袁瑜蓉：“蓉妹妹……”

袁瑜蓉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想说，这事不怪我，跟我没关系……”

曲瀚文苦笑：“这怎么能怪的着你？”

“我出的主意……”

“你不出这主意，死的就是曲聘婷！”曲瀚文把她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什么事只能做个尽量圆满，想不到的，那谁也没办法。”

袁瑜蓉委顿的靠在他的怀里，长叹了口气：“心里真不舒服……”

“宅门里，这样的事情难免，我昨天还差点踢死一个呢……不过也活不了！”

袁瑜蓉想了起来了，仰脸看他：“那这件事到底怎么办？徐知府那里，九妹没了怎么交代？他能善罢甘休？正好府里又死了人，会不会拿这个做借口整治我们？那个李妈妈……你会不会被抓去？”

曲瀚文摇头：“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徐知府要是觉着咽不下这口气……肯定会觉着咽不下啊！”

曲瀚文点点头，松开她过去坐在了塌上，把脚翘在椅子背上道：“叫母亲也尝尝官府的滋味吧，要不然这样胆大妄为下去，总有一天要惹出滔天的祸事来！那时候……说不准就是家破人亡！还是趁着这件事给她个教训！”

“你呢？我是害怕官府查起来，把李妈妈的事查出来。不是说……你打她的时候，好多下人在场吗？”

“那个不用担心，李妈妈……太太身边的几个狠婆子，满府上下没有不恨的，尤其是这个李妈妈！我踢死她，大家心里只有高兴！没人会去说三道四。就算是太太，她还指望我帮她了结这个事呢！而且……今后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呢。”曲瀚文脸上的笑很淡：“所以没人会把这件事扯出来。”

袁瑜蓉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心事重重的低头不语，她心里实在是很难受。曲聘婷走的时候，还请她照看花姨娘呢，可是……

曲瀚文轻声的安慰着她，袁瑜蓉心里也清楚，事已至此，后悔或者内疚也没用，只是，心里确实难受。

曲瀚文伸手揽着她的肩膀：“放心吧，我没事。花姨娘……唉，个人有个人的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知道会到这一步。别想了，聘婷她们走了？”

“嗯，应该是出了城门了，我早上叫小道去城门看了。回来说城门没什么异常的。”好半天，袁瑜蓉才打起精神道。

曲瀚文点点头，两个人心情郁闷。又是很久没说话。

袁瑜蓉却还有件事情放不下，过了一会儿，幽幽的问：“李妈妈……真的不行了？”

曲瀚文本来靠在后面的软垫上，头枕着自己的双手在想事情。听了她这个话微微的愣了一下，直起身仔细的看着她：“蓉妹妹……你是不是觉着我太狠毒了？”

袁瑜蓉摇了摇头没说话。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反正……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你，就是……这些天的事……”

曲瀚文却有些紧张，伸手搂住她，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问：“不舒服是因为……你害怕？”

袁瑜蓉赶紧道：“不是的，只是事情太多了，心里不舒服罢了，很想……在松江府的那时候。”

曲瀚文看着她，也叹了口气，轻吻着她的唇。低声的道：“我也想那时候……只有咱们俩多好……”

抱着她滚倒在榻上，亲吻了良久，才略略的抬起头。看着她问：“蓉妹妹……回来就没见你高兴过，是不是……我领你回来。你伤心了？”

袁瑜蓉倒没想到他想的那么严重，摇摇头看着他：“没有啊……没有伤心那么严重，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不出轨，什么事我都不会伤心。”

“不出鬼？什么意思？不出鬼主意吧？不搞鬼？”

“嗯……不纳妾，不和别的女人滚床单……”

曲瀚文‘噗嗤’的笑了，然后啼笑皆非的看着她：“你说话真……直接！”

袁瑜蓉点着头，终于露出点笑容：“嗯，还有更直接的，就是不能睡别的女人！否则……哼，再也别想看见我！”

曲瀚文还想笑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笑不出来了，板起脸道：“别胡说！”

“谁胡……”

后面的话被封住了……

到了下午，还在捞，不过已经不是捞人了，而是捞尸身，官府因为才知道，徐知府也暂时的没有动静，等着尸身捞上来再说。

数九寒天的，大家划着船在河里一整天，就算是皮糙肉厚的庄家人也受不了，傍晚的时候，下人就回来询问，是不是停了？

曲瀚文就叹口气叫停了吧，别人没捞上来，在搭进去几个，更没法交代了。

现在整个宣城都知道了，曲家二房的九小姐观灯的时候掉河里去了，人人都感叹，这曲家的霉运还没走到头呢！

长房大老爷那边，白天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派了下人来询问，到了晚上大太太亲自的过来了。

大家都知道，长房凡是都要表示一下关心的居心，曲二太太现在哪里有心思敷衍她！而且分家的时候闹得鸡飞狗跳的，倒真亏的她不计前嫌的能来！直接就说起不来了，不肯见。曲二老爷不方便见，倒把袁瑜蓉给推了出来，不得不接待一下大太太。

大太太分家了之后，这还是头一次来二房院的宅子，虽然受了冷落，不过还是兴致勃勃的在她们这边呆了半天，吃了顿饭才走。

袁瑜蓉也没精神招待她，好不容易盼着她终于走了，这才回房睡觉。曲瀚文看她无精打采的，躺床上搂着哄了半天。

第二天，官府果然就来了人，用了传签来传曲二老爷，曲二老爷是一家之主，出了事自然是叫他出面。

曲二老爷不愿意管，就称病叫胡管家去了。胡管家去了衙门。到了晚上才回来，说是知府问了半天，小姐是什么时候去赏灯的，为什么昨晚上没有找，反而半夜开始找？家里死的两个人都是什么身份。

胡管家回的，小姐出去赏灯是带着婆子去的，失足落在水里，婆子实在是害怕，回来没敢禀报，而是叫了两个小子擅自的去捞。因小姐是庶出的，并不是天天在太太身边，因此主子们知道的时候，已经半夜了，这才慌忙的去捞的。

死的两个。一个就是小姐的奶娘，跟着小姐去赏灯的婆子，一个是府里的姨娘。小姐的亲妈。

曲二太太听了胡管家的回禀，还松了口气道：“这样说倒是天衣无缝……事情也确实是这样的，想来官府应该查实了的。”

胡管家看她居然还没数呢，赶紧道：“太太。那知府叫小人回来，实在是因为小人只是个管家当不得事太太莫要就以为没事了。还是要赶紧的打点才是啊！”

曲二太太听了这话才慌张起来，急忙问道：“如何打点？”

胡管家道：“太太与那知府夫人素有交情，只能走这条门路了，不然，真的上了公堂就不好看了。”

曲二太太听了管家的指点，赶紧的备了一份厚礼，叫张妈妈去给知府后衙送去。张妈妈去了，门房一听是曲二太太的人，直接都没有叫进去。

张妈妈回来，曲二太太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重新的装了礼盒，亲自的送去徐知府的后衙。

知府夫人心里正恼着呢！曲二太太不知道轻重，把女儿打扮的花枝招展在知府面前招摇。徐知府要纳第十一个姨娘，知府夫人还大闹了一通呢。现在虽说是纳不成了，可这口气还没出呢！

听见门房来禀报说，曲二太太亲自来了，立刻不客气的道：“请这位亲戚看对了门再走！她的亲戚在前面衙门里呢。这里是后院，没她的亲戚！”

府衙的婆子将这个话原封不动的传给外面等候的曲二太太，曲二太太着了慌，待要软言哀求，人家已经‘砰’的毫不客气，将大门拴上。

曲二太太碰了一鼻子的灰回来，回来还是找胡管家讨主意，胡管家也不敢擅自说了，只叫曲二太太请七爷出面吧！

曲二太太只能在来找曲瀚文，曲瀚文不肯见，着袁瑜蓉去茶铺子找张普喝茶去了。

曲二太太这边急的跳脚，衙门第二天来人传签，这一次直接找曲二太太了！

曲二太太好歹是个大家太太，哪能跟着去衙门？叫张妈妈和崔雪出去请衙门的人喝茶，好说歹说，给了五十两银子，把来人打发回去。衙门的人说了，今天他们就替她担待一回，叫她赶紧想办法，不然明天必然是还要来传的！

曲二太太赶紧筹银子，曲二老爷那边是不用想了，自打分了家，曲二老爷简直就恨不能跟曲二太太也分了家！搬到了这边之后，他的一应物品直接就在侧院两个妾处，根本就没有搬过来。

分家的时候，房契、地契等物，之前在曲二太太手里的，当然她还攥着，但是大部分都是新分下来了，直接就被曲二老爷把着一点没给她。

曲二太太手里，现在有的就是两张房契，一块十顷地的田契，还有家里的这些古玩家具，几万两的现银。

胡管家见没人给曲二太太出主意，只能自己再来多句嘴。跟曲二太太说，这件事，还是要请曲二太太找个合适的中间人去说，不然，那边连门都不叫进，有什么办法？

曲二太太听了是个道理，只是找人就要花银子，中间人收的还不能比知府那边少了！但事以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了。

找来找去，找到一位老翰林夫人，宣城在明朝的时候，算是个出翰林的地方，几乎每朝每代都要出几个翰林学士的，因此文士之名，在其他的地方也是很响亮的，

这位老翰林在朝里做了一辈子的六品编修，辞官回故里，倒成了个德高望重的人，毕竟是在朝里时间长了，认识的朝官京官也多，凡是到了宣城这边为官的，必定是要上门来给这位老翰林个关系的。

老翰林的夫人也有五十来岁了，最喜欢就是叫人捧着，这样的事情，再加上曲二太太好歹还算是个大宅门里有脸面的太太，因此就答应帮这个忙。

曲二太太当然高兴坏了，赶紧叫人准备了十匹锦缎，十斤上等的太平猴魁。在用红木首饰盒子装了一盒子的金子给老翰林夫人送去了。

谁知道到了这一步又出了错，人家翰林夫人只收了那太平猴魁，锦缎和金子全给送了回来。

曲二太太打听的那翰林素有清名，难道还真的不要？不收礼怎么办事呀？

再把胡管家叫来询问，胡管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曲二太太已经给了上门拘传她的衙役几百两银子，才拖了两天的，这要是没求好人，便只能上衙门了！

曲二太太实在无法，只能亲自来求曲瀚文和袁瑜蓉。求曲瀚文给想个办法，求袁瑜蓉和她一起去见那个老翰林夫人。

到了这里，少不得收起以前那颐指气使还有泼辣的婆婆形象，软言问曲瀚文那翰林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曲瀚文道：“不是我不愿意给您老人家出主意，实在是儿子也少有和官府打交道的时候，他们到底想什么，怎么帮忙，儿子也不知道。”

曲二太太顿了顿，软言道：“儿媳妇是官宦出身，应该能明白点吧？”

袁瑜蓉还没有说话，曲瀚文已经道：“蓉妹妹就算官宦出身，也是不出闺门的闺秀，更不明白这些官场上的道道！”

145章穷了

曲二太太听他这样说，愣了半天，开始流眼泪：“为娘这一件事真的是办岔了，那时候，全没有想到那知府能如此不要脸……为娘发誓，起初真的是没想过一丁点要把你妹妹给知府的想法！全是知府依仗权势……”

拿出手绢擦了眼泪，看曲瀚文脸上露出讥讽，急忙改口道：“怪为娘！全是为娘的错，你们作为儿子、媳妇，难道就看着为娘被传到衙门去？那里是进门就是要挨板子的地方！为娘这一把年纪……能丢得起那人吗？你们……今后也没脸见人哪……”

袁瑜蓉从曲二太太进门，就一直没说话，现在看曲二太太能当着自己的面哭着哀求，看来这一次是真的没办法了。试想一下，曲二太太就算是在府里宅斗中多么的狠辣，手段多么的高超，但是毕竟只是个没出过大门的寻常妇人，就连正经的和官太太来往都很少，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求人办事了！官场中的人情交往，她根本还是不懂。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终于也知道，跟官府的交道不好打了！

曲二太太真有这感觉！如今能怎么办呢，只能求儿子媳妇了！

她毕竟是母亲，放下身段，哭着哀哀诉说，曲瀚文和袁瑜蓉都没办法，但是那老翰林夫人为什么不收，曲瀚文却也没打过交道不知道为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商量一下，只能答应叫袁瑜蓉陪曲二太太明日上门去，冷眼的看看是有什么缘故。曲瀚文在再周围的人中，寻那跟老翰林家的人打过交道的询问一下。

曲二太太闻听此言方才转悲为喜，赶忙的吩咐袁瑜蓉。第二天早点起来，这才心满意足的去了。这边曲瀚文和袁瑜蓉相顾无言。

第二天，袁瑜蓉起身收拾打扮了一番，曲瀚文少不得叮咛一番，不过现在曲二太太忙着官司的事情，应该还顾不上为难儿媳妇。

袁瑜蓉跟曲二太太来到那老翰林的家中，见过翰林夫人，曲二太太求翰林夫人帮忙去衙门说和，老翰林夫人嘴上倒是答应着，态度也和蔼可亲。但就是不提什么时候去的事，只是翻来覆去的问事情的原委，很关心的样子。

这样的嘴脸，袁瑜蓉前世真的还是不少见啊！冷眼看了一会儿，袁瑜蓉已经基本肯定。这个老翰林夫人是在要东西啊！只不过之前曲二太太给的不合她的心意罢了！态度如此之好，就是不提事情怎么办，把求人的急个半死。时机到了要什么东西，早晚得双手奉上！

不过这样的人，面子上还要维持住，总是希望求人的能自己明白过来。主动送上她想要的东西，这样免得开口尴尬了！

曲二太太问了半天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和袁瑜蓉先出来，上了车往家走的时候，问袁瑜蓉：“你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吗？”

袁瑜蓉道：“这还是想要东西啊，想来是母亲上次送的东西不合她的心意。”

“那她想要什么？我之前给的十匹缎子，一箱子金子都给退回来了！有两千两了！缎子都不要？干脆点的金子也不要？”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还送了什么？所有的全退回来了？”

“还有十斤茶，反倒是收下了。”曲二太太道。

袁瑜蓉点头道：“这样的人……大部分都是要面子，她可能还顾忌老翰林的清名，但是又想要东西，这才给婆婆一个暗示。”

“暗示了什么？”

“暗示她很清高……咳咳，就是说一般的俗物她不会收的。比方说金银、布料缎子这些都是俗物。茶，清雅，她才收了。”

曲二太太愣了愣。问道：“那应给给她什么？”

袁瑜蓉想了想道：“儿媳回去问问瀚文吧，儿媳觉着可能是古玩或者玉器一类……不过不敢肯定。问问瀚文怎么样？”

曲二太太倒觉着她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点着头答应了。

袁瑜蓉回去将自己观察的跟曲瀚文说了，曲瀚文道：“也有可能，这样的人，一般的古玩也是看不上的……我今天打听了，虽说只是做了一辈子的六品编修，但是家里却不缺银子，据说是老夫人娘家家境很好……不过也可能是背地里收东西挣的家当。现如今已经是盆满钵满，看不上那黄白之物了。”

“玉器呢？”袁瑜蓉道：“别的我就想不出来了。”

曲瀚文摸着下巴道：“我年前的时候在一家铺子见了一套首饰……真不错！当时想买的，但是掌柜的说，那一套已经定出去了，叫我过了年再去看看……”

他突然扯那么远，叫袁瑜蓉怔愣了半天才道：“现在说翰林夫人的事，你扯什么首饰啊？”

曲瀚文笑着道：“那一套就是玉质的首饰，要五百两呢。”

袁瑜蓉这才恍然明白，不过想了想道：“婆婆前面给的金子和锦缎值两千两呢！”

“这样的人不缺银子……”

袁瑜蓉点着头道：“对对对……你刚刚说过了，”她笑：“那就去看看？”

曲瀚文道：“别急！找老娘要银子去！”

袁瑜蓉笑着在这边等他，曲瀚文说去就去，跑到曲二太太那边，说了自己和袁瑜蓉商量的事情，问需不需要买那套玉首饰去试一试？曲二太太如今毫无办法，听他有主意自然是满口答应。

曲瀚文伸手要两千两，曲二太太立刻就拿了那没送出去的一箱子金子给他。曲瀚文抱了回来，把袁瑜蓉又好气又好笑了半天。

“你这也算是落井下石？你连你亲娘的钱也骗？”

曲瀚文笑嘻嘻的道：“说了要给太太一个教训，不叫她真正的破点财，她还不会肉痛！两千两算什么？她手里几万两呢！我倒希望这一次能叫这些银子全出去……”

袁瑜蓉笑得弯了腰还在打他：“你怎么这么坏？这样希望你娘被人宰……破财？”

曲瀚文道：“以前那么闲，就是手里银子多了！等没银子的时候。就会专心的去老爷那里弄银子，成天都会只想这件事，咳咳，到时候大家都轻松！”

袁瑜蓉笑个不住，领着五月、六月出门上车。

找到了那家首饰铺子，袁瑜蓉一看门面，就是那高档货的门脸。

马车停在门口，就有伙计过来对着车拱手：“客人请进！”

“我们奶奶想进去看看。”五月掀开帘子道。

这样的首饰铺子，有时候会有女眷前来，那伙计立刻牵引着车夫：“好咧大哥。前面那个胡同拐进去，就是小店的后门！”

马车往前走一点拐进了胡同，停在一个院里，五月、六月先跳下车，接着曲瀚文下来。转身把袁瑜蓉扶下来。

进了门原来是个会客厅一样的斗室，虽然小，装潢也还精美。掌柜的在门口拱手：“请坐，请问客人想看什么？”

曲瀚文道：“掌柜的还记得吗？年前我来过……”

掌柜的看着他恍然道：“记得！原来是曲七爷！小店正好进了些进货！”

曲瀚文和袁瑜蓉过去坐下，曲瀚文笑着道：“拿上来看看吧……多拿些，要是有成套的最好。”

掌柜的忙点头笑道：“是是。客人稍等片刻！”

立刻就出去了，接着就有伙计用托盘端了两个玻璃杯来。五月在门口接过来，给两人放在桌上。

曲瀚文咂了一口，笑着道：“倒是好茶。”

袁瑜蓉本来没想喝的，因为他说的这句话，倒想尝尝，端起来也喝了一口，她经过这几年的熏陶，对茶叶也有一定的研究，最起码，能喝出来是什么茶。此时尝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茶？”

曲瀚文笑着反问：“你现在应该能尝出来？”

“是能尝出来……”袁瑜蓉红着脸道：“不过怕说错了你笑话我。”

“怎么会呢！”曲瀚文笑着。

袁瑜蓉便道：“此茶外形像雀舌，喝起来清香悠长，味道浓厚鲜醇，应是信阳毛尖……”

曲瀚文笑着没说话。

“是不是？”袁瑜蓉看他还居然拿乔，嗔道。

曲瀚文笑了。端起杯子道：“从所用杯子就能看出，是毛尖不错。外形与滋味也品的不错，但是，信阳毛尖与黄山毛尖滋味略有不同，你若是仔细品尝，能尝出来。”他把胳膊放在桌上，微微起身凑近点，低声道：“这是黄山毛尖，不过是陈茶。毛尖陈了，也就不值钱了。我估摸着，这个店铺的东家，可能还有个茶铺子。”

袁瑜蓉笑了，曲瀚文冲她眨眨眼，笑着坐好。

那掌柜的就进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还用红色真丝盖布盖着。进来笑着道：“这一次掌柜的去了蓝田，进了不少的簪子，花色很多。”

将托盘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笑着道：“两位先看着，还有呢。”

曲瀚文忙笑着道：“有劳掌柜的。”

“本分！这是本分！七爷先看着。”掌柜的转身出去了。

曲瀚文伸手将盖布掀开，袁瑜蓉一看，满托盘都是玉簪子。银质的簪身，大部分都做成花的形状，有些直接就是玉雕刻成华形，有些玉只是花蕊，银质的花瓣，但无论什么样子，全都精巧夺目。

袁瑜蓉看了，简直都爱不释手，每个都喜欢！

曲瀚文笑着道：“我猜你必定是喜欢的……这些东西，女人看了都爱。”

袁瑜蓉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比比，笑着去看他，正要说话，五月在门口轻轻的咳嗽一声，她便急忙的收起脸上的喜色，庄重一点，也沉稳一点。

那掌柜的又托了一盘进来，笑着给放下道：“二位，怎么样？可有看上眼的？”

曲瀚文笑着点点头：“掌柜的首饰都不错，自然能选些……”他掀开了这一盘，里面就是成套成套的首饰，全是玉的，耳坠子、耳环、手镯等等，袁瑜蓉看到了，忍不住拿起一只玉镯看起来。

掌柜的道：“这都是蓝田玉的，夫人瞧的这一套，样式也是最兴的样式，京里面的太太夫人们都喜欢呢。”

曲瀚文看了看，首饰都还不错，可惜就是看着似乎送人就有些小气。他问道：“可有大件一点的？是送人的。”

掌柜的恍然了，点头道：“送人的，首饰就略显小气。小店还有些玉如意，玉团扇一类的物件，倒是送人合适，客人稍等。”

又出去了，这边曲瀚文就笑着道：“蓉妹妹。看中那样尽管拿，哥哥我这里有的是银子！”

袁瑜蓉笑着道：“倒是全看中了……”

曲瀚文就咂舌：“全看中了……总得挑挑吧……”

两人笑着，曲瀚文便将簪子一个个的帮她插上看。帮着她选了四支玉簪子，选了两套首饰，那掌柜的就托着一个大盘子进来，那盘子再也不是小的首饰盘。而是大横盘子，上面架着个木质的支架。支架上是一扇玉质团扇，倒有真的团扇两三个大小。

曲瀚文一看点头：“就这样的好。”

掌柜的道：“还有支玉如意，送人也是极好的。”

曲瀚文又叫他将玉如意拿来，看了也不错，就全要了，跟掌柜的讲了价格，连同那四支玉簪子，两套首饰，一共给了八百两银子。

伙计将这些东西用紫檀木的盒子装好了，给放在车上。还以为要跟着回府去拿银子呢，倒没想到这客人比他还心急，银箱子就在车上放着。当场取出来称兑了，倒也省了掌柜的事了。

回去了之后。第二天带着玉如意和玉团扇，曲瀚文又说服曲二太太，从她打了一架才拿到的玉屏风里挑了一副一起带上，在去了那老翰林家找翰林夫人。

这一次翰林夫人看到了礼物，果然是态度不同了，不但收了礼物，还笑着明言，叫曲二太太转天准备好了一起去知府后衙。

这才算是把中间人搞定了，曲二太太现如今也顾不上肉疼，回去了立刻又准备一箱子金子，这一次有了经验，装了一盒金银首饰，在装了一个昌明园的点心食盒。

跟随翰林夫人去了，先把点心拿出来送上，那知府夫人还生着气，只是看在翰林夫人的面子上，才勉强的见了，但并没有把话说明白。

第一趟没有把事情求下来，曲二太太将东西留下，倒是收了。

过了几日，又来了传签，曲二太太无法，只能再去求翰林夫人，翰林夫人点化她，上一次送的太少，几千两银子哪能行！曲二太太只能备了一万两宝钞，翰林夫人领着又去一趟，那知府夫人脸色依然不好，只是看到了钱之后，总算是和曲二太太说了两句话。

停了几日无事，曲二太太就以为彻底没事了。

可没想到，知府不肯善罢甘休，也是要用这件事来挤银子，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来个传签，陆陆续续的，讹了曲二太太五、六万两银子，还有无数的珍玩古董去，到最后也没有讲明白，此事到底是了了没了。曲瀚文有心叫曲二太太得个教训，因此也不管，那曲二老爷更好像是跟曲二太太分家了一般，问都不问。

曲二太太经过这一事，真的是怕了官府了。这件事再加上前面为了逼曲瀚文回来送给官府的三万两，也有十万两的私房没了，

现在也知道了，自己在宅门里再威风，也就是个大字不识的闺门太太，和这些官府的人打交道，实在不是对手。彻底的歇了巴结官府的心。不但是歇了这个心，今后就是有官府的事情，全都要绕的远远的咧！

这场官司把曲二太太手里的私房银子挤出去大半，真的就像是曲瀚文说的，这段日子，曲二太太就忙着想，怎么从曲二老爷那里挤出银子来。其实，分了家之后曲二太太的这个心思就没有歇过，现在手里精穷，便专心的想这件事情。

那李妈妈终归是死了，数九寒天的，扔在柴房又是几天没人管，好人都冻饿而死了，别说她之前就被踢了个半死的人。

现在曲瀚文在家也待烦了，而且府里也真的没什么担心的。

他的院子和曲二老爷、曲二太太的上房院彻底的分开了，中间夹道跟胡同一样宽，院墙和府门院墙一样高，再加上他这边侧门和正门也是正经的有门房、婆子看守，而且都是松江府带过来的人。

至于曲二太太那边，袁瑜蓉现在身边有三月、四月，只要出院门就寸步不离，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曲瀚文毕竟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伙子，成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叫人看着也难受。正好，袁瑜蓉也觉着他出去做生意挺好，夫妻俩商量了，曲瀚文就不用这样天天的守在家里。

出去了，曲瀚文才知道，现在做生意还真的有点难。

不为别的，就是曲二老爷的事，在宣城还在发酵，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但只要是说起曲家，总是要提到那件事，而曲瀚文出去，就格外的艰难，总有人会问他：你怎么回来了？跟二老爷住一块儿吗？

张普其实也提醒过他，但是严重程度，曲瀚文真的是低估了。

146章布局

得月楼。

一个人正站在得月楼最好的雅间门口。

此人长身玉立，容貌俊秀，身上穿了件青绡锦袍，手上带着个青玉戒指，双手交握在身前，看着楼下的大堂。

店小二上来笑着道：“宋掌柜！东家还没来？”

宋宪博笑着摇摇头：“没来呢。”

店小二上来凑到跟前声音低了一点道：“曲七爷一会儿要过来。”

宋宪博听了立刻挑眉：“他？他和谁？”

“茶行的严老板。”

宋宪博冷笑了一下：“看来是打算重新进茶行啊！”

店小二就笑着道：“宋老板有事您喊一声！”

宋宪博点了点头。

马九爷晃晃悠悠的进了酒楼，上楼的时候，宋宪博就迎了下来，笑着道：“东家来了！”

马九爷点着头：“什么事啊？咱们俩还至于这么客气？有话不能在铺子说，跑这儿来干嘛？！”说着往雅间里走。

宋宪博笑着道：“东家您跟我客气什么呀。”

两人进了雅间坐下，小二立刻殷勤的上了茶、点心，笑着点头哈腰：“两位稍带，饭菜马上上来！”

宋宪博点点头，小二出去了。

马九爷就问道：“老宋，找我什么事？”

其实宋掌柜的也就比他大个三四岁，但是这样叫亲切呀，宋宪博还挺愿意听他这样叫自己。

听到他问便笑着道：“是这样的……曲瀚文回来了，您知道吧。”

马九爷点点头：“知道！你还跟他较劲呢？这会儿估计人家孩子都两三个了吧？”他还劝宋宪博开了：“算了！老宋，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劝你别盯着人家老婆了，好好找个得了！”

宋宪博听了这个话就笑了：“九爷您不知道？小弟也快要成亲了。和人议亲呢！”

马九爷一听笑了：“真有这事？谁家的小姐？”

“就是家里做文房四宝生意的廖家。”

“廖家？”马九爷想了想道：“他们家还有没出嫁的闺女？我怎么记着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宋宪博倒是很正常，并没有难堪，笑着道：“不是嫡出的小姐，是庶出的五小姐，刚满十五，一直没在亲戚间走动过。”

马九爷赶紧的挽回：“小姐其实没什么嫡出、庶出！都一样！现在谁娶小姐还问是嫡出还是庶出啊，再说那嫡出的一般都没有庶出的漂亮！”说到最后，就露出坏笑。

宋宪博笑着点点头：“也亏了人家不嫌弃我……”

马九爷这时才想起正经的事，赶紧问道：“怎么回事？既然你都要成亲了。干嘛还盯着曲瀚文？他回来就回来呗！”

宋宪博道：“不为别的，其实以前的都是私仇，生意场上带上私仇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只为着和他是同行，当然不能放松的警惕！”

小二在外面拖长了音喊了一声：“菜----来了，”也是提醒一下屋里的人。要是说什么重要的事，小人要进来了。

两人就住了口，等小二把酒菜摆上。笑着弓腰说了句：“两位慢用。”出去了。

马九爷这才道：“唉，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同行是冤家嘛！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我们马家跟他们曲家也斗了两代人了……”他端起一杯酒喝了。接着道：“不过我现在真觉着这样挺没意思的，这么大个宣城府。甚至于，这么大个大明朝，多少做生意的人，做同一行的没有十万也有五万！都是冤家？何必呢！又不是说，宣城只能他们家或者我们家做茶生意！”

宋宪博笑着敬了他一杯酒，两个人喝了，宋宪博边给他斟酒边道：“九爷，您是东家，说了这个话，我掌柜的就应该听的。但是。我也得把我知道的告诉东家，不然，东家今后要是知道了。觉着我这个掌柜的做的不好……”

马九爷一听这话里有话，问道：“怎么。你又知道什么了？”

“曲瀚文回来，就联系了茶行的经纪，想重新回茶行呢。我知道，东家是想说，茶行也不是一家两家在里面，但是，东家，您没忘了吧，咱们马家在茶行一直都说不上话，只有他们曲家走了这两年，茶行慢慢的才开始把咱们放进眼里一点。”

马九爷喝了口酒，没说话。

“现在咱们在宣城，茶生意占了一成半，每年能净赚两万到三万两。可以前呢？小半成都不到，每年的银子能有三五千的就算是不错了，那都是曲家在上面压着啊！那时候，曲家占了四成去！您想想是个什么势力啊！宣城的茶庄铺子加起来也得有上百家吧？他一家就能占去四成的生意！”

宋宪博看着马九爷道：“现如今曲瀚文是立志要重回茶行，真要是袖手旁观，他重新占去了四成……那哪里还有咱们马家的生意！”

这一算账，马九爷就有点动容。

宋宪博继续道：“还有，曲瀚文那为人……我知道，九爷您是觉着上一次的那个川茶的事，他算是帮您忙……”

马九爷就正色道：“这个确实是，不管你和他有什么仇，这件事上，你不用说了，人家确实是帮了个忙。”

他这样抢着一说，宋宪博挑拨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想了想道：“那不说那件事，就说前一次生意的事，不是他给搅合了？还有，他现在的那两个铺子，就是在他那么落魄潦倒的这两年，依然是红红火火，每年挣得也不少，这要是在叫他上茶行这个大头，开始做批发，那咱们可真的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生意被抢啊！”

马九爷半天在没有说话，连着喝了几杯酒。他心里也琢磨，这宋宪博确实带着私仇的情绪，这个是肯定了的。但是，他说的却也有一定的道理，曲瀚文就是个老虎啊！这要是放虎归山，必留后患呐！

再说，自己确实是东家，不过是基本上不管经营的东家，茶生意上面的事都是宋掌柜说的算的，而且这两年宋掌柜把马家茶生意确实做得也不错，自己要硬是不同意，恐他生了异心。跑到别处去……

想到了这里，马九爷就问道：“你想怎么办吧。”

宋宪博就急忙道：“我已经有了办法了，就是他们铺子现在主要卖的那个毛峰，我也联系了能进货，不过价格和他们进货的价格是一样的。但是，要是想击垮了他们，只能比他们的价格低……”

马九爷一听道：“我听说那茶叶他们挣得不多！全是靠量！”

宋宪博点头。

“比他们还低。那不是叫我亏本卖？”

宋宪博再次的点点头，并且不等马九爷不满，赶紧的道：“九爷您先别急，听我算个帐。咱们别的茶都是三成到五成的利，量也不小。这个毛峰。咱们让出去一成的本钱，只要半年时间，必定能挤垮了曲瀚文的铺子！但是咱们只要保持住量，咱们今年在别的茶上面，仍然是能有三成到四成的利，就是说，咱们拿出来的，相当于是今年的利润的一点点而已！”

马九爷皱眉道：“那也是银子！为何就非得……算了，我不管这些，宋掌柜。我只看银子，你说的，一成！今年要是少了去年的一成以上。我可不能给你年底的红封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

宋宪博看他答应了，自然是高兴的点头：“是！东家放心吧！真的要是亏了。哪怕就是一两银子，您把我的红封给扣了！”

马九爷摇着头：“你呀……”

“吃吧！九爷，菜都凉了……这件事交给我你放心！”

……

在酒楼吃了饭，宋宪博就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现在的家也算是个不错的宅子，前后三进，还买了两个丫鬟，伺候他和他的弟弟。

一进门，他弟弟就跑出来叫：“哥哥！今天咱们的酒铺子去了个四十来岁的婆子，看了半天呢，我觉着是不是廖家的人？”

宋宪博一听站住脚：“长得什么样？”

“看着穿的还不错，后面还跟着个小丫头。”

宋宪博想了想道：“可能是五小姐的生母……一个妾。”

他弟弟着急道：“哎呦，那可怎么办？没请人家好好坐坐！”

宋宪博就不屑的道：“妾罢了！连正经的姨娘都算不上！五小姐的事她连问的资格都没有，倒还好意思去咱们铺子看……管她呢！”

“那哥哥和五小姐的事到底怎么样了？聘礼收了吗？”

“我还没备齐呢……他们要的那个妆抬太多，我想在抻抻……”宋宪博说着进屋去了。

……

曲瀚文和茶行的经纪谈了半天，人家也没有松口让他重新回茶行，话说的也很婉转：“七爷，你的为人我们都知道，仗义！以前一起做生意，也一起去贩过茶，真的要是有一点可能，就叫你回茶行！我们怎么可能为难你？这实在是……曲二老爷的事太……没法说，我们茶行的主顾，都是宣称的官绅名流，要是知道曲家的人又回了茶行，连我们都的连累了……”

曲瀚文听了，话已至此，再也没什么谈的了，只能跟他拱手作别。

曲二太太这些天想着怎么从曲二老爷那里弄银子，只是现在曲二老爷根本就不肯搭理她，银子更是一文都不会给她。曲二太太思前想后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又想从曲瀚文那里先弄点钱。

曲二老爷那里的大把银子，她当然的不会就此歇了手，真的叫那两个小妾得了便宜去。只是现在曲二老爷对她还是怒急攻心，前一阵子和曲二老爷的冲突太多了，还得等过一段时间，曲二老爷不生气了再说。何况她现在也没有好主意，便暂时的放下，这段时间就是慢慢的调理那两个妾，把妾安抚了，再去安抚曲二老爷。

曲瀚文这天回来，还没有进自己这边的院门，就被曲二太太那边的丫鬟拦住，说曲二太太请他过去一趟。

曲瀚文随着丫鬟来到了上房，曲二太太在屋里坐着正等着，看到他来了，赶紧的笑着：“瀚文，来，为娘有件事情和你商量。”

曲瀚文过去坐下问道：“何事啊？”

曲二太太便道：“你们回来也有一段日子了，我看儿媳妇这段时间瘦得厉害，便想着给她补补身子……”

曲瀚文没听她讲完就皱起眉头：“娘，你又想干什么？”

曲二太太也有准备，一点都没有生气，笑着道：“那个玉屏风我给当了两个，换了万把两银子，这不都在厢房放着，一会儿就叫丫鬟送过去，我还请了个大夫，原是给老太太调理身子的，是咱们家上房常用的大夫，我请他给开了个方子，你们照着方子给儿媳妇调理就行。”她说着，从旁边拿出来一张纸：“你看看，或者在找个大夫看看，给儿媳妇吃合不合适。”

曲瀚文心里怪异，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倒全是些滋补的，也不算是药，红枣、核桃之类的。

曲二太太这样说，他很明白，自己和蓉妹妹提防母亲，母亲便用这种方法表示，她没有任何的企图。方子给你们，照着方子抓补药，不放心方子，可以叫大夫看过。银子给你们，你们自己去买补药……

但是这样有什么企图呢？

曲瀚文道：“银子母亲留着行了，不是前一阵子花了不少吗？银子您自己留着，要是觉着那里不适，找大夫看看补补。蓉妹妹的身子我会看着调理。”

曲二太太脸上僵了一下，赶忙的笑着道：“我倒是还没觉着不适……只是儿媳妇，你们成亲也有两三年了，儿媳妇还没有动静，要补补……”

话没说完，曲瀚文已经皱着眉头道：“不是说过，那时候找大夫看过，说蓉妹妹年纪还小？母亲现在提这个，又想做什么？”

说的曲二太太也有点恼火了，声音提了提道：“我不是说了，不想做什么！只是给儿媳妇补补身子！”

曲瀚文转过脸去拿着药方不耐烦的道：“行了！知道了！回去我给补，不用母亲的银子，您自己收好了吧！”说着站起来要走。

147章新手段

曲二太太急忙的叫住：“瀚文……为娘还有句话呢……”

“有什么话？”曲瀚文没有在坐下，站着问道。

曲二太太抿了抿嘴唇，只好仰着脖子看着他道：“娘可没别的意思，只是这无后实在叫人着急，既然儿媳妇……”

曲瀚文一听就急了，提高声音道：“不是说了年纪小！”

曲二太太抢着也大声道：“我知道！你能不能听娘把话说完？我不是叫你纳妾，只是你现在有个妾，不如就去圆了房，谁先生谁后生的看造化！再说了，妾就算是生了，也威胁不到你那个蓉妹妹身上！你不喜欢妾，今后就不纳！可这有一个不能白放着吧！”

她最后来了一句：“而且那也不是我的人！是大太太那边的丫鬟！你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谁的人我也不要！那个妾我马上就送走！”曲瀚文提起这个就皱眉一肚子的火！现在不管曲二太太怎么说，他都不会相信她是真的为了曲家子嗣，肯定又是以这个做借口，想什么别的事呢，“那你媳妇要是不生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少拿这个压我！无后？我大哥有后就行了！”曲瀚文撂下这一句，抬腿就往外走，走两步觉着不解气，门边放着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摆这个洗脸的玉盆，被他一脚给踹倒，玉盆掉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才气冲冲的走了。

把个曲二太太在后面气了个半死。

崔雪和张妈妈在旁边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曲二太太看曲瀚文怒气冲冲走出院门的背影，转头看她们：“你们说怎么办？给我出个主意吧？”

两人吓得把头更低了低，话都不敢说。更别说出主意了！那李妈妈的下场还活鲜鲜在两人眼前呢！那崔雪背上的上还没好呢！

曲二太太冷笑道：“现如今都知道自保了？今后我这里也没什么出息，看谁那里有出头之日就快去吧！”

她顿了顿，心里冷笑，现在曲二老爷不把我放眼里，儿子媳妇也不把我放眼里，就连你们这些下人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正巧一个丫鬟进来，低声的回禀：“二太太，四太太那边来了个婆子求见您呢……”

曲二太太立刻发作道：“你是小姐啊？说话不能大点声？跟谁说话呢？看着哪里？！”

丫鬟吓得脸‘刷’的白了，刚抬起头要重新回，曲二太太已经尖声叫道：“来人！把这个丫鬟给我提出府去卖了！”

外面进来两个丫鬟。白着脸不敢到处乱看，赶忙的就把那个丫鬟给出去了，张妈妈和崔雪看了一眼外面，曲二太太就冷笑：“过不了几日，也就到了卖婢的份上了！如今没了银子。那还能养那么多人！”

张妈妈一听，这分明是对自己两个不满了，！她也不能真的叫曲二太太心里对自己产生反感，曲二太太毕竟是自己的主子。伺候好主子，才能在府里生存，不然，真的提了脚卖了。自己一把年纪了，出去要饭啊？

想到这里赶紧凑上来轻轻的给捶着腿。道：“太太别生气了，仔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还是把四太太的人请进来问问什么事吧，现如今两家分着，别叫她们看咱们的笑话。”

曲二太太用力哼了一声：“还用你说？！”

张妈妈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脸上讪然，心里更紧张了。

果然是不用她说，丫鬟们把那个丫鬟出去从侧门走了，正门上的婆子立刻就请四太太的婆子进来了。

那婆子进门笑着给曲二太太行礼：“参见二太太！”

曲二太太冷眼看，这个婆子居然都满面红光的。可见四太太那边过的也不错！分了家之后，难道就只有自己过的凄惨了？！这样想着，心里更是难受。只是不能当着婆子的面表现出来，点点头和颜悦色的问：“你们四太太这些日子可好？使你来是那儿有什么事？”

婆子笑着道：“四太太这些日子过的挺好。也问二太太好。是这样的，过几天就是四太太的生辰，原本是没想着过的，这不是丧年吗，但是去年杨太太的生辰，请了四太太去的，那时候就说好了，今年四太太的生辰在聚一回。说过的也不好不算数，只能请她们来。也请二太太和七奶奶到时候过去坐坐，这分了家之后还没有一块儿坐过呢。”

曲二太太问道：“哪个杨太太？”

“就是西城门那边开了个客栈的，那个东家杨靖，他的太太。”

曲二太太恍然的点点头，顿了顿问道：“还有谁？”

“人挺多的呢，！杨太太、周太太、廖太太……”

“廖太太？哪个廖太太？”

婆子笑着回道：“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宣纸生意，是四太太才认识的一位太太。”

曲二太太停了停，笑着点点头：“也好，出去转转也行，成天闷着。”

婆子便笑着福身：“那奴婢就回去复命了。”

“喝口茶再走吧？”

“多谢二太太，不了，奴婢还要去三太太那里呢！”婆子说着行礼出去了。

曲二太太等她走了，脸上却露出了愁容，现在和四太太已经是两家人了，要去她那里做客，少不得得出银子备礼物。曲二太太如今穷了，才觉着着礼物准备起来真头疼，一想到出去一样就少一样，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妆台、古董架子，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看着旁边的张妈妈和崔雪，就又想找事。

张妈妈伶俐，赶紧的道：“太太，刚刚您给七爷说的事，何不找七奶奶过来说说？七爷是您的亲儿子，有时候撒撒娇，跟您没大没小也是有的，可七奶奶还是不敢哪，您跟她说说，她儿媳妇总要有个说法。”

曲二太太听了，沉吟了一下，便道：“明日去把七奶奶请来。”

两人急忙的答应一声。

曲二太太就在这里想，明天袁瑜蓉来了怎么说。

她叫曲瀚文来，又是给药方子又是给钱的，叫袁瑜蓉补补身子，也是为了讨好曲瀚文，曲瀚文对他媳妇有多好，她当娘的自然看得清楚，至于叫曲瀚文和立春圆房，她话也说得委婉，只是圆房，威胁不到儿媳妇的任何地方！这样说，也是为了投曲瀚文所好，毕竟是男人嘛！有个妾白放着，想收用自己却不好意思说，当娘的说，给他个台阶下！

可没想到曲瀚文是软硬不吃！

明天叫袁瑜蓉来，自然不能在说什么圆房的事，那不是惹她呢嘛！就是补身子，也不能说，还是惹她！嫌她不生了……

曲二太太想想的就烦躁起来，自己堂堂一个母亲、婆婆，现如今被人制的死死的！这都是因为李妈妈死了！没人给出主意了！

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第二日，等七爷出去了，崔雪就来请袁瑜蓉过去。

袁瑜蓉领着三月、四月过来的时候，曲二太太头上扎了个缎带齐眉勒着，病怏怏的躺在床上。

袁瑜蓉赶紧上前行礼问安：“婆婆，您老人家不舒服？怎么没听下人说？要不要请大夫呢？”

曲二太太有气无力的道：“没事呢……你坐吧。”

袁瑜蓉坐下道：“还是请大夫来瞧瞧吧，别拖着。”她转头对张妈妈道：“张妈妈，去找个人请大夫。”

张妈妈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曲二太太这才叹了口气道：“如今到了春天了，可我身子却愈发的乏困起来，每天都觉着没精神。”

袁瑜蓉赶紧道：“那也是因为转季，过了这几天就没事了。”

“唉，但愿吧。对了，过几天就是你四婶的生辰，叫我和你去呢！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去不了，你到时候代我去行了。”

袁瑜蓉急忙道：“既然还有几天，母亲看看那时候身子如何吧，若是好了，还是母亲去好，呆在家里怪闷的，出去走走对身子也好。”

“不知道能不能去呢，到时候再说吧……对了，你要是去还要准备些礼……别太寒酸叫人笑话。”

“是。”

“如今我这身子，真的是拖着啊……”

袁瑜蓉便道：“春天了，婆婆也吃些补药补补吧。”

曲二太太凄凉的摇摇头：“都这样了，还补什么呀……”

袁瑜蓉耐着性子在劝了一会儿，大夫来了，也说是需要补补，开了个十全大补的方子，曲二太太没接，袁瑜蓉赶紧接过去笑着道：“还是儿媳准备吧……婆婆您歇着，儿媳先回去了。”

曲二太太点点头：“回去吧，你瞧你瘦的，也抓点补药。”

“是。”

看着儿媳妇走了，曲二太太松了口气，眼前的这件事给四太太准备礼的事算是有着落了。

袁瑜蓉走出了院门，也抿着嘴笑，四月低声道：“奶奶还笑？太太叫您……”

三月赶紧的推了她一下：“你别总是口无遮拦的！那总是太太！”

四月只好闭上嘴。

袁瑜蓉笑着道：“不管怎么说，太太现在对我算是客气的很！这不就行了？”

三月已经明白了，四月还在翻白眼。

148章喜脉

袁瑜蓉回到了屋子，坐着自己想了想。

曲二太太现在难道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连个礼都准备不出来？至于费这么大的精神拐弯抹角的叫自己准备？

不过这样确实也好，最起码没精神想着害人了，天天琢磨怎么弄钱吧！而且可以预见，天气暖和了，大家都愿意走动走动了，今后送礼回礼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的，她会越来越头疼的。

只要她找到自己头上，袁瑜蓉都会帮她解决的，这只是叫她转移注意力的事，袁瑜蓉并不想真的就叫曲二太太山穷水尽叫人耻笑。算是自己拿住她的一个手段吧……袁瑜蓉吐着舌头想，曲瀚文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吧？只是没有明说出来而已。

香菊进来了，笑着道：“奶奶，四月说您找我？”

袁瑜蓉笑着道：“坐下吧。我想叫你帮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呀？”香菊坐下笑着问。

“一些补品，人参、鹿茸什么的，”袁瑜蓉将方子拿出来递给她：“你之前跟我去买过，还是去那个药材市场去买，”

香菊答应着接过去看了看，便站起来笑着行礼去准备了。

袁瑜蓉这边又准备给四太太的礼，既然是四太太的生辰，送些好一点的绸缎，时兴的颜色就行。再加上点合心意的点心，时令的水果就行。

她这边准备不提。

曲二太太那边，等她一走就起身了，叫张妈妈：“去把孙牙婆给我叫来。”

张妈妈急忙答应一声找人去叫，中午的时候。才把孙牙婆找来，进门给曲二太太行礼，曲二太太道：“最近有没有好一点的女孩儿？”

孙牙婆笑着道：“一直都有呢！敢问二太太想要什么样的？年纪多少？”

曲二太太道：“漂亮的！一定要长得俊的，年纪吧，十五六，十七八都行。”

“您是要……”

“想找个贴身丫鬟，如今手脚不灵便了，找个贴身丫鬟伺候。”

孙牙婆是何等精灵的人！听了她的要求却已经明白了！太太身边要个俊美的丫鬟，是什么目的？不就是想回老爷嘛！她笑着道：“行！小人去给您找找……您什么时候要？”

曲二太太点点头：“当然是越快越好！”

孙牙婆便点头答应着去了。

过了没两天，找了两个过来给曲二太太看。曲二太太看了不是很满意，不过还是留下了一个，在过两天，又找了一个过来，这个曲二太太比较的满意。也留下了。

曲二太太思索了几日，曲二老爷好色，还是只能从‘色’子上面下功夫。她这次选的丫鬟。要的就是美貌，那两个丫鬟自然是貌美如花，曲二太太也下了本钱，将两个丫鬟装扮的花枝招展的。又花钱找了教秘术的婆子来调教。

其实一般的人家，哪里能用的找秘术？宅斗也没有斗得那么彻底的。曲二太太现在实在是没有手段了，这两个丫鬟必须要把曲二老爷抓回来，不然，她只能每天从儿子、儿媳那里扣扣掐掐的要一点是一点，那样的日子，曲二太太可不想过！当然，该给两个丫鬟吃点什么，她当然少不了了！她可不想再生出几个儿子来跟自己作对！只要没儿子，两个丫鬟也容易捏在自己手里。

袁瑜蓉准备好了礼物，又把补品给曲二太太送去了。曲二太太的‘病’立马就好了，只等着到时候去就行了。

袁瑜蓉去给曲二太太送补品的时候，发觉了她身边多了两个丫鬟。不知道怎么调教的，神态妖媚至极。说话的声音也娇嗲柔弱，走路的时候扭来扭去，那小蛮腰扭得好像白蛇传里面的两只蛇一样。袁瑜蓉听了她们说了句话，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在看她们走路，心里已经明白了，曲二太太是想干什么。

只是这手段也太……这样的两个真能称之为狐狸精的弄在府里，成什么样子了？这哪像个正经人家？

只是她也没办法，只能跟曲瀚文唠叨了唠叨，自己今后更是少去上房就是了。

曲瀚文听了她的话，倒是忍不住去瞻仰了一下，回来之后笑得要死，被袁瑜蓉揪着耳朵，耳提面命，今后见到那两个妖精给我离得远远的！八丈远！

曲二太太倒也知道丢人，出门是没打算带那两个的，只是，事情要在她的掌控下发生，现在还不到时候，因此去四太太那里的那一天，还把张妈妈、崔雪全都留下了看家。其实是盯着那两个不叫到处转，要是曲二老爷看到了，立马收了，又可能会叫曲二太太失去控制。

袁瑜蓉一早起来就觉着有点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却也感觉不出来，就是觉着好像身子不适，

她本来也不太想去，曲瀚文一听说她觉着不舒服，就叫五月将备的礼给曲二太太送去，然后跟曲二太太说奶奶不去了。

五月去了回禀之后，曲二太太心中颇有些不高兴，别人家的太太，儿媳妇都是跟前跟后的伺候，自己这个儿媳妇，架子比自己这个婆婆还大！

“你们奶奶哪里不适？去找大夫了没有？”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脸上还是露出关心的样子来，并且很照顾的问。

五月急忙回答道：“七爷已经命人去找大夫了。”

曲二太太心中一动：“七爷今天没有出去？”

“奶奶身子不适，七爷就没出去。”

曲二太太点点头，转身上了车走了。

五月将自己刚刚的回话想了一遍，觉着没有那个地方说的不妥，便也回去了。

“就那个姓宋的，又开始玩手段，还是压价，跟我们一样的茶。比我们低了两成的价。”曲瀚文在屋里，正在和袁瑜蓉说话，袁瑜蓉半靠在床上，除了脸色有点白，其他倒还没什么。

“是一样的吗？没有掺什么？”鉴于宋宪博的人品，袁瑜蓉立刻想到了这个方面。

曲瀚文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她，自己就坐在床边：“没有，这一次实打实的是在亏本跟我干！”

袁瑜蓉喝了一口，被他的话逗笑了：“那你就不理他，看他能亏多长时间。”

“马老九那才是个傻子！拿自己的钱叫这小子报私仇！”曲瀚文摇着头道：“宋宪博拿着人家的钱才不心疼咧。这样过不了半年，我的铺子生意就得全被抢走了。”

“那怎么办？”

“正在想。”曲瀚文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怎么这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些天你吃的少了？”

袁瑜蓉摇了摇头：“吃的挺多的……”

“我也觉着是……”曲瀚文笑，被打了一下，坐到她的旁边，伸手把她进怀里：“可怎么看着没精神？”

“不知道。”袁瑜蓉说的。正好靠在他的怀里闭一会儿眼睛：“有点困了。”

“才起来就困？！睡会儿吧！大夫来了我叫你。”曲瀚文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轻声道。

袁瑜蓉闭上眼睛，没想到一会儿还真的睡着了。等大夫来，曲瀚文轻轻摇她，才把她摇醒。

曲瀚文也有点不安了，扶她躺好盖上被子。放下帐子叫大夫进来。大夫把脉，他就神色严峻的在一旁等着。

大夫把了一会儿。就站起身：“喜脉！奶奶这是有喜了，恭喜七爷！”

曲瀚文愣了一下，袁瑜蓉却在里面惊喜的叫了一声：“真的吗？”

大夫笑着道：“确是喜脉。”

曲瀚文这才大喜，满脸堆笑的送大夫出去，询问大夫奶奶身子还需要补不补？

大夫点头：“有点气血不足，我这里有个稳胎补血的方子，头一个月给补补，下个月再看如何。”

曲瀚文急忙请他去堂屋写了方子，在请大夫过几日再来，大夫点头答应了。丫鬟送他出门。

这边曲瀚文这才欢跑着进了里屋，看袁瑜蓉正坐起来，冲过去扑到她身边。又一个急刹车刹住脚，高兴的道：“媳妇。咱们有孩子啦！哈哈，过几天就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袁瑜蓉笑着看他：“有那么高兴吗？”

“当然高兴！我一心盼着呢！我的大胖小子……”曲瀚文伸手想抱起她转一圈，又觉着有点高难度，只能自己在原地转了一圈，乐呵呵的坐在她身边，用力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

袁瑜蓉也高兴的合不拢嘴，看着他道：“原来你这么希望赶紧有孩子……怎么之前看你从来不提，还挺稳重？！”

“那是！我要是成天提，那不成了逼你了？”

袁瑜蓉笑着咬住下唇，他这样……倒还算是体贴啊……

丫鬟也都知道了，五月送走了大夫，和三、四、六月进来，在屋子中间笑着行礼：“恭喜奶奶，恭喜爷。”

曲瀚文立刻吩咐道：“马上去照着方子抓药，还有，今后奶奶的身边一刻都不能离了人，叫奶奶老老实实呆着！什么事都不能叫奶奶干，最好床也不能下……”

话没有说完，几个丫鬟和袁瑜蓉全都笑得弯了腰。

曲瀚文看着她们道：“怎么了？笑什么？”

六月笑着道：“爷，怀了身子也要走动走动的，光呆着不行的。”

曲瀚文一愣，转头问袁瑜蓉：“真的？”

袁瑜蓉笑着点头：“当然！”

曲瀚文摸了摸下巴：“等我问问大夫吧！这刚怀上脸就白成这样了，在到处走走，那还不得……”及时的刹住，道：“你们几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呀？！”

说着站起来往外撵人：“去去去，都给我出去！”

如此明显的企图叫丫鬟们全都红了脸跑了出去，他跟在身后去将门拴上，笑嘻嘻的回到了床边，笑着看袁瑜蓉：“这招确实管用……脸这不红了么！”

被袁瑜蓉打了一下，笑着伸手搂住：“这下可好了，谁还敢说我媳妇……”

袁瑜蓉立刻被提醒了，马上问他：“这事和公公、婆婆说吗？”

曲瀚文眨眨眼：“这得说吧？”

袁瑜蓉点了点头。确实，没什么不说的理由……

“要不过一阵再说吧。”曲瀚文又道：“等下回大夫来问问……对了，大夫说几个月了？”

袁瑜蓉眼睛就直了，怔愣的看着他：“你……没问？”

曲瀚文在眨眼：“这个……该我问吗？”

袁瑜蓉点点头：“嗯！”

曲瀚文就沮丧：“我一时忘了……要不再把大夫请来吧？！”说着站起来准备喊人。

袁瑜蓉急忙的伸手住他：“哎呀，你也不怕人笑！就等他下次来了再问吧！”

“可我想知道几个月了！”

“我还想知道呢！”

曲瀚文又在她身边坐下：“你说咱们俩……真是的……”伸手把笑的袁瑜蓉怀里，赶紧的亲吻亲吻……

曲二太太到了四太太这边，那杨太太和周太太都已经来了，曲二太太看着人家都是女儿、儿媳妇簇拥着，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转头看四太太，那六奶奶向来和四太太不对付。今天居然也在四太太身边跟前跟后的，更叫她难受起来。

“二嫂，你怎么自己来的？儿媳妇呢？”坐下了之后，四太太笑着问道。

二太太脸上很自然，笑着道：“早上走的时候突然觉着不舒服。我就叫她呆在家里了。这些日子，天气不正常，我前一阵子病了。儿媳妇在床前伺候了十来天，可能也累着了。”

四太太笑着道：“是不是怀上了？这也该怀上了吧？”

二太太脸上有点不好看，顿了顿才道：“没呢。”

四太太扬扬眉没在说这个，那边的杨太太就笑着：“成亲多长时间了？”

曲二太太知道她是再问自己的儿子媳妇。刚刚不是一直在说吗！现在接话显然是问的自己，不过她就是装成没听出来。没答话。

不过四太太可没打算叫她混过去，笑着道：“成亲也有三年了！”

杨太太也挑挑眉：“找大夫来看看吧，不然给纳两个妾。”

曲家二房的妾事已经在曲家是人尽皆知，曲二太太外甥女都被赶走了，谁能不知道呢，四太太抿着嘴笑着，不过倒还算是给二太太留点面子，没有说以前的事情。

丫鬟过来禀报：“廖太太还有廖小姐来了。”

四太太就站起来迎了过去。

她们几个太太现在在四太太这边宅子的花园里，当时分家的时候，四老爷分得的两个宅子，一个城里一个城外，那城里的很小，做不了全家的大宅。曲家四房干脆就搬到了城外这个大宅子来住。

这个宅子就在城郊不远，后面还靠着座山。而且这个宅子很大，四太太把花园子修的能办个花展了。

此时春暖花开，太太们坐在这样的环境中，倒都有几分羡慕这郊外的宅子了。曲二太太心里也不平衡起来，总觉着自己丈夫是老二，真的是吃的大亏了！最好的得不到，全叫老大弄去了，其他好点的，又叫小一点的弄去了，老二真的是吃亏，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

四太太领着一个夫人往这边走，那个夫人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头上插得金钗，阳光下闪闪发光，差点把曲二太太眼睛刺到。

曲二太太现在最见不得就是人家满头满身的金银珠宝！还没等人家走到自己跟前，她已经厌烦起这个廖太太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女子，一个妇人装扮，一个姑娘装扮，想来是儿媳妇和女儿吧。

不过等走到跟前，曲二太太就有点眼睛直了，而四太太介绍完了那位廖太太，特意的将她身后那个姑娘装扮的女子出来，笑着问二太太：“二嫂，你看看这姑娘长得像谁？”

众人全都有点莫名其妙，那个被四太太出来的姑娘更是满脸通红，只有曲二太太很失态，张大了嘴道：“长得真像！”

廖太太笑着问道：“我女儿长得像谁？倒叫曲二太太如此吃惊？”

四太太笑着道：“像她的宝贝儿媳妇，能不吃惊吗！”

廖太太也有些惊异：“哦？这倒是巧了，很像吗？”

四太太点点头：“我瞧着倒有五六分的相像，是吧二嫂？”

曲二太太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微微的点了点头，笑着道：“我倒觉着有七八分像。”

众人都稍感惊奇，那这个当做话题说了起来。

曲二太太心不在焉，敷衍了两句，就是看那个姑娘，眉眼果然的像！这要是叫曲瀚文看到……会怎么想呢？

她心里已经迅速的琢磨开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对媳妇言听计从，事事回护，自己稍微表露一点对儿媳妇的不满，儿子就使脸色。说什么也都不听，这就是以前自己想把儿子抓在自己手里的原因啊！

儿子娶了媳妇，全都把老娘踢到了一边，理也不爱搭理，老娘现如今手里没有半文银子。可儿子不知道捧着银子来孝敬，反而还和儿媳妇联手约束老娘！

正束手无策的时候，偏偏就叫自己看着了这样的一个人！这不是老天爷派来帮自己的人嘛！曲二太太心中暗暗的窃喜。在打量那个女子，眉眼像，很像！这样的女子送到儿子面前，在穿上儿媳妇的衣裳……能不能认出来都难说！

曲二太太想的激动起来。一个主意已经在她的脑海中生成了！

所以说人要是被自己蒙蔽了眼睛，什么事情都会看的不清楚的。那个女人再像袁瑜蓉，也只是样貌像而已，说话声音、行为举止全都不像，曲瀚文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不过曲二太太确实也不是吃素的料，想好了主意，自然是努力的完善，尽量的不要出岔子。

曲二太太又去打量那个女子，她们几个年轻的女子跟六奶奶在那边的花丛前站着去了，说笑着指着花。

周太太看曲二太太又看向那边，笑着道：“怎么。曲二太太还看廖姑娘呢？”

曲二太太‘哦’了一声道：“没有……那边什么花呀？怎么从来没见过？”

四太太闻听急忙扭过头去：“哪里？”

“就是她们几个现在正看得！”

“噢，那是从番外带回来的花种，叫……叫什么来着……”四太太笑着道：“你看。到了嘴边又忘了。”

二太太就恍然：“难怪，我看那几个媳妇姑娘在那里看。就觉着不像是见过的。”

杨太太笑着正要说别的，曲二太太就笑着道：“你们看，那几个年轻媳妇在花丛前，倒还真有人比花娇的样儿了！”

那里面这几个太太的儿媳妇、女儿都有，听了全都心里高兴，曲二太太看了看道：“倒是只有廖姑娘是个未出嫁的……”她笑着转过来问廖太太道：“看着有十五六了吧？还没商议婚事？”

廖太太便笑着道：“倒是有来求亲的……正在议亲呢！”

杨太太知道底细，倒是多了句嘴：“要说这议亲的对象，你们曲家应该知道呢！”

曲二太太和四太太全都感兴趣了，笑着问：“谁呀？跟我们府认识？”

“就是那马家老九的一个掌柜！姓宋，铺子跟曲家你们老七的铺子是门对着门啊！”

曲二太太和四太太都恍然点头，不过都不知道是谁。只不过曲二太太死死记住了而已。

“廖姑娘闺名是什么？”曲二太太笑着问：“瞧见她真觉着有缘分。”

“淑琴。”廖太太笑着道，态度还算是谦虚和蔼，只是满头的金钗，阳光一照刺的曲二太太眼睛疼。

杨太太道：“以前很少跟廖太太出来，她娘是个半疯的，淑琴自己都不好意思。”

这样一说，大家都知道了，那廖淑琴是庶出的，曲二太太心中更喜了，这件事越来越有门了。

再聊了一会儿天，众人在四太太这边吃了饭，这才各自的散了。曲二太太急匆匆的坐着车往回走，回到了府里，立刻把张妈妈和崔雪叫到了跟前询问。

“今日二老爷过来没有？见没见到那两个？”

张妈妈急忙的回话：“太太不叫见，我们盯得紧紧的，这两个今天都没有出过门。”

曲二太太点点头，只要不出门就见不着。因为曲二老爷现在根本不到这边来。

“崔雪，你去给我打听个事，有个做宣纸生意的廖家，你打听打听他们生意在哪，家境如何？还有，七爷在城里的铺子，对面的铺子的掌柜的，姓宋的，家里什么情况给我打听清楚了。”

崔雪答应着急忙的就去找她那个相好了。

这边张妈妈还要问，曲二太太已经道：“把其中一个打扮打扮……就兰儿吧。青儿先留着。给兰儿上妆，打扮好了，叫在厢房等着……把厢房也收拾一下，换上红的帐子、被褥！”

她说一句，张妈妈答应一句。看她没有吩咐了，立刻就转身出去收拾。曲二太太想了一会儿，又想到什么。便站起身又出去亲自的指挥。

一会儿，收拾停当，张妈妈去请曲二老爷，曲二老爷不搭理也不过来。张妈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曲二太太便叫崔雪去请。

崔雪去了，过了好久才把曲二老爷请来，两人俱是面色潮红，曲二太太当做看不见，备了一桌酒席，软言跟曲二老爷和好，这边的准备的丫鬟兰儿上前伺候他们吃饭。

兰儿一身的大红，曲二老爷看到已经明白了，再看那经过调教的兰儿，身子已经酥了半边，不好在对曲二太太拿腔拿调使脸色。曲二太太趁机赔了不是，曲二老爷哼哼着，急着入洞房。两人算是表面上和好了。

不说上房院精彩的大戏一幕幕。

袁瑜蓉有了身孕，曲瀚文两天都没出去。在家陪着她，这一天白天，张普就派了个伙计来请，实在是那位宋掌柜太狠，张普也急了，请曲瀚文去商量一下。

曲瀚文出去了，袁瑜蓉在这边屋里呆着也不出去，偏偏手下有个好事的，就是小十月啊，成天的满院子乱转，什么事都能知道，这会儿正在跟袁瑜蓉汇报呢！

“那婆子还不叫我看呢！我硬挤进去看了！什么都没啦！上一次看到了那一套花梨木的家什，全都不见了，库房都空空的！”

十月人小，声音又脆，袁瑜蓉权当是听说书的了，笑着听着。

“那婆子拿出来剩下的一点红凌布，红蜡烛，什么都拿出来了！”

袁瑜蓉挑了挑眉，曲二太太要开始对曲二老爷调教了？

四月走了进来，揪着十月的肩膀给拎了出去：“你成天打听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干嘛！”

“什么乌七八糟！四月姐姐干嘛老和我过不去？”小十月嘴快的不得了。

“谁稀罕和你个小嘎巴豆过不去？你看看你那张脸！去哪糊的横一条竖一条的？快去洗脸去！”

两人在门口说，袁瑜蓉在屋里想，曲二太太那边和曲二老爷和好，曲二老爷就会常常在上房，今后不但是自己要少去，十月还真的要约束一下，不能叫她去了！也不能满院子乱转了。

四月笑着走了进来：“十月那丫头忒没数！比九月就小那么半个月，怎么就比九月差那么多！”

袁瑜蓉道：“这俩是不是快到生辰了？”

“是啊，难为奶奶还记着！十月、九月两人的生辰都是四月份，一个月中，一个月尾儿，就全满了十岁了。”

袁瑜蓉想了想道：“今后真的要约束一下十月了，不能再叫她到处跑了。”

四月点点头：“是，奶奶。”

“你在和香菊说一声，她们俩生辰的时候，叫厨房做些好吃的，咱们办桌酒席。”袁瑜蓉笑着道。

刚刚还义正言辞说十月的四月，一听到这话，立刻就眉开眼笑，大声答应了一句：“是！”跑着出去了。

袁瑜蓉在后面好笑了半天。

过了一会儿，大夫来了，再次的诊了脉，这一次袁瑜蓉问了个详细，怀孕快两个月了，还是上次说的，神虚血亏，就是贫血，因此才总是头晕目眩，也好调理，多吃点动物的肝脏做的菜，大红枣泡着喝就行了。

大夫一走，袁瑜蓉就来了精神，现在一说到吃，她就精神抖擞的，亲自去了厨房，马上就要喝猪肝菠菜汤。

厨娘赶紧的做了一大锅，袁瑜蓉自己又喝不完，叫上五月、六月、三月、四月。当然少不了九月、十月，主仆几个坐在厨房的小斗室中，把一大盆的猪肝菠菜汤喝掉。

天就黑了，曲瀚文回来只看到前面的七月、八月。他已经很清楚了，看不到立刻就找到厨房，果然在这里，看到大家吃的热热乎乎的。

他便也坐下直接在这里吃了在回去。

丫鬟们赶紧的起来让了座，各自去忙活，袁瑜蓉问他：“怎么样？还没办法？”

曲瀚文摇摇头：“这亏本跟你打擂台，我还真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一时还真没办法！”

袁瑜蓉便道：“慢慢想吧。不用着急。”

曲瀚文点点头，问她大夫来怎么说？袁瑜蓉将大夫的话说了，曲瀚文就笑着算日子：“十月怀胎……这么说，生要得到明年正月？”

袁瑜蓉点点头：“差不多……准日子还得找稳婆算。”

曲瀚文就坐进她的身边低声道：“我今天找了个人问，说是怀了孩子可得注意着！好多东西不能吃！今后你可不能乱吃了！”

袁瑜蓉面子上下不来。伸手打了他一下：“谁乱吃了？！”

“我不是……我是害怕……”

“我知道！”袁瑜蓉道：“不能吃什么我大概的都知道！”

“你可别托大！你怎么知道的？以前又没有怀过！”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怎么那么没见识？”

曲瀚文摸摸鼻子：“我没见识？这样的见识我到哪去学呀……好吧，不过你这个小猪跑少吃点吧……”又被袁瑜蓉打了一下，笑了起来。

夫妻俩就在厨房隔壁的小屋子里笑闹。厨房做好了晚饭也不用在端到上房去了，直接在这里就吃了。袁瑜蓉刚刚喝的猪肝菠菜汤居然已经消化完毕，此时吃的一点不比曲瀚文少，把曲瀚文惊得不行，直嚷嚷，明日在找大夫来看看！这样吃那受得了！

吃了饭回主院。曲二太太的婆子就来了，请爷和奶奶明日去上房一趟。曲瀚文问是什么事，婆子说二太太吩咐的，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等她走了，袁瑜蓉就把十月说的事说了，曲瀚文听了冷哼，半天才道：“我在外面做生意，现在的生意场上，只要说起曲家，还是那些事翻来覆去的嚼……父亲是干脆不出去了。只在家守着他那几百万两银子过一辈子，我可倒了霉了，这些日子什么难听的话都听了！”

他过去坐在床边：“可家里这两位。还嫌事情少，不新鲜了。还要找些新鲜的事给人嚼去！”

袁瑜蓉特别能理解他，也能想象的到，他在外面有多艰难，只是无从安慰起，只能过去坐在他的身边，靠近他的怀里，低声道：“就当听不见吧……这些都是浮云……”

曲瀚文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她：“要说还是我媳妇会说话，蓉妹妹，我想在城外买个宅子。”

袁瑜蓉一听立刻仰脸看他：“买宅子？你有银子吗？你要分出去单过？婆婆能让你如意吗？”

“不是马上分出去，买个自己的宅子，时不时的过去住住，慢慢的看，能在外面多住些日子就多住些日子……总比成天的呆在府里强吧！”

袁瑜蓉立刻点头：“那好啊！只是……银子不够吧？铺子那儿还要顶着。”

曲瀚文摸摸下巴：“我给大哥写了封信，叫他给我筹点银子，买宅子和跟人打擂台！”

袁瑜蓉听说能有可能搬出去住，就算是每个月少少的几天不用在这里，心里也高兴的很，笑着也去摸他的下巴：“你干嘛总摸这儿？是要长胡子了？”

“早长了……”

被袁瑜蓉腻滑的小手一摸，曲瀚文浑身都激灵了一下，抱着她立刻放倒，笑着凑上去吻着她。不能压着她就和她并排躺着，一只手揽着她往自己身上贴，一只手顺着背摸下去，摸到圆润的翘臀，揉了一会儿，就往前探……

袁瑜蓉挣扎了一下，用力推开他，曲瀚文愣了，看着她道：“怎么了？”看她坐起身了，自己便也跟着怔怔的坐起来。

袁瑜蓉脸绯红，低声道：“这两个月……不行的。”

曲瀚文怔然问道：“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曲瀚文莫名其妙。

袁瑜蓉看他怔然的样子，像是真的不知道。只能心里叹气，这样的常识，大明的官员就不能给老百姓普及一下么……

“胎不稳，不能……做房事……”

曲瀚文当然不信，也不愿意相信，反对道：“你哪知道！这跟那个……没关系吧？”

袁瑜蓉急了：“真不行！不信你问问大夫！”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肯定？”

“女人都知道！这是……本能。”

曲瀚文怔了半天才叹口气：“那好吧，明日我问问大夫……我真要疯了！那么长时间，不是要耗死我？！”

袁瑜蓉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

曲瀚文还在说：“难怪女人有喜了就总要给相公弄俩妾回来，敢情因为这个……我还纳闷……”

袁瑜蓉板起脸来：“你要是想叫我自觉给你弄俩妾，你就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吧！还有。就算是有妾也不能去睡！身边的丫鬟也不能碰！”

“那你就叫我耗着？”曲瀚文嬉皮笑脸的靠近她低声问。

袁瑜蓉却正经的看着他，点头道：“没错！还有，你为什么只想到你？你耗着不耗着的问题？为什么没想到我，我为什么会怀孕？我为什么愿意给你生孩子，你知不知道女人怀孕、生孩子要受多少罪……”说着说着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眼泪汪汪了。

把曲瀚文吓了一跳，赶紧的伸手搂进怀中：“你怎么啦！我逗你玩呢！你听不出来？怎么还哭上了？”

袁瑜蓉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眼泪就含满了眼眶。想了想只能归结为自己怀了孕，多愁善感了，在他的身上把眼泪蹭了，低声道：“那你还没回答呢！”

曲瀚文叹口气：“你叫我回答什么呀？你为什么怀孕？咳咳。”他笑，低声在她耳边道：“因为我下了种呗……”

袁瑜蓉‘噗嗤‘的笑了。在他身上打了一下。

曲瀚文就势在她鬓边亲了亲，低声道：“我有多宠你爱你，你难道感觉不出来？逗你玩你也当真！”

“因为你从来没说过今后不纳妾，不睡别的女人！”

“我从来没说过？我记着我以前说过……”

“曲瀚文！这件事上别逗我，也别嬉皮笑脸！”

“好吧好吧！哎呦，这媳妇厉害的……”曲瀚文轻吻着她的鬓发：“不纳妾，不碰别的女人，也不睡她们，嘿嘿……不过娘子啊，今后这话你别这么说了行吗？总觉着看着这么娇媚柔弱。端庄秀丽的夫人，嘴里成天睡啊睡的，忒难听！”

袁瑜蓉笑了：“我觉着这话特别形象。咳咳，而且还很好用！估计能说很长时间……”

“唉……”他吻着她的唇：“一说到时间我就头疼……那么长时间啊。娘子，看在我忍那么长时间的份上，一定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袁瑜蓉又不干了，恼道：“生男生女都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曲瀚文莫名其妙的怪叫！

“呃，我是说……你怎么这样？！生男还是生女我说了也不算！你能逼着我生个男孩儿？要是女孩你怎么着？还不要了？！”

“呲----”曲瀚文吸着冷气道：“这娘们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

“你叫谁娘们……”袁瑜蓉都气笑了，直起身子要打他，曲瀚文赶紧的扑倒之：“哎呦，还是亲嘴儿吧！别说了，说不到一块儿去……”

……

亲了嘴，两人躺床上睡觉的时候，袁瑜蓉想了，自己那个现代人的思想，以前还收敛的挺好，但是一怀孕，突然就全都冒出来了，想想，不管怎么样，曲瀚文是个不折不扣的明朝人，今后还是不要太矫情了，只要他不睡别的女人，其他的什么事情，自己都要和这个时代同步！

曲瀚文躺床上也在想，蓉妹妹怀了身子之后，变得敏感多了，今后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乱开玩笑，随时逗她了，不然还真有可能急了眼……

两人各自想着，袁瑜蓉背对着他被他搂在怀里，睡了。

……

149章各种坏主意

曲瀚文和袁瑜蓉奉命又来到曲二太太的上房院这边。

曲二太太叫他们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开了，觉着应该时常的和儿子、儿媳联络一下感情。

曲瀚文正好也有话要说，和袁瑜蓉过来行了礼坐定，曲二太太还没有开口，曲瀚文已经道：“给娘道个喜。”

“我喜从何来？”曲二太太心里有点打鼓，以为是曲瀚文知道了她给曲二老爷通房丫鬟，来讽刺自己。

曲瀚文笑着道：“你儿媳妇有喜了。”

曲二太太愣了愣，看了一眼袁瑜蓉，这才赶紧的换上笑脸：“真的！太好了，那个大夫诊的脉，千真万确吗？哎呦，今后媳妇可要注意身子了！大夫怎么说的？用不用补补？瞧着还挺瘦弱的……”

她一迭声的表示着自己的欢喜。不过袁瑜蓉看她头一个反应是皱了下眉头，明显这件事并不叫她真的那么高兴。

曲瀚文在那边回着话，袁瑜蓉就抿着嘴笑着低下头，实在是不愿意看曲二太太假惺惺的样子。

曲二太太心里很是吃惊！迅速的判断了一下，她现在有喜对自己各方面的影响……

其实现在曲二太太有什么大事啊？大事就是赶紧的叫自己的私房银子多起来，！不过从儿子、媳妇身上，现在看是很难。而且曲二老爷那边已经有眉目了，曲二老爷也比曲瀚文他夫妻俩银子多多了，自然现在没什么盯着他们的。

但是曲二太太是什么人哪？她之前的种种，都是要把儿子、丈夫捏在手里的，说的好听点是性格刚强的人。说的难听点是占有欲极强的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这段时间吃了大亏，可壮志不改啊！现在有了好的机会，能叫儿子的注意力不那么集中在儿媳身上，甚至于效果好的话，彻底离间了儿子跟媳妇，她能就此收手吗？出现任何的情况，她都会像刺猬一样张开满身的刺戒备着！

等曲瀚文和袁瑜蓉走了，曲二太太还在想，想了很久很久。过了一天，又命人把曲瀚文单独的叫了来。

曲二太太想什么，曲瀚文心里也清楚，毕竟是亲娘，太了解了。因此到了她这里，曲瀚文也浑身戒备。

“瀚文呐，儿媳妇怀了身子。有些事你大男人不知道，为娘跟你说说吧。”曲二太太和蔼的开篇。

曲瀚文点了点头，心里依然的戒备，不过倒是真的能希望。曲二太太能说点应该注意什么，毕竟。这是自己和蓉妹妹的头一个孩子，该注意什么，真的不知道。

曲二太太咳嗽一声道：“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同房了，你跟儿媳妇，必须分开睡！这样吧，我这里有个丫头……”

曲瀚文冷笑着站了起来，是啊，他怎么就能指望着曲二太太改了呢！

“娘的丫鬟还是留着给爹吧！儿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瀚文！”曲二太太厉声叫住他，站起来道：“你知不知道怀着身子行房胎儿会……”

曲瀚文现在无比的厌恶！他大声的打断了曲二太太的话：“别说了！”

曲二太太顿住。气愤的看着他，他也烦躁的看着曲二太太。

他们是母子，原本这些话是可以说的。是最亲近的人之间可以说的、教授的，曲二太太身为母亲。原本也是有这个义务的，她现在也这样觉着。

可是曲瀚文却不这样想，他从曲二太太口中听到了一点点亲近的话，或者平常不能说出口的话，他的感觉就是恶心！他不愿意听从曲二太太嘴里说出的这些话，听到一点自己和蓉妹妹之间事情的话！

“母亲还是做好自己的曲二太太，我的事情，母亲不劳费心！”撂下这样一句话，曲瀚文转身出去了，心里厌烦无比！

曲二太太气的又是半死！

“去吧！不听我的话，等你好不容易怀上的胎掉了，你不要哭着来求我！”曲二太太恶狠狠的道。

经过这件事，曲二太太是彻底明白了，现在儿子根本不想要别的女人，不是儿媳妇管着不敢，而是他自己不想！

……

曲二老爷前面纳的那两个妾，被曲瀚文打坏了，虽然养好了伤，但是曲二老爷怎么看都觉着两人变丑了一样。

正好，曲二太太那边调教的丫鬟上场，果然，没几天，曲二老爷就搬回上房住了，并且和曲二太太保持着面上的和平相处。

不过这个丫鬟被曲二太太死死攥在手里，曲二老爷喜欢到了极点，被兰儿吹了枕头风，曾经和曲二太太提过，把兰儿抬成姨娘吧，曲二太太便道：“等怀了身子再说吧。”

曲二老爷心中冷笑，知道她必是给兰儿吃了药的，永远都可能不会有孩子，才会这么说。不过抬不抬成姨娘，他也没什么损失，只是晚上在床上的时候，要听那兰儿哭诉两声罢了。

再过了几日，曲二太太就张罗着给兰儿单独的院子，只是没有银子，无从收拾起。

兰儿自然也希望自己能有单独的住处，便在曲二老爷耳边又吹枕头风，这个曲二老爷倒是能拿得出来，很慷慨的给了曲二太太两千两银子，叫把后院收拾出来。

过了几天，却没有见动静，兰儿又在曲二老爷耳边哭诉：“两千两……说是买套家什都不够……”

曲二老爷怒道：“想买什么样的不够？！”

兰儿就拿出来一张单子，指着上面的道：“二太太说，叫您看看。”

曲二老爷接过去看了看，头一个就是：榉木刻诗画中床一张，一百两银子。描金穿藤雕花凉床一张，一百两……

曲二老爷就不耐烦看了，想了想，这些买来原也是自己用。实在没有必要刻薄，于是道：“她说多少？”

“总得一、两万两银子。”兰儿道。

身家几百万的曲二老爷对这一两万也不是很在意，第二天就给了兰儿两万两宝钞，兰儿一点没敢贪污，全都给了曲二太太。曲二太太这才满意了，花了一千两，把和上房连着的一个院子收拾出来，给兰儿正经的开了脸，算个通房丫鬟放在那边。

崔雪的相好管家将事情打听出来了，崔雪一五一十的给曲二太太禀报了。曲二太太一听那宋宪博竟然是官宦出身，和袁家还有那么一段渊源，脑子飞快的转几下。

“听说宋掌柜现在还和七爷较劲呢，生意上……不知道怎么弄得，人都说他是冲着把七爷挤垮了去的！”崔雪道。

曲二太太没出声，既然这个人和瀚文是仇家，那倒是正好！

“那个廖家，他们之间的婚事谈的怎么样了？”

“好像还没定下定亲的日子。”

曲二太太点点头：“现在就去查廖家的生意。做什么的，生意多大，给我查清楚！”

“是。”

……

再过了数日，管家查了回来跟崔雪说了。崔雪过来给曲二太太报告。

那廖家也是做文房四宝生意的，因此和曲家四房有了生意上的来往。四太太和廖太太才有了接触，不过，廖家的生意并不大，只是开了个小铺子而已，本钱也就三五千的。

曲二太太那天看到廖太太的满头珠翠，其实已经有了谱了，她们这些豪商的内眷经常在一块儿来往，时间长了也能一眼看出来，对方的身家，从打扮就能看出来。

一般真的是大商豪商。那女眷打扮尽量都朝着高贵方向走，首饰反而带的不多，也不是那么的扎眼。但全是货真价实的贵！或者是稀有！

而一般点的，或者寒酸点的。就不是这样想了，尤其是很豪商的内眷一起坐，生怕自己会被看不起，总是恨不能把自己全部的家当都戴在头山，穿在身上！

打听清楚了，曲二太太心中喜悦的难以言表，她简直都能看到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不过做事情要银子，虽然前面从曲二老爷手里弄出来两万，但总觉着不是很多，跟她以前的私房银子比起来，差的远着呢！

曲二太太觉着是时候把青儿拿出来了。

这一天，曲二太太和曲二老爷吃饭，故意叫青儿出来转了一圈，果然，曲二老爷的眼睛就直了，一直盯着青儿扭来扭曲的屁股，嘴里的饭掉了出来都没感觉，

曲二太太好像没看见，脸上平静之极。

曲二老爷还以为，她叫青儿出来，也是要给自己了，因此晚上的时候过来厢房这边，可是过来了却发现没有人，那个白天的美人再也没见。

曲二老爷也不傻，知道曲二太太是在抻自己，不过他现在还有什么追求呢！因此直接找到曲二太太厚着脸皮要那个青儿。

曲二太太笑着道：“这个青儿却不一样，是我在上香的路上拾的，那寺庙里的和尚都说，此女不是个一般的人，我原本是打算收成个女儿的……”

曲二老爷不耐烦听她胡扯，道：“别说那么远了，有什么就尽管说吧。”

曲二太太还是犹豫着：“我曾在寺庙里当着菩萨的面说过，收此女为女儿，今后给她备一份厚嫁妆，等她出嫁就回庙里还愿，重塑金身。”

她看曲二老爷皱起了眉头，便赶紧笑着道：“不过幸好还没收不是！老爷若是喜欢，我就依然叫她开了脸，先做个通房丫鬟，只要能有个一男半女，立刻抬成姨娘，只在我之下！”

她看曲二老爷脸色缓和了，这才笑着道：“老爷，我在菩萨面前说的话，不敢不做到，老爷看中了她，收她就算是她的造化，也是找的好归宿！我还是要领着她先去庙里还了愿才行。只是那时候说的，重塑金身……”

曲二老爷冷哼，问道：“要多少？”

“那个是香火鼎盛的大庙，那尊菩萨，十丈高呢……总的十万两上下。”

曲二老爷都笑了：“一个丫鬟，人市去买，便宜的三五两一个，贵的十数两，数十两，有那十万两，够我买一宅子的女人了！”

“老爷，这个女子不一般，和尚真的说了，是个旺夫旺财的命！何况……”剩下的曲二太太不说了，自己揣摩去。

曲二老爷却也明白，想了半天。就咬牙拿了十万两宝钞出来。

曲二太太假装带着青儿出去赚了一圈，一文钱没花，十万两进了荷包，回来把青儿打扮打扮，还是一千两收拾了另一个院子。叫曲二老爷和青儿圆了房。

曲二太太银子到手，腰杆都硬了很多！而且现在不比以前，她现在自认为是经过大起大落的。看过人间冷暖了！心也比以前狠了更多！

拿出来一万两的本钱，给那个管家，命他用这些钱，想办法将廖家彻底挤垮！

那管家姓封。封管家拿了一万两银子，没高兴两天就开始发愁了。曲二太太特别着急。每天将他叫去疾言厉色的询问，有没有想到办法？什么生意能把廖家一下子整垮？！

封管家也不是做生意的料，绞尽脑汁想了几天都没有想出来。这天被曲二太太叫去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回来揣了几两碎银子，就出门往自己常去的青楼去了。

这个其实也不算是青楼，正经的青楼他还去不起。只能算个窑子，这还是他有了银子之后来的，以前只敢去找个私娼。

这窑子里的几个常客现如今和他也熟悉起来，看到了纷纷打招呼：“呦，封管家又来了？最近常来啊！”

封管家笑着一一招呼。然后找了个角落喝闷酒，一会儿，老鸨送过来一个窑姐。封管家搂着刚喝了两口。平常一个总想结交他的人凑上来。

此人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刘三儿。成天的泡在窑子里。上蹿下跳的，简直能给人家免费当个龟公。封管家平常挺瞧不起他，也不是很热情的搭理他。

刘三儿对他的冷淡视而不见，笑着道：“封管家，最近瞧您总是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难道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了？”

封管家本待不理，但实在也是着了急，没人给出主意，想想这个刘三儿到处结交人，没准能有主意，便挥手把旁边的窑姐给轰走，低声将自己的差事说了。

那刘三儿一听，笑着：“我还当什么难为的事呢！原来是这个……”

“你有主意？”封管家有点不信，这刘三儿怎么看也不像是生意手段高超的人哪！

刘三儿叫了壶酒，自己给自己倒了两杯喝掉，这才压低声音道：“封管家，这事哪用那么麻烦！小弟这儿有个主意，保管立马廖家就完蛋！”

封管家问道：“什么主意？”

“主子给了你多少摆平这事？”

封管家警惕的道：“这个你别管……你出的主意要是有用，谢礼少不了你的！”

刘三儿笑了，道：“我知道哥哥亏不了我！是这样，小弟认识几个江湖人……直接叫他们晚上翻进铺子放把火……那文房四宝什么都没了，还用的着出什么手段？”

封管家一听，吓得脸都绿了：“纵火？这可是杀头的罪名！”

“封管家，以前看你还是个人物，怎么事情到了跟前，就成了孬种了？那些江湖人，挣得就是这杀头的钱！你放心吧，给钱就办事，办完了立刻就走人！官府上哪儿找去呀！”

封管家想了半天，一狠心道：“也好！你给我打听着！”

刘三儿笑了，

没过两天，刘三儿就找了两个江湖人物，开口就要五千两，给五千两，立刻就把廖家的铺子给烧了。

封管家事到了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给了两个人五千两，回去就等着廖家着火了。

……

曲二太太最近和廖太太走的很近，她似乎和廖太太一见如故，过了两日，叫丫鬟投帖子拜访，廖太太急忙的准备。

第二天曲二太太就上门了，和廖太太聊了一天，话很投机的样子。并且还送了廖太太两匹天蓝丝绸缎子。

廖太太作为回礼，过了几天也上门拜访，送了瑞昌园有名的点心果子，还有一盆据说是番外带来的盆景，因为那天看曲二太太似乎是很喜欢花的。

不过廖太太上门，并没有见到和自己女儿长得很像的曲家媳妇七奶奶，曲二太太说这两天病着。

再过两日，曲二太太再次的上门，这一次又送了两匹宝蓝纯锻。

廖太太心里高兴之极，因为曲二太太的出手很大方，而且好像和自己很是投机的样子，这样的人能跟自己结交上，自然是好处多得很。

只是那四匹缎子，颜色都太鲜亮了，自己穿不合适，给妾她也舍不得，便拿出来一匹给家里唯一的小姐廖淑琴做了两身衣裳，其他的料子全都收了起来。

廖淑琴从小跟着廖太太，就和探春一样，她是不认自己的亲娘的，只认太太，因此，廖太太对她一直都还不错，这两年长大了，慢慢的跟着出去和商人家的家眷打交道，看到人家的小姐穿的不是绸就是锻，自己也羡慕，如今有了这两件缎子衣裳，喜欢的不得了，天天的穿着。

150章相像的人

曲瀚文的茶铺子。

曲瀚文正趴在柜台上看账本，这两个月的营业额直线下降，三月份已经过去，月底的帐也出来了，还不如二月的两成，四月也过去几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几笔生意。

张普在旁边问：“东家，要是在这样下去，咱们可就麻烦了，清明节已经到了，新茶一上市，什么都凉了。”

“今年毛峰进了不少？”

“去年因为卖得好，今年全进的这个……”张普后悔的道。

曲瀚文皱眉道：“你有办法吗？”

张普也皱着眉头：“这样做生意的人没见过！还真……”

曲瀚文摊手：“我也没见过……娘的，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实在不行，只能也降价亏本卖。”

“咱们本钱不多……宋掌柜身后有马家撑着，咱们可奉陪不起……”

“那总比一点不卖强吧？”曲瀚文道：“我估摸这小子已经和马老九打了包票，非把我挤垮了不可！”

对面的铺子出来了两个人，宋宪博亲自的给送了出来，笑着躬身行礼，态度十分的恭敬。

曲瀚文和张普在这边看着，曲瀚文惊奇的问道：“那人是谁？怎么宋宪博那么恭敬？”

张普道：“那是他未来的丈人，敢不恭敬么？”

“这小子要成亲了？”曲瀚文奇道：“怎么没听说？哪家的小姐？”

“廖家，您知道么？”

“哪个廖家？”

张普道：“就是家里做文房四宝生意的……开了个小铺子，您可能不知道，不过他们家的大爷您应该知道。前几年因为个小唱和人打官司，闹得廖家精穷的那位……”

曲瀚文恍然大悟了：“廖家啊！廖书怀！”

“对！大爷是叫廖书怀！”

因为是宋宪博的事，曲瀚文就比较的感兴趣，摸着下巴琢磨：“我记着他们家好像就俩小姐----俩小姐、俩儿子。小姐都比儿子大，早出嫁了不是？”

“庶出的，好像是个通房丫鬟生的……”

曲瀚文恍然了：“原来如此。”宋宪博要成亲了，却还在这里跟自己玩命的叫劲，这小子实在不是个玩意儿！

张普知道点内情，笑着道：“廖家倒是对他好，常常见廖老爷来他的铺子。”

“什么时候成亲？”曲瀚文问道。

张普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没定呢。”

曲瀚文摇摇头。看着外面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想起来了，问道：“张普，你有两个儿子了吧？”

“一儿一女。”张普听他突然问这个，奇怪了一下。赶紧回答道。

“真好！”曲瀚文感叹了一句，立刻问道：“这女人怀了身子就是吃得多？能比以前多好多？吃不坏吧？还有，可以成天在院里转吗？”

张普愣了愣。然后立刻明白了：“七奶奶是有喜了吧？哎呦，恭喜东家！”

曲瀚文嘴巴就咧开了，呵呵笑着：“有了，真有了……”

张普笑着道：“您还不明白呢吧。这个头一个孩子，确实要注意这点……我娘子怀第一胎的时候。更麻烦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照顾啊？”

“我娘那时候还在呢……”张普说了这一句，看曲瀚文嘴巴就闭上了，赶紧道：“我们隔壁有个婆婆，就是个稳婆，我两个孩子都是她接生的，而且从怀上就开始照看我娘子，要不……”

话还没说完，曲瀚文已经高兴的点头：“请来！明日就请她去我府里，我绝亏待不了她！”

张普笑着点点头：“好。”

曲瀚文心头一件大事放下了，脸上也更开心了。看了看外面，道：“这几天风倒是大了！”

“是啊，风大。天干风燥，得小心防火呢！”

曲瀚文背着手站在门口。正好宋宪博又出来了，两人站着互相的看了一会儿，宋宪博就进去，曲瀚文冷哼。

一个下人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来到铺子前朝曲瀚文拱手：“是曲七爷？”

曲瀚文看这小子不认识，点点头道：“正是曲某。”

“小的是马九爷的下人，马九爷中午的时候，请您去得月楼，望月雅间。这是帖子。”说着从怀里拿出个烫金帖子来，上面写着：恭请。

曲瀚文翻开看了看，下面的落款确实是马老九，问道：“你们家九爷请我什么事啊？”

那个下人笑着道：“这小人哪知道啊，九爷说了，还是生意上的事，！”

曲瀚文想了想，不知道这小子玩什么花样，去看看也好。便点点头道：“行！中午就过去。”收下了帖子。

那个下人笑着拱手：“那小人就回去复命了！”

曲瀚文点点头，那个人就走了，曲瀚文看他并没有去对面的铺子，而是直接走了。

张普走过来：“马老九请七爷？”

曲瀚文点点头：“说是生意上的事，难不成跟我商量这打擂台的事？”他笑着说了一句。

中午的时候，曲瀚文去了得月楼，进了望月雅间，却没有看到马老九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来的早了，便进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小二进来了，笑着道：“曲七爷！您是现在点菜还是过会儿在点？”

曲瀚文皱眉道：“这个雅间谁定的？”

小二道：“一个下人来定的，说是马九爷定……”

曲瀚文道：“等等他来吧！”

店小二答应一声就去了，这边曲瀚文自言自语：“这孙子请我，怎么还比我来得晚？！”

刚要站起来去门口看看，隔壁就突然传来很清晰的声音：“宪博！这里这里，来了？！”

曲瀚文刚愣了一下，就传来了宋宪博的声音：“黄伯伯。哎呦，真的是失礼失礼，叫您先等我了。”

“没事，是我来的早了！来，坐坐坐……”

曲瀚文听着隔壁的声音是清清楚楚，不由得奇怪，在屋里转了转，原来两间屋子中间的那一面墙其实是个屏风，但是做成墙的样子，想来这间原是个大屋子。要是摆大筵席，就把屏风撤了，要是客人少，就摆上屏风成两间。

这样店家当然是物尽其用了，唯一的不好处。就是两间隔壁的屋子，说话都能听得清楚。

这时，那边的两位已经聊开了。黄伯伯的道：“宪博，听说婚事近了？到时候可别忘了请上我啊！”

黄伯伯的声音有些苍老，听着像是五十来岁的。

宋宪博的声音恭恭敬敬的：“黄伯伯说话见外了，侄儿成亲。怎么能不请您……实不相瞒，今日请黄伯伯来。也是商量婚事的，还请黄伯伯您给做个长辈，您知道，我们家……”

“知道知道！”黄伯伯急忙的道：“这个没问题！对了，你议亲的那一家还是廖家吗？”

宋宪博声音含着笑：“是啊，侄儿没和别家议过亲。”

黄伯伯沉吟了起来：“这个……”

这边的曲瀚文想出去了，觉着这样好像是偷听人家说话一样，虽然他从来没觉着自己是个君子，但是，偷听人家说话他还是没兴趣。

正要往外走。黄伯伯说了一句：“就不能换一家？那家的五小姐我见了，长得跟袁将军的女儿太像！”

曲瀚文脑子‘嗡’了一下，立刻站住了脚！

宋宪博的笑声传来：“这议亲是终身大事，哪能说换一家就换一家……”

黄伯伯正经严肃的声音传来：“宪博，我和你父亲是至交。一直把你和你弟弟当亲儿子看待，你们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二。你年以二十三，娶妻生子乃是延续你宋家香火的大事！我听说，那个五小姐原本是和人家说过亲的，但是男方拿着她的八字去合，谁知道那五小姐的八字竟然是孤辰星！这……这是克夫的命啊！我上次与你说过，你说你去查查，可还是要娶那五小姐！我还纳闷，前一次才见了，原来……你分明……分明就是看那五小姐与袁将军的女儿长得甚像！你……”

曲瀚文已经气得火上房了！一番话气的他出了这边的雅间，就要一脚把那边的房门踹开，但是到了门口又站住了，顿了顿，突然的想：与我何干？像怎么了？又不是！自己这样，不是说明自己很在乎？奇怪了，干嘛在乎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女子？宋宪博爱娶谁，和自己无关！

他转身慢慢的下楼，突然的又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回铺子，直接回了家，在路上终于想通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怒火，不是因为那什么像蓉妹妹的女人，而是宋宪博！宋宪博最近的生意手段，本来已经令自己很恼火了，听到了这件事，才突然的怒火攻心的。

想到了这里，曲瀚文心情轻松了很多，在看到正坐在屋里吃杏的袁瑜蓉时，心情就更轻松了。

袁瑜蓉看到他进屋笑着道：“回来啦！”

曲瀚文笑着点点头，过去也拈了一枚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叫了一声：“哎呀我的娘啊！这也太酸了……”急忙的把嘴凑上去：“还给你……”

袁瑜蓉‘噗嗤’笑着躲，伸脚还把他给踢了一脚。

曲瀚文皱着眉头苦着脸囫囵的吞了下去，把杏胡吐出来，赶紧的咂舌：“酸死了，这么酸你也能吃下去？”

袁瑜蓉挑着眉又吃了个，笑着道：“我吃着真好吃，！”

“你那牙……少吃点吧！”曲瀚文说着去五月端进来的盆里擦洗了手脸，笑着过来道：“张普家的邻居就是个稳婆，张普的两个孩子都是稳婆接生的，我叫她明日过来，你问问她！需要注意什么，少吃什么……”他不由得看向那篮子杏，嘴巴又酸了。

袁瑜蓉笑得伏在了桌上。

曲瀚文看着她突然就感慨起来，这才是蓉妹妹啊！谁也抢不走，就在自己身边！他也笑了，过去和她低声说笑。

“宅子我买了。明天领你去看看。”

“这么快？”袁瑜蓉惊讶的道。

曲瀚文点点头：“城郊的宅子多，好些都是城里人的，一般都住不上，手头紧的就要卖宅子呗。”

“好啊！”

“不过要修葺一下。”

“这就是俗称的外宅吧？”袁瑜蓉突然冒出来一句，把曲瀚文逗笑了：“真是胡说！外宅是……”他看袁瑜蓉在笑，惊奇道：“你还逗我玩？”

“还真当我不知道？外宅就是婚外情呗……”

……

这一晚，月黑风高，半夜，大家都在酣睡的时候，突然城中某处传来急急的梆子声。隐隐的有喊声：“快来人那！走水了！大家救火啊……”

不过离曲家甚远，曲家深宅大户的也听不见。

曲瀚文第二天醒的很早，起来了感觉神清气爽的，轻手轻脚的起来，便跑到院子转了一圈，回来梳洗了，看袁瑜蓉还睡着，轻声的叮咛了丫鬟们几句。自己就出来了。

小道跟在他后面，两人转悠转悠的往铺子走，路边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子，曲瀚文走过去道：“两笼包子！”

小道也过去坐下。笑着道：“爷今天看着气色很好！”

曲瀚文笑着道：“天暖和了……已经四月了吧？”

“明日就四月初十了。”小道笑着道：“还有几天就是九月、十月的生辰，奶奶说要摆两桌呢！院里一桌。院外一桌！”

曲瀚文挑眉：“有这事？”想了想失笑道：“俩丫头片子，过什么生辰哪！”

他看自己一说，小道脸上就悻悻然，笑着道：“都想着吃酒玩……”

“哎！知道吗？！昨晚上廖家铺子起了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旁边的一个人突然的对另一个人道。

曲瀚文立刻停住话音，看着说话的人。

“哪个廖家？”另一个人问。

“就是城门口那个！卖文房四宝的！哎呦，昨晚上大火冲天那！连房梁都烧没了！”

“人呢？烧死人了吗？”

“烧伤了一个看铺子的伙计！”

曲瀚文问了一句：“铺子里的东西没抢出来点？”

那个人道：“什么都没有抢出来！差点连人都烧死了……这会儿全家都哭呢！廖老爷就只差上吊了！”

另一个人赶紧问：“怎么那么严重？”

“家当全烧没了，可不就得上吊了？，！”

曲瀚文站了起来，想了想转身朝城门走去，小道慌忙的在后面拿了两文钱给摊主。追上曲瀚文：“七爷，您要去看看？”

曲瀚文道：“好奇，想去看看！”

“这廖家什么人哪？”

小道问。但是曲瀚文并没有回答，脸上也有些凝重。小道偷眼看了看，就不敢在多嘴了。

两人还没有走到，远远的就有一股焦糊味传来，漫天飞舞着烧焦的纸末，越往近走，纸末就越多。

曲瀚文走近了，看到几个人正在烧焦了的废墟中翻找着，其中一个他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个廖老爷，昨天还在宋宪博的铺子门口见过他。

铺子后面的一个小院，门也被烧没了，两个妇人坐在门口处正在痛哭，曲瀚文皱眉看着，停了停就想转身走。

一个年轻的女子从烧毁的大门里走了出来，来到那个廖老板身边，递上去一个长长的木棍：“父亲，您用这个找。”

曲瀚文还是惊了一下。

这个女子穿着平常袁瑜蓉常穿的天蓝色衣裳，乍眼一看，还真的有点像！只是此时衣裳皱巴巴的贴在身上，脸上泪痕犹在，狼狈不堪。

身后的小道说了句：“这家小姐长得倒是像……”说了一半，下面的话就不敢说了。

曲瀚文叹了口气，道：“也不是很像……不过这家人挺可怜的……”说着转身想走。

谁知道最后一句话叫那个廖淑琴听见了，突然冲着这边道：“你是谁？谁要你可怜？，你这会儿来不是帮忙的，就是看笑话的！”

曲瀚文倒没想到这个女子这样泼辣，被训的愣了愣，转四下看了看，确实，周围没人往上凑，看热闹的都离的远远的。

他看了看那个女子，那姑娘也毫不示弱的看着她，脸上带着愤怒，曲瀚文苦笑道：“你冲我发什么火？又不是我给你们放……”

“你给我们什么？你想说不是你放的火？！你没事跑到这里来看什么热闹？我看就像你放的火！”廖淑琴大声吵道。

小道不乐意了，大声回敬：“我说你这个姑娘怎么乱咬人？我们过来看看都不行了？看看的都是放火的？那这边这么多人都是了！”他一指远处站的人。

“有你们这样的人吗？！”廖淑琴气的眼泪汪汪的，曲瀚文知道她也是心里难受，摇着头忍了，转身要走，廖老爷在身后叫：“这位稍等一下。”

曲瀚文站住，廖老爷站在废墟中问：“您是曲家七爷吧？”

曲瀚文急忙的拱手：“正是，廖老爷认识我？”

“我在宋宪博的铺子见过您……”

曲瀚文点点头，看他没什么话说了，看样子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便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廖老爷别客气，只管说就是了。”

廖老爷就感激不尽的拱手：“多谢曲七爷！多谢！”

曲瀚文道：“没什么。”拱拱手就走了。

那廖淑琴听了他后面的话，脸上的愤怒消失了，擦了擦眼泪，怔怔的看着曲瀚文走远的背影，一直盯到他转弯看不见为止。

151章买妾

曲瀚文背着手往自己铺子走，这时才看到从另外的一个胡同口跑出来个人，正是宋宪博，看样子很惊慌失措，连这边看都没看就往廖家铺子的地方跑去，想来是刚得到消息，这会儿正赶去看看情况，

一看到宋宪博的样子，曲瀚文心里又痛快起来，哼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就看你是什么人了！要是这时候退亲，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不管前面看到廖家多么凄惨，毕竟跟他没关系，这会儿看到自己痛恨的宋宪博这样的惊慌，他的心情愉快至极。

小道在身后，看着宋宪博从那边的路上跑了过去，有点不明白他急什么，不过还是嘟囔了一句：“那位小姐跟奶奶……长得有点像……”

“胡说八道！奶奶比她美貌多了！呲……不准随便说谁和奶奶比！谁比得上啊……”曲瀚文回头瞪了他一眼，斥了一句，往铺子走去。

新宅子曲瀚文领袁瑜蓉去看了看，其实就是个很普通的两进宅子，分成两个部分，前面的部分是书房、堂屋等等，中间连着后院，是住人的地方，中间院墙围着。袁瑜蓉看了还觉着挺满意，因为只是两人闲时来住的，并不需要多么大。

现在还有些地方在修葺，曲瀚文想把后院弄个花园子出来。

总的来说，袁瑜蓉还挺满意的，笑着点头。

……

廖家大火，这件事过去两天了，曲瀚文都已经忘了，只是偶尔看到对面的宋宪博才会想起来。那廖家不知[www.qinkan.net奇书网]道如何了？宋宪博应该伸手一把吧。

再过了两日，还是那个下人来铺子寻他，说马九爷请他去得月楼，曲瀚文此时才想起来，上一次自己先走了，后来，也不知道马老九去没去。

他答应了就去了，不过还是等了一会儿才出门。

出来的时候，看到对面的宋宪博在铺子里张罗客人，神情轻松之极。送客人出来的时候满面堆笑，一点没有沉重的感觉。

曲瀚文摇了摇头，往得月楼而去。今天他要问清楚，告诉马老九，真要是还继续这样做生意。那他也不是没馊主意，大家都不按正道来就是了！

上了得月楼还是那一间雅间，那马老九却还是没来。曲瀚文去椅子上坐下，心里隐隐的有些奇怪，这个马老九请客，却怎么老是来的晚？

小道跟着他。看到没人也奇怪的道：“有这么请客的吗？”

外面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宋掌柜，您请进！”

曲瀚文猛的站了起来！他还以为宋宪博是进这边的雅间。心里登时已经转了七八个念头了：原来是宋宪博以马老九的名义请自己来？他想干什么？难道是打不下去了？赔不起了？或者撂话，继续要赔本打击自己？看看自己现在有什么能耐……

瞬间想了一大堆，却又是隔壁响起了招呼的声音：“宋掌柜！请坐请坐！”

曲瀚文心中又升起那怪异的念头，觉着这件事真的很奇怪，总觉着哪里不太对……

小道在那边看他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眉头紧紧的皱着，吓得也不敢出声，缩在他身后。

“莫兄，今日请小弟是有何事？”

“哈哈哈，小事小事！宋掌柜的请！”

“请，！”

“宋掌柜。听说你和廖老板商议过亲事，怎么这些日子不见动静了？大家都在说……宋掌柜是嫌廖老板精穷了！”

宋宪博的声音很不高兴的响起：“这是哪个孙子闲的无事乱嚼舌头？”

“那你是为何？”

“莫兄，这事你怎么出头？”

“哦……不是出头。绝对不是出头！只是……我以前和廖家大爷……”

那边说着，曲瀚文在这边坐下了。他想听听到底说些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其实我与廖家的婚事并没有定下，一直都是有些事情没谈拢……”

“喝喝，嗯，我知道，廖家聘礼要的有点出圈。”

“不是有点！是太多了！我家里什么情况？真有那聘礼，我何必求他们家的庶小姐？正经找个闺门小姐求亲多好！”宋宪博说话有点多起来，好像是喝的挺多。

‘呲！’又是酒喝进嘴里的声音，宋宪博在喊小二填酒，小二进去又出来的声音，接着两人边喝边说，一会儿，就能听出来，宋宪博和那位莫兄都有点喝多。

“那就算了呗……其实，”莫兄打了个酒嗝，笑着说：“宋掌柜现在是马九爷的头号掌柜，真不用去求他们……他们家本来也没什么家产，在加上现在，更是精穷了！”

宋宪博哼哼了两声，没说话。

莫兄又道：“我听说马老九其实一直想把妹妹嫁给你？还是嫡妹啊，你怎么给拒了？马老九和那个廖老板比，那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那边半天没声音，曲瀚文在这边皱着眉头，站起来了，觉着自己应该走了，这件事……有点怪……

宋宪博出声了，声音很突兀的提高了不少，好像是情绪很激动：“那廖家精穷，廖老爷还是个财迷，！我能看中他什么呀！我看中的……还不是他们家的小姐！”

“小姐？你见了？”

“就是因为见了！我才想要……长得太像了，我……我一看到，还以为是她呢……”

曲瀚文双拳握紧了！血液冲上了头顶！

“把她当成她，娶了她我也算是得偿所愿……每天搂着她，叫着蓉儿……”

曲瀚文暴怒！冲过去用力的推开这边的门跑了出去！

小道在后面早就看着他要发火了，这会儿急忙惊叫一声，跟着冲了出去。

“宋掌柜你去哪……”那边传来一声。

这边的屋子和那边的屋子中间是个拐角，曲瀚文冲过去。一脚就把房门踹开了！

“宋宪博，你他娘的……”曲瀚文冲进去，却只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自斟自饮，正准备把一杯酒往嘴里倒，被冲进来的他吓得酒杯的酒都洒了，呆愣的看着他。

曲瀚文冲上去一把就把那个人的脖领子揪住揪了起来：“宋宪博那王八蛋在哪儿！”

那个莫兄吓得结结巴巴的，颤抖的手指了指外面：“大概……是上茅房……”

曲瀚文松手用力将他推倒，直起身就冲了出去！他气坏了！这个宋宪博分明是把那个姓廖的当成了袁瑜蓉的替身！这个人也太阴损了！不要脸的王八蛋！

冲到了茅厕，两个坑却都没有人，曲瀚文气的原地转磨磨。转了两圈就跑出去回铺子找宋宪博！

跑回了铺子，直接冲到了宋宪博的铺子里，抬脚就把铺子里的一个椅子给蹬翻了，怒道：“叫宋宪博给我出来！”

这边的伙计都认得他，看到他竟然敢进来踢馆。直接就冲上来三、四个伙计，上来就挥拳！

“叫你走路不长眼睛！”

“敢跑我们这儿撒野！以为我们没人呢！”

小道跟在跑着，刚刚经过自己的铺子都没有时间进去喊人。只是大喊了一声：“张掌柜的！”冲上去拦在曲瀚文身前，立刻身上就挨了两拳。

三四个人打两个人，就算是小道在前面挡着，曲瀚文跟两个打。挡住了这个的拳头，那个的拳头就挥了过来。脸上被揍了一拳，本来就怒火攻心，这会儿更是气的发疯，理智完全丧失！提拳就和这些人打到了一处！他两个人哪能打得过三四个人，小道一会儿被打倒了！曲瀚文身上也挨了几脚，他不甘示弱，就算是身上挨着，也拳打脚踢的跟他们打斗！

这边打成一锅粥，那边的张普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明白，惊叫一声冲了出来。急忙的跑过来把曲瀚文往外。那几个伙计不依不饶，张普身上也挨了几拳。

这边的伙计看到掌柜的突然冲出去跑到对面，赶紧跟着出去看。看到这个情形立刻冲上来，这才把两人了出来。这可倒好，伙计们又上去打起来！

人数相等，一时还难分胜负！

曲瀚文此时已经气疯了，甩开张普的手，直接又跑了。

张普不能扔下铺子，只能在身后喊了两声：“东家！东家！”又喊：“小道！快跟上东家！”

小道这边打红了眼，张普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

四、五个伙计跟小道一块在这边打成一锅粥，张普喊了小道又喊伙计，叫他们赶紧回来！

曲瀚文跑到了廖家着火的地方，看到大门还没修上，空荡荡的像是张开的大嘴。他连停都没有停一下，直接就走了进去。

廖淑琴正好就在院里，刚端了一只木盆出来，看到他很明显的愣住了。

“宋宪博在你们这儿？”曲瀚文问道，看那个姑娘，她今天把那身蓝绸长裙换了，换了一声布衣裙子，看着很素净。

廖淑琴闻听立刻就红了脸，转头进去喊：“爹！爹！曲七爷来了！”

曲瀚文看她脸红的样子，不由的又皱眉了！这个姑娘看着有点像，也不是很像，但是，一想到宋宪博将她当成了袁瑜蓉的替身，曲瀚文心中就好像是猫爪一样！气得发疯！

廖老板出来了，几天过去，就好像是老了十岁一样，看着完全成了个六七十的老头了，连腰都直不起来了，看着他半天才道：“曲七爷，您怎么来了？”

曲瀚文直接就问道：“宋宪博呢？他在没在这里？”

廖老板愣了愣，然后脸上露出气愤的神情：“别提那个混蛋！我们……”

“他给你们多少聘礼！”曲瀚文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问道。

廖老板怒道：“原本还打算给！现在看我们家精穷，竟然拖起来了！”

“你跟他要多少聘礼？！”曲瀚文再问。

廖老板愣了楞，道：“曲七爷问这个做什么？”

“值多少钱，我明天就把折的银子送过来！今天这个人我就要领走！”

廖老板惊讶的腰都直起来了，半天才问道：“曲七爷是……”

“我买她做妾！”曲瀚文道：“多少钱你说！”

廖老爷还在呆愣。那廖太太冲了出来，满脸堆笑的看着曲瀚文：“曲七爷！您是看上我们家淑琴了……”

“进去给收拾收拾！”曲瀚文没什么废话，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不能叫廖淑琴落到了宋宪博的手上！怎么样，也要把这桩婚事破坏了！

廖太太过去将廖老爷到堂屋里嘀咕去了：“那宋宪博分明是想拖着咱们！等咱们山穷水尽了，倒时候他说给多少咱们都不能反对！那样的话，还不如给这个曲七爷呢！曲家在宣城可是豪商！攀上了这门亲，就算是重开个铺子，本钱都有了！”

廖老爷道：“话是这么说，可是……”

可是还没有说出来。廖太太急着打断了道：“哎呀！你有什么可是的？那个宋宪博跟咱们议亲都好几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有定下！那哪是诚心想要咱们女儿！咱们要的聘礼，加起来也就五百两，他都舍不得给！咱们淑琴这些日子都心冷了！”

“你这是妇人之见！那宋掌柜娶回淑琴去，总是个正经的娘子，他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咱们依附上他，他看咱们岳丈岳母的面子，总要照顾一二！给人做妾。和丫鬟有什么区别？曲家就是不管咱们，谁能说什么呢！”廖老爷还算是明白。

廖太太急了，生怕这个事有了变化，急忙低声道：“我有件事没和老爷说……那时候不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今晌午。曲二太太派人找过我，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说，如果她儿子七爷到咱们这里要女儿，就给他……”

廖老爷一脸惊讶：“有这事？！”

廖太太点点头：“还说，这事要是成了，再给两千两！”

两千两！那真的能开铺子了！重新翻身了！这个诱惑可太大了，廖老爷眼睛都亮了：“她怎么能知道七爷要来？”

“那谁知道！八成是七爷早就看中咱们淑琴了，跟曲二太太说过吧……”

“那为什么不直接……”

“哎呦，你怎么那么多事？这些慢慢商量研究，小心人家等急了不愿意了！还有！你一会儿你跟他别要多了！二百两行了！小心生了气走了，两千两就没了！”

“可给他是做妾……”

“哎呀！淑琴愿意！刚刚在里面我们两个都听见了！看她那个样子。分明是中意这个曲七爷！”廖太太生怕曲瀚文等急了烦躁，推了廖老爷一下，就冲到院中笑着对曲瀚文道：“我进去给淑琴收拾！七爷您稍等……”

这边廖老板在堂屋。没听见内室里面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显然。廖淑琴自己是愿意的！于是也定了心，出来对曲瀚文笑着道：“曲七爷，还是你是个爽快人哪！那个宋宪博……”

他看曲瀚文一听到这个名字，眉头都皱了起来，赶忙的道：“不提他了！我闺女和他还没有定下，既然曲七爷喜欢，就给曲七爷吧！”

曲瀚文现在满脑子都是要破坏他们之间婚事的想法，怎么样，都不能叫宋宪博娶了这个女子！

廖老板犹在说：“我们跟宋掌柜要的聘礼并不多，就是正经的八抬……他也为难我们……若是为妾，就是二百两……”

曲瀚文心跳得很急，脑子想不了别的，只能想：自己不是为了纳妾，就是不能叫她嫁给宋宪博，等过两天就把她送到松江府去！，叫大哥在那边找人家卖了。绝对不能叫宋宪博得到就行了！

他想不了那么多，也不容他想多了，廖太太已经把廖淑琴领了出来，廖淑琴居然真的乐意，自己手里提了个包裹，低着头跟在廖太太的身后。

廖太太刚刚和廖老爷说的有点得多，生怕曲瀚文等急了，急急忙忙进去给廖淑琴收拾了两件衣裳，就领着往外走，只来得及跟女儿说了两句话：“这些衣裳曲家不缺，你去了今后就是穿绸带缎！只带两件换洗衣裳就行了。去了收起你那急脾气，柔声细气的好好伺候七爷，总有你好日子过！”

顿了顿道：“七奶奶听说也是个好脾气，只要你争气！”她袖子里还揣着一样物事，是曲二太太给她五百两银子的时候一块儿给的，这会儿就塞进廖淑琴的手里，低声道：“这两头两个纸包，红纸包的是给七爷吃的，白纸包的是给你吃的，能尽快的怀上孩子！晚上圆房，提前给倒进喝的酒里！别倒反了！”

廖淑琴满脸通红的拿着，她是个没出嫁的闺女，哪里知道这些事！以为每个出嫁的姑娘都有这样的东西，红着脸接过来捏在手里。

廖太太看了看外面，廖老爷似乎还在和曲瀚文说着什么，于是最后郑重的在叮咛一句：“红纸包是给七爷的……能叫他亲近你，白纸包是给你的，能助你一举怀上！千万别弄反了！”

廖淑琴看母亲紧张的样子，弄得她也又羞又紧张，虽然觉着有点奇怪，但是这样的事情，她一个姑娘家哪里好意思问！只能红着脸胡乱的点点头。

廖太太领着她出来，走到曲瀚文跟前，笑着道：“七爷，给您领来了。”

152章隐瞒

曲瀚文看了一眼廖淑琴，那廖淑琴就满脸通红的低下了头去，廖太太在旁边说了句：“淑琴，今后好好伺候七爷，”廖淑琴更是扭捏之极，低着头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道终于打完了架，听人说往这边跑了，就找了来，进门看到这个情形，还在纳闷，叫了一声：“爷？”

曲瀚文皱着眉头，也不知道烦躁什么，总之很烦躁！转头看到他立刻道：“给他们二百两！”

小道有些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又试着问：“爷？”

曲瀚文却已经往外走了，小道看了看屋里的情形，又有点明白，赶紧的转身追着曲瀚文出来，低声问：“爷，您是把廖姑娘买了？”

曲瀚文点点头：“买了，拿了契纸，送到铺子里叫张普看管起来！明日就送走！”曲瀚文气愤愤的道。

说着还是要走，小道急忙的跟上两步道：“爷，送到铺子不合适吧？那俩伙计……”

曲瀚文这才想起来，铺子里有两个伙计是香菊和香梅的相公，这事要是叫她们俩知道，自己送了个女人去了铺子……那俩可是蓉妹妹的陪嫁丫鬟！

他站住了，皱着眉头想把这个女人送哪里合适。

小道出主意：“要不就送到城外的宅子？暂时住两天……您说是马上要送走的……”他也害怕七爷趁机纳妾，自己给出这样的主意，叫奶奶知道了，不能轻饶了自己！

曲瀚文立刻点头：“送去吧！”

小道答应一声，曲瀚文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小道进去了。廖家老爷和太太正在等着，那个廖小姐红着脸低着头在那里等着。小道过去和他们写契纸，廖老爷签字，再找中人作了证，付了宝钞，这才领着廖小姐出来。

小道心里不免要嘀咕嘀咕的，自己忙活这件事，别到时候奶奶知道了，不怪爷反而迁怒到自己身上，说自己撺掇的……

想到这里。对这个廖姑娘也没好气，一路上也不说话，连顶轿子也不雇，走着往城外而去。

那廖姑娘一个姑娘家跟在后面，在路上总有多事的人要看两眼。弄得廖淑琴心里也惴惴。

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城外的那个宅子，小道转头看那个廖小姐倒是一声没吭硬是跟着走来了，倒是脸色和缓了一些。

和门房打了招呼。就领了进去。这边宅子现在只有几个管家，两个婆子在里面，因为还在收拾阶段，各个院子都还没有规整。

小道叫婆子领进去。把她们现在住的屋子腾出来一间给廖小姐住，他转身就要走。

廖淑琴看他什么话都没有就要走。自己不能这样稀里糊涂的呀！赶紧出声叫住：“哎------”

小道不由得皱眉，转头又换了笑脸：“姑娘有什么事？”

廖淑琴红了脸，扭捏了一下，不过还是问了出来：“爷……什么时候过来？”

小道心里冷笑，心想还做美梦呢！

这件事从头到尾，小道是紧跟着曲瀚文的，因此特别的清楚七爷这么做的原因，别说，自己跟着听那些话，在跟着打了一架。挨了几拳，也是热血上头，恨不能把宋宪博怎么着了呢！

而且七爷也说了。这个廖淑琴是马上要送走了，现在被廖淑琴一问。再看看她那个样子，小道心里冷笑，这位还没数呢……

他说了一句：“该过来的时候，自然会过来……”就在不肯多说一个字，转身出来了。

这边宅子临时管事的婆子跟着出来听七爷有什么吩咐，突然送个人过来，必定是有吩咐啊！小道只是说了句：“就住在你们这个院里，别叫随便出去，等两天就要送走的。”

婆子急忙的点头答应。

小道根本没发现，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就是封管家，那个封管家在宅子外面一直盯着小道出了门，他这才出来，将宅子的位置记清楚了，这才转身抄小道回去给曲二太太回禀。

曲二太太一听还愣了：“城郊的宅子？那是七爷买的宅子？他知道这个事，已经先把宅子买了？”

张妈妈赶紧道：“二太太，七爷哪能预先知道这个！买宅子可能是巧了，奴婢想，七爷买宅子，是不是想常带七奶奶出去散散心？如今七奶奶又怀着身子……”

曲二太太点了点头，皱着眉头道：“如今事多，我脑子也乱着……”

张妈妈道：“这都在咱们的算计内，只是要赶紧，莫教七爷把人送走了！”

曲二太太点点头。

曲瀚文这边心不在焉的往家走，头脑慢慢的冷静下来，就觉着这件事自己办的太急了，一时的怒火攻心，也没查查……

以前的妾，那都不是自己主动纳的，而且后来……闹了多大的事？蓉妹妹一直不肯跟自己圆房，就是因为妾的缘故！现在这个还是自己主动纳的，蓉妹妹要是知道了，不是气死了……

不行！不能跟她说！明日就给送到松江府去！如今刚怀了孩子，可别给气坏了身子。

曲瀚文心里翻江倒海的想着。

转念一想，蓉妹妹不止一次的说过，不能睡别的女人……他也没打算睡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想要这个女人，这样的话……跟她说说没事吧？自己真的就是一时怒火攻心，只是不愿意叫宋宪博娶个像她的女人！

再想了一下，蓉妹妹现在怀着身子，尽量还是少生事！反正是马上要送走的人！何必说呢！

想到了这里，就觉着还是不能说的！

说还是不说，曲瀚文纠结了一路，他虽然觉着这件事有些怪异的感觉，但是已经把人买了。就犯愁怎么给袁瑜蓉交代的事情，顾不上想，这件事情到底哪里不对……

他皱着眉头一直想到了家里，都没有完全的冷静的想清楚。抬头看已经到了家门口了，实在不愿意袁瑜蓉知道了生气，就只能定下神，决定了还是隐瞒不说，并且马上把那个廖淑琴送走！这样跟自己才毫无关系！

曲瀚文进了院子，五月在门口看见了，就笑着先对屋里喊了一声：“七爷回来了！”赶紧的掀开帘子等着。

这会儿天还冷着。曲瀚文怕风吹进去，赶紧的三两步奔上去，进了屋对五月道：“别那么急着掀帘子，风吹进去怎么办？”

五月登时红了脸，正好袁瑜蓉出来。笑着道：“其实不要紧，我一般都在屋里……”

“你就惯着这些丫头吧！”曲瀚文摇头：“你瞧把十月惯得，昨儿个我还看到在院门上管家吵架。”

“跟管家吵架？！”袁瑜蓉很吓的看着他：“她跟管家吵什么？”

“我哪知道！人小嘴快。把那个管家骂的张嘴结舌的。”

袁瑜蓉听了，立刻去看五月，五月一脸的苦色：“奴婢去说说十月……”

“今后给十月找点事做，嗯。做鞋吧！给爷做几双鞋！”

“她做的鞋我能穿吗？！”

“咳咳，叫七月教她……一块儿做！”

“是！”五月答应着去了。

袁瑜蓉这才转过脸来。刚笑了一下，脸上就露出吃惊的样子，看着他道：“你这脸上怎么青了一块儿？”

曲瀚文有点不自在，正要低头躲过，平常稳重的袁瑜蓉竟然的惊叫连连：“怎么下巴好像肿了，身上也这么脏！”她走进双手捧住他躲闪的脸仔细的看着，严肃的问：“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曲瀚文咳嗽一声，想挣开她：“嗯……没有，跌了一跤……”

袁瑜蓉捧住了不叫他躲开：“胡说！还想骗我？！”伸手在他的脸上青的地方用手指头狠狠的压了一下。

曲瀚文疼的吸了口凉气：“你还嫌我不疼啊？！”

袁瑜蓉道：“老实交代！到底和谁打架了？！”

曲瀚文看瞒不过，只能道：“和……宋宪博的伙计……咳咳。”

“你不是挺能打的嘛？怎么吃了这么大的亏？！”袁瑜蓉又发现脖子也有伤。心疼的皱着脸道。

“他们三四个人打我和小道两个！”曲瀚文声音刚高了一下就低了：“我也没带武器……”

“张普呢？！你的伙计都是死人呐！”袁瑜蓉气愤愤的着曲瀚文往床边走。

“他们过来晚了……你干嘛？”赶紧抓着袁瑜蓉解他衣裳的手。

“换衣裳！瞧瞧多脏！再看看身上有没有伤，严不严重，你觉着哪里特别疼不？有时候可能肋骨断了什么的。表面上看不出来……”

曲瀚文心下感动，把在胸前忙活的袁瑜蓉起来抱住。低头看着：“没事，只是打了几下，没有那么严重……”

“你跟伙计打得什么架？要打也是派咱们的伙计上啊！”袁瑜蓉不高兴的道，

曲瀚文悻悻然：“一时怒火上来了……”

“什么事叫你怒火上来？还是打擂台的事？不是早知道了嘛？！”

“……”曲瀚文有点张口结舌，当然不敢实话实说，赶紧的道：“还是换件衣裳吧，你帮我找一件。”

袁瑜蓉嘟着脸去给他找衣裳，曲瀚文这边觉着心跳得很急，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个廖淑琴赶紧送走！

两人在里面换衣裳，就听见外面十月的声音响起：“哎呀！我进去跟奶奶禀个事！”

五月的声音很急，压得也有点低：“叫你先回屋，我有话和你说，你怎么不听？”

“我也有话和奶奶说！”十月道。

“什么话？！”五月好像在用力把她往角门，声音远了点。

“就是那个立春姨娘……我看见她出来了！哎呦……”

“多大个事也值得你回禀！你想气死我……”五月的声音更远了，两人出了角门去了侧院。

袁瑜蓉讪然：“这这这……丫鬟也不能惯啊！”

曲瀚文却想起来了！将外面的衣裳脱了扔到椅子上，说道：“蓉妹妹，立春还是赶紧给送走。或者配个人吧！”

袁瑜蓉拿着衣裳过来，怔了怔，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这么自觉了？啊？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了？！”

曲瀚文接过来衣裳，掩饰的道：“我能干什么亏心事……倒是你，怎么留着立春？还想生点事吗？！”

袁瑜蓉就被引开了注意力：“我跟你说过不是？本来想和柔儿一起送走的，可是被她一拖延……然后就忘了。”她嘟囔：“立春现在很低调，我都想不起这个人！”

曲瀚文道：“送走，马上送走吧！”

“送哪儿去？”

曲瀚文沉吟一下：“还是送到松江府……”

袁瑜蓉已经笑了：“没别的地方了？这才回来多长时间？就已经送去两人了，咳咳。咱们自己的事，还是别麻烦大哥大嫂了。立春送去了，叫大嫂怎么处理啊？”

曲瀚文就道：“那就配人，咱们院的小子……”想了想道：“没合适的，配府里的呗！”

袁瑜蓉看他很着急，何况她当然不会反对！而且确实是因为忘了。现在想起来了，当然赶紧配人了好！

于是就转身到堂屋站着喊人：“谁在外面？”

六月在门口答应了一声，掀帘子进来了：“奶奶。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胡总管叫来。”

六月答应着去了，一会儿，胡总管就在门口回话：“奶奶，您找我？”

袁瑜蓉道：“那个立春……咳咳。爷说给配个人，你手下的几个管家。你看谁合适？”

那胡总管也是个聪明人，能当上总管，也得八面玲珑！立春是七爷的姨娘，现在奶奶要给配人，这还不明显？当然不能再配给这个院的管家了！想了想道：“上房院有个管家，封路，年也有二十七、八了，一直没赏下来人。”

“就给他吧，今晚上圆房。”袁瑜蓉道。

胡总管在外面跪下道：“小人替封管家谢主子赏！小人这就去知会他。”说着去了。

袁瑜蓉在里面又对六月道：“你叫门上的两个婆子和你一块儿去，跟立春说说。赏给她一匹大红缎子，包个五两的红封，就说……是爷赏给她的！”

六月答应着去了。

袁瑜蓉笑嘻嘻的进了屋子。曲瀚文无奈的看着她：“我觉着你最近变得有点损……”

“那也是跟你学的！”袁瑜蓉满脸的堆笑。

曲瀚文看她的笑容，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原来，有个妾始终会叫她不安，送走了看她多高兴……一想到自己之前办的事，怎么觉着那么心虚！送走，马上送走……

他定定神，心里愧疚了，就对袁瑜蓉特别的好，跟前跟后的巴结了一晚上。

袁瑜蓉和曲瀚文哪里知道，他们随手把立春送出去，曲二太太这边就闹了起来。

那封管家向来是和崔雪有奸情，曲二太太是打算把崔雪给他的，但是因为现在身边没有用着趁手的人，暂时的还留着，想等两年再说，可没想到胡总管竟然和封管家说，七爷那边的姨娘立春赏给了他！

封管家一听，立马答应了，马上就去布置自己的屋子，美滋滋的等着晚上洞房。

他当然乐意了！那崔雪是早就被曲二老爷收用过的，只是长相一般，曲二老爷一直没说抬成妾的话，一个通房丫鬟罢了。崔雪和他有奸，却还三心二意的，只要有机会就往曲二老爷身边蹭，总希望曲二老爷能有一天把她抬成妾，那时候就把封管家一脚踹了。

封管家也不傻，当然清楚崔雪的如意算盘，那立春姨娘，论长相是人上之资，比崔雪强多了，论地位，人家正经是个姨娘！虽然不受宠，但是，他们管家和下人，主子赏下来的女人，之前是什么地位很重要的！地位高的，他们都跟着有面子。

崔雪一听说这件事，登时气的发昏！她现在已经基本上熄了那给老爷当妾的心了，老爷现在身边美人环绕，连看她一眼的功夫都没有，何况，新来的这四个，都比自己年纪小，两个已经生了孩子，两个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崔雪也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想做妾，这辈子是妄想了，因此也想好好的跟着封管家算了，毕竟是个管家，跟着他还能在府里，也体面。

可天有不测风云啊！现在连封管家都要飞了！

她不敢去七爷那里闹，只能在曲二太太这边哭诉：“太太……求您给做主吧，那封管家……原是和奴婢……”

曲二太太现在挖的陷阱正是紧要关头，哪里有空安慰她！随便的说了两句，就想打发她出去，可是崔雪现在真的是路都没有了，绝望了的人，胆子也壮了，依仗之前救过曲二太太，跪在地上哭着不走。

曲二太太哪里是受人威胁的人，冷冷的道：“你和封管家的事，我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一直饶了你们的，你不知道么？按理说你还是老爷的通房丫鬟！背着老爷跟人通奸，这要是叫老爷知道了，你哪里还有命在！”

崔雪吓得哽住，吃惊的看着曲二太太，前两年的时候，因为有些事需要封管家出力，是曲二太太暗示自己去勾引的……

曲二太太看吓住了她，又缓和了语气道：“不过现在也是……等等吧，过段时间，我还给你配个管家。”

崔雪看曲二太太就是往外推，又不敢太放肆，惹得她厌烦了，再把自己给卖了，只能无奈的磕了个头，委屈的道：“还请二太太想着奴婢。”

“知道了，去歇会儿吧。”

153章惊心之言

新宅子是还没有修好的，按照曲瀚文的意思，还要在加上回廊，修上花园，此时正在加紧修葺。

因为修宅子的是些外面的工匠，因此连年轻一点的丫鬟都没有过来，只有一个负责工程的管家带着四个家丁在这边监工，还有两个婆子，都是松江府带过来的，在这边负责做饭。

那两个婆子住的一个院子，也是未来给下人住的，院子很大，房间也多，暂时的把廖淑琴安排在其中的一个屋子，收拾了住下。

廖淑琴根本就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没人和她说什么，她啥也不知道，看着这个宅子，就自己揣摩，是不是给自己准备的？难道是要把自己当成外宅……

又想那天头一次见曲瀚文的情景，没想到这才过一两天，自己已经……成了他的人了……

想着害羞，把袖子里的纸包拿出来看，打开了，里面果然是两个纸包，一红一白，她就好像是烫手一样又赶紧的揣回袖中。

一个婆子走进来，不冷也不算热的道：“姑娘睡吧，这边晚上冷，多盖两床被子。”说着关上门就出去了。

廖淑琴有心问问，七爷什么时候来，但是那个婆子已经很快的出去了，她还没来得及问。在这边呆呆的坐了一会儿，等到了三更天，外面已经夜深人静了，她只能吹灯上床，满怀孤疑的睡了。

这一晚她哪能睡得着，辗转一晚无眠，且不提。

再说府里。

这边的崔雪被曲二太太不冷不热的撵了出来，她看曲二太太是绝不会管。无奈哭着出来，站在院中想了想，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就发了狠，扯散了自己的头发，跑到封管家那里大闹一场。

封管家住的是个下人院子，三四个管家住一个院，不过倒是一人一间屋子，这会儿，两个婆子正帮着封管家布置屋子。一看到崔雪疯子一样冲进来。婆子赶紧都跳到一边看热闹。

他们下人之间，最爱传闲话，就是主子的事情，还要每天嚼上一嚼，更何况是他们自己下人之间的事情，因此崔雪和封管家的事。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也是崔雪要大闹得原因。

崔雪进去将美滋滋刚换上红衣裳的封管家揪着耳朵揪出来，就一屁股跌坐在院中放声大哭。边哭边骂。

封管家心虚，只能低着头听着，慢慢的围了半院子的人，全都是丫鬟、婆子、下人、小子来看热闹。封管家脸上挂不住，只能给坐地上的崔雪又是作揖又是告饶的。又去给旁边看热闹的两个有脸一点的婆子作揖，求她们给说说情。

再说立春这边，六月带着婆子来了一说，她就知道，此事是难以挽回的，而且她也早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那时候拖着，当然是想保住自己姨娘的地位，同时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和七爷圆房，但是现在……

她倒是很冷静。还问了问六月，去主院谢赏行不行，六月当然的摇头。她就在自己这里跪下谢了赏，然后收拾了收拾。跟着六月和婆子出去。这边她的小丫鬟，帮着她把赏给她的一匹红丝绸，还有她的一些又重又大的东西抱着，跟在众人的后面。

六月和婆子一直盯着她去了管家的院子，在外面就听见里面崔雪声嘶力竭的哭喊，六月看了一眼立春，立春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这件事，她们都是心知肚明。

六月和婆子可不想趟他们这趟浑水，看着立春道：“东西都给你了，自己进去吧，今后七爷的院子，没事别过去！”

立春低声的答应了。

六月又转头看那个小丫鬟：“帮着把东西放进去，就回来到七月姐姐那里等着听用。”

小丫鬟也答应一声，立春看着六月和婆子走了，这边才转过脸，看了看院子，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那两个婆子被封管家求的无法，正笑着要上去劝劝，就看到立春姨娘手里挽着个包裹，站在了院门口。

院里笑闹的声音突然的停了，封管家的哀求和崔雪的哭号就很突兀的显了出来，两人也同时停住，转头看院门。

立春咳嗽了一声，看着封管家道：“封路，看我拿这么多东西不来帮帮我？”

那封管家一见新人，登时身子都酥了，赶忙的答应一声屁颠屁颠的就过来，先接过立春手里的东西，再把小丫鬟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立春顺势对小丫鬟道：“你回去吧！”

小丫鬟本来也是要走的，不过被她这样说一句，答应一声走了，院里的人都感觉出她那原本高众人一等的身份来。

立春仰着头走进了院子，斜睨了一眼地上坐着的崔雪，冷声对封管家道：“封路，今天是你我的好日子，我原本不想多事生气，可要是有人捣乱，我就去回了七爷，有人不愿意咱俩成亲，叫七爷收回成命吧！”说着昂首挺胸的进了屋去。

这边封管家赶紧跟着进去，顺势栓上门就不出来了！

这边自然婆子们上去劝崔雪：“还是走吧，七爷那是好脾气的？知道你在这里闹，能给你好果子吃呢！”

曲瀚文踢杀了张妈妈，还把老爷的两个妾打的满地找牙，现在满院子的下人，提起七爷都胆寒！那崔雪也心虚，被劝了两句，只能抹了眼泪起来，哭兮兮的走了。

这边立春在屋里看她出去了，心里冷冷的。

这边曲二太太却也心里不痛快，自己的儿子没有在新宅子洞房，却跑回来闹着把已经有的妾给送出去，真不知道想干什么！要不是计谋已经成功了大半，她真的想找上门去再把儿媳妇给大骂一顿！怀了身子还不找人伺候相公！妒！这就是妒！老娘做主休了你都可以！

因为自己准备的东西没用上，曲二太太也气的发昏。张妈妈赶紧的劝着，劝曲二太太不要因为一时生气坏了大事……

唯独袁瑜蓉是什么都不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检查了一下曲瀚文的身体，并没有哪里受伤严重，这才安稳的躺下，笑眯眯的心情愉快。

第二天，曲瀚文因为心里有鬼，早早的就起来了，梳洗了就要出去赶紧处理掉那个心头大患，袁瑜蓉偏偏晚上睡得好，也跟着醒了。

“你再睡会儿吧。”曲瀚文坐在床边柔声的劝着：“那么容易犯困，早上起来那么早做什么？”

“可是睡不着了。”袁瑜蓉笑着道：“没事。我一天都在家，困了就躺下睡呗。”

“衣裳穿穿脱脱的容易受凉……”

“可是人家睡不着了嘛！你叫我硬躺着？”

曲瀚文只好扶她起来，等着她梳洗了和她一起吃早饭。只是心里已经急得火上房了。

他心里着急，表面上尽管没有表露，但总有些魂不守舍。袁瑜蓉也觉出来一点不对，问他：“你怎么了？”

曲瀚文赶紧掩饰：“没有！没事……想着铺子的事……”

袁瑜蓉点点头，不过心里已经有些疑惑了。

曲瀚文不是个才做生意的毛头小伙子。他年纪是不大，但是做生意却有五六年了，何况，宋宪博亏本打擂台。不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他也不是昨天才知道。可为什么都这么长时间了，突然的忍不住去宋宪博那里打架生事？

就连曲瀚旭去打架，他去帮忙都记得带齐了人，可见不是个不理智的人，怎么昨天只和小道就去了？还吃了亏叫人打了？

可是从昨天问到现在，曲瀚文的态度就是躲闪，袁瑜蓉也不好硬是问。她想可能是觉着没面子吧？不愿意自己老提这件事？

等曲瀚文食不下咽的吃了早饭出去了，袁瑜蓉吐了口气，喃喃的说了句：“这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啊？也不和我说……”

六月走进来道：“奶奶，今天外面太阳真好！要不晒晒屋里的东西吧？潮了一冬天了！”

袁瑜蓉起身看外面。果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很有中午暴晒的样子。她立刻点头道：“好啊！”晒太阳消毒啊！

“那些被褥子，还有衣柜里的衣裳全都拿出来晒晒。”她倒是来了劲。立刻吩咐道：“还有，那几匹好的棉布，就是从松江府带回来了，也摊开了晒晒。”

“晒那个做什么？”六月奇怪的问道。

袁瑜蓉抿着嘴笑道：“嗯，我想现在做些小衣裳……”

六月一下子就笑着赶紧道：“哪用的着奶奶辛苦！我们这些人还给做不了么？奴婢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袁瑜蓉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开始做了，不过，我做娘的……也应该给孩子做两身衣裳啊……”

“哎呦，您现在的身子哪能太劳累！”

“劳累什么呀……还有将近七八个月呢，慢悠悠的做……”袁瑜蓉笑着。

主仆俩说着话，六月已经手脚麻利的把衣柜打开，找了块布出去铺在院中画廊的廊椅上，接着去收拾被褥。

袁瑜蓉就走了出去，看着她把床上的被子褥子抱出去，摊开了搭在布上面，正好全都暴露在阳光下。她立刻就觉着浑身暖洋洋的，现在都能感觉到晚上拥着被太阳晒了一天的软乎乎的被子，那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她心情好的不得了，这样的暖洋洋的天，很想出去哪里转转，想了想叫：“三月！”

三月急忙的过来：“怎么了奶奶？”

袁瑜蓉笑着道：“你去备车，咱们出去转转……去爷的铺子看看！”

三月急忙答应一声去了。

一会儿，和四月过来了，六月在里面听到了，早给她拿了件披风出来，那十月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窜了出来，小脸几乎笑成了一朵儿花儿，站在袁瑜蓉后面等着出去玩。

袁瑜蓉想了想，对十月道：“今天收拾屋子，你在家和几位姐姐一起收拾，能干什么就干点什么！”

十月一听脸就垮了。只能哭丧着脸蹲蹲身子答应一声：“是……”

很不情不愿的，袁瑜蓉心里摇头，这年头，真不能太惯着丫鬟……

三月和四月和她一起出了院门，上了车往茶铺子而来。

曲瀚文本来是直接要去新宅子，赶紧去把那个廖淑琴送走的。可是想了想，不愿意自己去，还是叫小道去办行了！尽量少接近，免得生事端！这也是他从前面云绮妍的事件中得到的教训！

于是吩咐小道，命他再去找个婆子跟着。他们俩把廖淑琴送走，又给了他十两银子，送到了松江府，叫大奶奶给卖了行了！当然，尽量找个好人家。最好能给直接配给谁更好！

小道一一答应了。

曲瀚文又想了想，吩咐暂时不要叫奶奶知道，他要在那边看着这个廖淑琴配给人了或者卖出去了。再回来！

他想的是，到时候再跟袁瑜蓉坦白交代……

小道都答应了，看他没吩咐了，这就磕了个头转身走了。先回府，打算找个婆子套上车直接去新宅子上人走。

曲瀚文这边安排好了。大松了口气！简直觉着这件事比宋宪博跟自己打擂台还叫他紧张！

张普在那边不出声的看着他吩咐，等小道走了，这才上来道：“东家，您这是……”

话还没有讲完，就被打断了。

外面冲进来一个人，宋宪博！

曲瀚文‘腾’的站了起来！

宋宪博眼睛都是红的，冲上来对着他大声质问：“廖淑琴呢？！”

曲瀚文冷冷的看着他，半天才道：“你还有脸来！”一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话，恨不能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没等宋宪博上来打他，他就先扑了上去！

两人登时就打成了一团！

张普惊得大呼着上前去。伙计也赶忙的扑上来开！

而门口，袁瑜蓉正在下车，刚刚宋宪博从她的车前跑进了铺子。她都看见了，赶紧的下车！

曲瀚文的伙计比宋宪博的伙计老实多了，昨天曲瀚文也是红了眼自己冲过去的，可那边的伙计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几个人就围殴他们两个人，但是今天宋宪博也是红着眼冲过来，伙计们却只是开了他们！

宋宪博怒目圆睁瞪着曲瀚文：“你把廖淑琴藏哪了？！把人还给我！”

曲瀚文大怒道：“你这辈子休想娶她！”

“曲瀚文！你有本事冲我来！你趁着她们家遭了灾，落井下石害一个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你他娘的少跟我在这里装男子汉！”曲瀚文大骂：“你存了无耻的心！龌龊至极！我告诉你宋宪博，这辈子你休想如愿！”

“我的女人你是不是都要抢？！”宋宪博大喊了一句！

“放你娘的屁！谁是你的女人？！”宋宪博的这句话叫曲瀚文怒不可遏！破口大骂了一句还不解气，看准了照嘴巴就是一拳挥了过去！

似乎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呼，但是谁能注意了！曲瀚文现在完全被气昏了头，宋宪博也是红了眼，两人打在一处恨不能生吃了对方！曲瀚文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宋宪博的嘴上，宋宪博嘴角登时就流了血，宋宪博挥拳过来，曲瀚文却不躲，依然狠狠的拳打他的嘴巴！恨不能把他的嘴打的不能说话！

张普和伙计三四个人去，都了半天，众人身上各挨了好几拳才把两人开！

两个人打的气喘吁吁，全都两眼血红怒瞪着对方，牙齿俱都咬的‘咯吱咯吱’响！

宋宪博先开口：“你把廖淑琴还给我！”

曲瀚文冷笑着，脑子里现在全是沸腾的血液！要说之前在得月楼听到宋宪博说的那些话是给他身上烧了一把火的话，那刚刚那一句话就是给火上在浇了一桶油，他冷笑着，咬着牙看着他道：“还给你？廖淑琴已经是我的人了！爷我尝过滋味了！你要是想要，等爷玩腻了扔了你再捡去！”

门口传来很明显的抽气声！

曲瀚文终于听见了，望了过去，然后-----突然惊悚了！

门口站着的是袁瑜蓉！

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怔怔的看着他，就那样眼睛睁得大大，泪水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来，怔怔的往下落着……

曲瀚文浑身就好像是被突然抽走了魂一样，完全的惊呆了！他看着她，感觉她的眼泪就好像是热油一般的滚烫，直接就烫伤了他的心！他的心抽搐了厉害，完全的傻了！

旁边的宋宪博已经怒吼一声冲了上来，这一次，张普和几个伙计都没有住暴怒的宋宪博，他挣脱开来，冲向呆傻的曲瀚文，一拳打下！

曲瀚文感觉脸上挨了一拳，但是他没有感觉到疼，因为心里被烫的太疼太疼了……他倒下的一瞬间，听到了叫他更疼的话……

“我------恨你！”

坚决的像铁一样冷的话！他痛的团紧了身子……

宋宪博发了疯一样的在曲瀚文身上打着，张普和伙计们玩命的把他往开，谁也没注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曲瀚文迷糊中，看到了袁瑜蓉转身走了的背影，看到了依然吃惊的捂着嘴抽气的四月，看到了……

他猛地醒了！疯狂的跳了起来，用力的挣扎开不知道是谁的纠缠，拼命的往外跑着，大声的喊：“站住！蓉妹妹……”

154章离开

曲瀚文发了疯一般的跑回了家，

可是家里没有人，六月还在晒被子，十月还撅着嘴在帮忙，七月、八月把院中水缸里的鱼换到一个小鱼缸里，把大水缸的水正在往外舀。五月沉着脸盯着十月，九月在一边那个小棍正在敲打晒着的被子。

一切都那么的平静。

他突然高速的冲了进来，脸色铁青的四下看着找着，将所有的丫鬟都吓愣了，全都痴呆的看着他。

院门上的婆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曲瀚文大声的问：“奶奶回来没有？！”

但是心急如焚却又等不到回答，冲进了屋子自己查看，屋里什么人都没有，他又冲了出来，抓住门上站的的小十月，大声的问：“你们奶奶呢？！人回来了没有？！”

十月吓得脸色煞白，疼的直抽冷气，惊慌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曲瀚文暴躁的将她一把推开！瞪大眼睛怒喝：“回话！”

六月赶紧道：“没有……奶奶没回来！说是去铺子找您哪……”

曲瀚文听了这一句话，立刻就往外跑，但是跑到了院门又想起来，自己就是从铺子回来的！一路上也没见袁瑜蓉的车，他站住了脚，心慌得无措至极，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转回身，对着院里大声的，着急的吩咐：“你们都出去找人！找你们奶奶，找到了一定叫等着我……一定叫赶紧回来！五月，你在家等着，要是回来了。千万住不能叫出去了！”

众丫鬟慌里慌张的答应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曲瀚文又跑出去到前院，依然是给前院自己的几个小子同样的吩咐，命立刻去找！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蓉妹妹……总觉着这一次……

整个院里的人全都着了忙，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着，小子们反应的快，赶忙的奔出去了。

……

袁瑜蓉的车此时就停在城郊的宅子门口，她的人此时站在院门口，看着屋门口站着的一个女人。

她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听到了那些话，头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于是来了，于是，真的看到了另一个女人！

跟自己有点像。还穿了件平常自己比较喜欢的蓝色的衣裳，站在门口带着几分戒备，几分恍然。还有几分……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的看着自己。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廖淑琴？

曲瀚文从宋宪博手中抢过来的廖淑琴？

“你这辈子休想娶她！”

……

“还给你？廖淑琴已经是我的人了！爷我尝过滋味了！你要是想要，等爷玩腻了扔了你再捡去！”

……

袁瑜蓉站在那里看着廖淑琴，心尖都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转身走了。上了门口停的车，眼泪这才掉了下来……

曲瀚文……你到底想的什么……你想干什么……

她伏在自己的胳膊上，放声大哭起来……

三月和四月无措的在旁边，她们俩跪在车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劝呢，爷纳了外宅，怎么劝奶奶呢……

没人上来禀报，这会儿正是后院干活、做饭的时候，两个厨娘都在厨房，几个管家也在后院监工……

“奶奶……还是回去吧……”四月低声道。

三月赶忙的也道：“是啊！还是回去吧。您怀着身子呢，别伤心过度了……”

袁瑜蓉没抬头，声音小了点。

“奶奶您别生气。咱们……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先当什么都不知道。等慢慢的在收拾这个女人！”

三月听四月这样说，想了想，声音柔和一点：“奶奶，这样的事每家都有，您现在身怀着骨肉，谁也不能分了您的宠！先让她得意几个月，等生了孩子，爷自然会回到您这边……”

“爷的心一直都在您这边呢！”四月道。

哭声停了，袁瑜蓉抬起脸，怔怔的看着两人。

这给了三月、四月错觉，以为自己的劝阻有了效果，于是朝着这个方面劝了下去。

“这个狐媚子也是趁着您怀了身子才接近爷的！您看长得跟您有点像，可见爷是想着您才……”四月看了一眼三月。

三月急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奶奶，咱们也不是没有手段，她能得意多长时间呢！慢慢收拾她就是了！”

“身边也没个人，还是个买来的，能有多大能耐……”

袁瑜蓉轻轻的开口了：“别说了……”

三月和四月都住了口，咬着嘴唇看着她。

袁瑜蓉擦干净眼泪，转头看向车外面，声音很淡：“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三月、四月面面相觑，不明白她说的什么。

三月怯怯的道：“奶奶……咱们回去吧……”现在她们俩只想赶紧把奶奶送回府去！这样子在外面，要是出点什么时，两个人怎么担待的了！

“走……”袁瑜蓉终于说了一句，

三月和四月全都松了口气！三月正要吩咐车夫回府，袁瑜蓉接着道：“去松江府！”

三月和四月吓得全都怔了，呆了半天四月才试探着问：“奶奶，去……松江府？”

袁瑜蓉突然的勃然作色！厉声道：“去松江府！”

虽然她难得的发火，三月、四月确实也吓得不轻，可是……去松江府！这是要离开啊！她们俩谁敢担待，不要小命了！

两个丫鬟全都变了脸就在车门上磕头：“奶奶！奴婢求奶奶宽宽心吧！先回府！回府有什么话问爷……”

袁瑜蓉再次厉声道：“你们俩下车！”

三月四月哀求的声音戈然而止，她们同时的抬头看袁瑜蓉，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两人同时的，心里明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就是她们奶奶现在脸上的表情，也是她的决心！

四月看了看三月，三月咬着嘴唇不说话，四月再看奶奶，奶奶只有一句话：“下车或者去松江府！”

四月咬咬牙，奶奶的性子这样烈，要是逼得狠了，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经受不了这样的怒火！

她转头对车夫道：“去……码头！”去松江府坐车坐船都行。但是坐车太颠簸，奶奶的身子可能受不了，坐船就好很多。

她说着抓紧了车框。

三月无奈了，她看奶奶听了这句话，放松了刚刚绷紧的神情。也明白了四月的意思，她无措，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离宣城越来越远……

而曲瀚文，还在满城的寻找……

马车来到码头，四月下车去雇船，正巧有艘乌篷船。当地人叫‘三明瓦’的，停靠在码头等活。四月去雇了，讲好了一两二钱银子，到松江府。

三月和四月因为常常和袁瑜蓉出去，袁瑜蓉叫她们身上常带着银子。

其实袁瑜蓉现代人的习惯有些还是没改，荷包中也总是放着些银子，只不过也是一两、二两的。

这乌篷船是比较考究的，共三舱，前舱、中舱、后舱。前舱设有橱灶，船主和娘子一个划船一个做饭，船钱已经包含了饭钱。一天三顿饭，茶酒菜肴总是全的。晚上船主和船娘也是睡在前舱。

中舱就相当于客厅一样，设置的雅致一些。有些文人雇了这样的船上下的在江中游走，欣赏风光。在写两句诗词抒发感情。

后舱是睡觉的地方，一张大床，还有些褥子预备着，给那些带着丫鬟下人的备着。

三人上了船，三月低声细气的对袁瑜蓉道：“奶奶，您歇会儿，奴婢去预备水和吃的。”

她们在中舱，这里最大，靠船窗户摆着两张藤木椅，椅子中间一张四角桌。袁瑜蓉过去坐在椅子上，望着江水发呆。

此时，船已经开了。

水面泛起一阵阵的涟漪，轻巧的摇橹声响了起来，慢慢的，滑行的速度快了，岸边的一切都在快速的后退，水面波浪也在快速的后退着……

袁瑜蓉看的有些头晕，她的头轻轻的靠在船框上，闭上了眼睛……

那轻巧的摇橹声消失了，突然一声大喊在耳边响起！

“你这辈子休想娶她！”

……

“还给你？廖淑琴已经是我的人了！爷我尝过滋味了！你要是想要，等爷玩腻了扔了你再捡去！”

……

一闭上眼睛，曲瀚文的话就立刻钻入脑海，依然的那样清晰！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

如果这样做真的是因为爱我，我就在你的身边，为什么要别人？！如果不爱我，却为什么要一个如此相像的人？还刻意要打扮的相像……

她猛地张开了眼睛！是啊，曲瀚文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她一直很清楚！也许，为了生意上的事？也许，他只是不忿宋宪博亏本砸他的生意？

所以，他抢他的女人！用这种方法来打击他？

可是……

做生意还有很多的办法，以牙还牙也有很多办法，就算是一点办法没有，就算是生意真的被挤垮了！那也不是塌天的事！为什么要赔上自己的生活……

袁瑜蓉盯着江水，吸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嗓子还在发颤，这样的举动，叫她的眼泪没法控制……

是了，他根本就不会觉着这样会赔上他自己的生活……因为他的观念根深蒂固，三妻四妾根深蒂固……

虽然他曾经说过不纳妾……虽然说过这些话，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里，他只是把这些话当成了逗哄自己的玩笑话……

他从没有真的以为，他不能纳妾，他一直都觉着，那是自己在撒娇，在矫情！他从来没有真的以为，他纳了妾，自己能怎么样……

事情的最开始，想法总是偏激，总是朝着叫自己更愤怒的方向去想。

此时的袁瑜蓉，也是这样的想法，一想到曲瀚文说过的话，一想到那个女人，一想到他有了别的女人，她就气的发疯！

心就像是撕裂一般的疼痛！

她抱住了头，不要想这个，不能想这个……

可是，思想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她最不愿意想象的地方飞奔！她的眼前，甚至能出现，曲瀚文抱着那个女人，和她亲热……

她不能控制的尖叫！愤声尖叫，大声的痛哭！

三月和四月吓得全都过来跪在了她的脚下！

“奶奶！奶奶您消消气吧！”

“奶奶，您不为自己，也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袁瑜蓉愤怒的不能自己，举起手突然朝自己的肚子捶去！

三月和四月吓得大声尖叫！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袁瑜蓉怎么能下得了手！那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骨肉啊……

她发疯一般的捶打着桌子，放声的哭着，痛不欲生……

三月和四月也吓得大哭，跪伏在脚下大哭！

倒把船夫和船娘吓得够呛，船娘探头探脑的看着，吓得低声问船夫：“这夫人是怎么了？”

船夫摇头：“八成是有什么事吧……带着俩丫鬟，是不是被休了，回娘家？”

船娘伸头又看了看，脸上就很是同情的表情：“这样的妇人也会被休……这世道……”

船夫低声道：“快做饭去吧，别多事！”

袁瑜蓉一直哭的浑身抽搐，肚子也隐隐作痛，这才有些感觉，慢慢的止住了哭声，双手放在腹部，呆呆的看着江水发楞。

三月、四月也住了声，四月擦干了眼泪去盯着做饭，三月就伏在袁瑜蓉的脚边，柔声轻语的劝着。

袁瑜蓉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眼前就是快速后退的江水，耳边，却如放电影一样，曲瀚文之前在她耳边说过的话，每一句都好像是预先的设置好一样，一句一句的重复着……

她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腹上轻轻的抚摸着，刚刚的疼痛，虽然很轻很轻，但是却是她今天感受到的最最疼痛的时刻，那一刻，她惊慌至极！

她睁开眼，看着旁边的三月：“去做饭吧，我饿了。”

三月有点反应不过来，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道：“四月去端了……奶奶……”

袁瑜蓉轻轻的摇了摇头：“别说了……”

四月把饭端上来，两个丫鬟偷眼看，奶奶还是吃了几口，放下了就去后舱了。现在她们俩也知道，身边绝对不能离开人！依然是四月去收拾，三月紧紧的跟在后面。

袁瑜蓉疲累不堪，心凉至极，但是又要忍着那撕心裂肺额的感觉，害怕伤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155章到松江府

宣城。

曲瀚文终于想到了，应该去城外的宅子看看！也许，她一时生气，去了那里……

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却更惊慌！因为，小道还没有来得及去把那个女人送走！现在还跟在自己的后面到处的找人！

城郊的宅子。

今天来的那个女人，廖淑琴也猜到了她的身份。因为，曾经听说过，自己长得像……

不！不是自己像她，而是她像自己！

廖淑琴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昨晚上，七爷没有来，昨天算是洞房花烛夜啊！可是，七爷没有到新人这里来，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当然，昨晚上对七爷有点小小的怨怼，也烟消云散了！

是那个女人知道了，所以，七爷不能来了……

看她今天的那个样子，也能想象的到，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她是怎么跟七爷闹得。

廖淑琴虽然没有嫁过人，像她这样的小家碧玉，相与的姐妹中，自然有嫁到大户做妾的，每每相聚，总是离不开妻妾争宠，而因为她的姐妹立场多数是妾，因此总会把那正妻说的狠辣恶毒无比，慢慢的，廖淑琴已经站在了正室的对立面。

因此，对于给人做妾，她不反对，宋宪博拖延婚事令她反感，而曲瀚文去了一次，偏偏叫她看中了，正好曲瀚文来纳她，便当场愿意了。

不知道那娘子回去了，怎么和七爷闹呢！廖淑琴正在想，就听见院门上传来一声大喊，喊什么没听清楚。但是确实是谁再喊。

她刚出屋去看，就看到那两个婆子惊慌的往门外跑，她急忙也跟着跑到门口去看，然后就发现，原来是七爷来了，站在院门上！

几个管家已经聚到了他的身边，两个婆子也跑到他的跟前！

廖淑琴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的双手扶在了墙上，挺胸扭腰，带着些羞涩的看着曲七爷。

曲瀚文焦躁到了极点！如今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袁瑜蓉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的心惶惶然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各种可怕的可能性疯狂的往他的脑子里涌！

“奶奶来没有来过？！”他脸上甚至有些狰狞。太阳穴的青筋可怕的跳跃着。

一个婆子赶紧道：“来过！”

曲瀚文眼睛一亮！接着就眉头狠狠的皱紧了，声音严厉了很多：“什么时候，来说了什么？坐没坐？”

婆子紧张的回答：“来的时候，奴婢们正在后院做饭，谁都不知道。奴婢也是听门上的门房说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她回头看了一眼：“和廖姑娘说话了……”

婆子刚说完，廖淑琴还没有反应过来。觉看到曲瀚文冲了过来！她脸色大变！因为曲瀚文脸上的狰狞实在是可怕！冲到了跟前，一把就把她的胸前衣襟抓了起来！

廖淑琴刚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曲瀚文已经咬着牙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你！跟她说了什么！”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

廖淑琴惊慌至极，差点昏过去！只喊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她什么也没说！看了看就走了！”

曲瀚文松了手。廖淑琴腿软的直接坐在了地上，她吓坏了！被曲瀚文那狰狞的面孔吓坏了！

曲瀚文转身有跑了出去。然后，他惶然无措，现在，去哪里找……

松江府。

下了船立刻雇了个小轿子，轿子一直抬到了指尖蔻的后门，指尖蔻门上招呼客人的婆子是新来了，不认识三月和四月，看到了轿子一般，态度轻慢了一些，上来道：“客人是来我们指尖蔻吗？”

四月没好气道：“不是到这里。却停在门口做什么？！”

那婆子一看这位还挺横，赶忙陪着笑脸朝里面做个请的姿势：“姑娘请！”

三月和四月把轿帘掀开，袁瑜蓉走了出来。

那婆子还是不认识。继续的笑着：“夫人请！”又朝里面喊：“青秀姐姐！”

青秀接着就出来了，满脸堆笑的正要做个请的姿势。就看到了走进来了袁瑜蓉，惊讶的叫了一声：“奶奶！”赶紧跪下磕了个头：“奶奶来了！”

店里面登时就出来了三、四个，香椿也在里头，看到了上来就赶紧的跪下：“奶奶！您怎么……这么突然哪！”

袁瑜蓉没说话往里走，三月低声道：“别嚷嚷……别叫人听见。”

紧跟着进去了，倒把众人吓得面面相觑，那婆子更是吓得脚软，刚刚自己……怠慢了不是！

香椿赶紧的跟着进去，袁瑜蓉直接上了二楼，香椿抢上前将最里面的屋子打开，这里是个休息室，袁瑜蓉进去坐下，那些女伙计们就全都进来跪下磕头：“参见奶奶……”

袁瑜蓉点点头：“这会儿……没客人吗？”

“没有，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这会儿都要午睡一会儿。”香椿急忙的答道。

“这段日子生意如何？”其实袁瑜蓉去年底的时候，看过曲瀚侠捎回去的账本，心里大概的有点数，只是今年这几个月不清楚。

香椿急忙道：“生意还算好，咱们在松江府还是独一份！年初的时候，街头倒是开了一家跟咱们一样的，但是都是一般的艳红色，没分出去多少生意，我们曾去看过，只是一些小姑娘在那里玩耍。”

袁瑜蓉点点头：“对面的……大爷、四爷……”她真不知道怎么问好：“先不要告诉他们我来了……”

她想了想，看着众人：“香椿留下，你们都去忙吧，刚刚那个婆子，去嘱咐她一声，不要和人说我来了的事。就是大爷他们，也不要说。谁要是说出去，立刻卖了！”

青秀等人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看奶奶一脸的憔悴，三月、四月脸黑着，一个比一个严肃，谁也不敢多说话，全都低着头答应着出去了，香椿跪在地上，仰着头等着她吩咐。

袁瑜蓉顿了顿。道：“我现在要拿些银子，还要有人出面给我买宅子，你能找到人吗？”

香椿真的是反应不过来，怔了半天才道：“银子账上有，奴婢……奴婢出面……”

“你不行，必须是个不认识的人……”袁瑜蓉问道：“账上的银子我拿了。大爷是不是月底就知道了？”

香椿立刻的点头：“是！四爷叫我们这边记账的每天过去给他报一天的数，他们那边的账房记账，月底了和我们这边的对。”

“这边谁记账？”

“我和香怜。我们俩记。”

袁瑜蓉想了想道：“你们是按照我去年建的帐。那样的格式往下做的帐么？”

香椿急忙的点头：“是！全是按照奶教的那样做的。”

袁瑜蓉很明白了，她道：“每年的折损银子，我定的是三十两，年底清算。那个银子，你先拿出来给我吧。”

香椿答应一声去了。

折损银子。就是预提费用，这笔帐，是年底清算的，因此她能预先提出而不被发现。

一会儿，就用箱子装了一箱子银子过来。

袁瑜蓉道：“不过到年底大爷那边查账，必定是能知道的，那时候……再说吧。”

四月把银箱子接过来，低声跟香椿道：“吩咐吃的了吗？”

香椿赶紧的点头：“已经吩咐了，还有茶，一会儿就上来。”

“不要茶。换成水。”

香椿急忙又去了，袁瑜蓉在这边闭眼思考。

不能叫香椿她们出面给自己找宅子，那样的话。要是曲瀚文找到这里，必定知道……

她眼睛又酸了。心里负气的想，他怎么会找呢！一定不会找！

可是理智告诉她，他肯定会找！也一定会找到松江府来的！

香椿端着水进来了，袁瑜蓉避开了脸，低声道：“给我找个地方歇歇……”

香椿急忙道：“奶奶，家里……”

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四月戳了一下，她吃惊的住了嘴，看着四月，四月低声道：“暂时躺躺！”

香椿慌忙的答应一声，后院就是她们住的地方，腾出来一间大房间，里面的床上，换了干净的床单褥子，请袁瑜蓉过去躺下了。

袁瑜蓉躺下前，吩咐四月，叫她和那个守门的婆子去看看有没有出售或者出租的宅子，最好是马上就能住人的，叫四月别出面，凡事那个婆子出面。

四月急忙的答应了。

香怜就在后院，香椿去收拾的时候和她说了，香怜惊讶之极，想过来拜见，被香椿拦住。

“奶奶不知道什么事，看着……伤心的很，暂时先别过去了，等奶奶睡了，在问问三月、四月！”

香怜被她脸色严峻吓得不轻：“真的吗？！”

“哎呀，别问了！我这心里难受死了……看着奶奶也不知道什么事，反正难受的要命！”香椿利落的收拾出来，和香怜一起来请袁瑜蓉的时候，低声嘱咐香怜：“不叫跟大爷大奶奶那边说呢！”

且不说香怜惊讶，袁瑜蓉一路上的劳顿，这些天在船上根本就睡不着，天天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如今已是筋疲力尽，进去闷头躺下，立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再起来，香怜、香椿已经听三月说了，两人战战兢兢的，什么话也不敢多说。

袁瑜蓉只觉着头重脚轻，显然是感冒了，她头昏沉沉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四月来问宅子的事。

城内没有合适的宅子，但是城郊十里坡有一个，很小的宅子，中人说，二十六两。

袁瑜蓉有气无力的，问了问大概的情况，实在没时间等，叫婆子去雇了顶轿子，坐轿子去看了，价也没讲，就叫中人去找房东签契纸，买了。

依旧坐轿子回去，香椿带了三个丫鬟立刻就去收拾宅子，这边袁瑜蓉已经觉着不太好，回去了赶紧的叫香怜去找大夫。

袁瑜蓉昏沉沉的躺着，大夫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

到了半夜，却突然的惊醒了，感觉好像是曲瀚文在耳边大喊着什么！袁瑜蓉猛地坐起来，茫然了半天，才明白自己躺的地方是哪里。

耳边依然‘嗡嗡’的响着，喊得什么她不记得了，却只记得那撕心裂肺的喊声！

三月和四月就睡在地上，三月睡的轻，翻转了个身，就看到她坐着，立刻爬了起来轻声道：“奶奶，您还不舒服吗？您……没事吧？”声音都有些哽咽。

袁瑜蓉顿了顿，问道：“什么时候了？”

三月道：“刚敲了五更……奶奶……”

“宅子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嗯，是暂时能住了……”

袁瑜蓉道：“叫四月起来，去雇轿子，现在就搬过去……把香椿和香怜叫来。”

三月和她说话的时候，四月已经醒了，两人这就赶紧的梳洗收拾，四月去雇轿子，三月去叫来了香椿和香怜。

“这次出来，因为和七爷吵了架。”袁瑜蓉开门见山道：“暂时不想见他，他要是找来，莫要说我来过，跟其他的几个伙计都讲清楚，谁说漏了，决不轻饶！还有，门口的那个婆子我要带走，你们有什么事，找……找个不相干的人去我那里禀报。”

她说一句，香椿和香怜就答应一声。

袁瑜蓉叹气道：“现在我脑子也不清醒，别的想不起来什么……总之，不要说漏了嘴，大爷大奶奶那边，也不能说……等我觉着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顿了一会儿，头晕的厉害，挥挥手，什么也没说了。

四月和三月上来将她搀扶下去，做上了轿子，去了城外的宅子。

到了宅子这边，那个婆子做好了饭，袁瑜蓉勉强的吃了一些，虽然真的没有胃口，但是两天都没吃饭了，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吃了饭，还是吩咐去找大夫，她就又躺下睡了。

婆子去找了大夫来，给睡梦中的袁瑜蓉诊了脉，依然和前面那个大夫诊的一样，是受了风寒，加上劳累，大夫说的也很严重，要好好休养，饮食调理。不然，孩子可能保不住。

开了适合孕妇吃的药方子走了，四月跑进城去抓了药，顺便的买了些肉蛋等吃的，急忙的跑了回来。

立刻煎了药，把奶奶请起来喝了，她们就收拾屋子。

157章真相

曲瀚文有了怀疑，回到了宣城之后，撒开人去找袁瑜蓉的同时，也开始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最先去找了马老九，他和马老九虽然一直是对头，但是关系并不僵，他直接就找到他，问他是不是一个月前使人去找过自己两回？

马老九听了不由得失笑：“七哥，我找你做什么？难道是……咳咳，你知道，兄弟不是好战的人，没事还去宣战一下……”

一听他这个话，曲瀚文已经完全的明白了，自己果真是上了当了！

宋宪博那里不能去问，曲瀚文就悄悄的打听，曲二太太前段日子，都用过什么人。

小道就一直跟着他，他从松江府回来的时候，顺手把小石也叫了回来，给他办事。

曲二太太的事情也不好打听，因为曲二太太身边的人都是长年累月给她办事的，嘴巴极严。

打听了几天，什么也没有打听出来，曲瀚文回想那两次和宋宪博谈话的人，一个宋宪博称之为‘黄伯伯’，一个叫‘莫兄’。

他命张普找个伶俐的伙计，在宋宪博的周围打听，宋宪博的身边可有这样的两个人？

这件事目前来说，说叫曲瀚文‘妻离子散’也不为过，张普看东家一脸的憔悴亲自查这事，他也痛恨，叫伙计去不见得能查出来，自己是掌柜的，毕竟能和宋宪博身边来往的生意人能说上话，因此他这些日子，亲身办这件事。

常来常往的，和两家都有生意往来的人。几乎被他约了个遍，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宋宪博身边有这样的两个人，张普赶紧的来和曲瀚文说。

曲瀚文其实想了这么多天，种种蛛丝马迹显示，这隔墙有耳实在是一个陷阱！因此听了张普的话，不是很吃惊，沉吟了半响道；“张普，你在宣城地面上，有没有听说过这里来了好的口技艺人？”

“口技？，”张普惊讶至极：“东家……你怎么能想到这里？”

曲瀚文来回走着道：“姓黄的和姓莫的，没有这两个人。这就是一个疑点。还有我现在想起来的一件事，那次宋宪博和姓莫的说话，就是激的我去买了廖淑琴的那番话，当时我怒火上来，过去找宋宪博算账。两个房间就是隔壁，我走过去，宋宪博却已经出去了。在酒楼也没见到人……那时候怒火攻心想不了那么多，现在想想，宋宪博怎么就动作那么快？而且最后那次来找我打架，看样子是毫不知情的。真要是他和那个姓莫的在酒楼说那番话。我找了过去，姓莫的事后难道不跟他说？他难道一点不理亏。倒还理直气壮的来找我？”

张普恍然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道：“你是说，其实这两次的对话，都是一个口技艺人弄出来的？”

曲瀚文皱着眉头道：“我就是回来的路上，经过融城的时候看到一个口技艺人在街边摆摊，这才突然的想到了……不然别的可能性也实在是想不出来。”

张普道：“那我立刻叫伙计去查！这样的事，伙计能查出来。”

曲瀚文点点头，看张普去了，他颓然的坐下，抱住头喃喃道：“蓉妹妹。你怀着孩子……到底去哪了……”

店伙计去查口技艺人的事，还是上茶馆啊，这样的地方。最能打听出事情来，便利的条件是。茶馆里的掌柜还有茶博士，他们熟的不得了！因为有生意上的往来。

那茶博士一听问有没有口技艺人在茶馆打尖，便道：“两个月前来了一个，在我们这儿也就说了一两天！我们掌柜的觉着不错，本来想多留他说两天的，可是这小子不知道受了哪家堂会的聘了，去了就再没回来！”

“那人在没露面？”

“没有。”

“长得什么样？”

“长得嘛……马脸，瘦长条身子……对了，那小子是个六指！右手！”

伙计颠颠的回来给曲瀚文禀报了，曲瀚文回想一下，马脸，瘦高，这都差不多，那天自己冲进去，那个人正举着杯子要喝酒……似乎是个六指！

另一个伙计去廖家周围转了打听，回来禀道：“廖家已经搬家了，还重新买了宅子，在前街闹市口又租了个门面，如今货都备齐了，好像选吉日呢！这一两天就开张！”

曲瀚文只给了两百两，他就有钱买宅子、租市面、还进了货！这怎可能！烧毁了的家，一二百两怎么能支起来！

他现在就算是没有亲眼见，没有亲耳听到，但是来龙去脉，却已经全都明白了！

曲二太太不知道怎么打听出来，宋宪博和袁家还有自己的恩怨，又碰巧知道了，宋宪博娶得女人和蓉妹妹容貌相近，这才出了这个主意！目的，还是叫自己纳妾，分宠给新人，她才好把蓉妹妹捏在手心里！

宋宪博居心一开始也不正！不然，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谁不要却非要个跟蓉妹妹长得相像的？就算是那番话不是他亲口说的，但是，未必却不是他心里想的！

曲瀚文到了此时，已经无话可说了。

……

他想的一点没错，唯一不一样的，是曲二太太自己也没有料到，会把袁瑜蓉给逼走了！

她的如意算盘，原本确实是曲瀚文想的，纳个妾给他，并且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促成他和妾赶紧圆房成了事！因此才有那两种药的准备，前面三个妾的教训她也是吸取了的！分了袁瑜蓉的宠，然后慢慢的调教这个儿媳妇，最后的目的，当然还是把儿子媳妇全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但是没想到的是，事情有些脱出她的掌控，儿媳妇性子也太烈，居然直接气跑了！没影了！

把曲二太太还气的要命！这样的女人。如此的不守妇道！妇人家家的自己往外跑！这都成什么了！回来绝对不能要了！说什么，也要叫瀚文休了这个妇人！再娶个性子绵软点的……

曲二太太如此的想，但是心里也清楚这也算是一厢情愿吧，且看看儿子的反应吧……

曲瀚文疯找了一个月，这边他们院的丫鬟、婆子、小子、管家每天都出去找，曲瀚文还找去了松江府，这些都说明，这会儿还是不要去惹他……

曲二太太这几天就缩着，暂时的看事情的发展情况。

“太太，封管家娘子来了。”丫鬟进来禀报。

曲二太太脸上立刻堆上了笑：“哦。叫她进来吧！”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立春到了这边之后，常来给曲二太太请安，曲二太太原本因为她是大太太的人，不大待见。可是几次不冷不热的接见之后，曲二太太就改变了态度。立春，算是个大帮手！比崔雪强，比之前的云绮妍也强！

此时曲二太太正是缺人的时候！正巧。立春对袁瑜蓉，也是恨之入骨……

立春进来了，福身行礼问安，蒙曲二太太恩赏赐了座。坐在下首，一副管家娘子的样子。

两人在这边热络的说笑着。

曲瀚文回来了。在自己的院子，也在见下人。

所有的人都跪在院中，这段时间，大家基本上什么事也不做，就是出去找人，可是，宣城的地皮都翻了几遍了，却还是没有奶奶和三月、四月的人影，曲瀚文正在吩咐：“小道、小石，你们两个和下人、管家，今后依然是在这边打听寻找。只要有奶奶的消息，立刻一个去松江府报我，一个追踪消息。”

小道和小石赶紧答是。

“五月、六月。你们几个在家看家，若是奶奶回来。一定要劝她留下，照顾好她……”曲瀚文声音有些凄凉，丫鬟们就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全都泣不成声，尤其是十月，哭的好像丧父了一样……

曲瀚文安顿好了家里，背着包袱牵着马，来到了铺子。

张普看到他急忙的请他进去，看他的样子像是出门一样，赶紧问：“东家，您还要去哪里找啊？”

曲瀚文摇摇头：“现如今我也不知道……不过想来想去，她只有松江府可以去，那里有她的铺子，她生活……总需要钱……”

张普看着他一个来月就猛然瘦下去的双颊，心里叹着气，道：“东家放心吧，要是奶奶回来了，我们必定是会留住她的。”

曲瀚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张契纸递给张普：“这是那个廖淑琴的卖身契，她的人现在就在我城外的那个宅子，你去把她和契纸一起送给宋宪博，跟他说那个女人我没碰过，还给他，愿意要就收着，不愿意要随便他处置！”

张普吃惊的道：“东家！这件事……不就是因为这女人才引起的么，您不是嫌她像……您现在要把她给姓宋的？”

曲瀚文苦笑了一下，把契纸塞进他的手里，背上包裹转身，走到了门口才道：“我傻！你也不聪明！”

“东家！”

“我在乎，是因为她长得像蓉妹妹，可就是忘记了，真正的蓉妹妹，其实就在我身边儿，完好无损的在我身边儿……是我太傻了，却为了个什么相像之人，把她给气走了……”

说了这句话之后，出门走了。

张普看着他走了的身影，好半天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当天下午就去把廖淑琴领了来，领到了对面宋宪博的铺子。宋宪博出来看到了，吃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普将契纸往柜台上一摆道：“这个人还给你，我们东家买她只是为了负气，并没有真的纳她的意思，买了之后就在外面的宅子搁着，东家去都没去过。如今人给你送来，你愿意要就收着，不愿意要随你处置！”

说完了，张普就要走，宋宪博喊了一声：“站住！你们这算什么？！人已经买去，放了几天又送还来？！”

张普站住了，转身看着宋宪博，正要说话，谁知道身边早恼了一个！

那廖淑琴莫名其妙被他带出来。并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看从后面出来的是宋宪博，在听了张普的话，羞恼的简直无地自容！

张普刚一转身，那廖姑娘挥起手就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张普被打的都愣了！廖姑娘顺势就往桌边撞去！‘砰’的一声！把在场的人吓得全都跳了起来，伙计们慌慌张张喊叫着冲过来扶的扶，抱得抱，赶紧弄到后院去！别把客人吓跑了！二掌柜大喊着去找大夫！

张普莫名其妙被打一巴掌，又气又好笑，只能摇着头走。宋宪博在身后喊了一声：“为什么？！”

张普顿住了，再次的转身看着他，将曲瀚文临走的那句话说了一遍，道：“这就是为什么。”

转身出去了。

宋宪博在原地呆愣住了。

曲瀚文依然是快马加鞭的奔了松江府，到了这边。还是叫人刮地三尺的找。因为上一次他魂不守舍的，听了曲瀚侠的话，总认为袁瑜蓉是走在自己的后面了。因此只是每天去码头盯着，找过往的船只。这一次回去，冷静的想了想，袁瑜蓉很有可能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曲瀚文把香椿和香怜叫回去询问了不止三两次。香椿和香怜咬定了，就是没有见过奶奶！曲瀚文也无法。说实话，他也不敢把香椿和香怜怎么样了，这两个丫头还要留着，袁瑜蓉如果来了，还是要找她们俩帮忙。再说，她俩是指尖蔻的大、二掌柜，他真的没胆量在惹袁瑜蓉了。

袁瑜蓉很快就知道，曲瀚文来了。

其实上一次曲瀚文在这里呆了一个月，她病好之后，听三月她们汇报过了。只不过她知道的时候，曲瀚文已经回去了。

在这里呆了一个月，袁瑜蓉也想到了。他可能知道自己一定会来指尖蔻，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去！

但是走了？是因为什么？放弃了？

不管是什么。反正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曲瀚文来的时候，她正在翻看着市面上买的一本书《茶经》。

她肚子里现在除了一个小包子之外，没有曲瀚文那么多的茶叶知识，只能临阵磨枪，在书本上多下下功夫。

正好翻到宋时那里，看到一章中写道，宋时有个游方的道士，去到了宁波城外，临海的一座山上，在山上种了一棵茶树，无奈生出来的茶味道苦涩，为人所不喜，而周围的百姓，却喝上了瘾，不但喝下去之后能觉着味道回甘，而且，据说还能强身健体等等，如今还有售，不过依然是在那周围方圆几百里的地方才能受到认同。

袁瑜蓉看到这个，倒是联想到曲瀚文说的茶经，那时候他说过，江南这边的人只认龙井等当地的茶，但若是同样做本地茶的生意，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因此他去四川进了蒙顶，还进了青叶甘露。

青叶甘露茶味道甘苦，入喉却回味甘爽。与这个宁波的这什么茶倒是有同样的口味……

现在青叶甘露在松江府已经有了一定的市场，若是能进一些这个宁波茶，倒是有可能会有市场。

去宁波，主要是考虑路途近，坐船的话，来回只要一两天而已，既不会疲累，也不会有投宿客栈这样繁琐的事情。

袁瑜蓉又想到，曲瀚文那时候去进茶叶，都是先把买主找好的！这样，最起码不是像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撞。

可是自己去哪里找买主？不能抛头露面，怎么把还没有进的茶卖掉？

想来想去，把主意还是打到了指尖蔻的头上。

过了两天，正好香怜来回禀，七爷又来了的事情，袁瑜蓉便问她，如今指尖蔻中，待客的茶是用哪种？谁说了算呢？

香怜一听，立刻禀道：“松江府现如今都兴喝味道略苦的茶呢！”

袁瑜蓉一听，正好！急忙问：“这是为何？”

“还是七爷那时候进的那青叶甘露，据说是松江府抚台衙门的官老爷爱喝，渐渐的官场上就蔚然成风，都喝那味道略苦的茶，咱们指尖蔻的客人，均是官绅的小姐太太，因此这喝茶的口味，也随这官风。”

袁瑜蓉欣然点头，道：“你们现在待客的茶是什么？”

“就是青叶甘露，”

“这茶贵呀！不是成本高？”

“大爷也说过要换，但是七爷走了之后，大爷管着丝绸生意，四爷管着茶铺子，两人都忙的团团转，没人能管得了这样的小事……”

袁瑜蓉点点头，想了想道：“香怜，今天是五月二十三日，到了月底你去交账，交完了帐，立刻给我取一百两银子。另外，在跟大爷和四爷说一声，就说有人联系你，拿了一种味道和青叶甘露相似的茶，价格比青叶甘露便宜。”

香怜点点头，然后问道：“只是六月底交账的时候，一百两银子如何说？还有，大爷要是问茶叶在哪里，具体一两多少钱，奴婢怎么回答？”

袁瑜蓉道：“一百两银子，我只是周转一下，月底必定就给你把帐补上了。至于茶叶，你只要说，那个给你留了一两左右，你一时不查，已经给客人喝了，客人并没有发觉，这样说就行。”

香怜点点头。

“我用这一百两是要去进茶，也是苦茶，不过价格比较便宜，你要先给大爷和四爷打个底子，用我的茶换了青叶甘露。不过，话不要说得太满，只说你也没喝过。等我进了茶叶，咱们看看反应，若是客人不反感，你就去帮我说服大爷和四爷。”

“是。”

“还有，你记着，大爷和四爷他们不能知道这边客人的情况和反应，因此，这件事上会比较听你的意见，所以你说话要稳重，不要给他们感觉你不谨慎。”

“是！奴婢省的！”

袁瑜蓉点头，心里有些讪然，自己现在要挣钱，还得先从自己的手里挣！

158章巧遇

说完了生意上的事，香怜赶紧的禀报：“奶奶，七爷又来了，！”

袁瑜蓉心就漏跳了一拍，颤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两三天了，把奴婢和香椿叫去问话，就是问奶奶的下落，看那样子，好像是知道奶奶已经到了松江府了。”

“你们……怎么说的？”

“奶奶吩咐不叫说，我和香椿还是没说，就是一口咬定，没见到奶奶，！”

袁瑜蓉有点失神，半天了才点点头。

“奶奶……七爷看着好憔悴！人都瘦了一大圈！而且……奴婢觉着……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袁瑜蓉皱眉失神的想了半天，才挤出点笑容：“香怜，你历练了两年，果然见识也不一般了。”

这句话轻柔的很，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但是却把香怜吓的立刻磕头：“奶奶恕罪！奶奶恕罪！奴婢是一时多嘴！奴婢该死！”

袁瑜蓉其实是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感慨了那么一句，看香怜吓成这样，倒是怔了一怔，想了想才明白，苦笑着道：“起来吧！我也不是那刁钻的人，说不出那样富含深意的话！”

香怜怯怯的抬头，看袁瑜蓉嗔怪的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岔了，不由的讪然，讪讪的起来，低声道：“奴婢……想多了……”

“你如今真的是伺候官家小姐太太的人！”袁瑜蓉想了想，突然的笑了：“今后你倒是一大帮手！”

香怜没明白的看着她，袁瑜蓉笑着叹口气：“没事了，你就回去吧……七爷是个不省心的。你下次不要自己来了，估计已经怀疑上你们俩，也可能会叫人跟踪你们。”

香怜急忙的点点头：“是！”

她回去了，袁瑜蓉又开始胡思乱想，曲瀚文来……还是没放弃？只是，为什么回去了半个月？回宣城是……是找自己，还是……想新人了？

她站了起来，努力的平复心情，手放在腹部，尽量平和的想这件事。

自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呢？就这样走了，等于是放弃了他……

新人在身边温柔体贴，旧人丝毫不省心，不但走了，还带着他的孩子……

高下立现！这样用不了多久。曲瀚文的心就会慢慢的偏到新人那边，在等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自己……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吗？

袁瑜蓉坐下了，怔怔的看着窗外，放弃……一切？

这还不包括这个年代的因素，这个年代。自己的这个举动是不是惊世骇俗？已经属于是不守妇道？就算是曲瀚文还能接受，那世俗眼光。还有那刻薄的曲二太太。

也许他的心中并不是不爱自己了，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怀了身孕，他需要个……需要个人伺候？

也许真的是因为宋宪博？抢他的女人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

正是因为还爱着自己，才找了个相像的女人？

也许……自己应该回去？回到他的身边，忍气吞声……

袁瑜蓉又站了起来，她知道，那样是不可能的，自己做不到，不管曲瀚文是因为什么，说的再好听。也没用！

她不能接受，不能忍受！

也许，自己的举动太懦弱。应该挥着棒子去把那个女人赶走，应该把自己的男人抢回来！

应该运用手段。保卫自己的婚姻，现在有孩子了，要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庭，所以，运用一些手段保卫自己的家庭……

可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一个出过轨的男人，就算是在爱她，她也接受不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也许今后的生活会艰难很多，也许自己的选择会令自己失去一切……也许，这样的选择大多数人会认为是错误的……

可是，这就是袁瑜蓉的选择。她伤心、痛苦，想到自己放弃了曲瀚文……自己深爱的曲瀚文，痛心到了极点。

但是……这就是她的选择！

……

曲瀚文一来到松江府就到处的找人，并且还把这边的丫鬟仆人包括店伙计、织机女工都给派了出去，这一两天还行，过了几天，曲瀚侠就撑不住了。

茶叶铺子没有了伙计，有时候客人多，曲瀚旭和掌柜的两个根本忙不过来，再要是碰巧有了别的事，那就只能耽误生意。曲瀚旭被曲瀚文练得成天上蹿下跳，现在真成了个伙计了，来了货也是自己去扛，稍微有一点不满……他也不敢有不满，而且看到曲瀚文难受的样子，曲瀚旭更难受！

曲瀚侠这边更不行，织机停一天那都是银子啊！并不是说，找人的事没有生意的事情重要，但是，得有个限度吧？

曲瀚侠忍了好几天，月底了，茶铺子也断了货，丝绸一天不织就少生产出来好多！来定丝绸的商人排着队要货，都给不出来。

曲瀚侠没办法了，只能找曲瀚文谈谈。

曲瀚文的心情大家都理解，但是，天还没塌吧？生活还是要继续吧？

曲瀚侠当然不会这样说，找，还是要派人找，但是，不能这样漫无目的四处撒网，用的人多，还没有用处，

曲瀚文听了默不作声，他知道，自己确实过分了，尤其是用织机女工，可是，自己焦虑的心情，有谁能理解？也许，大家都能理解一些，可是……

曲瀚文自己最清楚，这样的感受对他来说，太痛苦了，生不如死，他确实体会到了……

“大哥，叫她们回来吧……后面，我自己找……”他艰难的说着。

曲瀚侠赶紧道：“伙计和女工叫回来，咱们府里的管家和下人依然去找。”

曲瀚文点点头：“好……”

曲瀚侠叹着气。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瀚文，你也干点别的吧，去四川进茶吧！光这样每天疯找……我怕你身子吃不消。”

曲瀚文摇着头：“不不，我不去四川，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找……”

曲瀚侠无奈的只能道：“你要找也行，不过自己的身子自己要注意，不能找到了弟妹，你垮了……”

曲瀚文点着头：“明白……我明白，大哥。”

月底，香怜和香椿去给曲瀚旭交账。曲瀚旭现在根本没心情看，给了账房，账房把这样一个月的帐拿出来对了对，没有问题。

两人提着的心这才放下，回到了这边。立刻就拿出来一百两，给袁瑜蓉送去。

袁瑜蓉在家也准备好了，等着银子一到就出门。

三月和四月有些不放心。害怕路上在劳累了，上一次不是大病了一场吗，“奶奶，要不您和我说说是什么样的？我去进吧？！”四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袁瑜蓉叹口气，苦笑道：“我知道你们是不放心我。其实，有身孕的前几个月是关键。那时候胎不稳，容易有事，如今我已经四个月了，胎稳了就没事，何况，这一次就是坐在船上，去一天，回来一天，在再宁波呆一天！拢共三天时间！”

三月、四月毕竟是黄花丫鬟，那时候这种知识根本不普及。她们哪知道！三月还特意去问了那个婆子，婆子点头：“确实有这样一说！”两人才放心。

那个婆子姓李，男人已经去世了。也没有孩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原本是青秀家的一个邻居，青秀在指尖蔻之后，门上缺个婆子守门，便跟香椿和香怜推荐了她，香椿和香怜求的曲瀚旭的同意，就叫她来看门，每个月能给八钱银子，这样也能养活了她自己。

李婆子自从跟了袁瑜蓉到宅子这边，感觉比在指尖蔻好了很多，最起码，主子没有那么多了，在指尖蔻，谁都能指使她干活，到这边只有一个袁瑜蓉是主子，脾气还挺好。而且吃得、穿的、用的也全都比以前好了，李婆子当然是一心一意跟着这边了。

门口来了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在门口喊：“李婆子！李婆子！”

李婆子出来一看，是青秀的弟弟，背上还背了个大包裹，看着方方正正的。

她急忙跑出去：“呦！小东子怎么来了？”

“我姐姐叫我来送东西！”小东子道。

青秀家就是城里的，不过是贫困的很，不然也不会卖了她，因此，青秀在指尖蔻生活好一点之后，就会把月钱给家里捎去，她弟弟年幼，但是却喜欢来指尖蔻找姐姐玩。不过因为不能进去，常常在门和李婆子玩，时间长了，指尖蔻的女伙计们需要出去办什么事，就指使他去，小家伙也愿意，每天早上颠颠的报到，给姐姐们忙活一天。

李婆子看他背的脸红脖子粗的，显然不是个轻的，不由得埋怨道：“这些丫头，现在真把你当成个劳力使！”

说着伸手去帮忙，谁知道小东子竟然还躲开了：“姐姐说，一定送到奶奶手里！”

“呦！”李婆子都笑了，道：“好心帮你……跟我来吧！瞧把你能的……”

领着小东子进了院子，这边宅子小，只有一进，共五间房，后面两间，前面三间。李婆子领着他穿过前面的敞厅，站在门口喊：“三月姐姐？”

三月闻声出来：“怎么了？”看到小东子问道：“这是谁呀？”

李婆子赶忙笑着道：“这是青秀的弟弟！说是那边的姐姐们给奶奶送了东西过来，说要亲自送到奶奶手上！”

三月眨眨眼，笑着招手：“那就进来吧！”

小东子很喜气，听了这话瞅了李婆子一眼，意思是：看吧！奶奶说要见我！

跟着三月进了屋子，小东子在堂屋就跪下：“小东子给奶奶请安！”

一板一眼的，看着像是事前谁教过。袁瑜蓉在里面，听三月说是个小孩儿，却没想到这么小。不由的笑了一下，道：“起来吧。给我送什么来了？”

“香怜姐姐说，这是一百两银子，叫我一定交到奶奶手里，这几天爷叫了个府里的婆子在指尖蔻盯着，姐姐们都不敢出来了，所以，叫小东子送来！”

小东子边想边说，话倒是说的清楚。

三月一听‘哎呦’了一声，赶紧的把小东子背上的包裹拿下来，拎着真沉！

袁瑜蓉也惊讶的出来了，看三月把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包着厚厚的几件衣裳，不过衣裳不是叠好的，而是卷着。明显的是包着东西，打开了，里面就是两锭五十两的纹银。

明时。银锭的大小，民间流通的基本上三种，最大的大锭五十两，中锭十两。最小的小锭三、五两都有。

因为五十两银乃是最大的银锭，给人的时候双手捧着很有气势。所以，全都是做成两头翘起的形状，就是‘元宝’状。十两的，也有元宝状的，但是因为小很多，气势少了点，因此大部分是秤砣状，而三五两的那种，就是银锞。生意人中，喜欢用二两一个的银锞子。便于携带，而且换算起来方便。

看到了两个元宝在里面，袁瑜蓉都吃惊了道：“怎么叫你一个小孩儿送这么多银子过来？！”

小东子一听急了。生怕会被看不起，直起身仰着脖子道：“奶奶！你别看我小。我给姐姐们干活都有好长时间了！好多姐姐的月钱都是我给送回她们家的！有一次还去了东庄呢！”

“哎呦，这么能干呢！”袁瑜蓉的口气纯粹就是逗小孩儿。

小东子可听不出来，得到高高在上的奶奶的夸奖，乐得最都合不拢：“奶奶要是有什么吩咐，也叫小东子去吧！小东子可能干了！”

看到他这样认真的口气，倒把袁瑜蓉给逗笑了，这些天从来没笑过的，如今一笑，满怀的心事暂时也放下了。

只能暂时的放下，因为要为生活奔波了。

小东子从屋里出来，就满院子跑着找李婆子，李婆子正在收拾出门的东西，小东子跑进去看到了立刻问：“李婆子！你为何把痰盂都要包起来？好哇，你偷东西！”

倒把李婆子逗笑了，伸手打了他一下：“胡说什么，我要随奶奶出门！”

小东子一听，眼睛就亮了：“出门！你们要去哪里？”

“宁波……你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去去去，快回去找你姐姐去！小心回去晚了叫你姐姐凑你！”李婆子挥着手吓唬他。

小东子羡慕的问：“李奶奶，你带上我去玩吧？”

李婆子一听，直接从李婆子改口称李奶奶了！气的笑道：“你多大点人就会看人说话了？！去去去！快回去！”

小东子岂是好打发的？立刻上去扭麻糖一般的扭着：“带我去吧！带我去吧！李奶奶，带我去吧……”

李婆子被纠缠的什么也干不了，大声呵斥：“你这么大点人出去被拍花子的骗去了怎么办？！我怎么跟你们家人交代？！”

小东子立刻道：“我不乱跑！紧拽着您的手！”‘您’都出来了，双手吊着李婆子的一只手来回的摇着。

李婆子不理他，站起来还是去收拾，可这小家伙纠缠到底，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嘴里一直念叨着：“带上我吧，带上我吧！”

最后李婆子实在是被纠缠不过，只能道：“你回去问你姐姐，要是你姐姐能答应，你就来！”

小东子高兴的答应了一声就跑了！

李婆子其实就是推脱之词，青秀怎么可能同意，那么大点的孩子跟着出远门！

第二天一早，李婆子去雇了顶轿子，领着轿子到了家门口，就看到小东子背着个小包袱在门口等着，一脸的期盼。

李婆子吃惊的怪叫一声：“你怎么来了？，”

小东子还奇怪：“不是你昨日答应的，带我去玩？”

“你姐姐答应了？你跟你姐姐说实话了？！”李婆子质问！

小东子点点头，还把背上的包裹量了一下：“姐姐给我收拾的！说是叫跟着奶奶学学做生意！”

“什么？！”

……

袁瑜蓉出来，看到小东子固然吃惊，但是以为是李婆子带着的，就没说话，他们是邻居，小东子又常在指尖蔻和李婆子玩耍，李婆子带他出去玩，也不奇怪。

倒是三月、四月心里嘀咕，只不过当着奶奶的面不好说，等到了码头，雇好了船，扶着袁瑜蓉上了船，船开了，四月才把李婆子到后舱埋怨：“咱们是跟着奶奶出去办事的，怎么你还带着小孩儿去玩啊？”

李婆子冤枉的赶紧道：“哪里是我要带他！这孩子昨日见我收拾东西，就非要跟着，我被纠缠不过，推脱说只要他姐姐同意就带他去，谁知道青秀竟然说，叫他去跟着奶奶学学做生意！”

四月听了都很吓！张大了眼：“这么小的娃……学做生意？！”

李婆子一脸的苦相：“谁知道青秀怎么想的！”

四月不知道说什么好，摇着头回中舱了。

袁瑜蓉坐在船舱的窗户边，很偶然的往外面望了一眼，看看船是不是开了，就吃惊的差点叫出声来！

隔了两条船，不远处的一只船上，一个人正在上船，却不是曲瀚文是谁？！

159章坏了好事

曲瀚文看到茶铺子的货也断了，丝绸的货也断了，曲瀚侠和曲瀚旭忙的团团转，他于是带了些银子，打算去宁波进货。

决定去宁波，主要还是因为宁波是经松江府航线的一个重要码头，而且是基本上算是一个航道终点的码头。曲瀚文在松江府没有找到人，总觉着袁瑜蓉是不是看到了松江府码头上的曲瀚旭等人，因此没有下船，而是一路往下去了？

他存了这个心，就要沿着航道找一找，顺便的，给铺子里进点货，也干点什么活，不然……真保不准没找到人，自己先垮了。

上船的时候，他还东张西望了一番，这个码头，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是天天都来找一遍，可是，想找的人始终没有见到。但是习惯了，他总会把每一条船都认真的看一眼。

左边隔了两条船去，有一艘乌篷船正在驶离码头，船头站着个小孩儿，正在兴高采烈的在船夫身边站着，学人家摇橹的动作。一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着他，生怕他掉进水里去。

再看别的船，人来人往的，却并没有自己熟悉的面孔。

曲瀚文深深的叹气，坐在的船舱里，船家来问：“曲爷，是不是开船？”

曲瀚文点点头：“开船吧。”

他的船也缓缓的驶离了码头。

袁瑜蓉在前面这条船上，隔着四五重船窗户，看到曲瀚文的那条船也跟在后面开出来了，她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香怜说的没夸张。曲瀚文确实瘦了很多，离那么远。袁瑜蓉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憔悴来！东张西望的样子，总像是在找什么……

脸上的仓皇，眼里的无助，她都能感觉的到……

她也仓皇起来，心中的痛楚实在难以言表，这个人……到底为什么把自己和他都弄的这样的凄凉……

前面两道水路的分叉口，一道是往内陆，一道顺着海航往宁波、台州方向。一过分叉口，袁瑜蓉就一直扭着头看后面。既希望曲瀚文的船不要跟着自己，却又害怕他的船调头……

紧紧地盯着。他的船过岔道的时候，袁瑜蓉屏住了呼吸！一直看到他的船跟着自己下来了，她才松了口气！然后……负气又转过头来，心中不忿的想，自己这个干什么！

三月和四月进来了，轻声的问：“奶奶，到了那边，我们怎么办？”

袁瑜蓉道：“叫李婆子打扮一下。换件衣裳。打扮成个女生意人的样子，去一家叫兴隆茶行的，进去直接买行了……四月你跟着。”

“价格……奶奶不用去问问？”

袁瑜蓉摇摇头：“茶行本来就是给各地茶商批发的价格。已经是公价了，如果不是老关系或者量大，基本上谁去都是一个价，我就等着行了，一百两银子，应该是能进二三百斤，指尖蔻一年的用量差不多就够了。”

四月急忙答应了一声：“是！”

说完了，袁瑜蓉不由自主的往后看了看，曲瀚文的船还跟着。转过头来，看到三月和四月低头避开的眼神，她脸又发烧了……曲瀚文上船，三月和四月也看到了，自己这样……她们以为还……

小东子跑了进来，笑着叫：“奶奶！船娘说吃饭了！”

袁瑜蓉看到他人小，一副兴高采烈没有烦恼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就笑，道：“端进来吧。”

三月也急忙的道：“是啊！外面还是风大！”说着着小东子就出去端饭，四月去收拾桌子，袁瑜蓉又回头去看，见曲瀚文出来了，正站在甲板上，船娘在甲板上摆了个小桌子，他过去坐下了。

船夫在后面摇橹，曲瀚文坐着，刚拿起筷子，就看到船娘端着壶酒过来，笑着道：“官人喝酒吗？”

曲瀚文点点头，那船娘将酒壶放在桌上，去洗了两个杯子，先将一个放在他的面前，另一个自己拿着，直接就坐在船板上，双腿侧着，扭着腰给曲瀚文飞眼风，娇笑着问：“官人，奴家陪你喝一杯可好？”

曲瀚文看了她一眼，那船娘生的倒是白皙，一双眼睛游来游去的，一会儿看看他的身上，一会儿看看船舱。

曲瀚文见多识广，自然是知道这样的，有些船夫、船娘生活贫困的，就会在船上兼做一种生意。

说难听了，就是船妓，不过这在浙江、宁波一带，是归于典妻的一种的。

就是说，困苦的丈夫将妻子典或租给别人一段时间，换取钱财。而一般的典租都是为了生子，此风在浙江宁波这一带特别风行。

而船夫典妻只是行船这一段时间，不论船客坐船的时间长短，只要下了船，典妻的时间就到了，而一般这样的，并不是为了生子，而纯粹是为了打发路途的寂寞无聊。

这边袁瑜蓉看到那个船娘摆了个美人鱼的坐姿，登时就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个船娘怎么会突然这样风骚！

她的印象中，船娘都是贫苦的劳动人民，风吹日晒好不辛苦，却都是低着头任劳任怨那种，可是后面船上的，怎么突然……成了妖精一般？

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唇，喃喃的道：“该死的蛐蛐儿……你走到哪儿都能有这样的女人！”

那边收拾桌子的四月听到了，赶紧的回头看看，吐着舌头道：“奶奶，您不知道，这是这边的风气，行船的船夫和船娘，会……这样。”

“船夫也知道？”袁瑜蓉有些惊讶。

四月点点头：“奴婢家就是嘉兴的，那里行船的人都做这样的生意，不然光靠摇船，夫妻俩还行，要是有了孩子。或者在奉养老娘、老父，就是养不起……”

袁瑜蓉顿了顿。心里有些惊讶，还有这样的事……

另外，她也看到，曲瀚文挥手了，那个船娘起身走了……

她倒是松了口气……

吃了饭，本来应该睡一会儿的，可是袁瑜蓉却有了心事，无论如何睡不着，不能控制自己的。总是转头去看后面。

看到曲瀚文吃了饭在船甲板上坐着发呆，她就松口气。过了一会儿转头却不见了人。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马上就找那个船娘，找来找去找不到！登时就一股怒气上来，恨得咬牙切齿……

然而船随风往左边漂移一下，又看到，船娘在船后面船夫的身边……

她又松口气……

就这样似嗔非嗔，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松口气，时间倒是过的飞快，没注意的时候。前面已经传来了喧闹，袁瑜蓉看到曲瀚文站了起来往前眺望，她急忙的回身坐好。这才发现，前面已经是热闹的宁波码头了。

船找好了位置泊靠，袁瑜蓉这边的人当然都没有下船，现在已经接近酉时，上了岸已经天黑了，她们原本也是打算在这里停泊两晚的。

这边的船夫下船上岸去了，袁瑜蓉看曲瀚文待船停了之后，立刻也下了船，不过没有上岸，依然是在码头附近转着，老是凑近那些在岸上候客人的轿夫、脚夫一类的人，就和他们攀谈着。

袁瑜蓉趴在窗户上，把下巴放在手臂上，看着他。

曲瀚文和轿夫攀谈了一会儿，还是上岸远去了。

袁瑜蓉在这边就魂不守舍，他刚刚……是在找自己吗？是不是再问人？他来这边，到底是什么事？找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应该在松江府找啊，笨蛋！

天慢慢的黑了，也没有看到曲瀚文回来，袁瑜蓉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来这里做什么？晚上……是要住在客栈，还是这边有认识的人？

再说曲瀚文，上岸询问那些轿夫，那些人，就算是抬进抬出的夫人，他们也不见得能看到模样，自然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好上岸上去找，看看这边有没有她娘家的亲戚什么的。

上岸转了一圈，在茶馆酒楼全都坐了会儿，也没有听到什么有关系的新闻，天黑透了，只能回到船上休息。

他的船夫也上岸去了，一般到了码头，他们都要上去采买补充些食物、水一类的，不过转眼既回。

曲瀚文回去的时候，船夫和船娘都以为他在岸上歇去了，看到他回来，船夫慌忙的迎上来：“曲爷！还以为您在岸上歇了呢。”

曲瀚文点点头：“找客栈麻烦！还是就睡在船上省事。”

船夫急忙的点头笑着：“是啊！”

曲瀚文看看睡觉还早，便道：“给我做几个菜吧，买酒了吗？”

船夫赶紧点着头：“买了买了！”伸头朝后面大喊：“给七爷做几个菜！”

曲瀚文拒绝了典妻，那船娘就再不肯到曲瀚文眼前晃，低着头在后面答应着做饭，做好了也是由船夫给送上来。

已经六月天了，曲瀚文坐在船舱中，船舷上的窗户是打开的，他们这条船和袁瑜蓉的船正好停了个并排，中间连个遮挡都没有，曲瀚文这边说话声音高一点，那边都能听见！

曲瀚文扭头去看周围，隔壁的船比自己的大一些，前后三舱，此时中舱后舱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而前舱亮着，里面隐隐约约映出一个小孩儿跑来跑去的身影，还有个明显是婆子的身影，就是今天在松江府出发的那条船，没想到也是停泊宁波码头。

今晚月色甚好，他心情沉闷，又是喝闷酒，一会儿，就有点醺醺然的醉意上来，望江中看去，一弯明月映照在水面，微风一吹，泛起一阵涟漪，柔肠百转，更叫他难以释怀。

沉闷的心情是有，但是周围气氛却于他的心情不搭调。此时的码头还船来船往热闹非凡，那月下独酌的气氛是没有的。

不过也不允许他月下独酌，船舱门帘子一挑，走进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来。脸上的白粉擦得很匀，盈盈点了一点樱唇，挽着个风月髻。耳朵上挂的耳坠子来回的直晃。

上袄下裙，粉白的颜色。眼睛顾盼之间，娇韵欲流，看着他抿着嘴笑着问：“爷，听小曲吗？”

曲瀚文已经有了五六分的醉意，月光下醉眼看美人，醺醺然点点头。

那女子转身出去了一下，一会儿又进来，怀里就抱着个琵琶，过来坐在曲瀚文的对面。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婉然哀怨的曲调就从手下的琵琶中流了出来。柔媚的嗓音就飘了出来。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初凉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袁瑜蓉在这边，开始还怒。但是听着这样哀婉的曲调。看着曲瀚文的样子，心中的怒气慢慢的消失，升起来的。是无限的哀愁疼痛。

曲瀚文不喝了，侧身靠在了窗舷上，正好面对着这边，他一直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什么物件，那个样子……别人看到都心痛万分，更莫说袁瑜蓉了。

那个小唱不唱了，放下了琵琶，轻声慢语的似乎是在和曲瀚文说话，曲瀚文一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小唱轻轻的走了过去！

袁瑜蓉一腔哀愁瞬间变成了一腔怒意！

离得虽然近，但是那个小唱声音很小，曲瀚文又是一声不吭，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清楚，但是很显然，今晚上该死的蛐蛐儿又要出轨！

还是在自己面前！

袁瑜蓉气的‘腾’的跳了起来！来回走来走去！想着怎么破坏了这个该死的摘野花行动！

然后就看到那个小唱过来把这边的船窗给放下去了！

袁瑜蓉差点就尖叫出声！

她现在也顾不了矜持，顾不了自己还在生气，也顾不了想为什么要管，反正就是跑到了前舱，一眼看到小东子，马上尖叫：“小东子！快去岸上给我捡几块大石头！”

小东子眨眨眼，还是年纪小不太懂事啊！奶奶的吩咐太奇怪了，他没有照着做而是问了一声：“奶奶，您要大石头做什么？”

袁瑜蓉也心慌意乱，竟然一指隔壁的船：“给我把他们的窗户打个窟窿！”

三月和四月全都张大了嘴！李婆子更是使劲的翻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小东子一听这事，激动的小脸通红！这样的事儿他最爱干了！以前还是偷偷摸摸的，要是被大人发现屁股上就是一顿荆条！今天可好了！高高在上的奶奶叫干的！他从后腰‘噌’掏出来一张弹弓来！这小子武器还挺威武！那弹弓乌漆锃亮，把手的地方光滑无比，可见是个经常使用滴！小东子一亮武器，兴奋的道：“奶奶！不用大石头，小石头也能打个洞！”

袁瑜蓉又急又气，跺着脚叫：“快快快！快打！”

四月吓得双手做托举状，恨不能把袁瑜蓉托起来！这样的身子，还跺脚哪？！

小东子顺势趴在船舷上，上弹弓，瞄准了对面的窗户，‘卟’的一声，暗器就飞了过去，居然很准！立刻就在窗户上穿了个洞！然后那边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

袁瑜蓉反应居然很快！立刻就返身跑回了中舱！三月四月一看到那边的窗户立刻被打开，七爷的脸露出来的一霎那，两人同时矮身蹲了下去！李妈妈本来就在前舱门口，对面看不见的位置。

就剩下小东子，手里拿着弹弓，张嘴结舌的看着对面，被逮了个正着！

袁瑜蓉依然是在黑暗的中舱，看得很清楚，曲瀚文打开了窗户往这边看，那个小唱……一手摸着头，还好，两人衣衫还算是整齐……

但是这丫分明又有出轨的企图！袁瑜蓉牙齿咬得‘咯咯’想，心里七八个恶整的主意都出来了……

曲瀚文看到那个小孩儿拿着弹弓，抽了口凉气斥道：“你这个小孩儿怎么随便拿弹弓乱打？伤着人怎么办？！”

那个小孩儿被他斥的吓得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曲瀚文接着道：“船上有大人没？你奶奶呢？”他是因为在松江府码头出船的时候，看到这个小孩儿身后跟了个婆子，还以为是这个小孩的亲奶奶。

小东子却以为是问袁瑜蓉，急忙的指了一下中舱：“我奶奶……在里面呢！”

把袁瑜蓉吓得双手乱摇！只是她这边黑，小东子哪看得见！再说，曲瀚文一个大男人厉声斥责，小孩儿还是比较的害怕男的。

小东子最是无辜，这一次的破坏行动好不容易是奉了大人的命打的，还是连李婆子都的听她的话的奶奶说的，还以为是理直气壮的呢！

可是奉命打了，这下可好，出来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把所有的人都吓跑了，刚刚还英雄的奶奶更是跑得不见人，小东子又委屈又害怕，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脑袋转来转去的找人给他撑腰。

曲瀚文直起身出了舱，站在甲板上往这边看。

袁瑜蓉被小东子出卖，吓了一跳，缩着脖子看曲瀚文，然后看了看前舱，三月和四月全都蹲在地上，猫着头恨不能直接的掉到舱底去算了！

曲瀚文站在甲板上，喊了一声：“有大人没有？怎么没人管孩子？！”

160章近在咫尺不相认

这边的大人全都吓得屏着呼吸不敢出声！那个李婆子看到袁瑜蓉主仆三人的模样，她不明就里，也缩着脖子抱着头，好像更害怕一样！

袁瑜蓉本来还挺吓，不过这两条船虽然挨得近，可中间毕竟隔着五米的江水，倒也不怕他找过来，胆子大了就直起身子，反正这边漆黑一片，他啥也看不到！

然后看到曲瀚文站在甲板上往这边看的样子，好像很生气，她不由得又怒火上来，气哼哼的想：这么生气较真，原来是因为破坏了你的好事，！好你个丫丫挺的蛐蛐儿！

……

七、八分的醉意醺醺然，外面又月光旖旎，江水悠悠，正是摘野花的好时候。再来上一曲李清照的《醉花阴》，吴侬软语，轻捻曼唱，唱曲的在是个五六分姿色的小美人，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都要动动心咧！

再加上，曲瀚文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正人君子跟他挨不上半点边，纨绔子弟见了他都要哈哈腰甘拜下风！

鉴于以上种种，袁瑜蓉断定，曲瀚文在那边和那个小唱已经开始宽衣解带了，就算是没有宽衣解带，八成也香舌缱绻了。

一想到此处，登时就热血上头，命令小东子用弹弓打了一暗器过去，打的这个准！正中那位琵琶女的脑后勺！

在看到曲瀚文在甲板上不依不饶，于是更加坐实了蛐蛐儿又要出轨的无耻行径！

曲瀚文此时站在甲板上，仍旧啥都不知道咧！估计要是知道了此时袁瑜蓉的想法，他只能跳进大海一洗清白啦！

确实，醉意醺然，月光旖旎，再加上美人柔情万种。给出门在外的人，不管是谁，都要摘这朵野花尝尝。来慰藉自己的旅途之苦了。

可曲瀚文现在是什么心情？听曲确实是因为太苦闷，可摘花……虽然自己孤身一人在外，就算是摘了。也没人知道，蓉妹妹更不可能知道。但是……

这些天，包括刚刚，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的，就是袁瑜蓉那泪流满脸的样子，眼中滑落的、伤心欲绝的泪，令他混乱痛苦不堪、痛不欲生的泪……

他是个男人，不能轻言生死。更不愿意在这种儿女私情上，言之生死，所以，在曲瀚侠他们面前，他尽量的克制。可是，心情自己最清楚，痛不欲生……这就是他这段时间的心境……

眼前总是萦绕着袁瑜蓉的身影，他怎么可能，又怎么会去抱别的女人？

有些男人在和女人吵架了之后，会去喝酒。然后出轨，美名其曰：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你……男人们清楚啊，这样的谎话。有几个女人相信呢？信的那些女人，是因为爱吧……不信的，也不是不爱，而是太深爱，无法……接受。

……

小唱去关窗户，曲瀚文懒得管，反正自己睡觉了，也要关窗，他也不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小唱关了窗，他掏钱正准备打发了，暗器就飞来了……

他生气，倒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加上，叫了半天，那边就是没有个大人出来！

越喊越生气，转身叫自己的船家：“给我搭个船板！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吓坏了这边的一船人！

小东子早吓得跑到李婆子身边偎进怀里低着头，袁瑜蓉一听要过来，赶紧低声叫：“三月！三月！”

三月爬着从前舱进来，才敢起身：“奶奶？”

“快去叫李婆子出面！就说……就说睡着了，给赔个不是！”

三月赶紧的又爬着到李婆子脚下，低声的说了。李婆子急忙的点头答应。

那边的船家被叫了起来，赶紧的准备船板，李婆子着小东子的手站起来去到甲板上，给曲瀚文福身行礼：“这……这位爷，实在是……是抱歉！老身不慎睡着了，小孙子无理了，请这位爷原谅……”

然后厉声对小东子道：“还不跪下磕头，”

小东子吓得不行，立刻就跪下磕了个头。

曲瀚文一看一老一少两个人，这一腔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叹口气道：“算了，好在没伤着人，不过领孩子出来要看好了。”

李婆子慌忙的答应：“是！是！爷……”

曲瀚文毕竟跟人家不认识，那个婆子就好像下人对主子一样的尊重，反倒叫他不自在了，他点点头不再说话，扭头进去了。

这边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袁瑜蓉刚松口气，立刻又提起心看对面的船，船舱里，曲瀚文给那个小唱钱……难道现在就要……

还没想完，那个小唱一福身，拿起琵琶扭着腰出去了！

袁瑜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然后看着那个小唱下了船走了！这回她真的是大松了口气！

这边曲瀚文已经关上窗户，吹熄了灯，准备睡了。

三月、四月等了一会儿，才敢过来轻声劝奶奶去睡吧。

袁瑜蓉便也去睡下。

只是躺下了，如论如何的睡不着，今天一天看到曲瀚文的样子，叫她柔肠百转，辗转难眠，各种复杂的心情，实在是不能描绘出来。一想到他就躺在旁边不远处的船上，袁瑜蓉难受的就想哭，但是又觉着格外的踏实，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躺在床上最踏实的时候。

曲瀚文那边，却也难以入眠，自然不是知道了旁边船上睡得是谁，只是这些天，每天都是愧疚难眠，今天依然延续这个心情罢了。

晚上夜深人静，全都恬然入梦的时刻，袁瑜蓉悄悄的起身，打开了窗户，痴痴地看着对面的船，总是在想，曲瀚文……睡着了吗……

第二天，三月、四月起身。也不敢出去梳洗，在这边看着曲七爷起来了，梳洗了。上了岸去了，这才赶忙的出去梳洗了，进来服侍奶奶起身。

袁瑜蓉昨晚上睡得晚了。这会儿才醒，醒了之后问了曲瀚文已经上岸去了。便吩咐四月和李婆子装扮了赶紧去。

四月给李婆子拿出来早已准备好的行头叫她换上。李婆子依言换好了。上面一件雨过天晴的绸夹袄，宽窄适中，玄色长裙，梳起个元宝头，髻上插一支翠镶金钗。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李婆子这样一打扮，马上变成了一个半老徐娘。腰间系着个饰品小算盘，又带出些商人的气息。

四月依然是丫鬟打扮，不过也变了发饰，成了个年轻的妇人。

出门做生意，总是妇人要方便一些。

两人再带着打扮成小伙计的小东子，这就上了岸去往兴隆茶行。

袁瑜蓉也不下船，将不靠曲瀚文那条船的这边轩窗打开，望着外面发呆，心里依然是想着曲瀚文的种种，倒好像是刚谈恋爱的小姑娘一样。时时刻刻的想，时不时的眺望一下岸上的道路，看曲瀚文有没有回来。

等了一天，曲瀚文也没回来。四月和李婆子、小东子三个人不负所托，将茶叶进来了，二百三十斤。

确实如袁瑜蓉想的，那茶行批发的各种茶自有公价，不是有关系的，或者量特别大的，都是一个价格，李婆子一行人虽然奇特一些，但是做生意的人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没见过？自然也没人怀疑她们。

四月回来来不及跟袁瑜蓉说进茶的事，赶紧的回禀：“奶奶！爷也去了茶行！差点叫撞见我们！”

袁瑜蓉心一跳，问道：“他去茶行了？”

四月点头：“我们往出走，爷往里走，幸好旁边有个人叫爷，爷过去和他寒暄，奴婢们才赶忙出来了！”

袁瑜蓉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坏了！”

“怎么了？”三月、四月一起问道。

“他可能也是进这种茶去了！要是叫他抢先回去了，指尖蔻就不会要咱们的茶了！”袁瑜蓉吸口凉气：“这趟可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三月和四月又齐声问，两人对于生意一道，还是莫衷一是。

袁瑜蓉道：“赶在他前头回去……就是不知道，他这趟来是专门进茶吗？要是和大哥已经商量好了，就是抢着回去了，也未必……”到最后已经是自言自语了。

三月、四月面面相觑，两人是半窍不通啊！

袁瑜蓉沉吟了半响，也只能明日一早赶紧回去，看看情况了。

晚上，还是早早的熄了灯，丫鬟们睡了，小东子在前舱得意非凡，觉着今天自己做了件大人的事，乐得跑来跑去，李婆子带他出来，就有份责任，盯紧了他，时不时的呵斥一声。

曲瀚文还没有回来，袁瑜蓉就靠在窗框上发呆，呆呆的一直盯着那条船。今晚上月色更好，但是，曲瀚文一直都没有回来，袁瑜蓉心慌意乱，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的睡下。

转天醒来，往那边船上看，静悄悄的无动静，她还要抢在头里把茶送回去，只能满怀着心事，吩咐回航。

依然是走了大半天就到了松江府了。

上了岸雇了轿子回到宅子，马上叫小东子去给香怜放消息，并且叫她赶紧办理。

香怜就找到曲瀚旭，说了茶叶的事。

曲瀚旭几乎连考虑都没有考虑，问了问价格就答应收购。

原因很简单，一来，青叶甘露他们也断货了，卖给客人的都没有了，跟别说给指尖蔻这边修指甲的客人白喝的了。二来，曲瀚文虽然是去进茶，不过和曲瀚侠还有曲瀚旭都没有说，因为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找人，不想叫曲瀚旭就指着他这趟进了茶来卖了！

有了这两条，再加上香怜之前听从袁瑜蓉的吩咐打下的伏笔，说这边的客人也认这个茶，那还有什么考虑的？曲瀚旭还认为，是正好雪中送炭来的！

一百两进的茶，三百两卖出去，还了拆借的一百三十两，袁瑜蓉赚了一百七十两。

不过这钱其实也是赚她自己的。

品叶居和指尖蔻两个铺子的账目是分开的，各算各的，更何况，这个本来也是给指尖蔻进的茶，是指尖蔻的正常开销，以前就算是从对面的铺子拿青叶甘露，也是按照进价要给付银子的！这样账目清楚。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一次袁瑜蓉手里有银子了。

不过这就像是曲瀚文说的，是一锤子的买卖，要想跟曲瀚文的茶铺子较量，好像还差得远。

何况，现在曲瀚侠那边的丝绸生意红红火火，这才是大头！

袁瑜蓉挣了一笔，倒是树立的不小的信心，便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办。如今已经六月，再过一个来月，就是收丝的时节了！那才是重头戏！

香怜和香椿还有指尖蔻的所有同仁也在商量一件大事。

“香怜姐，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奶奶这样……咱们不劝劝，可能是害了奶奶！”青秀首先发言。

红秀立刻点头：“是啊！天底下哪听过这样的事？就算是和爷生气，也应该回娘家，这样呆在外面，可能会坏了名声……”

香椿也点头：“是啊，曲二太太那是个没事都要掀起三尺浪的人，何况还有这样的把柄抓住！还是跟七爷回去是正经！”

香怜苦笑：“我不想劝吗？你们都冲我说有什么用？前一次爷来了，我在奶奶面前说了爷两句好话，叫奶奶把我……哎呀，别说的，我现在想起来心都跳呢！”

“那也应该劝劝。”玉秀年纪稍长，也比较的稳重，道：“奶奶是一时生气想不了太多，咱们不能帮着奶奶跟七爷作对，且不说七爷和奶奶和好了之后，咱们几个吃不了兜着走，就是为了奶奶，也得是促使他们和好，而不是帮着奶奶和七爷对着干！”

“是啊是啊！”众人全都附和！

香怜叹气，道：“那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劝。”

“这还用商量吗？该怎么劝就怎么劝。”玉秀道。

“你们说的轻松！玉秀，要不这样，明天咱们俩过去，就说问问奶奶还有什么事，到时候你劝，我当然会帮腔。”香怜道。

玉秀义不容辞，点头：“好！”

“不过还有一件事，奶奶上一次说，我今后不能再过去了，怕有人跟着……咱们店不是来了婆子吗……”

161章疑心起

前些天，曲瀚文确实给指尖蔻派了个守门的婆子。

玉秀一听香怜这样说，便道：“你说的是门口那个？”玉秀道：“我看只是稍有怀疑吧，并没有就盯得紧紧的。”

“但是奶奶说过，不叫我去了。”

“叫小东子问问吧，就说有要紧的事。”

香怜只有点头。

小东子将香怜的话带给袁瑜蓉，袁瑜蓉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便叫她们小心点，过来说吧。

香怜和玉秀商量好了到时候怎么劝，第二天早早的起身，往城外的宅子而来。今天两个丫鬟准备劝谏主子奶奶！

玉秀和香怜来到了城外的宅子，没敢直接进去找奶奶，先找到三月和四月商量。

“如今过去这么些天了，有什么气也该消消了，咱们现在劝劝，没准奶奶也是等个台阶下呢！”玉秀道。

“对呀，奶奶怀着身子，真要是有什么事，把你我这些人的性命全都赔上，也赔不起！”香怜到了这里，自然也是希望人多点，一起去劝。

三月和四月面面相觑，她们俩何尝不想劝！这些日子有意无意的也劝过不少次了，可奶奶一听这事就皱眉，说着说着就生气，她们俩也不敢提了……

正好玉秀和香怜来，四个人于是一起到上房这边来劝袁瑜蓉。

袁瑜蓉听了几个丫鬟的来意，半天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一直坐着神想，沉默的把劝阻意志最坚定的玉秀都弄得有点惶惶不安了。她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会好好想想的，你们都回去吧。”

就这样。玉秀和香怜想了一肚子的话都没说出来。

奶奶的沉重，她们怎么能感觉不到，玉秀现在终于也相信，这件事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几个丫鬟走了之后，袁瑜蓉又想起这一次去宁波，曲瀚文的样子来。

很着急，样子也很憔悴，看起来，真的是伤了大心的……是因为自己走了？八成。

那就是说。他纳那个妾，就像是自己想的。只是为了生意上和宋宪博的置气？

这一点，袁瑜蓉一直都没肯定，不愿意想，因为一想就想起曲瀚文说的那些话，然后思绪不由自主的，就去想曲瀚文和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又受不了，生气发疯，把自己气的肚子疼……

所以这些日子不深想。也没法深想。可是今天。真的要想想了，如果曲瀚文真的只是因为要和宋宪博置气，才纳的那个妾。那么，看看他现在的状况，自己要不要原谅他……

想到这里又头疼起来。

不能接受，确实不能接受！可是……这次看到曲瀚文，她那滔滔江水般的恨意却在一点点的消失……

她抱住头，不能想，没法深想！

……

再说曲瀚文，在宁波也认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拜托了一圈，寻找了几天，没有一点到过这边的痕迹，于是收拾了，带好进的茶叶，返回了松江府。

回来之后，自然是听说了，指尖蔻已经进了宁波茶，他倒是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就会这样的巧，谁能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儿去！

好在，指尖蔻生意还不错，这也算是正常的费用，只是比拿自己的要多花了一百多两，不过一样，自己进的这些茶，就不用进价给指尖蔻了，便按市场价往外卖，一样有利润。只不过，利润到了品叶居这边而已。

他回来的时候，曲瀚侠和方氏正在辩论一件事情，

曲瀚侠叫方氏给曲瀚文买个妾，身边有个人安慰着，总能尽快的恢复了精神，今后找弟妹还是找着，但是总不会孤单寂寞，以至于胡思乱想！

方氏听了难得的反驳他的意见：“二弟和弟妹闹别扭，正是因为二弟私自纳妾，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如今因为妾，弟妹都气跑了，咱们还在这里……火上浇油？”

曲瀚侠听得挑眉：“我火上浇油？你没瞧见瀚文憔悴成什么样了？就是因为身边没人开解，每天想着，越想越郁闷！有个人开解着，怎么也比自己瞎琢磨强！”

方氏依然摇头：“这一次这件事，相公还没有看出来吗？弟妹是个烈性子……不能容妾侍的！二弟为了她，不是连以前的三个妾都送人了吗？咱们若是这个时候给妾，二弟未必肯收，你的心意他不见得能理解，反而，说不准……会怪你呢！”

曲瀚侠更惊异了：“怎会怪我？”

“怪你……”方氏终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以为，男人只要给妾都欢喜呢？二弟和弟妹感情好……不愿意中间插着旁人！二弟这件事……不也是因为误会吗？二弟何尝是个想真的纳妾的？！”

曲瀚侠想了半天，也不太明白，摇头道：“女人就是不能惯……瀚旭说的对！”

方氏‘噗嗤’笑了：“瀚旭现在被四弟妹管得……这话他现在还敢说吗？”

曲瀚侠想了想，确实好像很长时间没听见过曲瀚旭这样的论调了……他侧头看方氏，突然的摇头笑了：“女人啊……”

……

收丝，并不是到了季节下去收就能收上来的。

前面说过，生丝，官府是严格管理的，就是为了保证，官府经营的丝织厂有生丝，能织出丝绸来，那甘肃敦煌沿线的丝绸之路，才不断的有丝绸客商往来，

袁瑜蓉去年的时候，曲瀚侠和曲瀚文铺展开丝绸这项生意，她几乎是全程跟着，因此路数是已经非常的清楚了。

另外，账目也是她做的，这个不在话下。

唯一的难处，手里的银子少了些，还有。下去收丝的人手不好找。

她这边开始提前准备，再说曲瀚文这边。

方氏说的话。曲瀚侠虽然心中微有所动，但还是在丫鬟中找了个十五六岁，姿色美貌，善解人意的派到了二房，就是曲瀚文那里。

只是因为方氏的劝解，他没有明说罢了，就看曲瀚文了，若是愿意收了做通房，那就不用等怀不怀孕。立刻做主给抬成姨娘。

方氏看他忙活，虽然心中嗔怪。觉着他就是火上浇油，但是向来是以曲瀚侠为天，自然不会说出来。而且只有她能明白曲瀚侠的一番苦心。

像曲瀚侠这样的大男人，从来都没有为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操过心！就是他自己之前在宣城时纳的妾，都是方氏一手做主纳的，事前他连看都没看过，问他的意见，就是一句：你做主好了！

他根本不会在这些小事上面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神。

可是现在看到弟弟失魂落魄。他这个哥哥着实心疼。但是大男人惯了，不能理解二弟和二弟妹吵架的根本原因，只是想着。给二弟身边放一个体贴的人照顾他二弟的身子，便这样做了。

不过方氏笃定，曲瀚文是不会收这个丫鬟的。

曲瀚侠也好奇起来，虽然外面的生意忙的团团转，但是这件事也成了他的一个惦记，回来之后总是有意无意观察观察，

不出方氏所料，曲瀚文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房里多了个丫鬟。每天依然是到处找着。

此时的曲瀚文，已经基本上完全的镇定了，因为不能不镇定下来！过去两个月了，他慌张失措，没头苍蝇一般寻了两个月，时间倒是浪费掉了，但是人影却依然无踪！

他只能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好好的分析一番，袁瑜蓉的去向。

去边城重镇寻父亲母亲，回娘家了？

这个可能曲瀚文想了很久，但是思前想后，还是觉着不会。蓉妹妹这次负气出走，跟自己怒火攻心说那番话的景况差不多，都是一时的怒火。但是她怀有身孕，边城遥远，而且那边的战火不断，若是长途跋涉过去，恐孩儿不保，像蓉妹妹这样谨慎的人，就算是负气走了这一步，估计路上走两天也会冷静下来，深思熟虑之后而返回。

那么，她还有个小哥在京城，京城亦是路途遥远，她既然没有选择去边城找母亲，也应该不会去京城。

那么，只有松江府！这边有她的生意，路途也近！蓉妹妹必定是要找个近的地方，能长住的地方，安稳的把孩子生下来！

曲瀚文想到了这里，突然的想了起来，蓉妹妹那算账做账的天赋！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蓉妹妹要是拿了钱，就算是天天对账、月月查账，账目上也未必能看出来！香怜和香椿俩丫头咬死了就是没见，可是，银子总会有出入！现银！

曲七爷终于开窍了！

想到了这里，曲瀚文立刻就去了指尖蔻，不能进去，就过来这边的茶铺子。

曲瀚旭看到曲瀚文难得的有精力来铺子，当然十分的高兴，跑上来笑道：“二哥！你怎么来啦？！”

曲瀚文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瀚旭，你派个人去把香椿和香怜给我找来，叫她们带着现在指尖蔻所有的现银和账目！还有，把你这边跟指尖蔻对账的账房给我找来！”

曲瀚旭看二哥依然是心事重重，眉头紧皱，他也立刻收起满脸的笑，马山将曲瀚文的吩咐照着吩咐了一遍伙计。伙计立刻就去了。

不一会儿，曲瀚文找的人悉数到齐。

曲瀚文拿着账本和现银对着，地下跪着的香椿和香怜全都心里吐舌暗叫侥幸！幸好奶奶及时的把银子补上了！幸好奶奶聪明，就算是拆借了一通，账目上也看不出来！

虽然香怜她们几个全都希望奶奶能赶紧的消了气，跟七爷赶紧的和好，她们也不用担惊受怕，更不用每天被精明的七爷就像是盯贼一样盯着……可是，劝谏无效，她们也不敢擅自做主，奶奶的话还是要听的……

果然，曲瀚文和品叶居的账房对了一上午，也确实没有发现，这边的账目和银钱有什么出入，一点不差，也看不出来曾经有银子流出。

不过曲瀚文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蓉妹妹在账目上的手段，他最清楚，翻来覆去的看，自己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他笃定，蓉妹妹就算是做了手段拆借了银子，这边也发现不了！

其实想到这里，他还是暗暗的松口气！他当然希望，袁瑜蓉能宽宽裕裕的！他怎么可能希望蓉妹妹出来之后山穷水尽！

对账的时候，曲瀚文冷眼的观察香怜和香椿。

以前慌乱，从来没有定下心来观察周围人的态度，今天曲瀚文边对账边偷偷查看香椿和香怜，就看出点问题来，

两个丫鬟太镇定！

按理说，她们在府里的时候，就是袁瑜蓉的心腹，不是心腹能派到云绮妍的身边做卧底吗？！之后被卖，又被买回来，蓉妹妹开了这个指尖蔻，香椿还是后来才到的店里，但是蓉妹妹依然还是把她们俩提拔成了大二掌柜。

这是什么恩情，不一般吧？正常一点的人，都会感恩戴德！

可是，蓉妹妹不见了，自己寻找了两个来月，情况是要多焦虑有多焦虑！可这俩丫头，从没见过着急！

自己如果不叫她们过来，她们从来没有主动过来打听过，奶奶寻找的怎么样了？找没找到？有没有什么消息等等？！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

再看现在，自己说查账，瞧这俩镇定自若的模样！这哪是丫鬟？这分明真的成了掌柜了！就算是账目再清楚，在问心无愧，真的一点手脚不做的人，也有个账目对不上的时候！这也很正常，有时候哪里出一点错，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现在瞧瞧吧！自己一个主子爷坐在这里，她们俩那份镇定就叫人实在不舒服！这要不是背后有人保证无事，她们怎么能如此自若？甚至于，曲瀚文都怀疑，账目和现银，蓉妹妹昨天已经给她们对过，所以，这俩才如此逍遥……

账目对完了，没有问题，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曲瀚文点着头，对两人挥手：“带着东西下去吧，好好照看铺子。”

“是。”香椿和香怜答应一声，一个拿帐，一个拿银箱，过去了。出了门口两人还镇定自若，等进了这边的指尖蔻，两人这才软倒在椅子上，擦着汗。

162章挣相公的钱

这边的账房也走了，曲瀚旭就问道：“二哥，你对帐是不是觉着嫂子已经来了松江府了？”

曲瀚文沉吟一会儿道：“我现在几乎肯定，是来了，而且从指尖蔻拿银子了，这俩死丫头也肯定知道她们奶奶的行踪！”

曲瀚旭一听，‘蹭’的站起来道：“那为何不直接问她们？！”

曲瀚文苦笑：“我难道没问过？！”

“这俩死丫头！”曲瀚旭吸着冷气道：“我来拷问！不招供就叫人动刑！打板子打的她们……”

“行行行……行了，”曲瀚文哭笑不得看着他：“你这是火上浇油！我把你嫂子店里的掌柜给打趴下，你是嫌你嫂子恨我还不到头？！”

曲瀚旭立刻打消了雄心壮志，挠着头坐下：“那怎么办？就看着那俩臭丫头背后偷着乐？”

“她们也不至于偷着乐……再说，管她们乐不乐！”曲瀚文摇着头：“瀚旭，你给我找个人，盯着她们俩，别叫发现了，牢牢盯紧了，看有什么人常来找她们，或者她们去过什么地方。”

曲瀚旭明白，立刻点头：“好！”

曲瀚文还不放心的叮咛了一句：“找那办事稳重可靠的人，！”

“放心吧，我手下都是办事稳重可靠！”曲瀚旭拍着胸脯道。

曲瀚文一脸苦涩看着他：“瀚旭……你怎么还这么……算了！”站起来往外走。

“二哥，你去哪？！”曲瀚旭在后面喊着问了一声。

“茶馆！”

曲瀚旭的无忧无虑叫曲瀚文很难受，他并不是想。自己有难受的事叫兄弟们也跟他一样愁眉苦脸，但是心情不好。确实看到别人的轻松感到不舒服。

他来到茶馆，坐下要了壶茶，一盘瓜子，坐着喝。一会儿，小二就过来笑着问：“客官，拼个桌行吗？”

曲瀚文点点头，一个穿着长衫，但是脚上却穿了双厚底布鞋的人就过来，笑着跟他拱拱手。坐在了他的对面。

曲瀚文一看问道：“这位老哥贵姓？”

“不敢不敢，姓许！”对面这位三十来岁。还未说话已经一脸堆笑。

曲瀚文心里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许老哥，是做房屋中人的吧？”

许老哥笑着一拱手：“老弟眼明！确实是个经纪！”

经纪，就是房屋经纪，也称中人，专门给人找房子的，或租或买，或典或卖，全都找这些人。他们手里有大量的房屋信息。

而那时候这些人没有说专门开个中介所的。他们的习惯是在茶楼聚会。时间长了慢慢的固定一家茶楼，各行各业都有一家茶馆作为买卖联络的集中场所，称之为‘茶会’。而城中的大部分客栈、酒馆的店小二都知道。外地来的客商什么的，找店小二一打听，便知道什么生意的茶会在哪个茶馆，直接找去就能联络上。

曲瀚文此时找的，便是房屋经纪的茶会，和这个许老哥攀谈上之后，便侧面打听，有没有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两个丫鬟出来赁宅子或者买宅子的？

打听消息也不是非要把所有的经纪都问一遍，因为每个行内都是消息想通的，行内无秘密嘛！谁做了什么生意，对手都知道！因此找一个人打听就行。

许老哥想了半天，也没有这样的情况，摇头说不知。

曲瀚文没打听出来，不过也不气馁，因为袁瑜蓉亲自出来赁宅子或者买宅子，确实不太可能，最大的可能，是三月、四月出面，不过如果说不想叫自己找到，那么，应该会找个合适的人出面。

这方面问不出来，那就从另一方面下手查。

曲瀚文回去，揣了些银子再出来，寻到这个许老哥，跟他套了几天的交情，由许老哥穿针引线，找到衙门负责房屋买卖盖章的差役，接着套交情。

曲瀚文是要查这两个月，松江府的房屋买卖、租赁的情况，只要是这两个月租出去或者卖出去的宅子，他如果有了单子，一一上门去找，也能翻出来！

这招确实管用啊！不过比较费时间……

交情套好了，拿出来单子，再找，一个月就过去了。当然是先从城里找起，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想的。

已经到了收生丝的时候了！

前面因为他的缘故，把丝织厂的工人弄出去找人，结果丝绸生产受到一定的影响，一步跟不上，百步都跟不上，到了收丝的季节，曲瀚侠却还在忙活着之前给人定下的丝绸要赶工出来！

曲瀚文不得不收起找人的单子，先帮曲瀚侠把生丝去给收上来。不然今年的丝绸全线受影响。

这也是他找的麻烦哪！

这一天回到了家，坐在窗户下，一会儿看看那房屋租赁的单子，一会儿又想想生丝收购的事。

新来的丫鬟，进来出去的，也不知道忙什么，反正是尽量在七爷面前招摇招摇，以期能引起七爷的注意。

曲瀚文确实注意到了，不过没想别的，就是觉着这个丫鬟进来出去的很烦，他有很多事情需要想清楚。

因为并不了解丫鬟的用心，他只是以为是自己心情烦躁的缘故，便拿着单子出来，背着手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的却走到了厨房的地方。

袁瑜蓉就爱在厨房转悠啊！他也无知无觉的，没地方去了就往厨房走。不过厨房是个什么场所，就是下人闲聊主子闲话的场所啊！曲瀚文背着手溜达过去，厨娘们谁能想到七爷能跑这儿来！依然是说着自己的话。

这些天的新鲜事，不过就是七爷房里的俏丽丫鬟，七爷什么时候能收了，抬成姨娘这个问题。

曲瀚文听了这才知道。不知不觉间，曲瀚侠的用心。

他也只能苦笑。回去将丫鬟打发了，想了想，也不用和大哥交代，反正也没有明说的事。

曲瀚侠看他无声无息的打发了丫鬟，这才相信了方氏的话，倒是叫他沉思了一阵。

袁瑜蓉这一个月，就是在考虑钱和人的问题。

去当铺当当换取银子？倒也有可当之物，可是……她又不愿意。其他的，能有什么办法？

袁瑜蓉想来想去，把主意还是打到了指尖蔻的头上，指尖蔻。每个月的周转银子一百两上下，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二百两的营业额，这凑起来就是三百两了……

一个月，香怜和香椿都没有来过，袁瑜蓉料想，可能是曲瀚文已经盯上她们了，不过现在需要银子。必须和她们接触一下。

找李婆子将小东子叫来。小家伙现在几乎成了两边的联络人了。命他去指尖蔻找他的姐姐，就说家里有事！

小东子答应着去了，到了指尖蔻。在后门的地方徘徊。

虽然他只是属于小男孩，不过怎么也是男的，还是不能进去，以前有李婆子看门，他来了跟李婆子玩一会儿，李婆子也会去叫青秀出来，可是现在没人，他只能晃悠来晃悠去的。

一会儿，一个婆子出来了，搬了个板凳在门口坐着，看小东子在门口晃，就轰他走：“去去去，小孩儿一边儿玩去！”

小东子急忙的上前去给行了个礼：“我姐姐叫青秀，烦请婶子喊出来一下。”

那个婆子一听，上下的打量了一下他，在没有问什么，而是朝里面喊：“青秀？青秀？”

青秀闻声出来了，看到小东子脸上变了变，勉强的笑着问：“小东子……你怎么来了？”

小东子道：“姐姐，家里有事！”

青秀咬着嘴唇背对着那个婆子给他使眼色，小东子虽然不明白姐姐的眼色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知道不能乱说话了，于是就说了这一句，就等着青秀说话。

青秀还没说，身后的婆子已经笑着道：“青秀，既然家里有事，就回去一趟呗！跟香椿、香怜说说行了。”

青秀急忙回身，换上副笑脸：“单妈妈误会了，我们哪敢擅自回家，平常没有这样的事，弟弟来只是拿我的月钱……”她转身看着小东子：“你等会儿，我进去拿。”给小东子在使个眼色。

青秀进去了，小东子低着头不说话，那单妈妈笑着朝他招手：“你叫小东子？来，过来！”

小东子有点怕这个妈妈，觉着这个妈妈的眼睛看人好可怕！可是她叫又不敢不过去，只能低着头磨磨蹭蹭的过去了。单妈妈伸手将他进怀里，从怀里就掏出来一枚铜钱，笑着道：“小东子，单妈妈问你话，你要是能给单妈妈说出来，单妈妈把这枚铜钱给你，你去买糖果吃可好？”

小东子岂是那样好骗的！他年纪虽然小，但是给几个姐姐跑腿，早已经挣过铜板了！何况，这两个月常常去李婆子那边帮忙，常跑出来带点什么，那边的奶奶出手大方，给过他五个铜板呢！

看他低着头不说话，扭来蹭去的，单妈妈眼珠子转转，往对面的茶铺子看了看，笑着道：“怎么，一个铜板不想要么？”

小东子撅着嘴摇头道：“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拐子就爱给小孩儿东西！”

单妈妈笑了笑，便把铜板收起来。看着小东子没有在说话。

青秀急忙的进去，先揣了十个钱在怀里，赶紧的将香怜到一边低声道：“奶奶可能有事！叫小东子来传话了！”

香怜满脸的焦急：“这可怎么办，现在店里……”

一个年纪比较长的女伙计过来了，手里拿着抹布到处的擦着，看到两个人说话，笑着叫了一声：“香怜掌柜。”

香怜点点头，和青秀的说话便打断了。

青秀看香怜给自己的眼神，只能出去找小东子。

小东子就在单妈妈旁边，青秀将怀里的十个钱拿出来，当着单妈妈的面用手绢包了，递给小东子：“这个给娘吧。”

小东子接过来答应一声正要跑。青秀着他的手没放。眼神严厉的看着他：“把钱先送回家再去玩！听见没有？！”

小东子一愣，看着严厉的姐姐没说话。青秀再次厉声道：“一定先送回家！”

小东子点点头，转身跑了。

青秀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店铺跑出来一个伙计，跟上了小东子，急的只是暗暗的跺脚！希望小东子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小东子明白！姐姐叫他先回家，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过还是听话把钱带回家去了，在家等李婆子回来。

果然，袁瑜蓉看小东子一去不回，想来是指尖蔻已经有人盯着。于是叫李婆子这天晚上回家去。

李婆子回去，收拾屋子做饭。小东子就跑到隔壁玩，那跟着小东子的伙计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隔壁的婆子可疑，只是以为小东子在隔壁玩而已。还是盯着这个小孩儿，看他出去不出去。

小东子没出去，李婆子第二天去宅子，将事情一说，袁瑜蓉就知道。指尖蔻曲瀚文已经怀疑了。派了人盯着。

这就打消了从指尖蔻拿银子的念头。

手里有一百七十两，只能小打小闹，真的要做到挤垮曲瀚文同学的生意……袁瑜蓉现在不得不承认。这个目标比较的远大，只是现在还不能够实现，最起码今年是不行了，资本积累也要个一两年呢！

不过，曲瀚文他们第一年收生丝的钱也只有两百两，算起来，自己和他们的出发水平相当。而且，自己现在下手，比别人能早一点。

生丝的生意已经铺好了，不过只能有多少银子戴多大的帽子了。

袁瑜蓉还是叫四月和李婆子去，因为手里实在没人呐！

她准备叫她们去的几个地方，是曲瀚文他们候补的地方，就是说，生丝不够了，才去那几个地方收。那几个地方也不是曲瀚文他们交情深厚的地方，不然自己这边的人去收不上来。

这都是以前积累下来的财富，那时候要不是跟着曲瀚文，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能收生丝！估计瞎撞一通，时间也耗过去了！

袁瑜蓉甚至连地图都画上了，因为李婆子和四月都不识字，又给讲了收丝的注意事项，便放手让她们去干！

李婆子和四月私下商量，两人不识字别叫人给骗了！还是带个识字的人去吧-----就是小东子！别看年纪小，认识字就比李婆子都强！

江南本地的人，就算是不懂生意，但是生丝的好坏也能看出来，李婆子就是本地人，再加上有个小东子能给认认字，四月在旁协助，几个人还是按照去宁波的打扮，倒是能把乡下的蚕农唬住。

再说，蚕农就是要把生丝卖出去，也不管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只要给银子就行。

李婆子看着生丝的好坏论价，前后转了十来天吧，手里的银子就全都换成了生丝，几个人满载而归。

袁瑜蓉用她们，实在也是没办法，好在都是比较近的地方，而且都是富庶、衙门云集，这些地方一般没有半路打劫的，倒还算放心，唯一担心的，怕生丝收不上来，收上来的却又不好。

不过在看到了李婆子她们带回来的生丝之后，袁瑜蓉真的是彻底放心了！因为，李婆子眼光不错，收的全是上等的丝，如今她不着急了，命李婆子将消息放出去，她的手里有丝。

袁瑜蓉断定，如今生丝大战，用不了一个月，就有人上门求着要这批丝！而且可能不是聂老板，就是曲老板！

嘿嘿，她都想好了，真的要是曲老板来，怎么也得敲一笔！

……

宣城。

上房院后院的厨房。

这里是下人院的厨房，立春此时穿着件圆领夹腰的绸衫，下面百褶长裙，正在厨房门口站着。

厨娘和小厨子丫鬟在里面忙的团团转，立春还在吩咐着：“那鸡毛要拔干净呢！上次吃的，腿上还有跟毛，吓得我赶紧给偷偷拔了！幸好封管家没瞧见，不然可有你们的麻烦了。”

厨娘和丫鬟炒菜的、配菜的、洗菜的，全都忙不抬头，也没人接她的话。

立春又道：“那酒准备了吗？可别忘了烫上！”

还是没人接话。立春也不恼，她知道。这些人心里不高兴，可是，刚刚自己吩咐的事，她们必须的遵从。

她转过身走了。

身后的厨娘和丫鬟少不得愤愤几句。

“瞧那个德行！还当自己是姨娘呢！”

“狗屁姨娘！早就不是了！”

“还不是会巴结人！太太喜欢，她就算不是姨娘，照样人五人六的，”

“长了个狐媚子样，心也是个狐狸心！崔雪被她整惨了……”说这个话的是厨房的大厨娘，本来还有点权力的，现在全被立春给抢去了。心中最是不忿。

“怎么了到底？”众人立刻感兴趣的问。

大厨娘压低声音道：“崔雪以前不是和封管家有一腿吗？心里不忿封管家无情无义，这个立春过来的时候。崔雪还仗着是太太的红人，给她几次难受……”

“我知道！”一个厨娘插嘴：“不是有一次在上房，封管家因为什么事没办好，叫崔雪当着全院子人的面，骂的狗血淋头的！哎呦！我就在跟前，骂的那个话！”

“崔雪那是报仇呢！”

“可不是？！不过也结了仇！立春那是好惹的？听说回去把封管家弄在堂屋跪了一晚上！就嫌当时封管家没上去给崔雪一巴掌！”

“哎呦，这可热闹了！”

“封管家也不敢打呀，崔雪怎么都是太太的红人！”

“封管家不敢打。立春敢打！”大厨娘道：“我那次在。还是为了那个青儿……”

一说到老爷的通房丫鬟，几个人声音压得更低了：“青儿要吃酸的，嫌我的菜做的咸了。把我叫去……其实就是找事！那个小狐狸精！”大厨娘愤愤的说了一句，然后入正题：“吩咐了一大堆，要吃这个，要吃那个，全要酸的，听那个意思，好像是说她怀了身子。崔雪上去就讥讽，说大夫都没诊出来，你倒是比大夫还厉害！”

“立春就在旁边，听了这话上去就给了崔雪几巴掌！当时两人就打起来了！”

众人吃惊的张大了嘴：“后来呢？”

大厨娘道：“后来？后来老爷夸奖了立春，把崔雪打了几板子，！”

“太太呢？太太不给崔雪做主？立春……这不是得罪太太吗？”

“什么呀！你们懂什么？！立春这样，太太还夸奖了！说崔雪挑唆事儿，不是个省心的人！还是立春明大理！”

众人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好久，才‘噢’了一声。

立春回去在屋子等一会儿，又去厨房，这会儿，她说的几个菜已经做好了，她找了个托盘托着回了屋。

进院子的时候，另一个管家看到了，笑着道：“立春，又跟你们家封管家喝酒？你们俩晚上小点声闹腾行吗？”

立春立刻媚眼含春的嗔道：“你这个人好不羞！”

那个管家笑着凑上来，手就放在了她臀上，低声调笑道：“我羞什么……听说封管家明天要出远差？明晚上我去找你？”

“呸！不要脸的下作东西！”立春嘴里骂得很，但是身子却一动不动。

那个管家就明白了，用力的捏了一下，笑着道：“明晚上让你叫的更大声……”

“滚吧你……”

立春扭着腰进去了，这边的管家垂涎三尺的看了半天，也走了。

过了一会儿，封管家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先抽动鼻子，看到桌上的菜和酒，立刻就笑了：“春儿啊！在哪儿呢？”

立春笑着迎了出来：“你怎么才回来？”

封管家就抱怨：“老爷呗，！”声音压低了点：“已经慌得不行了，问这问那的，要不是胡总管去了，我这会儿还回不来呢！”

“明天是要去泾县？到底什么事呀？”立春很关心的问。

封管家摇头：“不知道……不过不是好事，瞧老爷的样子就知道，可能是那边的田出了什么事吧。”

立春听了沉吟了一会儿，自语道：“田地能出什么事呀？”

封管家进去换了衣裳出来，坐在桌旁：“来吃饭吧！我午饭都没吃！叫老爷把我使的团团转！”

立春还想着自己的事呢！赶紧的放下刚刚的话题，笑着过去坐在封管家身边。给他夹菜填酒，吃了起来。

一壶酒喝下去打半壶。立春才问道：“上次说的事才说了一半呢！接着跟我说吧？”

“什么事？”封管家边吃边问道。

“就是廖家的事！你不是说，太太把你逼得不行了，你走了招险棋？”立春紧紧盯着他问道。

封管家窒了窒，低声道：“你干嘛总问这些事？”

立春就媚笑着过去直接坐在他的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人家想知道，我相公是怎么办差的……廖家突然着火，是你干的？！太太没有问吗？！”

前面还拖长了调柔媚的很，后面突然地着急的连着问。

封管家摇着头正要说话，立春就扭起来了：“你跟我说说嘛……莫非你不把我当成娘子？什么事还瞒着我？”

封管家无奈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干嘛非得知道……”

“你说说嘛，说说嘛……”

又是撒娇又是嗔怪。封管家招架不住，只好说了，压低了声音，神秘的道：“这事可千千万万不能走漏风声！不然就是个死！”

立春眼睛睁得老大，赶紧的点点头：“嗯！”

封管家声音更低了一些，道：“是有个混混儿，给我找了两个江湖人……”他做了个放火的手势。

立春眼睛睁得更大了：“江湖人！是不是……杀人的？”

封管家点点头：“要是给足了银子，他们肯定也干！”

立春眼睛都直了。直勾勾的看着某处。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封管家再次的叮咛：“这事可千万不能说出去！说出去就是死！”

立春突然明白过来一样，急忙的点着头：“我知道。放心吧！只是，那个混混儿也知道啊，没事吧？”

“没事，他就是干这个的，皮条、雇杀手、走门路……”

“那个混混儿叫什么名字？”

封管家正在挥着手说，冷不丁被这样一问，先回答了：“刘三儿……”这才盯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立春道：“还能干吗？就是记在心里呗！今后真的要是有什么事……找他帮忙！”

“你能有什么事？！”封管家眼睛死死盯着立春。

立春白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就是以防万一！咱们都是伺候人的人，不知道哪天就得罪主子了……到时候，我就是走路子，也知道求谁呀！”

封管家听了，就收回那眼神，道：“你也太小心了。”

“就咱们家这两个主子……嗨，算了，当然是希望平平安安什么事都没有好！”立春说着，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第二天，封管家和曲二老爷去了泾县，封管家前脚一走，立春后脚就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他给曲二太太办事，曲二太太不可能没有赏给他，应该还少不了！

翻找了一天，终于在床底下一个活动的青砖下面发现了一个洞，打开了，里面一个箱子，箱子里码的整整齐齐，足有三四千两的银子！

立春想了想，去找那个勾引自己的管家，少不得卖些风骚，叫占些便宜，两人合伙把银子弄了出去，那个管家找到刘三儿，立春把银子一亮，刘三儿眼睛都亮了！

“这位奶奶有什么吩咐？”刘三儿问。

此时在城外的野外，立春坐着车上，一副奶奶的派头，低声道：“我要找两个江湖人，听说你知道？”

刘三儿紧紧盯着银箱子：“这个……”

立春没工夫跟他扯，立刻把要求说了：“给我杀了一个人，这些银子给他们！你的我另算！”

“这是多少？”刘三儿睃了一眼银箱子，在睃了一眼立春。

“三千两！”

“少了！”刘三儿转身欲走：“放火都要五千两呢！杀个人才给三千！”

立春一看急了，叫了一声：“这是定钱！”

刘三儿站住了，转身看她。

“你说多少？！”立春咬着牙问。

刘三儿想了想道：“这我的问问……银子你先拿回去，等人家出了价钱，我跟你说了你在带钱出来。”

“不行！”立春急道：“那时候……不是。我很急，必须今天找到人！”

刘三儿迟疑了。立春立刻就拿出来一大锭给他：“马上把人找来！”看刘三儿不接，又拿一锭，拿第三锭的时候，刘三儿接过去了，叫她等着。

这个刘三儿倒真有点本事，天快黑的时候，真的找来了两个江湖人，一人背上背了一柄剑。

立春还怕上当，给了两千两定钱。说好了，事成之后。再给四千两！那两人看到她车上还有一千两，当然相信她还有三千两，于是痛快的答应了，问杀谁？

“名字叫袁瑜蓉。曲家七爷曲瀚文的夫人，现在人应该在松江府。”

……

袁瑜蓉想的没错，过了十天左右，聂老板和曲老板就先后的接触李婆子了。

李婆子自从把消息放出去之后，自己就去客栈租了个房间住着了。到了此时。四月是不能跟着了。不然曲瀚文看到就露馅了。

聂老板的人去找李婆子的时候，看到是个单身老妇，还纳闷的半天。小心的试探，怕内里有什么名堂。李婆子照奶奶的吩咐，将收的丝给他们看了，他们看丝倒是货真价实不错，这才小心的谈生意。

不过，袁瑜蓉并没有真心要把丝给聂老板的人，她是要给曲老板！只不过先叫聂老板的人看看，他们要是想要，曲老板必定会知道，这就是袁瑜蓉和曲老板谈价格的筹码。

曲瀚文下去收丝，因为前面的事情，已经晚了几天，收的丝就少了点，回到了松江府，听说聂老板的人接触了一个婆子，手里有好丝，他立刻也找去了。

李婆子收到曲瀚文邀约的消息，赶紧的就给袁瑜蓉禀报，袁瑜蓉先前的镇定就不见了，听说是去城里的一个酒楼，就琢磨着自己也去旁边听听？

她心里还努力的说服自己，是因为曲瀚文太狡猾了，她必须得去盯着，不然李婆子有可能会上这厮的当……

袁瑜蓉因为之前在宁波码头，跟曲瀚文离得很近过，这会儿胆子也变得壮了，心里惦记着。这不又有一个来月没见了！也不知道这厮过的怎么样……

而且自己在隔壁，只要不出声，他怎么能知道？

想了想没什么不行，袁瑜蓉就叫四月去把酒楼的隔壁房间给定下来，那天一块儿去吃饭！

这一天早早的就出门了，因为害怕曲瀚文去的更早。毕竟是曲瀚文求这边，袁瑜蓉很清楚，曲瀚文做生意很到位的。

果然，先进去才坐下没有一会儿，曲瀚文的人已经来了，在那边安排菜式，安排定了就走了，再过了一会儿，曲瀚文就去了。

袁瑜蓉这边早已经把菜上齐了，她慢悠悠的吃着菜，听着那边的声音。

李婆子来了，曲瀚文可能是已经打听明白了，是个单身的老妇，因此并没有吃惊打探，直接就奔了正题了。

“听说李掌柜手里有一百五十斤左右的生丝，曲某很想和李掌柜做这笔生意。”

李婆子声音有点紧张：“嗯……”大概是想着对面坐的是主子，这今后要是知道了……这不是胡闹吗！

“李掌柜想多少银子出手？”

“我这批丝，现如今可是抢着要啊，”李婆子严格按照袁瑜蓉跟她说的话，一句一句来。

“曲某知道，聂老板那边也想收，不过，做生意就是论价挣钱，李掌柜且说说，他们出多少？”

那边慢慢的攀谈，这边袁瑜蓉靠在椅子上，也没心情吃了，有点心不在焉，光听声音……听不出来什么……

她现在肚子已经半挺了，手放在肚子上抚摸着，心里想：这个就是你父亲……娘跟他闹别扭呢……你说咱们要不要原谅他……

“……李掌柜看着挺眼熟的，是本地人吧？收丝的地方，我们都熟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曲瀚文和李婆子谈话的内容变了，袁瑜蓉开始并没有注意，可是听了两句，心里暗叫：不好！这个蛐蛐儿……怀疑了！

……

曲瀚文确实是怀疑了。一直孤身老妇做生意，能不叫人怀疑吗？银子怎么带？收生丝的时候怎么忙得过来？

因为李婆子在他面前不敢带四月和小东子。因此他格外的怀疑，那聂老板的人虽然也疑惑，不过身边总还有两个站班的，叫他们的疑惑轻一点。

李婆子被追问的已经招架不住了，也知道这样下去非露馅不可，只能赶紧的结束话题：“我要的就是这个价，聂老板那边的人已经回去商量了，这一两天就答复，曲老板也回去商量一下。你们谁先找我，我自然就把生丝给谁……”

李婆子说着。就想走。

曲瀚文急忙笑着道：“慢着慢着，李掌柜不用急……既然定了价，我也不用回去商量，自己就能做主，不过，李掌柜莫怪，生意上钉是钉铆是铆，看了你带着这包样品生丝确实不错。可是。全部的生丝包我也想看看。”

李婆子便道：“可以，等我回去……”

“李掌柜的下榻何处？现在就去看看如何？若是都如样品一般，曲某当场付银子！”

李婆子当然不能同意！因为她手里只有样品。其他的生丝在城外的宅子里呢！

“明日吧，明日我把……”

“现在不方便吗？”曲瀚文笑着问。

李婆子已经有些慌张了，立刻摇头：“不方便……呃，我是说，曲老板要是着急，我……等我……”

曲瀚文笑着道：“也好！等李掌柜的把货备齐了，曲某在看。”

“好……好的。”李婆子松了口气。

这边袁瑜蓉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蛐蛐儿已经怀疑了，这最后一步，真的要谨慎在谨慎！不然，可能被发现！

那边李婆子要走，曲瀚文站在门口送了她，又回到了雅间。不过并没有吩咐什么，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袁瑜蓉赶紧叫三月偷偷出去看，确实是走远了，这才叫了轿子在天井处，袁瑜蓉下楼上轿，立刻离开了。

曲瀚文倒真没想到这婆子跟袁瑜蓉有关系，只是觉着很多地方可疑，但是人家手里有丝，却又是他想要的，回去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这个婆子的来历。

袁瑜蓉回去也想来想去的，怎么办最后一步安稳的做好，把蛐蛐儿的钱挣到手……

现在没别的，就是要把丝给李婆子送去就行了。想来想去，还是四月去合适，她应变的快，真有什么事，只能看她机敏不机敏了。

因为害怕曲瀚文的人盯着李婆子，袁瑜蓉叫四月早早的去给送生丝，四月雇了个马车，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都没开呢。

等一会儿城门开了，她进城直奔李婆子租的客栈，到了地方，叫李婆子出来，将生丝交到她的手上，赶紧的跑了。

其实，曲瀚文因为没想着跟袁瑜蓉有关，因此并没有派人盯着，这一天客栈的伙计来找，说住在客栈的李掌柜已经把货备齐了。曲瀚文便带了两个人和银子，去客栈看货。

确实是一包一包打开看了，检查的无误，便当场交割了银子。

他们带着生丝回去，这边李婆子赶紧的雇了轿子，抬着银箱和自己出城。出了城还绕了两圈才回到宅子。

钱终于挣到了手，一百七十两，现在变成了五百两，袁瑜蓉就闲了下来。

而曲瀚文此时却忙了起来，因为生丝买到了，就要进入丝织厂生产丝绸了，年初的时候，丝绸商们就开始往松江、江宁一带来订货，他们去年的信誉很好，交货快，所以今年来定丝绸的商人很多，前面的时候，已经压了一批货了，虽然紧赶慢赶的赶了出来，但是后面的就要延误，只能增加织机。这个本不在他们今年的计划内。

不过生意就是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曲瀚文用纺织女工寻人，耽搁了一个月，迫使他们不得不增加织机来完成今年的订单。

曲瀚侠就在松江府忙着找织机和女工，仓促上阵，但毕竟丝织厂是有的，倒不见得手忙脚乱，只是工人手生一点，慢一点，不过也能增加产量。

曲瀚文忙完了生丝的事，盯着生丝上了织机，便全都交给曲瀚侠去忙，他回去翻那个租赁宅子的单子，继续找。

163章世兄

曲瀚文在城里的宅子找了半个来月，没有找到，只能扩大范围，在周围找，这就比较的麻烦，因为范围太大了，

范围大也要找啊，曲瀚文只能自己先进行一下筛选，那些特别大的宅子，或者明显不可能是蓉妹妹会租的宅子，就先放在后面，先找那些有可能的宅子。

小一点，但是位置不能太偏僻，因为只是几个女子住，不能够住在深山老林里！这样范围小了一点，然后还是按照远近，现在近郊的，再找远的，再找更远的甚至在村里的。

找着找着，就找到了十里坡，这边是一片的小宅子，那个时间租出去的有两个，卖出去的……一个。

曲瀚文这天一早，自己往十里坡而来，三个宅子，他半天就查完了，如果没有，西面还有个山谷，里面有几家，他还想着，能来得及的话，把那几家也看了……

十里坡在城郊，曲瀚侠他们的宅子也在城郊，只不过一个在东方，一个在南方，两个方向，曲瀚文从家里出来，连城都不用进，绕着城走一会儿，就到了十里坡了。

这是一条官道，来往的人群不断，骑马的、坐车的、挑担的，还有摇着扇子游山玩水的。

盛夏时节，各种各样的野花盛开，远处的山上一丛丛黄色的花开着，风一吹来，花粉带着浓郁的花香飘散的到处都是。

天空湛蓝，几片云彩似烟似雾一般在天空中飘荡，官道两旁是一片片的田地。金黄色的伸向天边。微风吹来，时起时伏。好像海浪波涛一般。

就在曲瀚文的右边，同方向走来了几个骑马的人，最前面的一个，是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公子，生的面白如玉，雍容尔雅中透出些尊贵，身材欣长，略显消瘦，嘴角微微带着笑意。摇着柄湘妃竹撒扇，月牙白的长衫。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派头。

身后的几个，都是随从打扮，不过也全穿着丝绸长衫，映衬的前面这位公子身份更是高贵。

曲瀚文是走着的，听见马蹄声，侧身让路，仰着脸看，那个公子斜睨了他一眼。直接就过去了。

曲瀚文被看。心中微微一凛，这个公子眼神好厉！看人一眼，精光四射！从背后再看。怎么看，都像是大户官绅家的公子，领着几个奴仆出来或打猎或游山玩水。

他摇摇头，这也跟自己无关！

他往前眺望一下，前面就是十里坡，几十座精巧的宅子或高或低的坐落在这里，旁边依山，山中腰是个寺庙。

他打起精神，快步往这边走来。

袁瑜蓉刚刚从屋里出来，看看天。

今天天气挺好的，如今已经到了八月末，太阳是不能暴晒了，但是也应该时常的在院中走走，为生孩子的健康身体做准备了。

她挺着肚子在院中走，三月看她出来了，赶紧和四月一个拿着鸡毛掸子，一个拿着抹布水桶进去擦洗打扫屋里。

李婆子从厨房出来，道：“奶奶，厨房好些东西都没有了，奴婢想去采买一些。”

袁瑜蓉点点头：“行，要是提不了就雇个轿子。”

李婆子答应一声，回去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还把自己唯一的一支翡翠簪子拿出来插在头上，挎了个篮子出去了。

曲瀚文正在左顾右盼，寻找着自己要找的宅子，就看到一个老妇人从一个小路上走了过来，手里挎着篮子，美滋滋的还扭着腰，曲瀚文正想着：人都说，越老的妇人粉擦得越厚，果真不错……便发现，这个妇人怎么如此的眼熟！

再仔细的一看，不由的大吃一惊！却不是前几天跟自己谈生意，还卖给自己生丝的那个李掌柜？！

他赶紧的侧身躲在一棵树后，盯着那个婆子，没错！就是她，前几天穿着缎子，今天穿了件蓝布衫，看着与普通人家的下人婆子没什么两样！

曲瀚文吸着凉气心里大喊：上当了！

这个婆子八成是蓉妹妹的人！那生丝……原来是蓉妹妹卖给自己的！

……就容他想到这里了，那个李婆子腿脚麻利，已经走出去几丈了！

曲瀚文迅速的看了看她来的方向，在看看那个婆子走的方向，若是朝她来的方向自己去寻，又恐这个婆子是来这里办什么事，或者这里是她自己的家，不跟着她万一在丢了这条线索……不如跟着她，就算是跟一天，总能找到蓉妹妹！

想到了这里，曲瀚文急忙的悄悄跟上！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今天……可能就能见到蓉妹妹了！

袁瑜蓉在院里喊：“四月！给我拿个藤椅来。”

四月在屋里答应一声，搬了个藤椅出来，放在院中的葡萄架阴凉处，笑着道：“奶奶在外面躺会儿，不过莫睡着了。”

“有什么果子？端出来。”袁瑜蓉过去半躺在藤椅上。

四月去厨房端了一盘果子，一个苹果，一个梨，几串葡萄。她还知道一样拿一点，不然的话，就算是一盘子的苹果，奶奶也能给吃完了……

袁瑜蓉躺着，伸手拿了个苹果啃着，藤椅正对着院门，不过院门是拴上的，眼光往上一点，就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天空真蓝啊……

刚感叹了一句，眼睛就直了，自家的大门上方的门檐两边，一边蹲了一个人！那门离地有二层楼高呢！

袁瑜蓉嘴里已经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啊-------”

随着她的尖叫，两个人就好像是大鹏展翅一样飞了下来！阳光明媚，映照得这两个人手里的剑烁烁生光！

袁瑜蓉动都动不了，只能放声尖叫！一转眼，那两个人已经飞到了她的面前！两人还互相的看了一眼。再看看她的肚子，其中一个举起手中的剑。冷风一阵，直朝她的胸前刺来！

袁瑜蓉的惊恐可想而知！除了瞪大眼睛尖叫什么也做不了！

‘嘡啷’一声脆响，袁瑜蓉根本没看清楚什么情况，反正是眼前的两个人不见了，到了院子中间，仔细一看，多了一个人，白衣服的人！跟前面两个人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冷气森森！

完全就是拍武侠片哪！袁瑜蓉简直看直了眼！

接着又飞进来几个人。然后袁瑜蓉还没有眨眼，那两个人就被撂翻在地！后来的几个人上来就踩住了！

屋里的三月和四月这时才跑出来。尖叫着跑到袁瑜蓉这边，赶紧的看看袁瑜蓉有没有事，再看院中的人，后来的几个踩住了前面的两个，袁瑜蓉这时才发现，躺下的两个身上都流着血，也不知道哪里受了伤。

那个穿白衣裳的人朝这边走过来！（为毛武艺高强的人都爱穿白衣裳？）

三月、四月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立刻戒备的看着他，不过也没什么用。一看人家的武功……三月、四月只是丫鬟。麻利点的丫鬟罢了！

袁瑜蓉瞪着眼睛看着那个人走近，依然是惊魂未定！这是拍武侠片吗？自己什么时候误入了江湖？！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江湖那不是自己应该去的地方，那是穿|越回来的时候。要么带着无敌空间金手指，要么带着一身的绝世武功，要么带着天下第一的无敌医术……

自己啥也没带，不应该误入江湖啊！

正想着，看到那个人盯着自己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乱颤！那是什么眼神？怎么看起来很-----热切？好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不对，这样的眼神要是曲瀚文这会儿出现看着自己还能说得过去！

分明是看到了……

那个人已经说话了：“你是……姓袁？”

袁瑜蓉眼睛都直了！她觉着自己八成是睡着了，做了个梦！

那个人又问了：“你是不是闺名袁瑜蓉？”

眼前这位白衣公子，长身玉立，唇红齿白，古代人怎么形容来着？哦，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看袁瑜蓉还在愣神，那位公子笑了：“看着长得好像！”

四月终于提起胆子问了一句：“你是何人？，！你们，”她颤抖的手指指了一下院里：“你们都是什么人？！”

“袁韶，你知道吗？”那位公子又问袁瑜蓉。

袁瑜蓉终于回神了，终于挪动身子挣扎着起来，一边惊讶的道：“那是我小哥！”

那位公子笑了，道：“我说这么像！”

三月、四月伸手把袁瑜蓉扶起来，两人这才松口气，原来认识！

袁瑜蓉也松口气，不过还是很疑惑：“我和我小哥长得不像！”

那位公子‘哦’了一声，笑着道：“不是说你和袁韶像，而是袁韶那里有一张画像，你们全家都在上面，我一看，你就很像上面的妹妹。”

袁瑜蓉还是反应不过来，虽然松口气，但是心里还是戒备着：“你是什么人？认识我的哥哥？”

那位公子笑着点点头：“我与袁韶是同年……同年的武举，在京中曾经共事一年。如今是刑部司门，出来查案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铜牌，袁瑜蓉眨着眼看着，上面两个篆体大字：刑部。

袁瑜蓉恍然了，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真正的松了口气：“哦，原来是……查案的……”

“我叫陈羽玄，与你小哥年岁也是一年，你倒是可以叫我陈大哥。”

袁瑜蓉心里讪然，脸上赶紧换上笑，这才整顺一下衣裙，正经的福了个身：“陈世兄。”

这个称呼没有陈大哥叫着亲切，陈羽玄看她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也知道男女授受，因此也没有见怪，笑着拱手作揖：“世妹。”

三月、四月一看开始认亲了，两人赶紧的去里面搬了椅子、小桌子出来，然后沏上茶放上点心。

袁瑜蓉请陈羽玄坐了，这才问道：“那两个人……”她指了指院中。这时才发现，那两个杀手已经被陈羽玄的手下带出去了。院门开着，从这里能看到，他们就站在门外面。

陈羽玄道：“那两个是江湖上的杀手，在京里做下几桩命案，大理寺与刑部正在查他们。”他奇怪的问道：“世妹是怎么招惹的他们？”

袁瑜蓉更奇怪：“我没招惹……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跟江湖人哪里能扯上关系！”

陈羽玄一听，眉头微微的皱起来了：“这就怪了……他们虽然是江湖人，可也不是无怨无故的杀人……”

“杀人？！”袁瑜蓉听着瘆死了！自己得罪了谁至于如此？雇江湖人来杀自己？！

陈羽玄点点头：“对。他们是专门杀人的一个帮派，杀人收钱。”

袁瑜蓉听不下去了！双手不由自主的在肚子上抚摸着。好像是安抚肚子里的孩子，心里又惊又吓！至于吗？误入江湖，还卷入了杀人的帮派……

陈羽玄还说着：“这个帮派不是一个两个人，他们都有组织，出来接生意的是几个人，做买卖的是几个人，分工的，若是前面的人失手了。后面还会有人来接着完成。”

袁瑜蓉脸‘刷’的一下惨白！看着他说不出来话！

陈羽玄道：“世妹……家中有没有……”扭头看着。

袁瑜蓉知道他问得是懂武功的护卫。很明显没有嘛！一个普通百姓家里，能有那些人吗？，陈羽玄这时才发觉奇怪的地方：“世妹，妹夫呢？”

袁瑜蓉惨白着脸摇摇头：“在别的……出门……做生意去了……”

“家里有什么人？”

袁瑜蓉哭丧着脸道：“就两个丫鬟……还有个厨娘婆子。买菜去了……”

陈羽玄听了皱紧了眉头：“这样可不行，这一点保障都没有……”

“那些人为什么杀我？我觉着……我好想还不至于得罪江湖上的人。”袁瑜蓉依然哭丧着脸不敢相信：“太夸张了，谁能这么恨我？雇人来杀我？”

陈羽玄道：“嗯，这个其实好查，”他看着袁瑜蓉，眼中有些深意：“因为这些人的价码不低，没有个三五千两，是请不动他们的，一般的百姓家，谁能出得起三五千两？就算是官宦，三五千两的，还扯上江湖人，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所以，世妹想一想，身边这样的仇人不多吧？”

袁瑜蓉心中一颤！难道是曲二太太？！这这这……自己和她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婆婆雇江湖人来杀儿媳妇？！

或者，是因为自己这次离家出走，把她气坏了？畏惧自己娘家，不能休了自己，只能用这种方法铲除自己？！

太夸张了！

袁瑜蓉想不出来别的词，只有这种感觉！

陈羽玄道：“世妹若是一时想不出来，还是以后慢慢想，现在最主要的，是你的安全问题，这里要是只有你们几个女子，实在不宜居住。”

袁瑜蓉茫然的看着他：“那我……去哪里住？我只有……这一个宅子，”

“帮派的人这次失了手，必定还是会派人继续来找你，而你……”他看了看袁瑜蓉，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袁瑜蓉不由自主的，双手护在了肚子上……

“夫家还有别的人吗？”陈羽玄道：“或者，我找人护送世妹去京城找你小哥袁韶？”不过说的很犹豫，看着袁瑜蓉大腹便便，也不像是能出远门的样子。

袁瑜蓉犹豫了，难道……只能回曲瀚文身边？可是，那些人是什么人？曲瀚文也不会武功，曲瀚侠那边的宅子，都是些老老实实的下人，没有护卫！自己去了……再把那些人带到大宅子……

灭……门……

没想往那边想的，但是以前看过的几个武侠片中常有的情节自己跳出来，把她吓得打了个冷战！

陈羽玄看她如此的犹豫，想来是没有地方可去，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我有个姨家是在城里的，不然你去住那里？”

袁瑜蓉想都没想的立刻摇头：“不不不，那哪行……”

陈羽玄笑着道：“是我没说清楚，我姨夫是个京官。现如今我姨夫和小姨在京中，这边的府里只有姨姥爷和姨姥姥带着几个表姐、表妹。两个表哥都是为官的。全在任上，一个表弟还小。”

“不不，”袁瑜蓉还是摇头。

陈羽玄明白了，她是害怕把这帮人带到他们家，笑着道：“我小姨家，这伙人是不敢去的，因为我姨夫就是大理寺卿，家里有护卫。”

大理寺，解释一下。相当于是法院。大理寺卿是大理寺的最高长官，相当于是法院院长。在明朝。大理寺与都察院、刑部统称三法司。陈羽玄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从五品的刑部司门主事，估计与他姨夫是大理寺卿（正三品）的关系分不开。

袁瑜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好搅扰……”

陈羽玄沉吟了一下道：“世妹那是有别的办法？”

袁瑜蓉就语塞了，咬住了嘴唇。

陈羽玄看她是毫无办法，却还嘴硬，想了想笑着道：“世妹可能是觉着与我不算熟识？嗯，这个确实，不过我与你小哥袁韶确实非常要好。”他笑着道：“咳咳。我还想将我的表妹寻一个与他为妻咧！不过我还未与小姨、姨夫提起，世妹去了，可莫要说漏了。”

这样说其实是想近和袁瑜蓉的关系。袁瑜蓉心里也清楚，这个人一下子就能说出小哥的名字，还在小哥那里见过自己全家的画像，画上有嫂子，还有妹妹，如果不是特别好的关系，小哥绝不可能将自己家人的画像给人看。这个陈羽玄的身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突然的有人要杀自己，自己一个普通百姓，除了求官府帮忙，还有什么办法？但是官府是随便帮忙的？回去？不不不，决不能把这伙杀手带回去！

“哦，对了，忘说了，我也不是住在小姨家，小姨家现如今都是女孩儿，我也不方便，自己住在行馆。”陈羽玄笑着道。

袁瑜蓉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只能站起来福身郑重行了一礼：“如此，实在是搅扰世兄，只能厚颜去了。”

陈羽玄笑着点点头：“这就对了，待我抓了这些人，或者你相公回来，在说吧。”

袁瑜蓉只能点点头。

“不过现在就要过去，这两个人我要立刻回去审问。”陈羽玄道：“不然可能夜长梦多。”

袁瑜蓉点头，人家已经够照顾自己的了，自己不能太不知好歹，她转身对三月道：“收拾一下，咱们跟陈世兄进城……”

三月和四月在后面一直听着，这会儿急忙点头进去收拾，好在这边也是才搬来的，没买什么之前的东西，只有挣得那五百两银子收起，在把袁瑜蓉的衣物收拾了，包了几个包裹，两人分别拿着，出来了。

陈羽玄等人全是骑马，四月跑出去雇了顶轿子，回来低声问三月：“李婆子怎么办？”

三月道：“锁上门，李婆子有钥匙，明日我来叫她。”

四月点头。两人将袁瑜蓉搀扶上了轿子，她们俩跟在两旁，陈羽玄命其他的手下将那两个人先行押回衙门，留下一个手下将包裹放在马上，和他一起与轿子慢慢往城里走。

进了城，来到城中的府门街。

府门街，是因为这条街上全是衙门，知府衙门，巡抚衙门、布政司衙门、臬司衙门等等等等。

而府门街后面的整整三条街，全是官绅家的宅门。住在这里，就算是府里面没有护卫，那江湖杀手也不敢来的，前面的几个衙门难道都是吃素的？

袁瑜蓉看是在衙门的后面，先松了口气，应该不用担心那些杀手了。继而又提了一口气，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自己这样跟着一个男人走了，现在这个年代的人怎么看自己？不会是当成私奔吧？！

越想越不安，越不安就越往严重的地方想，不过别人可不知道。

陈羽玄小姨家，就在后面的第三条街最里面。一座高几丈的房角门楼，朱漆红木大门，门两旁的石狮子昂然屹立。那时候，官员府邸门口的石狮子，姿势或者头上的团都有讲究，必须符合官员的品级，若是超出了，就是违例，可能会被参奏。

164章找到了

越往里走，袁瑜蓉越犹豫不安，自己和他们家的人素不相识，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来了？也不知道人家会怎么看？自己一个妇人，听陈羽玄的安排合不合适？会不会又成了不守妇道了？瀚文……曲瀚文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容不得她多想，轿子已经抬进了侧门，停下了。眼前一亮，陈羽玄亲自掀开了轿帘，笑着对她道：“到了。”

袁瑜蓉只能下轿，到了这会儿，有些不安的才问：“只是我这样贸然前来……不知道合不合适？家里有长辈，是不是应该先说一声呢？”

陈羽玄急忙安慰道：“姨姥姥成天吃斋念佛，基本上不管家里的事，只在后院的庵堂里抄经，姨姥爷身子不好，更是不出门的。他们两位老人家反而不好去搅扰，只要和前面的嫂子等人说清楚就行了。”

他示意袁瑜蓉往前走，袁瑜蓉只好跟着他走。他在前面道：“我小姨家中有个寡嫂，是我故去的大表哥的妻子，年以三十多，如今家中管事就是这位寡嫂，还有一位表姐，两位表妹……表姐也是丧夫，回娘家居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袁瑜蓉神情不安之极，赶紧的安慰：“等你见过家中的人，就知道了，我姨家人很好的。”

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下人进去禀报了，这会儿，就有大丫鬟模样的迎出来，见了面先福身行礼笑着道：“表公子来了，这位是……”

“进去回禀一声，是一个至亲好友的妹妹。家中有些变故，要在咱们这里住一阵子。”

那个丫鬟急忙的就对着袁瑜蓉行了个礼。笑着转身去回禀。

穿过垂花门，正中间的穿堂，摆着个大理石屏风，绕过屏风，就是上房院，此时已经站了几个丫鬟在门口，全都穿着葱绿色的衣裙，看到了两人急忙笑着迎上来，一个丫鬟将凉竹门帘打开。

袁瑜蓉有点窘。现在才后悔，自己不应该这样轻易的跟着人到人家家来。好像是……

已经进屋了，屋里一个穿着柔白长裙，挽着弯月髻的一个年长女子正在等着，看到两人进来笑着站起来道：“表弟来了。”

陈羽玄拱手作揖：“表嫂。”

那个女子微微福身回了半礼。

陈羽玄就回身对袁瑜蓉道：“这位就是我表嫂。”他又转过脸去对那位表嫂道：“表嫂，这位就是我提过的，京里同僚袁韶的亲妹妹，家中有了点事情，暂时在咱们府上住一段时间。”

袁瑜蓉急忙上前给表嫂行礼。表嫂也急忙的还礼。袁瑜蓉看那个表嫂好像不是很惊讶。或者有其他的表情，心里还松了口气。

表嫂笑着过来住袁瑜蓉道：“请坐请坐，原来是袁参领的妹妹。”

袁瑜蓉急忙称谢。表嫂道：“表弟回来，常常提起袁参领呢！”

两人在寒暄一阵，陈羽玄就将袁瑜蓉的事情大致说了说，不过当然的没有说被人刺杀，只是说，她的相公出门做生意，家中没有护卫，而现在城外不是很安全，有些匪徒在周围活动，因此才借住一段时间。

这样一说，表嫂恍然，袁瑜蓉也松口气。

曲瀚文跟着那个婆子，一直进了城。

李婆子直接往菜市场而去，到了那里，慢条斯理的将整个菜市场全都转了一遍，又走到一个卖肉的摊子前，先是和那个卖肉的汉子聊，卖肉的娘子出来，她也认识，更是坐下大聊特聊。将后面盯着的曲瀚文差点没急死！恨不能上去将那个婆子暴打一顿，然后揪着赶快去找她主子奶奶！

好不容易等这老婆子聊完了，买了些菜跨上菜篮子往回走，曲瀚文跟在后面，看到她径直出了城，还是往早上来的路上回去，曲瀚文心里这个后悔啊，早知道早上直接就去找好了！不跟着这个死老婆子浪费一天的时间！

李婆子挽着菜篮子回到宅子门前，却看到是铁将军把门，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不由的惊讶的叫了一声，从腰上将钥匙接下来，开了锁进去，尤还不信，喊了两嗓子：“三月？四月？！”

身后跟着的曲瀚文一听见这两声，简直有如浑身遭电击一般！果然在这里！蓉妹妹果然在这里！

仿佛还像是怕他不信一般，李婆子又喊了一声：“奶奶？！”

曲瀚文激动地差点就冲了进去了！

“怎么回事？一起出去了？奶奶也出去了？”里面李婆子的自言自语叫他一下子清醒了！未免横生枝节，还是要看到蓉妹妹在出现！不然……可能会出现什么波折！

曲瀚文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又害怕自己站在院外面，袁瑜蓉回来的时候看见又跑了，看到不远处有个茅草亭子，于是过去坐在亭子里面等着。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来的路，听见‘咣当’一声，转头去看，原来是李婆子把门闩上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曲瀚文急的在亭子里上蹿下跳，差点就爬上亭子顶看看来路，怎么还没回来？！

李婆子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开门的四五回，走出来在路上眺望，喃喃的自语：“怎么回事？去哪儿了这是？”

要不是看她完全不知道，曲瀚文真能冲出去揪着她的脖领子质问！

越到了晚上，李婆子也越是着急，一会儿出来一趟，一会儿出来一趟，曲瀚文不得不每次都躲着她，但是他的心情比李婆子能急个一万倍！

等李婆子终于死了心拴上了门去睡了，他也终于爬上了亭子顶，坐在上面看着远处的道路，不过，他也知道。今晚上可能是见不到蓉妹妹了，城门都关了。巡夜的都出来了……

可为什么不回来呀？住哪儿呀？难道是别的地方还有宅子？

曲瀚文坐在亭子顶上，终于有时间想想前面的事情了。现在想来，蓉妹妹去收生丝，也是因为去年跟着自己下去过，知道路途和价格，才会那么顺利的将生丝收上来。在想想，看来是专门想要卖给自己的……

想着想着就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见到，可是偏偏的见不到。心里火烧火燎的。在想着，又沉静下来。蓉妹妹原来一直都在自己的附近！那她还生气吗？要是自己说清楚，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这一次把袁瑜蓉气的离家出走，曲瀚文终于是知道了，这种事情在袁瑜蓉心中的严重程度，不能接受的程度！

他叹着气，自言自语的：“你跟我说不就完了吗，至于闹得这么大……”

想想，自己说的那些话也确实混账。瞧把宋宪博气的样子就知道了！如愿以偿的气倒了宋宪博。却没想到也气跑了蓉妹妹……

教训啊！这就是教训！

曲瀚文坐在亭子顶上长吁短叹。

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曲瀚文当然的一夜未睡，从顶上爬下来。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天一蒙蒙亮，他就手脚并用的准备爬上亭子顶上去瞅瞅，正在往上爬，听见宅子里面传来响动，开门闩的声音，吓得他又赶紧的藏起来。

李婆子也一晚上没睡好，觉着怪异之极！怎么没人说一声就走了？去哪里也不知道？

她还在屋里里找了一圈，奶奶的衣裳，还有贵重的首饰、银子是拿走了，但是其他的东西全都在，家具、三月、四月冬天的衣裳，全都在，！

天一亮，她也赶紧的出来在路上眺望，看看有没有人来。眺望了一会儿，没人，只能又回去，满怀疑惑的做饭。

曲瀚文在这边刚要往亭子上继续爬，远远的看到过来一个人，爬了一半又急忙的跳下来，藏到柱子后面，仔细的看了看，心猛地就提了起来！

是三月！没错！就是袁瑜蓉的丫鬟三月！

曲瀚文激动的心‘噗噗噗’的乱跳！但是左看右看，怎么只有三月一个人？！弄得他又紧张起来，难道是……蓉妹妹出事了？！

想到这里倒被自己吓了一跳，然后看三月的样子，还算是沉稳，不像是出事的样子，他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三月拍门，一会儿，李婆子出来开门，看到三月就惊叫！

然后两人进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婆子也背了个包裹出来了，锁上门跟着三月走了。

曲瀚文悄悄的跟在后面，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的！一会儿一定要见到蓉妹妹！不然就把这俩给……扔河里去！

边磨牙边跟着，一直进了城，到了有名的官绅宅子聚集地，进了一个大宅门……

曲瀚文又愣了，这里……是哪里，自己怎么进去？

胡同口到处都是摆摊的小商贩，他过去凑到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问道：“大哥，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家？”

那个商贩看了看他，他赶紧道：“给我来碗馄饨……”正好几顿没吃了！

商贩给他一碗馄饨，这才道：“这里头都不知道？都是大官的宅子，”

“最里头那一家是什么人？”

“最里头？好像是个京官，家眷在这里。”商贩看了看里面：“是个京官没错！一品还是二品呢！”

曲瀚文一头雾水，蓉妹妹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娘家的亲戚？或者是岳丈的同僚？来这里住两天？

想想也有可能，他囫囵的将馄饨吃了，付了三文钱，收拾了一下身上，走过去就想拍门。

手伸出去有缩了回来，想了想，自己这样去不知道能不能让自己进去？又一想，门房必定要问身份，若是照实说了，门房进去回禀，蓉妹妹不见去怎么办？

再要是更厉害些，还心里生着气，又走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又扭头回来，晃来晃去的晃到了附近的一个酒馆，进去要了一壶酒两个菜，将小二叫来打听。

终于打听出来。里面的那个宅子，是个姓王的官员。王老爷是大理寺卿，那里面的是他的家眷宅子，还打听出来，王老爷的老太爷还在。

曲瀚文付了酒钱，依然在馄饨摊子前坐着，过了一会儿，看到个小孩儿跑过来，便叫住道：“去跑个腿，给你一文钱。”

那小孩儿就问去哪里。曲瀚文将茶铺子的地址说了，小孩儿就飞跑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曲瀚旭飞跑了来，比那个小孩儿跑得还快。到了跟前看到曲瀚文惊奇的道：“二哥！你怎么在这儿？昨晚上也不回去……”

曲瀚文先上下看他的打扮，穿着蓝色丝绸锦长衫，头上带着个玉冠，还算灵秀的公子样，便着他坐下，正要说话，那个小孩儿终于跑来了。曲瀚文就掏了一文钱给他打发了。这才对曲瀚旭道：“瀚旭，最里面那个宅子，拍门去。就说……就说你父亲和他们家老爷是同乡和同僚，回乡祭祖，想宴请老爷子。”

曲瀚旭闻听惊讶的失声惊呼：“二哥！我都不认识人家……一没帖子二没书信相投……”

“你就说是先来问问，老爷子若是方便，就回去写帖子！”曲瀚文一瞪眼：“快去！”

曲瀚旭一头的雾水！可是又不敢不去，只能挠着头苦着脸站起来，掸掸身上，硬着头皮去了。

曲瀚文在这边看那边的门房出来，上下的打量曲瀚旭，按理说，曲瀚旭的一身行头，还能唬住人……

不一会儿，就看到门房关门，曲瀚旭转身回来了。

曲瀚文急忙问：“怎么样？！”

“人家问我姓什么！我胡乱说了一个，那个门房说，他们家老爷子早就不出门了。”

“那你没说别的？”

曲瀚旭愣了愣道：“我还说什么？”

曲瀚文叹口气，愣愣的看着那个紧关着的朱漆大门。

“二哥，你到底干嘛呢？找着嫂子没？”曲瀚旭问道。

曲瀚文扬扬下巴：“就在那宅子里……可我进不去！”

曲瀚旭就很吓的转头去看：“怎么会在那里头？！”

曲瀚文摇摇头：“不知道……八成是和娘家有什么关系的人家……”

“你直接去敲门，就说是嫂子的相公不就完了？，！”

曲瀚文白了他一眼：“再把你嫂子气跑了怎么办？不行，”他摇着头：“我好不容易找着了，一定得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曲瀚旭愁眉苦脸的问：“那什么法子万无一失？”

“不知道……还没想出来呢。”

“……”等了一会儿，曲瀚旭又问：“要不回去想吧？或者回去和大哥商量一下，咱们全家都来……”

“那成什么了？没准更生气……”曲瀚文皱着眉头出神的想了一会儿，看曲瀚旭在那边盯着那家大门发呆，便道：“你回去吧……对了，身上有银子没？”

曲瀚旭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个荷包来递给他：“二哥你不回去了？回去大家一块儿想办法呀！”

“不回去……万一回去了，这边走了怎么办。”曲瀚文将荷包打开，里面的银子全都倒出来，揣在自己的荷包里，把空空如也的荷包还给他：“你回去吧！我就在这里，有事到这里……有事也别找我，除非是想出来怎么进去的法子……”

曲瀚旭就想着赶紧回去给大哥禀报，于是站起来答应一声，转身跑了。

曲瀚文就在这边盯着大门发呆。

那个馄饨商贩听了半耳朵，道：“小官人是想进去？这一家一般都不招待客人！”

“哦？是吗？”

“嗯，我成天在这里摆摊，很少见他们府有客人来往，就是夫人都很少见。”

“为什么？”

“好像里面全是女眷……”

曲瀚文就郁闷了，那怎么进去呀？当官的同僚都不来往，自己一个商人怎么进去？真说是蓉妹妹的相公找去？能不能进去呢？

想了一会儿，就看到从外面走进来个管家模样的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跟着进了胡同，去到门上拍门：“老张，！开门。”还喊着。

门房把门打开了，看到他笑着：“回来了？就他们俩？”

“嗯，赵牙婆说明日在送几个过来……”边说边进去了。

门房立刻把门拴上了。

曲瀚文皱着眉头想着，一会儿，明白了。脸上立刻就亮了！站起来看着大门发了一会儿呆，低头看自己的身上。

穿了件丝绸长衫……

他去看那个卖馄饨的商贩，短身打扮，布衫胳膊肘处还有补丁，下面的松裤全是油……

曲瀚文将身上的长衫脱了，递给卖馄饨的：“老哥，咱们俩换件衣衫穿怎么样？”

那个卖馄饨的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莫名其妙看着他，再看他手里的丝绸长衫，眼睛亮了！立刻接了过去：“这是真的？客官您……拿小的开玩笑呢吧？”那件绸长衫去当铺当了，也只三五两呢！

“没有，把你的上衣给我就行了！”曲瀚文道。

那小贩赶忙的就把上衣脱下来给他，双手递过来，贼眉贼眼的看曲瀚文，不知道这位是不是一时失心疯……

曲瀚文穿上小贩的短衫，然后低头看了看，觉着挺合适，便走到了胡同最里面的宅子门口，伸手去拍门。

165章终于见面

一会儿，门房又出来了，打开门上下的打量他：“你是谁？”

曲瀚文急忙点头哈腰的笑着：“老爷，小的是赵牙婆叫过来的，”

那个门房皱着眉头看着他：“瞎叫什么！”

“是是是！”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曲七！”

“娶妻？！”门房‘噗嗤’笑了：“这名字好！”

“就是为了娶妻。”曲瀚文憨笑一下。

那门房在没有怀疑，侧身让他进去，伸手一指：“沿着花廊一直走到头，找个叫崔管家的就行！不准乱走，不准乱看！否则打你板子赶出去！”

曲瀚文点头哈腰的笑着：“是是！小人省的，小人在大户做过……大叔怎么称呼？”

门房道：“叫我贵叔就行了。”

“是，贵叔！多谢贵叔！那小的先进去了！”说着跟贵叔笑着哈哈腰，沿着花廊，果然是低着头垂着手，飞一般的往里走。

那贵叔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这个还行！看着蛮伶俐的！”说着转身进了门房继续守门。

曲瀚文走进去，出了门房的视线，这才缓了脚步，慢慢的走着，观察着周围的房屋建筑。

这边显然是下人走的，一圈儿都是院墙，没有门，院墙里面……蓉妹妹可能就在这里面！

曲瀚文站住了，凝神听了听，没有一点声音，他也知道，哪有那么正好。就能传出来蓉妹妹的声音给他听！

不过现在幸好已经进来了！这就好办了，总能见着！

当然。先得骗过了该骗的人，不然立刻被撵出去不说，可能还要吃官司……不过要是留下来了，就能有机会！

曲瀚文打起精神沿着花廊往里走，一直走到了头，是个院子，月亮门，他走进去，就看到几个下人正在院中清理花木。还有几个端着花盆什么的往外走。

一个人看到他问道：“你是谁？”

“是赵牙婆叫我来找崔管家的！”曲瀚文马上道。

那人就转身叫：“崔管家？崔管家！又来了一个！”

一个四十来岁，身材短小的人走了出来。神情看着很沉静，过来上下的打量一下曲瀚文，问道：“赵牙婆叫你来的？”

“是！找崔管家。”

“叫什么，多大了，之前在哪里？”

“曲七，今年二十一岁，之前是曲家的小管家，”

“曲家？哪个曲家？”

“南城门出了两里地，做丝绸生意的那个曲家！”曲瀚文笑着道：“曲家二爷从宣城来了。带了十几个管家。我们出来了四个小管家！”

崔管家点点头，他也不可能去打听，但是这个小伙子最快。说的很顺溜，他一点都没想到是骗人的，便道：“在我们这儿当不了小管家了，先干着下人的活。”

“是是是！那是自然！”

“对了！赵牙婆拿了你的卖身契没有？”

曲瀚文急忙道：“赵牙婆忙的不行，小人去求她找活，她直接就叫小人来了。”

崔管家恍然了一下，道：“那就先签个契纸吧！”

曲瀚文急忙哈着腰答应着，跟他进去签了卖身契，言明十两。崔管家随手将卖身契给了一个下人：“和那几个放一块儿，明日一起去衙门盖章。”

那个人答应着去了，崔管家出去，一会儿拿了十两银子来，给了曲瀚文。

曲瀚文揣在怀里，放了心。

他卖身当了下人，立刻就投入工作。

下人们正在布置园子，一盆盆的盆景花往园子那边摆，园子中那开得不好的盆景，就搬回到那个院子，有人拾掇。

曲瀚文搬了几盆花，就被叫去打扫假山。一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岁数的，跟他一起打扫。

假山在一个池子里，池子里面还养着鱼，倒是不深，两人把裤腿卷高，一人手里拿着个长刷子，从池子进去爬到假山上面，一点一点的刷假山。

曲瀚文这时才笑着问：“小哥，你来多长时间了？”

那个下人道：“我？一直都在王府！”

“呦！您是家生子！”

“嗯。”那个人还有点高傲，很光荣。

“那我叫你王哥？”曲瀚文笑着：“王哥，小弟才来，眉眼高低的您指点着。”

“叫我力子吧，”那个人道：“我看咱们俩也差不多大，王哥你要是叫这个，府里家生子都得答应一声！”

“是是是！没错！”曲瀚文笑着：“那我就不恭了。”

“呦，看不出来，你还说得一口好官话，是不是读过书？”力子问道。

曲瀚文赶紧的摇头：“哪有那福气！就是以前的主子，常跟着出去，学了两句。”

“你以前是生意人家的下人？生意人家的规矩小吧？主子好伺候吗？”力子问他。

曲瀚文是来打听事的，不是来给他抖底儿的，胡乱道：“一样，规矩也大，主子也不好伺候！”

“哦。”力子哦了一声，好像还挺失望。

“力子，咱们府老太爷是不是身子不好？”

“嗯！常年卧病。”

“哦，没其他的主子？”曲瀚文笑着道：“我本来想问问，见了主子怎么问，崔管家根本就没说呀，这要是碰见了，怎么叫啊？”

“碰不见，在这个府里永远碰不见主子！”

“呦，那是怎么回事？”

力子道：“咱们府主子都是女眷，老太爷卧床，老太太在后面的庵堂也不出来，一个大奶奶做主，还有仨小姐，”力子看着他点头：“你说你能碰见谁吧！永远也不能叫你碰见啊！”

曲瀚文恍然的点头：“噢------”

这样的人家，曲瀚文几乎肯定，是岳丈的同僚关系。蓉妹妹才来的。

跟这个力子就算是聊上了，一直干完了活。还没聊完，天黑了之后，曲瀚文去后厨房，偷偷的塞给厨娘两文钱，拿了一壶酒，两个菜出来，叫上力子，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喝酒吃菜。

力子一看这这个曲七很是识时务，而且很勤快。也有心收个小弟，于是跟他喝酒畅聊。无话不说。

曲瀚文趁机就问：“咱们府挺大的，怎么个走法？别我那天走岔了闯进内院去，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走不岔，内院那是随便进的？重重地门呢！每道门上都有婆子守着，再说，”力子喝了点酒，什么都说了：“就这个路，你走吧。怎么走都是绕着内院的墙。永远也进不去！内院的门在哪呢？在正院里面呢！从正门进来，穿过花厅，那才是正院。正院里有个穿厅，从那边才能进内院！”

曲瀚文恍然的点点头。

“对了，你晚上也别出来乱跑，咱们府的护卫，每晚上都巡逻，三更起，一更一逻。要是逮着你，家法就是乱棍！”

“哎呀，那么厉害？我要是……上茅房……”

“开玩笑你，！上茅房哪个院没有？不用出院子！”

“哦……嘿嘿，玩笑，确实玩笑……”曲瀚文看他一个劲的朝一个有肉的菜盘子伸筷子，干脆把那一盘放在他的面前：“力子，咱们府不是来了客人吗？我听崔管家说的……”

“来了，今天来了一位……是表公子亲自送来的。”

“表公子？！”曲瀚文腰都挺直了！瞪大眼问了一句，马上掩饰：“咱们府……还有表公子呢？”

“不住咱们府，人家是正经的京官，馆驿多舒服呀……听说每晚上都有官婢去唱曲……嘿嘿……连着伺候了。”

“客房也在内院吗？”

“那不废话吗？！”

“我是说，”曲瀚文赶紧解释：“咱们府不来男客？外院没有客房？”

“从来不来，还有位小少爷，年岁小，也住在内院，靠近庵堂，老太太亲自照管。”

“噢------”

再喝了一会儿，曲瀚文慢慢的聊着，将内院的大致方位问了问，最主要是问了客院在什么地方。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就算是今晚上翻墙，也要见到她！

喝光了酒，力子还有点意犹未尽，可惜是没酒了，将菜吃干净，曲瀚文将菜盘子和酒壶收起，跟着他回到了住处。

新来的几个下人睡通铺，但是因为曲瀚文很懂事，并且已经收服了力子，力子就给曲瀚文找个单间住。

其实，单间有的是，就是不能叫新来的人太舒服，这就跟新兵入伍，总要被老兵欺负一样。

说是单间，其实就是个小小的斗室，这个斗室里面只有一张炕，旁边地上放着个盆，力子看曲瀚文连铺盖都没有，还去给他张罗了一床铺盖来，曲瀚文千恩万谢的，力子腆着肚子回他的院去了。

曲瀚文就坐下等三更。

不能不等到三更，因为三更前，各院门都还没有关，下人还在到处的走动，门上婆子还在盯着。此时不管是从门上进，还是翻墙，都是要被抓滴。

三更到了，各院开始响起关门上闩的声音，还有巡逻的护卫提醒的声音：“关门上闩、吹灯拔蜡！”

再等一会儿，曲瀚文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就改变了主意。

这会儿出去，八成就是被抓！

因为护卫八成都是睡了一天的，这会儿正是精神抖擞的时候，就算是一个更点一巡逻，但是难保没有那精神好的单个巡逻！

再说，自己这爬墙的水平，不知道能不能干净利落的爬过去呢！还是等明晨，寅时初！那时候才是最好的时候！

想到了这里，他便躺下，舒口气，闭上眼努力的睡去。

心情难以平复，自然是难以入睡，翻来覆去的，外面已经静悄悄了，他依然是一点睡意没有，起来从窗户上往外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是夏天。窗户一般都开着，曲瀚文看到自己这边的院子。就想，照力子说的，从这边到客院，最起码也得隔着两道到三道院墙，怎么爬呀……

子时末，曲瀚文就有点按捺不住，站起来来回的走着，丑时三刻，他就开始了准备。在屋里翻了翻，想找个绳子什么的。不过这个房子小，而且基本上什么都没有，一眼就看完了。

他也无法，只能空手。

侧耳听着敲更的声音，四更梆子刚过，他立刻就从屋里蹑手蹑脚的出来，来到院门上。

下人院，院门都是敞开式的月亮门。也不用谁守门。他靠在墙上往外看，等了一会儿，就看见远处的花廊上。几个护卫走了过去，再等了一等，没有了动静，他便飞一般的跑上了画廊。

白天已经打听清楚了，花廊穿过的一个小院，从小院下去，这边的院墙翻过去，就是内院了。

翻过去却不太容易，内院的院墙高，他沿着院墙走了一阵，没找到合适的地方。那院墙和院墙相连的地方，倒是容易一些，但是他却不敢去，因为府里有护卫，护卫们也知道，那些地方容易往上爬人，盯得很紧。

袁瑜蓉昨晚和今晚上睡得都不是很沉，她本来不是个认床的人，只要安静、放心的地方，她都能睡得着。

不过这个地方，安静是安静，放心也不算是不叫人放心的地方，但就是睡不着。昨天表嫂的态度虽然很客气，也中规中矩，但是女人的敏感吧，总有点叫她不舒服的地方，表嫂好像总是在若有似无的瞟一眼自己，在瞟一眼那位陈羽玄，在富含深意的笑一下，这样的动作似乎多了点……

是怀疑自己和陈羽玄有什么？可能吧……

袁瑜蓉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真有点后悔，但是想来想去，却好像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然怎么办？就呆在城外的宅子等着被砍？还是回去把危险带给曲瀚文他们……

不过到了现在，她虽然没做亏心事，却也有点心虚，这件事要是叫曲瀚文知道了，会怎么想呢？是不是会生气？

院里响起什么动静，很轻很轻，袁瑜蓉伸长了耳朵听了听，却又没有了，她现在有点惊弓之鸟，今天白天的武侠片叫她印象太深刻了，她坐了起来，正准备喊三月，就听见三月很低很低的惊叫了一声，声音后面还断了，！

她立刻惊悚了！马上叫了一声：“三月！”并且下床。

三月声音又响起来了：“奶奶……奶奶……”

“怎么了？你刚刚喊什么？”袁瑜蓉边问边下了床，她心有点跳的急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奶奶别点灯……是……是爷来了……”

袁瑜蓉去点灯的脚步停了，她以为听错了，转身看着门口正要问，就发现一个男子走了进来！身影太熟悉了！就算是不点灯，就算是黑灯瞎火，就算是眼睛被蒙住，她都能认出来！

她张嘴结舌，吃吃的看着走进来的人，简直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曲瀚文害怕她喊，还先说了一句：“别喊，也别点灯……蓉妹妹？”

“瀚文？”袁瑜蓉的声音太惊讶了，吃惊的不敢相信！

曲瀚文走上来，走近了，到了她的面前，屋子里也不是真的黑灯瞎火，总有一点点月亮的光照进来，两人站的那么近，都在紧张的互相打量着……

曲瀚文伸手先摸了摸她的肚子……他本来是想摸脸的，但是肚子挺得高高的，没法不注意到，没法不去先摸一下……

袁瑜蓉这才仿若是回了魂，身子震了震，然后怒道：“你还找我做什么……”

身子就被搂住了，没办法搂的太紧，曲瀚文只能伸手将她的头固定住，用力的亲吻她的唇，他朝思暮想的嘴唇，狠狠的亲吻着，来慰藉自己的相思之苦……

袁瑜蓉愣了愣，才努力的躲闪，双手握成拳在他的身上乱打：“……放开……放开我，！”

曲瀚文刚碰到嘴唇，就遭遇到强烈的抵抗，他害怕伤到孩子，只能强忍住胸腔中那突然沸腾的血液，用力的将涌到头顶的热血压下去，双手去抓她的手，低声的求饶：“好好好……不碰你，你别这么激动……”

“谁激动？我才没有激动！我生气，我是生气！”袁瑜蓉更生气了！谁激动了，谁说我见到他激动了……

曲瀚文吃了几个月的苦，心里也想过不下千遍万遍，见到了袁瑜蓉，第一件事就是解释！赶紧的解释清楚！

“你听我说……”

“你赶紧走！不然我立马喊人，叫人把你拖出去……这个府里可有护卫！”

“那个廖淑琴我没碰过！”曲瀚文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字的说着：“一根头发丝都没碰！”

袁瑜蓉身子震了震，然后看着他冷笑：“你还骗我！背着我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曲瀚文赶紧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觉着我骗你，我知道你宁可相信我在别人面前说的话……蓉妹妹，你能不能耐心听我把整件事情说完？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就听我说完行吗？”

袁瑜蓉咬住了嘴唇，他说‘好不容易’，虽然就是那样轻易的说了出来，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着，心里难受……

她低下了头：“你先放开我……”

曲瀚文立刻松了手，他不想惹她，已经见到了她，他只想叫她能听他的解释！而且，蓉妹妹显然是心还软着，还愿意听自己说！

166章解释

袁瑜蓉过去坐在床边，没说话，曲瀚文知道，她是默许了，他跟着过去，坐在她身边不敢离得太近，轻声的将那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是从头往后讲，一开始没有说，那隔墙有耳是人为的，袁瑜蓉听得也睁大了眼瞪着。

“就这样，一怒之下，去买了那个廖淑琴。接着叫小道送到了那个宅子……就是我那天打架，你记得吗？你还说，我怎么吃了亏……我没说，那时候心虚，也觉着自己的事情办得急了点……”他不说了，看着袁瑜蓉。

袁瑜蓉脸上还有怒色，又怒又气，脸上泛红怒道：“这是真的吗？那个宋宪博……真他娘的不是人！”她又瞪着眼看曲瀚文：“你说的是真的？是不是编了谎话骗我？！”

曲瀚文咽咽口水：“我能编这样的谎话吗？我……你是我娘子，我能用这样的话来亵玩你么？要不是出了这样的事，必须解释，我都不会跟你说！”

袁瑜蓉沉默了，半天才道：“可是……我也不能就相信……”她猛地抬头，怒道：“你是说你骗人！你为了气死宋宪博说那个混账话，把我气得带着孩子走了，吃了这么多苦……竟然是你骗人的话？！”

曲瀚文心虚起来，摇头不是点头不是，只能软下声音赔罪：“我混账，我就是个大混账！说话口不择言，什么混账话都说……”

袁瑜蓉又气又怒又不甘心，但是心底却又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但却又咽不下这口气！瞪着眼睛盯着曲瀚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曲瀚文陪着笑，也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不住口的赔不是：“你想怎么样都行，打我骂我都行，我害你吃了这么多苦……你怎么出气都行，别生气了，相信我……”

“不可能！一定是你编的谎话骗我！你哄我回去……”

“真的真的！”曲瀚文道：“这件事还有下文……”将后来自己的怀疑说了，在说了张普和伙计们查到的事情，最后道：“你若是不信，回去了问问张普，问问小道，！问小道。我是哪一天买的廖淑琴，他们一说你就知道了！”

袁瑜蓉瞪着他。嘴上虽然还在嘴硬不相信，其实曲瀚文说前面话的时候，她已经相信了，曲瀚文的脾气她最清楚，也不是干不出抢人未婚妻，在用些龌龊的话去气别人的事来的人！何况，这一次真的是宋宪博先惹的他！不管后来有没有曲二太太的计谋在里面，宋宪博的心本来就不正！

想到这里又怒上心头。越想越气大怒道：“那个宋宪博……我真想捅他一刀！不是个玩意儿！”

“看吧看吧。你知道了也生气！何况是我！我是你男人！”曲瀚文抓住了，赶紧的道。

袁瑜蓉瞪着他道：“你也别以为我相信了！我真的要查，查清楚了才相信你。”

“查吧！回去任你查！”

“谁说我要回去？我要……先查。”

曲瀚文一吓：“先查？不回去怎么查？”

“你别管！”袁瑜蓉怒道。扭身不理他了：“你走吧！等我查清楚再说！”

曲瀚文哪能就走！想问她怎么查，可是看她生气又不敢问了，又害怕自己追问，袁瑜蓉在疑心自己有别的目的，只能撂下这个，低声道：“蓉妹妹……这些日子叫你受苦了……”

曲瀚文一句温柔低语，终于叫袁瑜蓉悲从中来，眼泪涌了出来，想忍都忍不住，愤声说了句：“都是因为你！”

哭声一起，曲瀚文赶紧的顺势上去搂住，当然，袁瑜蓉免不了作势挣扎一下，但是曲瀚文坚决的搂着，两人都是相思欲狂，互相想念的简直要不行了的，如今搂着，就再也分不开了……

袁瑜蓉伏在他的肩上哭一会儿，在捶两下，曲瀚文柔声细语，万般错全都揽在身上，打骂都认了，

相聚的时间就是过得快，到蓉妹妹终于柔顺了，也不哭了，天也蒙蒙亮了。曲瀚文一手摸着她的肚子，一手搂着她的腰，不断的亲吻着她的鬓角，不断地说着：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错……

袁瑜蓉抬起头想问问他怎么样，过得好不好，还想把自己怎么赚他钱的事，还有在宁波码头……

突然想起了宁波的事情！又用力的推开他！曲瀚文被她突然的发怒搞得摸不清头脑，小心的问：“蓉妹妹？我……还有哪里没解释清楚？”

“还有，当然有！你是不是曾经想……”袁瑜蓉咬住嘴唇，想了想不知道用什么词：“想招妓？！”

曲瀚文脸色大变，声音都不由自主的高了些：“谁说了？！没有！我从来没想过！”

袁瑜蓉冷笑：“哼！曲瀚文，你的人品在我这里已经没信誉了！你去宁波进茶叶，月色浪漫，美人缱绻，再来个琵琶曲，好不逍遥自在！接着想干什么？不就是想……”

曲瀚文已经吃惊的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哼！哼哼，我都被你气的成了千里眼了！要不是一个弹弓过去，你已经……你已经……”想着又气的眼泪汪汪了。

曲瀚文恍然的指着她：“原来是你？！”

“没错！就是我！我坏了你的好事！”袁瑜蓉的样子，可不就是坏了人家好事的样子么！挺胸抬头，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

曲瀚文又好气又好笑，看她的样子更是要笑出声来，但是当然不敢！赶紧解释：“我绝对没有那个心！对天发誓，！要是我起了那个心，就叫我……”

“你少来这套！”这么没有新意的招数，袁瑜蓉实在是不屑一顾！

“那你要怎么相信我？我那时候……我去宁波也是找你！害怕你坐船来松江府的时候，看到码头上找你的人。一气之下顺着河道下去了！你想想，我那时候什么心情。哪有那心思？！”

袁瑜蓉撇嘴：“你现在当然这么说！”不过心里又相信了，那个船娘……他不是先拒绝了么，那天的样子，自己不是也看了么……

没办法，谁叫自己心软……

曲瀚文对她摸得多透！（呃……这话有点……我又重口味了……）一看袁瑜蓉的样子，早知道她相信了，只是最后还要嘴硬一下，免得下不来台罢了。

他当然的给足面子，不断地解释。低声求饶，好不容易。把袁瑜蓉又哄到了手……

刚搂上正想着接下来是亲呢还是直接扑倒……远远的就传来了鸡鸣声……

两人都觉着，这一晚怎么过的这么快！

袁瑜蓉倚在他怀里，此时才闻到……这是什么味？她伸手将他的胸前衣裳拿起来放在鼻下闻了闻，再抬头看着他：“七哥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曲瀚文讪然，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讪讪然的松开了手：“不……不太容易……”

“你怎么这幅打扮？”天亮了，曲瀚文松开手往后坐了坐，袁瑜蓉这才发现。他的身上是短打扮。就是穿了件短衫，下面松裤。不过怎么脏成这样……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一晚上光顾了解释前面的事，要紧的都还没问。

“我在衙门找了那两个月租赁买宅子的单子。一家一家找，那天找到十里坡，正好碰到了李掌柜……那个婆子。跟着她找到这里，不过进不来，正好他们家买下人，我就卖身进来了……”

“卖身？！”袁瑜蓉吓得眼睛睁得溜圆！

曲瀚文赶紧的安慰她：“没事没事！我就是为了进来跟你解释清楚，到时候赎身很容易的！”

“容易……真的没事？他们不会为难，要是不放怎么办？”

曲瀚文笑了：“怎么会！只要叫大哥带银子来赎就行了。”

袁瑜蓉埋怨的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能想到卖身？！”

“不然怎么能见着你……”曲瀚文不敢说你到处跑不听人解释……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道：“这一家……你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娘家的亲戚？”

袁瑜蓉摇摇头，眼睛瞪大了看着曲瀚文：“七哥哥，我跟你说件事你可能都不信！”

“什么事？”

“我碰到江湖人了！还要杀我！”袁瑜蓉语出惊人！把曲瀚文吓得瞪大了眼看着她！

袁瑜蓉将自己来这里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曲瀚文吃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婆婆真那么恨我？设计叫你纳妾，还派人杀我？”

曲瀚文吃吃道：“我……不知道……”

袁瑜蓉哼了一声：“反正是恨不得我死！”

曲瀚文太吃惊了！既然母亲已经起了这个心，却为什么还费劲心思的设计自己纳妾？直接……不就完了？，当然，这个疑惑没有说出来，蓉妹妹断定是母亲，这会儿替她说话，无异于找死……

外面的天更亮了，袁瑜蓉这才着急：“你怎么出去呀？我叫李婆子去给大哥送信？叫过来给你赎身？”

“你跟我一块儿走吧？”曲瀚文问道。

袁瑜蓉撅起了嘴，想了想道：“你虽然说了半天，可我真的要叫李婆子回去查查，是真的，我才和你走……”

另外，她害怕跟着回去了，那帮子江湖人怎么办？曲瀚文他们也对付不了啊！只能用查查是不是说了实话这件事来拖延几天，希望陈羽玄能尽快的把那些凶手抓住。

当然这话没说，叫曲瀚文知道，怎么心里也不舒服。

曲瀚文却在想别的，江湖杀手，这件事真的越来越复杂了！母亲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前面招惹官府，后面又招惹江湖杀手？！这，这真是要把自己和蓉妹妹弄得家破人亡才算完？！

他想了想，权衡了一下，反而觉着袁瑜蓉在这里还安全点！他也不是个为了维持自己男人的尊严面子就非得叫袁瑜蓉涉险的人。他能屈能伸，男人的面子才没什么要紧的！

“你就在这里先住着吧，我也暂时不用急着赎身。不过我会去找大哥，叫他也有个防备……”曲瀚文看着袁瑜蓉问道：“那个陈羽玄。是不是一个长得很漂亮，那天穿着白衣裳，拿着个湘妃扇的男人？后面跟着几个护卫不像护卫，下人也不像下人的人？”

袁瑜蓉点点头：“嗯……是穿着白衣裳，扇子没见，拿了柄剑……”

曲瀚文其实已经想到了，可能是自己那天碰见的那几个人。这倒是巧了，杀手来了，捕快也跟踪而至……他看了看自己的老婆。虽然长得确实美貌漂亮，不过这肚子……应该不是被看中了……

“你还是赎身吧。我是客人，什么时候想走都行，可是你万一要是赎不了身陷在他们家怎么办？”袁瑜蓉还在想这个。

“怎么会呢？！”曲瀚文还没想完……

“这一家……全是女人，还有几个寡妇，要是哪个看中了你，晚上去勾搭你……然后知道你的身份，故意刁难……”

“咳咳咳咳咳，”曲瀚文这个时候才知道她想什么！赶紧一连串的咳嗽把她的臆想打断。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听书听多了吧？”

“也有这种可能啊……”袁瑜蓉嘟哝。

曲瀚文哭笑不得的道：“你果然也不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人家好心好意收留你。你倒在这里……”

“咳咳咳！”袁瑜蓉不得不咳嗽，也打断了他的话：“好吧……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曲瀚文笑着搂住她：“咱俩都是小人，正好一对……我你不用担心。不会有那样的事，就算是有，我财大气粗的怎么会脱不了身！还是在这里，离你近一点放心。等那个刑部的小子把杀手全抓了，咱们一起走。”

袁瑜蓉点点头：“好……”

外面终于传来了三月和四月的动静，三月怯怯的喊：“奶奶……”

“怎么了？”袁瑜蓉问道。

“您忘了？一会儿开了院门，可能会来人……”

袁瑜蓉想起来了，看着曲瀚文道：“一会儿可能这家的大奶奶带她妹子来……不过没关系，我去找她就行了，不过你出去小心点，”

曲瀚文点点头：“叫李婆子给我遮掩一下，我就能出去。”

“你下次来……”

袁瑜蓉问了一句，正好曲瀚文也在说：“不过我下次怎么进来？”

两人都停住，袁瑜蓉咬嘴唇，曲瀚文笑着去亲她，低声道：“每天晚上，你都叫李婆子在院门上守着，咱俩好私会……”

袁瑜蓉不说话，曲瀚文低声问：“身子没事吧？这几个月找没找大夫看？大夫怎么说的？”他伸手在她的肚子上摸着：“算没算什么时候生？”

袁瑜蓉看窗户上影子走来走去的，显然，外面的三月和四月很着急了，她推他的手：“除了被你气了之外，我也没其他的事，身子好着，什么时候生还不知道……你快走吧，可能是要来人。”

“那晚上……”

“别每天，那样不是容易叫人发现？在人家家里，咱们这……都成什么了？还是隔几天……五天吧，每五天……”

“三天！后面晚上！”曲瀚文不等她嘀嘀咕咕的说完，赶紧的在她唇上在亲一下，站起来。因为，他也看到了，丫鬟们焦躁不安的在外面转的身影。

走到了门口，他又突然的转过身来，冲着袁瑜蓉一笑：“蓉妹妹，后天……”

袁瑜蓉看到他的笑脸，突然的忍不住了，站起来扑了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嘴里又气又急的道：“都怪你，都怪你！非要说那些话！害的我……”

曲瀚文马上封住了她的嘴，两人相思欲狂，此时又要马上分开，唇舌缠吻的恨不能互相把灵魂都吸吮出来……

要不是肚子太大，要不是小宝宝觉着喘不上来气，在肚子里抗议的踹了某人一脚，某人第一次被踹又实在太惊讶，真不知道是不是要吻到天荒地老去……

曲瀚文惊异的叫了一声，半跪下身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去听，两人都有些喘息，袁瑜蓉喘气的声音太大了，暂时的听不出来别的，曲瀚文抬头看她，见她低着头看自己，乌黑深邃的眼睛紧盯着自己，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半跪着吻她……

三月终于忍不住了，又叫了一声：“奶奶……”

曲瀚文立刻松开了，他感觉到这个动作，袁瑜蓉有点憋气，急忙的松开站起来，摸摸她的脸，终于转身出去了。

“你们俩谁把我带出去。”他在外面说。

袁瑜蓉想跟出去看的，但是刚刚吻得太用力，这会儿手脚发软……

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院里已经只剩下三月了。三月上来道：“奶奶，王大奶奶遣了人来，一会儿领两个妹子过来。”

袁瑜蓉想了想问道：“说没说什么事？我过去吧。”

“没说，只是说，奶奶行动不便，她们过来。”

袁瑜蓉点点头：“赶紧收拾一下……”

三月先伺候她梳洗，一会儿，四月回来了，说已经送出去了，没人发现。袁瑜蓉这才松了口气，收拾打扮停当，李婆子端了早饭来，袁瑜蓉就吩咐她：“你带些银子，去一趟宣城，打听一下，城门口开文房四宝店铺的廖家哦，闺女是什么时候出的嫁。”

李婆子急忙的答应一声，袁瑜蓉道：“你扮成个媒人或者是问周围的邻居，总之你看着办，只要问清楚出门的日子就行。尽量快点，来回估摸着六七天就差不多了。”

167章被盘剥

李婆子答应了，看奶奶很着急的样子，知道是叫自己马上就走的，幸好现在时间还早，去到码头应该能有船，于是转身去收拾了个小包裹，从四月那里拿了二两银子，跟袁瑜蓉道别，就赶紧的出去了，

这边袁瑜蓉赶紧的吃了饭，三月、四月将屋子收拾干净，就等着这边的人来。

过了一会儿，陈羽玄的表嫂王大奶奶就带着两个小姑子来了，袁瑜蓉急忙出来迎接，笑着道：“不好意思叨扰，应该我过去的……”

小姑子里有一个活泼点，笑着道：“原来真的来了客人！嫂嫂和我们说，我们还不信咧！”

王大奶奶道：“就是因为我们府少有客人来！”

几个人说笑着进了屋。

那两个小姑子虽是亲姐妹，性子却完全的相反，一个活泼，一个沉静，活泼的是三妹，沉静的是二妹，袁瑜蓉因为前面陈羽玄说的，要介绍给小哥一个，也有心观察一二。

“我们府确实很少有客人来，不过这不来了一位吗！再过几天还要来一位呢。”王大奶奶依然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袁瑜蓉听她是有话说，看着她笑着，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王大奶奶笑着道：“宁王爷的王妃家是苏州的，她回家省亲，路过松江府，下榻就在我们府”

袁瑜蓉愣了愣，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宁王妃不过就是下榻一两日罢了。我只是来和你说一声，不然不知道。却也不好。”王大奶奶道。

袁瑜蓉赶紧道：“我相公可能这两天就要回来了……我叫婆子去看了，若是回来了，就不打搅了。”

王大奶奶还没说话，那三妹笑着道：“蓉姐姐，宁王妃来了，你不好奇想见见么？”

王大奶奶笑着嗔道：“什么话也敢说！”

袁瑜蓉笑着道：“我们普通百姓能见一面王妃，真的是福气……不过我这样的，也不懂什么皇室规矩，还是别见的好。免得给自己惹祸，再给贵府也添麻烦。”

王大奶奶特意过来说。确实也有这个意思，现在听袁瑜蓉说了出来，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释然了，毕竟，得罪袁瑜蓉不算什么，要是真的因为客人冲撞了王妃，给自己家惹得就不是一点半点的麻烦了。

“幸好就是呆一两天。不然。我们也要拘谨死了。”三妹道。

袁瑜蓉笑着没说话，王大奶奶再次的嗔怪：“大家小姐，莫说这样的话。”

二妹道：“我们明日就要全搬到后面来住了。”

袁瑜蓉反应了一下。心中有些吃惊，表面上只是点点头：“是把正院腾给王妃吧。”

王大奶奶点点头：“是啊，明日就开始收拾正院了，可能要乱一阵呢！”

袁瑜蓉点点头：“需要我把房间腾出来吗？若是需要不必……”

“不不不，房间是够了，只是可能要有些下人进出，还会乱一点。”王大奶奶笑着道。

袁瑜蓉急忙的点头。

曲瀚文此时也打听出来了，原来是因为王妃要来住两天，所以此临时缺人手。昨日的花园子已经收拾出来了，今天主院的主子们搬家，全都往后面搬，更是忙得不行。

曲瀚文跟随着崔管家和一大群的奴仆搬东西。前院几乎是腾了个空，王府专门的买了紫檀木的家什，重新摆放，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几乎就差把房子拆了重新盖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主院已经焕然一新，摆放整齐了，这才开始把搬出来的东西往后院摆，

王大奶奶早就回主院了，大件的家具都摆好了，下人们退出主院，她就带着丫鬟婆子收拾细处，擦抹打扫，摆放精细的古玩摆设，铺设红地毯，摆放蜡烛、灯饰等等。

两位妹妹也回去了，王大奶奶事前和袁瑜蓉打了招呼，这边的院子也要放些东西，不然摆不下。这会儿，王府的婆子进来说，下人要往里搬东西了，奶奶是出去躲躲，还是就在屋里呆着？因为东西只是放在院中的两个厢房里。

袁瑜蓉想，没准能看见曲瀚文呢！当然说在屋里呆着不出去，那婆子就告了罪，一会儿，院里就热闹起来，下人们把前院腾出来的旧家具什么的往里搬。

袁瑜蓉坐在窗边的凉榻上，透过窗户缝看一会儿，果然就看到曲瀚文一身下人的打扮，汗流浃背的和一个下人抬了个柜子进来。

袁瑜蓉看的心疼不已，喃喃的自语：“你说你……折腾什么呀……”

曲瀚文和人一块儿把柜子搬进厢房，那个下人先出院子了，他故意在后面磨蹭磨蹭，贼眉贼眼的四处看了看，突然就好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他刚跳进屋子，那边的院门就进来两个下人，一人搬了一个椅子。

三月和四月站在门房口，面无表情一点都没有变色。

袁瑜蓉先是吃了一惊，曲瀚文已经来到了跟前，笑着低声道：“蓉妹妹，你把窗户开一点，我进来你就露个头，叫我看你一眼。”

袁瑜蓉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点心酸：“你说你……弄的这么可怜……”说着起身去洗脸盘架子那边，想给他拧个毛巾擦擦脸。

曲瀚文伸手就把她住进怀里，笑着低声道：“你可别嫌我臭……”说了一半赶紧亲一下，放开手：“我得出去了……干活偷懒，要被赶走的……”

袁瑜蓉刚被搂了一下就松开了，还没反应过来，曲瀚文已经出现在那两个搬椅子的人后面，跟着出去了，她心空落落的，将窗户开了一点点。不眨眼的盯着院门。

盯着盯着。却看到一个穿月牙白衣裳的男子在院门口晃了一下，一会儿。门上的婆子进院给三月、四月禀道：“表公子来了，想见奶奶呢。”

袁瑜蓉在里面已经听见了，三月又进来回禀，她急忙答应一声：“哦，请进来吧。”

说着站起来，先看看自己穿的整齐不，然后就想到，曲瀚文会看到……她很快的伸手将窗户给推开了。

陈羽玄走了进来，这一次袁瑜蓉看到了。手里确实握着一柄湘妃扇，好像很风流倜傥的样子。

他身后。曲瀚文自己搬着个椅子进来了，边往厢房搬，边往这边看。

“世妹！”

袁瑜蓉慌忙的收回眼神，给陈羽玄福身行礼：“世兄……”

“别到处乱看！”外面的不知道谁在说曲瀚文，曲瀚文‘哦哦’的答应着。

陈羽玄进来，三月和四月也跟着进来，站在门口候叫。

“请坐。”袁瑜蓉让了一下，侧身瞟了一眼窗外。正好看到曲瀚文往院外走。回头看了一眼。

“世妹也请坐。”陈羽玄笑着道。

两人坐下，袁瑜蓉却坐的不是地方，正好背对着窗户。坐在了窗边的凉塌上，看不到外面，叫她有点心慌。

陈羽玄坐在对面，正好对着窗户，看着大开窗户，微微皱了下眉，外面下人进出杂乱的，她怎么开那么大的窗户？

“世妹，你知道宁王妃要来的事情了？”

“是啊，今天王大奶奶过来说了，”

陈羽玄笑着道：“挺不巧的，我昨天还不知道……嗯，因为我也不常来。”

袁瑜蓉赶紧道：“没事的，到时候我就呆在屋里不出去就行了……对了！我派了婆子去看着，要是相公回来了，就不打搅了。”

陈羽玄顿了顿：“那那些江湖人呢？”

袁瑜蓉就默然了，是啊！那些杀手怎么办？

“世兄……那些人，真的会一直追杀下去？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满脸愁容的问。

陈羽玄点点头：“一般会……”

袁瑜蓉沉默了。

“不过抓住的那两个也交代了一些事情，顺藤摸瓜，这一次一定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那样再好不过……”袁瑜蓉想问需要多长时间，但是这话怎么问得出口！人家完全是帮忙，自己也不是他的上司！

陈羽玄看她很是担心，便耐下心安慰几句。

曲瀚文不和人家一起搬东西了，自己一趟搬一样，这样看里面也没人说，没人怀疑。他进来出去好几趟，只看到那个男子不停的在说什么，蓉妹妹背对着这边，也看不出来表情，不过，窗户大开着，他知道，这是蓉妹妹为了避嫌。

崔管家突然亲自走了进来，曲瀚文急忙低头，崔管家一脸着急的把他往厢房挥：“进屋进屋！先避一下！”

曲瀚文莫名其妙，赶紧又退回厢房，崔管家在，他也不敢到处乱看，只听见外面有丫鬟的声音：“奶奶？我们小姐来了，”

原来是小姐也来了，这才回避的。

袁瑜蓉听说二妹、三妹来了，赶紧的站起来等着。其实她的年岁比两人大，不用这样客气的，但是在人家家里做客，自然是要拘谨一些。

陈羽玄看她如此拘谨，也有点不知所措，跟着站了起来。

两位表妹进来，互相见礼，落座，开始闲聊。袁瑜蓉就算是心不在焉，听着听着也听明白了。

看来陈羽玄说的是实话，确实不经常来，两个表妹开玩笑的嗔他，不过袁瑜蓉也看出来了，这俩表妹似乎都对这位表哥感兴趣……

她立刻打消了观察这两个表妹，看看谁跟小哥合适的想法。小哥长得多英俊！还是个文武全才，根本不需要找已经暗恋别人的……

三月四月端了点心、茶、水果等物，她微微侧身，假装吃水果，偷偷的瞟外面，曲瀚文要是进来，她就抿着嘴笑着盯着他一直进去放下东西，走了出去。等他一出去，又掩饰的假装听他们兄妹三人的说话，偶尔插一句。

就这样，不知不觉，一盘葡萄被吃完了。他们还在说笑，四月进来收盘子。袁瑜蓉低声道：“还想吃葡萄……”

四月也低声道：“奶奶，您吃了一盘了……”

“可是还想吃……”

“还有些樱桃。”

“拿来！”

主仆俩在那边低语，陈羽玄注意了一下，然后看到那个丫鬟又去端了两盘樱桃，给姐妹俩旁边放了一盘，袁瑜蓉那边放了一盘，袁瑜蓉立刻又吃了起来……

陈羽玄有点惊奇，这个女人……难道怀孕了都这么能吃？看着她那樱桃小口不停的吃着樱桃，陈羽玄硬忍着不要笑出来……

“表哥。听说宁王妃还带着郡主？”

“那是不是侍卫也很多？谁护卫啊？听说三大营是专管护卫的？”

袁瑜蓉一听，立刻转了过来。眼神炯炯的看着陈羽玄，陈羽玄都失笑了：“三妹真是天真！三大营是护卫京师的，怎么可能跟着王妃出来！”

三妹一听，见不到威风凛凛的三大营了，又被表哥笑，便撅起了嘴。

袁瑜蓉一听，神机营不出来，见不到小哥了。便立刻失去了兴趣。马上又去吃樱桃，顺便偷瞟曲瀚文……

曲瀚文不敢乱看了，因为里面有两位小姐。那看门的婆子就盯得紧紧的，只能在人多的时候，乱一点的情况下往里看一眼，每次看，都能碰到袁瑜蓉笑眯眯的眼睛，这足以安慰他疲惫的身躯了……

吃完了樱桃，别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袁瑜蓉心里有点烦，当然不敢表露出来，只好去看四月，意思是还要吃……

四月吓得低着头不敢看她，脚在地上来回的蹭。

陈羽玄看明白了，自己不走，表妹也不走的，他瞅了个说话的空子，笑着道：“我也该走了。”

袁瑜蓉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

陈羽玄站起来道：“世妹不用太担心，若是妹夫回来了，找人去和我说一声，只要情况安全一些，便能回去。”

袁瑜蓉赶紧跟着站起来，感激的道：“多谢世兄。”

跟着陈羽玄，两位表妹也站了起来，笑着告辞和他一起出去了。

经过他们这样一坐，外面搬东西的已经搬完了，袁瑜蓉看着院门半天没人进来，问四月，才知道，搬完一会儿了。

她只能坐下郁闷了。

因为宁王妃要来，王府里忙乱一团，曲瀚文和袁瑜蓉都不得闲。

因为宁王妃要来，曲瀚侠那边却出了大事！

这事还要从一个人说起，就是布政使的公子，沈忠明。

这小子一直没忘了和曲瀚文的‘仇’，他官宦出身，一直做着霸道的官绅子弟，却被曲瀚文和袁瑜蓉两个人给了顿排头吃，又还想跟宋宪博讲义气，于是把曲瀚文就当成个仇人，他父亲手里有权势，他想整人也是顺手，因此在松江府可以说天不怕地不怕。

碍于袁瑜蓉家也有后台，不敢明着整，一直想找个机会，听说宁王妃要来，就想，机会来了！

果然，松江府知府、布政使衙门等等的几个衙门都开始准备礼，钱不够的，就开始找商人下手。

沈忠明跟他父亲讲，城外的曲家作坊，上百台的织机！每年织出来的丝绸上万匹啊！这样的人不挤点出来，还不知道官府的厉害呢！

布政使大人还是精明，打听了一下，曲家的后台是谁。知道有个儿子在翰林院为编修，还有个亲家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www.qinkan.net奇书网]就有些犹豫。

沈忠明极力的劝父亲不能放过这到手的机会！

布政使也有自己的考虑，过了年，就要调任了，他已经走了门路，基本上是升官，一个知府官职是没跑了，只看去哪里了！要想去肥一点的地方，还是要走路子啊！这都需要钱！还有，就算是上了任，去了新地方，上下都要打点，也要钱！

宁王妃省亲，一路上就是给当官的盘剥的最好借口！布政使更是不能刚过这个机会，思前想后，松江府的其他商人，因为各种原因全都不能再要了，只能把手伸向了曲瀚侠。

于是叫人去将曲瀚侠找来，张嘴就要一万匹的丝绸，给宁王妃送礼！

当然，官话是说的极圆滑，没有半点的把柄。

曲瀚侠现如今在松江府只能说是刚刚站住脚，是个毫无关系的商人，还比不上在宣城的时候门路广，如今被敲诈，一点办法都没有，找了几个半官半商的人说和，减了一千匹，九千匹丝绸，一匹都不能少！

九千匹丝绸送出去，纺织厂也得垮了！

曲瀚侠这些天几乎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在外面找人托门路。但是宁王妃要来，其他的官员也要盘剥，很多的商人现在都是自身难保，能帮忙的人根本找不到。

曲瀚文在王府一点都不知道，他在听袁瑜蓉说了杀手的事情之后，出去找了自己的一个小子，命他回宣城去打听着，曲二太太有什么动静。

另外说一句，曲瀚文和袁瑜蓉商量好的私会没有成功，因为王府的主子全都搬到了后院，护卫盯得更严了，虽然里应外合，但是曲瀚文还是没找到机会进去。

再过了两日，李婆子和那个小子先后回来了。

小子什么都没有打听出来，只是说，曲二太太没什么动静。也没打听出来什么杀手的事情，府里面安静的很。曲瀚文听了只能暂时的罢了。还得自己回去打听才能打听出来。

168章情缱绻

李婆子回来，带给袁瑜蓉一张契纸，袁瑜蓉打开了看，竟然是那个廖淑琴的卖身契，上面的日期，就是曲瀚文打架的那一天。第二天，自己就听到曲瀚文说的混账话……

“这个契纸从哪来的？”曲瀚文跟她说过，后来廖淑琴连人带卖身契都还给宋宪博了呀，“老奴去廖家打听，廖家的人正好去铺子吵闹，老奴就跟着去看……”

“吵闹？”袁瑜蓉惊奇的问：“吵闹什么？去谁的铺子吵闹？”

李婆子道：“七爷的铺子，那个廖姑娘撞了桌子，结果对面的姓宋的害怕吃官司，又给抬回去给张掌柜的了，伤养好了，就被一位叫香菊的姑娘领去了，廖家吵闹，就是说什么卖了做妾的，却叫做粗活……”

李婆子大概还是没有彻底的明白怎么回事，说的前一句后一句的，但是袁瑜蓉听了，在想想，已经完全明白了！

宋宪博也不肯要廖淑琴了，不知道是嫌弃名声不好了，还是因为曲瀚文说的那些话，不肯戴那不清不楚的绿帽子，因此又给张普送了回去，张普也没地方安置，八成香菊那个火爆脾气，把廖淑琴拎回去当成丫鬟使唤去了，给自己出口气……

“老奴说是奶奶派去的，还说爷也在一块儿，张掌柜的特别高兴，还叫把这个契纸给奶奶送来，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袁瑜蓉确实明白了，前后一天的时间，曲瀚文还一直在家……其实没有这些，她也已经相信曲瀚文了。

曲瀚文也没有机会出去了，因为还有两天，宁王妃就要来了。府门开始戒备森严，已经有布政司衙门、臬司衙门的官兵守门了。府里的下人要出去，必须有管家的同意。

陈羽玄来了。跟袁瑜蓉说了，那些杀手，抓住了一些。还有些跑了，不过都出了海捕文书。画了画像，短时间应该不敢在江南这一带活动了。等宁王妃走了，她就可以回去。

袁瑜蓉听了，当然高兴的很。只是这个消息怎么传递给曲瀚文，着实费了点心思，

其实叫李婆子去直接找也行的，但是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家里，又是这样特殊的时候。盯得人多，她也只能忍了，等宁王妃走了之后再说。

宁王妃终于来了，王府是各种热闹，不过袁瑜蓉就一直呆在自己的屋里没出去，也没有去觐见王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再因为规矩不合出点什么岔子，对谁也不好。

曲瀚文当然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到了那两天。所有的人都往上凑，想要一睹王妃的风采，只有他往后缩，干些不上台面的事情。他们两个想法一致。因此，王妃来住了两天，与他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什么事都没出。

王妃一走，袁瑜蓉立刻告辞。

王大奶奶收留她，完全是看在陈羽玄的面子上，但她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王大奶奶也希望她赶紧走，不然在府里出点什么事，或者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再生在府里，那麻烦可大了去了！

因此一听说袁瑜蓉要走，面子上稍微客气了客气，马上就答应了，不过礼数周全，还命人要用轿子将袁瑜蓉抬回城外的宅子，袁瑜蓉赶紧的客气，两人互相客气了一下，陈羽玄就来了，他是来送袁瑜蓉的，他觉着既然是自己把人送来的，自然是应该自己送回去。

袁瑜蓉只能感谢，跟这边的王大奶奶还有两位表妹道别，感谢了一通，回去了。

曲瀚文马上就听说了，毕竟在一个府里，他也赶紧掏出银子来给自己赎身，卖身的时候十两，赎身十二两。

王府那时候缺人也是因为宁王妃要来，这会儿走了，人当然也用不了了，正准备慢慢的散呢！正好他去了说要走，崔管家基本就没有为难，拿了银子去账房销账，换了他的卖身契，曲瀚文也出来了。

一出来直奔城外的宅子，半路上遇到了李婆子，正是去给自己送信的，

曲瀚文回到城外的宅子，却不知道，曲瀚旭正在王府的门口打听呢！找他都快要找疯了！

……

曲瀚文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了陈羽玄和一顶空轿子。陈羽玄不认识他，直接就过去了，曲瀚文倒是转头看了几次人家的背影。

很快就到了宅子，袁瑜蓉正在门口等着他。

她不是说书的听多了，而是电视上这类剧情看多了，样貌英俊潇洒的落魄少年，卖身到一个大户人家做下人，就被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或者小姐看中，各种纠缠，各种倒追……

看到曲瀚文跑跳着进来，看到她扬起大大的笑脸还没来得及说话，袁瑜蓉大松一口气迎上去劈面就问：“卖身契拿回来了吗？”

曲瀚文看她真的是很担心的样子，有心逗一逗她，笑着道：“没……”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袁瑜蓉面色大变！

他好不容易才把袁瑜蓉哄好，好不容易现在才没事了，一看到袁瑜蓉脸色大变，倒把他先吓了一跳！马上摇着双手笑着告饶：“逗你玩逗你玩的！没有为难我……”

“卖身契给我！”袁瑜蓉一伸手。

曲瀚文赶紧的把卖身契拿出来递给她，袁瑜蓉打开看了看，放心了，撇嘴：“原来你就值十两！”‘噗嗤’笑了。

曲瀚文又好气又好笑，着她往里走：“相公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娘子……”

“臭死了你！”袁瑜蓉皱着鼻子：“你是不是到了王府就没洗过澡？”

曲瀚文顿了顿道：“你怎么知道？”看袁瑜蓉吃惊的睁大了眼睛，急忙大声道：“每天干活就好像一样！饭能按时吃就不错了！还有啊，当下人你以为想洗就洗啊？”

袁瑜蓉嫌弃的立刻捂鼻扇风走远一点。

曲瀚文转头看三月、四月抿着嘴笑，便道：“别笑了！你们以为别的主子都跟你奶奶这样好呢？！赶紧去给我打水去！回头再跟你们俩算账！”

“算什么帐？！”袁瑜蓉不高兴的问。

曲瀚文赶紧的嬉皮笑脸：“看在她们俩把你照顾的还不错的份上……算了，不然……我真扒了她们俩的皮！”

“你再狠！你再狠一个试试！”

“哎呦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三月、四月吓得惨白的脸才稍微的和缓一点，两人赶紧的去厨房打水。李婆子没眼色，还问了一句：“七爷不会罚咱们仨吧？用不用叫奶奶给求求情……”

三月、四月互相看看，心里已经叫苦连天了。

两人抬着浴桶往屋里走。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笑声，四月赶紧咳嗽：“奶奶？”

“哦，进来吧。”

两人抬着桶进去。不敢看脸色绯红的袁瑜蓉，更不敢看曲瀚文。低着头手脚利索的把水倒满，赶紧的就带上门出去了。

“你看把三月、四月吓得……”袁瑜蓉不由得埋怨一句。

曲瀚文哼了一声起身脱衣：“要不是你护着，我真能……”

“你又来了！关她们什么事？！”袁瑜蓉道：“是我自己要走……不对，是你把我气走了！”

曲瀚文赶紧的笑：“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是叫李婆子回去打听了？”飞快的将衣裳脱光跳进浴桶，这些天没洗，还是盛夏！他也受不了了。再要是没出来，真能跳进王府的荷花池洗洗！

袁瑜蓉先拿着曲瀚文的卖身契走到油灯前，拿起火石点火烧了，这才点头道：“嗯！”

“这下终于知道了吧？！那死丫头我哪看得上……”

袁瑜蓉转过头来冷笑：“你就一个一个的给我找事吧！”

曲瀚文使劲搓着身上，无心的问：“又怎么了？”

“人家宋宪博也不要了，又给张普抬回去，香菊还当是给我出气呢！倒给领回家当丫鬟去了！”袁瑜蓉道：“回去又是一个！就因为你，我成天跟这样的人生气！”

曲瀚文顿了顿，有些惊异：“宋宪博给送回去了？”

“你以为！你说那些话，又说是骗人的。除了我相信，谁还能相信你！”

“爱信不信！就你相信就行了！”曲瀚文不在乎道：“回去立马卖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哼------”

曲瀚文看袁瑜蓉脸上不悦，赶紧陪笑着道：“不用等回去，我找个伙计去先打发了！咳咳……蓉妹妹。其实真不用这样，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比，真不用把那样的人太看重。”

袁瑜蓉听他这话，低下头半天才道：“我倒是真不想看重……”

曲瀚文伸出手把她往跟前：“我知道……是我说错了话。”

到了跟前，又看她的大肚子：“蓉妹妹，孩子怎么样？找个稳婆算算日子吧？”

袁瑜蓉摇摇头：“说是到了八个月的时候才好算，算的也准……”

“那大夫诊过脉了？没……什么事吧？”曲瀚文半仰着脸算了算：“快七个月了吧？”

“嗯，还有十天七个月，前些日子大夫诊过，说没事，”袁瑜蓉没说开始的时候差点保不住的话，既然已经知道是误会了，何必再说出来叫他内疚？

“回去叫大嫂找个好稳婆预备着。”

袁瑜蓉看着他问道：“回去……哪里？咱们是在这里还是回宣城？”

曲瀚文脸上窒了窒，然后趴在桶边道：“蓉妹妹，你过来我跟你说个话。”

袁瑜蓉走进一点，他轻声道：“回去你想干什么，我都不管……你也不用看我的面子。”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袁瑜蓉怔愣了半天，才试探着问：“你是说……”

曲瀚文点点头：“嗯！”

“咳咳咳，好……好吧。”袁瑜蓉有点讪然的道，这样说……就是容许自己放开手脚了？可是……自己好像还没什么手段……

曲瀚文翻身仰面躺在浴桶中：“我得赶紧想办法扩大生意，挣银子养老婆孩子……估计铺子都叫宋宪博那孙子挤垮了。”他突然想到了，转过身看着袁瑜蓉：“刑部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袁瑜蓉实在受不了他东一句西一句的，眨了半天眼才反应过来：“陈羽玄？”

“对！就那个姓陈的，他什么来头？”

“嗯。和小哥一块儿考上的武举，不过姨夫是大理寺卿。”她想了想，要不要解释一下自己的举动？心里想着已经开始解释了：“官场上。把当年一起考中的人叫同年，看的很重的，就好像是……跟兄弟一样。他和小哥是同年的武举，所以……”

她喃喃的解释。曲瀚文却在想别的，点着头道：“原来如此！他姨夫是大理寺卿啊！难怪，我看那个小白脸也不像是靠自己的本事进的刑部！”

袁瑜蓉停住了，笑了出来：“你怎么那么损？人家又没有得罪你！还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你就不知道感激？”

“我看那小子是不是对你不怀好意……”

“打住！赶紧打住！”袁瑜蓉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至于吧？！我也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何况还带着包子……怀着孩子！”

曲瀚文笑着站起来：“绝色佳人呐！在我眼里就是！”很嚣张的挺着。

袁瑜蓉眨着眼看着某处……无语……

“现在还有那一说吗？不能同房？”曲瀚文跨出来，着她往床边走。

“呃……有……”

“少骗我了！我问过……嘿嘿嘿……”

抱不动，只能轻轻的推上床去，上前急不可耐的就伸手扯腰带。解扣子，衣襟一松，急吼吼的双手一分，衣裳就全给扯开了。袁瑜蓉每次都想作势挣扎一下，或者最起码表示自己的矜持，半推半就欲迎还拒一下……可曲瀚文这个急色鬼就是不给人家机会……

一露出粉红的主腰，雪白浑圆的胸脯露出一半，这厮很熟练的双手沿着主腰的腰围滑到后面，经过之处，肌肤滑不留手。解开了……

脱兔一般的宝贝跳了出来，白嫩诱惑至极，脖子上面两块晶莹透亮的玉佩因为他的动作来回的晃着，碧绿还有透亮黄的颜色。映衬的肌肤白雪一般……

“终于……又见到这俩宝贝了……”曲瀚文嘟囔一句，也不知道是说那两块玉佩还是……接着用双手捧起真正的宝贝来，贪婪的看着……

没什么接下来的动作，就那么看着，袁瑜蓉羞不可昂，伸脚想去踹他，只是太软绵无力，却被他趁势抓住了一只脚，抬着上了床，顺势将裙子拽下来……

动作不可谓不粗鲁，但是粗鲁中总带着些小心翼翼，脱光了却只是伸手揉着软绵的胸脯，有点呆呆的。

“你干嘛……讨厌……”

“怎么了……”

“你……老看……”

曲瀚文终于笑了，低低的道：“我在想用什么姿势……怎么？你着急了……”

袁瑜蓉正要反驳，就被他吻住了，暧昧的边笑边吻，虽然不说话，动作热力十足，久别的夫妻，恨不能亲热出什么样来……

屋里好热！

汗流浃背、顺意逢迎，暗哑的喘息，暧昧的娇吟，无边的春色浓重的化都化不开……

“嗯……”曲瀚文粗喘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叫她心慌意乱到了极点，而她的柔顺贴服，叫他兴奋的无法控制……

窗外暮色渐沉，屋内战事稍休，曲瀚文从后面搂着她，手不停的在她的胸前和腹部来回的抚摸着，喃喃的说着：“失魂落魄、焦虑不安、热锅上的蚂蚁、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袁瑜蓉开始以为他又在说些疯话，形容刚刚的感觉，听着听着觉着不对，低声问：“你又在说什么呀？”她扭过脸。

曲瀚文支起身子，看着她，两人挨得那么近，袁瑜蓉脸上白色的绒毛，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我在说，这几个月我的心情……就是我说的那些！”

袁瑜蓉没有再说：这都怪你！只是伸手摸他的脸，喃喃道：“你在码头上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我都心疼死了……你在王府干活搬东西的时候，汗流浃背的，我也心疼死了……”

曲瀚文很想吻她，但是太爱听了，又不愿意打断她，笑着轻声问：“还有吗？”

“还有……很多时候，想到你都心痛……心痛死了……”

他终于俯身吻住了她，温柔缱绻的，却又说着什么，可是与她的唇舌又不肯离开半点，袁瑜蓉听不清楚，只能支支吾吾的，感觉他的手寸寸肌肤不漏的抚摸着她，被抚摸的地方燥热麻胀，身子也酥了……

硬硬热热的某处顶着腰，搅得她心烦意乱的，心里和身子都麻痒难耐，实在没法忍了，反手去摸，曲瀚文就吃吃的笑，咬着她的耳朵故意暧昧的呻吟，受不了的叫……

叫的袁瑜蓉也受不了了，蜷起身子笑的‘咯咯咯’的，倒把手松了，这一下某人真的要叫了，急忙牵着她的手放回去嘟囔：“你怎么偷懒……好好伺候大爷！”

……

“嘿嘿……伺候好了大爷，爷就给你好果子吃……”

“……你这个……淫……”

……

169章决定了，回去！

运动太多，而且曲瀚文回来就洗了个澡，连饭都没吃，到了掌灯时分，肚子饿的受不了了，只能爬起来，里面什么也不穿，直接披了件长衫就去开开门冲着外面喊：“去厨房端点吃的来，！”

一会儿，才传来三月答应的声音，想来是离的远了点。

曲瀚文又进来，去床边坐着笑着看袁瑜蓉：“蓉妹妹，你也起来吃点？”

袁瑜蓉满脸绯红，肚子确实饿了想吃东西，但是又不好意思，把脸伏在被子上轻轻的‘嗯’了一声。

曲瀚文于是往里坐点，伸手扶她：“来我扶你……身子发软？还是腿软……”

袁瑜蓉出脚踢了他一下：“你走开……我不吃！”

“不吃哪行！饿着我儿子……咳咳，和我老婆。”看到袁瑜蓉一瞪眼，赶紧加上后面的一句，又去将她的衣裳拿来，用力的把她扶起来，揉揉捏捏的伺候她穿上衣裳。

门外堂屋传来动静，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一会儿，传来三月的问话：“爷，菜备好了，要酒吗？”

“要。”曲瀚文帮着袁瑜蓉穿好，着她要出来，袁瑜蓉坐着不动，指了指外面，曲瀚文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好笑，摇着头只能等着外面三月将酒端了来，他命她们俩出去，过去掩上了堂屋的门，袁瑜蓉这才肯出来。

晚饭很丰盛，四样精致的冷拼，糟鹅掌、生吃龙虾、灰条菜干子、蟹黄拌豆腐。两个热菜，红烧海参、酒酿清蒸鸭子，再加上一道燕窝汤。

曲瀚文肚子空空如也，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如今看到吃的。什么也顾不上说，跟袁瑜蓉示意了一下，拿起筷子就大吃起来。

袁瑜蓉看了看。倒有两道菜式孕妇不宜吃，想来是李婆子和四月专门做给曲瀚文吃的，笑着道：“你倒是厉害。一来就收服了她们三个。”

曲瀚文撇嘴：“除了你不怕我，谁不怕我？”

“厉害吧你……”袁瑜蓉笑着给他斟酒。拿起酒壶一摸却是凉的，惊奇道：“怎么酒没烫就端上来了？”

曲瀚文伸手摸了一下，他急着喝，便道：“没关系，凉酒就凉酒吧。”

“不行！最忌夏天喝冷酒！”袁瑜蓉还是没躲过去，只能自己站起来拿着酒壶出去，命在外面守着的四月：“去热热。”

四月倒比她还脸红：“刚刚太着急。怕爷等的发了火……”

袁瑜蓉抿着嘴笑：“去吧……没事的。”

四月赶紧的端着酒壶走了。过了一会儿，热了酒端上来，曲瀚文喝着酒吃着菜，对面坐着自己的老婆，不由的感叹了一句：“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你还过过不是人过的日子？”

“就是前一阵啊！明知故问。”曲瀚文一口将杯中的酒仰脖子干了，笑着凑近她：“是不是想听甜言蜜语？我离不开你？”

袁瑜蓉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脸红什么，我确实离不开你……不过你这个女人心比我狠，倒是能离开我……等着吧，我已经有了好手段，必定降服了你。叫你也离不开我……”

“呸……你哪学的手段？说！跟哪个学的手段？”

“瞧你，想歪了吧？你以为我说的什么手段？”曲瀚文笑得淫|荡至极。

“……哼，懒得理你……”

久别重逢，两人都觉着亲热的时间太短暂。因此第二天又缠绵了一天，第三天才收拾了一下东西，往大宅子这边来了。

当他们的轿子来到门口，曲瀚文正笑着扶同样笑着的袁瑜蓉下轿的时候，门房迎了出来，先叫了一声：“二爷！你可回来了！”然后才赶紧给袁瑜蓉行礼：“二奶奶！”

曲瀚文听着声音有点不对，问道：“家里有事？”

门房道：“大爷和四爷到处找您！”

曲瀚文‘哦’了一声，着袁瑜蓉进了院门。

下人进去回禀，连曲瀚侠都迎了出来，袁瑜蓉窘的满脸通红的，真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看到迎面走来的曲瀚侠和方氏，只能正经的给福身行礼：“大伯……大嫂……”

曲瀚侠含笑点点头：“咳咳，回来了……”

身后的方氏也笑着看着她，不过笑容中带了些愁容。

曲瀚旭和邱泽媛也出来了，大声叫：“二哥！你找到二嫂了？！二嫂！”

袁瑜蓉刚恢复一点的脸登时就又红透了，方氏看她实在是窘迫，急忙的着她的手道：“咱们进去说！”她看了一眼曲瀚侠：“叫他们说去吧！”

将袁瑜蓉走了。

曲瀚文还在笑，但是看到曲瀚侠看着袁瑜蓉走了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的时候，他也收起了笑容，有点怔。

曲瀚旭到了他身边道：“二哥，出大事了！”

他怔然道：“出什么大事了？”

曲瀚侠长叹口气：“进去说吧！”

转身进去，曲瀚旭却忍不住，在后面低声道：“咱们的织机厂办不下去了！”

曲瀚文大吃一惊！失声惊道：“你说什么？！”立刻跑上去问曲瀚侠：“怎回事？大哥？”

曲瀚侠道：“宁王妃来松江府，你知道吗？”他进屋坐在了椅子上。

方氏和袁瑜蓉还有邱泽媛进了里屋，但是刚刚曲瀚文惊讶的声音，还有方氏和邱泽媛的沉重表情，袁瑜蓉也觉着不对了，在里面紧张的听他们的说话。

“我知道，宁王妃来住了两天！”

曲瀚旭看曲瀚侠皱着眉头，急的不行，但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他也不敢再贸然抢着说，就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的走。

“布政使叫咱们出九千匹丝绸……”

“九千匹？，”曲瀚文吃惊的都愣了：“为什么？！”

“宁王妃独爱松江丝绸，每个丝绸商都是一万匹的赠送……”曲瀚侠脸很阴，声音低沉的道：“不给不行。”

“我们……我们这么小的丝织厂，为什么叫我们出九千匹？”

“布政使是说。宁王妃还带着郡主，还要……反正是说了一大堆的官话，就是要九千匹。我们几个商户一起去打听。说是布政使正在打点着调任的事……”

“别人都出了多少？”

“聂老板一万匹，其他的，几千匹的都有……”

曲瀚文站起来。冷笑道：“布政使的公子恐怕没少费劲！”

“少不了有这些原因在里面！”曲瀚侠没有在拐弯抹角，点头道。

曲瀚文脸铁青。沉着脸来回的走，问道：“咱们……一共有多少？”

“缴出去八千多匹……要的很急，不然就拿人，根本不叨叨。”曲瀚侠来了句山东话。

跟官府的事夹缠不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曲瀚文这一点很明白，而且这件事八成还带着沈忠明的私仇在里面。这个沈忠明……真真也是可笑！欺压人惯了！

曲瀚旭这才道：“我们今年产的丝绸全缴出去了！现在去买生丝也买不了多少。而且都这个时候了，是赶紧在去收生丝叫纺机动起来，还是……今年就这样过去？”

曲瀚侠道：“若是去收丝，一，不一定能收上来……九成九是没有了的，二，就算是收上来了，也是次一等的，人家不要的丝，织出来的丝绸。贱价卖，我算过，工人的薪资都补不上。更别说其他的各种花费，但若是停着织机。也是死路一条……”

曲瀚文低着头来回的走着，叫他马上想出办法，他也没那个能耐。

袁瑜蓉在里面听着，再看方氏和邱泽媛的脸色，两人脸上都是阴沉的很，她皱着眉头，若是明知道开动织机也是赔，不如就干脆的停下……

“只是停着织机也不是个事，工人们必定不愿意，到时候走的七七八八，明年再找就很难找回来。”曲瀚侠在外面立刻的说道。

“其他的丝绸商呢？”曲瀚文问道：“就咱们不行了？”

“还有一家……也是和聂老板唱对台的，被讹了六千匹，他们比咱们的厂子小，已经决定收手不干丝绸了。我怀疑这里面也有聂老板的事，”曲瀚侠道：“他趁着官府盘剥的时机，清理对手呢！”

曲瀚文自语道：“我们都要九千匹，其他的零零碎碎……四五个丝绸商，就算是一人五千匹，这也是三万五千匹丝绸啊！给宁王妃最多就是一万匹到一万五千匹，剩下的几个官员分……聂老板这一次真的是借刀杀人！”

“他一匹不出，或者给些钱财，或者许诺些别的……总之，丝绸商今年的日子都不好过。除了他！”

曲瀚文想了好久，众人都没有在说话。

方氏在里面这才轻声的问袁瑜蓉：“胎稳不稳？有没有找大夫看着？”

袁瑜蓉点点头：“看着呢，说挺好的。”

方氏点点头：“这就好。”

袁瑜蓉看她脸也圆起来了，神态一看就是个有孕事，眉眼都是温婉，带着股恬静的幸福感，便轻声问：“嫂子，你是不是也……”

方氏脸红了一下，点点头，旁边的邱泽媛低声道：“三个多月了。”

好事坏事都有，袁瑜蓉心里也纠结，笑着道：“恭喜嫂子。”三人却又一同的叹了口气。

“泽浩呢？”袁瑜蓉问道。

“在后面呢，前两天文章做的不好，叫先生罚了，这几天都忙着做文章呢。”邱泽媛道。

袁瑜蓉点点头：“泽浩向来用功。”

方氏道：“只是年纪小，做的八股不好罢了，慢慢来会好的。”

说到这里，因为听外面说话，三人又不说话了。

外面曲瀚文道：“大哥，这事后面再慢慢商量吧……还有些事呢……”

曲瀚侠已经立刻接口了：“对，反正一时也想不出来，慢慢再说吧！对了，弟妹那里，找个大夫来把把脉？”

曲瀚文在外面答应了一声，凝重的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妇人们在里面就开始聊，互相的问候孩子，各自的近况等等。

丝织厂的事情太突然了。阴影笼罩下，饭也吃的没滋味，两个孕妇。菜倒是丰盛，那边曲瀚侠和曲瀚文也劝妇人们多吃些。吃了饭。男人们依然是去商量，三个妇人坐在一起聊天，因为担心男人们商量的事情，她们也毫无睡意，一直到掌灯时分。

“弟妹，家里……什么情况？”方氏终于问了出来。

袁瑜蓉愣了愣，她一点都没有想到。方氏会问家里的事，按照她以为的，方氏会这辈子都不再提那个府里。

看她脸上的表情，方氏也明白，她转过脸看着外面，低声道：“你大哥……想回去呢，！”

袁瑜蓉眼睛瞪圆了！

曲瀚侠想回去？她就是做梦都想不到！

书房这边，曲瀚文也失声问道：“大哥你想回去？！”

曲瀚侠坐着没说话，倒是曲瀚旭道：“不是大哥想回去，而是大哥说，二哥和二嫂两个在那边实在不放心！”

曲瀚文着急的过去坐在曲瀚侠的对面。盯着他问：“大哥！你倒是说话呀！”

曲瀚侠还是停了一会儿，才道：“那时候你的人把小妹送来……我就觉着你日子不好过……”

“你别管我！我就是……我怎么也不会再……”

“你怎么？你能怎么样？”曲瀚侠看着他反问：“还不是中了圈套？弟妹气走了，还是带着孩子！这是没出事，要是出了。就是大事！”

曲瀚文站起来愤愤道：“我绝不会在叫媳妇出事！”他看着曲瀚侠：“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你们就在这边呆着行了！家里的事……”他想大包大揽的，但是一想到袁瑜蓉，话又说不出口了。

曲瀚侠脸上有些苍然，默然的不出声。

曲瀚旭有点不明白，一会儿看看曲瀚文，一会儿看看曲瀚侠。

“不用你们回去……”曲瀚文嘟囔了一句，坐下了。

“你不能不想弟妹的处境！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日子难熬，我却在这里躲着。”曲瀚侠道。

说到袁瑜蓉，曲瀚文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不想叫曲瀚侠回去，不希望曲瀚侠和嫂子回去看到那个人……但是，自己扛了可以，却意味着，蓉妹妹也要和自己一起扛……

“可是嫂子……”

“谁都一样，！”

曲瀚旭终于忍不住了，怯声问了句：“大哥……”

曲瀚侠仰起脸看了他一眼，脸上慢慢的微微一笑：“瀚旭，我问你，你是想呆在松江府，咱们自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叫你二哥一个人……不是，叫你二哥和二嫂两个人回宣城，在府里煎熬。还是咱们一起回去？一起去……看看二老？”

曲瀚旭终于明白了，立刻道：“一块儿回去！”他又道：“要么就都不回去！”

曲瀚侠转头看着曲瀚文：“只能回去，我们都是儿子啊！能不回去吗？”

“但是……丝绸的事怎么，怎么办？”曲瀚旭挠着头：“就这么算了？”

没人说话，这件事……能怎么办？现在跟沈忠明斗？没钱也没铺开路子，斗不过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曲瀚侠看着曲瀚旭：“现在是咱们忍的时候。”

曲瀚文一想到府里现在的那些腌臜事，一想到那时候曲瀚侠走的时候，自己找到他的时候……心里憋屈又痛恨！

双手抱头不再说话。

曲瀚旭不太明白，要回就回，要呆着就呆着，看起来为什么那么难……

曲瀚侠站起来走到曲瀚文身边，伸手在他背上拍着：“瀚文，我是大哥，虽不能事事出头，可也不能缩在后面。府中的事情，伦常孝道，总要当面说清楚的。”

曲瀚文抬起头来：“什么伦常孝道，若没有逼迫，谁会回去？！现在又没有逼迫到你的头上，回去做什么？！”

曲瀚侠苍然笑了一下：“我不能在外面躲一辈子，终归……是要回去面对！”

曲瀚文默然了一会儿，道：“嫂子呢？你跟嫂子说没说？”

“我走到哪，她都跟到哪儿。”

“可是……嫂子柔弱……”

曲瀚侠看着他：“女人都柔弱，弟妹也柔弱，所以，不该她们女人扛的事，不能叫她们扛。”

说到袁瑜蓉，曲瀚文就没话说了，他不想叫曲瀚侠回去，他想难熬就自己一个人难熬行了！叫曲瀚侠过点好日子吧！可是，蓉妹妹跟着自己……顾了兄弟，就不顾老婆……

“别想了，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好几个月了……从弟妹走丢，我就一直想，正好，现在这边生意做不下去，回去吧。”

曲瀚文看着地下，喃喃道：“回去……你想好了吗？回去会碰到什么事，大哥，你真的心里有数了？”他抬头看着他：“咱们家的事还是宣城人议论的话题，说起来还是个笑话，回去了做生意，那些话都会听见……”

他盯着他：“我都受不了，你……能受得了吗？知道会说的多难听？还有，生意会多艰难？你……也许连门都出不了……”

曲瀚侠转头看着窗外，很久很久没说话。

曲瀚旭终于也听明白了一点，但是他年纪小，说话不顶用，只能听着两个哥哥说。

曲瀚文走到窗前，声音就显得有些遥远：“总要听听的……我不能做一辈子缩头乌龟……”

170章新生意

话说到了如此地步，曲瀚文也想通了，道：“好吧，大哥！咱们一起回去！”

就这么简单，曲瀚侠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曲瀚旭道：“是要回去了？”

“不错，回去，”曲瀚侠道，他再无半点犹豫，立刻就往外走道：“跟她们说说去。”

曲瀚文和曲瀚旭跟在后面，曲瀚旭低声嘟囔一句：“回去就回去！谁怕谁？老家伙要是敢瞅媛儿一眼，我灭了……他。”后面的话因为曲瀚文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后的‘他’字拖得有点长，声音小了点。

曲瀚文又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

这边袁瑜蓉听了竟然是曲瀚侠要回去，开始吃惊，想了想也明白过来了，躲避不是办法，逃避不能永远，面对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面对了这件事，曲瀚侠才能彻底消除心中的……心中的什么，只有他自己明白，也许是屈辱，也许是胆怯，也许……很多很多，外人不能知道……

因此当曲瀚侠兄弟进来的时候，袁瑜蓉已经知道，这一次……是要全家回去了！

方氏看到曲瀚侠进来，立刻条件反射的就站了起来。曲瀚侠很难得的，当着众人的面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笑着问：“你们妯娌说什么呢？”

方氏立刻就红了脸，不过看着他，也明白了，轻声道：“说些闲话。”

曲瀚侠点点头，道：“都坐吧，我有事说。”

众人全都坐下，曲瀚文过去就坐在袁瑜蓉的后面，硬要和她挤在一张椅子上。不过大家都没有注意。

曲瀚侠看了看袁瑜蓉，笑了一下：“弟妹还生瀚文的气吗？”

袁瑜蓉立刻也红了脸。讪讪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曲瀚文在她身后笑着道：“不生气！还生气的话，能跟我回来吗？！”

曲瀚侠点点头：“别生气了。一场误会罢了，瀚文就是嘴巴坏，其实心很好的……”

曲瀚文在身后‘嘿嘿嘿’的笑。袁瑜蓉伸手在他的腿上掐了一下。

曲瀚侠也笑了道：“这边的丝绸生意也垮了，我想着还是回宣城。到了那边，不在做丝织厂，而是做丝绸行。”他笑着道：“丝绸行、茶行，我们自己来做！”

曲瀚文一拍腿：“对呀！我们自己开茶行！”他笑着道：“到时候不是我们求别人，别人要上赶着来求咱们！”

曲瀚旭道：“那二嫂的指尖蔻还有品叶居怎么办？”

“留着，那两个铺子留着，咱们在这边的宅子也留着。来回做生意的，有个地方落脚。”曲瀚侠道。

曲瀚文就问袁瑜蓉：“蓉妹妹，指尖蔻，你还想不想去宣城开一个？”

袁瑜蓉马上点头：“当然想！”

“那就开一个！”曲瀚文道：“你这几天就想想，你的人手怎么调派。”

曲瀚侠点头：“二弟妹你就安排好你的指尖蔻，瀚旭，品叶居的掌柜还算是个能托付的人，把这边的伙计什么的安排好。”他看向曲瀚文：“瀚文，你跟着我联系几个丝绸商人，卖了织机。还有，跟他们商量明年进货的事。”

袁瑜蓉道：“我还有个小宅子，也卖了吧。”

“嗯，卖了。该处理的全处理了。”曲瀚侠转头对方氏道：“家里的事你和四弟妹来安排，那些下人，能用的，忠心的就带着，一般点的都卖了吧。”

邱泽媛突然说了一句：“那布政使讹了咱们的丝绸，搞垮咱们的生意，就算了？！”

曲瀚侠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惊奇的挑眉，曲瀚文笑着道：“四弟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邱泽媛去看曲瀚旭，曲瀚旭当然使劲点头，她便有点脸红，低下头去。

事情就算是定了下来，第二天开始，众人全都忙了起来。

曲瀚文问袁瑜蓉，指尖蔻是不是愿意去宣城开一个，也是因为袁瑜蓉回去之后，基本上就在院中不能出门。

他经过这些事情之后，也算是看明白了，在松江府，蓉妹妹有个铺子，时不时的去一趟，身份就是不一样。在宣城，每天呆在家中，只能被曲二太太压一头，被动的跟曲二太太较量。

袁瑜蓉也有这个想法，她是亲身经历的，自然更是明白，有个铺子，自己的感觉，理直气壮一些，不那么容易受人摆布。

看到奶奶坐着马车过来，而七爷从马车上先下来将奶奶扶下，香椿和香怜才知道，七爷终于是找到奶奶了，而奶奶终于是跟七爷和好了。两人互相的看看，都是面露喜色，接着又愁眉苦脸，为自己怎么跟七爷交待发愁。

曲瀚文不能进来，直接去了对面的铺子等着。

袁瑜蓉进店，几个伙计一直跟到了房间里，这才跪下道：“给奶奶道喜。”

和好了，袁瑜蓉就觉着前面的事情闹得有点不像话，这会儿听了几个人道喜立刻就脸红了，咳嗽一声道：“这件事休提了……咳咳，有件事要商量。”

她看了看，道：“这会儿有客人？”

香怜点点头：“布政使的太太在呢！”

袁瑜蓉挑高了眉毛，心中突然的有了个想法！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之前太没有上进心，或者是开拓的思路！开的这个指尖蔻，接待的都是高官的内眷（因为档次高，只有豪商、官绅太太消费的起），有这样好的打关系的机会，自己却白白的放着！错过了！

这里面不只是布政使，应该连知府、巡抚等人的太太也有吧？如果以前把关系处好了，也不会有丝织厂被讹诈的倒闭的事了！

最起码，不会有了事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袁瑜蓉想通了这一层，倒是没有多少后悔，因为后悔也没用！知道了，就不晚！

她点点头：“还有吗？”

“没了。就一位太太，很快就好了……”香怜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有话找所有的人说。因此道。

果然，一会儿工夫，给布政使太太做手的红秀也做完了。香怜和香椿去恭送了布政使太太，所有的伙计全都到齐了。

袁瑜蓉道：“我要回宣城了。不只是我，爷和奶奶们都回去，指尖蔻和对面的品叶居留着，丝织厂收了。”

众伙计全都眼睛睁得大大的挺着。

“回宣城，我也想再开个指尖蔻，就需要一些人，你们几个里面。谁愿意跟我回去？”

众人互相看了看，玉秀首先道：“奴婢愿意。”因为她家就是宣城那边的。接着明秀也说愿意。

袁瑜蓉点点头，道：“今天就说明白，你们几个那时候是买的，本来是打算当丫鬟的，不过在铺子一直做得伙计，我也不能总拿着你们的卖身契。”她笑：“估计你们现在的身家，赎身是轻而易举的。”

伙计们估计是早都有这样的心了，只是感于奶奶的提拔之恩，没人好意思开口罢了。

袁瑜蓉叫四月拿来了所有人的卖身契。一一发还，笑着道：“商人重利，我也不能白还给你们，每人五两的赎身钱。咳咳，等发薪水的时候，直接扣了。”

伙计们全都兴奋之极，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急忙的一起磕头：“多谢奶奶栽培！”

“哎呦，现在说话都是商话！”袁瑜蓉笑了一句道：“好事还没说完呢！你们的薪水，也要提了，伙计月俸五两。大掌柜的八两，二掌柜的七两。”

伙计们再次的欢喜一场，齐齐磕头！五两啊，这和外面的铺子伙计水平差不多了！而且是大铺子的水平！一些小商铺，伙计的月银也只有两三两，她们现在比男人挣钱都多了！

“不过这个月的就要都扣了。”袁瑜蓉笑着，伙计们当然是没说的，这是赎身的银子，今后就可以回家了！而且每个月五两银子，家累也能照管起来，谁说女人就是男人的家累？现如今，自己挣得钱当爹的可挣不来！

小姑娘们一个比一个高兴。

袁瑜蓉道：“不过跟我去的只有玉秀和明秀吗？香椿、香怜，你们两个要有一个跟我过去。”

香椿和香怜互相的看了看，香椿道：“奶奶，要不奴婢去吧，香怜家离这边近。”

袁瑜蓉点点头：“行，还需要一个伙计。”

桂秀道：“奴婢家里没人了……去哪都行，愿意跟着奶奶。”

袁瑜蓉点点头：“好！就你们几个吧！留在这边的，香怜依然是大掌柜，青秀做个二掌柜，李婆子仍旧回来看门照应客人，薪俸二两一个月。账目还是按照以前那样，两人做账，每月去品叶居那边的账房交账，”

“是！”众人答应。

袁瑜蓉笑着道：“不过我有话说在前面，你们赎了身，回去了自有家人为你们的终身着想，也可能马上就有成亲的，问好了，夫家愿意叫你们继续在这里呆的，那最好不过，不愿意的，要提前说清楚，掌柜的好找人顶替。若是香怜和青秀本人，也提前说，我好找人顶替！”

众人也答应了，只是，她们是被家里卖的，说明家里的日子都不好过，现在能有每个月五两银子的活计干着，还是正经的行业，估计是谁家也不会拖后腿的。

“还有个难听的话要说到头里，不管是回家成没成亲的，娘家还是婆家的人，一律不准往这边领，女孩子不行，丈夫或者其他人更不行！不能成天有家人在门口晃，更不能搀和铺子里的事情。”袁瑜蓉眼神严厉的看着几个人：“若是有的，立刻就开除！”

众人立刻磕头答应。

袁瑜蓉点点头道：“你们几个可以下去了，青秀、香怜、香椿、玉秀留下。”

伙计们全下去了，袁瑜蓉对剩下的几个人道：“香椿和玉秀过去，就是那边的大、二掌柜，这边就交给香怜和青秀了，青秀，你的弟弟小东子，莫教到处乱跑了。你找个私塾命他去上学吧。一个月一二两的束脩银子，应该也能出得起。”

青秀赶忙的磕头：“是！奴婢回去就命弟弟上学。”

“明日我会去人市再买几个丫头，全都放在这边先练着。你们好好教授，等我走的时候，给你们留几个。带几个。”

“是！”

袁瑜蓉便站起来道：“就是这些。”

几个人急忙将袁瑜蓉送了出来。

曲瀚文在那边，听曲瀚旭交代事情。曲瀚旭如今也是能掌管，能当事了，曲瀚文听他交代的也是清清楚楚。

看到袁瑜蓉出来，曲瀚文便也出来了，扶着袁瑜蓉上了车问道：“交代好了？”

袁瑜蓉点头：“嗯。”

“那赶紧回去吧！大哥等着呢！”

“大哥等什么？”袁瑜蓉有些奇怪。

“刚刚命人来找，说具体的还要商量，等我还有你。”曲瀚文笑：“现如今你已经是咱们家的女掌柜。”

“什么形容啊！不伦不类！”袁瑜蓉说着。两人还是赶紧的坐着马车回去了。

曲瀚侠正在屋里背着手来回的走，看到两人进来，点点头道：“昨夜有些事……你嫂子后来和我说了，我觉着应该商量一下。”

方氏？应该还是哪里不放心吧？

曲瀚文道：“大哥说吧。”

曲瀚侠道：“回去是回去，不过……”曲瀚侠想了一下怎么说，然后道：“咱们自己买宅子，或者买地盖，不去和他们住一起……”

曲瀚文和袁瑜蓉全都有点吃惊，买地盖宅子？那可不是一两天的事，也不是一两千两银子的事！现在基本上是两手空空的回去。拿那一点点钱，做生意都不够，哪里还顾得上买地盖宅子？

生意人，就是吃的住的苦一点。也希望自己生意上面的钱宽裕，场面铺的开，可是曲瀚侠这样的打算……他是个从来把生意看的最重的人，可是能有这样的想法，显见得，方氏是在他面前说了话的，而曲瀚侠，这一次完全是为了方氏，

曲二老爷的丑态，袁瑜蓉虽然也见了，但是毕竟那不是对自己，而方氏的心情，谁能理解？若是换了袁瑜蓉，也会一辈子不想见那个人的！曲瀚侠要回去，方氏不能反对，但是，不想和那样的人住在一个宅子里，永远的不见到他，这总行吧？

而且就算是曲瀚侠，恐怕也是和方氏一样的想法，那时候分了家搬新宅子，曲瀚文还不是费了很大的劲……

袁瑜蓉知道，哪怕是有一点点的放心，曲瀚侠也不会出这样的主意。

袁瑜蓉首先点头：“那样最好。”她去看曲瀚文。

曲瀚文道：“那样也行……行！好好规划一下！回去了要放开手脚干的，不能有后顾之忧！”

曲瀚侠就是这个意思！频频点头道：“对！自己盖的话最好，规划好一点，盖起来了，能做个家常往下传。这样就得商量一下银子，盖宅子，回去做生意，各个地方都需要银子。”

“宅子需要多少？”袁瑜蓉问道。

曲瀚侠过去拿了一张纸过来：“我刚刚大概的列了一下，还有做生意的，咱们这边的产业等等的，弟妹你看一下，给算算。”

袁瑜蓉过去坐在桌子后面，曲瀚文和曲瀚侠全都凑上来看她算。

“织机卖的话……一台能卖多少钱？”

“现如今织机紧张，倒是能卖九两多到十两。”

“这么说，织机倒是没赔。”

“织机也不是丝绸，用过就不值钱了。”曲瀚文道。

袁瑜蓉算了算，一会儿就算了出来：“织机卖个两千两上下，品叶居能调动的是三千两，指尖蔻是三千两……丝绸是一匹都没了，不用想了……小宅子卖了，抵上欠织工的工钱……差不多就是七八千的样子，”

“七八千，买地和盖宅子，用的了三千两？”曲瀚侠道：“咱们这个宅子，花了一千多两。”

“三千两，买地和盖应该够了，剩下的就做生意。”曲瀚文道。

袁瑜蓉点点头：“对……正好，瀚文，我刚刚在铺子想到一件事，正好大哥也在，跟你们说说？”

曲瀚文笑着道：“说呗！还用的着这样客气？”

曲瀚侠也笑了。

袁瑜蓉道：“指尖蔻上蔻丹价格不便宜，一双手服侍下来，怎么也三、五两的，一般的人都去不起，去的，都是官绅或者豪商的太太小姐。”

曲瀚文和曲瀚侠都是生意人，一点就透！两人同时恍然点头，曲瀚文道：“我之前倒是想过，不过……那里面我们男人不能进去，再说内眷来往，还是你们女人合适……”

袁瑜蓉点点头道：“是啊，男女界限分明……咳咳，我是说，如果宣城开个指尖蔻，嫂子……嫂子是在曲府应酬了几年的，总能应酬那些官太太。还有我，我也帮忙，不过我只是辅助，还有个想法，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同意。”

她一下子就说了两三件事在里面！曲瀚侠没有点头，只是问：“还有什么事？”

袁瑜蓉道：“如果宣城指尖蔻生意好，能和那边的官绅太太来往上了，其实只是辅助，最终，还是要你们男人和官府打上交道！”

一说这话，曲瀚侠脸上有些犹豫，曲瀚文也没说话。

171章小小的不安心

跟官府打上交道，其中的好处他们岂有个不清楚的，！两人都是生意场上打滚了多少年的人！

但是和官府打交道，就好像是柄双刃剑，一个驾驭不好，很有可能反过来伤了自己。其中的利害关系，两人也清楚的很，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层，再加上曲家的家规，因此之前曲瀚侠、曲瀚文就算是想过，也只是泛泛的想想，根本没有当回事，但是今天既然袁瑜蓉正经的提了出来，两人确实要好好的想一想了。

确实，指尖蔻的关系摆在那里。这就是最好的商业资本，别人想要搭上关系，势必会要找门路、托关系，费上十倍、百倍不止的精力，可指尖蔻这样好的资源放在那里，却是白费着。

两人的眼界岂是个窄的？不过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微妙。道理都懂，就是需要一个人去捅开那一窗户纸，现在，袁瑜蓉就是在做这个。

这并不是说，袁瑜蓉在眼界上就比他们宽，胆量比他们大。而是因为，袁瑜蓉是个现代人的思想，没有那么守旧，家规还有其他的顾虑方面，她是小很多，说句不中听的，甚至都没有放在心里去。

“我知道，商人是最不愿意跟官府打交道的，但是，凡事有利有弊，不能光看到不利的一面。其实和官府连上了线，很多事情都好办了。聂老板能搭上官府消灭自己的对手，咱们也可以，沈忠明这样的人，在官府中连个小鬼都算不上，可是还不是把咱们整的死死的？！”

曲瀚文看着曲瀚侠道：“其实这也是个理……”他转头看袁瑜蓉：“只是因为曲府家规……咳咳，”他又瞟了一眼曲瀚侠：“一直都是敬官府而远之……”

袁瑜蓉道：“跟官府搭上，好处总是多。而且，官府也不是都不讲理，他们其实也需要咱们商人。互相利用呗！”

曲瀚侠和曲瀚文都在沉吟，曲瀚文是已经赞同了袁瑜蓉的话了的，只看曲瀚侠的意思。商量事情，就是要大家能有个同样的认知。不然做事心不齐。

曲瀚侠想了很久，袁瑜蓉说的也有道理，他到了宣城，是要放开手脚大干的，若是还没有开始做，就已经自己把自己束手束脚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了这里豁然开朗。终于笑了：“弟妹说的很有道理！这样的眼光真的连我都自愧不如……咳咳，弟妹有时候真叫人……”他看了曲瀚文一眼，余下的话没说，但是心里已经说了，难怪二弟这样纨绔又有心机的人，却对她死心塌地。

袁瑜蓉还没有来的及脸红不好意思，曲瀚文已经一拍大腿道：“对呀！做生意都知道灵活多变，怎么这件事上面就是个傻得？”

他看曲瀚侠，曲瀚侠已经笑着点头：“嗯，就这样。宣城的指尖蔻开了，你们和内眷先处关系，慢慢的牵出我们和官绅打交道……只是为什么还要你嫂子为主，你为辅？”

袁瑜蓉早知道曲瀚侠舍不得方氏抛头露面！她笑着道：“因为我还要做生意啊，由前面的那件事。我又想到了一个生意！”

“什么生意？”

“和官绅太太往来，少不得互相送礼，这一次宁王妃来，人人都往上凑，偏咱们往后躲，是！咱们现在说不上话搭不上茬，可是真的要是有心的，送点礼总行吧？就算是宁王妃看不上咱们的礼，可下面的人总有能记住咱们名字的，那天王妃要是问起来，也许就能提到。或者要是送的礼合了宁王妃的心意，说不准当时就把咱们记住了！而布政使搞砸了咱们的生意，也是为了送礼，今后你们和官府中人来往，更少不得礼！咱们和亲戚朋友往来，送礼更是家常便饭，”啰啰嗦嗦的一大堆，最后才道：“我想，开个专门的礼品铺子。”

她一说出来，那两人已经立马的在心里盘算开了。

“礼品铺子？”曲瀚侠道：“这有点难！送礼的千奇百怪，为着什么事情送什么礼，也不尽相同，你能做几样啊？”

“不是我做，我买！从有东西的人手里买！”袁瑜蓉说的，其实就是百货店，但是不一样的是，专门卖礼品的百货店，她道：“我之前和几个太太来往，准备礼的时候，总是要丫鬟跑好几个地方，比方说，需要丝绸，就要到丝绸店去买，需要时令果子，要去卖果子的地方，跑来跑去的很不方便，还有，这一次在王府。”

她看着曲瀚文道：“王大奶奶要给随宁王妃来的几个侧妃、郡主还有官员备礼，官员们互相送礼，那就不是送送果子、点心这样的，也不是丝绸、茶叶这样常见的东西，他们送的各种东西都有，但却要跑很多地方，有些还要跑到乡下去找一些土产……”

曲瀚文摆着手：“慢来慢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比方说，杭州的土产，不是吃的，那样放不住，而是能放住的东西，水磨竹骨的折扇、皮丝烟、苏绣方娟！再比方说，陕西的土产，愉麋墨……”

曲瀚侠也明白了：“京城出的良药，紫金锭，活血散，八宝奇珍。还有大内细密洒金五色粉笺，印金花五色笺……”

袁瑜蓉高兴的点头：“对对，就是把各个地方名产收罗起来，开那样铺子！想想吧，宣城与江浙两省接壤，从东南和内地接壤的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少？”

曲瀚文已经很兴奋的站起来道：“这主意太好了！蓉妹妹，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嗯……就是这次宁王妃来……”

曲瀚侠笑着道：“确实是好主意……弟妹的意思，是想把本钱算进去？”

袁瑜蓉点头：“是啊，提前算进去……不知道行不行……”

这样的话，银子就有点紧张，虽然说，银子多有银子多的做法。少有少的做法，但是三个人各有各的想法思路，要是想都展开。银子少了还真的不行……

“这个宅子要不卖了吧？”曲瀚文道：“留着蓉妹妹的那个小宅子，咱们来做生意，哪会来一大家子？总是一个两个的来。那个宅子也够住了，这要是喜欢这里。等宽裕了在来买就是了！”

曲瀚侠想了想，也是！放着这么个大宅子，一两千两上下的银子，摆着基本用不上，还不如拿来做生意。

于是点头道：“也好。”

“可惜那时候费得心了。”曲瀚文笑着道。

曲瀚侠道：“没费多少心……倒是这一次要盖的宅子，得费心！”

三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盖宅子，就需要有人先回去盯着。没有一两个月，两三个月是盖不起来的，而且那边的生意，需要开始着手准备。于是大家商量了，依然是曲瀚文和袁瑜蓉先回去，曲瀚侠和曲瀚旭在这边收拾善后，搜罗资金。

袁瑜蓉又去买了六个十岁的女孩儿，交给香椿等人在指尖蔻先练着，和大爷他们一起回宣城的时候，选三个带上。

他们是坐船回去的。

离宣城越近。袁瑜蓉就越沉默。曲瀚文已经暗示了他的意思，袁瑜蓉今后在对待曲二太太的问题上，似乎是不用顾忌曲瀚文这一层了，但是。真的要是发生了对峙，曲瀚文作为儿子，真的能无动于衷？

“想什么呢？”曲瀚文从船舱出来，笑着搂着她。

他们此时坐在船的甲板上，袁瑜蓉害怕晒黑了，叫三月打了个油纸伞在顶上，用绳子固定住。

曲瀚文过来就坐在她身后，最近因为肚子越来越大了，搂着很不方便，于是习惯了坐在身后，从后面搂着她。

“没想什么……”说了这一句，却又立刻问：“我这样回去，婆婆会不会找我的麻烦？”

曲瀚文沉默了，在身后半天没说话，只是轻轻吻着她的脸颊。

“是不是会？你已经知道会了？会怎么说我？不守妇道？你跟我说说，我才好应对……”袁瑜蓉索性靠在他的宽阔的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

曲瀚文叹口气，低头看她，轻声道：“蓉妹妹，要不我去捐个官吧？”

“捐官？做什么？”

“捐个五、六品的官，你就是官夫人，在家里……可以拿官夫人的架子。”

袁瑜蓉奇道：“还有这样的说法？那你不做生意了？要去做官？”

曲瀚文摇摇头：“你不懂了，我大明朝有捐官的，不过捐了官并不是就一定要做官，”

“什么意思？真的不懂了！”

“捐官，其实就是买个官职，一般捐官的有两种人，一种就是我这样的，做生意的生意人，手里有银子，但是没身份没地位，商贾总是被人瞧不起，富而不贵，因此捐官，只为能有个官名，提高身份的。还有一种，官家的子弟，读书不成，考不上科举的，想做官只能捐。这一种人和咱们没关系，不说了。”

曲瀚文低头看着她：“但是捐官都是虚衔，若要补实缺，须得给官员报效银子，做生意的人捐官一般是只要虚衔，因为他捐官是为了提高身份，而不是为了改行，商场、官场不是一道，贸然跨行的很少的。”

袁瑜蓉明白了：“你想捐个官，成了官身，做生意也好做，我也……提身份？”

曲瀚文点点头：“对，官身和布衣是截然不同的人，你家是官绅，这个应该清楚啊，就算是内眷后院，男人没有官职的内眷，见到几品太太也要行礼……”

袁瑜蓉完全明白了，想了想道：“七哥哥，你其实早就有这想法了吧？为什么现在才说？”

曲瀚文看着她，半天才道：“你怎么知道我早就有这想法？”

“嗯……感觉……感觉你有这个想法。”

曲瀚文苦笑一下：“你感觉的还真准……第一次被逼的出门的时候，就想过了，只不过那时候太穷，没说而已，后来……”

袁瑜蓉抢着道：“后来有钱了，但是又不愿意了……不是。是你其实心中一直都不愿意这样做！”她笑着看他：“我还是能明白一点你的想法，你且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曲瀚文看她的样子，不由自主在的也笑了：“说来听听？”

“曲七爷从小虽然是个顽劣子，但是心高！比一般人都心高，打心眼里就从来没把谁看的比自己高过！咳咳，就是说。没觉着那官绅的身份就比自己要高一截，当然。表面上该低头低头，该说什么说什么，但是心中依然是平起平坐的。”

袁瑜蓉笑着道：“娶了个将军的女儿，一开始的时候又是跟丫鬟调笑，又是纳了一堆妾示威，也有想把将军女儿的嚣张气焰往下打压打压的意思……”

“咳咳咳，这话……扯远了啊！没有的事……”

袁瑜蓉笑着。追着看曲瀚文的眼睛：“真的吗？”

曲瀚文躲不开，故意嗔道：“你不说我走了啊！”

袁瑜蓉笑着道：“好好，继续说……因此，曲七爷从来没想过要捐官，因为本来为官一途，对他来说就是另外的，不相干的事情，所以，更不屑于掏钱捐官！不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而是掏银子买的，他更是瞧不起。同时心里也憋了口气，谁说生意人就必须被人看不起？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成了一方豪富，控制一个地方的半壁财政。那时候，恐怕是当官的转过来要求你呢！”

袁瑜蓉眨着眼看着他：“曲七爷？小女子说的可对？”

曲瀚文闭着嘴，半天才嘟囔：“你这个女人，有时候真叫人心惊！”

袁瑜蓉笑着：“我成天呆在屋里没事干，可不就琢磨你么？”

“说那么多，咱们商量捐官的事……”

“不用。”袁瑜蓉笑：“七哥哥心里不愿意，我也觉着没必要，凭那个在府里就算是得到了表面上的尊重又能怎么样？我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她笑着看着他：“和你一样的想法，！”

曲瀚文薄唇抿的紧紧地看着她，袁瑜蓉笑：“怎么了？不希望我太嚣张……”曲瀚文就凑过来低声道：“太爱你这女人了……心疼，怎么办……”吻住了她……

“你不是还担心家里吗？怎么说着说着跑题了？”过了好久，曲瀚文才道。

袁瑜蓉想了想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我前面的那个举动……叫什么名堂？”

曲瀚文都失笑了：“你跑了一通，失踪了几个月，现在问我叫什么名堂？好吧，我告诉你，严重了，可以说你私奔，休了你。就算是不严重……呃，好像没有不严重的说法，因为你这个举动很严重！”

袁瑜蓉讪然：“真的？”

“当然是真的！母亲……咳咳咳，绝饶不了你！”

袁瑜蓉悻悻然，半天才道：“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嗤！”

到了宣城码头，上了车，曲瀚文才对袁瑜蓉说了一句：“蓉妹妹，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一直很淡定……咳咳咳，你怀着孩子，今后还是要淡定下去……”

袁瑜蓉点点头，心里想：蛋定也是被逼的……

到了府门口，门房来开门，看到了两人特别的高兴，喊道：“七爷、七奶奶回来了！”赶紧打开中门，迎上来行礼。

曲瀚文点点头，扶着袁瑜蓉下车，随口问道：“家里最近有事吗？”

那门房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曲瀚文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可能是有事，但是门房不好说，他没有在说话，和袁瑜蓉进去了。

先回自己的院子，这边已经沸腾了，因为曲瀚文走的时候，弄得气氛很凄凉，而且下人们还一直奉命在寻找，自然是没找到，大家的脸色、脾气当然都好不了。

现在奶奶平安无事，跟七爷和好如初的回来，可不把大家伙乐坏了！十月奔出来简直都想扑进他们俩的怀里！把曲瀚文吓得伸手拦了一下。

五月、六月的兴奋也是溢于言表，上来赶紧的给袁瑜蓉行礼：“参见奶奶。”

袁瑜蓉点头：“府里没什么事吧？”

五月笑着道：“咱们院没事。”

袁瑜蓉和曲瀚文相互的看了一眼，看来曲二太太或者是曲二老爷那边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两人进了屋子，曲瀚文马上吩咐：“烧些水预备上，做些精致的饭菜。”

丫鬟们答应着去了，曲瀚文往外走：“蓉妹妹，你先呆着，我出去一下，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见母亲。”

袁瑜蓉答应了，她知道，曲瀚文是去问下人，府里有什么事了。这边她也有话问，叫来六月道：“我们走了之后，太太那边叫没叫你们去问事情？咱们院的厨房、还有其他的地方，太太有没有派进来人？”

“没有，太太前一阵将给奶奶诊脉的大夫叫来过几回，咱们院倒是没派人。”

“叫大夫？”袁瑜蓉皱眉自言自语。

“奶奶，厨房没什么东西了，现在去买吗？”

“去买吧，总要吃饭呐。”

“是。”丫鬟们出去了。

172章挑拨之计

过了也就半盏茶的功夫，曲瀚文就回来了，摇着头走进来，袁瑜蓉急忙问：“是什么事？”

曲瀚文道：“好几件事，！泾县那边的田地，官府要征用了，说是那边要建个卫所，还有母亲那边……徐知府调任，又来讹她。”

“……”

他说的很简单，不过袁瑜蓉知道，而且一听两样都牵涉官府，必定没那么轻松！

“那……现在如何呢？”

“都没什么办法，泾县那边是为军队征用，就是地方官府说了都不算，我们连官府里都没人，更别说军队了，至于太太那边……”曲瀚文摇头：“只能认了呗……我反正是没办法！”

“讹了她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

“呃，”袁瑜蓉讪然道：“我估量一下，婆婆手里还有多少，会不会又来……咳咳。”

曲瀚文摇头。

袁瑜蓉叹了口气：“这官府最近是跟咱们飚上劲了？”

“也不是光咱们，官府调任，历来都是走的刮一层地皮走，新来的一来就要再刮一层地皮肥肥的。”

曲瀚文摇着头：“现在想想，你说的也确实有点道理！”他道：“一会儿去了，没准母亲能求你泾县的事。”

袁瑜蓉一下子明白了，这倒是叫她不用为前面出走的事给曲二太太解释了，曲二太太看在这两件事情的份上，也暂时不会为难她。

果然，去给曲二太太请安的时候，曲二太太一句都没有责备的话，反而是很热情亲热，又担心的询问了她的身体情况。胎儿的情况等等，让她一定多注意身子。

正问着，连曲二老爷也来了。曲瀚文和袁瑜蓉起身给老爷行礼，一坐下，曲二老爷立刻就问道：“二儿媳妇。亲家翁现在还在西北边陲？”

“正是。”袁瑜蓉回答道，心里已经明白了曲二老爷的意思。这件事不知道曲瀚文是什么意思？以前曲二老爷说过，那些家产几个大儿子是不要想了，曲瀚文也不想要，不过，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他是想管还是袖手旁观？

“听说亲家公子都封了骁骑尉了？”曲二老爷笑着看了曲瀚文一眼：“那是几品哪？是武官吧？”

这都是废话，就是为了引出下面的话来。

曲瀚文懒得吭声。只能袁瑜蓉回答了：“回父亲的话，大哥、二哥都是四品，全是武官。”

“哎呀，武官啊，那就是军中将领了……咳咳咳，瀚文，你们走了之后，咱们家出了点事。”

“什么事？”曲瀚文明知故问。

曲二老爷着急的立刻把军队征用土地的事情说了，然后看着曲瀚文和袁瑜蓉道：“那边十顷地呢！能不能请亲家翁来封信跟这边的军队当官的说说？不要收咱们的地？”

曲瀚文道：“父亲岂是那么天真的人？难道不知道，虽然都是军中。但是也有个品级和地方之分，就算是品级大一些的，但是军队历来界限分明，一方不插手另一方的事务。若是给岳丈写信。只能是为难岳丈！”

“或者折现成银子也行啊。”曲二老爷道：“值多少银子，我们给！”

曲瀚文道：“军队要地就是要地，谁能说给银子就行了？父亲，这件事别为难岳丈了，应该是没办法的事。”

曲二老爷脸阴沉的可怕，阴森森的看着曲瀚文。

曲瀚文无所谓，袁瑜蓉倒是浑身发冷，不过她也没打算开口，曲瀚文直接就堵死了，她当然承情，军队的事谁能说清楚？自己给父亲揽这事做什么？！曲瀚文一力挡在前面阻止，也是害怕曲二老爷放下身段面子求自己，自己抹不开脸，要是答应了问问，或者别的什么，只怕这件事真的就甩不脱了。

“不能叫儿媳妇问问？写封信去问问总行吧？请教一下他们军队里面的道道，我们能清楚一点，就算是不请亲家翁帮忙，自己想办法，也知道朝哪个方向去想啊！”曲二太太帮腔说道。

曲瀚文立刻摇头：“母亲还没有吸取教训？那官府是好打交道的？只要牵上身，不把你挤个干干净净不算玩！军队？军队更狠！不但是要钱，连命都要！”

他这番吓唬味道比较浓的话，确实对曲二太太管用，曲二太太那是被官府整怕了的人，登时就闭上了嘴。心里盘算着自己的那件事呢！这一次徐知府又讹了她几千两银子去，她都快被气疯了！只是在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心盼着徐知府早早高升，快快走人！

曲二老爷当然的不甘心，过了一会儿，转而看袁瑜蓉，很和蔼的样子：“儿媳妇，京中不是有个小哥么？人在京里，应该能说得上话吧？咱们就是普通的老百姓，几顷地那都跟命一样！要是平白无故的收走了，那不是要了命？皇上也不能……不管百姓的死活吧？”

袁瑜蓉被问到头上，只能沉吟，曲二老爷如此的低姿态，曲瀚文也不好一味的疾颜作色，正在想着怎么说，袁瑜蓉已经开口了。

“公公，此事确实无能为力，小哥是在神机营，与地方军队毫无半点瓜葛，怎么能说的上话。况且，小哥也只是个小小的参领……”

曲二老爷的脸上明显的失望，并且气愤起来，儿子、媳妇一点面子不给，直接把话堵得死死的，连问都不去问一声，令他非常生气，冷声道：“若是这样说，那便罢了！不过是十顷地而已！我自己又不能带着走，不过就是身后少留下，都少分点罢了！”

说着站起来拂袖走了。

曲二太太迟疑了一下，还想再说两句的，但是看了看曲瀚文的脸色，又顿住，半天才道：“你们回去吧。”

两人立刻就站起来行礼告辞。

袁瑜蓉是对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的态度无奈，若是有事情了。他们态度真个也是好的没法说，若是无事了，曲二太太那人……马上翻脸无情！

今天没说到自己离家出走的事。也并不表示，自己就没事了，这件事就过去了。等到曲二太太缓过劲来，没准还能把这件事翻出来找自己打麻烦。

曲瀚文却在想另外一件事。他刚刚出去找小子，命他们查那件杀手的事情，不过他心里清楚，江湖杀手和自己这样的人离得太远，查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明天还是要去张普那里询问一下，看看张掌柜的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办法。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香梅和香菊已经闻讯赶来了，两人刚行了礼，袁瑜蓉就问道：“那个廖淑琴，现在在哪里？”

“洗衣房。”香菊道：“奶奶放心！我找人专门的盯着她，每日做活，绝无可能到前面来！”

袁瑜蓉苦笑，想了想道：“香菊，还是你领走吧，不要叫在宅子呆着……或者卖了，或者你看有合适的人家配个亲也行。总之领出去吧。”

“是……”香菊立刻点点头，不过她还没有地方给安置呢，因此有点迟疑，香梅稳重。马上就道：“奴家有件事回禀奶奶！”

“何事啊？”

“我相公在老家有个弟弟，年方十八，也该成亲了，只是家中太穷，备不起聘礼，奶奶要是开恩，把这个廖姑娘赏下来，奴家情愿给她赎身。”

袁瑜蓉笑了：“好啊，你自领去就行了。”

香梅急忙福身道：“是，多谢奶奶。”她笑着对袁瑜蓉道：“还有件事求奶奶，允我几天假，回去办亲事。”

“去吧。”袁瑜蓉笑着：“四月，拿五两银子过来。”

“奶奶这是做什么？”香梅立刻就涨红了脸道。

“咳咳，算我的贺礼……”袁瑜蓉心里说了句：还有谢礼。

曲二老爷气冲冲的拂袖而去，到了书房怒气未消，独自坐在椅子上生气。

青儿急忙的跟着进去，柔声安慰道：“老爷别生气了……”

曲二老爷哼了一声。

“不过是十顷地，老爷家财万贯，那一点点的地也不用放在心上，还是身子要紧……”

曲二老爷本来看到爱妾脸色缓和了一些，一听了这话立刻又绷了起来，推开她道：“你懂什么呀！去去去！”

青儿一愣，正要撒娇，门口传来曲二太太的声音：“青儿，你先出去！”

青儿现在还是曲二太太的人，一无所出，当然是被曲二太太拿的死死的，不敢违拗急忙的站起来出去了。

曲二太太走进来，道：“现在知道了吧？儿子眼里完全没有爹娘！只有他老婆！”

曲二老爷烦躁的皱着眉头。

曲二太太找了个椅子坐下：“今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固守着家财，不出去结交人，做生意，再过两年连弟兄们都来往都淡了，咱们要是再有什么事，谁会给咱们出头？官府的人一看咱们这样的，就是盘剥干净了，也不会有人放一个屁！”

曲二老爷怒道：“我有什么办法？逆子！全都是你教出来的逆子！”

曲二太太冷笑：“我教出来的？若不是你……他们能恨你入骨？！我若不是替你遮掩，他们也不至于这样！”

曲二老爷‘腾’的站了起来：“你这是找我算账？！”

曲二太太此时却声音和缓，表情也柔和：“老爷，事到如今不说那些了，老爷今后还是要有打算，靠那两个小的？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莫说在老爷生前尽不了孝，就是在老爷身后，也未必能送的了终！”

这话和曲瀚文之前警告曲二老爷的话倒是不谋而合！曲二老爷年以快五十，真的要考虑身后的儿子送终了！若是死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那……

“你有什么打算？”曲二老爷心里已经赞同了，但是嘴上还是硬着：“老二看见你爱答不理，儿媳妇看到你跟仇人一样！你那么能干，倒是给出个主意！”

说着气哼哼的坐下了。

曲二太太沉吟了一下道：“要想叫儿子们听话，只有先管住儿媳妇，咱们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事的？就是瀚文娶了那个女人之后！老大媳妇性子柔顺，以前我说什么是什么！老三是做官的。不会和咱们一起住，老四，更不用说。瀚旭多听我的话？！全都是因为二儿媳妇来了之后，才出了那么多的事，儿子们。尤其是瀚文！再也不肯听话！那盐池子，说卖就卖了！”

曲二老爷皱着眉头道：“你现在还提盐池子做什么？！八百年前的事你说来有个屁用！”

曲二太太知道他是恼恨刚刚的事。儿子、媳妇都没把他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他大失面子，气愤难消。

“老爷，二儿媳妇表面上看着沉静，其实一肚子的坏主意，撺掇着瀚文不听咱们的，现在连其他的几个儿子都撺掇上了！这样的儿媳妇。留着有什么用呐？除了和咱们作对，一点没好处！”

曲二老爷正要说话，曲二太太抢着道：“是！她娘家后台硬，父亲是将军，家里几个官呢！可是于咱们有什么好处了？泾县那十顷地，就是军队的要收起，按理说正好是她家人出面的时候！可是你看看，你看看！一味的推脱！把咱们两公婆哪里有半点放在眼里！”

这样说的意思，就是完全的和曲二老爷站在了同一战线，曲二老爷心中舒服了一点，虽然那还是脸上挂不住，可总不是只有对公公不敬了，对婆婆也不敬！那就不是因为公公品行不端，而是因为儿媳妇目无长辈！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休了二儿媳妇不成？”曲二老爷声音已经很和缓了。一副商量的口吻。

“休了她！只能休了她！当初娶她，是看在她娘家的势力上，可他们娘家出事的时候，咱们鼎力相助，到了这会儿咱们有事了，她却一味推脱！这样不懂道理的女人，留着有何用？！”曲二太太一说这个，眼睛里冒出恨得无以伦比的绿光来！

“你说的容易，那总是将军的女儿，说休就休了？”

曲二太太冷笑：“我要是想休她，多少个理由都有！就是这一次的私自离家，不守妇道，就能休了她！她娘家有什么话说？一个女人单身出去，还不知道有些什么事情呢！”

曲二老爷沉吟起来。

“她娘家能怎么样？要是真的跟我们吵闹，就把这件事说出去！再说一些出门在外不守妇道的事，甚至那腹中的孩儿，我们做公婆的怀疑来路不明！她娘家要脸面，这样的闹下去，她女儿还嫁不嫁人？他们家在官场还立不立足了？”

曲二老爷道：“你总是盯着二儿媳妇！好，就算是如你的意，给休了！能怎么样？瀚文岂不是更恨你？！”

“瀚文恨我，我不管，再给他娶个不恨我的儿媳妇就行了！”曲二太太道：“那时候大儿媳和四儿媳回来，都是好掌握的人，儿媳妇听话，就不愁儿子不听话！”

说了这一番话，就拿眼睛去看曲二老爷，观察他的反应，曲二老爷沉吟着，半响没有做声。

曲二太太心下暗暗的想了一遍刚刚自己的话，觉着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再要是继续说下去，挑拨怂恿的味道太浓了，

她便趁着青儿端茶进来的当口，道：“老爷看开些吧，如今有些事情，儿大不由爷啊！”站起来道：“青儿，叫厨房准备些清淡些的食物，如今天热，也容易上火。”

青儿急忙答应一声，曲二太太就出来了。

她打的如意算盘是，正好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曲二老爷有求于二儿媳妇的娘家，而且她料定，二儿媳妇是不会管的，也不会叫娘家管，这件事必定会叫曲二老爷对袁瑜蓉心生愤慨，而且会觉着，娶这个二儿媳妇并没有开始想的那么好，有个官绅娘家能壮声势！

只要曲二老爷不再看重袁瑜蓉的背景，不管是他出面叫儿子休妻，还是今后自己出面，总能好很多！曲二老爷毕竟还是一家之主！

而且这件事情有曲二老爷在前面做出头鸟，她就算是推波助澜，也是威力无穷！想想吧，公公婆婆都要儿子休妻！只要加上个不孝的罪名，这件事能成功的几率很大！

【《礼记?内则》载：“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妇之礼焉，没身不衰。”解释是：儿子很喜欢老婆，但是父母亲不喜欢，那就是一个字‘出’！就是休掉！儿子不喜欢这个老婆，但是父母亲说，这个媳妇孝顺呐！我喜欢！那么，儿子就要和这个白头到老咩~~~】虽然到了大明朝，妇人的地位高了些，而且大明理学为主，大明的理学，可以说是新儒学，对于秦汉时期的，儒学中一些不近人情的事情做了一定的纠正，但是，不顺父母，仍旧是罪大恶极的理由！是休妻里第一个理由！

曲二老爷作为一家之主，只要是开了口，告到官府，那么，不论曲瀚文是什么态度，那也只能休妻！她这个妇人去官府说话，还有个婆媳不和，婆婆陷害儿媳的道道在里面，但若是曲二老爷去，那便是板上钉钉了！

173章快露馅了

曲二太太打得好主意，！不过曲二老爷也精明的很，他不是听不出来太太的话里挑拨之音，太太独独对二儿媳妇不满，也是因为总觉着，二儿媳妇仗着娘家背景，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就总是要找二儿媳妇的事，再加上前面她外甥女的事，盐池子的事，算是把一腔仇恨都记在了二儿媳妇的身上。

不过曲二老爷还是不那么好摆布，他思索了半天，既然找二儿子和二儿媳妇说没用，那么，自己给亲家翁写封信又如何？之前自己是帮过亲家翁大忙的人！这点小事，跟亲家翁说了，难道还能不帮？等事情那边帮着解决了，反过来在来问儿子和儿媳，料定那时候他们无话可说，羞愧难当，！

想到了这里，就命青儿去给自己研磨，他写了一封真情并茂的信，将自己此时的情况说的万分的紧急。写好了装入信封，用蜡封好了口子，盖上自己的印章，叫来下人命他去给边城的亲家快马加鞭的送去，并且叮嘱：必须要有信才能回来！

他这也是逼着袁将军，你必须写信！如果不肯写信去这边的军队中帮忙周旋这件事，那就写信来给我解释解释！

下人诺诺的答应了，揣上信自去准备出远门的东西。

袁瑜蓉和曲瀚文回去了，也暗自的想，这样的顶得死死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是不是正好给曲二太太找事的理由？曲二太太会不会就开始抓着自己出走的事情没完？

曲瀚文倒是知道她的想法，道：“不用管！你不叫她惹出点花样来也不可能！她是能轻易放过的人吗？咱们只管买地盖宅子，其他的事情，没有我的同意，她就是闹翻了天也没用！”

曲瀚文这样子说。也有他的想法在里面，那个时候。被父母逼迫休妻的也不是没有，有些年少夫妻情深意重的，也有可能弄出来个双双殉情的下场。不过曲瀚文却一点都没有朝那个方向想。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个被父母左右的人，而且也不是毫无手段毫无办法的人，他的手段多得是，婆媳不和吵闹生事他没什么好办法，但是却完全不至于到了被逼休妻的份上。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曲二太太现在正在打这个主意呢！

听了曲瀚文的话，已经说明白到了这个地步。袁瑜蓉也放了心。其实她内心里，还是对于被迫休妻有些不以为然，真有这样的事她也知道，不过总觉着。曲二太太做不到。她相信曲瀚文的感情。也相信曲瀚文的头脑，必定不会叫那样的事情发生。

再说香梅，当天就把廖淑琴从洗衣房叫了出来。命她收拾收拾东西，领着出了曲府。

廖淑琴也是性格倔强的很，这些天香菊每天都是一大堆的衣裳伺候她，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但要洗，还要洗的干净，叫人找不出把柄来！

其实这也是小门小户的蓬门碧玉一点点的自尊心作怪，总觉着这样似乎能给自己挣得一些尊重和另眼相看。殊不知，没什么用的，谁会看你叫不叫苦，皱不皱眉？与人何干呢！

香梅倒是一直没有对她特别的严厉，不过不是因为别的，完全是性格使然。但是廖淑琴就将香梅和香菊的心思分成了两样来看，认为香梅是私下里还是敬佩自己，对自己心存怜悯和别眼想看，只不过碍于主人的淫威，不便表露罢了。

这样想了，对香梅倒是服帖起来，香梅一叫她，也不问去哪里，收起那倔强的性子，跟着香梅出了府。

香梅去铺子叫自己的相公和自己一起回乡下，这也是他们夫妻俩商量好的，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来到铺子，廖淑琴看到又来了这里，犹豫了一下，然后就看到里面有个很熟悉，自己很想见的人！

巧的很，曲瀚文正在铺子。

“还有三个月就到年底了，先撑着吧，明年了我有新的想法，这段日子忙就不过来了，等忙一两个月闲下来了，就和你商量。”曲瀚文正在和张普说话。

张普点头：“倒是没想到能撑到这时候，估计马老九那边也赔了不少……”

曲瀚文道：“这一次赔进去的，恐怕不那么好补上！”

张普问道：“东家有什么计划？”

曲瀚文想了想，先给他露露底也好，张普的能耐其实并不止这些，但是能安稳的在自己这个小铺子呆了几年，实在也是跟自己的交情在里面撑着，未必就没有个雄心壮志。

现在跟他说说，也好叫他先琢磨着，不然一下子铺开了，事情千头万绪的，总有个照应不到的时候。

“张普，我这次回来有个想法。茶行，咱们不去削减了脑袋哭爹喊娘的要进去了！咱们自己把铺面铺开，未必就不能自己做个茶行！”

这个想法委实有点心大！张普惊奇的道：“自己做茶行？那可不容易！”他跟曲瀚文的关系，也不用拐弯抹角，说些官面上的捧语，华而不实的，而是立刻就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茶行相当于是批发行，外地的商户来进本地茶，基本都是走茶行的，这是需要好多东西呢！一，需要大的资金，这个是必然的。二，足够好的人手！”

他看了看那几个柜上的伙计道：“这几个还好，但是做茶行，还是少了历练。三，茶行讲究的是大、全！量大，要多少有多少！品样全，要什么茶，基本上都能有！最后一项，就是人面广！”他看着曲瀚文道：“东家，少了这几样都是不行的。”

曲瀚文笑着点头：“张掌柜的果然眼明！”

张普也知道这些他心里有数，不过是说出来商量一下罢了，点头道：“东家有谱了？”

曲瀚文也不废话，搬出手指头来一一道：“资金，这个尽我所有！摆是能摆开。开始当然稍微的小些，不过做生意。最重要是路子活，不是靠本钱砸的！哪怕就一千两银子，要是叫它像风车一样的转起来，那就是万两银子，数万两银子！”

这个道理张普自然是懂！被曲瀚文的形容弄得倒是笑了，点了点头。

曲瀚文继续道：“人，目前茶铺子的几个，做活计是绰绰有余了，唯一缺的。就是好的二掌柜三掌柜！所以这件事就要交给你这个大掌柜的！去给我在行里淘去！”

张普已经明白了，他这是已经委任下来自己一个职位了，就是茶行的大掌柜！张普确实也是个有心做大买卖的，听了这话没什么客气，点头道：“这个交给我！”

“不过有一样。和气生财，咱们挖人也看准了，值得得罪同行的。便去挖来，那不值得的，也不用费劲，而且……”曲瀚文笑着道：“最好还是不要得罪人，这就看你的本事了！”

张普也笑着点头：“我省得！如今脑子里已经有个人了！”

曲瀚文挑眉：“哪里的？”

张普往对面示意了一下：“马老九的人！宋宪博的一个伙计，人很精明的。嘴快脑子也快！手脚麻利的很，只是被宋宪博压着出不了头。”

曲瀚文笑：“这个合适！叫什么？”

“季来福！”

“这名字也好！”曲瀚文大笑了：“交给你了！”

话说到这里。张普心中也有点数了，看来东家要做茶行，不是一句简单的吹，已经是有了准备，这后面的两条，他也不用问了，必定是有了准备！

想到这里他也兴奋起来：“这样的话，缺的不只是掌柜，还有账房、库房等等！我回去了真的要把行里的好手列个单子出来！”

“嗯！这样最好。”

“东家想来这一次跑了不少的地方？竟然也如此放得开了。”张普竟然还取笑了曲瀚文一句。

不过曲瀚文脸皮厚，不吃取笑，点头很正经的道：“确实如此！已经越过三、四个省了！”

张普大笑：“奶奶实在也是个厉害的……”后面的话突然的就断了。

曲瀚文背对着铺子门，看到他神情有异，立刻转头去看。

香梅一点都没有想到七爷会在，一脸的尴尬，在门口一只脚进来，一只脚在外面，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她尴尬，曲瀚文并没有注意，却看到她身后的那个人------廖淑琴！此时正抬眼看着自己，眼睛都在发亮！

那是什么表情？曲瀚文还在琢磨，后面的张普轻声叫了一声：“东家小心……那丫头巴掌可有火候！”

曲瀚文听了奇怪，转头去看他：“你说什么？”就看到张普脸色大变的瞪着自己的身后，连喊都来不及了！

曲瀚文根本就没回头，只是被张普的眼神弄得下意识的，转头，伸手，一挡。

正好挡住了廖淑琴呼过来的巴掌！

屋里四五个人齐齐吸了口凉气！齐齐的大声喊：“大胆！”

“放肆！”

立刻有伙计上来将廖淑琴拖走，香梅的相公冲上来赶紧的问：“东家没事吧？”又转头去骂香梅：“你把她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香梅吓得脸煞白，也赶紧进来磕头：“跟奶奶回了，送到乡下去……”

曲瀚文没心思听廖淑琴去哪里，只是点点头，叫她起来：“起来吧，赶紧领走。”

香梅和她相公立刻过去将廖淑琴抓着胳膊了出去。这边曲瀚文对张普笑着道：“你倒是反应得快！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有可能……这丫头呼呼地带风！”

张普苦笑：“我是亲身体验过的……”

曲瀚文到处的找地，有些专门的土地经纪听说了，也有找上门来跟他介绍的，不过曲瀚文他们在松江府的时候就已经是商量好了的，还是在城外买地。

城外买，好处很多，地价便宜，同样是一千两银子，在城外买能比城里大了一倍，要是稍微在远一点，大两倍也有可能。

曲瀚文领着袁瑜蓉坐着马车每天的去看，终于相中了块地方。

宣城出了城门东南方向。一大片的湖泊，就在湖泊之间。一块清清爽爽的地方，背面就是座山，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林立。

袁瑜蓉尤其满意，山清水秀的地方！

买了地，曲瀚文在家设计院落。

城外盖宅子，只有一项最大的隐患，就是不安全，常常有荒年的时候，或者政局不稳。外面就会有流匪，抢的就是这样在城外的大户宅子，因为衙门全在城内，一时照应不到。

曲瀚文设计的时候。就格外的注重安全。这也是因为袁瑜蓉在松江府的时候，已经被刺杀过的，虽然一直觉着江湖匪类离自己这样的商人很遥远。可是一个不注意，就被他们盯上了。

宅子坐北朝南，这个是必须的，外围是全封闭的青砖墙，高足有十来米，上面还有垛口。就像是城墙一样。

宅子的大门是城楼式样的，当然不会太招摇。只是设计的有顶楼。这也算是个门楼。晚上派人把守，就好像是城门一样。

里面方方正正的几个院子，正中间是城门洞式的门道，转过百福图的照壁，里面是长长的甬道，尽头就是个正开间四门八角的庭院，从这个庭院两边，花廊一直通到两边到底，正院、中院、内院齐备。

两侧，依然是护墙围台，甬道也有四五米宽，马车轿子都能通过，围着这个方正的正房大院，左右两侧是六个单独的院子。左边三个，右边三个。

每个院子都是单独的一户，依然是正院、中院、后院、侧院等等的齐备，书房、偏房什么都不缺。

左右的院落，各自有开往外面的门。

每个院落相接的地方，都设有门楼，更楼，眺阁，方便晚上值守巡逻。

曲瀚文花了四五天的功夫才把这院落画出来，给袁瑜蓉看，当然是赞不绝口，只是有一点点的疑问。

“相公，你把府邸修的跟个城堡似的，不怕树大招风？招来了官府查违制也就罢了，若是招来了强盗……咳咳，”袁瑜蓉看着他：“你这个也不是铜墙铁壁？”

曲瀚文振振有词：“既然要盖，那当然是一次就盖最好的，不然就成了白花银子！今年勉强的盖起来一座，过了没两年就觉着这里不好那里不合适，那怎么办？拆了重新盖？不就是白花银子吗？”

“可是这样……不会招来土匪吗？一看咱们就是富豪……还富得流油……”

曲瀚文摇着头：“既然是住在城外，自然是安全最重要，就算是咱们盖个小茅草房，该知道咱们是商人的，照样还是知道，与其那时候抓瞎，不如早做准备！”

袁瑜蓉想了想，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啊！于是笑着点头：“相公说的有理。”

“那当然！”

于是立刻就去找工匠准备开工。

找工匠不是那么容易，还要先在街面上找些能人，‘能人’，其实有些就是混混儿，只不过常年在街上混，什么人都能知道一二，比方说，需要木工了，他张嘴就能说出来，谁家的谁谁就是做木工活的，寻人的少不得请他去找找，找来找去的，找到了，寻人的要给些赏钱，被寻到的，也是相当于介绍了工作给自己，对他们自然也是客气，逢年过节的要给送些礼，平常手头宽裕了能给一点。

这些人就靠这个为生。

不过这样的人，钱来的容易，去的也快。

那刘三儿前面介绍了两桩生意，到手了又好三、五百两银子，被他胡吃海喝，吃喝嫖赌了几个月，全都花的干净，这一个月正在街面上到处的混，找能来银子的地方。

一听说有大户盖宅子，四处的张罗工匠，他就赶紧的寻去。

曲瀚文将监工的事情交给了小道和小石，小道负责找人，小石负责运料，两人分工明确，干的如火如荼的。

刘三儿托了四五个人才找到了小道的跟前，小道没什么废话，将自己需要的一一报出来：工匠多少，泥瓦匠多少，木匠多少，寻来一个，就有赏钱，一个赏一文，两个四文，三个九文，四个十六文……就这样往下，一直翻倍，找的越多挣得越多。

刘三儿这样的人，有钱的时候，腰里能揣着百八十两银子，那都是有的，没钱了，一文钱都是好的！

他原本是靠着个江湖帮派，给他们联系生意的，但因为最近一系列的事情，宁王妃回家省亲，朝廷几个封疆大吏调任，无数的小官也是到期调任，再加上几个不长眼的杀手去京城做下了案子，惹恼了京中的三法司，派了高手来消灭，那江湖帮派在地方上也不成气候，只能干些偷偷摸摸，杀人放火的事，哪经得住这样的围剿，登时就散了。刘三儿的生活断了，如今便也将这样挣几文钱的事当成个正经的事来做。听了这话，马上的答应了转身去找。

他的神通也算是广大，立马的就找了几个泥水匠，不过他也聪明，先不忙着送过去，在找了两天，凑够了十个人，这才给送来。

174章打小报告

小道收下了刘三儿带来的人，立刻兑现了一百文钱给他，还夸奖了他几句，刘三儿是个顺杆爬的人，一听这话立刻笑着道：“其实还能找几个呢，就是因为东家急着用人，这才先送了来，不然的话，等凑够了二十个在送来呢！”

小道算是个精明的人，跟着曲瀚文，眼光也放得远，听了这话便笑着道：“你只管去找！找来了，我给你往上加！莫要凑一起送来，找到一个送来一个！”

刘三儿要的就是这个话，急忙的笑得满脸开花，点头哈腰的去了，

这边小道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看着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却吃不来苦，只愿意赚这样的小钱！”

那旁边工匠中就有知道刘三儿的，插嘴道：“这小子就跟人精一样！哪里用得着吃苦！前些天日子手里成百两的银子呢！给梅花巷的玲珑姑娘，一出手就是打了一支金簪子！”

“你怎么知道？原来你和玲珑也有一腿。”旁边立刻有人就笑着道。

前面说话的那个就笑：“那玲珑姑娘，摸一下都要十文钱呢！我哪里摸得起！前几天她要打个过冬的暖炉，叫我去干的活计，听她跟她的姐妹说的。”

就有人冒出来证实：“真的呢！刘三儿前一阵子真的不少银子！有一天我看着他穿着绸缎的长衫在街上晃！”

“真的呀……”

立刻就议论起来。

小道也不去管，只要干着活就行了，手里忙着不要闲，管你嘴上说什么！再说，说三道四的聊着。干活还能不那么累。

这些街头小消息他也没兴趣，正要转身走。

“你们不知道。我是最清楚的！这小子原是和什么江湖帮派在一起，人家收他做了门外弟子……好像是叫门外弟子吧？招揽这种活计，才能有那样的横财！”

“什么活计？”好几个人都很感兴趣的立刻问。

“什么活计？反正是咱们这样的人干不了的活计！”

“什么活计我们干不了，只要能吃苦肯下力，哪有个干不了的？”

说话的人就冷笑：“哼，！能吃苦？叫你去杀人放火，你能干得了不？！”

一句话，将那几个感兴趣的人全都说的哑口无言了。

小道立刻站住了脚！

前几天，七爷就在打听什么江湖帮派的事情！

他转头看了看刘三儿走掉的方向，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这件事暂时的没有和曲七爷说。因为还没有打听出来眉目，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小道想等有点眉目了再去回禀。

这边就赶紧的回来，找到查这件事的一个下人。跟他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那个下人就去了。

袁瑜蓉好久没听到十月打小报告的声音了。

今天真的是把出去的这几个月全补上了。十月进来从廖淑琴每天洗几件衣裳开始，一直汇报下去，就连谁每天放了几个屁。她都知道！

不过有一段关于立春的话，袁瑜蓉倒是听在了耳中。

“开始的时候，封管家喜欢的要命！每天‘春儿’‘春儿’的叫着！可是后来……”

五月进来听见了，立刻板着脸打断道：“十月！你又在这里废话连篇！才几岁就什么话都说？！”

十月根本就不搭理她，接着往下说：“后来不知道立春哪儿惹了封管家了，天天的揍她！边揍还边骂‘你个败家的娘们！’什么的……”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袁瑜蓉心中微微的一动，不知道跟什么联系上了。反正是想到了什么，可是念头一闪又飞走了。

“真的……动手揍还是闹着玩儿？”

“真打，有一次连胡管家都惊动了，去给的架！孙婆子说，立春现在身上没一块儿好地方！”

这话可有点严重了，袁瑜蓉半信半疑的，没一块好地方，那是真下手打？封管家和立春也才成亲没几个月啊，至于什么事闹得这样僵？立春……不守妇道？可怎么说是‘败家的娘们儿’……

刚想着，曲瀚文走了进来，看到十月在那里口沫横飞的，板着脸道：“十月！你说话的时候站的远一点！唾沫星子都能溅到人脸上！”

十月正说得眉飞色舞，被一句厉喝吓得赶紧住了嘴，用袖子在嘴上擦了擦。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袁瑜蓉笑着站起来迎：“今天回来挺早。”

“还要出去呢！”曲瀚文道：“蓉妹妹，指尖蔻的生意，就开在张普的那个铺子怎么样？”

袁瑜蓉怔了怔：“怎么？彻底倒闭了？”

曲瀚文笑着道：“也不是，正好两个铺子门挨着门，那时候在松江府不也是找这样的铺面吗？你那边有什么事，这边能照应着。我想，张普的那个铺子面朝南，就给你开指尖蔻，对面的铺子还是卖茶。”

“好啊，不过又得修缮了。”

“嗯！正好盖宅子，工匠都是齐的，一波人过来把两个铺子都修缮一下，也不用熬着了，直接关了门修，修好了过了年在开业！”

“张普呢？”

“还用说吗，去我的茶行！这样才不算是大材小用。”曲瀚文道：“我今天跟他透露了一下，果然他有想法！立刻就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这样也不用浪费时间在那里撑了，把他空出身来，为年后的茶行的事情忙去吧！这样提前动手准备，也不用到时候抓瞎！”

袁瑜蓉点点头：“这样也好。”

“你跟我去看看吧？指尖蔻怎么个修葺法跟我说说。”曲瀚文道。

袁瑜蓉当然没意见，跟着他出了门，这才想起来：“你是把隔壁就是宋宪博的那个铺子留下了？我怎么觉着膈应？对面就是那个孙子！”她现在提起宋宪博，完全是曲瀚文的口气。

曲瀚文笑了：“那怎么办？我也不能把他撵走？慢慢来吧！”

袁瑜蓉一想到自己和曲瀚文闹的这场大别扭，起因全是这个宋宪博。心里就恼的不行，暗暗的下这种决心。总有一天，要给这个小子好看！

去看了铺子，说了说大致的方向，其实和松江府的指尖蔻都差不多。

曲瀚文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一样？这不是几乎一模一样？没有新意！”

袁瑜蓉抿着嘴笑：“你倒是能说出新意来……但是我想的是，指尖蔻这就算是个……怎么说呢，”连锁这个词怎么形容？想了想道：“比方说，指尖蔻在宣城开的也好，那我可能回去陪都应天开一个！那里温柔富贵乡，我这样的店面更是如鱼得水了。然后再去京城开一家……”

曲瀚文点着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也不必要各处的店面一模一样吧？”

袁瑜蓉笑道：“一模一样的好处是，比方一个官太太，在京城的时候。曾经看到过指尖蔻。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去，也许是不了解。觉着不是个正经的地方。但是，若是回家乡省亲，看到家乡也有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店！那么，她最起码会好奇，跟着会觉着，这样的店必定不是个随随便便的人来的……”

曲瀚文一点就透：“明白了！到处都有。必定是资金雄厚的大店铺！给她进去的信心！”

袁瑜蓉笑：“孺子可教也！”

曲瀚文失笑：“你倒是拽起来了……不过有时候你这脑子真的比我活泛！”

他们俩此时在铺子的后院，说好了。曲瀚文就急着准备，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叫人找小道了，吩咐了工匠的事，咱们在回去。”

袁瑜蓉点点头。

一会儿，小道进来了，看到站在屋门口的三月、四月，就没敢进屋，跪在了门口：“爷，您找我？”

曲瀚文出去站在屋檐下：“起来吧，跟你说说，这个铺子就这两天开始动工！你安排好人手，图纸我那里有现成的，回头给你，不过先说好，铺子要装的精致，找工匠，要手艺好的！细活处能拿得下来的！”

小道赶紧答应：“是，爷放心吧！”

“嗯，找你来就是先给你个消息，你好准备着，去吧。”说着转身要进去。

小道急忙道：“爷！小人有个事要回！”

曲瀚文站住脚转身：“什么事？”

小道就将刘三儿的事说了，最后道：“小人已经叫小远去查了，这个刘三儿既然能和江湖的人扯上关系，没准能知道点爷要查的事。”

曲瀚文沉吟了一下，道：“知道了。”

小道就出去走了，曲瀚文进屋对袁瑜蓉道：“咱们走吧！咱们不腾身，张普不能开始收拾铺子。”

袁瑜蓉点点头，货物清理点算，柜台家什用具的拾掇，一两天的功夫，曲瀚文确实没给张普多充裕的时间，曲瀚文一回到家，立刻把小远找来，询问了查问的情况，并且给他出了个主意，叫他慢慢去结交那个刘三儿，这个人虽然是个混混儿，不过在街面上人面广，今后说不准能用得上。

不过千叮万嘱，不能叫他透露是自己命他去的，只叫他用他自己的名义，就是曲府的一个下人去结交行了。

小远急忙答应了。

曲瀚文忙的脚不沾地，袁瑜蓉也没闲着，她看曲瀚文已经开始布置茶行的事情，就得到一个启示，事情还是越早动手料理越好，这样才能越详尽，越周密！

她一个女子做生意，最大的难处就是人手方面。自己抛头露面肯定不行，找伙计，若是男的也不好，因为东家和掌柜的、伙计直接接触频繁，时间长了，在明白的关系也会被传出各种闲话来。

但是女的更不行！礼品店和指尖蔻不一样，不是只接待女人的地方。送礼的各样人都有，那妇人送礼，大户太太都会遣下人来买，自己也不会出面。她的这个铺子，就需要男伙计和掌柜的。

还好现在不着急，有时间叫她慢慢的想，而且她也不愿意求助曲瀚文，因为曲瀚文忙盖宅子，忙茶行，已经很忙了，何况，自己的生意，各方面自己经手才行！

她已经想好了，曲瀚文过了年要开茶行，必定是要大量进货，而且各地的茶叶都要进，尤其是苏浙一带的江南茶，而她的礼品，也基本上是以这些地方的东西为主，那时候，就一起进了货。

十月又来打小报告来了：“奶奶！”

袁瑜蓉手里缝着个小孩儿的褂子，点着头：“什么事说吧。”

“立春昨晚上又挨揍了，”

袁瑜蓉抬起头，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今天被封管家逼着出门去了！”十月一点都听不出来袁瑜蓉语气中的责备，兴奋的道：“他们俩在角门说话，还以为没人呢！我就在水缸后面躲着他们都不知道！”

袁瑜蓉一窒，十月这样下去可不行！成什么了……

十月无知无觉还在说：“封管家叫她找什么刘三儿把银子要回来，不然就卖了立春！”她兴奋的道：“奶奶，你说什么事能叫封管家卖了立春？！”

袁瑜蓉听着什么‘刘三儿’这名字怎么有点熟？不过没接下去想，因为她觉着十月的情况已经有点严重了，自己不能再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了。

她板着脸对十月道：“十月，我可要说说你了，十岁的姑娘，也该懂懂事了！每天不是听墙角就是传闲话，还有你这样当丫鬟的？可知道，主子最忌讳就是听墙角和传闲话！你要是再大点，这毛病改不了，我可不能留你了！”

十月正兴奋呢，冷不防奶奶变了脸，登时吓得脸涨红了，‘噗通’跪倒就大哭起来：“奶奶饶命吧！奶奶饶了我这回吧！”

她的反应这么大，倒把袁瑜蓉弄得有点下不来台，本来只是想严厉的训斥她一下，叫她改了这个毛病，但是现在，倒有点不好收场，只能继续把脸绷下去了。

外面的五月和六月突然听见哭声，急忙的进来，看到十月跪着哭，嘴里还不住的说‘饶命。’不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错，两人都吓得白了脸看着袁瑜蓉。

袁瑜蓉无奈的摇着头，半天才道：“五月，把十月领下去，好好教教规矩吧，一定叫改了那听墙角的毛病，若是在不能安下心来，找婆子来领去吧。”

175章处置立春

五月急忙上来答应一声，十月还在大哭，五月赶紧的把她起来走了，六月等院里也听不见十月的哭声了，才上前来赔笑着道：“都是我们教的不好……”

袁瑜蓉摇头：“跟你们没关系，是我的错，一开始有这毛病，没当回事，还当个乐子，她年纪小，分不清是非，就以为这样的举动我喜欢呢。”

六月赔笑道：“到底是我们几个没有给她立个好样子学。”

袁瑜蓉道：“九月虽然和十月一样岁数，可是就很懂事，十月的管教，今后要正经的当个事。今天我把话说得很重，估计她也心里害怕了。你们就趁着这个机会，不要松懈，每天的叫她做些事情，能安稳性子的事情。平常也要教她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哪些事该做，是对的。哪些事不该做，是错的！叫她明白了。”

六月点头道：“是，奶奶的意思奴婢明白，比方说，叫她打扫屋子，她必定是打扫不干净，我去检查，犄角旮旯的只要有一点脏灰，就叫她重新打扫，这样反反复复，慢慢的磨她的性子。”

袁瑜蓉点头：“对，就是这样！你们几个其实都是能干的人，必定能教出个好十月来！”

把话说开了，六月心里也有数了，知道奶奶也不是一定要把十月赶走的，吓唬的成分要大一些，于是自去想，什么招能磨十月的性子。

这边袁瑜蓉再想想刚刚十月的话，想起来了，那个‘刘三儿’，不是曲瀚文叫查的人？和江湖上有来往的？

立春给了刘三儿钱？足以使封管家怒火攻心到经常打她的地步？要不回来还要卖了她？

立春这个人，一直都很低调。在袁瑜蓉面前，从来没有冒过头。但是袁瑜蓉从前面的事情上，就能知道，她不是个简单没头脑的人！

云绮妍换装，有曲二太太的支持，联合上了她们俩。而她能先敷衍住云绮妍，摆了云绮妍一道，说明她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的有点憨憨的，！

封管家之前很喜欢立春的，这个就算是没人说，袁瑜蓉也能想的到。立春长得就是个妩媚的样子，又是姨娘的身份，必定是能得到封管家的喜欢，这才成亲几个月。就到了打骂她并且卖她的地步？多少钱能叫封管家和立春的情意全无？

不过。封管家却能有多少钱？一个管家，每个月的俸银，上限是五两。封管家属于小管家，大概是三四两，就算是存了，能存多少？至于叫他这样的气急败坏？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更远的地方，会不会……立春恨自己。那是肯定了，难道是……可是封管家的钱是哪来的？立春真的有那个胆子雇杀手？陈羽玄说过。没有三五千两是雇不到的，三五千两，他们是怎么来的？

袁瑜蓉越想越疑惑。

小远查的也有些眉目了，和刘三儿结交了一通，虽然还没有到无话不说的份上，但是像刘三儿这样的混混儿，总喜欢将自己之前威风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拿出来说嘴一番。

只是他还谨慎，并没有讲银钱的来历，说来说去，就是怎么用的那些钱，宣城府最漂亮的窑姐儿陪了他一个月，最大的赌场将他奉为上宾等等的……

小远也是精灵，根本不问那些叫他起疑的事情，听他吹一副又是艳慕又是佩服的样子，心里暗暗的记着他说的那些项目，回去了算了算，便算出刘三儿那时候大概是花了多少钱，当然里面有吹的水分，按照一定的比率给去除了。这是刘三儿做中间人的酬劳，依据这个，便能大概的算出，他那时候促成了一笔多少银子的生意。

在旁敲侧击了一下，总是打听出来些零零碎碎的眉目。

回去和曲瀚文禀报了，并且将自己算的那些帐也说了，道：“小人去窑子问了，包一个窑姐儿一个月要多少，再去赌坊，那里的人现在还在说嘴，刘三儿那时候输了多少多少，小人回去算了算，总也花了不下三百两，那些人的回扣盘口是多少，小人不知，但总也能有五千到两万两银子的生意。”

说完了，偷偷地吐舌头：“爷，小人是擅自算的，要是不准或者岔了，您可别怪小人。”

曲瀚文听了沉吟好久，再听他这样说，不由得笑骂：“你倒是精滑！本事也显摆了，这会儿倒来谦逊起来，什么话都叫你说了！”

小远笑着挠头，曲瀚文点点头：“再去盯着点，这件事办好了，再给你找个好差事办！”

小远欢喜的答应着去了。

曲瀚文想着，这个小远倒是精明！办事有条理，算账也还过得去。自己手下的这几个小子，今后他是想都叫他们赎了身去生意上帮忙的，其实家中有丫鬟就行了，几个小子跟着，反而是不便。

不过他打听出来的事情，倒是真的有些用处！

他一天忙的不行，先去看了看宅子的情况，又去看铺子的修葺，再找到张普，跟他说了自己手下三个小子的事情，叫他留意的观察一下，看看怎么样。

三个小子常常来这边回来传话办事，张普都认识的，如今听了东家说的话，当然点头。

到了晚上曲瀚文才回去，把白天小远说的事情跟袁瑜蓉说了，袁瑜蓉立刻就和立春给对上号了。

将十月偷听的话一说，曲瀚文也感觉有些联系，这件事非同小可，奴仆敢雇杀手杀主子奶奶！

想了一晚上，别的事情都先放下了，先查这件事！

他亲自查问。

当天命人去叫封管家，以曲二老爷的名义，叫他马上收拾了出门，有事情去办，封管家不敢怠慢，一看着急也不敢细问，立刻就随便拿了两件以上跟着下人出来了。

那立春也看到下人将封管家带走了。因为最近府里事多，曲二老爷确实经常叫封管家。因此一点没有怀疑。

封管家这边一出门，那头就被领到了曲七爷的面前。封管家莫名其妙，从这个院到那个院，怎么还走大门呀？

不过一会儿就明白了，七爷坐在那里，只问他一句话：“之前受了曲二太太的指使，办了件什么事？！”

封管家开始还抵赖，曲瀚文可没什么废话，手下的几个小子全在。上来就给按倒在长条椅上，先打了十板子，小远从封管家的包裹里一翻，就翻出个玉如意来。交给曲瀚文：“七爷！这小子偷东西！”

曲瀚文冷笑：“这枚玉如意可是老太太的遗物！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给我送到官府……”

封管家哪里不知道是栽赃的！可是现在就算是十张嘴，哪里说得过？再说，进了官府。官府只认钱！自己能有钱打官司吗？

想到这里连声讨饶：“七爷饶命，七爷饶命！七爷想知道什么，小人全都说！”

“那就说吧！把二太太叫你干的事，还有你老婆干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曲瀚文坐在椅子上：“不过我可告诉你，爷我的脾气可不好，你要是有一点点耍心机不实或者隐瞒的话。我可没耐心！”

封管家屁股就像是针扎一样的疼，在加上立春败光了他的钱。四五千两啊！他这些天没气疯已经是奇迹了，那里还肯再为她担一点点事？！恨不能曲瀚文能替自己收拾了那个婊子！

于是便将曲二太太给了一万两银子，他花了五千两雇人去将廖家的铺子烧了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还剩下五千两，他给了刘三儿的报酬三百两，刘三儿还要去了三百两作为帮派内部上下打点封口的费用，他自己零花了一些，还有四千两埋在了床底下。

“立春那个婊子打听那个刘三儿，小人一时不查，跟她说了，谁知道转天那个婊子就把小人剩下银子翻出来，全都给了那个刘三儿！花得干干净净啊！”

“叫干什么事去了？”

“这个小人确实不知！”封管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这个婊子胆大妄为，也不知道能干出点什么事来！小人问了多少回，天天打，就是不吐口！狠着呢！”

曲瀚文已经全明白了！

他冷笑，站起来出去了。

小远过去将封管家揪起来：“走吧！”

“去哪里？”封管家战战兢兢的问道。

小远一笑：“回禀二太太去呀！这件事怎么也得跟她老人家说说吧？”

封管家哪里听不出来是个反话！直接就跪倒了：“不敢不敢！小远哥！小的绝对不敢呐！”

“别不敢呐！出去最好立马去给二太太禀了，或者地下嚼舌头往外传，就说七爷……请你吃了顿竹笋炒肉片！”

“不敢不敢！确实不敢，借我个胆子，小的也不敢！”

小远这才哼了一声，松开他；“封管家，今后得有个打算了。”

封管家吓得哆嗦着：“小远哥，求爷给个明话，小的一定照做！”

“走吧，有多远走多远！”小远道：“这件事爷能轻饶了？到时候上了衙门，你就是个死！”

封管家被他一言提醒，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只是那卖身契……”

小远道：“现在回去收拾，一会儿找我来拿。”

封管家哪里还敢放半个屁！立马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那立春却不知道去了那里，封管家将还剩下的几十两银子，连同立春的所有绸缎衣裙，首饰盒子，全都一股脑的包了个大包裹，背在背上低着头往外走。

同院的管家看到了还笑着问一句：“这是去哪儿呀？跟卷铺盖似的。”

封管家也不搭理，一直到这边找到小远，小远不知道怎么弄到的他的卖身契，给了他，封管家拿着就走了。

立春去了哪里，他连问都没有问一下。但是他心里清楚，立春必定是闯了大祸，不然，七爷不会亲自查问。现在，也绝对的饶不了她。

他想的没错，他这边一招供，那边的立春立刻就被人从屋里拖出去了。

没有什么审问，也没有什么人去叫她明白，只是被拖出到了院中，扒下裤子直接打了起来。

是棍子打，十几棍下去，立春已经昏迷过去了，一盆水浇醒，接着打。

满院子的下人观看，开始还惊呼的，叫人的，询问的，好奇的，什么样的都有，但是随着立春第三次被冷水浇醒，所有的人全都吓得浑身哆嗦！

哪里还有人敢多嘴询问！

那打人的是七爷那边的人，这还不清楚？是惹到七爷了！

七爷的煞名，已经是满院皆知！现在这个名声更确实了！

曲二太太听说了之后，先是想找到曲瀚文为立春出头，但是走到了一半，却又停住了。她想到了封管家，转身回去叫人把封管家找来，丫鬟出去转了一圈，说封管家找不到了，有人看见他背着个大包裹走了。

曲二太太还不知道立春私下里做的事情，以为曲瀚文是知道了自己前面的那个计谋，他把气撒在立春身上了？因为找不到封管家？

不管是什么，她是不敢轻举妄动了，赶紧的叫自己这边的人去打听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把立春打的几乎要死了。

小远去给曲瀚文回话，问接下来怎么办？

曲瀚文道：“拖回来，找大夫治好，我有大用处！”

立春被拖了回七爷这边，扔在了下人院一个没人住的屋子，小远又去找大夫。这一下，大家都看到了，确实是得罪了七爷！

收拾了立春，依然还是忙着盖宅子。

袁瑜蓉也不管，立春派人来刺杀自己，这样的人只能交给曲瀚文收拾！（因为她还是有点胆小，不敢杀人。）看曲瀚文怎么折磨她！

曲二太太等着曲二老爷出面呢，但是曲二老爷竟然稳住了，曲二太太去旁敲侧击的询问，曲二老爷半句口风都不漏！

曲二太太不免灰心，这样好的把柄抓在手里，竟然不用？！但是叫她自己去衙门告，她也没这个胆子，被知府盘剥的怕了。但若是不告，逼曲瀚文……好像没什么用……

曲二太太失去了主张，只能暂时隐忍。

176章娘家来人解释？

袁瑜蓉的铺子也在如火如荼的准备着，不止是指尖蔻分店，还有她说的那个礼品铺子，

因为这一次盖宅子，各种工匠全都齐了，因此趁此机会，将需要修葺的一起全都办了，还能省些银子。

赁了个城内最最繁华地段的铺子，因为卖的商品需要在繁华的街面上，曲瀚文是最清楚做生意，地理位置的重要性的。巧之又巧的是，这条街上还有个卖酒的铺子，迎风飞扬的篷布招牌上写着两个大字：宋记。

这就是宋宪博家的酒馆，他现在生意好，早就不止是沽酒铺子了，装修一新，改成个酒楼，也成了宣城中档酒楼中的一个，生意每天也挺好的。

这才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咧！

袁瑜蓉想来想去，人手方面，只能叫香菊和香梅两人去了，她们俩一个脾气急一点，一个稳一点，两个人可以互补，再叫上她们两个的相公，负责在前面支应客人。

曲瀚文听了她的想法，摇了摇头：“这样未见得好，我知道你是想把夫妻放在一起，做事方便，商量也方便，可是你别忘了，这样就成了他们两家在前面……不管怎么样的信任，也不能放任！不是我不放心他们，但是，做生意不能没有路数。”

袁瑜蓉道：“我没想放任，他们在铺子里，我还要请账房、库房……”

“那不一样。”曲瀚文道：“你若是起意要他们四个在里面，就要全然的相信，若是又不信任，各方面掣肘，只能失去人心。所以一开始还是不要那样子用人！”

其实袁瑜蓉和曲瀚文各自有各自的道理。

袁瑜蓉的道理。就是现代化的管理，每一个职位的人。各司其事互相节制。而曲瀚文说的，却是那时候做生意的道理，在生意场上，也将江湖义气，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因为那时候，没有那么完善的管理条件，而且那时候的人，在生意场上，同行的义气。个人的交情，个人的人格魅力，比严密的管理还要管用很多！

于是，这番争论。当然是以袁瑜蓉的败北而告终。曲瀚文虽然将袁瑜蓉的主意否了，却也暂时的没有提出合适的人来。

因为这样的人确实难找。

日子就这样在紧张忙碌中，飞快的过去了。

宅子的进度比较慢。茶铺子和指尖蔻已经修葺好了，这样就没必要白放着等曲瀚侠他们来，曲瀚文派了小石去将指尖蔻的伙计香椿等人接来，这边就开始准备开业的事情。

依然是对面的茶铺子最先开张，有了松江府的经验，还有袁瑜蓉的建议。曲瀚文也将那个茶铺子和松江府的品叶居联系到一块儿，名字依然叫品叶居。只不过在招牌后缀了几个小字：宣城分店。修缮也是完全按照松江府总店的装修。

其实这个茶铺子，相当于是重装开业，开业初期，各种优惠政策，曲瀚文和袁瑜蓉也有心大干一场，袁瑜蓉帮着他策划了一系列的活动。

和一家茶具谈好条件，进价拿了一批茶具，买多少茶叶，就能送一套茶具。再加上什么买一送一、满一两银子返还十文代铜钱券，再买还能优惠等等等等。袁瑜蓉是将能想起来的，合适的活动全都算了进来，品叶居也着实的热闹了三天，第三天，指尖蔻分店正式开业。

依然是门口挂了个‘男子止步’的牌子，和松江府一样，很多人都觉着新鲜，也有好奇问得，也有没事找事的，香椿和玉秀如今都是老手了，在门口应付自如。

对面品叶居分店中有曲瀚文亲自坐镇，盯着看谁捣乱。

当然少不了捣乱的，不过曲瀚文这边已经布置好了，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安安稳稳、热热闹闹，两个铺子开业了。

品叶居的分店交给了香菊的相公，因为他性子稳重，办事牢靠，曲瀚文提拔他做了掌柜的，张普专心的准备茶行的事情。

曲瀚文已经将买地盖宅子，还有大哥他们要回来的事情跟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透露了。

曲二老爷没说话，儿子们回来，他想到了，别籍居住毕竟不是长久办法，大儿子就算不为他自己想，也要想想他儿子还有子孙后代！但是重新盖宅子……他清楚儿子们为什么这样做，那时候也把话说得太死了，什么家产一点不给，全给两个小儿子之类的，现在儿子们跟自己界限分明，他也无话好说。

不过儿子们能搬回宣城来也是好的，之前曲二太太的一番挑拨之语，也不是全无道理，自己要是只固守自己的那份家产，真的是有可能出了事情没人管，慢慢的，什么事都只能用钱去摆平，一来二去就是万贯家财也能散尽了！

曲二太太其实一直派人打听着松江府的事情，有些动向她还是了如指掌，老四瀚旭娶得是个蓬门碧玉，小家闺秀，这个虽然不满意，但是孩子也生了，却也只能这样了，而且小户人家的闺女总好调教！

前些日子那边清理门户，变卖家产，而二儿子瀚文在这边买地找工匠，她都知道，已经猜到，儿子们是要回来了，只是现在一听，不一起住？她当然不愿意！隔成两个府，还一个城外一个城内！她管谁去？儿子们能回来当然好，但是一定要住在一起！

不过曲二太太也没马上表示，她还要沉住气，看曲二老爷的意思。

到了十月半，曲二老爷终于等到了去边城的下人回禀。袁将军那边没有回信也没有给这边的驻军写信，不过带回来一个消息：袁夫人随后就到。

几乎是同时，袁瑜蓉也接到了袁夫人要来的信。

曲二老爷给袁将军写信的事情，曲瀚文和袁瑜蓉并不知道，但是带着袁夫人的信来给他们禀报的袁府下人说了，是收到了亲家翁的信。另外，姑娘要生了。袁夫人要回来看着自己的女儿生。

“那十顷地不是已经收去了？还能要回来？”袁瑜蓉奇怪的问曲瀚文。

曲瀚文很是讪然，脸上实在是挂不住。自己的爹为了钱财土地连面子都不要了，岳丈一家远在边城，又是驻守的军队，岂能随随便便的回来？已经说过，军队建制不同，未必能说上话，可曲二老爷还是去写信逼迫！终于，岳丈和岳母不能袖手旁观。岳丈不能回来，岳母只身回来了。曲瀚文觉着实在无地自容。

“我娘回来主要是因为我要生了。”袁瑜蓉也知道他的心思，安慰道：“她必定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

“嗯……”曲瀚文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半天才道：“你说那十顷地？必定是要不回来了！爹这样做的目的……可能也是想……”却说不下去了。

袁瑜蓉也不傻。早就明白了！

“想给我爹一个警告。曲家在你们袁家有事的时候鼎力相助，可曲家有事了，你们却以路途遥远为名袖手旁观。”她道。

曲瀚文叹口气：“自作孽。不可活！”

至于袁将军和袁夫人，应该能明白曲二老爷的意思，但是袁夫人为什么回来，难道真的是因为曲二老爷的信，面子上下不来？专程回来解释？

曲瀚文又陪袁瑜蓉回了一趟袁府，吩咐下人们将屋子收拾干净准备夫人回来。

再过了几日。袁夫人回来了。

曲瀚文打听了大概的时间，那几天就天天的去城门口等着迎接。这一天终于看到袁夫人的马车。

曲瀚文看过来一队马车，上去一问就是，急忙来到袁夫人的车前跪倒磕头：“岳母大人。”

袁夫人从车中探出头来，看到了曲瀚文大喜道：“瀚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曲瀚文赶紧老老实实的回答：“小婿在这里等了几天了。”

“哎呀！你干嘛这样！快起来吧！”袁夫人叫曲瀚文起来，马上就问：“蓉儿在家呢？怎么样，什么时候生？身子好着么？”

曲瀚文急忙道：“托岳母大人的福，蓉妹妹身子好着，稳婆给算了，说是正月十日左右生。岳父、岳母身体可还安康？”

“好，都好着。”

“前线是否有战事？”

“零零碎碎打了几杖……”袁夫人笑着道：“这些都回去说吧！”

“是！”曲瀚文答道。

扶着马车一直送到了袁府，进去正经的参拜了，跟岳母告罪，回去接袁瑜蓉过来。

这边袁夫人收拾梳洗等女儿。

曲瀚文急忙的回去，曲二老爷那边已经来了人问：“老爷问是不是亲家母回来了？”

曲瀚文道：“你去回老爷，是回来了，歇息两天再谈吧。”

下人赶紧的回去禀报了。

这边袁瑜蓉上了车和曲瀚文一起回到了袁府。

袁夫人已经换了一身家常服在屋里等着，听见回禀亲自迎了出来，袁瑜蓉进屋还没跪下，已经被袁夫人住了：“母女俩，何用如此多礼！”

立刻就上下的打量。

“母亲。”袁瑜蓉笑着叫了一声，袁夫人基本上没变，不胖不瘦的，眼睛很灵活的眨着。

“正月生？这几个月可得注意着了，不能劳累，不能生气……”袁夫人立刻就是一大堆的注意事项，袁瑜蓉笑着听着，好不容易插了个空，赶紧问：“父亲怎么样？身子可还好？那边情况紧张么？”

“挺好。”袁夫人笑着：“你爹叫我跟你说，不用担心他们。”

母女俩互相的问候，袁瑜蓉问了父亲问哥哥，问了哥哥问嫂子，曲瀚文在旁边插不上话，笑着听着。

终于该问的都问了，袁夫人着袁瑜蓉的手过去坐在炕上，一遍遍的跟她说着，现在该注意什么，吃的喝的，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等等。

袁瑜蓉惦记着曲二老爷写信的事，等袁夫人说的告一段落了，便问道：“母亲，公公是不是给父亲写了封信？”

袁夫人顿了顿，眼睛就看向曲瀚文。曲瀚文虽然早知道袁瑜蓉要问，但是问出了口。被岳母那样的看一眼，登时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神情讪然又抱歉，呐呐的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袁夫人过了半响才道：“这件事你们别管了，等见到了亲家翁，我自会与他解释。”

解释？！袁瑜蓉一听，眉毛都扬了起来！叫她在公公婆婆面前受点委屈，她能接受。也不会觉着很难受，但是要叫自己的父母在公婆面前低头，这个她可接受不了！完全接受不了！

没因为曲瀚文就在旁边而把话咽进去，马上就道：“母亲跟公公解释什么？解释我们不能给他把十顷地要回来？！我们欠他什么？！他凭什么这样气焰嚣……”

“蓉儿！”袁夫人一声把袁瑜蓉的质问打断。

袁瑜蓉气的满脸通红。转过脸去看曲瀚文。真有点想迁怒！

曲瀚文在那边赶紧避开眼睛，蓉妹妹平常挺稳重的，可是一听岳母说‘解释’这个词。激愤成这样……

袁夫人轻声的埋怨袁瑜蓉：“当着瀚文的面，你怎么说话呢？一点礼貌规矩都没有！什么‘他呀’‘他呀’的！那是你称呼你公公的词语吗？！”

曲瀚文臊得满脸通红，但是就是没法说话。他能说什么？说父亲不对？娘子说的对？当着岳母的面这样对自己的父亲不孝，岳母难道就能喜欢？能觉着自己是个好样的？！

袁瑜蓉恼的真想发火！死死的咬着嘴唇看着袁夫人，那心里的积攒的怨怼愤怒就差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袁夫人看女儿的样子，已经到了发火的边缘了。她摇着头：“你现在的脾气……怎么变得这样暴躁，”

袁瑜蓉低下头，气氛一下子冷了。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好半天，丫鬟进来道，饭已经摆上桌了，三人这才起身到了厅房。

曲瀚文和袁瑜蓉陪袁夫人吃饭，因为心里憋屈，吃饭的时候袁瑜蓉一声不吭。袁夫人也不理她，只是问曲瀚文，在松江府的事情，怎么回来的，回来了家里可有什么事？

曲瀚文一一回答，当然没敢说前一阵将袁瑜蓉气跑了的事，这件事……不知道蓉妹妹是想隐瞒还是想告状……

前面已经有了父亲写信威逼岳丈、岳母的愧疚，后面又提到这件事，更是心虚，曲瀚文声音都不敢太大，时不时的去瞟袁瑜蓉，看她的脸色。

吃了饭，袁夫人就对曲瀚文道：“瀚文，今晚上叫蓉儿在这里住一晚吧，明日晚上你再来接，后日我登门拜访亲家。”

曲瀚文急忙的答应着，看袁瑜蓉仍旧是气呼呼的，偷空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蓉妹妹……那我回去了，明日来接你……”

袁瑜蓉迁怒于他，‘嗯’了一声，并没有抬头。

曲瀚文垂头丧气的走了。

他一走，只剩下母女俩，说话自然更不用小心了，袁瑜蓉立刻就问：“娘！你还没说到底解释什么？！我爹真的要对那个……低头？！”

袁夫人白了她一眼道：“叫我先上炕暖着，我这腿如今不能冷着。”

这样一说，立刻又把袁瑜蓉的注意力吸引走了，急忙的问：“您怎么了？腿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爹没事吧？”

“没事。”袁夫人肯定的回答了一声，丫鬟进来了，端了水伺候她洗脚，梳洗上炕，抱着暖炉。

五月和六月跟着来的，两人也伺候了袁瑜蓉梳洗，因为现在袁瑜蓉已经八个月了，肚子太大，实在不宜和袁夫人同一张床，因此袁夫人早就叫把抗烧上了。

袁瑜蓉还跟母亲抢着睡炕，袁夫人挥着手：“你快老老实实去床上躺着吧！我在北方睡惯了炕了，如今睡床上还觉着太软。”

丫鬟进来忙活，两人就没有在说之前的话题，等丫鬟们带上门出去了，袁瑜蓉先问道：“娘，您这腿是怎么了？”

袁夫人叹口气道：“那边太冷，刚过去那一年没大注意，结果冻了，每年冬天都会疼……”

“这可怎么办？”袁瑜蓉惊道：“赶紧找大夫看看吧！”

袁夫人点头笑着道：“其实没有多严重，不过这次回来也是要看看的……”

“还没有多严重！您看您……”其实严不严重。袁瑜蓉也不知道，但是总是不安起来。

袁夫人道：“别说这个了。我刚刚说腿疼，也是你咄咄逼人，盯着那件事不放，眼睛都红了！”

袁瑜蓉顿了顿，讪然了一下：“我真……”

“可见你那个公公……唉！”袁夫人摇着头道：“你公公给我们写信，你和瀚文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母亲派人来说要回来的时候……十天前吧。”

袁夫人点点头。

“母亲！爹是怎么说的？曲二老爷……不用理他的！咱们家不欠他们的，就算是亲家觉着面子上过不去，可事情也有个限度吧？能管的我们尽量管，能帮忙的我们尽量帮忙。这件事为什么……”

“你瞧你急的，当着瀚文的面你一点都不留余地！”袁夫人埋怨道。

袁瑜蓉愤愤然：“七哥哥就是嘴上不敢骂而已！”

这话一出口，倒把袁夫人吃惊的笑了：“你们……反了天了！”

“到底是想怎么样嘛！”

袁夫人摇着头：“谁说要给他低头了？”她瞪着眼看着袁瑜蓉：“我说了句‘解释’，那是因为瀚文在，说话总要婉转回旋一些！你们夫妻底下怎么说。我不管。可我是长辈，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他爹的不是！不能不给孩子留点脸面！”

虽然是训袁瑜蓉的话，可是袁瑜蓉依然很高兴：“这么说……母亲是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们那十顷地的事。我们无能为力！”袁夫人白了一眼道：“有道是：富不与穷斗，民不与官争！我倒要好好劝劝你公公，怎么什么事……？！”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不过袁瑜蓉很清楚她想说的是什么。

她这会儿听着心里已经很舒坦了！母亲这回肯定是要说说曲二老爷了！不管是以亲家的身份，还是高人一等的官家身份，总之。必定是叫曲二老爷收敛！

她脸上笑的几乎要合不拢嘴：“娘！你打算怎么说？我公公……可得好好说！我们这些晚辈不能开口，正好你说说他！”

袁夫人瞪了她一眼：“你也不用指望我和你一样。去指着你公公的鼻子质问，‘我们家欠你什么？！’这亲家还是要做的！而且这些话也没什么意思！”

“是是是！我当然理解！”听袁夫人这样说，袁瑜蓉已经很高兴了：“当然不能那样……又不是小孩子！”

“你刚刚不就和小孩子一样？”

“我那是……算了。”知道了母亲的意思，袁瑜蓉已经大松了口气，吐着舌头做个鬼脸，躺在床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袁夫人看她的样子，又感觉自己的女儿在曲府是不是一直提心吊胆？就算是不提心吊胆，看样子对那位公公也是厌恶至极！袁夫人不仅又担心起来。

“你们从松江府搬回来，就一直住在府里？刚刚瀚文说建宅子是怎么回事？那个……就你和瀚文回来了？瀚文的大哥和四弟还在松江府？”

“嗯，他们现在还在松江。”袁瑜蓉于是将曲瀚侠等人也要回来，儿子们商量好，单独在城外盖宅子，准备跟公公婆婆分开住的事情说了。

袁夫人点头道：“应该如此！”然后又自悔失言，赶紧去看别处。

袁瑜蓉就笑：“哈哈，娘！原来你也担心！”

“谁说的……”

“担心就担心呗！现在又没有外人！”袁瑜蓉道。

袁夫人想想也是，便问道：“你和瀚文住在府里？平常……瀚文出去吗？”

袁瑜蓉知道母亲还担心那个不要脸的公公，唉，却不知道，婆婆更难缠！不过她和曲二太太之间的斗争，一直没有和娘家人说过，而且曲二老爷的那件事情太恶劣，估计正直的父亲和率真的母亲已经觉着这样的事情是最严重的了，万万想不到，曲二太太那里还有花样！

“母亲放心吧，我身边现在八个丫鬟环绕，还有两个一直不离身，而且……咳咳。瀚文，嘴上不好说。但是功夫是做足了的，我们这边的院子，跟一个单独的府门一样……”

“这就好，这就好！”袁夫人犹豫了一下道：“不过还是分出去住好，到底放心些！也不是别地去了，依然在宣城，有什么事马上也能照应到。”

“嗯。快了，现在屋子说是都已经盖得差不多了，在修里面的路，廊道、还有花园子什么的。七哥哥说，再有半个来月就能彻底修好了。”

“蓉儿，你在曲家到底景况如何？受没受过委屈？这次回来，你公公……对你……”袁夫人实在是问不出口。

袁瑜蓉赶紧的道：“没有没有！公公畏惧咱们家的势力。还是不敢对女儿……咳咳。而且七哥哥也厉害！大家都知道了，他总要收敛。”

“那你婆婆呢？”袁夫人道：“那时候知道她把云家的外甥女纳了给瀚文，我心里真嘀咕了！可是。娶你的时候，她过来跟我保证了的，会对你好的！”

袁瑜蓉讪然了，曲二太太……那样几面派的人，母亲能相信她，也实在是不足为奇：“呃……总之今后是不在一起住了的！”她笑着道：“七哥哥对我好就行了！他现在一个妾都没有！全叫我给……全叫七哥哥给送人了。”

“嗤！”袁夫人毫不客气的嗤笑了她一声。然后道：“就是应该这样！我还担心你应付不了呢……真不知道我女儿原来这样厉害！”

她又憨笑：“不过妾留不留的，也在你一句话！”

袁瑜蓉又讪然。母亲……真的是没领教过妾侍的厉害啊……

袁夫人声音低一点道：“要不是看在瀚文对你很好的份上，那样的人家，真的是……”她摇着头：“不要也罢！”

袁瑜蓉知道，出了曲二老爷的事之后，家里肯定有过这样的想法，只不过这个年代，和离的妇人还是不好找婆家，而且那时候，确实也看到了曲瀚文对自己的回护。

“我们的日子慢慢的就好了，宅子盖好，分出去单过，就好很多了。”袁瑜蓉不打算说这个了，转移话题道：“母亲，还有做生意的事，您想不想听？”

“做生意？好啊，你给我说说，瀚文都是什么生意？”

袁瑜蓉笑：“是女儿的生意！”

袁夫人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还会做生意？！”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嫁给个商人，女儿倒发现自己的生意天赋，呵呵……”笑着将自己在松江府开的指尖蔻，还有这边的分店，甚至将准备开礼品店的计划都跟袁夫人说了。

袁夫人听完了，吃惊了半天，道：“你那生意真能赚钱？瀚文……没怪你抛头露面？”

“我也没有抛头露面，全是我的掌柜在张罗，我就是个幕后东家！”袁瑜蓉笑着，突然的想起了什么，赶紧问道：“母亲！北方那边都有什么土特产？就是那边人经常买了送礼的？！”

“呦，那可多了！”袁夫人于是就边想着边道：“干果子有榛子、橡子、干枣，药材有乌草、地精、车前子、龙胆草，珍贵的食料有鹿茸、熊掌、犴鼻等等……对了，还有紫貂皮，冬天穿着很暖和的！”

袁夫人说着，从自己刚刚脱下的衣物中拿出来一件：“就是这件比甲，我原是不喜欢穿比甲的，而且回来南边暖和，本不想带着。但是你爹非叫我穿上，说能叫你看看。”她笑着道：“不过穿上确实暖和，我这腿要是穿上这件比甲，一冬天都不冷！”

递给袁瑜蓉，这件裘皮衣轻柔结实，周围露出褐黑色的毛绒来，毛绒精致柔软，色泽光润。袁瑜蓉是知道的，紫貂皮，在后世也有个称呼‘软黄金’，可见珍贵之处。

袁夫人道：“蓉儿，我这次带了十几张紫貂皮来，找个好的裁缝做，给你和你的妯娌，还有瀚文兄弟一人一件！”袁夫人忘了说曲二太太和曲二老爷了，而袁瑜蓉这个儿媳妇竟然也没有发现，这才真的是心里没这两人哪！

“娘！既然穿上腿不冷，为什么不多做几件？”

“当然好几件呢。这样的比甲，娘有好几件呢，你爹、哥哥嫂子都有，我回来的时候。你两个嫂子没准备别的。倒是每个人都准备了这个叫带给你！”

袁瑜蓉兴奋的问道：“母亲！刚刚您说的那些东西，你带了吗？”

“带了。基本上全带了！”袁夫人道：“好多山珍呢，给你补补……”

“太好了！”袁瑜蓉兴奋的简直能跳起来：“母亲！千万别送人了！都留着留着！不，都给女儿吧！”

袁夫人也不是傻乎乎的，一听就明白了：“你是要当成货物放在你的店里？”

袁瑜蓉使劲点点头：“嗯！”她又小心的问：“母亲，您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要送给重要的人？”

袁夫人都笑了：“我有什么重要的人？除了我女儿在没有重要的人了！都给你……给我稍微留点，这边总还有些来往的夫人们。”

袁瑜蓉高兴坏了！兴奋的在床上打滚：“太好了！这就有最北边的礼品了！”

袁夫人一叠声的唤：“哎呦，你稳着点！瞧你！肚子大成那样还滚呢？小心掉下来！”

袁瑜蓉笑着坐好问道：“母亲，大概有多少？”

“看你高兴的！我带来送人的。能有多少呢！你也不问清楚就高兴成那样！”

袁瑜蓉倒是不气馁，笑着道：“没关系，到时候看那样卖得好，找人去进些就是了，！”

袁夫人想了想道：“在北边。就是那几样食材珍贵。应该在这边也能好卖。可惜就是那个带的少了。”

“是不是贵？”

“那倒不是，在那边算起来很便宜了。只是那些东西我并没有想着送人，只是给你带了些……”

袁瑜蓉有点遗憾：“是吗……没关系。到时候在找人去……”

袁夫人道：“若是你肯定能卖得好，倒是有人带，过一阵子，那边的官员家眷回来，找下人去给你父亲带话，请她们带来就是了。”

袁瑜蓉又兴奋了。睁大了眼睛道：“家眷回来？那好！明日就看看娘带的东西，我看看约莫就能知道什么东西做礼品合适！对了……官员的家眷为什么回来？”

“她们的夫君有些调任。有些回京述职。”

“都有谁？！”

袁夫人虽然觉着袁瑜蓉怎么什么都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好几位呢，你问这个干嘛？你还能认识？”

“有到咱们南直隶的吗？”自从有了那巴结官府的心思，袁瑜蓉自然是什么资源都要用上，自己娘家就是官身，自然更应该把握住！

袁夫人道：“有一个到南直隶……好像是粮道吧。”

袁瑜蓉赶紧道：“粮道？姓什么叫什么？跟父亲关系如何？”

“叫胡茂元，”袁夫人道：“你爹与他并无太大的关系，在那边他也粮道，怎么能和你爹打上交道？”

袁瑜蓉恍然的点头，粮道也就是个从五品或者六品，跟父亲哪里打的上交道，“不过你二哥监管粮草，倒是他的上司，他夫人常常去找你二嫂。我也就认识了。”袁夫人道：“叫她回来的时候，带些特产，也没什么，咱们照价给银子就是了。”

她又沉吟起来：“不过好像也不太好，咱们请她带，她必定是不好跟咱们要钱的，这倒好像成了咱们变着法要东西……”

袁瑜蓉道：“不用带！别的法子多得是，哪用得着这样叫人家多心！”

袁夫人点点头：“最好是这样。”

说到这里，袁夫人也不想再谈这些了，话题重新转到曲府和袁瑜蓉的身上，问分家的事，别的院的事。

这些偏偏是袁瑜蓉不愿意说的，于是又问哥哥嫂子，两个嫂子还没有动静么？

袁夫人笑着道：“你大嫂、二嫂都生了。大嫂生的儿子，二嫂生的女儿。”

“真的？！太好了！您和我爹可高兴了！什么时候生的？多大了现在？”

“老大才七个月，两个孩子相隔也就是三个月！闺女四个月，哎呦，你大哥都二十五了！我都担心了……这回可好了！”袁夫人笑得格外的舒心：“我现如今也是孙子孙女双全的人了！只要你在给我生个外孙，我这辈子算是圆满的很了！”

“娘，别这么说！您才四十的人，说这些话真叫人……我小哥呢？我小哥怎么样了？”

“咦？他没给你们写信么？”

袁瑜蓉道：“写信倒是写，不过总是教训七哥哥的语气。总也不谈他自己，我写信去问小哥的终身大事。小哥也不搭理！”

“你当妹妹的去问哥哥的终身大事，他能跟你说吗？”袁夫人脸上带上了愁容：“是啊，！你小哥还真的是麻烦，在京中不能离开，可是你父亲又在边城不能离开！你大哥二哥现如今都离不开……谁给他做主啊？你父亲在京里不认得几个官员，不然打听一下，看谁家有年岁合适的女儿……可不能再耽误了。”

袁瑜蓉突然的眼睛一亮道：“娘！等女儿生了，咱们去京城转一圈吧？顺便把小哥的亲事办了！”

“没合适的人，怎么办呐？和谁成亲去？”

“先打听着呗！”袁瑜蓉道：“那总不成也不打听，也不管？”

“怎么会呢。打听着呢！”袁夫人点点头道：“这倒是可以……等你生了再说吧。”

袁家全是好消息，虽然小哥这个大龄青年叫人有点担心，但是袁瑜蓉还是很高兴，也很兴奋。跟袁夫人的母女情又近了不少。两人叽叽咕咕一直说到了半夜才睡。

第二天又早早的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袁瑜蓉现在心里装了七八件事。虽然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却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只等着曲瀚文来了商量。

曲瀚文老婆不在身边，也是心里头空落落的，虽然也着急着过来，但是岳母昨天说的，叫他傍晚上来接。他便不太好意思早过去，早上起来出城去宅子转了一圈。回城去铺子呆了一会儿，还是午时就过来了。

过来的时候，袁瑜蓉正在看袁夫人带的那些土特产，看到他进来笑着过去他：“七哥哥，你看！这些就是北边的特产！全是山珍哪，送礼也算是好礼了！”

曲瀚文昨天走的时候被她使脸色，心里还有点不安，这会儿看她已经完全的忘记了，高兴非凡，当然知道，岳母这次来并不是给赔罪什么的。看到袁瑜蓉高兴，也笑着看。

袁夫人从里面出来：“瀚文来了。”

曲瀚文急忙上前去磕头行礼，袁夫人笑着扶住道：“不用见面就磕头！那样多麻烦！”

袁瑜蓉道：“母亲，哪些能给我？这样吧，每样都给我一点！我摆在铺子里，那些好卖，我谴人去进货。”

袁夫人哪里会不答应！当然的点头了。

曲瀚文拿起那紫貂皮在看，他很识货，马上就道：“这可是好东西！”他看向袁瑜蓉：“这个要是摆在店铺中，估计能有裘皮铺子的掌柜去买！”

“怎么，这个很难得么？”

“当然了！很少有的。”曲瀚文笑着道：“不过咱们要是能得到岳丈那边的帮忙，倒是能做起这个紫貂皮的生意！”

袁瑜蓉道：“还是别！嗯……要是量太大了，大家都去扑捉紫貂，很容易杀光了的……”

曲瀚文和袁夫人全都失笑了，袁夫人道：“哪里就能杀光了！漫山遍野都是呢！你也真真的是杞人忧天！”

曲瀚文也笑：“有时候蓉妹妹想的和别人特别不一样！做生意的人，要是能有个关系弄来这紫貂皮，恐怕就是去磕头作揖都行！蓉妹妹就想的怪异！”

袁瑜蓉只能不说话了，不过心里也打好了主意，紫貂皮就算是真的要摆在店里卖，她也会定个量，一个月只卖两张！这样不大量订货，就不会引起大量的扑杀。她不是什么圣母，但是能做到的，尽量做到。

陪着袁夫人吃了饭，袁瑜蓉就叫人把袁夫人带的东西往车上搬，每一样都搬一点，还要剩下些给袁夫人送礼呢。

夫妻俩告辞了袁夫人，就回到了府中。

177章粮道夫人

两个人一回来，袁瑜蓉立刻就规划礼品店的内部摆放，还有店铺的招牌，当时没想着能很快开业，可是现在连货都有了，当然是尽快筹措，过年前是来不及了，那过了年还是尽快的开业好，而袁瑜蓉礼品铺子的掌柜人选，两人在车上商量了一通，终于也尘埃落定，后台掌柜是香梅，还是因为稳重牢靠，廖淑琴那件事情上，袁瑜蓉看出来，香梅是个不声不响办事的人，能办到点子上。

香菊依然是给她做府里的内管家，因为搬到新宅子之后，必定会买很多的下人调教，香菊的性子正好合适。而且，今后那么大的宅子，人多了，也需要一个干练的人整顿。

曲瀚文在岳母面前不好打听，到了家才问袁瑜蓉，岳母回来是什么意思？

袁瑜蓉道：“肯定是不会出头的！只是话可能会说的好听些。”她道：“不管咱们怎么想，母亲和公公婆婆这个亲家还是要大面上过得去。”

曲瀚文点点头：“只要不出头就好！”

“哼，听你的口气，还以为我们喜欢给你出头？”

曲瀚文失笑，然后板着脸道：“蓉妹妹，你娘一回来，你立马跟我成两家人了？还‘你们’‘给我出头’什么的？！”

袁瑜蓉撇嘴：“你就不兴我迁怒？我现在可不能生气！”

“你！好吧……”

女人的不讲理，曲瀚文算是开始要领教了。

袁瑜蓉又说起那个粮道的事，问道：“这个人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既然那时候是二哥的手下，必定会看二哥的面子，结交起来容易很多……只是怕粮道官太小。没什么用。”

说到这里，曲瀚文就摸着下巴思索。摇着头道：“蓉妹妹，别看你是个官绅家的小姐，这为官一途的道道，你还没我清楚呢。”

“我当然不清楚了！又不叫女人当官，我研究那个干嘛！”袁瑜蓉抢白了一句，然后问：“有什么道道？”

曲瀚文道：“做官的，分京官和地方官两种。京官，隶属京中的衙门，比方说都察院、大理寺、刑部等等这样的。地方官，就是隶属地方的，比方说，一省两省的巡抚。藩司臬司衙门。这都是地方官，巡抚总督，人称封疆大吏。全是地方官。京中的衙门经常会有值官下来办查，有时候是小官，很小很小的芝麻绿豆官，比方说之前的那个陈羽玄……”

袁瑜蓉抿着嘴笑，曲瀚文道：“别笑！笑什么？陈羽玄在京中，只能算个小官。真正的芝麻绿豆官！”

“咳咳，知道了……你接着往下说呀。”

“但是芝麻绿豆的小京官到了地方上。有时候就比地方官高好几级！并不是真的职位高了，而是管着这些人！比方说都察院，专门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督察御史有四品、五品、六品，但就算是六品的小御史下来，那些地方官不管大小，全都战战兢兢！为什么？专门弹劾他们的！有时候就算是封疆大吏，御史的一封弹劾折子，也能把他弄下来！所以说，京官到了地方上，大小都是个吃得开的。”

袁瑜蓉点点头：“你是说，这个粮道就是？”

“粮道虽然不是，但是岳母提到的这个胡茂元却是有道道的人。粮道管着一省的钱粮，也是个很重要的职位，而这位胡茂元是从北方前线调回来的。为什么从前线调粮道回来？京城有的是等着补缺的官！这就是说，八成打仗的时候，粮道运输不力，供给不上前线的粮草。朝廷重视打仗的事，这才从前线调一个粮道回来，他最清楚前线所需，亦能真的为军事！”他道：“而不是官腔。”

袁瑜蓉这才完全明白了：“你是打定主意要结交这个胡茂元了？”

曲瀚文点头：“对！必须的！好在有二哥那一层关系在，我去求他，不至于上来就给我一个闭门羹吃！”

袁瑜蓉笑了：“好了，这个讲完了，你自去准备巴结未上任的粮道大人，现在给我想想，我的礼品铺子的招牌。”

曲瀚文笑着过去坐在她身边：“招牌不忙，你先给我看看你画的图。”

袁瑜蓉将自己画的店内布置图给曲瀚文看了，其实就是按照她见过的精品店，稍微改了一下而已。不像那一般的店铺，全都是一个样，进去就是个大柜台，货物摆在柜台里面，要买的人伸长了脖子隔空选。她这个柜子属于是敞开式的，在店铺的所有空间都摆上，货物摆在上面，选礼物的人自己挑。就和超市一样。

“这样，岂不是容易被偷？”曲瀚文道：“偷走一件紫貂皮，一个月甚至几个月都白忙了，”

袁瑜蓉道：“这样自然是有办法，伙计们在周围关键的地方站着，当然不能摆出监视的样子，而是招呼！客人来了热情招呼的。还有，贵重的，还是摆在柜台后或者用玻璃柜，放在里面，专人看着。”

“这样……倒是能叫人自己选……”曲瀚文沉吟：“你就是想叫人自己选？”

袁瑜蓉点头：“对！咱们现在的各种铺子，都是柜台后面摆着货物，客人来了隔着柜台看，要是尊贵点的，专门的地方坐下，掌柜的将货物拿去给他看，其实也就是叫他自己选，可是能拿去的毕竟不是全部，我这样布置，愿意显示身份的，依然是有坐下看货的地方，但是其他人也能自己选，谁进去都觉着自己选东西是平等的，任何货物都能看一看。”

这样一说，曲瀚文已经是很明白了，点着头道：“合适！就这样布置！”

“那店铺的招牌？”

曲瀚文笑了：“这个你拿手啊！指尖蔻，又响亮又好听。”

袁瑜蓉却不吃他这套：“这个你想！因为俗名我想不出来，但是礼品铺子就是要个俗名。”

曲瀚文大笑：“你损我呢！”

“我知道你张嘴就来！”袁瑜蓉笑着推他：“快说！”

“嗯……昌鼎如何？昌盛鼎立的意思。”

“昌鼎……好！”袁瑜蓉笑着道：“我就知道你是个俗人！”

名字起的俗，也是因为跟着朝代走，礼品铺子虽然新奇。可也不是没有，只是袁瑜蓉的心大。想把五湖四海的能送礼的东西全都汇集起来，但这样的铺子，就不能起那高雅飘渺的店名，叫不识字的下人都记不住。

不过昌鼎后面是礼品行三个字，一上来，就给人和气派的感觉，首先就觉着这个地方必定大，全！

店名想好了，曲瀚文当天下午就去找人做招牌。并且将昌鼎礼品行里面的装修找来工匠吩咐了，按照自己说的做，并要求半个月必须干完。

工匠也诺诺答应，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他也希望能尽快的完工。回去过年去。

第二天，袁夫人带着一些北方的礼物过来拜访亲家。

袁瑜蓉和曲瀚文都没有出去，照例是要在旁边作陪的。但是袁夫人被曲二老爷请到了书房，只叫曲二太太作陪，显见得，就是说地的事去了。

估计要不是为了避嫌，曲二老爷连曲二太太都不愿意叫去听，这件事到了现在。肯定是无能为力了，因为泾县的地已经收去。连卫所都已经搭建好了！

曲二老爷现在的心情，完全就是找个台阶，自己脸面上也过得去，亲家那边也圆好了。

毕竟，因为自己的一封信，亲家母亲自的从远处回来了，这其实就已经是给足了曲二老爷面子了，他自己也觉着很满意。在儿子、媳妇面前丢失的面子，也自觉着全都找回来了。

等说完了，三人出来，袁瑜蓉看曲二老爷满脸的笑意，曲二太太也是一脸带笑，对袁夫人热情有加。

袁瑜蓉心里暗暗佩服，母亲现如今也会打官腔了，瞧把这两位说的高兴的，事情也不用办，但是人情上面也体体面面的，倒是学了一手。

曲瀚文和袁瑜蓉将袁夫人送回去，不过今天不能再这边住了，只是陪着吃了顿饭，就告辞了。

袁夫人也跟袁瑜蓉说了：“这两天你跑来跑去的也累了，后面几天就在家呆着休息吧，为娘也要走走亲戚朋友，”

袁瑜蓉答应了，果然在家呆了两天。

曲二太太将袁夫人送出了大门，看着马车走了，转身回去立刻找曲二老爷。

曲二老爷正背着手往青儿的院子走，被曲二太太追上叫了一声：“老爷？”

曲二老爷站住，转头看曲二太太的样子，心里就冷笑，站定了看她：“怎么？”

“老爷，你先到我屋里……我有些话说。”曲二太太道。

曲二老爷没出声，背着手拐了一下，进了上房屋子。曲二太太在后面迅速的想了一下怎么说，跟着进去了。

“什么事啊？”曲二老爷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老爷，我觉着这一次亲家实在是有些过分！”曲二太太直接就道：“分明是不想管，这才拖延到现在才来，明知道已经不能挽回了才到！漂亮话说了一车，又想落人情，又不想帮忙！”

曲二老爷品着茶没说话。

“老爷，你想想，他们是不是我说的那样打的谱？慢悠悠的来，这件事已经都没希望了，她来了也不用多做解释，只要在说些好听的话，咱们也不能怎么样！”曲二太太气愤的道：“老爷！你想想以前！她老爷有事的时候，你是马上就拿出来银子呢！何曾有半点拖延？这一次还不是叫他们出银子，只是说说话而已！这样都不肯，哪里将咱们当成亲家了？”

曲二老爷等她气愤愤的说完，这才慢吞吞的道：“人家亲家母不是说了吗？就算是早来，这件事也帮不上忙，不是不帮，因为不是银子的事，朝廷叫收的地，谁敢说话？那王爷的地。朝廷说收还都收了呢！”

“话不能这么说……”曲二太太话锋一转：“不管这件事怎么难，他们应该出个头啊？连出头都不愿意呢！还有那二儿媳妇。前面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想一想，那是和公公婆婆说话的态度吗？这样的儿媳妇，将来要是当了家，咱们两个连棺材钱都没了！恨咱们入骨呢！”

曲二老爷皱着眉头重重的将茶杯蹲在了桌子上，道：“太太！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被那个盐池子蒙的到现在还不清醒呢！二儿媳妇不就是没顺你的意，叫你那外甥女得意了？你何必咬着不放？她娘家是什么样的地位，跟你是亲戚你最清楚！鼓捣着休了她？你是不是觉着手里银子多了，想散出去点？！不听话？不听话那也是因为你其身不正！”

他站起来。背着手气冲冲的走了。

曲二太太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咬着牙道：“我其身不正……要不是我，你早就……”

坐着想了半天，站起来来回的走着。脸上做作的气愤表情早就消失了。此时倒是出现了一丝诡秘的笑容，冷森森的挂在嘴角……

袁夫人叫袁瑜蓉在家歇着，谁知道第三天。袁夫人就使人来叫她回去一趟。

曲瀚文笑着道：“岳母说叫你休息几天，却隔了两天就想女儿了。”

袁瑜蓉抿着嘴笑，命他送自己回去。曲瀚文自然是不敢不从命，殷殷的将她送到袁府，进去拜见了岳母，说好了晚上来接。

等曲瀚文走了。袁夫人才笑着对袁瑜蓉道：“原本是叫你歇几天的，挺着大肚子跑来跑去的不好。可是今天要来个人，你肯定想见见。”

袁瑜蓉有点奇怪：“谁呀？”

“就是前几日我与你说的，那个粮道胡茂元的家眷，胡夫人，”

袁瑜蓉一听正中下怀！惊喜的道：“现在就来了？”

“胡粮道过了正月，二月里开了印才来，胡夫人先回来了。”袁夫人道：“她就是安徽人，可能是先回来在这边找住处，顺便回娘家过年吧。”

袁瑜蓉点点头：“哦。”

“我那日看你打听她，想来是想结交，叫瀚文结交几个本地的官员也好，所以才把你叫来的。”

母女俩正说着，丫鬟进来回禀：“胡夫人来了。”

“请进来。”

一会儿，走进来一个年近三十，风姿卓越的妇人来，进来见了袁夫人，口称：“干娘。”裣衽为礼，官太太的作风十足。

袁夫人也摆上了架子，笑着伸手虚扶：“起来起来，总是这么多礼。”

袁瑜蓉倒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认了这个干女儿？袁夫人转过头来笑着给介绍：“蓉儿，这位是胡夫人，为娘认了个干女儿的，你叫姐姐就是。”

袁瑜蓉赶忙的起身，也要行礼，那胡夫人早上来一把扶住，‘哎呦’叫着：“这就是妹妹吧？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模样！快坐着快坐着！这是要生了吧？”

袁瑜蓉笑着回答：“还有一个月……姐姐请坐。”心里佩服这个胡夫人会说话，夸容貌夸得滴水不漏的。若是和一般的妇人一样，说什么‘长得真俊！’或者‘长得跟仙女儿一样！’那样不但直接，而且显得说着话的人没什么水平。但是她这样一句，即能让自己四肢通泰心里舒服，也能不显得她刻意巴结。

落座之后，胡夫人看着袁瑜蓉不住口的夸了几句，当然还是说的高明，袁瑜蓉跟她客气，心里倒是想，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真的要是叫自己去应付，确实不是对手。幸好有曲瀚文，只要曲瀚文和他相公牵上线，自己和她保持着一般来往就行。

袁夫人做了几十年的官太太，应付这样的人也有一套了，笑着说话，不冷也不热，即看不出来多么的热情，却也叫来人感觉不到一点点的冷淡，总之是通体舒服。

“你这次回来，是回娘家过年？孩子带着吗？”袁夫人问道。

胡夫人笑着点头：“带着，全带着，一家子都回来了。”

袁夫人失笑：“倒把小胡一个人留在了那边。”

“是啊，那边已经收拾利索了，只剩下公事，与其我们全都在那里等着，不如我先带着家里人过来这边。”

“也是，买宅子，买下人，也得好一通收拾呢。”袁夫人笑着道：“你家就是这附近的吧？正好也回家过年。”

胡夫人脸上就显出些犹豫，一闪即逝，立刻恢复了原样笑着点头：“是啊！”

袁瑜蓉在旁边笑着听着，袁夫人时不时的照顾到她，她也趁机的说上几句。宾主聊了一个来时辰，袁夫人留她吃饭，胡夫人再三的不肯，到底告辞走了。

她一走，袁夫人就对袁瑜蓉笑着道：“这样油滑的人，今后打交道还是要注意，在北边，因为你二哥是她男人的上司，总是常来，终于把我认成了干娘。”

袁瑜蓉点点头：“反正是七哥哥去深交，我只是搭个桥罢了。”

母女俩吃了饭，小睡一会儿，曲瀚文就来了，寒暄几句，就接了袁瑜蓉回家。

178章搬家

听袁瑜蓉说了今天的事，曲瀚文倒是心里计较了一番，派人跟着那胡夫人去了她娘家，着意去打听一下。

下人去了，别的没有打听出来，只知道胡夫人回家之后，立刻就张罗着卖别院。

下人回来跟曲瀚文禀报了，曲瀚文一听，这还不是筹银子呢？

曲瀚文大概的知道了这点消息，又和袁瑜蓉来找袁夫人，袁夫人道：“倒是可能落亏空，粮道成天和钱粮打交道，东调西补的。”

曲瀚文看袁瑜蓉不明白，就解释道：“很多官员调任的时候，在任上的亏空要补上。后任是绝不可能接前任的亏空的。”

这个袁瑜蓉明白，看向袁夫人：“那二哥不是他的上司吗？也不管？”

袁夫人道：“这你就不懂了，落亏空的不见得就是贪官！粮道其实是个良心活，尤其是前方军队的粮道！现如今大明朝三处在打仗，到处都需要粮草，军粮是全国征粮，有些能按时解到，但是大部分都不能准时。路上经过的省份，随便哪个地方水灾啦，路塌了，就耽搁了军粮，而打仗的人和马都要吃啊，粮道这时候最是为难，只能东挪西借，可能要拆朝廷拨的军饷在当地买粮，这些有时候上司都知道，也同意。当然责任是粮道一个人担着，这就是亏空，他要调任，必须把亏空补齐，不然，后面接任的可不愿意。”

袁瑜蓉恍然，连曲瀚文也是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明白了，马上就有了想法，对袁夫人道：“岳母大人，不知道这位胡夫人还能不能来您这里？”

“应该会来。”袁夫人点头道：“就算是回家了。但是过年的时候总会来的。”

曲瀚文便道：“那您放不方便问她，亏空是多少？”

袁夫人一听吃惊。袁瑜蓉倒是有点明白。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还要帮她补亏空不成？”袁夫人惊道。

曲瀚文点点头：“是啊！”他扭头看一下袁瑜蓉，解释道：“虽然有了岳母这层关系，也能靠上他们，但是毕竟是不咸不淡的，可要是帮他补了亏空，又有了前面的这层关系，我在好好和这个胡粮道结交一番，交情必定不同。”

生意上的事情，袁夫人还是不明白。觉着很吃惊，但是袁瑜蓉已经点头了：“这倒是巴结上他们的好办法……不过不知道多少银子，咱们得拿得出来才行。”

曲瀚文道：“这个就看岳母大人了，能问出来个数。还不叫她想太多。”

袁夫人沉吟道：“这个倒是不难……”她看着他们俩：“只是胡茂元已经是你二哥的下属。他夫人还算是我的干女儿，这样的关系，还不能叫他跟你们很好？还用得着花银子……刻意去巴结？”

曲瀚文笑着道：“岳母不知。官场有官场的道道，商场也有商场的道道。虽然和家里的关系，应该能比别人亲一些，但是毕竟和我隔了几层去，我若是仅凭着和岳母、二哥的关系，跟他相交，一二次的帮忙也许会帮着办了，但是时间久了。总会淡！而且是看在岳母和二哥的份上帮忙的，心中不免觉着勉强，不是真心的呀！勉强了，也许心生怨怼也未可知！”

一番话，袁夫人也点头了。

说到了这里，这件事暂时的收起，袁夫人问宅子盖得如何，曲瀚文笑着道：“已经差不多了，现在是收尾的事情了，荷花池引水进去，各院落屋子打扫干净，剩下就是买家具铺设了！”

“这么说，过年前能搬进去？”袁夫人也很想他们赶紧的搬出去，自家人面前没有那么小心，便无意中把本意露了出来。

“能！快了的话，月底就能搬进去！”曲瀚文一点没觉着岳母说着这个话不合适，反而也点头。

袁瑜蓉急忙出声反对：“还是别弄得那么紧迫！修缮好了，放几天再搬好了！”虽然这个时候没有装修污染的问题，但还是谨慎些好。

“年前能搬进去就行！”曲瀚文笑着道：“叫大哥他们回宣城过年！”

“这样倒是好！”袁夫人点头。

告辞了袁夫人，两人回家，曲瀚文就对袁瑜蓉道：“蓉妹妹，若是大哥他们回来过年的话，总要准备些东西。叫香梅、香菊后天就过去，该收拾收拾，该准备准备！带上丫鬟。”

袁瑜蓉点头：“嗯。”

这样一想，就有很多的事情了，第二天将香梅和香菊找来，吩咐道：“新宅子说是已经弄好了，就这一两天，剩下的匠人就全撤了，香菊，你今天就是找人手，主要是家丁和婆子，过去打扫的，不用全是家里的，出去雇短工就行。拿二十两银子，雇三、四十个，大概三五天的事。”

“是！”香菊急忙答应。

“香梅，今日你去找几家丝绸铺子，选一些好的布料绸缎拿来我选选。”袁瑜蓉道：“大爷他们都要做些冬衣，还有把裁缝也叫来。”

“是。”香梅也答应着。

“明日你就去找家具店，叫他们把时兴的家具样式全都画图上给我拿来，新宅子需要的家什多，不管是什么家什都拿来看看，我和七爷选好了，叫他们该做的做，该送的送。”

“是！”

袁瑜蓉沉吟：“这样可能也要两天到三天。然后你就准备宅子要用的各种零碎物件，踏脚啦、痰盂啦、衣架子、盆景等等的，反正你想起来什么，就预备什么。我这里的七月、八月、九月、十月，这几天全归你调派，还有崔婆子，她那边有四五个婆子，也归你调派，抛头露面买小东西的活儿，就叫她们去。”

“是。奶奶想的仔细。”香梅笑着道。

袁瑜蓉也笑：“至于吃的嘛……等全都规整好了，厨房的灶台、锅碗瓢盆预备齐了，我亲自准备！”

众人都笑了。

转天。大家就全都热火朝天的开始准备了。

搬新宅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虽然第二天开始，工匠们就全撤了，正经开始打扫卫生，采买家具等物，不过依然是忙到了十一月底，才算是大件的物品买齐了。

每个屋子依然是修了一个暖壁，口和烟筒都在外面，这样烧火的婆子在外面将这一面暖壁烧热乎，整个屋子都暖和起来了。

整理好了。曲瀚文立刻派人去松江府请曲瀚侠他们，不过那边可能是要等这边收拾好了，才卖家具，卖宅子。估计还是得要十几二十天才能过来。

已经进了腊月了。指尖蔻和品叶居分店的生意进入了正常，不过再过十几天就要歇业了，袁瑜蓉的那个昌鼎礼品行一切也都就绪了。但是因为进入了腊月，要抢着开业没什么意思，还是等到了二月再开。

袁瑜蓉知道，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都知道自己和曲瀚文要搬家，但是两位都没什么表示，袁瑜蓉倒是有点惴惴。不知道曲二太太又在耍什么花样。这几年的婆媳做下来，袁瑜蓉都有点了解曲二太太了。但凡是突然的安静下来不在找事，那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正在酝酿一场大的阴谋活动！

曲二老爷那边，倒是一直没表示，有一次袁瑜蓉和曲瀚文一块儿去请安，听曲瀚文说，腊月初七搬家。曲二老爷没有一点的生气或者尴尬，而是频频点头，称：早点搬过去好啊，过年不那么手忙脚乱！

袁瑜蓉分析了一下，觉着曲二老爷可能是想慢慢的和儿子们消除仇恨，就算是曲瀚侠那边不行，二儿子曲瀚文这边也在争取。是因为发生泾县土地的事情，也许他觉着今后慢慢年纪大了，有些事需要儿子给出头，也许是自己娘家的势力，叫他起了拢的心了……

反正，此时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的想法拗了。

腊月初七，曲瀚文搬家。

说的这天搬家，其实早几天已经将需要的东西搬过去了，今天只是打包了细软，过去跟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辞行罢了。

曲二老爷点头，曲二太太冷笑，不过不管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想什么，终于搬离了那个家，而且今后也不会在被逼迫回去了，因为没有什么别籍不别籍的问题了，袁瑜蓉心头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城外的宅子很大，到了正门，曲瀚文笑着掀开车帘子：“蓉妹妹，下来吧。”

袁瑜蓉很困难的下了车，由曲瀚文领着手从大门进去，大门处跪着几个门房、轿夫、车夫，没敢抬头只是念着：“参见七爷，参见七奶奶，”

绕过照壁，四通八达的甬道，正前方的门楼，旁边延伸出去的廊道，袁瑜蓉都看花眼了，一顶小轿子停在中间，曲瀚文着她笑着过去：“你得上轿，从这里到咱们院，还需要走一刻呢！”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上了轿，曲瀚文伸手招呼，躲避照壁后面的轿夫过来了，不敢到处乱看的抬起了轿子。

曲瀚文掀着轿帘，就走在旁边，给她指着，哪个是大哥的院子，哪个是瀚铣的院子，哪个是瀚旭的院子……

还真走了不短的时间，才到了两人的院子，曲瀚文叫在院门口就停下，笑着道：“这段路别坐轿子，走进去呗！”

“好啊！”袁瑜蓉欣然下轿，笑眯眯的被曲瀚文着手往里走。

“前前后后五进，屋子都有三、四十间，院子也得五六个。”曲瀚文笑着道：“咱们院我单独修了个花园连着荷花池。”

袁瑜蓉笑：“你弄得这么排场，有那么多人住吗？是想在纳妾呀？”

曲瀚文也笑了：“你就成天的找我的事吧……住的人全靠你了！”

袁瑜蓉没明白：“什么？怎么靠我了？”

“给我生啊？多生几个……”话没说完，被袁瑜蓉推了一下，笑着往前跑了两步先上了台阶亲自掀帘子：“娘子，进来吧！”

袁瑜蓉左右的看着笑着道：“你把别的人都给指使到哪儿去了？”

“院外呢！”

袁瑜蓉进了屋子，先惊奇的叫了一声：“哇！”然后又大喜了：“真好看！”

虽然还是中间堂屋，右边卧房，左边厢房。但是在卧房和堂屋之间，修了个碧纱阁。碧纱阁的两面墙都是月牙儿式的窗棂子，上面蒙的雨过天晴的软烟罗纱，朦朦胧胧的。

卧房里的窗户和帐子用的也是软烟罗，窗户是秋香色的，帐子是红色的。整个屋子布置的好像是仙境一样。

前几天袁瑜蓉曾经来过，不过那时候窗户都还没蒙上窗纱，张着大嘴呢！她只是来看了看床摆的位置，还有其他家具的位置。

今天倒是真的得了个惊喜，进了屋。外面烧火的婆子已经把暖壁烧上了，此时屋子里面暖哄哄的。

袁瑜蓉走的有点累了，一看到温暖舒适的床，已经忍不住诱惑的过去坐下。然后直接躺下：“哎呀。太舒服了！”

曲瀚文笑着过来道：“怎么样？布置的还行？”

“你布置的？”

“我命人布置的。”曲瀚文招手，门口的五月、六月赶紧进来，端着水伺候袁瑜蓉洗脚。刚把布袜脱了，曲瀚文就惊叫一声：“怎么又肿了？！”

袁瑜蓉起来低头一看：“没有……这几天应该没有在肿了……”

曲瀚文就站在旁边等着，洗了脚他就赶紧动手把她抬上床去，褪了裙子推高宽脚的裤子看那腿，道：“真的好像比前几天肿多了！这这这……也太可怕了！”

袁瑜蓉又好气又好笑，伸腿踢他：“你是说我的大象腿可怕？！”

曲瀚文没躲没闪。抬头看她很严肃：“我是觉着女人生孩子可怕……怎么能肿成这样？”

袁瑜蓉看他确实很不安的样子，笑着道：“这也正常……水肿。等生了就好了。”

曲瀚文喃喃道：“赶紧生吧，我看着都受罪！”将她的身子用被子捂好了，自己这才下去梳洗，上床睡觉。

腊八节，袁瑜蓉吃了腊八粥之后，着实的兴奋了一阵，列了个长长的单子叫香菊领着人去采购，全是过年的吃的。

腊月十五，曲瀚侠的一个小子先回来禀报，那边已经动身了，三两天就到！

曲瀚文和袁瑜蓉又兴奋起来，其实已经没什么收拾的了，但是两个人还是反到曲瀚侠的院子四处转了转，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没整理好的地方。

袁瑜蓉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很难受了，走了一会儿而已，便累了，坐下歇歇。

“今年一年真够忙活的。”曲瀚文过来坐在她的身边，将她的腿抬起来轻轻的给揉着小腿肚子：“从过年开始！聘婷闹了一出，接着你有喜，接着你气跑了……现在不跑了吧？跑不动了吧？”

袁瑜蓉想踢他的，但是实在是举不动腿，笑着靠进他怀里：“跑不动了……这几天真难受，站着不是，坐着不是的……躺着更不舒服。”

曲瀚文心疼的很，于是突发奇想：“有没有能叫早点生的药？问问稳婆吧？”

袁瑜蓉‘噗嗤’笑了，伸手打他一下：“你怎么也盯上药了？女人怀孕不能乱吃药！咳咳……”

曲瀚文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急的脸涨红了道：“你怎么这么说？！”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袁瑜蓉笑道。

曲瀚文伸手将她的头发丝理顺一下：“等大哥他们来了，咱们就把岳母大人接来吧？这样……我真有点不放心……”

“好啊，把我娘接来，不过过年呢，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过来。”

“她自己呆在府里过年多冷清？”

“是啊……但是，不是怕公公婆婆心里不舒服吗？”

曲瀚文生气道：“有什么不舒服的？照顾要生产的女儿，还分什么过不过年？大哥他们一来，我就派人去接……不，我亲自去接……呃不，还是派人吧，你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袁瑜蓉悠悠的笑了，伏在他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半天才道：“你刚刚提到聘婷，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大哥在松江府的时候，还能照应上……”

“放心吧，大哥给找的那个小子我看了，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家里不穷不富，算是小康，好的很！”

曲瀚文看她腿肿的真的像大象腿一样，但还是满脸的笑，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摸着：“蓉妹妹，你……想干什么不？想吃什么？”

“想……想去买吃的，总想着咱们刚去松江府那一年，一起去买过年的吃的……”

曲瀚文突然的豁然开朗了！一直以为她喜欢去买东西，是因为女人都爱花钱，但总是听她说那一年过年买东西的事，他就好像是脑子突然开窍了一般明白了，蓉妹妹，是因为喜欢那样的感觉，和自己一起上街，一起买两人都想要的东西……虽然穷点……

他马上道：“明天咱们上街吧？给厨房买点东西……你能去吗？”

袁瑜蓉顿了顿，笑：“好啊！去吧。”

曲瀚文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扶起她起来：“回去吧。”

179章大哥回来了

出来上了轿子回自己的院子，曲瀚文心里想，蓉妹妹脾气真的算是很好的了，这样的难受，却没有一点的撒娇耍嗔无理取闹……想到这里越发的心疼，也想好了，外面茶行还有铺子这几天再也不去了，等到二十三歇业那天再去。每天都在家陪着蓉妹妹。

腊月十六上街，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候，因为再过几天，各个铺子都要关门过年了。

袁瑜蓉懒洋洋的躺在车上，一动都不想动，曲瀚文又有点后悔叫她出来，轻声问：“累不累？要不回去吧？”

“没事……再转转……”袁瑜蓉笑着道。

刚进城门，就碰到一个猎户，推着辆车，上面扔了几只黄羊、鹿、袍子准备进城卖的，直接在城门口就叫曲瀚文堵住，问了问价，买了。在去集市上，马车进不去，就在集市的街口叫丫鬟进去找，一会儿，卖肉的、卖菜的，一担一担的往这边挑，袁瑜蓉在车里伸头往外看，大冷的天，大家都冻得脸蛋红红，缩着脖子揣着袖子，却又喜气洋洋的。

曲瀚文弓着背弯着腰在那里亲自的选，还有模有样的和人讲价钱，袁瑜蓉抿着嘴笑，好想那一年……

“大少爷，不好这样讲价的啦！一文两文的还行，哪里一下子少十文……”

“呵呵，不行吗？那算了……”

“不是啦……少五文好了，我这一筐子鱼都是海里捞的啦……”

“咳咳，我是说，不用少了，我买了。哈哈。”

“……”

袁瑜蓉在车上都被逗笑了。大家都看卖鱼的痴呆样笑，一会儿的功夫。人越聚越多，曲瀚文也来者不拒，基本上全都买了。当然有些不好的，夹杂的中间想浑水摸鱼的，都被他精明的眼睛挑出来，挥手叫走开。

这一趟倒是满载而归，之前准备的匆忙，只是预备了猪肉、肉、羊肉、鸡鸭鹅这些常备的东西，今天买到了野猪肉、山鸡、鹌鹑还有城门口猎户的东西。过年已经丰盛的很了。

曲瀚文听人说，孕妇要多吃鱼，买了那一筐子海鱼还不够，又叫丫鬟去找。不断地有人送来。鲫鱼、鲅鱼、鳟鱼等等的全都买齐了，转头看袁瑜蓉都快睡着了，这才叫下人收拾装到她们的马车上运回来。

回去了将袁瑜蓉安置了睡下。叮咛五月几个，眼睛不眨的看着！无论去干什么，身边要留两个人，他自己出来，骑上马往袁将军府而来，下马进去给袁夫人磕头，请袁夫人去家里住。

袁夫人犹豫了一下。曲瀚文说着袁瑜蓉的情形：“倒是一直都笑着，可能是怕我担心。但是一看就是很难受的样子了，腿、脚全都肿了……这是这一个月才开始的，之前一直都挺好，除了吃得多一点，没有一点难受……”曲瀚文哽住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袁夫人听着也担心起来，看曲瀚文难受的样子，更是担心，想了想，虽然的正好遇上过年，自己住过去恐亲家想得多，但是……那两位亲家又有什么规矩呢……

心里这样想，到底还是担心女儿超过了其他，急忙点头：“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一下随后就到！”

曲瀚文大喜的磕了个头：“是！”

急忙起身，赶紧的回去了。回到了家看到袁瑜蓉还在睡着，就在床边坐下，看着袁瑜蓉的睡颜发呆。

袁瑜蓉睡了一觉，一直睡到暮色深沉，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床边坐了个人，低着头正在做一件小孩儿的衣裳，却正是母亲袁夫人。

“娘……你怎么来了？”

袁夫人看她醒了，便坐过来笑着道：“你快生了，我过来看着点放心！”

袁瑜蓉想坐起来，旁边的五月、六月两个人上来扶，才把她扶起来，背后垫了两个软垫，她靠上，呼了口气，勉强一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挺好的，连孕吐都没有，可这个月突然难受的很。”

袁夫人点头道：“你之前身体一直很好，没有一般的妇人那样子娇弱，所以一直精神，可是这马上就要临盆了，当然会有点难受，光那大肚子多沉呢！腿肿也正常。”

袁瑜蓉也懂一点的，点点头：“嗯。”

“别担心，你这已经是很好的了，有些女人怀孕，从两个月开始一直到生，就没省心过！”袁夫人安慰道。

“我知道……我虽然没生过，可是还能懂一点……”

“这就好！”袁夫人笑着道：“瀚文去请我，脸白了跟纸一样！我看他倒比你难受！”

袁瑜蓉笑了一下。

“瀚文呢？”

“张罗吃的去了。”袁夫人笑着道：“他现如今论起吃的来也是头头是道！刚刚说，什么鱼怎么做了，孕妇吃了怎么好，我都不知道呢！”

袁瑜蓉笑了：“因为我爱吃！”

“最后一个月，多吃鱼可以，别的大肉大油的就少吃点，免得到时候孩子太胖了不好生。”袁夫人说着。

袁瑜蓉点点头。

“起来走走吧，这会儿了，不能总躺着，不然生的时候……”袁夫人把不吉祥的话给咽了进去，命五月、六月过来搀扶着袁瑜蓉下床，来回的走走。

屋子里依然是很暖和的，袁瑜蓉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额头见汗，热的有点受不了，道：“给我脱件衣裳吧？真有点热。”

“不行！绝对不能脱！”袁夫人赶紧的把五月叫住：“仔细伤风了！”

这样一说，袁瑜蓉也知道了，只能去坐下，接过来六月递的手绢擦擦汗。

曲瀚文在外面咳嗽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进来。虽然是自己的卧房，但是现在有丈母娘在，便需要小心注意一些。

进来看袁瑜蓉脸红扑扑的，叫了一声：“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刚睡起来……”袁瑜蓉笑着道。

曲瀚文有点担心的看了一眼，这才对袁夫人道：“岳母。饭菜已经好了，咱们过去吧？”

袁夫人道：“蓉儿刚刚出了点汗，不能出去了，容易染上风寒，还是叫把饭菜端到堂屋吧。”

曲瀚文答应一声，示意五月，五月已经出去吩咐了。

堂屋摆好了饭，三人坐着吃，袁瑜蓉看果然是有几道鱼。肉很少了。

曲瀚文还在请教袁夫人，生孩子的事情，一听说生孩子得坐马桶上生，要是生不下来。还得扶着来回的走。吓得脸色苍白，拿眼直瞅袁瑜蓉。

袁瑜蓉心里也暗暗的叫苦，这个时候生孩子。那都是玩命啊！

袁夫人看自己说的话将小两口吓得不轻，便稳重的笑着道：“如果不想生的时候受罪，现在就要多走走，每天都走，不要再吃油腻的东西了。为娘说什么，就照着做。必定不会受那样的罪。”

两人当然诺诺点头答应，并且心里都决定了。这些天好好锻炼啊……

袁夫人来，确实叫曲瀚文和袁瑜蓉都有了主心骨，曲瀚文也没有之前那么慌乱无措了，袁瑜蓉居然也觉着身子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袁瑜蓉认为是应该的，自己的母亲嘛！她很恬然的享受着这个特殊时刻，和袁夫人增进的母女感情。

自己的婆婆那边，她连想都没想过，会来帮忙，不帮忙就觉着怎么样过分。自己和曲瀚文是晚辈，主动搬出那个家的，以曲二太太的性情，气都气死了，怎么可能还想的到，自己的儿媳妇快生了，自己这个做婆婆的应该怎么办。

何况，她被曲二太太针对了几年，已经很了解她了。现在她不生事，已经很好了。她很满意。

但是曲瀚文的心中，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蓉妹妹从怀孕到现在马上生产，曲二太太连真心的关心都从来没有过，有时候嘴上显得关心一些，也是当时的情势需要。她不但不关心，反而还在别的地方下功夫。蓉妹妹怀孕了，她就琢磨着叫自己纳妾，好言说了自己没听，于是就想计策……

到了现在最困难的时候，一点点表示都没有……

虽然，曲瀚文和袁瑜蓉已经对曲二太太完全失望，一点都不奢望她能转变，但到底，曲瀚文的心中不会好受。

两天之后。

“七爷！七爷！二爷回来了！二爷和十爷回来了……”门房一迭声的喊着，院门上便一个院一个院的往里传喊，开始是下人们的声音，后来是婆子，再后来是丫鬟。

曲瀚文和袁瑜蓉还有袁夫人正在说话，大夫和稳婆都帮着算了，两人算的差不多，这次更精确，说是生产的日子，八成就是初二、三！这比之前说的日子早了十天左右。

“也好，早点生出来好！”曲瀚文现在就是希望能赶紧的生出来！大人少遭点罪！

袁夫人也在说：“是啊，现在就等着生……”

外面隐隐的传来喊声，曲瀚文立刻就站了起来，听了一会儿大喜道：“大哥他们回来了！”他转头对袁夫人和袁瑜蓉道：“我出去看看。”说着就跑了出去。

这边袁瑜蓉和袁夫人也赶紧的起来，袁瑜蓉出门比较的麻烦，穿上皮袄，外面罩着棉坎肩。袁夫人一迭声的命人赶紧去抬轿子进来，袁瑜蓉坐上轿子随后出来了。

门房是看到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马车过来，这几天都知道，二爷要来，全都等着呢！立刻就有一个腿脚快的跑着迎上去，确定是二爷他们，转头给这边等消息的门房示意，那门房立刻往里传，这样外面的马车走到了，里面的七爷也应该能出来了。

大门口，一长串的停了十几辆的马车，曲瀚侠当然是头一个下车，正背着手在打量这个宅子，正在看门楼。

曲瀚文从里面跑着出来，笑着大叫：“大哥！”

曲瀚侠笑着道：“瀚文，这个宅子盖得不错！”

曲瀚文大喜的道：“大哥觉着好就行！那边全利索了？都来了？”

曲瀚侠笑着点点头：“都来了。”

曲瀚旭从最后面的车上下来，也是跑跳着过来笑着叫：“二哥！”后面还跟着一个年岁比他小，但是却比他稳重的邱泽浩。

曲瀚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瀚旭！”

邱泽浩上来正经的给曲瀚文作揖：“二哥。”

正经的模样倒把曲瀚文逗笑了。点点头拍了拍他。

下人丫鬟都在下车，后面已经闹哄哄的了。方氏在前面的车上，邱泽媛在后面的车上，丫鬟搀扶着下了车，曲瀚文道：“先回院子吧，这边得好一阵收拾呢！”

袁瑜蓉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终于坐着轿子来了，下了轿笑着过来，正要给曲瀚侠和方氏行礼，方氏慌得赶紧叫：“五月，！快搀住！哎呦。快别客气了……什么时候生啊？”

“还有几天。”袁瑜蓉笑着，看方氏肚子也显出来了。

邱泽媛看袁瑜蓉挺着大肚子都知道给曲瀚侠和方氏行礼，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给她和二哥行礼，但是没人提醒。晚了一步。就有点窘。正好方氏了她一下：“咱们先进去吧！不然小子们不能过来卸车。”

她就赶忙答应一声，把尴尬给遮掩过去了。

曲瀚文也笑着道：“是啊是啊！蓉妹妹，你先带着大哥大嫂进去。这边我安排一下就过去。”

“好！”袁瑜蓉有了事，也觉着有点精神了，转身叫五月：“快去叫轿子！”

五月上来道：“亲家太太已经叫了两顶过来。”

袁瑜蓉往里走，众人都跟着，曲瀚侠和曲瀚旭就在左右的看，曲瀚旭看到了更楼和眺楼。吃惊道：“这简直比瓦岗寨都严密！”

倒把曲瀚侠逗笑了，女人们除了袁瑜蓉。谁也不知道瓦岗寨是干嘛的，也就没理。

到了轿子前，袁瑜蓉转身对曲瀚侠笑着道：“大伯，我们上轿了？”

曲瀚侠点头：“好，我们跟在后面！”

曲瀚旭问了一句：“这里头多大？”

“占了十三四亩地……买的是十五亩。周围空出来一圈儿，准备载点常青树什么的。”这也是袁瑜蓉的建议。

曲瀚旭咋舌，连曲瀚侠都道：“怎么买这么大的？”

“本来是想买**亩就行了，可是没合适的，又实在是爱这个地方山清水秀。”

曲瀚旭还要问，曲瀚侠已经道：“上轿吧！回院子再说。”

妇人们这才上了轿，轿子在前面引路，曲瀚侠和曲瀚旭跟在后面，还没等走到曲瀚侠的院子，曲瀚文已经从后面跑着赶上来了，笑着叫：“你们走的真慢！”

曲瀚侠看他大冷天了额头已经见汗了，便道：“小心点，别伤风了。”

“二哥！这宅子太大了！太好了！多少间屋子？”

曲瀚文得意的道：“六个大院，每个大院里都有四个到六个小院，屋子……应该一百五十来间吧？”

“干嘛弄得这么阔绰？”曲瀚侠道。

曲瀚文赶紧的解释：“买的时候没想着买这么大的地，但是没合适的，只有这里挺好的，买了地就盖呗，反正是要盖房子，少盖两间银子上还真看不大出来，索性就朝大里盖了。”

曲瀚侠听他这样解释，便点点头。

前面进了院子，方氏下了轿，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看周围廊道相连，廊道上的墙壁都是雕花棂窗，主院很大，能看到旁边的侧院，再从侧院的月亮门能看到更外面的花庭和小院，一层层的看出去，都成了一景了。

方氏满意之极，高兴的含着笑看着曲瀚侠。

曲瀚侠一点没注意，正在低声问曲瀚文：“祠堂……建了没？”

“当然建了。”曲瀚文声音突兀的也低了下去：“进大门的那个正院，院里面就是祠堂，汉白玉石雕，寿字扶栏，一院子的藤萝环绕，红木镂空木雕……咳咳，功夫是做足了，就是不敢请灵位……这事还得大哥出头！”

曲瀚侠也咳嗽，点点头：“咳咳，这事……再说吧。”

曲瀚文便大声道：“进屋吧！”他看着方氏笑着问：“大嫂，怎么样？这个院子满意吗？”

方氏赶紧笑着点头：“满意，很满意！”

曲瀚旭已经跑到侧院溜达一圈了，回来就问：“二哥，我的院子在哪呢？”

曲瀚文笑着道：“一会儿领你和弟妹过去，先进屋！”他示意五月和六月把袁瑜蓉往屋里搀扶：“进屋吧。”

方氏有点恋恋不舍，想到周围看看，但是看到袁瑜蓉已经站不住了，自己不先进去，她也不好进，赶紧的往台阶上走，众人这才进了屋去。

“挺好。”曲瀚侠坐下的时候说了一句。

曲瀚文舒了口气：“大哥满意就行。”

方氏赶紧问袁瑜蓉：“刚听丫鬟说，亲家太太也在？”

袁瑜蓉急忙点头：“在，过来照顾我。”

“哪天生？”

“初二、三。”曲瀚文抢着道，立刻就问：“大嫂，你看看蓉妹妹现在样子没事吧？”

方氏和邱泽媛同时笑了，曲瀚侠也笑了，袁瑜蓉红了脸道：“你叫大嫂看什么？大夫不是说没事吗？”

曲瀚侠道：“瀚文第一个孩子，难免紧张。”他站起来背着手出了门往隔壁的房间走，曲瀚文就知道他可能是想问生意上的事，赶紧的跟了出去，曲瀚旭也跟出去。

180章座谈

这边方氏和邱泽媛都笑着看袁瑜蓉，袁瑜蓉红着脸解释道：“我之前一直很结实，都没什么大的反应，瀚文就觉着应该就是和正常人一样，除了肚子大点……可是这个月突然的难受起来，他就慌了。”

方氏了解的点点头：“之前没反应，是因为身子强健，可马上要生了，水肿啊，胃口不好啊，总会有点难受。”

“这和我娘说的一样。”

方氏就道：“我们先过去拜见姻婶吧？”

袁瑜蓉赶紧道：“不用不用！刚刚我出来的时候，我娘就说了，刚回来肯定事多，不用先过去，等明日再说！”

方氏道：“那多不好，家里有长辈，总应该先拜见。”

袁瑜蓉就涨红了脸摇手：“千万别……城里两位……咳咳，咱们家这规矩，明年真的好好立立。”

方氏一听就明白了，自己这些人回来，不先去拜见亲生父母、公婆，已经是逾矩不恭了，管你是什么理由！

这会儿去拜见了二弟妹的母亲，不但成了自己不懂事，袁夫人也成了逾矩了……

她立刻点头：“那就不恭了，明日过去拜见。”

袁瑜蓉松了口气。

邱泽媛在旁边很注意的听着。她其实也很不安，这一次回来，虽然还是和松江府一样，兄弟几个住在一起，但是毕竟是和公公婆婆离得近了！她还没见过面呢！怎么拜见？那公公婆婆……会不会对自己不满？毕竟那时候成亲，并没有得到两位老人家的首肯，甚至连知道都不知道！

公公的事情，邱泽媛已经知道了，虽然大家都不愿意说。不过知道了品行，再看看懂事沉稳的大哥能这样子安排。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倒是婆婆那里，大嫂方氏虽然跟她说过一些，但是毕竟是没法细说，曲二太太一直还是对方氏不错，小事上面有点磕磕绊绊，总没有袁瑜蓉那么紧张，方氏也不是很清楚她们之间的纠葛，只能用一种暗示的语气说话。

但是方氏明白婆婆的为人，一起住过。发生了一些事，也都看到过曲二太太那时候对袁瑜蓉的狠辣，她心里很清楚，曲二太太的两面派面目。

邱泽媛虽然能听出来一点。但是严重程度从方氏嘴里说出来已经轻了一些。在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心中一过滤，又轻一些。

曲瀚旭的态度也给了她错觉。一说起曲二老爷，曲瀚旭就厌烦至极，连说都不说，但是说起曲二太太，曲瀚旭倒是没什么难听的话。

这些事加起来，邱泽媛有了自己的理解。婆婆……只是和二嫂不和。

婆媳不和，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慢慢累积的。很难说谁对谁错。因此，邱泽媛对于曲二太太，首先心中就不厌烦，还好奇，想见见是什么样的人。

“大嫂，松江府全都清理利索了？这次带过来多少人？”袁瑜蓉正在问。

方氏道：“府里是利利索索的了，四弟妹很麻利的！带过来也有个二三十个人。”她转头看邱泽媛。

袁瑜蓉便笑着道：“四弟妹，等休息两天，我这边有两个内管家，到时候跟你那边的人交代新宅子的事……其实也没什么事，东西都是才买的，也没多的，基本上就是一开始那样！”

邱泽媛犹豫了一下：“二嫂，这件事不用问问大哥？”

方氏赶紧道：“不用问！依然是你当家！”

袁瑜蓉笑着点头：“如今看样子也是非你不可！”

邱泽媛当了两年家，眼界也宽了，脾气也改了很多，也懂了很多的规矩道理，便也不推脱，笑着点点头。

曲瀚侠到隔壁的屋子看了看，问道：“书房呢？在哪里？”

随后跟到的曲瀚文笑着道：“如今应该称书院！咱们四房院，每房都单独有个院子做书房，都是一间正房，两间偏房，每间都是单独开门。”他笑着看曲瀚旭：“这主要是因为你们院有俩看书读书的，”

曲瀚旭就发呆：“俩？不是就泽浩一个么？”

曲瀚文伸手就要打他：“你就不看书了？！”

曲瀚旭早笑着跳远一点。

“院中还有茅草亭子，夏天坐在亭子里看书，绝对舒坦！”说着，曲瀚文领着曲瀚侠沿着画廊出了这个院子，侧面果然出现一个小院，一座小门，进了门一看，真的和他说的一样，首先院中就是个茅草亭子，三间单独的房间南、东、西方向一样一间。院门口种着些竹子，茅草亭子旁边还种着藤萝，夏天就会长到亭子上。

曲瀚侠也挺满意的，笑着道：“倒是清静！真有点读书的样子。”

三人进了书房，不过因为没想到他们马上就能来，屋里没有点暖炉，冷的很。跟着的丫鬟看着三人坐下了，知道还是要在这里呆会儿，于是立刻出去点了炭盆端进来，另一个丫鬟去沏了热茶用托盘端进来放在桌上。

屋里立刻就有了点暖和气。

“瀚文，生意的事怎么样？”

曲瀚文立刻报告：“品叶居和指尖蔻的分店都开起来了，正好大哥回来，明日去看看，再过两天就歇业了。蓉妹妹的礼品店，也租好了，修缮好了，只等开业。招牌也定了，就叫昌鼎礼品行！”

“礼品行？”曲瀚侠道：“好大的口气！”

曲瀚文道：“这一行没咱们这么全的，口气大点吸引客人来看看！”

曲瀚侠当然明白，笑着点点头：“你倒是办了不少事……银子花了多少？”

这个曲瀚文就有点讪然，道：“五千两上下……我知道花多了，剩下的银子大哥看着弄丝绸吧，茶行我在想办法……”

曲瀚侠摇手：“不急不急……生意一样一样做也行，就算是要全做。有个充裕的准备才行！”

曲瀚侠端起茶杯咂了一口，笑着道：“这就是你铺子里的茶？”

曲瀚文点头：“对。喝着还行吧？就是这种茶，宋宪博那小子亏本卖，把我挤垮了！”

“呵呵，不急不急，有收拾他的时候。”曲瀚侠沉稳的笑着。

“我来收拾他！”曲瀚旭不知道为什么，说起宋宪博总是义愤填膺，比曲瀚文还恼火：“这孙子交给我！”

“就交给你！别人抢不去！”曲瀚文开了句玩笑话，然后转头看着曲瀚侠道：“还有件事呢！”

“何事？”曲瀚文放下茶杯，砸了砸。觉着这茶要是放紫砂壶里味道能好点。

曲瀚文就将岳母回来提到的那个粮道胡茂元说了，道：“不知道他亏空是多少，我有心替他张罗一下，到时候他承情。咱们也好结交……”

曲瀚侠道：“做官的亏空。几千两的话，那都不叫亏空！”

曲瀚文这个倒没想到，有点愣。

“几千两。在他们看来，周转挪用，哪里都弄来了！成了亏空的，那必定是上万了！能叫胡粮道急的没办法，叫他夫人回娘家筹钱，必定是少不了。”

“这……”曲瀚文沉吟了一下：“一万两。我倒是能想办法，多了可就真的想不出来了……”

“一万两你有什么办法？”

“抵押！我把我的品叶居分店抵押到当铺去！”曲瀚文道。

曲瀚侠说那番话。原本是想，现在正是银钱紧张的时候，前面已经花了不少，但是后面还有两桩大生意要铺开，像跟官府搭上线这样的事，暂时缓一缓也行。

不过看曲瀚文的样子，似乎是这样打算的，就算是暂时的不做茶行，也要先把这个关系搭上。

他想了想，也能明白，时机是稍纵即逝的。与官府打交道，时机很重要。自己这些人要是把胡粮道如今最头疼的事情解决了，那就是连恩泽带袁府的关系，想不亲密点都难！可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只凭着袁府的关系，那么想在进一步也难！

想通了，便点头道：“也好！等亲家太太先弄清楚他亏空了多少，咱们在想办法！不行就抵押。”

丫鬟进来了：“二爷，七爷，十爷，饭菜已经摆好了。”

这边的下人，因为在曲府的时候，跟着曲府里面的老人喊，总喊曲瀚文叫‘七爷’，因此便按族里的排行喊曲瀚侠和曲瀚旭。

曲瀚文听着别扭道：“你一会儿去跟管家说说，叫他和下人们说，称呼都改了，大爷、二爷、四爷！咱不按族里的叫。”

丫鬟急忙的答应一声。

兄弟出来，来到吃饭的堂屋，已经摆上了两桌，上面一桌两旁还温着酒。进屋一股饭菜的香味混杂着酒味淡淡的在屋中萦绕。

刚回来的人都通体舒畅，一路的疲惫已经没有了，丫鬟们伺候两旁。

“二弟妹，姻婶是在你们院子？我们何时过去拜见合适？”落座前，曲瀚侠问道。

袁瑜蓉明白意思，道：“母亲说了，今日都累了，明日再去就行。”

“好。”曲瀚侠点点头，然后过去在上首坐下，众人这才落座。

邱泽浩已经把他和姐姐、姐夫的院子转过了，对那个书院尤其满意，紧跟在曲瀚旭的后面，也不说话，曲瀚旭坐下了，他就坐在旁边。

吃饭间，男人的那一桌还是说生意的事，这边妇人的一桌，袁瑜蓉在和邱泽媛说管家的事。

“从正大门进来，不走院子，沿着左边的廊道走，有个红门的小院子，那就是大库房，里面有五间大屋子，专门留着放东西的，今后家里有了多余的家什、存库的皮袄、丝绸的，全都可以放在那里。”袁瑜蓉笑着道：“不过现在空空如也。”

方氏和邱泽媛都笑了。

袁瑜蓉接着道：“每个月也有库房，不过那就小很多，也没那么多间，一个院一间吧。”

“够了，存个私房是够了。”方氏道。

这边女人又笑起来。

引得曲瀚文侧头来看，见袁瑜蓉圆圆的脸也不在那么苍白，又红润又水灵。他也高兴的笑了。

那边继续说着。

“厨房也是每个院都有，还有大厨房。跟库房的位置正好相反，右边廊道的尽头就是。”

“我听二哥说是六个大院子？怎么是六个呢？”邱泽媛问道。

“四个院子咱们住，有个大院子……呃，”袁瑜蓉看了一眼方氏：“还是留着以防万一，还有个后院，不是住人的，是花园、池子、亭台楼阁，赏花游玩的地方。”

邱泽媛笑着点点头。

方氏却因为那句‘以防万一’，有点不安。盯着袁瑜蓉看了一会儿，突然低声问：“城里……怎么样？”

袁瑜蓉知道自己的话叫她不安了，赶紧也声音低了点道：“没什么特别的，家里也都很好。”

方氏瞟了一眼那边的曲瀚侠。就有点闷。不再说话。

邱泽媛到现在，这件事具体怎么回事还是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事。她也不便问。而且到了这里，慢慢的就能知道了。

兄弟那边却比较热闹，因为谈起将来的生意来，总是谈着谈着热血上涌，精神亢奋，半个时辰了。这边早吃完了，他们那边还在吃喝。曲瀚文脸都有点喝红了，叫袁瑜蓉：“蓉妹妹，叫厨房再做几个菜，我们继续喝着，你和嫂子、弟妹去歇着吧。”

袁瑜蓉笑着点头，叫五月去吩咐了厨房，她们几个出来，又回到了曲瀚侠的院子。

方氏道：“弟妹累不累？不累就说会儿话。”

袁瑜蓉点头，她叫六月去把香菊和香梅叫来，然后问邱泽媛：“四弟妹，要不现在就给你钥匙？”

邱泽媛点头：“也好。”

三人先进了屋，各自找舒服的地方坐下，袁瑜蓉笑着问：“四弟妹将松江府的管家带来了？”

邱泽媛笑着点头：“是啊，有一个还算是能干，就带回来了。”

袁瑜蓉点点头，就算是香菊家里用不上了，她也有地方，请她去铺子好了，那个铺子都行，跟着香梅去礼品行也行。

香菊和香梅进来了，给三位奶奶行了礼，香菊将钥匙交出来，双手放在邱泽媛的桌上。

这边邱泽媛说的内管家也来了，她男人是外院的管家，叫樊华，她娘家姓简，人都叫她樊简氏。

这个樊简氏袁瑜蓉不太熟，来了没多久，她和曲瀚文就回来了。

“这是厨房的东西，都在大厨房呢，小厨房都还没开火。”香菊手里拿了一叠纸，一张一张的给樊简氏交接：“各院的家什，全都摆着呢，都是要紧要用的，有些缺的，只能您后面看着添置了。”她笑着道。

樊简氏看她客气，也急忙客气的笑着：“哎呦，别这么客气，叫我樊简氏就行。”

“因为是匆匆忙忙的，还没有建账，正好，一会儿我带您把单子上面的东西对了，您建账好了。”

樊简氏点头，她们三个就跟奶奶们告退，出去查东西去了。

邱泽媛笑着道：“二嫂，您这两位内管家倒是精明！能都给我吗？”

袁瑜蓉听她开口要，笑了：“其实我还想说这件事呢，不过你手下有人了……”

“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邱泽媛道：“二嫂这两个真挺好，说话利索，条理分明的，而且这个府一开始就是她们俩在拾掇，叫她们继续管下去也是顺理应当的。”

袁瑜蓉笑着道：“香菊可以给你，香梅不行了，我要叫他去我的礼品行做掌柜的。”

方氏一听睁大了眼：“女的做掌柜？礼品行……难道只叫女的客人进？”

袁瑜蓉笑了，赶紧道：“不是的，跟指尖蔻不一样的，不过叫她做掌柜也有两方面，一来，我总是要和掌柜的打交道，若是男的不方便，二来，女的心细。”她笑：“别以为只有男的能做生意，女人照样能做。”

这话方氏和邱泽媛都服气，袁瑜蓉不是做的挺好的？！

再说了一会儿话，袁瑜蓉回去休息，这边丫鬟带着邱泽媛去她和曲瀚旭的院子，她们的东西都已经搬进来了，方氏和邱泽媛一下午就在指挥人把东西该放哪里放哪里。

袁瑜蓉回去，跟袁夫人说了说情况，躺下睡了一会儿。

掌灯的时分醒来，各院的灯火也次第的亮了起来，自从住进来，别的地方到了晚上都是黑漆嘛乌的，今晚上看着各处灯火通明，远处时不时的传来人声笑声，袁瑜蓉心里暖烘烘的。

这一晚在无话，她也没有在出去，命自己这边院子的小厨房开火，和袁夫人在这边单独的吃了饭。母女俩坐在灯下聊天。

曲瀚文忙到了更天才回来，袁夫人早就回客房院了。

袁瑜蓉问他两个院子都好了？他笑着道：“基本上好了，已经都是准备就绪的……难免少点什么，慢慢填补吧。”

袁瑜蓉闻着他身上酒味很浓，笑着问：“你们晚上又喝了？”

曲瀚文点头：“嗯，高兴！”他赶紧的离远点：“一会儿我洗洗。”

第二天，曲瀚侠领着众人过来拜见了袁夫人，坐着聊了半上午的话，一同吃了饭，下午曲瀚文领着曲瀚侠、曲瀚旭去看生意，女人们还是收拾家里。

从远处搬回来，又正碰上要过年，大家都显得格外的忙碌。忙忙碌碌的，两三天过去了，两个铺子都歇了。

大家回来专门的忙年。

181章曲二太太有请

这天晚上，胡管家来了，

门房进来通禀，找的是曲瀚文，曲瀚文来到前院见了胡管家。

“参见七爷。”胡管家进来就磕头。

这位是曲府的老管家了，一直在二房院，曲瀚文弟兄们见了都客气的很，怎么会受他的拜，赶紧的双手搀住：“快起来起来！胡管家何必给我这么客气？”

扶起来他，笑着问：“胡管家来是有什么事？”

胡管家低着头道：“来传二太太的话，请明日一早，二爷、七爷、十爷，二奶奶、七奶奶、十奶奶回去参见父母！”

曲瀚文一听，这话不善哪！他其实有准备，一听胡管家来，必定是曲二老爷或者曲二太太有事，听着话锋也像是曲二太太的语气。

他道：“我知道了，胡管家请回。”

他没有明说明日回不回去，胡管家不敢就这样回去交差，问道：“七爷的意思，是回去还是不回去……老奴也好回去和二太太回话。”

曲瀚文沉吟了一下，曲二太太叫胡管家亲自来说，不过就是为了表示她心里严重的不满，还有讽刺。已经明叫了，不回去好像是不行。

“回去，明日一早就回去。”曲瀚文还是留了一手，没说谁回去：“胡管家，你见不见见二爷？”

为了把他的注意力引开，不要再追根究底的问：谁回去？曲瀚文立刻问了一句。

胡管家果然的被后面那句问住了，迟疑了一下，曲瀚文立刻明白了，他是犹豫，因为这帮子人回来没去家里见父母。

他立刻笑着道：“算了算了。我不为难你！你回去吧。”

胡管家感激的道：“多谢七爷！”他还害怕碰见曲瀚侠，赶紧的走了。

这边曲瀚文就去找曲瀚侠说了刚刚的事，曲瀚侠一听，眉头锁的紧紧的。

“一个个的点着名叫回去呢！”曲瀚文笑着摇头：“我问胡管家见不见你，把胡管家吓得不轻。”

曲瀚侠道：“我和你回去，瀚旭也得回去，四弟妹……四弟妹用不用回去？”他也没主意了，问曲瀚文。不回去好像说不过去，连公婆的面都不见？但是回去……曲二老爷那个老色鬼，四弟妹又年轻美貌，正是他觊觎的类型……

就算是不会怎么样。也绝不会怎么样，但就是看两眼，别说曲瀚旭，就是曲瀚侠、曲瀚文都觉着愤恨！

曲瀚文也没法出主意。只能叫人去把曲瀚旭叫来。曲瀚旭听了，半天没出声，曲瀚侠道：“你要是不愿意叫她回去。就不会去！咱三个回去行了。”

曲瀚旭嘟噜着脸，半天才道：“她还想回去！”

“什么？！”曲瀚侠都失声问了一句。

曲瀚旭脸黑黑的，不高兴的道：“已经问过我了，什么时候回去拜见公婆！她还不安心呢，觉着成亲的时候，公公婆婆不知道……现在回来了。也不赶紧去拜见……”

曲瀚侠和曲瀚文都沉默了，邱泽媛的想法。两人都理解，父母都在，大哥做主成的亲，到现在到了父母的跟前了，却不叫去见见……确实说不过去。

“去吧，想去就去吧！”曲瀚旭道：“不然还以为我是个大不孝子呢！”

他都叫去，谁还能说什么，曲瀚文和曲瀚旭默默无语的出来，出了院门，曲瀚旭闷声说了句：“哥，我回去了。”

曲瀚文点点头，他就转身走了。

曲瀚文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突然追了上去叫：“瀚旭，！”

曲瀚旭站住转头看：“二哥？还有啥事？”

曲瀚文上去将他的肩膀搂住：“弟妹这样你也别生气，想想她的立场，也能理解……你跟没跟她说过以前的事？以前……那个大嫂的事？”

曲瀚旭摇头：“我说不出口！”

“跟她说说吧，说了她就明白了。”

在曲瀚旭的眼里，大哥曲瀚侠就好像是天神一样！叫他说这件事，真的没法说出来，听了曲瀚文的话，不由得犹豫。

曲瀚文叹口气道：“瀚旭，这件事只能你去说，大嫂？肯定不能去说！你二嫂……她那个脾性，更是说不出口，只能你去说。”

他伸手指着曲瀚旭，郑重其事的道：“一定要说明白！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叫弟妹有个防备！也要说明白！以前那个大嫂……也是因为没防备……”

这话一再说出来，曲瀚旭一下子就明白了！脸也变得白了，郑重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

曲瀚文点点头：“知道就好！去吧！明天要带着泽浩还有你儿子。”

“嗯！”曲瀚旭答应一声，冲他又郑重的点点头，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邱泽媛不在屋里，隔壁侧院的门开着，那是弟弟邱泽浩住的院子，八成是在那边。

曲瀚旭并没有追过去，而是自己进了屋，坐在椅子上发呆。他很明白二哥那番话的意思，也确切的明白了严重性，但是，那话怎么说呢，他不知道怎么说好！

一会儿，邱泽媛回来了，进了屋倒被坐在那里的曲瀚旭吓了一跳：“哎呀，！吓了我一跳！你怎么不出声？”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过去问道，伸手将旁边的灯拨亮一点，低头看着曲瀚旭。

曲瀚旭仰起脸，没回答，而是道：“媛儿，我有话和你说！过去坐在那边！”一指对面的椅子。

邱泽媛从没有听他这样严厉的和自己说过话，倒是怔了怔，想问什么事啊这样严肃？但是曲瀚旭难得沉着的脸，叫她连这句玩笑也说不出来，不由自主的很听话的过去坐下了。

曲瀚旭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于是就按照自己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前后经过，重新描述了一遍。

烛光一闪一闪的，映照着邱泽媛那惨白的脸。她被吓坏了，瞪着眼睛看着曲瀚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曲瀚旭想了想，最后道：“你要是想去见公婆，也没什么，反正和我们一块儿去……不过今后要注意，要是父亲或者母亲单独叫你过那边去，一定不能去，父亲要是过来这边……估计他也不敢！”

邱泽媛现在哪里还想去！后悔的要死，赶紧问：“瀚旭，我明日不去可以吗？不想见了……”

曲瀚旭想了想点头：“我也觉着别去了！叫老家伙知道知道我们多恨他！明日我带着泽浩和瑾靖去行了。”

他们的儿子。叫曲瑾靖，中间那个‘瑾’字，是他们这一代的排行，后面那个字是曲瀚侠给取的。

邱泽媛到了此时。才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想那时候。二嫂过来提亲，说的那样的艰涩，全家没人提这件事。但是一提起曲二老爷，全都恨得牙痒痒地……

邱泽媛终于明白了，她现在也恨得牙痒痒地……

第二天，三兄弟带着曲瑾邈，曲瑾靖还有邱泽浩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门口来了一顶小轿。胡管家领着轿子，请十奶奶上轿。婆婆想见见她。

邱泽媛听了丫鬟进来回禀，真有点慌，赶紧去找方氏。

她和方氏一直在一起，关系还是要好一点，可是方氏听了也没有主意，只能来找袁瑜蓉。

袁瑜蓉在屋里正转着，袁夫人在旁边跟她说话，听丫鬟回禀，大奶奶和四奶奶来了，赶紧请她们进来。

袁瑜蓉本来还笑着，但是一看两人的脸色，一个发青，一个发白，倒吓了一跳笑不出来了，赶紧问：“怎么了？”

邱泽媛急着要说，方氏看到旁边的袁夫人，赶紧笑着福身道：“伯母。”

袁夫人早看明白了，伸手扶住她笑着道：“别客气，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今后见我不用这样客气。”

那边邱泽媛着急的不行，嘴唇都在哆嗦，听她们还在寒暄，心里头真有点气急败坏。

方氏笑着道：“是，只是对伯母不恭了。”

“自家人不必这样客气。”袁夫人将邱泽媛的模样已经看在了眼里，笑着道：“正好你们陪一会儿蓉儿，我去歇会儿。”

方氏点头道：“是，伯母慢走。”

袁夫人走了。

袁瑜蓉看着邱泽媛道：“怎么了，这么惊？”

邱泽媛着急的道：“婆婆使了人来专门接我，现在就在门口！”

“哦------”袁瑜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过去坐下了。

方氏也坐下了，独独邱泽媛急的来回走：“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是去还是不去？婆婆亲自说的……”

袁瑜蓉打断了她：“弟妹，你先坐下。”

邱泽媛声音急，脑子也昏，袁瑜蓉那清明朗悦的声音传来，她愣住了，看了看她们俩，都好整以暇的坐着，看着自己。

邱泽媛立刻脸发烧，臊得无地自容，低着头过去坐下。

方氏笑着道：“不怪你，从没见过婆婆，如今婆婆大人亲自叫，当然是惊慌。”她看向袁瑜蓉：“何况又是昨天点了名的。”

袁瑜蓉想了想，方氏的意思她懂，给邱泽媛台阶下，但是她倒是想说两句，因为今后难免和曲二太太打交道，邱泽媛这样的性子，又是心里依然把那婆婆奉成是天一样的，难免吃亏受利用，于是道：“弟妹，人都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话不是专门给男人说的，女子要是能做到这个，那才是心胸广阔，恬静贤良的好性情。”

邱泽媛满脸通红，低着头不说话。方氏想想，也明白袁瑜蓉现在说她的原因，便立刻赞同，不在为她说话。

“今后打交道的，都是官绅的家眷，弟妹是咱们府的当家人，若是有点事情惊慌失措毫无章法，那……”袁瑜蓉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很明显了。

邱泽媛无地自容，真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

方氏到底心软，看邱泽媛尴尬，她也跟着尴尬起来，赶紧的眼神示意袁瑜蓉。袁瑜蓉叹口气道：“四弟妹。我这样说你，你可别生气。不过凡事急就会燥，燥了就会打错算盘拿错了主意。”她找个台阶出来：“我以前和你一模一样的性子，一有什么事就热血上头，受了几次挫，才明白这个道理的，”

方氏听出来她的台阶了，赶紧笑着道：“是啊！遇事多想想。”

邱泽媛抬头，羞红了脸道：“两位嫂嫂教训的是，是我太莽撞了。”

袁瑜蓉想说，这不是教训的。但是想想还是没说，笑着把话题转到她们来的事情上：“婆婆单独叫你去？”

邱泽媛又急的抬起头，看到袁瑜蓉的眼睛又顿住，咬着嘴唇没说话。方氏道：“是啊。还是叫胡管家来请的。”

袁瑜蓉沉吟一下道：“婆婆来请，确实不好不去，就是不知道。现在瀚旭他们是还在府里，还是已经走了？”

方氏道：“就是啊！要是弟妹自己去……”

这话把邱泽媛吓得心惊胆战的，但是她主要是对曲二老爷害怕，现在是曲二太太的吩咐！

“可要是不去也不行吧，”她又道：“婆婆的话，还是头一次给我的话。我这样的不听，那不是根本就没把婆婆放在眼里？今后婆婆对我……”

袁瑜蓉想了想。把曲二太太放不放在眼里，她倒是觉着还真没什么关系，只是听了邱泽媛后面的那一句，觉着有道理，曲二太太那是肯吃亏的人吗？今后要是盯上了邱泽媛，她又没有自己那样有被迫害的经验……

想了想道：“我这边有两个丫头可以跟着去，她们俩……咳咳，那时候一直在我身边儿，照顾人是没有一点问题。不过还是要叫瀚旭他们知道，回来的时候能把弟妹一起带回来。”

方氏道：“照我说，不去没什么，为什么要去呢？要为了规矩礼仪，那咱们刚回来的时候就应该去！既然那时候没去，现在也不用去，若是弟妹不安，又确实想见见婆婆，那就等瀚旭回来，叫他陪着你去，”

袁瑜蓉便不说话了，等着邱泽媛自己的意见。

邱泽媛左右为难的，方氏的那番话要是二嫂说的，那她可以不听，因为二嫂和婆婆不和，但现在是大嫂说的……

她问袁瑜蓉道：“二嫂，你看呢？我主要是觉着……婆婆毕竟是婆婆，我成亲的时候，就没有……”

方氏打断她：“四弟妹，你成亲的时候是没有父母之命，但是有媒妁之言！还有个长兄为父一说！别总是觉着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你自己总有这样的想法，别人能怎么着？”

邱泽媛又停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袁瑜蓉半天才道：“大嫂说得对，你自己去还是不叫人放心，而且，瀚旭回来了也会埋怨我们没照看好你……婆婆那里，等等吧，已经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拜见，也就不差这两天了。”

“婆婆的厉害你还没见识到。”方氏道：“现在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有些话我们也不好说，可你自己也不能还当在松江府的时候！”

袁瑜蓉已经对五月道：“你去门口跟胡管家说，只说十奶奶路上病了，实在是起不来。话回到了七奶奶这边，七奶奶请他回去，等病好了再说。”

这其实就是把责任揽在了自己的头上，邱泽媛还有什么顾虑，也应该打消了。

五月答应着去了。

没等邱泽媛感激，方氏已经道：“你还嫌婆婆对你好呢？”

袁瑜蓉笑着道：“咳咳，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邱泽媛赶紧的感谢：“多谢二嫂这样的回护！”

方氏笑着道：“多跟你二嫂学学吧！”

“是。”邱泽媛答应了，心中微微的有点不舒服，在松江府的时候。只有她和方氏两个妯娌，方氏对她特别好，从来没说过她，但是到了这边，方氏明显的要和二嫂关系好，今天说了自己好几回，有些话都很重……她心里不是滋味，低着头不说话了。

女人家的弯弯绕，还是女人明白，袁瑜蓉看她的样子，心里有点明白，不过只是以为自己说她，她面子上下不来。毕竟自己从来没有说过她，她也一直都是很能干的，还是个当家人。

何况今天方氏也说她，方氏性子温和，很少那样打断一个人说话，盯着人把人说的哑口无言的。

这样想，就想着怎么转圜转圜刚刚的气氛。

“咳咳，四弟妹，你可能觉着我们----尤其是我对婆婆的态度太不好了，是吧？毕竟是婆婆，谁家的儿媳妇敢违拗婆婆？更别说到了我这个地步的……”

邱泽媛赶紧说了句：“不是的……”不过声音很小，也不坚定。

“婆婆……是个性子很强的人，喜欢儿媳妇都顺从她的意思……咳咳，我不太听话，呃，你二哥更不听话，婆婆当然不太喜欢……”袁瑜蓉说的不太顺，因为跟邱泽媛说婆婆的坏话，还是在背地里！自己怎么好，婆婆怎么坏，她真不知道这话怎么说。

还是得亲眼见见哪！认识到厉害了，不用别人说。

方氏道：“总之，公公婆婆，你都不要单独的去见！无论谁叫你，说的多么多么严重，你必须等着瀚旭！只有瀚旭陪着你，你才能去！”

这话曲瀚旭昨天刚和邱泽媛说过！她一下子想起来了！

182章抢儿子

曲瀚侠等人回到了曲府，进门的时候，曲瀚文走在前面，他是刚从这里搬出去的，没什么感受，

曲瀚侠就不同了，他的心情，真的是谁都不能了解，谁也不能体会。任何语言都没法描述。

在门口依然迟疑着，曲瀚文和曲瀚旭都进去了，两人又站住，谁也没说话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口气，终于抬腿迈步，往里而行，下意识的，仰着头。

一旁的下人好几个，都默不作声，除了在门口的时候磕头叫了一声‘二爷’，再不敢出声，默默的在前面领路。

进到了院子，院门的婆子也跪下行礼，依然是安安静静的喊了一声，然后就在没有出声的，就是在有脸、身份在高的管家婆子，也不敢上来寒暄。

曲瀚文和曲瀚旭等着他走到了前面，两人跟在后面，上了台阶。

丫鬟往里传了一声：“二爷他们来了。”就打起了帘子。

曲瀚文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奶娘抱着曲瑾邈和曲瑾靖，邱泽浩站在旁边，大大的睁着眼睛看着，他轻声道：“泽浩，你们等一会儿，里面叫了再进去，看着他们两个。”

邱泽浩点点头，两个奶娘也明白了，急忙轻声答应。

兄弟三个走了进去，曲瀚侠抬头看，堂屋的上首坐着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两人神情都有些不自然，他看向曲二老爷，曲二老爷躲避着他的注视，眼神慌乱，东张西望的……

曲瀚文一看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摆出来的架势。心里就气愤，这两位……真不知道琢磨什么呢！在里屋弄个家常见面多好！不要这样正式。那样还免得尴尬！现在……这是干什么？

他上前去问道：“父亲是打算开个铺子吗？”嘴里询问着，顺手一曲瀚侠，过去直接在下首坐下了。

曲二老爷被问到，愣了愣，下意识的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要开铺子了……”然后就看到曲瀚侠和曲瀚文已经坐下了。

倒把曲瀚旭给空了，挠着头不知道如何是好，看曲瀚文瞅了自己一眼，于是也过去坐下。

“怎么门口一车的丝绸？”曲瀚文笑着问：“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正在往院里搬。”

“哦。那是给……你娘做衣裳的。”其实是给几个小妾的，但是曲二老爷临时的改了口风。

此时他也知道曲瀚文的意思了，咽了咽口水，瞟了一眼坐下的曲瀚侠。没有在说话。

曲二太太立刻问道：“就你们三个？儿媳妇呢？”

依然是曲瀚文回答：“都在家呢。”就这么一句。

曲二太太登时气的脸发青。昨天她是怎么说的？一个个点名的！竟然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她看曲瀚侠。声音缓和一点：“瀚侠，你媳妇呢？大儿媳总应该回来拜见一下……”

话还没说完，曲瀚侠冷笑了一声，笑声又短又厉！宛如是一把尖利的锥子，直接将她的话打断了！

曲瀚文冷冷的道：“在母亲的眼里，儿媳妇们都应该是没有感觉的木头人！对人对事全无喜憎感受，唯一该做的，就是听您老人家的话！”

曲二太太声音徒然拔高了好几倍，尖刻的反问：“儿子媳妇出去两三年。回来不应该拜见父母？！你媳妇出身高！不把我这个做婆婆的放在眼里，你这个逆子不知道教训媳妇。反过来还忤逆长辈！”

没等曲瀚文说话，曲瀚侠已经冷声道：“母亲倒是给我说说，怎么不叫忤逆？儿子长这么大，确实白活了！真希望能剜肉剔骨，还了这副骨肉！”

曲二太太纯粹是因为没见到儿媳妇，一下子被气的，曲瀚文的话她真没听出来太深的含义，光知道是违拗自己的意思，因此发作，这会儿曲瀚侠说出来的话，终于听出来儿子们的恨意，抿了抿嘴，转头去看曲瀚旭。

“瀚旭，你媳妇呢？从来没见过公婆，成亲的时候也没有长辈的同意，现在也不来拜见，难道也有理？！”

曲二太太一直心疼曲瀚旭，而曲瀚旭走的时候年纪不大，从来没受过曲二太太的气，被曲二太太问到脸上，也觉着理亏，低下头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曲瀚文道：“母亲要是在这里找人算账，恐怕是找错了人！儿子们还是先回去，等母亲想明白了，我们再来！”

曲二太太大怒，站起来厉声道：“你个不孝子！”抹手动脚的。

曲二老爷反感的侧头看曲二太太道：“你能不能闭上嘴？！”

曲瀚侠大声道：“母亲要是不想见我们，我们走！”

气氛一下子僵到了极点，曲二太太收了手咬着牙恨恨的坐下，曲瀚文笑着不吭声，曲瀚侠铁青着脸，硬按捺着自己的脾气。

曲瀚旭小声道：“媛儿的弟弟，还有曲瑾邈、曲瑾靖在外面，母亲……要不你去看看孙子吧？”

曲二太太刚坐回椅子上，闻声‘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几乎跳起来！疾步走了出去！

曲瀚文倒愣了，母亲这样激动，难道是真急着见孙子……

他心里冷哼，那是不可能的！

这边搅闹的曲二太太走了，气氛立刻又恢复了僵硬，刚刚曲瀚侠的话叫曲二老爷连和他寒暄两句的念头都打消了。

只是看着曲瀚文问道：“瀚文，亲家母是不是已经住过去了？儿媳妇快生了吧？”

曲瀚文点点头：“嗯。”

“唉，本该是你母亲过去的，不过亲家母过去也是对的，能照顾的好。”

“嗯。”曲瀚文在‘嗯’了一声。

曲二老爷就转头问曲瀚旭：“瀚旭啊，儿媳妇是松江府的人？脾性如何？家境如何？亲家那边是不是应该见见面？”

曲瀚旭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这会儿没话找话，只能从邱泽媛的家境开始说起。

不管怎样，曲二老爷还没有曲二太太那样的胡搅蛮缠，气氛暂时的没那么紧张。

曲二太太出去看了看两个孙子。邱泽浩她是没什么兴趣问的，她的兴趣全在儿媳妇身上。刚刚那么激动，是因为想起孙子在这边，自己可以命人单独去接四儿媳！

挥手叫邱泽浩进去，她吩咐奶娘将两个孙子抱到自己的屋里去，然后立刻叫人找胡管家去接四儿媳！

再说家里，邱泽媛少有的受了顿排揎，心中还是不舒服，坐了一会儿，就推说屋子没有收拾好。先回去了，等她走了，方氏便道：“我是不是说的重了？”

“可见是说重了，看不到弟妹脸上多不好看。”袁瑜蓉道：“我一开始不应该那样子说她。”

方氏‘噗嗤’笑了道：“你是想说我不配合你吧？既然你唱了白脸。我总要唱红脸，既能将事情和弟妹说了，也不至于叫她下不来台？”

袁瑜蓉抿着嘴笑。没做声，不过意思很明显了。

方氏就冷笑：“我是一听到她说没有父母之命，心里这气就不打一处的来！婆婆一叫，急的都不行，真是没领教过呢！等哪天婆婆的巴掌打到了脸上，总才会明白！”

袁瑜蓉心里清楚。她嘴上说的婆婆，心里恨得是公公！只不过没法说罢了！劝道：“四弟妹的心情。咱们也该理解理解。”

“哦，什么心情呢？”方氏因为邱泽媛刚刚的话，很有点生气，口气不无讽刺的道。

袁瑜蓉道：“咱们在家都是父母双全的人，是父亲母亲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自然是不能体会她的心情，她自小失去父母，含辛茹苦的把弟弟扯大，心里该多么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人？如今成了亲，有了公公婆婆，虽然没见过，但是总难免会把公公婆婆当成是自己的父母，想见见那也能理解。何况，公公婆婆就是天！咱们没领教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想吗？要把公公婆婆当成是父母一样的孝顺！”

方氏抿住了嘴，隔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也是呢。”

“一般人家的公公婆婆，就算是有个脾气性，咳咳……也没有咱们家这两位这样少见的，她没领教过，自然是不清楚，公公的事情跟她说了，她可能对公公厌恶也知道疏远，但是婆婆她总还有些想法，就算是把前面的事说了，她还觉着婆婆那么做是被逼无奈，是没有别的办法的……婆婆说到底，有什么大错呢？，！”

后面那句开玩笑的成分就多了，方氏笑着道：“是啊！是没什么大错，除了动不动就想打儿媳妇……”

两人都笑了，方氏叹了口气：“那时候在松江府，也不和人来往，弟妹当家确实井井有条，又能干又利索！可是今后要常和官宦来往，她那小门小户的小家子气，总得改改的，不然一眼被人看出来底，不说咱们怎么样，她脸上也不好看，时间长了，没准成了心病了。”

“嗯，确实需要历练历练。”方氏这话，袁瑜蓉深感赞同：“弟妹性子不是一般的要强，真的要是有那样的事，必定郁闷，说不好真的成了心病。”

“怎么历练？”方氏问她。

袁瑜蓉笑道：“这个嫂子拿手啊！而且弟妹也服气嫂子。”

方氏想了想，道：“我觉着说是没什么用的，我在家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未见得能有什么用，而且很多时候，那是只能领会，说不出来的。”

袁瑜蓉深有同感，点点头：“是啊……”

“指尖蔻不是去的都是官绅夫人吗？”

袁瑜蓉一愣：“是啊，可也不能叫弟妹去……干什么呀？”

方氏道：“不用干什么，去了坐着看，坐着听都行！我估摸着，对面的品叶居还是要交给瀚旭的，夫妻俩离得近，瀚旭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看袁瑜蓉还有些犹豫，便进一步的道：“你想想啊，若是叫我说，也能说出来，但总没有她自己去亲身听更印象深！何况。我虽然是嫂子，但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得。重的，不太好说，像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说重了，她自己也觉着没面子，像这样重不得轻不得，说来有何用？”

她说的也有道理，袁瑜蓉道：“只是还是要问问瀚旭的意思，和她自己的意思。”

方氏点头：“那个是应该的。”

她们在家商量好。却不知道那边还是出了点事情。

曲瀚旭说完了邱泽媛的家里，曲二老爷并没有说什么，不过他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于是笑着问：“孙子呢？抱进来我看看。”

曲瀚旭扭头。这才发现邱泽浩在门口站着。急忙叫进来，给曲二老爷磕头行礼，曲二老爷看到他特别高兴。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受人的磕头大理，虽然下面做的都是儿子，因此对邱泽浩格外的礼遇，着手问长问短的，这样又是一阵子过去了。

曲瀚旭偷眼看曲瀚侠脸上现出不耐烦，赶紧的找个空问邱泽浩道：“泽浩。瑾靖呢？”

“姻婶叫去了。”邱泽浩恭恭敬敬的回答。

曲二老爷看他小小年纪谈吐礼仪不凡，很满意的频频点头。也不知道他满意什么。

曲瀚旭就对旁边的丫鬟道：“去把少爷请过来。”

丫鬟蹲了蹲身，出去了。

曲瀚文不知道为什么，惦记上了，屋里曲二老爷还问着邱泽浩文章，别的人都不说话。

只有他时不时的看看门口，很长时间，才看到窗户上过来一个人，像是刚刚那个丫鬟的影子，不过没有进来，而是在外面呆着了，外面隐隐的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听不太真，再等了一会儿，居然看到那个丫鬟又走了的影子。

曲瀚文‘咦’了一声，站起来追出去，看到那个丫鬟刚要拐弯，还有两个丫鬟在门口，曲瀚文大喊一声：“站住！”

旁边看到他出来本来就很紧张的两个丫鬟，还有那个走掉的丫鬟全都被吓了一跳，那个丫鬟回头看七爷盯得是自己，吓得赶紧过来跪下：“七爷有什么吩咐？”

“十爷叫你去把少爷请过来，你做什么去了？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回禀就自顾自的走了？！”

丫鬟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一个劲的看旁边的那两个丫鬟，显然，刚刚那两个丫鬟是给出了主意的。

“回话！”曲瀚文怒喝一声！

屋里的曲瀚侠和曲瀚旭全都追了出来，曲瀚旭大怒的大喊一声：“少爷在哪里？！”伸脚就去踹她！

曲瀚文却不管了，立刻往曲二太太的卧房而去！

曲瀚侠突然的变了脸，紧张起来，顾不上喊曲瀚旭，紧跟着曲瀚文跑！

曲瀚文奔到这边的院子，门口的丫鬟看到了喊了一声：“七爷……”明显是给里面传话，曲瀚文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正好就看到，曲二太太手里端着小碗，正在给曲瑾靖喂东西吃，旁边四岁的曲瑾邈手里捧着一块软糕也在吃！

曲瀚文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顾不得，上去一巴掌将曲二太太手里的碗给打掉了！

紧跟着而来的曲瀚侠冲上来也把曲瑾邈手里的糕点打掉，并且立刻伸手去曲瑾邈的嘴里抠：“吐了吐了！全吐了！”

曲瑾邈放声大哭起来，！

更小的曲瑾靖，没有了吃的，也哇哇哇大哭！

曲二太太气的浑身哆嗦，跳下床跳得老高伸手就给了曲瀚文一巴掌，破口大骂：“你疯了你！王八羔子谁生的你？！你连你亲娘都不认？！”她玩命的把头往曲瀚文身上撞着：“你打你打！你把我打死算了！”

曲瀚文只能任她在自己身上撞，一会儿就披头散发状如疯妇。

曲瀚侠在儿子嘴里抠了一会儿，曲瑾邈愤怒的大哭大闹，咬了他好几口，他又气又急，再看同样大哭的曲瑾靖，嘴里也是一嘴的糕点沫子，合着口水眼泪往下流，他又气又急道：“先回去再说！”抱起了曲瑾邈，另一只手去抱曲瑾靖。

曲二太太又一头朝他撞了过来，曲瀚侠害怕撞到怀里的曲瑾邈，只能避开，没够着曲瑾靖，曲瑾靖坐在床上大哭，曲二太太过去一把抱在怀里怒喝：“这个放在我这儿！我养着！什么时候儿媳妇来见她婆婆，我在还给她！”

曲瀚文可不是个好惹得！曲二太太打他，他没办法只能挨着，可这件事却不能答应！没说话上去突然的伸手，曲二太太尽管有准备，但是看他的样子真的像是要动手，不由自主的一躲，曲瀚文已经把曲瑾靖抱了过去！

曲二太太手里一空，登时大怒，愤怒的嘶声大喊：“不孝子！一个二个全是不孝子！你们去死全都去死！”声音响彻天空，简直能把天际撕烂个窟窿！可见她多愤恨！

曲瀚文和曲瀚侠都不理她，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往外走，在门口碰上曲瀚旭，曲瀚文把曲瑾靖往他怀里一塞，看到儿子哭的声嘶力竭，曲瀚旭大惊失色，赶紧的又哄又问：“怎么回事？怎么了？！”

没人回答，曲瀚文和曲瀚侠都是铁青着脸往外走，邱泽浩吓得脸煞白，紧紧着曲瀚旭的衣角，几个人出了曲府。

183章午夜哭闹

出了府，奶娘抱着孩子上了轿子，兄弟几个上了马，直接就往城外走。

曲瀚旭听着轿子里儿子还在哭，心疼至极，又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嘀嘀咕咕的问：“怎么了？二哥，出了什么事？”他看曲瀚侠脸青着，就不敢问曲瀚侠，只是问曲瀚文。

曲瀚文看到街角有个卖杏仁酥的摊子，骑马过去，也不下马，给人两文钱，包了两包杏仁酥，他拿过来一个轿子里递进去一包，一会儿，里面的哭声就小了一点，慢慢的不哭了。

此时也出了城了，经过这一段路，曲瀚侠已经冷静下来，曲瀚文也觉着自己刚刚八成是想多了，闹得孩子大哭了一场，心里有点愧疚，对曲瀚旭道：“可能是我想岔了……咳咳，脑子一热。”

曲瀚旭还是没明白，刚刚问了半天没人理，难得二哥冷静了，赶紧问：“到底怎么了？娘……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给俩孩子吃东西，我不想叫吃，抱孩子的时候，有点生气吧……”

曲瀚侠道：“娘说要把你儿子留下，什么时候四弟妹去见她，什么时候还给你们。”

曲瀚旭怔然，半天都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曲瀚文叹口气，对曲瀚旭道：“娘那个人，心肠毒的很，你今后和弟妹不要单独去见她！”直接明言。

曲瀚旭眼睛瞪大，看了一眼曲瀚侠，曲瀚侠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三兄弟回到城外的宅子，到了宅子门口的时候，下马叫奶娘出来看了看两个孩子，除了还有些抽噎之外。已经都好了，但是怎么也掩饰不了哭过的痕迹。看看也无奈，曲瀚侠先就道：“没事，知道就知道，进去吧！”

于是便进屋，此时天色已晚，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方氏看到儿子明显是哭过，一抽一抽的，看到曲瀚侠还在愤怒，奶娘把孩子放在床上。她出去换衣裳，曲瀚侠坐在床边脱靴子，曲瑾邈愤怒的上前打曲瀚侠的背，曲瀚侠一转身瞪眼。曲瑾邈又害怕。缩回去把手放在嘴里。方氏赶紧上去抱着孩子问道：“出了什么事？”

曲瀚侠站起来边换衣裳边说了，方氏一听也慌了，马上道：“那怎么办？给子岩吃点催吐药吧？！”

他们俩为了避免叫曲瑾邈。给曲瑾邈起了个字‘子岩’。夫妻俩就一直叫字。

曲瀚侠苦笑：“母亲能给孩子吃什么药？你们也不想想……呃，”他露出很少有的讪然的表情：“不过一开始我脑子也懵了，冲进去……把俩孩子吓得不轻。”

方氏却不太放心，抱着儿子出去，吩咐丫鬟拿水拿汤来，又是喝水又是哄着喝汤。找平常曲子岩最喜欢喝的汤，连着给喝了好几碗。曲子岩喝的终于不耐烦了，哇哇叫着不喝，并且立刻撒了一泡尿，方氏吩咐奶娘和丫鬟今晚上晚点睡，陪着少爷多玩一会儿，一会儿再给喝点水，尿几泡尿之后在睡，这才脸上带着忧心回来了。

曲瀚侠在屋里听她们折腾也不管，进来了才问：“尿了吗？”

“尿了。”方氏闷闷的道。

曲瀚侠看出她不高兴来，想了想道：“母亲给吃点小点心，也很正常……是我们想多了……”

方氏想抢白他一句：你怎么知道是想多了？！但是终究还是没说出来，闷闷不乐的去坐下。

过了一会儿，曲瀚侠没听到她的声音，想了想又道：“母亲要把瑾靖留下，说是什么时候弟妹去见了她，才把孩子还回来！”

方氏果然立刻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失声道：“真的吗？！”

曲瀚侠点点头：“真的！”他想了想又道：“被二弟一把抢了过来！”

方氏已经忘了自己还在生气，马上道：“还有个事！你们走了之后没多久，胡管家领来了顶小轿子，说是娘叫专门来接弟妹过去的！”

这件事严重！曲瀚侠立刻收起那刚露出的诡秘的笑，吃惊道：“去了没？！”

“没有！当然没有！”方氏大声道，看到丈夫吃惊的脸色，她马上觉着自己做的非常非常的对：“我和弟妹拦住了！四弟妹一开始都慌了，急的就差跳起来了，来回的直走，一直讲‘怎么办？怎么办？’”

曲瀚侠有点没听明白，愣了愣问道：“她急什么？难道是知道了母亲留下瑾靖的事？”

“不是，不是的！”方氏道：“就是觉着是娘找的大管家亲自来接她，又是娘亲口吩咐的，她着急罢了。”

曲瀚侠想了一会儿，恍然了，摇着头没说话。

方氏便把自己和袁瑜蓉说的那番话说了，问道：“你看这样合不合适？叫弟妹也能多见见官太太的派头，看得多了，学也能学到些。”

曲瀚侠听了却立刻的摇头：“恐怕不行。”

“为什么？”自己和弟妹商量了好久，觉着很好的主意，立刻被否决掉了，方氏有点不服气。

“第一，那品叶居的分店，本打算就叫小张做掌柜的，瀚旭是不会管了的，茶和丝绸的生意，全要做起来需要他帮忙。二，这话你怎么和四弟妹去说？那是个铺子，又不是别的地方，就算是只有女客人，可是也算个抛头露面的地方啊！”

方氏听了，想想也是。

正巧，曲瀚文在屋里也在说这件事，除了曲瀚侠说的那两点，他还说了一点：“还有就是四弟妹是当家的，不在家呆着，你却叫她去铺子，她能不多想吗？一猜就能猜到你们的想法！不是更难受？！”

袁瑜蓉听了讪然：“呃……好吧，我们确实没想到那么多……”

“大家闺秀的气质，说实话，这种东西没法学！那土匪出身的女人，就算是当了皇后娘娘。也改不了浑身的匪气！”

袁瑜蓉吃惊的失笑：“哪个娘娘是土匪出身？！”

“你不知道吗？就是咱们的太祖娘娘马皇后！”

袁瑜蓉眨眼：“马皇后是土匪出身……”

“她不是，她爹是！咳咳……就算说不是也差不多！”曲瀚文道：“恬静优雅。那是与生俱来的，不是后面学的！”

“听你这样说，怎么觉着你好大的怨气？”袁瑜蓉道：“好像对四弟妹很不满！”

曲瀚文顿了顿道：“她嘴上没说，还不是对你也很不满？觉着你和婆婆不和，就是你的错！”

袁瑜蓉咬住了嘴唇，原来……曲瀚文也感觉到了。

曲瀚文继续道：“我就奇怪，弟妹的头脑怎么长的……”

话还没说完，却把袁瑜蓉逗笑了，伸手推了他一下。曲瀚文却不是开玩笑。那时候还没有这句玩笑话，说这话贬义的意思很浓。因此被推一下，就稍微有点奇怪，但是袁瑜蓉性子好。一般言语上说好说差不会跟自己生气。他便不研究，接着往下说：“瀚旭既然跟她说了，就该知道。母亲在药上下了不少的功夫，怎么还觉着是你不好？”

“她可能倒没有想就是我的不好，只是有一点点不理解吧……”袁瑜蓉将自己跟方氏说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你倒是替人着想，可没人替你着想！”

“都是妯娌，而且她也不是恶人，对我多么恶的。我孝敬公婆做不到。和睦妯娌总应该做到吧？”

“你怎么也来了……”

袁瑜蓉拽着他的胳膊摇着道：“好了……你巴结我的一片心，我已经领了。你倒是说说，我们的主意你给否了，你倒是想个主意？”

曲瀚文被逗笑了，叹口气过去扶着她坐下，道：“让我想想吧……总也不用急吧？还有几天过年，过了年再说不行？”

“行！怎么不行！不过你要当个事啊！我们女眷之间的来往也是很重要的！”

“知道！当然知道……”

“唉，本来还想着，在指尖蔻那个环境，耳濡目染的，总能有所领悟……”

“行，我好好想想行了吧？别说别人了，大才女。”曲瀚文过去坐在她身后，现在已经不能环抱住了，只能双手在她肚子上婆娑着：“今天怎么样？难受吗？”

“没……”袁瑜蓉讪然的靠到他怀里：“婆婆一来找，我就精神亢奋！注意力全在这上面，一点都没想别的……”

“噗嗤！你呀……”

曲瑾靖睡着了抱回去的，不过邱泽媛当然的发现了哭过的痕迹，立刻问曲瀚旭：“孩子怎么了？这是哭过？”

曲瀚旭点点头，他扭头问跟在后面的邱泽浩：“你比我去的早，到底什么事情？”

邱泽浩脸还在发白，嗫嚅了一下，曲瀚旭就不耐烦道：“你说就是了，！我们家没什么话不能说！”

邱泽媛看他突然的对弟弟发怒，就有些不高兴，着邱泽浩柔声问道：“泽浩，怎么了？”

邱泽浩看着曲瀚旭道：“姐夫，姻婶……我去的时候，二哥和姻婶再抢外甥……姻婶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邱泽媛：“说把外甥先放在她那里，什么时候儿媳妇去见了她，她就把孩子还给你……”

邱泽媛脸一下子苍白了，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什么？！”

“两个孩子不知道吃了什么……”

“这我知道了！”曲瀚旭打断他的话，道：“泽浩，你回去吧。”

邱泽浩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吃惊的姐姐，转身出去了。

邱泽媛立刻转过身来质问：“怎么回事？！婆婆……为什么要留下瑾靖？！难道是因为她来接我，我没去！”

曲瀚旭立刻皱眉瞪眼：“谁来接你？”

“婆婆。”邱泽媛有点气急败坏的道：“我就说应该去见见！见见婆婆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偏偏嫂子……”

曲瀚旭大怒！跳起来大声叫：“你怎么分不清楚好歹？！跟你说了谁叫你单独去都不行，你怎么不听？！”

“其实去见婆婆，又不是……”邱泽媛分辨道。

“见谁都一样！你去了那个宅子，轿子把你抬到哪里你怎么知道？！扔下你不管了你怎么出来？！”曲瀚旭气的头发都快支楞起来了！

“……”邱泽媛一看他气的脖子都红了，也不敢出声。而且听他这样讲也确实有道理，真要是那样……吓都吓死了！

曲瀚旭气呼呼的过去用力的坐下。恨恨的大喘粗气。

邱泽媛惹恼了他，也觉着他说的有点道理，自己确实理亏，便坐过去轻声道：“我知道了……”只是她忍不住还是为自己辩白了两句：“可是我没有见过婆婆，婆婆叫我……我总不能和二嫂一样……”

她不说还好，一说，曲瀚旭须发皆立！恨得双拳在桌上狠狠的锤了一下！‘腾’的站起来大声道：“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下药害前面那个大嫂！为了个盐池子差点疯了，当着全家人打二哥！我听过她不止一次喊叫我们去死！”

曲瀚旭气得浑身打颤，用力一脚蹬倒一张椅子。好像一头一样冲了出去！

两人成亲到现在，曲瀚旭何曾如此对邱泽媛过？就是大声说话都很少！邱泽媛哪受得了这个！气得眼泪汪汪，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丫鬟们吓得赶紧进来劝，邱泽媛还是少了大户人家一起住的经验。心里光是生气难受。大哭不止，却根本就想不到别的，丫鬟们害怕担责任。早有那大丫鬟叫小丫鬟飞跑去给大奶奶、二奶奶报信。

方氏和曲瀚侠都睡了，袁瑜蓉也洗了脚和曲瀚文准备上床，听了丫鬟的禀报，大家起床的起床，套衣服的套衣服。穿袜套鞋，挽发拢衣裳。好一通忙活。

此时已经是戌时末，马上就要到子时了。外面的北风呼呼的刮着，两个人都是怀孕的身子，弄得曲瀚侠和曲瀚文都不放心，只能也起来，换上衣裳赶紧的都往曲瀚旭这边过来，

曲瀚文和袁瑜蓉离他们的院子近一点，先到了，门上的婆子，脸白的在黑暗的夜里好像鬼一样，开了大门进二门，进了二门就能听见邱泽媛大哭的声音了。

袁瑜蓉一听这……她转头看曲瀚文：“七哥哥，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你去哪里躲躲风吧，叫你多穿点也不，别伤风了……”又担心。

曲瀚文也听见了，点点头：“知道了，你快进去吧！”

袁瑜蓉便由五月、六月搀扶着走进去了。看着她臃肿艰难的背影，曲瀚文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怨恨，嘴上没说，但是心里对四弟妹更是不满了。

袁瑜蓉进去，在堂屋站下咳嗽一声，里面就迎出来一个大丫鬟，接着里面的哭声窒了窒，大丫鬟赶紧过来行礼：“二奶奶……”

袁瑜蓉扬了扬下巴，五月悄声道：“进去回禀一声。”

其实外面的话里面都能听见，邱泽媛听见二嫂来了，又气又羞，赶紧的收声，狠狠的瞪丫鬟们，丫鬟们吓得低头缩脖的往后退，袁瑜蓉在外面已经说话了：“四弟妹？我进来了？”

邱泽媛慌乱的答应了一声，洗脸是来不及了，只能赶紧用袖子擦脸。

袁瑜蓉听哭声停了，便抬腿往里走，笑着道：“哎呦，这大半夜的，老四怎么惹弟妹了？”进来却没有看到曲瀚旭，怔了怔，然后立刻明白了，也许吵架把曲瀚旭气跑了？

“二嫂……”邱泽媛无地自容，转过脸去还在掩饰着脸上，袁瑜蓉站不住，立马找椅子坐下，刚坐下，另一个大肚子的也来了。

方氏进门就问：“怎么了？弟妹哭那么大声？！”

邱泽媛臊的恨不能当场撞柱子算了，她的丫鬟早就吓得站在了门口，她也没办法，只能背转着身子捂着脸。

方氏看了一眼袁瑜蓉，袁瑜蓉吐舌头，方氏摇头：“四弟呢？！”她声音就有些严厉，摆出来大嫂的谱：“这大半夜的不睡觉闹什么？！你二嫂就这两天要生了！还不叫人睡个安稳觉！四弟妹，过来回话！”

其实她这样依然还是给邱泽媛台阶下，这会儿要是再上去温言细语的，邱泽媛更是羞愧，倒不如装成是个厉害问话的，倒好叫邱泽媛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

邱泽媛听了果然不敢不过来，垂着头过来福身行礼：“大嫂、二嫂……”

“怎么回事？”方氏板着脸问道。

邱泽媛嗫嚅了一下，低声道：“没什么的……”

方氏声音更严厉了：“没什么这样大半夜哭？哭的隔两个院子都能听见？！”

邱泽媛又羞又臊，低着头实在是说不出来话。这会儿就该袁瑜蓉这个红脸上场了，她声音轻柔一点道：“四弟妹你坐下，有什么话慢慢说。四弟呢？不会出去了吧？这大半夜的……”

果然，邱泽媛一下子惊慌起来，抬头看着她，嘴唇都在颤抖。袁瑜蓉就问外面：“你们四爷去哪儿了？”

“回二奶奶，去小爷那边了。”丫鬟在外面回答。

她们管邱泽浩叫小爷，原来只是去了侧院，邱泽媛松了口气，袁瑜蓉急忙道：“请大爷、二爷去那边吧，站在外面别冻坏了！”

“是。”丫鬟答应一声。

最后一句叫邱泽媛登时满脸通红，狠狠的低着头，无脸见人。

184章子夜妯娌谈心

“到底什么事啊？这全家都来了，弟妹就说出来，我们给排解排解，小夫妻吵架其实很正常，不过要马上解释清楚，不然闷在心里就不好了。”袁瑜蓉笑着道，看了看方氏。

方氏也板着脸道：“坐下说吧！我们这都来了，总不能告诉我们，你们没事？！”

她们俩一个软言一个冷语，一个笑脸一个冷脸，果然邱泽媛不能不说了。

她擦着眼泪过去坐下，也在想这话怎么说，想来想去，抬起脸问袁瑜蓉：“二嫂，说话之前，我有件事想问你，若是有不恭敬的地方，你可别怪罪！”

说的袁瑜蓉一愣！心里暗暗的想，难道他们夫妻吵架却与我有关？这太可笑了……

正想到这里，却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可能是和白天的事情有关。

她点头道：“尽管问。”

邱泽媛到了此时，真的也要豁出去了，今晚上就要把话问清楚！不然这样自己心里不痛快，难免的不会出现在脸上，叫她知道了之后，反而妯娌之间生了离心！现在主动问出来，也算是一种光明磊落！

她想到这里，便直接问道：“二嫂对婆婆的态度，我实在是不能苟同！也许婆婆是不喜欢你，会给你脸色，会骂你甚至打你！可是婆婆终究是婆婆！二嫂作为儿媳妇，却总是对婆婆不屑一顾，那样的神情……我真的是看不惯！”

蓬门碧玉，说话就是直接，何况是已经想好了要直接问的。

袁瑜蓉虽然有准备，但是被她的话还是问的很不舒服，好像是自己被她质问一样。刚沉吟了一下。方氏已经道：“四弟妹，不管是有什么不满。说话也要注意分寸，你现在问的是你二嫂对婆婆没礼貌不恭敬的事，可是你这样对你二嫂没礼貌不恭敬，却有什么资格质问别人？！”

邱泽媛低下了头，虽然没说话，不过心里已经有些不满，方氏回来之后，就和袁瑜蓉关系亲密，现在更是句句回护！这是能比的吗？婆婆那是长辈。她和二嫂是平辈！

袁瑜蓉笑着道：“我们和婆婆，是晚辈对长辈，四弟妹和我，是平辈妯娌。不能比的……是吧四弟妹？”

不是袁瑜蓉未卜就知。实在是邱泽媛脸上的不服气太明显了！

袁瑜蓉顿了顿，想想，邱泽媛对自己在婆婆这个问题上不满。想来已经时间长了，在松江府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那时候离曲二太太远，好像还没有这方面能引起她十分不满的事情。回来了，离得近了，自然是会有不满。慢慢累积，总要爆发一次的。

而且。现在，若是不说明白，曲二太太那样精于宅斗的人，一看就能看出邱泽媛的底来，若是找了来跟邱泽媛见了面，言语间有了挑拨，轻了就是伤妯娌的和气，重了，那可能就被利用，邱泽媛是个当家的，到时候这边的衣食住行都掺杂起曲二太太的意思了，！

她想到这里，咳嗽一声，给五月示意了一下，五月立刻就出去了，并且把人全都带了出去，这边的门也掩上了。

方氏看这样样子，已经明白她要全说了。

等丫鬟们都出去了，袁瑜蓉便道：“四弟妹，你对我在婆婆的问题上有不满，我也不是感觉不出来，只是有些话确实不好说，就像你认为的一样，婆婆再怎么都是长辈，我一个晚辈，还是儿媳妇，怎么能背地里说她的坏话？不为别人，为了我相公的脸面，我也不能那样做！当然，你肯能觉着我这样是做作，心里还在想：对婆婆不恭不屑一顾都能做出来，却还装什么懂事的！”

她吐口气：“以前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和人说，跟人解释，这一次回来，相公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不用顾忌他，这话我今晚上就当成是允许我说说我婆婆的坏话。”

她一直正眼看着邱泽媛，邱泽媛到了这会儿，也知道要说到正题上了，于是抬眼直视着她。

“我嫁过来的时候，你二哥身边有三个妾，其中一个最大的，是婆婆的外甥女……”

她苦笑：“其实我也算是婆婆的外甥女，不过有点远罢了，那个是她的亲外甥女，提前三天进的门。还有两个，一个是那时候还活着的老太太给的，一个是长房大太太给的。”

邱泽媛听到这里突然道：“你是因为婆婆给二哥妾？”

方氏道：“你先听着吧！说起来长了！”

袁瑜蓉继续道：“其他的两个妾还好，知道她们的处境，一心一意的跟着云姨娘的首尾，云姨娘做什么，她们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道：“牵涉到你二哥的地方，我没法说……其实正室和妾相斗，也说出来个什么，婆婆向着她，对我总是不好一些……”

方氏听得都摇头，觉着她在这方面应该不止说这么两句而已！

“你二哥那时候有个盐池子，四弟妹你也知道，盐池子就是座挖不完的金山！婆婆……特别的看中这个盐池子。那时候还没有分家，咱们是二房，还有长房、三房、四房，都想着要分了盐池子。已经把老太爷请动了，将你二哥拿到祠堂，逼着让他答应分了！二太太……”

说到这里，袁瑜蓉声音也硬了起来：“二太太为了不叫人把盐池子分了，居然给你二哥下药！就是那个云姨娘派丫鬟动的手！那时候谁能疑心到亲娘和妾身上！”

邱泽媛吃惊至极！并且立刻想反驳！

袁瑜蓉厉声道：“听我说完！没有真凭实据，谁敢这样陷害当娘的？！”

邱泽媛马上就咬住了嘴唇。

“后来云姨娘失去了婆婆的信任，婆婆就重新从娘家找了两个豆蔻年华的外甥女过来，打算给你二哥做妾，没别的想法，就是要把盐池子抓在手里！为了能叫那两个接近你二哥。还领着我们出了趟远门，去上香！”

袁瑜蓉冷笑：“那时候可真的是热闹啊！每天绊着我不叫我靠近你二哥。反而叫你二哥成天带那两个出去转！你二哥和我偷偷出去玩，就听见……听见……”

“听见什么？！”连方氏也忍不住了。

“婆婆在找不孕药，打算给我吃！”袁瑜蓉声音倒平静了。

邱泽媛大惊失色了！张着嘴吃惊的看着她，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了什么！

袁瑜蓉没工夫安抚她，继续说着：“从此我就成了疑心病了，厨房的东西，但凡是有一点点来路不明也不敢吃。你二哥要卖了盐池子领着我走，因为那样下去，总有一点有个疏忽。我这辈子就别想……”

她看着邱泽媛冷笑：“你是不是觉着不可能？更不可能的事情还在后面！”她扭头看方氏，方氏把头扭开了。

袁瑜蓉知道，她是允许自己说了，于是继续道：“你二哥贱卖了盐池子。婆婆差点没把你二哥吃了！那时候。我们是已经打算要走的了！必须走！可就在这个时候，公公……公公的事情出了……”

方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有一天我去找大嫂，准备走的时候带点她的什么东西。你猜我看见什么？我那个道貌岸然的公公，正在逼迫大嫂，逼她……逼她就范！”

邱泽媛吃惊又不敢相信，双手捂住嘴，双眼瞪得大大的，眼泪却在直直的往下掉！虽然曲瀚旭和她说过。但是，远没有袁瑜蓉说的这样震撼！

“我拿着门闩把他打昏了。婆婆赶来了，大家都赶来了……事情也明白了，之前那个大嫂的事你知道了，就是这样，我们全走了……”

方氏擦擦眼泪，扭过头来看着邱泽媛，她心里现在有些怨恨她，是她的逼迫，才叫这件事不得不一再的被翻出来说！

她受不了这个！这件事叫曲瀚侠多么难受痛苦，想到这里她真的是恨不能拿把刀杀了那个曲二老爷！恨不能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再也没有人提起！可是，却总是要被一遍一遍的说起！

“婆婆知道有个女人长得很像我，于是想尽办法将那个女子家里的生意搞垮，设计叫你二哥亲自去买了她做妾！我怀孕了，这个女子长得很像我，再加上曲二太太的帮助，分我的宠，慢慢的叫我受冷落，最后休了我……我一气之下走了，你二哥去找我，回来了，这件事才查清楚。”

袁瑜蓉吐了口气，看着邱泽媛：“四弟妹，你也许觉着我和你二哥，不孝顺的地方太多了，现在我跟你说句明话吧，大哥大嫂恨曲二老爷，恨不得他死！我和你二哥恨曲二太太，也恨不得她死！”

狠辣的话说出来，邱泽媛却没有办法反驳一句，她现在……震撼、惊恐、无助、愧疚……什么都有。

“你想去见公公婆婆，我们都理解，你从小没了父母，想把公婆当父母一样孝顺，公公品行不端，你敬而远之，婆婆你觉着没错，在那种情况下，只能选择那样的方式遮丑……也没错，不过下药害自己的儿子，这也没错吗？虽然那个药不能致人死命，只会叫人昏厥，可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意外啊！你知道吗？你二哥因为没有防备，那个药吃的有点多，嘴里被呕吐物和白沫堵住不能出气，差点憋死！”

她冷笑：“曲二太太为了盐池子，冒了多大的风险啊！我真的是不能不佩服她，虎毒不食子，她简直就是个女中豪杰！”

“下药下出了心得，什么都想用这种方式解决，儿媳妇不听话？好，给她下点不孕的药，不生孩子，再浓的夫妻情也会受影响，几年之后，我就是个下堂的命！”

袁瑜蓉擦了擦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声音有些疲惫：“弟妹，从头到尾原原本本，我全和你说了，你要还觉着我不孝，请便，婆婆那边你自去孝顺，我承认我是个忤逆的儿媳妇。”说到了这里，那往事就好像是电影回放一样。一幕一幕在眼前转过，她心中的怨恨。气愤和无奈全都出来了，冷声冷语，没有什么好心情在敷衍邱泽媛。

邱泽媛终于哭了出来，趴在桌上，又大哭起来。

哭了很久，都没有人劝她，袁瑜蓉和方氏心中的气还没有消，被往事勾起的愤怒也还有，只任凭她哭着。两人长出着气，缓和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从往事的阴影中走出来。

女人是很了解女人的，邱泽媛现在哭八成是因为太羞愧了。她也不知道事情这样的严重。听她的哭声带着明显的歉意和愧疚。过了好久，袁瑜蓉和方氏缓和了心情，听她这样哭。俩人的心又软了，刚刚被往事搅起的一腔气愤，又慢慢的消失，马上又站在邱泽媛的立场想问题了。

方氏轻声道：“别哭了……给你二嫂赔个不是吧。”

邱泽媛虽然在哭，但是一直在听着她们俩的动静，听到了这句话。立刻的抬起头来，起身过来。想了想，膝盖一弯……

袁瑜蓉看她走过来，就预备要扶她了，只是万没有想到她会想要磕头！吃了一惊的急急起身，赶紧的扶住她：“哪用得着……”

脸上突然的变色，惊叫了一声；“哎呦……好像……”

方氏和邱泽媛是都生过的，一看这样已经明白了，两人同时惊叫一声，赶紧把袁瑜蓉扶住往床上那边搀扶，袁瑜蓉咬着嘴唇只是叫：“快叫……我回去……”

这边是曲瀚旭和邱泽媛的卧室，袁瑜蓉也确实不能在这边生，方氏慌乱了一下，马上朝外面大声喊：“来人！赶紧预备轿子，抬到屋门口！去个人叫二爷，就说二奶奶要生了，回他们院子！”

又吩咐邱泽媛：“四弟妹，你这里有没有没用过的被子？”

“有有！”这边刚搬来，崭新的东西很多。

两人将袁瑜蓉扶的坐到了椅子上，邱泽媛立刻去拿被子，门外已经脚步纷杂，五月和六月冲了进来道：“轿子准备好了！”

因为是坐轿子来的，如今就在院门候着，因此一叫就到，五月和六月上来帮着搀扶袁瑜蓉。

坐上了轿子立刻给把被子捂上先走了，方氏跟在后面喊：“快去请产婆！”自己跟着往外，因为着急，连过来的时候穿的披风都没有披上，两个丫鬟跟着她在后面，扶着轿子走。

曲瀚文和曲瀚侠正在这边劝曲瀚旭，猛一听那边乱了起来，接着外面的丫鬟喊：“二爷！二奶奶要生了！已经抬回二房院了！”

曲瀚文‘腾’的站了起来！紧张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话都没说就往外跑，冲出去一路跑着回到了院子。

因为方氏在轿子里一迭声的催快点快点，两顶轿子走的很快，一直抬到了屋门口，轿夫刚避出去，曲瀚文就冲了进来，正好看到五月、六月在搀扶袁瑜蓉下轿。

他跑上去，惊慌的喊了一声：“蓉妹妹……”

袁瑜蓉已经被扶进了屋里，方氏跟着下轿，在这边道：“快去请姻婶过来！”

丫鬟们全都起来了，十月飞一般的往侧院跑，把门锤的山响：“快开门，快开门！奶奶要生了！奶奶要生了！”

丫鬟们全都进去了，婆子们也进来几个，点上灯笼挂在廊道和门檐下，整个院子登时就灯火通明。

曲瀚文跟着进去了，跑到床边蹲下，丫鬟们忙来忙去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点灯、盖被子的瞎忙。周围人走进走出，曲瀚文头晕脑胀，混乱无措。一伸手握住袁瑜蓉的手，袁瑜蓉刚躺下，觉着肚子一阵一阵的疼痛，手被握住一会儿了，才感觉到他在旁边，转头看他，脸色苍白，紧张之及，眼睛紧紧的盯着她：“蓉妹妹……”

袁瑜蓉想笑一下安慰，可是笑不出来，又紧张又疼痛，只是瞪大了眼睛看他。那眼神曲瀚文真的是死都忘不了！心疼的如刀绞一般。

方氏在堂屋一迭声的吩咐：烧水，预备干净的帕子，剪刀、所有要用的东西开水煮过……

袁夫人就在隔壁的院子，而且其实是醒着的，因为丫鬟回禀四爷那边的事，袁瑜蓉和曲瀚文起来出去，动静不小，她听见了，于是就在没有睡着。

这会儿一叫立刻起身，穿戴整齐过来了。

方氏在堂屋叫了一声：“姻婶！”

袁夫人笑着点了一下头道：“外面交给你了……你坐下吧，也别太急，注意自己的身子。”

方氏点点头：“是。”

袁夫人这才进去。

邱泽媛是跟着方氏的轿子跑着过来的，几乎和方氏一起进的屋，她如今的感觉全是愧疚！又慌乱又愧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二嫂因为自己的事情出了事，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到了此时，只有她这个没事的人，反而慌乱的靠不住，自己心里也知道，越发的痛恨这样无用的自己，关键时候没用，只是慌乱，却还要制造混乱，制造矛盾。

袁夫人来，镇定自若的模样叫她印象深刻，方氏指挥若定的样子，也能叫她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慌乱无措。

曲瀚侠和曲瀚旭都跟着过来了，两人不能进这边的院子，方氏吩咐把前院里的厢房门打开，点上炭盆，收拾茶水，请爷们去那里。

袁夫人进了里屋，看到曲瀚文竟然在屋里，赶紧道：“瀚文！你得出去！”转身吩咐丫鬟：“帮你们奶奶把裙子脱了。”

丫鬟答应一声上去，曲瀚文在床边没走，袁夫人又叫了一声，曲瀚文只能起身，看着袁瑜蓉道：“蓉妹妹……你别慌，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喊我……”

袁瑜蓉想笑一下，咧了咧嘴，袁夫人又催了一声，曲瀚文终于出去了。

185章难产

稳婆就是张普给介绍的那个，这些天都是白天回去，晚上就住在曲府里，这会儿也赶来了，脚步稳健，进门就是一串的吩咐，不过大部分是已经方氏吩咐过，做好了的，

于是进去，羊水都破了，产妇牙齿把嘴唇咬的死死的都发白。稳婆道：“不要忍，叫出来！”

曲瀚文脸色苍白，刚进了厢房坐下，马上就好像是屁股下有针扎一样跳了起来，就要窜出去。

曲瀚侠叫了一声：“瀚文！你坐下！”

曲瀚旭也起来曲瀚文：“二哥，没事的！你坐下等着就行了。”

“我……去内院等着。”

曲瀚侠却知道，这边外院，听不见里面孕妇的喊声，看不见丫鬟们脚步匆匆气氛紧张，虽然安静的叫人心急，却比进去能看着能听着强多了。

“你就在这里坐着！这碗茶喝了静静心！里面你嫂子、你丈母娘都在，稳婆也去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曲瀚旭着曲瀚文坐下，呐呐的道：“都怪我们……闹得不是时候……”

“吵架还有选时候的？”曲瀚侠说了一句。

曲瀚旭道：“大哥，今天娘要留下瑾靖，到底是什么意思？”

曲瀚侠想想，说别的话也能把曲瀚文的注意力引开，因此道：“还能有什么意思？想逼着四弟妹去见她。”

曲瀚旭嘟囔道：“有什么好见的？”

曲瀚侠摇头：“四弟妹是没领教过，还上赶着往上凑呢！”

“我……等我好好说说她！”

“你自己都说不清楚呢。”曲瀚侠毫不客气的道：“别人怎么说都是没用，总要自己试试厉害才知道疼！”

曲瀚旭一直都得到曲二太太的疼爱，就是走的时候，也是因为要跟着曲瀚侠。因为曲二老爷走的，因此从他这里。就没觉着曲二太太有多么的难以相处，何况，他是儿子，更不能理解儿媳妇和婆婆之间的花样。倒来倒去，也是因为两个哥哥对曲二太太防备甚严，他跟着小心罢了，叫他去说，还真的说不出什么来。

曲瀚侠一针见血，曲瀚旭就不说话了。

不过这些都说不到。现在又没有在一起住。

曲瀚文焦躁的很，来回的走，现在就算是谁在他的耳边大声喊，他都未必能听进去人家喊什么。因此曲瀚侠和曲瀚旭说话。他一句没有听进去。

曲瀚侠也知道情形，现在只能希望安全顺利的生出来。

不过偏偏就是难产。

袁瑜蓉事前做过很多准备，要生前的那一个月。袁夫人命她多活动，就算是外面冷也在屋里转悠，准备的很充分了。

不过这是头一胎，又加上孩子有点大，怎么都生不出来，折腾了几个时辰。疼的袁瑜蓉撕心裂肺的。

还要扶着下来走走，血水和羊水往下流。一屋子的人都紧张的要崩溃了。

曲瀚文早就跑进内院了，有丫鬟出来就住问：怎么还没有生出来？

丫鬟不知道厉害，带着哭音道：“奶奶是难产！”

曲瀚文惊得站都站不住，不能进去就跑出去，脸色白的和纸一样，紧抓着曲瀚侠的手问：“难产怎么办！难产怎么办？！能不能不生了……”

等了几个时辰，曲瀚侠也有点坐不住了，赶紧把曲瀚文扶着坐下，没别的办法只能一个劲的安稳：没事……没事，难产也有很多种……

天蒙蒙亮了，婆子们一盏一盏的灭外面的灯笼，灯笼灭了，发青的天边一直都没有出现太阳。

等里面孩子呱呱坠地，袁瑜蓉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外面的曲瀚文同样都急的瘫了，只是一个劲的念叨：“不生了……不生了还不行吗……”

稳婆和袁夫人两个动手洗了孩子，用早就准备好的小被子包了。袁夫人心里有点遗憾，是个闺女……

丫鬟们已经开始收拾了，稳婆很懂事，因为也是亲戚介绍，并没有抱着孩子出去讨喜，曲瀚文已经被丫鬟请进来了。

进屋看到一屋子的狼藉，腿都软了，稳婆笑着上去福身：“恭喜七爷！七奶奶给您添了个千金！”

袁夫人抱着孩子，留意看了一下女婿的神情，曲瀚文反正是浑身打颤，‘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没有过来看孩子，而是过去蹲在了床边。

袁夫人一愣，不知道女婿这样算是什么呢？不由得就盯着看。

袁瑜蓉一脸的疲惫，脸蛋倒是红扑扑的，但是半点精神都没有，闭着眼睛昏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脖颈处依然有汗，一丛乱发黏在汗湿的地方，曲瀚文伸手将她的头发整理顺了，轻轻的抬起她的头，把所有的长发都从身下拨出来，散在一边，又整理了一下，五月拿了块干凌布过来，他伸手接过去，给她把脖颈上的汗擦了。

稳婆站在旁边，他仰头问了一句：“奶奶没事了？”

“噢，没事了！顺利生了，血流的也不多了，奶奶还是身子好，这么胖的闺女，能这样顺利。”

曲瀚文手脚都还在哆嗦，心里想：顺利？顺利个屁！当然没说出来，只是点头说多谢。

奶娘进来了，早已经预备好了，孩子本来是要给父亲看一下然后就去喂奶的，但是曲瀚文这个新晋升的爹看都没看，奶娘以为看了，过来抱孩子。

袁夫人顿了顿，给奶娘了，因为还是还哭着。

奶娘马上就解开了怀，过去坐在炕边喂奶，曲瀚文这时才想起丈母娘还在，赶紧起身，过来跟袁夫人道：“岳母大人……多亏了你在这儿！”

袁夫人脸色有点不好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曲瀚文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低声问：“蓉妹妹……说是还流血？”

“没事，总要几天才能止住，只要不多就行。”

曲瀚文这才松了口气。丈母娘脸色不好，他现在却想不了太多。只以为是累得和吓得，何况他自己还没回神。

“你先出去吧，这里面人少点好。”袁夫人道。

曲瀚文点点头，看了一眼睡着的袁瑜蓉，这才想起应该看看自己的女儿，不过看奶娘正在喂奶，也不方便过去，便转身出去了。

堂屋，方氏正在给稳婆打赏。手里拿着包圆鼓鼓的红封，握住稳婆的手一个劲的感谢：“多谢多谢！真的是太感谢了，今天累着了……”

稳婆到了此时才拿到封赏，不过一来看邻居的面子。二来确实是费了大劲。大家都关切孕妇，也是应当的，只要能有封赏就行。便笑着福身：“多谢奶奶。”

“您去歇着。洗三的时候再请您。”方氏特别的客气。

曲瀚文也上去客气两句，稳婆走了，方氏在安慰了曲瀚文几句，曲瀚文就彻底的定下了心，赶紧叫人把方氏扶回去。

他亲自送到了院门，这才回来。

屋里面还在收拾。他在堂屋转悠着，等袁瑜蓉醒来。

袁瑜蓉其实就是太累太累了。曲瀚文扶她的头，给她擦汗她都感觉到了，就是睁不开眼，休息了大概半个时辰，才有了一点精神，睁开眼左右的看。

奶娘已经喂饱了小婴儿，刚放在她身边，看到她睁眼叫了一声：“奶奶醒了！”

袁夫人就在椅子上坐着休息，听见了立刻过来坐在床边，欣喜的看着她：“醒了？”

“嗯……”袁瑜蓉笑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里面躺着自己的女儿，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女儿，小脸皱巴巴的，眼睛成了一条缝，眉毛淡的都看不见有，通身红彤彤的。

她的心登时软的一塌糊涂，凑上去就亲了一下，仔仔细细的看着，轻声的跟袁夫人道：“娘！你看她好可爱！”

“头发这么多？奇怪那时候我怎么没有孕吐呢？”

“娘你看！她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袁瑜蓉突然提声笑着问。

袁夫人笑着坐在床边看着，正要说话，丫鬟轻声在旁边道：“奶奶，爷在外面呢！”

袁夫人一回身，看到丫鬟把门帘子掀开了，曲瀚文在堂屋站着往里看，她正好挡住了两人，急忙站起身过去坐在椅子上。

曲瀚文没有进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蓉妹妹……”

袁瑜蓉躺在那里侧着头看外面，抿着嘴朝他笑，轻轻的举起手来，对他挥了挥手。曲瀚文突然的受不了了，双手捂住脸背转身去……

袁瑜蓉眼睛立刻也湿润了，喃喃的说着：“这个人……干嘛非弄得人家哭……”

袁夫人一直看着，突然的明白了，刚刚自己……错怪了女婿了……

她站起身笑着道：“这傻孩子，刚刚我说屋里人不能人多，他连进都不敢进来了……”

她走出去，看曲瀚文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便笑着道：“瀚文，你进去吧，陪着她们母女俩，”

曲瀚文赶紧的在脸上胡乱擦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站起来：“岳母……我能进去吗？”

“能进去，不过还是别叫丫鬟都往里走，一两个伺候的就行了。”

“是，岳母……那您也去歇着吧。”

袁夫人笑着点点头，出去了，五月赶紧叫九月跟着去伺候袁夫人。

曲瀚文进去的时候，袁瑜蓉睁得乌溜溜的眼睛正看着他，他走到跟前，低着头看着她，她眼睛还湿润着，水汪汪的……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干嘛难产哪？干嘛那么吓我……”

袁瑜蓉‘噗嗤’的笑，想用戏谑的口气说：难道是我想难产？可是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又笑不出来，伸手在他的脸上爱抚的摸了一下，叹了口气：“瞧你……比我还憔悴……”

“吓坏了我！你……今后再不准这样吓我！”曲瀚文的口气好像是大男孩在撒娇一样，但是却隐隐带着一丝后怕。

袁瑜蓉笑着，使劲的点头：“嗯！一定不……我也不想……对了，你看没看咱们女儿？”

曲瀚文愣了一下，这才坐在床边。盯着里面的肉团团看了一会儿，嘟囔：“眉毛眼睛都分不出来……”

袁瑜蓉问：“你的大胖小子变成了大胖妞。你就这么不满？”

“我哪里不满了？”曲瀚文听袁瑜蓉声音精神清脆，他也精神起来，终于露出了笑容：“大胖妞……真个是个大胖妞，稳婆说这么胖的很少见！”他侧身趴下，小心的别压着袁瑜蓉和大胖妞，凑近点去看。

一会儿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袁瑜蓉：“蓉妹妹……辛苦你了，给我生个大胖妞……”

……

方氏这边回到了院里，这才觉着浑身酸软，腹中一痛一痛的。她有点害怕，转身吩咐丫鬟：“去请个大夫来。”

自己进了里屋，曲瀚侠在床上躺着睡觉，一晚上没睡。也困得不行了。不过方氏回来他迷迷糊糊听见了。感觉方氏在往里面爬，就侧身让一下，迷糊道：“怎么还请大夫？弟妹……有什么事？”

方氏不想叫他担心。躺进去道：“没事……”她心里很慌，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感觉着腹内孩子的胎动。

曲瀚侠听了没事，就没有睁眼，只是把被子撑起来给她盖在身上，接着就睡着了。

方氏本来想等大夫来把把脉的。可是太累了，一会儿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的时候，屋外面叽叽咕咕的人说话的声音，她定了半天神，才听出来，是曲瀚侠的声音。

不过已经说完了，接着曲瀚侠就走了进来。

方氏笑着想起来，曲瀚侠抢过来制止她：“躺着吧！”方氏头一晕，立刻躺下了，闭上眼叫那阵头晕目眩过去，这才睁开眼，看见曲瀚侠坐在床边关切的看着自己，她一惊，马上伸手去摸肚子，而且浑身不由自主的打了冷战！

曲瀚侠知道她吓着了，肯定也有感觉，孕妇的感觉很灵敏！赶紧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道：“没事没事，孩子没事，大夫把了脉，你受了寒伤风了……”

方氏只感觉自己身上一下子出了一身虚汗，！长出了口气：“哦……可能是累着了。”

曲瀚侠道：“不过你不能吃药……”

“嗯，我知道，我好好歇着，就会好的。”方氏道。

曲瀚侠点了点头：“好好歇着。”

他给她腋腋被角，又转身出去了，一会儿，两丫鬟各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全都放在桌子上，两人凑在一块儿，把一个青花瓷的圆肚盅搬到桌子上，拿了两个碗，要出来两碗稀粥，一个过来把小凳子放在床头前，一个过来扶她起来：“奶奶，起来喝点粥吧。”

曲瀚侠不知道去哪里转了一圈又进来了，坐在桌旁端起另外一碗粥喝了起来。

“弟妹怎么样？”方氏问道。

“听说是没事了。”曲瀚侠道：“生的时候受罪，一生下来就没事了。”

“二弟吓坏了吧？”

曲瀚侠点点头，朝她笑了一下：“抓着我的手一个劲的说，‘不生了，不生了行不行’……”

方氏笑了，然后叹了口气：“可惜，弟妹遭了那么大的罪，生了个女儿。”

“头一胎难点，今后就好了。”曲瀚侠把碗里的粥一口喝掉。

方氏这才想起来：“四弟他们两口子呢？怎么样了？”

曲瀚侠放下碗道：“谁还顾得上他们……”他看方氏也不吃了，便道：“赶紧躺下睡觉吧，这些天什么事也别管，好了再说。”

“嗯。”方氏答应着，她也是知道的，怀了孕最忌讳生病，病严重点不得不吃药，可能会对孩子不好，便也马上躺下了。

曲瀚文这边，今天一天丫鬟们忙着收拾，袁瑜蓉睡睡醒醒的，他就一直在旁边趴着看女儿和老婆，晚上过去在炕上睡的。

半夜孩子醒了哭，他还新鲜，奶娘进来给孩子喂奶，他也跟着起来，把丫鬟又给叫醒两个，吩咐这个去厨房弄点吃的，那个把屋里在收拾一下，味道不好怎么怎么的……

整个院子都跟着起来，足折腾了一个时辰，孩子早吃饱了躺下，厨房炖了鲜鱼汤，袁瑜蓉喝了，他自己还吃了一碗粥，这才重新的躺下。

这两天各自在各自的院子做饭吃，每个院的小厨房的灶都开开了。

袁瑜蓉是腊月二十一晚上生的，二十二那天都在忙，腊月二十三，曲瀚文命人回去给家里报信。

曲二太太一听生了个女儿，就冷哼一声：“真个也是出了巧了！没一件事情叫人满意的！”

曲二老爷不耐烦，皱着眉头道：“你赶紧去看看！亲家母在那边呢！”

“她娘在，还用我去看什么？！”曲二太太冷声道：“前天夜里生的，到现在才来给咱们禀报！儿媳妇生孩子，爷爷奶奶最后才知道！这算是哪家的规矩！”

曲二老爷心里不舒服，但是却不愿意被她挑拨，怒道：“你去不去？不去倒！我叫四姨娘去！”

曲二老爷气走了，曲二太太也气得不行，只能叫人赶紧收拾东西，去看生产的儿媳妇！还要大张旗鼓的收拾，在这边院子里喊：“把那人参、燕窝的多备些！”

叫曲二老爷能听见，自己这是要去呢！千万别真的叫姨娘去了……

186章刁奴欺恶主

虽然曲瀚文去禀报的有点晚，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曲二太太来的并不晚，几乎是一得到禀报，马上就坐着轿子过来了。

不过曲二太太来到这边还没进门就又是一肚子气，门口没个人接她，门房听说是曲二太太，居然还很奇怪，先进去通禀了，过了一会儿才来请她进去，轿子继续往里抬，却一直没有人出来接。

再看这个院子，白墙青瓦，高耸的院门，照壁上的百福图，还有墙壁上雕刻的浮雕画，画廊上镂空棱窗……

怎么看怎么比城里的房子好！又新又干净！

又大！抬着轿子在廊道走了好久才停到了一个院门前。

曲二太太问道：“这是谁的院子？”

前面带路的婆子躬身回道：“回太太，是二爷的院子。”

曲二太太一肚子的气正没地方撒呢！劈头就是狠狠一巴掌过去，接着一口吐沫啐出去：“不长眼的东西！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抬我到这里来做什么？！去上房院！”

那婆子被打眼冒金星，脸上的唾沫也不敢擦，赶紧躬身道：“是是！奴婢错了……”叫轿夫重新起轿，抬到了上房院。

盖宅子的时候，确实盖了上房院，只是因为家里两位长辈都还健在，不能不留个院子，但是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兄弟几个谁也没想着把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请来住，因此院子一直都是空着的。

曲二太太在这边下了轿，一看墙高还有院门，就知道是上房院，这才满意。抬腿往里走，道：“去把你们几位爷几位奶奶叫来！”

被扇了一巴掌的婆子躬身答应着。转身一出了院门，就骂骂咧咧：“倒了八辈子的霉了，碰上这么个嘴巴有洞的主子！”她也实在倒霉，去门房那边办点事，偏巧曲二太太来了，门房央她领进去，她就答应了领进来，谁知道曲二太太是个伸手就打，张嘴就啐的主子！

婆子骂骂咧咧。就不肯走快，磨磨蹭蹭的在几个院子间的回廊转悠，存心叫曲二太太在那空旷的上房院多呆一会儿。

这边刚说了，上房院是没有住人的地方。除了一个守院子的婆子。连个丫鬟都没有，因为里面也没买家具，那时候很紧张。买的家具有人住的地方都不够放，后来住进来了还今天一点明天一点的买呢，更何况这没住人的地方！

曲二太太进去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气的跺脚，跟着她的丫鬟赶紧的出去叫院门上的婆子去端把椅子来。

那婆子磨磨蹭蹭的去了，端来了一把椅子，却不肯端进去。放在了院子中间，急忙的跑了。刚刚她听见那带路的婆子自己叨叨叨的诉苦了。

丫鬟在里面看到院里摆这个椅子。只能咬着牙心里骂着婆子，赶紧的出来端了进去，曲二太太这才坐下，怒气冲冲的问：“去喊大爷他们没？”

“去了！”

“这么长时间还没过来？！”

丫鬟也不敢说话，这边也不熟，路也不认识……

再等了一会儿，曲二太太就冻得坐不住了，如今已经腊月底，天寒地冻，坐在这空荡荡的屋里，简直和坐在外面一样！脚都冻麻了，她愤怒的起来，声嘶力竭的对一个丫鬟喊：“去喊人！马上喊人过来！”

丫鬟也不知道是喊下人还是喊几位爷？不过也不敢问，屁滚尿流的跑出来，左右张惶，实在不知道往那边走，只能找那个守门的婆子，偏偏守门的婆子也不知道躲到了那里去，丫鬟急的跳脚，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院子门口转，左右都是长长的廊道，怎么看都是要走个一刻两刻的样子！

等那个婆子慢悠悠的去禀报了二爷，曲瀚文赶来的时候，曲二太太已经冻得浑身冰凉，气的浑身乱颤。

“娘，”曲瀚文喊了一声：“你怎么到这个院来了？”

曲二太太气的发狠，一腔怒火一定要发出来，正要拔尖了嗓门破口大骂，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因为袁夫人听说曲二太太来了，赶紧亲自的也来迎接。

“表姐！你来了！是啊，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袁夫人笑容可掬的问。

曲二太太忍得太辛苦，脸发青，因为憋了口气要大骂的，但是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憋死！翻着白眼青着脸赶紧的挤出点笑。

“啊……不知……也不知怎么的……”

“哎呦，看你，这里头没住人很冷的，赶紧去蓉儿那边吧！”袁夫人上来着曲二太太的手往外，这边曲二太太憋住气跟着出去了，后面的曲瀚文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想笑又不能笑的样子，跟着往外走。

依然是上了轿，最后还是停到了二房院的门口，曲二太太咬着牙使劲的掐着自己的胳膊才能忍住，跟热情的袁夫人进了院子，到前院的正厅去坐，

曲二太太因为曲二老爷很畏惧袁将军家的势力，她也有点畏惧，坐下了把那口没出的气憋回去，装出和善自然的模样来，笑着先叫丫鬟把自己带的东西给曲瀚文：“前一阵子我就叫人准备了，燕窝鱼翅海参都齐了，还有下奶的甲鱼，猪蹄子等等的，本来想做好了拿过来的，但是……”曲二太太声音很和蔼：“怕路上凉了，还是你们自己做吧！”

曲瀚文当然清楚曲二太太的两面……呃，多面，只是在岳母面前不能不孝顺，便也只能装的热情一些：“是，多谢母亲。”

“你媳妇怎么样？身子恢复的好么？恶露干净了吗？”

曲瀚文怔然，袁夫人赶紧的笑着道：“他哪里知道！”自己赶紧的回答：“哪能那么快，早了也得**天……”

曲二太太点点头：“是啊，蓉儿身子没事吧？”

曲瀚文浑身起了一身恶寒！这是头一次听曲二太太叫‘蓉儿’！可怎么听都像是磨着牙的叫着。

袁夫人不知其中关窍，哪里能听得出来，看到曲二太太热情有加。带了不少的东西，也没提生女儿的事。心中还算是松了口气。

“好，恢复的挺好。”她却也没好意思说难产的事，因为曲二太太身为婆婆却没来照看。

不过袁夫人始终没有转过来关窍，总以为是因为曲二老爷的关系，曲二太太和儿子还有儿媳的关系才不尴不尬，不冷不热的。只是自己这样想，也不好意思问，现在看看曲二太太的样子，不像是个恶婆婆。也就把自己的想法当了真。

一会儿，曲瀚侠还有曲瀚旭夫妻来了。

曲瀚侠先来的，进门行了礼，曲二太太看后面没有方氏。这暗地里就开始咬牙撕衣角：“大儿媳妇……呢？”

曲瀚侠道：“伤了风。躺着呢。”

曲二太太讥讽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袁夫人惊声道：“伤风了？！是不是那晚上累着了？找大夫没？”

曲瀚文立刻也关切起来：“怎么大哥也没说？！”这几天都是个人在个人的小院子吃饭，谁也不知道呢！

曲二太太又被憋回去了。

曲瀚侠一看姻家婶婶关切又内疚的样子。赶紧的笑着道：“没事的，不大要紧！”

“看大夫了吗？”

“看了，只说是受了寒……也有点累，不过没关系，躺几天就好了。”曲瀚侠赶紧的笑着说，对袁夫人态度很恭敬。曲二太太在那边看的不平起来。

“胎儿……胎儿没事吧？大夫诊没诊？不能吃药可怎么好。”

“多喝热水，汤水就行了。”

曲二太太咳嗽一声。道：“大儿媳妇的身子向来弱，还是要小心着点。”

曲瀚侠就冷淡的点点头：“知道了。”

倒把袁夫人弄得有点愣，不过还没来得及想，曲瀚旭和邱泽媛来了。

邱泽媛终于见到了她的婆婆-----曲二太太。曲瀚旭行了礼，她就跪下磕了个头：“四儿媳参见婆婆。”

这也是应该的，头次见嘛。曲二太太拿住了架子，道：“上次准备了见面礼，不过你没来，这次是专程来看你嫂子的，没给你带礼，这可怎么办哪？”

倒把邱泽媛给说的答不出来半句话，也不敢起来，低着头跪着。

曲瀚旭没出声，要是以前，早气愤愤的把自己的媳妇起来了，可是前几天因为见曲二太太的事情和她吵了一架，虽然后面各自都有人劝解，到底夫妻俩没说开，心里还憋着气，今天倒希望她能受受曲二太太的排揎，见识见识她仰慕已久的婆婆的厉害！

曲瀚文和曲瀚侠都是一个心思，曲瀚文是本来就对四弟妹有气，再加上这一次也是因为半夜他们夫妻吵架，为了去给他们调节才早产了几天，难产虽然算不到这件事头上，但总是不满加深了很多。

曲瀚侠之前倒是没什么不满，这一次的方氏染上风寒，也没算到他们夫妻半夜吵架的头上，不过，他这两天和方氏说话，隐隐的从方氏的嘴里能听出来一些不满来。曲瀚侠很奇怪，方氏是个脾气温柔的人，而且还比较的豁达，能叫她真正不满的人很少……曲瀚侠虽然没觉着自己受影响，其实已经受了影响。

曲二太太这边头次见儿媳妇，袁夫人也不好说话，只能站起来道：“亲家母，你先坐着，我回去看看。”她这是避让，因为曲二太太和她的四儿媳是头次见面。

曲二太太笑着站起来：“好啊，亲家母先过去，我一会儿过去。”

曲瀚文马上站了起来：“我送岳母大人。”

他没说陪着回去，而是说送，不过这一送，直接跟着回了后院进屋找袁瑜蓉，不在过去了。

袁夫人因为他们家里事情复杂，想了想还是不要在旁边，因此就和曲瀚文说了一声，自己回自己的侧院清静去了。

曲瀚文进了屋，袁瑜蓉正在屋里慢悠悠的走，曲瀚文惊叫一声冲上去扶住：“你怎么下来了？！”

袁瑜蓉也是趁着没人偷偷下来溜达的，却被逮个正着，吓了一跳赶紧的赔笑：“……稳婆说的！生了两三天之后就要下地走走……慢慢走就行。”

曲瀚文哪里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还是赶紧把她扶上床去：“你就老老实实在床上哄闺女玩行了，瞎溜达什么呀……”

袁瑜蓉讪笑着。坐上床去，两人都同时伸头看了一下，小胖妞刚吃饱了，正在呼呼大睡，圆胳膊圆腿的成个大字型，身上盖着小被子，但是手却放不进去，一直伸在外面，丫鬟做了两个小棉手套。今天给带上了。

曲瀚文看着有意思，伸手在小手上捏了捏：“真好玩。”他仰脸看袁瑜蓉：“这会儿才觉着这闺女得的好！”

袁瑜蓉故意板着脸：“这么说你前两天还觉着闺女不好？就想儿子呢？”

“哪儿呀！主要是因为她叫你受了那么大得罪……”

“哼……少甜言蜜语……”

曲瀚文笑着凑上去吻她的唇：“甜言蜜语你不是最爱听……”

丫鬟在外面使劲的咳嗽。打断了两人的甜言蜜语，曲瀚文坐好了，看五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便问道：“这是吃的哪顿饭那？”

五月都被逗笑了。又赶紧忍：“这是给奶奶的汤……”

袁瑜蓉推他：“去去！给我端过来。”

曲瀚文立马颠颠的过去，等五月把大肚子盅里面的奶白色汤舀出来一碗，他就立刻端着给袁瑜蓉送过来：“喝吧……要不我喂你？”

袁瑜蓉笑了：“你得了吧……”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虽然盐放的很少没什么味道，不过因为是下奶的猪蹄汤，一口气喝掉了。

曲瀚文再盛了一碗端过来，袁瑜蓉就问：“婆婆……在前面？”

曲瀚文点点头，看五月出去了。道：“今天叫四弟妹好好见识见识！免得总以为我们在害她！害她当个不孝的媳妇咧！”

袁瑜蓉摇头。

曲二太太看到袁夫人走了，也不用怎么装了。脸上带着些轻蔑，打量着邱泽媛。也不叫起来，也不说话。

邱泽媛就被僵住了，现在说话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回答刚刚的问题，时间过去好像有点长。她低着头，心里委屈起来。

曲瀚旭到底是心疼媳妇，看她可怜兮兮的跪在那里，一会儿就忍不住了，上去一把将邱泽媛起来，对着曲二太太大声道：“没有见面礼就没有呗！干嘛一直叫人跪着？！”

曲二太太愣了一下，曲瀚旭的转变她也不习惯。

因为之前的曲瀚旭，一直是她最小的儿子，没有媳妇，最亲的女人就是这个娘，虽然也顶撞，还是时常的顶撞，可是那时候，曲二太太没有一点点不舒服的感觉，甚至越顶撞越喜欢！

可是经过了几年，小儿子不但是人长大了，心也飞走了！看着他着儿媳妇的手，脸红脖子粗的对自己大喊大叫，曲二太太手痒的就想上去给他一巴掌！和她！

不过------曲二太太竟然忍了。看到四儿媳的模样，一举一动，蓬门碧玉的样子尽显，对自己的态度只能说畏惧，她心里瞬间已经有了想法。

正眼看着曲瀚旭和邱泽媛，朗声道：“我那么说，也是因为儿媳妇太没礼数！头一天回来，为什么不来见我？这是当儿媳妇的规矩吗？”她盯着邱泽媛道：“你别看你那两个嫂子，她们是早进了我曲家的门，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进门的时候给我这个婆婆磕过头的！你跟她们不一样！什么事都听她们的……你自己不想想？”

邱泽媛低着头，泫然欲泣。

曲二太太看曲瀚旭又要恼，话锋一转：“好了好了！我也是说两句，你当儿媳妇的没规矩，我当婆婆的不能也跟你小辈一般见识！”说着从手腕子上褪下来一个玉镯子，递过去道：“这是见面礼。”

邱泽媛赶紧的双手接过来，低声怯怯的说了一句：“是……”

曲瀚侠在那边看着摇头，曲瀚旭皱着眉头问：“能坐下不？有什么话能不能坐着说？！”

曲二太太笑了一下：“坐下吧。”

曲瀚旭着邱泽媛坐下，邱泽媛一直低着头，曲二太太这才淡淡的问：“家是松江府的？还有什么人？”等等的。

其实这些，她都是打听清楚了的。

曲瀚旭说两句，曲二太太便问到邱泽媛头上，邱泽媛抬头跟她回禀，小心的看曲二太太的脸色，脸上很和缓，仿佛和一开始的勃然作色不是同一个人一样。甚至可以说，非常的和蔼可亲。邱泽媛心中的恐惧，慢慢的消失了……

只是，少了一点宅斗经验的邱泽媛并没有想想，开始曲二太太的那番做作和突然的改变态度是因为什么。

……

袁瑜蓉没等住曲二太太，不知道在前面说什么，竟然很长时间没有过来，她实在困得受不了竟然睡着了，等醒来看窗外，天都黑了。

袁夫人在旁边坐着，跟她说，你婆婆已经来过了，知道你睡着，硬是不叫把你吵醒，给你留了好些东西呢，孙女也睡着，就没有惊动，跟她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187章诉衷肠

袁瑜蓉倒是偷偷的松了口气，不用看曲二太太的嘴脸，至于送来的东西，自己的丫鬟们已经很清楚明白了，何况还有曲瀚文，她一点没担心那些东西真的能流到厨房，上了自己的餐桌……

之后的几天都没什么事，只是冷清了一些，袁瑜蓉坐月子，方氏躺在床上养病，邱泽媛打起精神两边照应着。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兄弟几个凑到一块儿喝了一晚上的酒，妯娌们只有邱泽媛来回的穿插拜年，方氏风寒严重，起都起不来，迷迷糊糊的话都没和邱泽媛说两句。

邱泽媛到方氏那里坐了一会儿，过来到袁瑜蓉这边，外面噼里啪啦的放炮，屋里灯火通明，袁瑜蓉虽然不能出去，但是已经可以在堂屋和内室之间走动了，胖妞因为外面响动太大，一直哭闹，她一边哄着，一边溜达。

丫鬟们正在收拾堂屋的桌子，这里她刚刚和袁夫人坐着吃喝了一通，袁夫人也知道一会儿她四弟妹要过来，因此先和她吃了一顿回去了。倒不是躲避，只是因为前面的事情，猜想邱泽媛可能是有话要和袁瑜蓉说，今晚上是个机会，不然，袁瑜蓉身边总是跟着个大跟屁虫曲瀚文，邱泽媛有话也不好讲。

袁瑜蓉跟母亲约好了，要是四弟妹走得早，就使人请她过来陪着，要是袁夫人睡了，那就算了。

刚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撤了，重现上了一桌，邱泽媛就来了。

袁瑜蓉站着笑迎：“弟妹来了！”

邱泽媛进来给她行礼：“给二嫂拜年！祝二嫂青春永驻，永远美丽动人。”

袁瑜蓉也是准备了一套说辞的，只是被她天外飞来的说辞实在是弄得太惊讶。失笑着问道：“呦！你这是从哪听来的？！”示意一下奶娘，奶娘赶紧过来把胖妞接过去。进屋里哄去了。

邱泽媛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是……问瀚旭，怎么给嫂子拜年，瀚旭叫我这样说的……”

袁瑜蓉笑着道：“曲瀚旭倒是挺了解……咳咳，对了，泽浩呢？今年过年是不是挺闷的？”

邱泽媛急忙摇头：“我们那边还几个丫鬟陪着呢，说是玩什么分官游戏……我都不懂……”

袁瑜蓉笑着点头，

两人互相拜年完毕，过去在桌旁坐下。

“姻婶呢？”

“回去了，嫌吵得慌，却又觉着累。回去看能不能睡着，睡不着再过来。”袁瑜蓉笑着道：“去看大嫂了？”

“去了，没起来，昏沉沉睡着呢。丫鬟说这两天越发的重了。”

袁瑜蓉脸上立刻紧张起来：“很严重吗？找大夫没？大哥怎么说？”

“说是今天大夫也来看过。倒是开了一副方子，大哥叫买了药，已经熬好了。可是大嫂醒了就是不吃，说是在抗抗，实在抗不过去再吃。”

袁瑜蓉点点头，叹口气道：“这都是为了我！”

邱泽媛突然大声道：“不！是因为我！”就好像吵架一样，把袁瑜蓉弄得怔住，看她已经泫然欲泣。这才知道是难受的，赶紧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邱泽媛眼圈越来越红。带着哭音道：“都是因为我，我……我要是不和瀚旭吵架，二嫂不会那晚上早产，大嫂也不会着急的忘了披披风，受了寒……”

“唷，唷，”袁瑜蓉看她马上又要趴着大哭，赶紧打断：“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连得上吗？要说我早产，这有点牵强吧？还有几天就生的，谁能说，就准的不能在准了，在他们算得日子生？”她笑着看邱泽媛：“大嫂更扯不上，那是那晚上累得，照你这样关系的，那我不是更应该内疚？”

一番话似玩笑似认真，倒把邱泽媛说的在不好意思掉眼泪，应忍住了，低着头道：“这都是二嫂宽慰我的话。”

“宽慰什么呀，我就是劝你什么事豁达一点，”袁瑜蓉笑着道：“别总是钻角尖……咳咳。”

邱泽媛也是来说真心话的，听她说到这里不说了，知道是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她停了一会儿，才道：“二嫂，你那天的话，我全听见去了，是我太短见了……本来那天就想说的，可是没想到，叫你累着了……”

袁瑜蓉后面的客气话没心情听，倒是前面的话有点关心，点点头道：“是啊弟妹，你想明白就行了，我们……说实话，我和大嫂还有你，那是休戚相关的，如果换了别人，跟我们不亲的妯娌，也许……不是，是一定！这话我们一定不会说！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那样的话……谁能整天张着嘴就跟别人到处说？”

一句‘休戚相关’，真的是不用多说什么了，邱泽媛心里感动，点着头：“我明白……是我太自以为是……”

“不不不……”

袁瑜蓉正要客气，邱泽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真的！我到现在全明白了！因为我没有父母，总是看到人家有父母的孩子羡慕，总是心里想，我要是也父母双全，我肯定多么多么高兴。看到那些为了什么事和父母生气的孩子，就总想，我要是有父母，一定不会惹他们生气……一定好好孝顺……”

袁瑜蓉其实理解，她现在也不是在解释，基本上是诉衷肠了，要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这才能宽心，因此不发一言的听着。

“争强好胜到了极致，因为自己孤身带着弟弟，不好胜一点，恐怕支撑不下去……终于自己也到了佩服自己的地步，好胜到了最后，成了自以为是，自认为自己的想法做法全都正确，别人……打心眼里，瞧不起任何人，觉着谁都不如自己……”

“嫁过来之后，你和大嫂都那么的好……性子好，本事也好，跟夫君们相处的也好，在你们面前。我总觉着我之前的好处都被你们给遮掩了，因为你们更好！所以心里偷偷的不服，偷偷的找事……大嫂温柔贤惠，不太容易，二嫂你……”

袁瑜蓉苦笑：“我和婆婆不和……”

邱泽媛脸红着，声音低低的：“你和婆婆不和，在我的眼里，这个错误被加重的十倍不止！我私下里，甚至还在加重这个过错！”

“也没那么严重……”

袁瑜蓉虽然想着听她说不发一言。但是听着她把她自己说的很坏，忍不住的又想替她说两句。

邱泽媛笑了：“其实二嫂的性格也真的是很好的……不是大嫂那种温柔的性子，是一种很豁达很爽朗的……坏心眼几乎没有，把人都往好的地方想……”

袁瑜蓉讪然。摸摸鼻子：“我有那么好？”

“有啊……”

……

妯娌两个轻言慢语说着话。终于把心事全都说开了，邱泽媛虽然出身小户人家，但是聪明。也是好心地的人，只要是心结打开，跟袁瑜蓉的关系反而更好了一些，什么心里话也愿意和她说了。

袁瑜蓉也能感觉出来，这个闺蜜虽然性子倔强的很，但是现在好像是……咳咳。被自己收服了，于是趁机将那以前不好明说的话就说出来。

“你也别怪我说话直接。你是咱们府的当家女人，男人们要大展拳脚，我们闺门里也有番应酬，这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个人的脾性不同，若是应酬的不好，自己丢人羞愧那都在其次，搞砸了生意也好不要紧，但要是得罪了人，惹上了不该惹的麻烦，那时候，倾家荡产多么容易！”袁瑜蓉道：“松江府就是个例子，得罪了一个衙内而已，还不是有官身，可是你看，说咱们倾家荡产也不为过！”

邱泽媛已经使劲的点头：“我全明白了！二嫂，不瞒你说，你以前要是和我说这个话，我不但听不进去，还会对你……”

“呵呵，还会对我生嫌隙，”袁瑜蓉道：“所以这些事以前我也不会说……”

“二嫂……你聪明，有些事我也不知道问谁好……”

“什么事啊，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自然是全力帮忙。”

“是……瀚旭……”

“哦……”袁瑜蓉恍然，叫邱泽媛这样难受的，也只能是曲瀚旭了，这些天，难道夫妻俩还没有说开：“你们……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和好？”

“倒是不和我生气的，但是……总觉着好像是心里，”邱泽媛有些艰难的道：“虽然不能说离心，但是有些事不跟我说了……以前在屋里，呱呱呱的说个没完，现在……好像也话少了……”

袁瑜蓉顿了顿，女人有时候敏感，但是女人的敏感却总是很准，她想了想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回来之后。”邱泽媛道。

“没……别的吧？就是话少？”

邱泽媛想了想，摇了摇头。

袁瑜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明白是明白，但是夫妻两个的事，只能夫妻两个自己去想，别人想的，未必就是在点子上。

她想了想道：“弟妹，瀚旭的脾气一直都和小孩子一样，以前你没见，皮的简直都没法管束，！脾气一上来，拎着棍子能去把他五哥敲一顿！但是他最服他的哥哥，尤其是大哥，说一不二，大哥说的话在他那里，就是圣旨都比不上！”

她柔声道：“你在瀚旭身上，还是要多用些心，毕竟他是你的夫君。”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一句，就不在说了。

邱泽媛沉下心想了想，才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以前确实……对他有些是疏忽。”

袁瑜蓉点头。

邱泽媛长吐了口气，好像是解决了一项很麻烦的事，或者是想通了一件困扰她很久的事，脸上甚至还带了喜色：“二嫂，你果然有过人之处！”

袁瑜蓉‘噗嗤’笑了：“你现在说话也文绉绉的很了……对了！弟妹，你是认识字的，学问……我是说，”她停住了，思索着这话怎么问出来合适。

邱泽媛却已经明白了。笑着道：“哪里敢提学问！不过就是认识几个字……不瞒嫂子说，我父母还在的时候。学了几个字，后来跟着瀚旭，也认几个字，不过统加起来超不过一千个字去，哪里敢提什么学问！”

袁瑜蓉明白了，点点头道：“既然话全说开了，我在说几句不中听的。”

邱泽媛抿着嘴笑：“嫂子尽管说就是了。”

“你要多读些书了，不是光认字，不要看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认得些字就觉着了不得的很了，不但要认字，还要读书，领会书里的意思。”这就和前面说的联系起来了：“书中自有黄金屋。女子的修养气质。生来具有，后天也能培养，但这就需要很多的知识……就是读书。书里有很多的道理，读懂了，言行举止之间就能带出些来，慢慢的书卷气也有了，旁人也不容易左右你的意志。”

“像是我的那两个掌柜，香椿和香怜。原本是丫鬟，也就是认得几个字的水平。但是现在，不但能读书，还能算账。香梅和香菊，是我的陪嫁丫鬟，在娘家的时候就认得字，可是跟了你二哥店里的伙计成亲之后，明白读书的道理，也读书写字，说话一听水平就不一样，我这一次的礼品行，能叫香梅去当掌柜的，就是因为她谈吐不一样了，办事也牢靠！”

邱泽媛信服的点头，说到这里，已经是道理全通了。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屋里妯娌两个叽叽呱呱促膝交谈，时而话题沉重，一个娓娓道来，一个频频点头，时而不知说到什么好笑，两个人笑的花枝乱颤，感情在一夜之间，增进不少。

等曲瀚文回来了，两人还在说着，邱泽媛还有些恋恋不舍，真有那种醍醐灌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只是这些感觉都说不出来而已！还想说下去的，实在是二哥已经进门，不能在呆着了，又惦记曲瀚旭，怕喝多了，这才赶紧的回去了。

这边曲瀚文也喝了不少，梳洗之后爬上床去，非要睡在里面，嚷嚷着要搂着女儿，长大就被别人搂去了……听得袁瑜蓉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兄弟三个都说了多少。

五更天，整个府都醒了，兄弟几个穿戴整齐，抱着孩子进城去府里祭祖。袁瑜蓉和方氏没法去，这一次邱泽媛不能逃避了，只能跟着去了。

祭了祖，兄弟几个直接就在城里转了一天，去长房、三房、四房给几个叔伯婶子拜年，顺便替袁瑜蓉和方氏告罪。不过袁瑜蓉坐月子，这个没办法，方氏，应该也是真的不能来，不然祭祖怎么可能不出现！

大家都谅解，只看曲瀚旭的媳妇邱泽媛，那些人都是眼睛如刀一般的，几位太太、奶奶一看就看出来是个蓬门碧玉，嫁过来之前，家境肯定是不怎么样的。太太们不说什么，奶奶们话中有些刺、争相的拿她取笑也少不了。

不说别人，就是五奶奶那个牙尖嘴利的，又和二房的人有仇。难得的是，二房院厉害的媳妇都不在，就这么一个土老帽，终于叫她逮着了机会狠狠的取笑了一番，出了口恶气，经过这一天的应酬，邱泽媛是彻彻底底的吃了亏回来的，没有袁瑜蓉和方氏在旁边协助，那些奶奶说的话，她连接口都没法接口！有些话里的意思，当时都不明白！回来了仔细琢磨，才能品出个一、二来。

果然就像是二嫂说的，内眷的来往，丢自己的人是小，得罪了人是大！想想那五奶奶的恶言恶语，这委屈却只能自己咽下，这和自己的短视，盲目的倔强也分不开！

到这现在，邱泽媛下定了决心，要把自己的小家子气全都抛开！一言一行都要争取上游，不给曲瀚旭丢脸，也给自己争口气！

首先就是二嫂说的，多读书。马上就去邱泽浩那里找书，请教邱泽浩，自己的这个水平，读什么书合适呢？别的事情弟弟要听姐姐的，但是读书这件事，姐姐心里很清楚，弟弟比自己强了不止百倍。

邱泽浩年纪小，说话也老实不客气：姐姐的水平，读书还差得远！先把字认全了！

邱泽媛于是每天跟着邱泽浩认字，开始邱泽浩还以为姐姐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便也敷衍了两天，后来一看姐姐态度很认真，而且他敷衍的态度过了几天就看出来了，叫他每天给自己定任务，要认得多少多少字才行！邱泽浩看姐姐确实下了决心，他当然乐得收这个弟子，便订好了章程，每天认多少字，到什么时候能开始读什么书。

这是后话，只说这一句。

过年这几天，因为是年前很突兀的全家搬回来的，很多人也不知道，因此来往的人很少，这倒是给了曲瀚文和袁瑜蓉跟袁夫人相处的时间，两个人又新添了女儿，初为人父母，总是有很多的道理要请教，袁夫人知无不言，循循教导，两个人每日和袁夫人絮絮不断，依依膝下，袁夫人对曲瀚文这个女婿特别的满意，纵使是对曲二老爷的品行不端不满，对曲二太太的冷淡和不闻不问孤疑，可有了这样的好女婿，总也放心了。

188章邱泽媛的心事

初四这一天，未来的南直隶粮道夫人胡夫人来拜访她的干娘了。

袁夫人倒没有想到她能找到这里来拜年，一点准备也没有，听了人回禀，首先就着急，这待客的屋子哪里合适？

她自己住的地方，是曲瀚文和袁瑜蓉这边的侧院，原本是住在靠前院一点的客院的，但是因为袁瑜蓉生了，她为了照顾起来方便，就住在他们的侧院，按理说是不合适，不过自家母女也没那么客气。用来待客就不好了。

袁瑜蓉一听，赶紧叫丫鬟去客院的正房收拾，点一盆炭，布上点心水果，收拾出个样子了，这边袁夫人往客院去，那边赶紧去把客人接进来。

为了能多点时间布置，叫抬轿子的绕着廊道转一圈。

这边袁夫人往客院走，几个丫鬟火速的跑去，点炭端盆的，铺排坐垫桌垫的，水果点心糖果等物往桌上一摆，三两下弄得妥妥帖帖。

袁夫人到了，看到桌上一套银质的碟盘，四色干果，四色水果，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茶也备上，桌旁脚下摆着炭盆，里面烧着银霜炭，倒不觉着怎么冷。刚刚坐下，门口的婆子就往里传话：胡夫人进院门了。

袁夫人恬然一笑，自己女儿身边的这些丫鬟们，简直个个都成了人精了！

邱泽媛来找袁瑜蓉，正好碰见这个事，倒是提着心，过了没一会儿，五月笑着进来了，袁瑜蓉问：“怎么样？布置好了？”

五月笑着点头：“布置好了，除了有点冷之外，在看不出是闲着的地方。”

“冷也无所谓。那是母亲住的客院，也不是待客的地方。咱们的客人谁会去那里？原本就没客人去，自然会冷一点。”袁瑜蓉点着头道。

五月笑着更是把头点的好像是鸡啄米一样，她们几个丫鬟，私下里敬佩奶奶是敬佩的不得了：“是啊，摆上茶果点心，沏上茶，一点不像是没住人的院落，”

“胡夫人已经进去了？”

“进去了。”五月笑着道：“奶奶，官太太就是不一样！”

袁瑜蓉笑了：“哪里不一样？”

五月道：“从进门那步伐就不一样……奴婢也说不上来，总之。一看就是个官太太！”

袁瑜蓉笑了：“你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好在意思叫人能明白。”

邱泽媛倒是关心，特意问了几句那胡夫人是怎生的不一样法？五月说不清楚，于是又从进门处开始学人家。学的也不伦不类。倒把袁瑜蓉和邱泽媛逗得前俯后仰笑个不住。

正在这里说笑，三月进来道：“那胡夫人要过来呢！”

袁瑜蓉听了一怔：“过来做什么？”

“来看看奶奶！”

袁瑜蓉听了无法，总不能不叫人过来！可是因为在家坐月子。就穿的家常服，头发也是梳了个辫子，这会儿赶紧的又叫人进来给自己收拾，于是六月、七月全都进来忙活她一个，那边的邱泽媛有心看看胡夫人是怎么个有样子法，因此也就没走。

袁瑜蓉梳了个简单的发髻。鬓上支凤钗，换上件紫锻夹袄。绛红绸双裙，就这样简单的一收拾，一个闺门贵妇端庄的出现在面前。

邱泽媛心里又想，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就这样一下子，哪里还有那屋里的缱绻懒惰之像！

刚收拾停当，院门上已经递进来话，胡夫人进门了，袁瑜蓉不能出去，只在堂屋迎着，邱泽媛在碧纱阁的口处站着，留心看那胡夫人的一举一动。

胡夫人未进门，先笑着道：“恭喜妹妹！喜得千金！”说着走了进来，袁瑜蓉急忙上前，两人互相裣衽为礼。

这边袁瑜蓉又给介绍邱泽媛：“这是我的四弟妹。”对邱泽媛道：“这是胡夫人。”

两人也是互相行礼。邱泽媛一看那胡夫人的做派，果然是官太太的做派十足，先就有点气怯，行了礼坐下，再不敢出声。

从进门就打量，胡夫人今天是一件狐皮夹袄，外面露着一圈的狐毛，下面一件雪青绸裙，裙边缀着支比目鱼玉佩。

大家夫人，讲究稳重端庄，那胡夫人，自进门开始，行路无声、裙幅不动，笑不漏齿，语不扬眉，但是一派的热情却也一点不被遮盖，依然能叫人感觉出，她对二嫂是多么的热情和亲密。

邱泽媛不由自主的，就正襟危坐，生怕自己露出一点小家子气来，偶尔的胡夫人笑着问过来，也是很小心的对答。

袁瑜蓉和邱泽媛都看出她谨慎的过了头，胡夫人心里好笑，不免也得意，面上更是矜持起来，把那官风拿的十足。

邱泽媛这样，虽然叫袁瑜蓉稍微感觉有点没面子，不过她心里倒是也还平静，邱泽媛能这样，首先已经说明，她自己已经认识到自己的缺点了，这就是开始学习的时候，至于学习中间，会被人笑，连累自己丢点面子，或者出点状况，那都是难免的，只要能学出来就行！

正做着说话，方氏来了，众人起身再次的重新行礼落座，听袁瑜蓉介绍了是大嫂，胡夫人就不着痕迹的将方氏从头到下打量了一遍。

方氏病刚好了一点，今天刚刚能够下地转悠，过来看袁瑜蓉，不想碰到了这边有客。

不过方氏向来打扮得体，就算是在家，也穿的正式，不像袁瑜蓉，有时候恨不能把睡裙穿着在屋里溜达，

方氏因为还病着，所以比较的注意，裹得严严实实的，穿了件双对襟深红锻棉袄，外面罩着件品月深红缎绣玉兰飞蝶厚氅衣，用一支银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盘成松软的弯月簪，正合适家里的气氛，在没有别的饰物，倒是在鬓角点了朵红梅。显得清新美丽典雅至极。清秀而不失丝丝妩媚。散发着优雅的气息。因为还怀着身孕，神态间又含着孕味。到叫女人们都亲切起来。

胡夫人本来是看到了邱泽媛的小家子气，对她们夫家便微微起了点小看的心，连带的袁瑜蓉她都有些轻视，不过现在看到了袁瑜蓉的另一个妯娌，清贵而又不俗气，不像是商人家的媳妇，不由得又把那轻视的心稍微的收起。

“嫂子，你穿的倒像是要出门一样。”袁瑜蓉取笑道。

气氛轻松，又是过年。互相的开玩笑调侃一两句也没什么。

方氏笑着道：“刚刚好些了，不敢再大意，穿的多了些，幸好如此。不知道你这里有客人呢。不然就失礼了。”

胡夫人赶紧的笑道：“哪里哪里！你们和蓉儿是妯娌，我和蓉儿是干姐妹，都是一家人呢！”

方氏倒不知道袁瑜蓉有这个干姐妹。愣了愣笑着道：“那真的是亲戚了！今后还要和姐姐多来往！”

胡夫人年长，已经三十了，听了方氏的话，倒是乐意，笑着点头。

邱泽媛在旁边看着，胡夫人看到自己有些轻蔑。再因为方氏的缘故，态度亲热。这些她都看在眼里，不出声只是看方氏和袁瑜蓉怎么应付胡夫人，在一旁细心的学着。

胡夫人坐了一会儿，带了些礼物过来，袁瑜蓉自然是要回礼，给她回礼这也有讲究了，袁夫人带来的那些虽然现成，可是胡夫人也是从北边过来的，那些东西想必是也买了打算送人的，自己送那些，就是多余。她送自己倒是可以。

宣城乃至安徽的土特产，更没必要，胡夫人就是这边的人，给这个实属没眼力。

幸好有方氏她们从松江府带回来的东西，腌螃蟹、雪蛤、干海参等等的不少，这些东西找个精巧的食盒放进去，也算是厚礼。

胡夫人走了，在说了一会儿话，方氏就来了，她终于也是好了一点，只还是比较注意，裹的严严实实的，坐了一会儿曲瀚文就进来了，方氏和邱泽媛便立刻告辞走了。

曲瀚文立刻问：“岳母打听出来没有？”

袁瑜蓉着急道：“我也想赶紧的问问呢！”

两人正说着，袁夫人走了进来，袁瑜蓉便上去着她着急的问道：“母亲，打听的怎么样？”

袁夫人未开口先摇头，袁瑜蓉心就一沉，想肯定是少不了！果然袁夫人叹着气道：“十万两！”

袁瑜蓉失声惊道：“十万两？！”

曲瀚文都一下子没话说了。

“我就觉着少不了，不然不会困窘到叫夫人回娘家筹钱的地步！”袁夫人又发愁起来。

一时大家都没有说话。

袁夫人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是斯斯艾艾的，半天都没有说出口，袁瑜蓉看见了先问：“娘，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袁夫人犹豫了一下道：“你们不是在我那里还存了些黄金么？五千两黄金，五万多两银子呢！把那个钱拿出去……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袁瑜蓉急了，正要说话，曲瀚文制止了，先笑着问道：“岳母，小婿有句话想先问，”

袁夫人点点头：“有什么话问吧。”

“您一听这个数目，是不是觉着问题有点严重？是不是会连累到二哥？”

袁夫人点头，她本来也没有打算隐瞒，只不过曲瀚文脑筋动得快，一下子猜到了而已！

“确实！我一听十万两确实吓了一跳……”袁夫人顿了顿道：“而且我一问，胡夫人就说了，想来，胡茂元可能是不愿意叫你二哥知道，但是胡夫人还是害怕这一次的事情，她夫君不能脱身干净，这才跟我说的。”

袁瑜蓉道：“那就是说，咱们一问，正中她下怀？！”

袁夫人点点头：“她已经筹到五万两，还差五万两。”

袁瑜蓉有点发愁，但是又不愿意叫袁夫人拿出那五千两黄金，脸上不肯露出半点，只是想怎么跟母亲圆过去。

哪知曲瀚文已经说道：“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已经有了办法了，万万用不到岳父和岳母的钱。”

袁夫人先说了一句：“那是你们的钱……”又问：“什么办法？”

曲瀚文笑着看袁瑜蓉，袁瑜蓉明白了，便用埋怨的口气道：“母亲！你也真是的！”

袁夫人被埋怨的一愣。看着她：“我怎么了？”

“那些钱就是给你们的！是你们的钱，不要再说为我们拿出来的话了！女婿那时候卖了座金山。孝敬岳丈岳母一点怎么了？再说，”袁瑜蓉把声调放的很低沉：“不是我乌鸦嘴，父亲和哥哥们都在官场，总有个顾此失彼的时候，！虽然不像文官那么一出出大事，可也不能小看了！之前父亲的事情，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所以，那些钱留着紧急的时候用！”

“那你们……”

“我们不用操心！”袁瑜蓉道：“从哪里也能找出来五万两银子！”

曲瀚文点着头，觉着她这番话说得很好，不过还需要补充补充：“吃穿用度。该用的还是用，真有不凑手的时候，女婿给二老想办法！”他把胸脯拍得‘梆梆’的响。

袁夫人并不知道他们夫妻俩的私房钱，但是看他们生意表面上是红红火火。光店铺就四个！听了这番话。就以为他们随手就能拿出五万两来，便点着头笑着道：“那好……那自然好！”

曲瀚文道：“本来也是要巴结这个粮道的，现在有可能会连上二哥。当然更应该帮他！这样一来，倒是一举数得！”

袁瑜蓉没问，就是不知道钱从哪来？

“对了，岳母！你看我们的银子怎么给胡夫人合适？”曲瀚文立刻就问。

袁夫人沉吟，袁瑜蓉心里打鼓，瞪大了眼睛去看曲瀚文。别说五万两，就是五百两。现在也拿不出来！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哪来的钱？

当然不能当着母亲的面问，不然恐怕那五千两黄金是死活都要塞回到自己手里的！

袁夫人沉吟了一会儿，道：“没什么拐弯抹角，你直接送去好了！”

曲瀚文沉吟一下：“这合适吗？”

袁夫人道：“要是蓉儿能出门，自然是她去，可是……”

袁瑜蓉已经道：“我想到个人合适，刚刚胡夫人来，大嫂也来了，正好碰见！说了一会儿话，我觉着大嫂很合适！”

曲瀚文就不多说了，立刻道：“那就请大嫂去！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说着没在说多余的，突然的就冲了出去。倒把袁夫人弄得怔愣起来，半天才道：“女婿这是给银子去了？”

袁瑜蓉清楚，笑着道：“肯定是要调啊！从哪里把银子调来！”

“可是……这么着急？”

袁瑜蓉听了曲瀚文那句宜早不宜迟，已经明白了，这会儿就给袁夫人解释道：“想来胡粮道那边已经是急如星火，咱们的银子这会儿送去，就是雪中送炭！还不立马把胡茂元这个人搞定了”

袁夫人听了觉着有理，点了点头。

袁瑜蓉现在就是不知道，曲瀚文从哪里弄钱！

曲瀚文不肯要岳母岳丈的钱，自己也有办法，就是他之前说的，抵押！因为着急，而且有些地方自己出面未必有那个面子，只能仰仗曲瀚侠！因此从自己院冲出去，直接奔了曲瀚侠的院子。

过年大家都在，曲瀚侠在屋里坐在炕边看书，喝着茶，方氏回来，将外面的厚氅脱了，重新罩上件夹袄。

丫鬟进来禀道：“大爷，二爷来了。”

以前在曲府的时候，因为叔伯兄弟多，因此规矩也分明，兄弟只到前院，后院内室是不能进的，可到了松江府，没什么前院后院，只有一个院，说什么话也没有书房好去，只能进内室。

到了这边虽然院子大了，但是都是亲兄弟，也没有那么避讳，曲瀚侠点着头：“请他进来。”意思叫他进内室来。

丫鬟出去叫，屋里丫鬟们收拾的很整齐，方氏赶紧叫人去沏茶。

曲瀚文进了内室，曲瀚侠头都没抬，说了句：“坐。”看着书，将旁边的紫砂壶拿起来喝了一口。

曲瀚文坐下急道：“大哥，有事商量！”

曲瀚侠这才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啥事？”

方氏亲自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这个茶碗，一股茶香萦绕在屋里，放下了茶碗，方氏就要走，曲瀚文急忙叫住：“大嫂！你也的听听！”

这下不但是方氏奇怪，曲瀚侠更是怪异：“啥事？”这会儿换他着急了。

方氏过去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睁大了眼茫然的一会儿看看曲瀚文，一会儿看看曲瀚侠。

曲瀚文道：“大嫂刚刚见了个人，是吧？”

方氏很奇怪的道：“是见了个人……可是在你们的院儿啊！”

“那位夫人怎么样？”曲瀚文笑着道：“大嫂，叫你言语上对付她，能不能对付的了？”

方氏顿了顿，曲瀚文道：“这样说也不对，不是对付她，而是要拿住她！咱们跟她丈夫想打上交道，但是又不愿意叫他觉着咱们是彻彻底底的求着他！”

方氏已经恍然，曲瀚侠也恍然了：“是那个粮道夫人来了？亏空多少银子？”他立刻问。

曲瀚文只能先回答他：“五万两！总数十万两，她自己筹了五万。”

曲瀚侠没做声，显然是有点难办。

189章唯女子难养也

曲瀚文等了一会儿，看曲瀚侠都没有说话，便知道，他是一时没想到会有那么多银子，想对策呢，其实曲瀚文知道是五万两之后，已经想好了。

“倒是已经想好对策了！”曲瀚文道。

“抵押你的那个小铺子……五万两够呛吧？连上货撑死能给个两万两差不多。”曲瀚侠道。

曲瀚文一拍腿：“着哇！正是要去抵押两万两！”

曲瀚侠瞅着他，知道他下面还有话说。

曲瀚文果然道：“还有三万千两，就只能大哥出头了。”

“我？我手里没铺子。”曲瀚文沉稳的说。

曲瀚文笑着道：“没铺子有名声！大哥在行里的名声，总值个两三万两吧？”

“什么意思？”曲瀚侠皱起眉，难得不明白。

曲瀚文笑着道：“是这样，我看中了两家当铺，一家桶底来，一家福兴。桶底来不用说了，我拿铺子的房契地契，直接就能换两万两左右，福兴，就全靠大哥去说了，那个掌柜的，以前和你没少打过交道！那时候大哥在茶行时常去他们铺子拆借，总是按期连本带息的还了，那时候你是他们的大主顾呢！看在你的面子上，也能给借两三万两！”

曲瀚侠端着紫砂壶喝茶，沉吟了好半天，才慢吞吞的道：“曲瀚文，你这是叫我去……空手……”

曲瀚文笑了，大哥很少连名带姓的叫自己的，赶紧道：“虽是空手，可不是套狼，咱们实打实的生意人。还是宣城本府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把骗了人。今后还立不立足了？”

曲瀚侠其实也很明白，二弟又不是第一天出来做生意！生意人的名誉有多么重要，他和他都清楚，二弟能有这番道理，想来是已经有了充分的考虑，不过他还是要问一句：“去可以！不过你要把怎么还钱的办法跟我说说，不然光说大话有什么用？”

“那个当然！”

曲瀚侠在喝了一口茶道：“你先喝口茶，咱们慢慢说，五万两给粮道填亏空。就连弟妹的礼品行都没本钱了，更不用说茶行、丝绸行！没有生意，哪来的钱还本付息？”

曲瀚文站起来道：“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我有这样的想法，大哥你听听看行不行得通！茶和丝绸。都是要外面去进。然后贩运回来，何况咱们弄行，更是要量大。茶还好说，丝绸那东西占地方，每年的运输银子也要几千两银子，粮道这层关系打通了，他总是要运量的呀，水路必定是熟之又熟！咱们搭上他的粮船。一年的运费不就省下来几千两银子？”

曲瀚侠点头：“这个确实……不过还是没说，怎么还账。”

曲瀚文笑着挠头：“实话和你说了吧大哥！怎么还钱。我还没办法，不过咱们三个人……不对，六个人六个脑子，难道在三个月里还想不出办法？铺子还开不了张？有些事是灵机一动的事……”

曲瀚侠其实也是有意的为难他，叫他知道当铺的规矩，听他这样坦白一说，倒不好在说什么，半天了道：“瀚文，你是常年做生意的，我不多说了，借我可以去借，不过到时候没钱还……就是把宅子和地抵出去，也要还上！”

曲瀚文笑了：“大哥！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能不知道规矩？走走走！边走边说！”

既然答应了，便立刻行动，两人倒是一头扎了出去，倒把方氏在旁边弄得莫名其妙：“这话说了一半怎么就走了？怎么个对付法……拿住法……”

眨着眼想了半天，没明白，还好没上床躺着，于是又换了大氅，过来了找袁瑜蓉。

袁瑜蓉于是就将请她去给胡夫人送五万两银子的事说了。

方氏倒是没推脱，因为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和官眷打交道了，也有准备。

袁瑜蓉道：“我现在就是担心嫂子的身子，病还没好彻底，再出去……”

方氏道：“没事，注意一些行了……对了，我一个人去还是瀚侠陪我去？”

袁瑜蓉道：“我娘今天问了，胡夫人住在馆驿的内眷院中，男的恐怕是不方便进去，大哥送你去可以，不过只能在外面等着……不过应该是能送你去！”

方氏点点头。

“我倒是有个想法，嫂子带着弟妹去怎么样？”

方氏一愣，没说什么，这些女人都是心细如发，敏感的不得了的人，胡夫人瞧不起邱泽媛，她也感觉出来了。

袁瑜蓉道：“我知道胡夫人瞧不上弟妹，弟妹去也不是要干什么，只是让她去看看，多接触胡夫人这样的人，看总能看出点门道来！”

方氏犹豫道：“就恐怕今天的这样子……叫弟妹觉出来了，不愿意再去见她！”

袁瑜蓉道：“那更应该去！跟官眷打交道，仪容举止是一方面，胆量更重要！在端庄的仪容举止，没有胆量，见到就害怕，那还谈什么其他！”

方氏一听很有道理！立刻点头：“好！我去和她说！”

袁瑜蓉道：“我和弟妹说，嫂子赶紧去歇着，争取能赶紧的好了，”

方氏也就不勉强，点点头去了。

再说曲瀚文和曲瀚侠，两人商量一路，怎么在没有银子的情况下，将铺子、茶行、丝绸行办起来，商量了一路，去品叶居将房契、地契拣出来，拿到桶底来当铺。

品叶居那个地方的地契和房契，实际也只能值个几千两银子，不过曲瀚文一张嘴简直能说到了极点，松江府也有个品叶居，但就是品叶居这块牌子，也不止一万两！那掌柜的也去过松江府，知道那里真有个品叶居，又是宣城本地人，也知道曲家的底，说了几句。便同意了，抵押三个月。两万两银子，到时候连本带息，还两万一千两。

两万两银子点数看成色，称重量，也要老半天，曲瀚侠早和他分道扬镳，自己去福兴空手套白狼了。

明初期，朝廷推行了一种纸币，就是宝钞。纸币的好处不用说了，携带方便，易于交易。但是民间的百姓，那时候并不认这种纸币。依然使用银锭铜钱。认为这样的还是安全可靠，纸钞给人感觉似乎不是银钱一般，总害怕到了自己手里。变成了废纸。

但是一些生意人，因为携带方便，安全可靠的原因，还是使用宝钞交易。毕竟，那银锭和铜钱的重量不是一般，他们动辄成千上万两银子的交易。带着这些银子跑来跑去的太不现实，财不外露。可上千两银子那没有个显然夺目的大箱子装是装不下的。因此在生意中，依然是用宝钞兑换，这种宝钞和银锭同时流通，是明朝初期的一个现象。

曲二老爷他们这一代生意人，一般使用的还是宝钞，不过到了曲瀚文这时候，他是宁可要现银的。

不为别的，害怕宝钞贬值。

其实这个时候，宝钞已经开始贬值。

不过因为贬值的轻微，人们还不大觉得出来，尤其是曲二老爷那样的有钱人，比方说，一百块里面少了一分两分，他拥有几百万的人，自然是感觉不到，

曲瀚文这样的小生意人，就有感觉了。而且在袁瑜蓉那里，是坚决的不让用宝钞！必须现银！当然是因为袁瑜蓉知道，宝钞总要贬值，变成废纸一样，虽然不知道是啥时候。

曲瀚文运了一车银子到家的时候，曲瀚侠也把银子弄回来了。

屋里的下人都震动了，毕竟是没见过一车一车的银子，那马车往屋里赶，下人成串的跟着看。

古代人修宅子，一般都要盖地窖，储存食物，出现刀兵乱世可以藏人，还有就是藏银子。

曲瀚文修这个宅子的时候，存食物的地窖修了四五个，藏人和银子的地窖就修了一个，不过很秘密，修入口的时候，没找当地的石匠，从很远的地方找了几个工人过来修的。入口只有他知道。

今晚上曲瀚侠、曲瀚旭也知道了，兄弟三个动手把银子搬到了地窖，曲瀚侠就回去找方氏教她怎么说，曲瀚文回来和袁瑜蓉交待。

袁瑜蓉白天的时候，命人去把邱泽媛叫来，跟她说了，叫她和方氏一起去见胡夫人，什么话不用她说，只是看看人家的行事和说话。果不其然，邱泽媛就有些怯，因为今天的情形她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袁瑜蓉少不得又是一番大道理，苦口婆心讲一番，邱泽媛性子倔，就要在来点激将法，双管齐下，总算是说通了，明日和方氏一起去。

一晚上布置停当，第二天方氏和邱泽媛收拾打扮，曲瀚侠一直在和方氏叮咛，虽然方氏不是头次和官绅的内眷打交道，但是这一次关系却重大，想想，五万两银子呢！送出去就那么痛快的送出去了，有没有用？不能白送啊！这全都靠方氏今天打底子！底子打好了，今后曲瀚侠和曲瀚文才好展开攻势！

方氏还在屋里打扮，邱泽媛已经收拾好了，去找袁瑜蓉，请她看看自己的装扮如何。

袁瑜蓉头一眼一看就心里狂摇头！

邱泽媛是那种瓜子脸，脸盘很小的清秀美人，可能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成熟吧，梳了个郑而重之的牡丹头，一出场就把袁瑜蓉吓一跳。

再看穿的，过年前，袁夫人带回来的紫貂皮，袁瑜蓉命裁缝给自己、方氏和邱泽媛一人做了一件夹袄，如今邱泽媛大概是特意为了穿这件皮夹袄吧，配了条青褐色的缎子裙，上面还是绣了朵牡丹。头上攒了两只玉簪，最特别的是前面带着支凤凰展翅金钗，鬓在整个头前。

袁瑜蓉叹口气，现在既然已经是说开了的，她说话也就不肯拐弯抹角，要叫她一下子就知道自己的短处。

“弟妹，你这个打扮，从头到脚，这样子配倒是配的很好，端庄的牡丹头、紫貂皮夹袄，百褶双裙，这只金钗也很合这一身的打扮，问题就是，这一身打扮，去见皇上都绰绰有余，你穿着去见一个粮道夫人，人家会觉着你是个暴发户。”

邱泽媛脸通红，看着她嗫嚅道：“那……穿什么呢？我屋里的人都说……这样合适。”

袁瑜蓉想了想，很心疼的道：“我屋里有个小丫鬟八月，梳头、打扮最是内行，眼光很好……要不就给你吧。”

邱泽媛一听高兴的点点头：“多谢二嫂！”

“不过我就说是因为你房里人手不够，你也别说因为她眼光好的缘故，免得她得意，你在拿不住她……倒不是说她一定会这样，不过还是预防万一。平常你也不用全听她的，比方说很无意的问问她的意见，自己揣摩一下合不合适。”

邱泽媛连连点头：“好的。”

“你先去换衣裳，我这就叫她过去，正好你换好了衣裳问问她的意见，好像考她一样，这样她必定给你最中肯的意见显本事，”袁瑜蓉笑着道：“博新主子欢心！”

邱泽媛感激的道：“多谢二嫂！二嫂真的是全替我想好了！”

袁瑜蓉笑：“快去换吧。”

邱泽媛去了，一会儿，袁瑜蓉叫来了八月，这个丫鬟只能算二等丫鬟，主要就是伺候袁瑜蓉和曲瀚文梳头的，不过有时候梳头的时候，五月、六月拿衣裳来问袁瑜蓉穿哪件，八月偶尔会建议一下，袁瑜蓉就觉着她眼光还不错。

八月听说去伺候四奶奶，自然是没什么不愿意的，四奶奶还是当家的，磕了头，还想去收拾，袁瑜蓉道：“现在就过去吧，一会儿你们奶奶出了门，你在回来收拾。”

八月答应一声，只身便去了。

一会儿，果然邱泽媛换了一身，青缎子夹袄，腰间系着蓝色长裙，外面罩一件月白棉绒披风，头上换了回心髻，两支玉簪，同样的玉坠儿。从头到脚，亭亭玉立，干净清爽。袁瑜蓉连连点头：“这样好！合适！”邱泽媛心里记着，打扮不能太惹眼，像暴发户一样。

就这样准备出发，她们并没有带银子，因为没有必要，带着银车去人家门口，不但显眼还多此一举，容易叫人反感，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动身，送过去就是了。

那边要送人银子，这边家里还缺银子缺的眼冒绿光，袁瑜蓉不得不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那个礼品行，本钱从哪里来？

其实主意已经想好了，就是没下定决心，现在看看也没有别的办法，她自言自语的道：“为了证明圣人你老人家说的话都对，本女子真的要难养也一回……”

……

190章曲瀚旭奉命捉奸

送银子给官绅这种事，就是两点，一要送对地方，二要送对人，

袁瑜蓉她们这一次是两样都占了。胡粮道正需要银子解困，胡夫人回来就是筹银子的，可是只筹到一半，现在另一半送上门来，这不就是雪中送炭？！何况在有个袁二哥、袁夫人的关系在那里，怎么会有不收的道理！当然话要说的漂亮，既不显得专门的巴结，但是也叫她明白，这钱不是白送的，今后肯定会有借助的地方。

胡夫人现在等钱已经等得两眼发绿！方氏话说的清楚，她也自己心中衡量，曲家是做生意的人家，生意已经做到了很大，独独缺官场上的后台，虽然二爷的岳丈就是袁将军一家都是大官，可是官场有句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官再大，离得远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总不成什么屁大的小事也去个信请远在边陲的岳丈出面？

还有一点她没想到，生意上讲究的是朝夕之间做决断！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因此，必须找当地的官员做自己的后台。

胡夫人想的不错，她的夫君马上就要到这边做粮道，自然就是现管喽！正好还有这一层关系在，就是看在袁将军的份上，曲家也不能得罪，何况，他们是正经的生意人，也不会闹什么大事连累自己的夫君。这样的人，正是他们也想要结交的人，难得是主动找上门来，还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

想到这里已经点头了，还要感谢！方氏话说的也圆满，既是互相帮忙，也是为了交朋友！

两下里一凑，你情我愿，方氏和邱泽媛的这一趟任务自然是马到功成。

不过银子送出去了。曲瀚侠依然是将方氏住仔细的询问详情，一个字一个表情都不能放过！因为不但要送出去，还要送的漂亮！

正好也到了晚饭时间，大家就坐在一起，边听方氏说边吃饭，听着方氏说那胡夫人的一举一动，都是什么含义，邱泽媛又长了点见识，因为今天虽然她也在场。不过有时候胡夫人和方氏的对话，她并不能明白确切的是什么意思。

曲瀚文听完了，一拍大腿道：“大嫂！话说得太漂亮了！咱们这件事成功了，一半的功劳都在你身上！”

方氏笑着谦道：“我能有什么功劳！”

“有有有！很大的功劳！你和弟妹记首功！”袁瑜蓉听曲瀚文把邱泽媛落下了。赶紧补救道。

邱泽媛赶紧道：“我更没有功劳了……”她不安的看了一眼曲瀚旭道：“我没扯后腿都不错了……”

曲瀚旭属于那种只要哥哥在。就是天塌了也有哥哥顶着的人，什么事找到他头上，他现在也知道能好好的做了。但是只要不找到他头上，他就毫无心事毫无牵挂，该吃吃，该喝喝！如今还是正月年里，菜肴丰富，他就是埋头苦吃。

曲瀚侠转头问曲瀚文：“这一步行了。下一步怎么办？我这里还有两千多银子……叫弟妹的礼品行先开起来吧？”

曲瀚文还没说话，袁瑜蓉已经抢着道：“不用不用！大哥。礼品行我有本钱！那两千两您留着进丝绸或者茶叶吧！”

曲瀚侠和曲瀚文同时奇怪的看她：“你有本钱？”

“你哪来的本钱？”

袁瑜蓉抿着嘴笑：“这个你们别管了……对了，礼品行开始的时候，需要个人帮忙……瀚旭，你来帮我，”

曲瀚旭正埋头大吃，突然被点名，根本没听清楚，胡乱的把嘴里的东西咬着咽下，才问道：“二嫂！你叫我帮你什么？”

曲瀚文伸手就想打他：“你二嫂说话你也不认真的听着！”

袁瑜蓉一瞪眼，曲瀚文的手又缩了回去。曲瀚旭一点没发觉自己差点脑袋上挨一下，还看着袁瑜蓉等她回答，袁瑜蓉说了句：“圣人都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为了证实圣人这话说得对，本女子要干一件恶人的事！”

“什么恶人的事？”除了袁瑜蓉本人，其他的人都忍不住问道。

“山人自有妙计！”袁瑜蓉就是不说。

她不说，曲瀚侠是不能逼着她说，只能道：“那也行！你不用，这两千两我先把场面铺开！”

曲瀚文回去的路上一直磨袁瑜蓉，一定要告诉他是什么计策，袁瑜蓉就很正经的对他道：“不能跟你说！说了的话，你就不让我去了！”

“你不说我更不让你去！”

“那没关系，反正也不是我出面！”袁瑜蓉嬉皮笑脸：“四弟给我跑腿！”

“我把四弟关起来！”

袁瑜蓉很不屑：“关得住吗？就那位，爬墙钻洞，凫水上树，上蹿下跳的你能关得住？”

曲瀚文眨半天眼睛，然后伸手住袁瑜蓉，先亲一下嘴，手在翘臀上轻柔的摸着：“蓉妹妹，今晚上为夫好好效劳如何？”

袁瑜蓉笑得后仰：“美男计对我不管用……”

“管不管用的用了再说……”扛起来就往院里跑，

“不行不行！还没到日子……”袁瑜蓉手脚并用，在他身上又捶又踢，闹得动静挺大，把五月几个丫鬟吓得出来看，一看这情景，又都羞红了脸跑了。

曲瀚文也知道没到时候，进屋把袁瑜蓉放下，道：“你真的不跟我说么？”

“不说！说了你肯定不叫我去！”

弄得曲瀚文手痒脚痒，一晚上翻来滚去睡不着。正好，晚上胖妞又是屎又是尿尿又是要吃奶，他正经的伺候小胖妞屎撒尿，然后请老婆大人起来给孩子喂奶。

袁瑜蓉困得睁不开眼，曲瀚文本来想去叫奶娘，但是实在太晚，奶娘又是在袁夫人那个院，怕把袁夫人吵醒了。

他想了个主意。自己当靠垫，叫袁瑜蓉靠在自己的身上。她就能闭着眼睡觉，而不影响胖妞吃奶，曲瀚文盯着，要是吐奶或者呛奶，能及时处理。

不由的就叹气：“这是糟的哪门子的罪呦，还是个丫头……”嘴里说着，看着自己的女儿胖嘟嘟的起劲的吃着，高兴的合不拢嘴。

胖妞还没有起名字，因为是个女孩儿。家里没重视，曲二老爷没给名字，曲瀚文请曲瀚侠给想一个，曲瀚侠还在想。他们这一辈里面。还没有女儿呢！别的房不算，因为不想跟他们一起串名字。

伺候了小的吃饱睡了，在伺候大的。胳膊和一大块胸脯留在外面，已经冰凉了，曲瀚文害怕得了病，拿白铜暖炉捂了一会儿，这才盖紧被子，重新睡下。

晚上睡得晚。早上就起不来，袁瑜蓉醒了之后。看到父女两个呼呼大睡，于是轻手轻脚的下来，蹑手蹑脚的出来在这边屋子梳洗了一下，就去院里的厢房，命人把四爷请来，

丫鬟去找，一会儿曲瀚旭来了，蹦跳着进了院子就喊：“嫂子？啥事吩咐我去做？”

袁瑜蓉在厢房赶紧道：“小点声，你二哥还没醒呢！”

曲瀚旭吐着舌头蹑手蹑脚的进来，袁瑜蓉看他的样子实在好笑，一会儿欢蹦大喊，一会儿贼眉溜眼，从这个极端到那个极端的，笑道：“倒也不用吓成这样。”

曲瀚旭这才直起身笑着进来问：“什么事呀嫂子？”

袁瑜蓉咳嗽一声：“有点事请你帮我去办……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嫂子何须这样客气？吩咐一声就是了！”

“呃……确实得问清楚。”

“啥事？”看二嫂客气的可疑，曲瀚旭也奇怪了。

“就是……捉奸！”

“啥？！好啊！”曲瀚旭居然立马答应了！

“你也不问问是谁！”

“嫂子说好了！甭管是谁，我都去！”

袁瑜蓉失笑，如此这般的给交代了一番，曲瀚旭听得瞪大了双眼，乐得手舞足蹈的，这件事……当然是很乐意啦！

于是回去立马去准备！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到正月十五了，大家心情也好，准备好好的热闹一下，在二房院办个灯会，选二房院主要是因为二奶奶在坐月子，不能出去。

邱泽媛忙活灯会的事，在外面吩咐一阵，进了屋，就发现曲瀚旭打扮的很不一样，

铁灰色缎面的灰鼠皮袍，枣红色缎面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中间挽个髻，镶着一块轻盈剔透的碧玉，月白的纺绸长衫，脚下一双漳绒面软靴。

腰中系着两样东西，一样是羊脂白玉双鱼玉佩，一样是韧性很好的川竹编制的蝈蝈笼。因为是冬天，手里就空着，要是夏天，在摇个水磨竹骨的折扇，简直就是个翩翩浊世‘纨’公子！

邱泽媛怪异的问道：“你要去哪里？打扮的如此……”

曲瀚旭龇牙一笑：“讹人！”

讹人还是恶人。邱泽媛没听明白，不过倒是昨天听二嫂说过，想来是给二嫂去办事了。

曲瀚旭没说捉奸，这样的字眼太敏感，怕邱泽媛听了抓着没完没了的问长问短，耽误时间。这就出了门，晃晃悠悠的在街上转悠。

此时街上依然是人稀少，除了几家药店开着门，其他的店铺酒楼全都是大门紧闭，门上贴上福寿字样，红对联两旁贴着，虽然人烟冷清，但是气氛不冷清，依然是红红火火满眼都是。

溜溜达达的转着，一会儿走到一条还挺热闹的街。不只是一条红街道，人也多，来来往往的和别的街道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条街开的是客栈，虽然还在正月，但是，来往的商人们却已经早早的开始在水路旱路奔波了，宣城名产很多，特产的文房四宝几乎垄断了整个大明朝，因此，每年很早开始，就有人到宣城来进货看货做生意。

这条街的客栈，很多就算是大年三十也不关门的，就为了做着来往客商的生意。不过做生意归做生意，过年归过年，几乎每个客栈门口都是一地的爆仗碎屑，红莹莹的印在白雪地上，格外的显然。也格外的喜庆。

满街飘得肉香，不管是有钱没钱的人。到了过年，总要好好的犒劳自己一番，就算是身在异地，吃上面也不能亏待了，每个客栈的厨房，可以说是最忙的地方了，因为过年没有吃饭的点，随时都有正在喝的酒席或者马上开始的酒席，一桌接一桌。午时开始吃到凌晨。

曲瀚旭笑吟吟的东张西望着，到了一家客栈门口，晃悠悠的进去，那客栈的店小二笑着迎上来：“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尖？”这样问着。但是看曲瀚旭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外地人，连个包裹行李都没有。

曲瀚旭道：“我要二楼的靠北边第二间雅间，这会儿有人吗？”

店小二笑着点头哈腰：“这位爷是本地人吧？”

“你管我是哪里人！能不能包吧？”

“您要是想包。当然可以！敢问客官是包中午这顿还是晚上的？”

“包到正月十五！”曲瀚旭本来就是阔公子出身，要是得瑟起来，派头十足，那副模样，镇住个店小二还不是小菜一碟！

店小二一听，赶紧道：“哎呦！这个小人说了不算。大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在哪儿等啊？”曲瀚旭左右张望。

店小二急忙将他让到了通廊的一张椅子上。再三的鞠躬：“稍等，稍等！您老稍等！”

说着飞一般的跑了。

一会儿，店小二领这个掌柜的过来了，两人都是小跑着，还没到跟前，掌柜的已经认出来了，赶紧的双手抱拳到了跟前就是一揖：“哎呦！曲十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曲瀚旭站起来也笑着拱手：“老王，生意好啊！”

“托福托福！”姓王的掌柜转头对店小二道：“这位是曲家十爷！”

店小二‘哎呦’一声，急忙的点头哈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十爷莫怪！”

王掌柜的笑着道：“十爷，您要包我们的雅间？后面一条街都是您家的客栈，怎么到我这儿来……”

曲瀚旭道：“全满了！我还纳闷，今年怎么就人这么多？”

王掌柜的笑着道：“有个缘故！不过说起来话长，小人这儿确实是忙不过来，您看，叫我儿子领您去雅间慢慢说行吗？”

“那雅间能给我吗？”

王掌柜的笑着道：“能！当然能！其实每天都有人定！可您曲十爷要，就是得罪别人，我也得给您！哈哈，价格小子也知道，您慢慢上去坐着！”能说会道的不得了，四十来岁的人，对曲瀚旭客气的不行。

曲瀚旭就点点头，一撩衣袍，跑着上了楼，那王掌柜的赶紧又叮咛一下他儿子：“这位爷是个‘纨’！吃喝都挑！你给精致的东西！”

那店小二就是他儿子，赶忙的答应着，飞一般的窜上楼去，抢在曲瀚旭的前面，将曲瀚旭点的那个雅间门给开开了。

曲瀚旭进去，小王跟着进来，笑着请他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又个作了一个揖：“十爷包涵！小的刚出来一年，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包涵！”

曲瀚旭笑了：“不用这么客气，我算什么泰山哪！整个一君山！”

君山是宣城附近的一座山，不高，小王听了大笑：“爷您真逗乐！”

“废话别说了，这雅间包到十五，多少钱？”

“平常的话就是二十两，可这过年，今年人又多，得三十两。”小王笑着道：“什么缘故，一会儿小人跟您说。”

曲瀚旭点点头：“成！三十两，今天开始……不过我今儿没带，明日吧，把钱带来！”

“那没问题！小人给十爷报报，三十两包括每天一顿午宴，四人桌，五素五荤十个菜，两个汤，您要是单点就加钱。四个干果是奉送的，茶水……您是行家，不敢欺瞒，我们这儿有免费的，就恐怕十爷喝不惯。”

“成！”曲瀚旭道：“我是要招待贵客的，可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来，不敢到时候在找，怕没有了，这才早点来包场的。至于那午宴，你每天给我送家去，我用不上。真正的客人来了，我也得点别的菜！”

这就是说。有尊贵的客人来，那五素五荤的家常菜是用不上的，小王很明白，立刻点头：“好咧！全明白了！今天的茶水……”

“就来你说的那茶，我倒尝尝！”曲瀚旭笑着道。

小王一点都没有怀疑，立马笑着大声道：“十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张罗！”

说着一溜风的出去了。

曲瀚旭看他出去了，便去把靠北边的窗户打开了，伸头往外看。

后面是一排坐北面南的客栈，连成一串。一共三个门口。那个掌柜的说，一条街都是你们家的，这话有点恭维的意思，因为后面那条街。往里是一个大湖。比前面这条街短了一半左右，不过位置确实是顶好的位置，那三个门口也打着一家的招牌。是曲家大房的产业。

三个门口也有讲究，靠近湖那一边的门，跟这边两个门隔着老远，而且那边的屋舍精巧，不像是客栈，倒像是个游园，里面的屋舍也不多，稀稀的在院子的个个角落。而且墙高，跟这边的二层楼一样高，想往里看那是没门。

最里面这个游园，其实也是客栈，不过是招待高官和他们内眷的客栈，因为这样的客人少，而且价格也高，因此并不是常满着，不过住上人了，就算是几个月，也能和任意一间客栈相比。

另外两个门口，就和一般的客栈一样了，门口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曲瀚旭注意的看那个游园客栈的门口，他要的这个窗户，正对着那个门口。此时冷冷清清，没人进出。

一会儿，小王就端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面是四色干果，瓜子、核桃，杏仁还有长寿果。还有一壶茶，一个茶杯。

小王将这些一样一样的放在桌上，将茶壶里的茶倒出来一杯。双手给曲瀚旭放在边上，看曲瀚旭侧着身子斜靠在椅子上，看着后面的那个湖，便笑着道：“如今家家生意都好，那湖边人也多，每天热热闹闹的，也不嫌冷。”

曲瀚旭正好要消磨时光，便问道：“今年是怎么回事？”说着抓了把瓜子慢悠悠的磕着。

小王笑着道：“说来话长！咱们南直隶，举人老爷在大明朝向来是出的最多的政区！”

“那是！陪都啊！”

“可还有一样，好多考官也是咱南直隶出去的，比方说前面的主考、提调两位全是咱南直隶升上去的官员。”

曲瀚旭其实是没什么兴趣，但是因为没事干，一边盯着那个院门，一边听着，频频点头：“嗯！那怎么了？”

“出的举人多，考官也多，上面就搞怪了，听说是皇上亲自叫大臣们把咱们南直隶的举人籍贯给统计了一下，结果就发现，常熟、华亭、武进这几个地方出的举子多。于是，今年春闱，考官就不允许是这几个地方的官员，哪怕就是升上去几年了，只要出身在这儿也不行！怕连成常熟党，或者华亭党什么的！”

听到这里，曲瀚旭终于有点兴趣了，转过头来道：“那怎么样呢？当官的那么多，谁当主考官不行啊？”

“哎呦！这您就……”小王临时改了口，把‘不懂了’三个字咽了进去：“不是这么说，别的官啥出身不论，但是主考官这个，朝廷还是特别的注重，必须是正经的翰林院出身！学问实打实的！可您想想，南边的能考上的考生比北边的考生每年都多一半！八股做的也比他们强，每年进翰林院的，十个有八个是南边的，八个里头有五个是咱们南直隶的！不挑这些人做考官，剩下的有水平的就很少了，太难了！”

“哦，那怎么办哪？”

“只能再往细了划！就小人刚刚说的，把地方划出来！今年参加春闱的举人老爷，常熟、华亭、武进这三个地方的多，那么就把这三个地方的考官给剔出去！免得作弊呀！老乡再加上学生，那在朝里今后不是成了党派了！”

曲瀚旭明白了：“那跟咱们这儿热闹有什么关系？这儿住的都是举人？”

小王双手一拍：“着啊！正是呢！今年的主考官，就是咱南直隶的巡抚大人明老爷！老家是溧阳的！但是因为举荐的匆忙，年前没有来得及交印！过年到正月十五这段时间封印，衙门不办公，所以只能等正月十五之后。开了印才能交接，他才能动的了身上京！这不就因为这个。举人老爷们只要是宣城府周围的，就全都来了！靠近主考官，不管是有关系没关系，走走在说啊！”

曲瀚旭恍然的点头：“这么说的意思，今年的举人活动就在这边了？”

“正是！”

曲瀚旭所说的活动，其实就是举人们互相拜访，走考官门路的意思。

那时候考大学比较的不容易，因为三年才一次，每三年在各个乡（当然是大的县城）举行乡试。考中乡试的，就称为举人，成了举人，就相当于不是老百姓身份了。进了衙门可以不跪。普通百姓见了要叫‘举人老爷’。乡试是每年的八月举行，也叫秋闱。

不过考中了举人，是没有资格做官的。要想更上一层楼，必须参加第二年的会试，会试在京城礼部，秋闱的第二年二月考试，也称春闱。

这样，每年秋闱考中成了举人老爷的举子们。就会立刻的动身往京城赶，远一点的考生。常常是一考上就出发，到了第二年的春闱开始刚刚赶到。

不过像宣城这样近的地方，考上了出发，十月就能到了。

这就是古代鼎鼎大名的‘赶考’。

举人们十月就到京城，可是考试第二年的二月才进行，去那么早干什么？这就有学问了，基本上就是几个字，走关系，巴结上考官。

这里头学问还很大，无法细表，不过总之一句话，主考官在那个时候是非常吃香的一项工作，考前会有很多人通过各种关系来投靠，他当然要挑挑，关系一般的都不理，后台很硬的才敷衍一二，考试后，那些进了榜单的，全是他的学生。

今年特殊就在这里，主考官到了现在，还在宣城，当然，那些学子把走关系的地方也就换成了宣城，等开了印，主考官大人去京城，他们必定是跟一路的。

宣城人有点猝不及防，所以不但是客栈爆满，而且酒楼也不够，因为都关门歇业回家过年去了。

小王再跟曲瀚旭聊了好一会儿的春闱动态，曲瀚旭虽然不感兴趣，不过还是听的津津有味，这总比他自己呆坐在这边强！

午时忙的时候，小王就出去了，曲瀚旭自己在这边盯着后面的院门，盯了一天，没有看到他感兴趣的人出现，

晚上天黑了，他才晃晃悠悠的往家走。

回到了家里，饭菜已经摆上了，屋里人热热闹闹的，邱泽媛正在和方氏还有袁瑜蓉说灯会的事，曲瀚文和曲瀚侠正在低声的商量生意的事。

今天他们已经把银子送出去了，胡夫人那边特别着急，而且因为是和一批粮食一起运走，有官兵护卫。兄弟俩亲自动手把银箱子从地窖里搬出来送去了。

这就松了口气，商量下面的事情怎么办。

曲瀚旭一看全等自己了，不好意思的赶紧跳进去：“哎呦，先吃行了，干嘛还等我？”

曲瀚文道：“敢不等你吗？如今就你一个干正事了！”

曲瀚旭挠着头笑，一点没听出来曲瀚文的不满。不过曲瀚文不满也是因为他啥也不知道，袁瑜蓉不告诉自己，他不敢对袁瑜蓉抱怨，只能把气撒在曲瀚旭的身上。

“去把酒热了！”曲瀚文吩咐丫鬟道。

趁着这会儿工夫，曲瀚旭跑到妇人的那一桌去了，不过不是找邱泽媛，而是找袁瑜蓉，坐在袁瑜蓉侧后面的椅子上，将今天的事情低声的回了一遍。

邱泽媛知道他们谈生意，因此就小声的和方氏说话，只有曲瀚文比较的关心，时不时的瞅瞅这边。

曲瀚旭规规矩矩的坐着，两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眼睛直视袁瑜蓉的脸，在不往别的地方乱看，有时候说到两人都笑的地方，这才挠着头笑一下，好像个大男孩一样。曲瀚文想起几年前，那个在嫂子堆里左右调笑的人，现在在看看，完全是判若两人，目光纯净，神情自然。

曲瀚文心里好一阵感慨。这几年的艰辛，叫瀚旭也突然的长大了。人总是要历经一些磨难，才能变得成熟稳重。

……

袁瑜蓉听曲瀚旭说完，在那边突然叫了一声：“哎呀！机会呀！”

于是众人全都停止说话，朝她看去。

袁瑜蓉道：“瀚旭，你把今天听到的事和大家说说。”

曲瀚旭眨眨眼，只能挠着头又说了一遍。曲瀚侠和曲瀚文全听出来了。

“举人多，还都是要上京走关系的，咱们的礼品行要赶紧开业！”曲瀚侠道。

曲瀚文接口道：“对！而且多进些文房四宝！”

袁瑜蓉道：“大哥……”

曲瀚侠已经明白了：“你是说那两千两银子吧？对，商机到了。就应该先用到这儿！瀚文，明日你就拿去……进什么呢？”

“徽墨，宣纸，这两样到处都有。就是京城也多得是卖的。”曲瀚文道：“不如就经营一样！”

“笺纸！”袁瑜蓉拍着手道：“我也是这样想。因为我这里已经有了一样，松江谭笺！”

松江谭笺是曲瀚文他们从松江回来的时候，顺手买的。因为那时候已经打算要做礼品行了，因此进了一些。

曲瀚侠沉吟一下道：“笺纸虽然只有一样，但是名目繁多，各类笺更是花样多……做得，绝对做得！”他立刻就道：“我和瀚文明日就去找货！”

曲瀚文点头：“怎么个走法？”

曲瀚侠沉吟道：“吴中洒金笺、泾县连四纸、还有彩色粉笺、蜡笺、黄笺、花笺、罗纹笺，皆出绍兴。这些都在周围……你往海边跑吧！坐船往东走，那边有名的笺纸全进来。绍兴就是最后一站，估计来回四天足够了。我只去潘阳湖，那里出白箓纸、观音纸、清江纸，四天应该也能回来，最多五天。”

“今天初六，明日一早走，初十回来，正月十五开印，估计明大人也得十六、七就走。”曲瀚文道：“来得及！”

“十六、七算早的，他们官员交接，哪有那么快？亏空什么的不得补补？”袁瑜蓉自从知道了官员亏空这件事之后，总觉着哪个官调任都会有这样的问题。

“弟妹说的也有理。”曲瀚侠笑着转头对曲瀚文道：“你带一千两，因为你那边的纸笺档次高。我就带五百两行了，便宜！”

曲瀚文笑着点头：“不过大哥要多带人……咱们俩都应该多带点人，到那边之后能分头行动！”曲瀚文看着曲瀚旭道：“瀚旭！你跟着大哥好了！”

“啊！哦……”曲瀚旭眨眼，去瞅袁瑜蓉。

袁瑜蓉马上道：“瀚旭还要给我做事！”

曲瀚文楞道：“难道不是这件事吗？”

“当然不是！我也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这件事是瀚旭无意中打听出来的，但是我的那件事也需要他去给我办！”

曲瀚文白她一眼，很是嗔怪她不告诉自己，曲瀚侠笑着道：“各带各的人吧！我那有几个小子不错，你那边不也有几个？”

曲瀚文点了点头。

邱泽媛终于插了句嘴：“十五一定要都在家啊！家里有灯会呢，”

大家笑着点头。

袁瑜蓉吃饭的时候，眼珠子直转，方氏看了强忍着笑低声问：“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主意？”

袁瑜蓉点头：“是有！不过不用他们！咱几个就办了！”

弄得邱泽媛和方氏也很兴奋，硬忍到吃完饭，曲瀚文和曲瀚侠去商量，曲瀚旭去帮忙，妇人们转移到袁瑜蓉的院子，商量她的想法。

袁瑜蓉开门见山的道：“瀚旭说，客栈爆满！那么就是说，吃饭的人也很多，可是，酒楼都没有准备，大部分都没开门。”

方氏惊奇道：“你要开酒楼？这也太仓促了？哪有地方？哪有人？”

袁瑜蓉笑着拍手：“就是这两样！人有啊！当家人的手下！”她笑着看邱泽媛：“咱们三个小厨房加上一个大厨房，厨子加起来也得十个吧？还有就是我指尖蔻的人，有几个是没有家的，全都在咱们府里。”

邱泽媛道：“那地方呢？二嫂，没地方怎么吃？”

方氏却听出了问题所在：“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在家里的厨房做？那怎么行？在哪里吃？”

袁瑜蓉笑着道：“问的是一个问题！地方也有！城门口！”

两人同时眨眼；“城门口哪有地方？”

“城门口搭棚子！”袁瑜蓉看两人同时露出惊奇和不以为然，赶紧道：“不是那种喝茶的简易凉棚。而是竹子搭起的屋棚！叫竹屋也行！”

只要是屋就行，竹屋。还更文雅！没准举子们更爱去！

不过……

“竹屋哪有那么好搭？”方氏道：“到十五还有八天，哪能说搭就搭起来？竹子从哪来？”

袁瑜蓉道：“大嫂你想想，咱们几个院子都有个书院，书院都有竹子……不不不，你别急，不是叫人来砍咱们院里的竹子，而是府门外，！就在府的后面，一大片竹林呢！盖宅子的时候，为了书院里头栽上竹子。瀚文特意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那些是没用了的。你还记得原来的曲府里面，我是说分家之前的二房院，那个竹屋。瀚铣很喜欢在那里看书的。那个麻烦么？”

方氏想了想，那个竹屋其实就是把四周用竹子架起，屋顶就是个茅草顶。当然是很厚实的。

“不过就算是那样，总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要不了！”袁瑜蓉摇着头道：“咱们明日就叫人将竹子砍了，往那边送，我曾经见过人家搭竹屋，几只竹子支起来，定好四角。架子就很容易起来。估计后天就能起来一间……”

“一间有什么用？”方氏道。

“一间一间搭着，后天第一间起来。就可以上招牌待客。”袁瑜蓉笑着道：“咱们也不是弄多么高档的酒楼，弄个招牌布篷就行。第一天肯定知道的人少，能不能有客人都是问题，不过只要人家知道了，就回去，因为没地方吃饭呐！等慢慢人多了，咱们的竹屋也慢慢的起得多了！”

方氏和邱泽媛是没做过生意的，但是家里的男人都是生意人，这两年因为生意中有了袁瑜蓉的主张，所以当着她们的面商谈的时候很多，她们也能知道一点，生意的时机是稍纵即逝的！

“那好！我觉着二嫂的想法可以！”邱泽媛现在对袁瑜蓉很钦佩，再加上本身性子急，马上就道。

方氏想了想：“还有个问题，招呼的人呢？厨房人不少，得有招呼的小二，还有，既然是在城门口，那么就需要人来回的传菜，在上菜……这不是一刻半刻的事，”

袁瑜蓉沉吟着：“这倒是个问题……”

“家里的小子不能用吗？算起来也十来个呢！”邱泽媛道：“瀚旭身边有两三个，再加上管家，总有七八个。”

“嗯，叫他们留下几个……上菜可以用家里的车，也快，到城门口也就是一刻，或者弄几个灶台在那边？”

几个人想了半天，方氏自己解答了一个问题：“可以叫小二先和客人们打招呼，就说这边厨房远，需要提前订！或者多等片刻……给他们上茶、干果……”

“嗯！这个行！”袁瑜蓉道：“弄几个活灶台也行！就像是官府舍粥的那种灶台就行，简单的菜式都能做了。”

方氏突然也一拍手，文静如她，很少会有这样的动作：“菜怎么办？！咱们厨房的菜哪够开馆子？”

袁瑜蓉笑嘻嘻的：“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咱们府门后面就是个村，菜肉，全从村里去买，绝对有！里面农户、猎户很多！”

她想了想又道：“或者没有了，也可以去别的地方买……就是一般的席面，我每天都有一桌。”她说的就是曲瀚旭包的那个雅间的席面。

既然什么都有了，那就做呗！方氏和邱泽媛互相看看，都有些兴奋，每天光听男人们在那里叽叽咕咕谈论生意的事，有时候说的热血上涌，激动不已，她们其实心里也挺羡慕的，这会儿终于也有这个机会了！而且跟着袁瑜蓉，总是放心！她也不是第一天做生意！

最重要的是，这桩生意听起来似乎是不大要什么本钱！

于是几个妯娌聚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商量细节。

191章敲诈是门技术活

第二天开始，全家都忙了起来，曲瀚侠和曲瀚文要走了，就没有和他们说这件事，等他们一走，邱泽媛命这边的管家去找人砍府后面的竹子，方氏在府里安排在厨房帮忙的丫鬟。

袁瑜蓉就去求袁夫人，请她找人疏通衙门。其实在城门口搭竹屋也没什么，很多结庐卖酒的，随便找个地方就开始卖了，等衙门的人找去了，该交什么交什么，难缠的到时候在交涉好了。就怕到时候生意好，衙门的人找麻烦。

不过这就是县里的衙门管的，袁夫人找了个内眷说了说，人家说不用专门去说，有人问就说是谁谁谁的亲戚就行了。

头一天，架势铺开了，连夜赶工，搭起来一座竹屋。四周和顶上都是茅草，屋里面也不用买桌椅板凳，只要那种放炕上的矮脚桌。因为里面也铺上竹子，这样又干净又不用买椅子。

家里的垫子全找出来，送过去，放在矮脚桌四周，这样就算一桌。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头一天搭好了，马上就有人来吃饭，因为城里实在没地方吃饭！先是来了一个人的，后来又来了四个人要一桌的！倒弄得大家措手不及，管家飞跑了回来禀报，厨房准备是准备了，可是不充分，手忙脚乱的只能把那一个人的饭菜做出来，那要一桌的实在有点困难！

袁瑜蓉立刻就决定，叫把城里客栈的那桌席给这一桌客人送去！价格可以再便宜点，因为是头一桌客人，而且比较仓促，人家没点成菜，于是管家去城里搬席面，这边家里就紧急的派婆子出去村里买菜肉等物。各项准备落实好。

袁瑜蓉找一个下人去城里写了个红告示，大意就是本店开业。菜品齐全，不过有点菜的请提前两刻等等。

就这样，竹屋酒楼仓促的开业了，最大的缺点，就是冷。于是在里面加炭盆，又端了热酒的两套家伙过去，屋里也就缓和了。临时的灶台搭上，简单的素菜凉菜可以在那里做了。

生意真如袁瑜蓉预料，果然是很好。城里那些举子们，挨在客栈吃饭，一来吃腻了，二来不便宜。三来。人还多，总是等很久，知道了城门口开的这一家竹屋酒楼。又和文雅之名，没两天，就成了餐餐爆满。

虽然食客爆满，但是各种问题也是层出不穷，好在现在是卖方市场，大家没地方吃饭。虽然竹屋馆子因为时间仓促问题特多，但是大家都只能忍耐。而这一家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错能改，今天比方说，人手少了，叫人等的炸毛，那么第二天会多来些人帮忙。

袁瑜蓉几个在家里反而是吃不上饭了。袁瑜蓉又觉着不行，方氏怀着身孕，不能营养跟不上，何况，挣钱也不至于到了自己挨饿的地步。于是把方氏的那个厨房腾出来专门给家里人做饭，主要是因为有方氏这个孕妇和自己的母亲。其他两小一大三个厨房，没有了开始两天的忙乱，倒是能顾过来。

家里忙的热火朝天，曲瀚旭什么也不管，因为他二嫂说的，他这件事更紧要！

守了三天，第四天，果然的，有动静了。

曲瀚旭看到一顶小轿子抬到了游园客栈的门里面，下来的正是五嫂！衣角翩然一闪就进了里面去了。

在过了一会儿，接连来了几顶轿子，红的、紫的，一看就是女眷。

就是这个时候！曲瀚旭施施然站起，将自己身上的瓜子壳还有杏仁皮掸一掸，笑孜孜的下楼去了。

这个客栈是长房的，不过五奶奶在这里有一间常用的院落。五奶奶没别的爱好，就是爱打马吊牌，这就是麻将的前身，不过现在还不是马吊，而是一种纸牌。

五奶奶常常的约几个同样爱好的奶奶，一起打马吊牌，那时候妇人在家闲的无事，这样的消遣一玩就能消磨一天的时间。

奶奶们打马吊，排场也很大，每个人身边都是一两个丫鬟伺候着，毛巾、水果、点心等等的流水介的往上送。

今天来的依然是几个常玩的牌友，进来之后摆开阵势，莺莺燕燕，磨磨蹭蹭的，开始打已经日头升老高了。

午时二刻，已经打了八圈，奶奶们歇手，在这里吃饭，吃了饭继续。

不过到了这会儿，五奶奶要进后院去睡一会儿。别的奶奶打的上瘾，都不肯歇的，但是五奶奶不行，据说是中午这一觉不歇一会儿，一下午就没精神。

这也是常例了，没人问什么，五奶奶的一个大丫鬟上来替她，五奶奶去歇着。

因为牌桌上还是需要人伺候，丫鬟们都在这边，五奶奶只带一个贴身小丫鬟去后面。

这个独院其实不大，只不过后院比较深，掩映在一丛树林后面，与世隔绝了一般。里面也就是两间屋子，摆设的很精致。

五奶奶进了里屋，而那个小丫鬟径自的去了院角，那个地方有个角门，开开了出去，就是个廊道，走到头是个后门。平常都不开，是进出倒夜香的。

小丫鬟打开，那外面就有个人等着，小丫鬟叫一声‘四爷！’曲四爷点点头，进去了。

后面跟的曲瀚旭从角落出来了，墙很高，曲瀚旭仰脸看着做沉思状……

原来，五奶奶根本不是喜欢打马吊牌，这只是她和老四幽会的一个方法，别人打得热火朝天舍不得下桌，她就说自己非得睡午觉，不睡不行！偷情到了如此胆大的地步，也应了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到现在也没人发现。

不过，袁瑜蓉知道了。

倒不是她未卜先知，她一个不出闺门的人，能知道完全是凑巧了！

曲瀚文是知道四哥和五嫂有奸情，他曾经碰见过。他倒不是个爱嚼舌头的人，不过和袁瑜蓉夫妻两个却没什么不能说的事。床第间就把这件事当成个笑话跟袁瑜蓉说了，袁瑜蓉也没上心。只是知道了而已。

偏巧，胡夫人过年前回老家，经过松江来拜会袁夫人的时候，就住在这个地方，那时候为官员准备的馆驿，住满了经过宣城的各类官员。胡夫人只能去住在游园客栈。

有一回打马吊，午时五奶奶去休息，这边的奶奶们有认识胡夫人的，就去喊她。不过那时候胡夫人为了银子满心的焦躁，哪里有闲心打马吊！婉拒了。

去跟袁夫人请安，将这件事当成个闲话和袁瑜蓉说了，自己是住在曲府的客栈。遇见过贵府的五奶奶的。不过没当面见过人罢了。意思其实只是拢一下关系而已。

就好比两人聊天，没话说的时候，说一下。啊，其实你家的谁谁谁，哪天上街我曾经见过的，只不过没有上前打招呼。

这完全就是找话题，但是往往不经意间，能透露了别人的行踪。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袁瑜蓉琢磨一下，就觉着有可能是五奶奶和四爷幽会的场所。叫曲瀚旭盯着，看能不能盯出一对奸|夫淫|妇来。

四爷曲瀚庆跟着小丫鬟进了内院，小丫鬟就在院门守着，曲瀚庆进里屋。

两人是常来常往的，一般都是先办事在聊天，没什么聊的就只办事，办完事就走人。

因此一进屋啥也没说，脱了衣裳上床。

刚开战，外面就传来小丫鬟一声很短很短的惊呼，声音也不大，接着‘咕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倒在地上，最有可能，当然是丫鬟摔倒在地的声音。

屋里两人都吓得停住，交换了一下惊慌的眼神，五奶奶颤声喊小丫鬟的名字：“阿九？”

没人答应，曲瀚庆慌了，赶紧的下来，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一脚踹开！两人同时惊呼一声！全都吓得魂不附体！

五奶奶惊叫着捂着脸滚到了床里面，曲瀚庆吓得各个零件都不灵光了，手脚发软，瘫倒在床上。

进来的自然是曲瀚旭，笑嘻嘻的，曲瀚庆刚认出来喊了一声：“老十？！”

曲瀚旭已经看准了冲上去，将曲瀚庆的一条裤子和五奶奶的肚兜抓在手里，背着手藏在身后往后退几步，笑吟吟的看着床上两人。就好像是拿到什么宝贝的孩子，要给人献宝一样！

曲瀚庆见是他，稍微稳住了神，吃吃道：“老十……你，你怎么……出现的？”

曲瀚旭笑着道：“爬墙！”

曲瀚庆半天才憋出点声音来：“爬……爬……”

曲瀚旭摇着头：“四哥！你什么时候变成结巴了？五嫂，赶紧把衣裳穿上吧！在弟弟面前多不好意思？，”

五奶奶浑身乱颤，把被子往身上裹，卷来卷去好像个蚕蛹一样。曲瀚庆一看曲瀚旭稳稳的样子，心里想：坏了！这小子是专门来捉奸的！不知道是帮谁捉奸？！

边想着边赶紧的拿自己的衣裳胡乱的套上，边系扣子边陪笑着看曲瀚旭：“好弟弟，把四哥的裤子给我。”

曲瀚旭把手藏在身后，又往后退两步，笑着道：“当然不行了！”

“瀚旭，给我裤子……”如今棉袄已经穿上遮了羞，曲瀚庆定定神，陪笑着上前欲曲瀚旭，曲瀚旭大喊一声：“别过来！就在床边坐着！”

曲瀚庆吓得就站住脚，赔笑着道：“好弟弟，你这是哪出啊？跟四哥……有什么仇啊？四哥对你们二房可一直都不错！”

曲瀚旭点头：“确实不错。”

“比你五哥强吧？你五哥……不是和你有点过节吗？”

曲瀚旭在点头：“有过节！”他往床上那蚕蛹看。

曲瀚庆小心的陪笑着问：“那你这是干什么……谁……叫你来的？”后面那句话，微微颤抖。

曲瀚旭挠挠头，呲牙一笑：“没人叫我来，我正好碰见！”

“碰见……”曲瀚庆心里大骂！你他娘的碰的也忒准了！可脸上当然不敢露出一点情绪，只能苦着脸可怜兮兮的问：“瀚旭，别这样，你想干什么跟哥哥明说……有什么话好说……”

曲瀚旭看差不多了，道：“四哥你也别急。弟弟是有事求你！”

“哎呦！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是哥哥求你……不不不，有什么你尽管说，哥哥赴汤蹈火两肋插刀也给你办到喽！”

曲瀚旭再次的挠挠头。拿东西的那只手就耷下来，曲瀚庆的裤子和五奶奶的肚兜，一个黑色一个红色，显眼至极！曲瀚庆都不忍看了，赶紧把眼睛挪开。

“没什么事……四哥，你知道，我是空手去空手回来的，如今穷的叮当响，实在没法子了……咳咳。”

曲瀚庆一听马上拍胸脯：“要多少跟哥哥说！哥哥能给的全给！”

“不多不多……两千两……”其实袁瑜蓉叫他敲一千两行了。只要够开礼品行就行，不过曲瀚旭灵机一动，看到床上是俩人儿呀！一人一千两！

曲瀚庆也不是出不起两千两的人，立刻道：“好！没问题！哥哥给你！”他瞟了一眼黑裤子红肚兜。陪笑着：“不过你先把那东西拿过来……不然哥哥怎么出门呀？赶紧出去给你弄钱去！”

曲瀚旭摇头：“我说四哥你急什么？我没说完呢！两千两。一千四哥出，一千五嫂出！叫我五哥家也出点血！不然我这肚子里的气消不了！”

现在他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曲瀚庆连连点头：“好好好！没问题！”心里想，谁出的你能知道吗？！

他倒不是上赶着想替人出钱。不过这件事牵连着自己，当然是赶紧的解决好！自己拿钱随随便便，五奶奶可不是随便就能拿出一千两银子的人！再要是凑钱的时候出点波折，叫老五知道了……

“可我不愿意叫四哥一个人出这个钱！”曲瀚旭就好像是故意为难一样。

曲瀚庆气的心里大骂，苦着脸问：“那怎么能叫你相信那？”

“最好是我能跟着五嫂一块儿回府去拿……”

话没说完，曲瀚庆腿一软差点跪下：“哎呦我的亲弟弟，！你饶了四哥吧。好不好？饶了四哥这回！”

曲瀚旭想想自言自语道：“那样也不好……咳咳，要不这样吧。四哥，我不管你们谁拿钱，反正给两千两，我把这衣裳还给你们。”

“好好好，行！哎------”曲瀚庆赔笑：“好弟弟，不能这会儿就给哥哥吗？”

“当然不行！当我是傻子！”曲瀚旭白他一眼。

曲瀚庆恨得牙痒痒，只能问：“那你说什么时候给我？”

“你什么时候给我钱，我什么时候给你裤子！”曲瀚旭咧着嘴笑：“要是四哥现在身上有一千两，我立马还给你！”

这不是废话吗？谁身上带着一千两银子去偷情？

曲瀚庆无奈道：“我回去取……瀚旭，你答应四哥，这事千千万万，谁也不能说！就是二哥、七弟那儿也不能说！说了……你可就是逼死四哥了！”

曲瀚旭还很瞧不起的摇头：“四哥你至于吗？偷个人而已，什么死不死的！不至于！”

曲瀚庆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曲瀚旭笑着道：“四哥，前面的福来客栈，二楼对着这个院的窗户看到了吗？那个雅间弟弟包了，到正月十五，您和五嫂，每人拿一千两来赎自己的衣裳，见银子弟弟就给衣裳！”

曲瀚庆一听，这小子分明是专门逮自己来了！想想又心惊，问道：“瀚旭，你跟哥哥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叫你来的？谁呀？二哥？还是七弟？”想了想道：“八成是七弟！这样的损招只有他能想出来！”

曲瀚旭心里笑翻了天，哈哈，不是七弟是七弟妹，！

强忍着笑一本正经的道：“不是说了没人叫我来吗？还问这个，那还说不说别的了？”

“行行行，不问不问……明日哥哥就把钱送去！你一定那儿等着，这事……你七哥知道知道吧……不过跟他说，千万别说出去……”

曲瀚旭点点头：“知道了！”他点点头，好像突然想起来了，叫了一声‘哎呀！’

把曲瀚庆和耳朵在蚕蛹外面支楞着听得五奶奶吓得一哆嗦。

“怎么了？”曲瀚庆问道。

曲瀚旭笑嘻嘻的道：“差点忘了个重要的事！四哥，你那宣纸，弟弟想进货，不过没钱……”

“不用不用！不用你的钱……咳咳，你想要多少？”

曲瀚旭板起脸正经的道：“不要钱哪成？分家的时候族里大老爷说过！跨行做生意可以，不过不能损着自己兄弟！你这样不是叫我在族里抬不起头来？！”

曲瀚庆被气得哭笑不得，心想，就你这毛还没长全的小子……还抬起头来……

苦着脸问：“那你说怎么着？”

“赊呗！我算是赊，明儿我就去四哥那儿拿宣纸，拿了多少哥哥记着帐，等正月过了，什么时候方便，弟弟去给你结账，不过哥哥给我打个折扣呗？！”

“折！折！给你五折！”现在曲瀚旭说什么，曲瀚庆都是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行！一言为定！”曲瀚旭说完，一该刚刚的啰里啰嗦，很迅速的转身就跑了出去，倒把曲瀚庆弄得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哎呦……我那裤子……”

192章瀚旭是颗嫩草

五奶奶这时才从蚕蛹里钻出来：“怎么办？到底是谁叫他来的？”赶忙的穿衣服，肚兜没有了，只能将就着了，

“还能是谁？！九成就是曲瀚文那……那那那……”曲瀚庆想找个恶毒之极的话来说的，但是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总觉着什么词到了形容曲瀚文的地步，都显得太轻！

“银子怎么办？！”五奶奶急道：“我弄不到一千两！”

“我给你出！”曲瀚庆不耐烦的道：“晚上叫人送到这里，你收了，明天你亲自去给他！”

“我……我不想见……”

曲瀚庆一下子就急了：“你还想节外生枝？！你没听那臭小子说，一人一千两！我要是自己送去两千两，他反悔不给东西怎么办？！”

一句话说的五奶奶不能答话，只能点头。

曲瀚旭大功告成，乐得不得了，回去立马给袁瑜蓉报告好消息，当然不能把脏东西给二嫂看，不过拍着胸脯道：“二嫂放心！两千两到手！宣纸卖多少赊多少！过几个月去结账都行！五折！”

袁瑜蓉笑得使劲夸他：“好！能干！”

曲瀚旭乐得什么似得，顿了顿问道：“这件事二哥知道了会不会骂我？”

袁瑜蓉保证道：“他怎么会骂你？只会夸你，放心吧！”

听她这样说，曲瀚旭这才放心了。

这天下午，曲瀚文先回来了，晚上曲瀚侠也到了，都是满载而归。虽然过年铺子不做生意，但是只要找到行里。什么时候都有生意可做！生意人是最勤奋的。

为了赶时间，这天晚上大家都没睡。兄弟三个领着几个小子直接就去店里铺排，上货，列帐。袁瑜蓉想跟去登帐的，被曲瀚文力阻了，他们进货本来就有帐，晚上铺上货，早上一早命人去叫香梅，开铺子前，叫她在理一遍就行了。

袁瑜蓉虽然害怕这样帐乱了。可是也答应了，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坐月子这么重要的时候。不能钻钱眼里去不顾身体。

曲瀚旭帮着理了一晚上的货。早上才回府，曲瀚文在礼品行就没回来，命人去叫香梅。他在那边守着，等香梅去了，盯着理货，理了货就开张！

香梅的相公就做礼品行外面接待客人的掌柜，小道、小远、小石全在这边帮忙，今后就他们几个在铺子里。

曲瀚侠回府。现在倒是他松快点，能睡个觉。曲瀚旭吃了饭，睁着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先奔了曲瀚庆的店铺，这里也是城中最大的文房四宝店。曲瀚庆早早的就在铺子等着他了，看到他陪笑着，赶紧把宣纸拿出来，另外的一千两也塞过去给他，曲瀚旭不要，叫他送到福来客栈去！宣纸请他送到昌鼎礼品行去！各种尺寸的，一次要了一大批的货。

宣纸是最后袁瑜蓉决定的。想来想去，宣纸是这边的特产，就算是不送人，举子们自己总要用吧？再说，既然铺子开开了，多一样货品是一样啊！这样现成的东西，偏偏不做，那不是傻吗？

曲瀚旭自去福来客栈等着，这边曲瀚庆赶紧的命人将大批的宣纸给昌鼎礼品行送去，自己带个马车，带着一千两去找曲瀚旭，

曲瀚文看人送来宣纸，还是四哥那边的人，莫名其妙的不行，不收还不行，硬叫收下，却又说不清楚怎么回事。曲瀚文想是不是袁瑜蓉叫曲瀚旭去进的？收下了，等晚上回去问袁瑜蓉。

曲瀚旭这边，很讲信用，上午收了曲瀚庆的一千两，还了裤子，立马就找了个车回来。

在就不着急了，回家倒头就睡。

邱泽媛一上午都在厨房，前几天买的东西，陆陆续续的吃完了，到了今天，一会儿这个没了，一会儿那个没了，因为没有经验，性子也急，一听说什么没有了，就马上叫人去买，结果只买一样，还专门去了个人，这边紧接着吃空的东西，又没有人手了，把邱泽媛忙的不行。

一脑门的急躁回到了屋里，看到曲瀚旭居然还在睡觉。本来他昨晚上是没睡的，但是现在都在忙，邱泽媛心里又烦躁，便上去推叫：“瀚旭？瀚旭？”

曲瀚旭困得睁不开眼，嘟哝一声翻了个身又去睡了。

邱泽媛埋怨道：“都忙得不可开交，你倒是睡得着！”

等了一会儿，看曲瀚旭没动静，气的边往外走边自言自语道：“总是这样……”

埋怨着走了，刚走，曲瀚旭就‘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揉着眼睛下了床，跑到屋角用盆里的凉水洗了洗脸，冻得直哆嗦，一下子就清醒了。

换上衣裳，也没吃饭，依然是两眼红血丝的出了门直接到福来客栈。

五奶奶在她的游园客栈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又气又急，又焦躁。那个丫鬟脖子还歪着，一会儿从这边的游园客栈出来，到福来客栈找店小二问曲十爷来没来？一会儿又来问问，弄得小王都有点着急了。

“天天在这儿，怎么偏偏就今天……”

正说着，看到曲瀚旭慢腾腾的往这边走，大叫一声：“哎呀！那不是吗？”

小丫鬟回头一看，可不是吗！赶紧迎上去叫：“十爷……”

曲瀚旭也不搭理，直接往客栈里面走，小丫鬟急的跟在后面又[www.qinkan.net奇书网]叫一声：“十爷！”

曲瀚旭转头：“干嘛？！”

“您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曲瀚旭一脸的不耐烦。

“我们五奶奶请您去咱们家的客栈……”小丫鬟怯怯的说。

曲瀚旭板着脸训斥道：“什么咱们家的？谁跟你是咱们？现在已经分家了！你们长房是长房，二房是二房！哪儿来这么个不长眼的丫鬟？！”

把小丫鬟吓得都快哭了，曲瀚旭气呼呼的上了楼，进了包间：“小王，给我上俩菜！”

小王看这位十爷一直都是很和气很逗乐的。从没见过发火，看他突然的和他们家丫鬟发火。吓得也不敢作声，答应着赶紧的去了。

那个丫鬟哭丧着脸去给五奶奶回禀，被五奶奶又给大骂一顿，命她过去说清楚！

小丫鬟重新上来，进门一看曲瀚旭正在吃饭，屋里没有别人，立刻就跪下道：“五奶奶请十爷过去，说银子已经准备好了！”

曲瀚旭道：“叫送过来，！”他瞪眼怒道：“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他娘的摆架子！”

小丫鬟屁滚尿流的又去了。五奶奶听了回禀气得直咬牙，知道曲瀚旭这是故意为难自己，非要自己亲自出面不可！

想来也没办法，如今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只能叫马车把自己送到福来客栈的侧门口。亲自下车往里面走。

虽然是走的女眷的侧门，但是因为人多，还是有人看见。一个穿着富贵的奶奶往人员嘈杂的客栈里面走，总会引起人们的侧目，好多人盯着看她进了雅间。

五奶奶脸涨得通红，进里屋子又不好意思看曲瀚旭，扫了一眼吃饭的正是，赶紧低着头低声道：“瀚旭……嫂子把银子送来了。就在下面的车上……那东西……那东西……”

曲瀚旭边吃边瞅她，也不说话。笑着很暧昧的样子。

五奶奶一想起自己被当场抓住，简直臊的恨不能钻桌子底下去！哪经得住他这样看！通红了脸扭捏道：“瀚旭……嫂子……”

曲瀚旭笑着打断她：“嫂子，你跟四哥是不是挺长时间了？在府里就好上了？不过真没看出来！”

五奶奶羞臊难当，只能抬头看着他催促道：“瀚旭，把东西给我……”

曲瀚旭摇着头，吃了一大口菜，指着对面的椅子：“嫂子吃不吃点？”

五奶奶咬住嘴唇，脸上现出愠怒，但是又不敢发火，有点气急败坏，硬忍着看着他。

曲瀚旭看她还生气，便不搭理她，吃吃喝喝的。

五奶奶急的火烧火燎的，想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偏偏曲瀚旭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她干着急也没办法，只能下脸，过去坐在曲瀚旭的对面，轻声哀求：“瀚旭，嫂子不对，给你陪个不是……陪你喝两盅……”

曲瀚旭笑嘻嘻的抬头：“这就对了，！给弟弟点面子！”

五奶奶忍着气，拿了旁边的酒壶，给曲瀚旭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一杯，举起来道：“瀚旭，嫂子敬你一杯。”

曲瀚旭很爽快的端起来喝了，五奶奶也端起来喝了，放下立刻又给曲瀚旭添了一杯，陪他连喝了三杯，这才放下酒杯，看着曲瀚旭吃菜，轻声问道：“瀚旭，你是最听话的弟弟，跟嫂子说说，到底是不是你七哥叫你来的？这事……没别人知道吧？”

曲瀚旭笑着道：“嫂子，想知道也没什么难的，答应弟弟几件事，就告诉你！”

五奶奶怔了怔，并且马上的误会了！不由自主的，抿住嘴，佛了佛秀发，眉眼含嗔的瞥了他一眼：“什么事说呗……”

曲瀚旭看她风情万种的样子，心里知道她误会了，强忍着笑，故意装出来有点脸红，又有点害羞，很难启齿的样子，却微微痴迷的看着她，吃吃的道：“嫂子……就怕说了，嫂子不愿意……在骂我一顿……”

五奶奶一看这样子，更是心喜，曲瀚旭年青又俊俏，这嫩果子……她抿着嘴笑着，声音都柔媚入骨：“你说……嫂子不怪你……”

曲瀚旭很为难很害臊的想了半天，下定决心要张嘴了，却又胆怯，又没说出来，然后又纠结，又下定决心的样子，如此这般的两三次，把五奶奶弄得都着急了，脱口道：“你说就是了！”

“我想！”曲瀚旭一挺身说了两个字，然后又委顿了：“算了……”

五奶奶急的自己脱口道：“你说什么嫂子都答应！”

看曲瀚旭一副绝不可能绝不相信的样子，真急了，道：“瀚旭……你是不是也想嫂子……其实嫂子也……想过你……”

曲瀚旭忍了半天，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五奶奶马上就愣了，看着他乐不可支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上了当了！又气又羞！气的差点没背过去！

曲瀚旭偏还不客气，促狭的盯着五奶奶。恍然大悟的指着道：“五嫂，原来你还想和我……你也忒不地道了！我才多大？你怎么能这样亵渎我？这要是叫我媳妇知道了……咳咳，告诉你！我媳妇也是个坏脾气！知道了冲上来能把你脸抓破喽！再把你头发抓住……”

五奶奶羞得捂着脸大骂：“曲瀚旭！你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家伙，你坏透顶了你！”

曲瀚旭乐的哈哈哈的大笑，声音也不知道控制一下，连这边窗户边走过的路人都能听见。

“你快给我东西！混蛋！”

曲瀚旭拍桌子跺脚的，笑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忍住了，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道：“五嫂，我真有事要跟你说！”他看着她：“你先把手放下来，不然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见！”

声音依然不无促狭，曲五奶奶不肯上当。怒道：“你快说！说了给我东西！”

曲瀚旭看她实在不肯放下手。也就罢了，声音大了点道：“关于我媳妇……你见过了？”

曲五奶奶终于还是上了当，放下了手怔然道：“见过……怎么了？”

曲瀚旭就是要面对面的和她说！看着她板起脸道：“五嫂。我媳妇怎么招惹你了？大老远的回来头一次见面，你就给她难堪？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后要是在那样，我可不客气！”

五奶奶被他突然的一句话，说的愣了，这才反应过来是说过年的时候的事，没想到闹了半天。不是勾引是警告！五奶奶这面子是叫曲瀚旭扒了个精光！在没有一点脸了！

恼羞成怒，把柄却在他手上。不敢怎么样，只能冷下脸，冷冰冰的道：“东西能给我么？！”

曲瀚旭也没有笑脸，道：“我先看看银子！”声音也很冷，本来还准备了一句很恶毒的话：你以为谁都能看上你？！不过终于还是没说。

站起来直接就下楼，五奶奶的车上放着一千两银子，他去点了，将拴在腰间的包裹拿下来直接扔给站在旁边的那个小丫鬟，对她道：“这个给你五奶奶，还有，在这个客栈我还欠三十两银子，另外加上中午这顿饭，叫你们奶奶结了账！”

说着招手叫了一顶轿子过来，将银箱子搬上轿子，他自己走着，押着银子回了府。

晚上可就热闹喽！

一切都围绕着袁瑜蓉，曲瀚文问了宣纸又问曲瀚旭搬银子回来的事，曲瀚侠纳闷家里的厨房怎么看着很忙很热闹？门口几辆马车流水的跑来跑去？

袁瑜蓉被问的举高了手笑着叫：“慢慢说！容我慢慢说！”

“说吧！”曲瀚文道、

于是袁瑜蓉将自己突发奇想，在城门口开馆子的事情先说了，方氏和邱泽媛这几天算是全程参与，自然也有说话的权力，袁瑜蓉开个头，邱泽媛几乎是把全部经过说了一遍。连砍了多少竹子，用了多少本钱买菜都说了。

接着说宣纸和银子的事，这件事，袁瑜蓉就只说了一句：“瀚旭去找的四哥……咳咳，宣纸是咱们赊四哥的，至于两千两……是瀚旭和我做生意挣得……咳咳，正好给二哥开丝绸行。”冲曲瀚侠笑。

曲瀚侠只能去看曲瀚文，意思：我是不问了，看来也不会和我说，曲瀚文也不问了，晚上再说！方氏叫人去拿来算盘，算一算竹屋馆子这两天的收入和利润！

袁瑜蓉拿算盘噼噼啪啪的算，邱泽媛和方氏两个便想花了哪些钱，边和她说，幸好是女人！买了几棵菜，几斤肉，几只鸡等等的，记得清清楚楚，不过女人也啰嗦，你一言我一语，这只鸡算过了，那只鹅没算……叽叽咕咕嘻嘻哈哈哈，兄弟几个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的听着。

算了好大一会儿才算出来，不得了！就五天的功夫，三百多两了！

兄弟三个都凑上来了，曲瀚文道：“是不是算错了，重新算算！”

重新算了一下，依然是三百多两，这一下曲瀚文和曲瀚侠都惊奇了，这是个好生意啊！等这波举人上了京，也可以把这个生意继续下去！

“自古以来，饭庄酒楼就是最来钱的生意！咱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曲瀚文道。

曲瀚侠道：“不过最重要的，明日我去看看，找些人手把竹屋坚固一下，不然吃着吃着，屋顶掉下来就坏了！”

众人大笑，袁瑜蓉笑着道：“这就是我最害怕的！害怕下雪或者下雨，屋顶真的掉下来，那就惨了！”

众人笑着说着，一点都不觉着累，连方氏都精神抖擞，一直说到子时，大家才终于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大家都走了，丫鬟们才进来收拾屋子，袁瑜蓉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进里屋：“又累又困！”看曲瀚文还在屋里背着手转悠，赶紧道：“两天一夜没睡觉了，赶紧睡吧！”

“我得洗洗，身上太脏！”曲瀚文立刻问：“到底怎么回事？！”

193章结交

袁瑜蓉抿着嘴笑：“现在当然能告诉你了，不过相公，这都是好事，你不用这么着急，水烧好了你洗洗赶紧睡觉，明日我和你细细说。”

“你现在就跟我说！”曲瀚文想想道：“边洗边说！不然我哪儿睡得着？”

“好吧！”袁瑜蓉叫人将浴桶搬进来，倒上水，曲瀚文洗澡，她在旁边就将自己命曲瀚旭去捉奸的事情说了。

曲瀚文听的纵声大笑，笑得在浴桶里拍手跺脚，水溅的到处都是，笑了半天才忍住了，问道：“不过，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我估摸你会反对！”袁瑜蓉道：“你碰到四哥和五嫂，你都没拆穿，四哥也跟咱们一直挺好，我想你不能同意。”

曲瀚文想了想道：“可能吧……四哥确实不算坏……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好色！贪嘴贪到了不挑的地步！”

袁瑜蓉翻翻白眼，没听明白！不过没时间研究这个！赶紧道：“我还有下文！”

“还有下文？”曲瀚文怔然：“敲诈到天荒地老？一直到四哥精穷为止？”

袁瑜蓉‘噗嗤’笑了，打了他一下：“我有那么狠么？”

曲瀚文被她娇嗔的轻打一下，也笑了，问道：“咳咳……那你是什么意思？”

袁瑜蓉认真的道：“把这件事和二哥说说，叫二哥去劝劝四哥，”袁瑜蓉道：“其实四哥就缺个人劝，！长房院的大哥、三哥不能叫知道，只能咱们家的二哥出面，好好劝劝，正好借着这件事，叫和五嫂分手得了。免得真的被外人捉了奸，那时候在闹上官府。弄个灰头土脸的多不好？严重点把长房和三房全连累了，更惨！”

曲瀚文想了想，点点头：“是个正经的主意！也可以连劝带威胁，反正叫散了！那五嫂……我就不明白了！长得那么丑那么胖！四哥怎么就看中她了！这都几年了还纠缠呢！”

袁瑜蓉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不由得想笑，他这完全是迁怒！五嫂长得很白净圆润，属于那种珠圆玉润的女人，不漂亮的能进曲家做正房奶奶吗？！

当然没必要和他辩论这个，五嫂长得好不好的不说了。人却实在是……不怎么地道！

“你跟大哥说，他能管这事吗？”她问道，这会儿倒是真有点上心了。

“能！肯定能！”曲瀚文点头道：“大哥……不对，论族里是二哥。二哥比长房那大哥其实更像大哥！十几个兄弟。他全望着能好！这件事他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早去说了！这事想想。确实是个大患！五哥或者四嫂知道了，必定大闹，再扯上两个嫂子的娘家……说不准闹得和咱们二房一样，散伙倒了！”

“不过别着急啊！”袁瑜蓉笑着道：“还是等把这两千两花了再说，不然二哥一时手足情深，再给还回去……”

曲瀚文想了想。眨巴眨巴眼：“好！”两人互相对着奸笑。

夫妻俩说了一会儿话，曲瀚文连着两天没合眼。困得已经睁不开眼了，赶紧的洗刷了出来，袁瑜蓉帮着他把头发擦干，不然湿着上床躺下容易感冒，换上松快的睡衣上床。

一躺到床上，曲瀚文舒了口气，亲下一老婆和胖妞，闭上眼，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睡得也晚，第二天实在是起不来，他不起来，也不叫袁瑜蓉起来，手横在她胸前，脚架在她腿上，硬搂着呼呼大睡。

袁瑜蓉挣扎了一下，动也动不了，看看里面的胖妞，胖妞凌晨的时候醒过，她起来喂了奶，这会儿也是呼呼大睡，她干脆放下一腔心事，坦然的和相公女儿一块儿睡个懒觉。

其实曲瀚侠回来了，她也能放心了。

曲瀚侠昨天白天歇过了，晚上睡得也很好，这几天跋涉的疲惫已经完全缓过劲来了，这天一早起来，精神抖擞的出门去了。

当然是先去竹屋馆子，那边现在是最忙的地方，何况听家里几个女人说搭竹屋的经过，曲瀚侠是怎么听怎么不放心！真担心吃着吃着，房顶掉下来！茅草顶倒是砸不坏人，可惹一肚子气也灰头土脸啊！

先背着手在自家的厨房转了一圈，大厨房小厨房都去看了，果然现在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吵吵嚷嚷的，杀鸡宰鸭，洗菜和面，几个厨子都忙的热火朝天的。

曲瀚侠是从来没有去过厨房的人，到了这里将厨子们惊得全都上来磕头，曲瀚侠叫她们忙去吧，他转悠着看了看，又出了门。

到城门口这边一看，也是热闹非凡，现在还刚刚辰时，就已经有吃饭的人了，不过是早饭，后面的几只锅灶熬着粥，几个文人模样的正在这里吃。

门口摆了张桌子，自己府的管家叫孟锐的，坐在桌子后面，低头正在写，几个下人模样的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语的。

“张举人，定午时一刻，一桌！脆皮黄鱼卷、生吃龙虾、火腿炖肘子、鸽子蛋、姜醋桂花蟹、鸡髓笋、奶油松瓤卷酥、酱肉，一坛酒！”

“王举人，午时一刻，两个人，还是老三样！”

“慢点慢点，张举人的，虾没有！蟹也没有……换成本地有名的两个菜行吗？”

“嗯----好吧！酒多准备点！”

“好咧！放心吧您！”孟管家大声道。

接下来后面的人点，孟管家时不时的抬头和来人商量一下，要是那个钟点人多，就和他们商量一下错开，大部分的人都好说话，出来是和和气气的，也不是来吵架的。

曲瀚侠听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定了七八桌出去了，他进了竹屋，看里面每个桌都坐着一、两个人，一间屋能有四五桌。五间这样的竹屋。

孟管家忙完了，看到一个人在里面转悠。急忙喊：“客官吃什么？早上只有稀粥大饼！”

曲瀚侠一回头，把孟管家吓了一跳‘哎呦’一声，扔下排队的几个客人冲过来：“大爷！您来了……小的真没看见。”

曲瀚侠笑着道：“你快给下单子吧，我到处看看！”

“是是！您老先看看！”孟管家鞠躬哈腰的告罪着出去了。

曲瀚侠出去在周围转了一圈，再看了看那几个灶台，很简易那种，铁桶里砌的灶台，方便拿来拿去的，不过小。锅也坐不住大的，只能早上的时候熬个粥，做个简单的炒素菜一类的。

再看了看竹屋外面，曲瀚侠都笑了。完全是抢时间拼凑出来的模样。能支撑着没倒，全是因为天气好！没刮风也没下雪！呃，或者说弟妹是个福将。给全家带来了好的福气！

这样当然的不行，他转了一圈，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看到其他的人都在忙，也不说话，找跟着自己出来的两个小子。命他们立刻去寻工匠，要竹匠！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朝着孟管家喊：“伙计！一碗粥三个烙饼！”

孟管家实际也就是二十来岁，从松江府那边跟过来的，在那边的时候是个小管家，因为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觉着曲家兄弟是好主子，就跟着过来了。

被人叫成伙计，他也不生气，还学着店小二的语调长长的答应了一声：“好咧！您稍等！”

后厨一个小子跑出来：“管家！烙饼没了！”

“快回去拿！”孟管家吩咐一声，然后过去给那个年轻人拱手：“这位客官，烙饼要回去拿，您得稍等片刻！”

“片刻是几刻？”偏那个年轻人较真，问道。

孟管家笑了：“最多一刻！”一刻就是半个小时。

年轻人点点头，显然是之前来吃过的，突然想起什么叫道：“正好回去，就稍些咸菜来！没有咸菜少了味道！”

孟管家听了为难：“府里也没咸菜……”

年轻人很失望的摇摇头。

曲瀚侠听得心中一动，反正无事，慢悠悠的溜达到了城里一家卖酱菜的馆子，酱菜是过年必须的，一直就留了扇门没关，每天都卖。他买了十文钱的酱菜，腌黄瓜、腌萝卜、酱瓜、酱莴笋、泡花生等等十来样，提溜着回到竹屋馆子。

正好，孟管家和一个小子正把两笼超大食盒往下搬，里面热腾腾的烙饼都能闻见香味。

屋里坐着几个等的，这会儿也欢腾起来。

“这边这边！五个！”有急的就催开了。

曲瀚侠将酱菜拿到后面的灶台，给小子递过去：“每一桌给送一碟。”

孟管家和那个小子答应着，立刻找了十几个小蝶子出来，分别的放在小碟子里，端了出去，孟管家特意端到那个年轻人的桌上：“客官！这是本店送的！”

那个年轻人很惊异：“你不是说没有吗？”又愠怒起来：“有就有，无就无！难道怕我不给钱？这一碟多少钱，我照付就是！”

孟管家赶紧赔笑着道：“小店是真的没有！这个是东家去城里买的！”

那年轻人不信，曲瀚侠只能过去拱手笑着道：“这位举人老爷，确实是在下去买的。”

那人头戴书生巾，一看就是个赶考的举子。举子脾气倔，不过也讲道理，一看曲瀚侠过来赔礼，马上站起来拱手道：“原来真的是东家去买的，失礼失礼。”说着就是一揖。

慌得曲瀚侠赶紧深深回了一揖：“不敢不敢，举人老爷是有功名的人。”

那年轻人性子确实豪爽，笑着问道：“东家吃过没，坐下一起吃如何？”

曲瀚侠当然点点头，笑着道：“再好没有了！”他刚一坐下，孟管家赶紧的就端了一碗粥，四张饼上来。

曲瀚侠问道：“举人老爷是哪里人？听口音像是绍兴？”

“不错不错，正是绍兴！”那个年轻人笑着道：“东家千万别这样客气，在下姓蓝，名阅捎，字毓，东家叫我蓝毓即可！”

说话分外的简练豪爽。这一点倒不像是读书人，像个江湖侠客一般。

曲瀚侠便也不客气。笑着道：“在下姓曲，名瀚侠。”

读书人的名字很麻烦，有了名还要取字，有了字还要取个号，常用的就是山野居士、秋爽居士什么的。生意人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曲大哥，你这个馆子开得好啊！正是雪中送炭！如今城里客栈满满的，客栈的饭菜又不如酒楼中吃，还贵的不一般！就是这样，我们这些人都还吃不上！”蓝毓笑着道：“你们头一天开门。我就来了！没准我还是头一个客人呢！”

曲瀚侠挑眉：“是嘛？那真的是缘分呢！”

蓝毓很得意的点头：“真的是缘分！”继而摇头叹气：“不过现在也人多起来，我这样一个人的，中午的话，来了总是要等很久才能拼个桌。”

生意人也讲究义气。而且还要有人情。这样才能留得住客人，曲瀚侠一听蓝毓的抱怨，立刻转身对孟管家道：“孟管家。给这位蓝公子留个位子，不管来不来，都留着不要给别人坐了。”他转回头看着蓝毓笑道：“留个桌子实在有困难……”

那个蓝毓哪里能想到他这样的义气！自己不过抱怨一句，立刻就换了个长久的位子，登时不好意思起来：“哎呀！小弟不过是发发牢骚，大哥这样。实在叫小弟惭愧！”

曲瀚侠笑着道：“这有什么？既然你不嫌弃能称我一声大哥，我自然不能薄待了你！”他还是比较的谨慎。这位蓝公子客气，先叫了大哥，又自称小弟，可他还是不敢，人家是有功名在身的举子，他可不敢随便的称呼。

两人倒是一见如故，谈了个投机。只可惜是早上的饭，不能有肉有酒，曲瀚侠后来还和他约好，晚上的时候，过来喝两盅。

吃罢了早饭，蓝毓很高兴的回去了，曲瀚侠也进了城，去礼品行看看。

礼品行开业的比较仓促，好在是过年，爆仗什么都不缺，热热闹闹的放了一阵，就算开张了。

生意不在热闹，还是要长久，满城的举子无处可去，大街小巷的转，有转到这边的，看到这个礼品行，自然是要进去看看，一进去，摆的大半柜的纸笺就吸引他们，上去在研判一番。

举人们最好凑一堆高谈阔论。曲瀚侠进店的时候，正好几个举人在谈论花笺。

“……小片密集，纸面如雨，通通称之‘销金’，不过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洒金笺！另外一种，白纸，草虫花鸟山水人物，乃是素色花笺。大片金笺，又有纸面如雪片，有‘片金’‘浑金’之称，或称烫金笺！”

众人‘哦’了一声，另外一个打趣道：“黄兄对女子用的这个花笺，确实是研究很深啊！”

“听说他是苏州名娼婉如的入幕之宾！那婉如就是写的一手风流好字，诗词也是一流啊！”

曲瀚侠不出声的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那些举子各买了几份素笺走了。香梅的相公小张赶紧上来：“大爷！”

“生意如何？哪样卖得好？”

小张笑着道：“这两日就是卖纸笺，还是这花笺卖得好！”他挠头：“大爷，我有点不明白，照刚刚那个举人老爷说的，那这种笺是女子用的，可是举人老爷们却偏偏买的多！”

曲瀚侠失笑：“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买回去给红颜知己，必能博一笑！”

小张张大眼：“可是……这些举人老爷不是要……上京赶考的？”

“那又怎样？赶考又不是一辈子，何况在京城又不是碰不到佳人，”

小张实在是不能明白，考功名多大的事！这些人还有这闲心……摇着头真觉着不能理解。

曲瀚侠到了后院，香梅将账本拿出来，曲瀚侠看了看，不由得有些后悔，这种花笺确实进少了！这几天全是要这种花笺的！看来那老话说的很对呀！风流举子风流举子，一点都没错！这都上京赶考的人了，还风花雪月呢！

摇着头出来，又看到几个人进来买花笺，曲瀚侠就想着，是不是应该再去一趟？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几天的事，这种生意全是应了那句话，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

不过这个花笺倒是今后一门长久生意，从这方面也能看出来，江南人的风流悠闲，今后倒是可以把各地的花笺全都搜罗了来。

于是安然的出来，往回走，在城门口的馆子处，自己的小子已经带着竹匠在等着了，于是跟竹匠交代，子夜过了再来，点上灯笼火把，把这个竹屋加固一下，最起码下雨不会漏，下雪不会把屋顶压塌！等到出了正月，这个竹屋要全部重新翻盖，也交给他们，命到时候在找几个人。

那竹匠一一答应，这边属于城外，没有巡夜一说，晚上可以动工。

曲瀚侠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回走，思考了一路。

午时到家，正好大家都起来了，府里这才热闹起来，丫鬟们忙碌的跑来跑去，门口给送饭的马车已经流水介的开始跑了。

曲瀚侠笑着去曲瀚文这边的堂屋，大家一起吃饭的地方。因为二弟妹坐月子，只要是一起吃饭，就到这边的前院来。不过只有他先到了，等一会儿，陆陆续续的，夫妻们都过来了。

194章不速之客

吃饭的时候，曲瀚侠给了袁瑜蓉两个建议，一、馆子准备上酱菜，二、酒可以自己酿，！

酱菜其实家里也有一些，谁家没几个酱菜泡菜坛子啊！但是没想着要给馆子里的客人，袁瑜蓉听了有人这样抱怨，那就每天拿出去一些，吃早饭的送一碟好了！

至于酿酒，倒是可以一试，安徽是酿酒大省，酿酒的技术也不是什么秘密，宣城就是几乎家家都会，只不过现在家里要开馆子，自家酿的酒有地方销售，这是个便利。于是好好考虑一下这方面。

曲瀚文却想到了，那宋宪博家里的生意就是个酒楼加自己酿的酒，这就相当于又对上了？！心里还在想，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次阴差阳错开了馆子，就是给你小子找晦气来了！

尽管那个竹屋馆子很简陋，尽管里礼品行开张的很仓促，不过他们这一次抓住了生意的最佳时机，所以生意是非常的好，从曲瀚庆铺子赊的宣纸，正如袁瑜蓉想的，乃是读书人必用之物，结果到了后面几天，宣纸连连告罄！继续去赊的重任自然交给曲瀚旭，曲瀚旭一趟一趟的往曲瀚庆那里跑，宣纸要多少有多少。

这倒成了提醒曲瀚庆了，原本是过年歇业，没打算开门的，但是被曲瀚旭一趟趟的，当然也知道了这个商机，不过宣纸生意被曲瀚旭抢去了，好在文房四宝还有别的三宝，他也跟着小赚了一笔，

曲瀚侠准时的去赴了那个蓝毓举人的约会，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和气生财，多交朋友。难得的是这个蓝毓脾气耿直豪爽，一旦和人说对了路。就是个好字！这样的朋友，曲瀚侠也愿意交。

终于到了正月十五这一天，袁夫人倒是这一天走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过年的时候在女儿这边陪女儿坐月子，很多的通家之好的太太们找她都吃了闭门羹。正月十五这一天，有个原来袁将军的同僚，家里也是开灯笼宴会，还有个老夫人时常念叨袁夫人。他家的夫人专程来请，袁夫人只能去她们那里参加灯宴。

女儿还有几天出月子，而且身体恢复的很不错，袁夫人就直接搬回家去了。过年几乎什么都放下了。这会儿回去，还是有一大堆事情忙。

袁瑜蓉虽然不愿，可也不能叫母亲啥也不干！官场上的人要常来往才亲厚。不然失礼是小，冷淡了才是大事，只能放母亲回去。

这边袁夫人一搬回家，那边的曲二太太就准备了，今天正月十五，她要过来试探一下。

这边府里没人知道晚上会来个不速之客。依然是喜气洋洋的布置着。

白天的时候，邱泽媛带着丫鬟们往院里的树上装扮花。就是那种女人头上戴的头花，全是丝绸、娟纱做的，粉的、黄的、红的等等，把光秃秃的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大家今天都丢开生意，在家扎灯笼，曲瀚侠初始还背着手光提点意见，后来看曲瀚文和曲瀚旭扎的热闹，他也忍不住，下场扎两个。

袁瑜蓉沿着封闭的花廊，从后院走到了前院，看他们扎灯笼新鲜。一会儿，方氏也来了，奶娘抱着孩子跟在后面。邱泽媛在院子忙着，奶娘带着曲瑾靖在这边玩，子岩和瑾靖两个现在关系挺好，凑到一会儿就很亲热的打两下。

曲瑾靖总是小一点，要吃点亏，不过小孩子也打不疼，没打疼他就不哭，两人又被满屋子的红纸还有各种材料吸引，兴奋的到处抓着玩。

奶娘和丫鬟紧紧的盯着两位少爷，只给安全的，能玩的东西。

曲瀚旭先扎了三个奇小无比的灯笼，没有竹骨，只是用稍微硬一点的红纸圈成个圈，邱泽媛一早就和丫鬟们编好了丝绦子，他选了三个红色的，系在灯笼下面，上面在系个红绳子，给三个孩子一人腰上栓了一个，胖妞的当然是拴在了襁褓上。

曲瀚文看着喜欢，笑着又去逗了一会自己的胖妞，转身问曲瀚侠：“大哥！我胖妞的名字想好了吗？”

曲瀚侠一怔，然后道：“呃……现在想！今天把名字给胖妞取了。”

说着放下手里的活，背着手转悠起来，猛然想到了，道：“今日十五，月……筱玥如何？”

“小月？像个丫鬟名。”曲瀚旭口无遮拦的道，说出来了又赶紧的吐舌头。

袁瑜蓉也有点不喜欢，不过曲瀚侠是大哥，取得名字她也不能当众不满意，不过曲瀚侠自己已经赶紧道：“非也非也，竹筱，王玥！”

同样两个字，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袁瑜蓉和曲瀚文夫妻俩咂摸了一下，都觉着不错。

“筱玥……筱玥！好名字！”曲瀚文笑着点头。

袁瑜蓉笑着道：“那后面的女孩儿，是随筱字还是玥字？”

“筱玥。”曲瀚侠笑着道：“这样好取名儿！”

院外面的还有几个专门扎灯笼的匠人，邱泽媛为了把这一次的灯会办的热闹，还专门请了匠人来，扎那种能转的，手工复杂的灯笼，曲瀚文他们纯粹就是扎着玩，人家扎的才是正经的灯笼。

天慢慢黑了，沿着封闭的花廊，袁瑜蓉和方氏两个来到她的后院，就是带花园的那个院子，进了这边屋子。屋里已经暖哄哄的了。

两人立刻就伸头去往外看，此时天还没有黑透，外面的灯笼还没有点着，不过已经全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

方氏示意奶娘先出去，笑着问道：“四弟妹是不是给你赔不是了？”

袁瑜蓉笑着点头：“嗯……我觉着她费一番心的开这个灯会，想来也是为了这个，前面的事儿她还内疚呢。”

方氏摇摇头没说什么，袁瑜蓉看她的样子，低声道：“嫂子。别怪弟妹了，想想。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没跟她说明白。”

方氏叹口气：“最好今后再也不用提了……”

“不提了……反正我是不提了，谁爱怎么误会我就误会去吧！爱谁谁！”袁瑜蓉仰着脸道。

终于把方氏的一腔愁绪给吹走了，‘噗嗤’笑了。

城里的府门外，一辆马车已经套好了，正在门口准备着。

屋里，曲二太太正在和曲二老爷说着：“如今就是要慢慢的和儿子们把关系调整好了！老爷，不是因为那几个是我的儿子，我就非逼着老爷这样！话我也说得很多了。老爷心里应该也清楚，咱们俩老了靠谁？只能靠几个大儿子！”

曲二老爷坐在那里不说话。

曲二太太进一步的道：“族里这次事……族里的人要是盯上了咱们，那可就麻烦了，这次这个事谁能给出面呐，只能求儿子们……还有。今后要是不和儿子们处好了关系。最好能住一块儿了。那族里肯定还要找咱们麻烦！”

曲二老爷不知道碰见了什么为难的事，难得的一声不出，眉头都不敢皱。更不敢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不过好像确实很为难，双手在一起搓着。

“还有，老爷还是要出去做生意啊，不然照这样下去，就算是有座金山。也能搬空了！就这两年的时间，都出去多少了？地都没了一块。银子也花了不少了……”说起钱，曲二太太心疼的简直牙都疼一样的直抽冷气，她好像忘了，被人讹银子的就是她自己！

“老爷，过两日我回来一趟，你再给我两万两银子，我和儿子们好好的相处两个月，必定叫他们能亲自过来接您去和他们一起住！”

曲二老爷想了想，终于嗫嚅道：“你和儿子住，怎么要那么多钱？”曲二太太逮着这个机会已经讹了他两万走了，现在还要？！不过他不敢表现的不满，还要靠她拢儿子们呢！

但是现在两万两他也不愿意花，实在是……银子出的太快，他真有点心惊了！自己还不到五十，这样下去……几年银子就花完了！

曲二太太笑着道：“老爷，现在儿子、媳妇都要巴结呢！尤其是儿媳妇们，我去了，不得给买几匹丝绸，做几件衣裳，好好的拢一下她们的心？”

曲二老爷半天才点点头。

曲二太太这才出了门。

晚上，月朗风稀，一院子的灯笼开始点的时候，子岩和瑾靖乐坏了，跟在人后面跑的颠颠的，照顾他俩的丫鬟紧紧跟着，生怕把两位小少爷给碰了。

袁瑜蓉跟方氏道：“我这是不能出去吹风，不然真的在外面摆上酒宴。”

“冷不冷啊！”

袁瑜蓉抿着嘴笑，想起自己和曲瀚文在院里过正月十五的那时候……

“哎呀，点上了真漂亮！”方氏感叹一句。

外面的灯笼全点上了，千万点繁灯点缀于树下廊前，灿烂如昼。她们园子中间有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往后一点汇聚成一个荷花池，接着流向府里大园子的荷花池。此时河里也飘着浮灯，水面上波光粼粼，霞光回旋，很是美丽。浮灯远远近近的飘在河上，形成一条闪光缎带，灯火点点，一片美丽的灯景。

小河上修了个拱桥，其实不走拱桥，从下面迈着河里的石头都过去了，修个桥就为了好看而已，此时桥两旁也是挂了无数盏灯笼，弯弯的跨在河面上，像是银河里的星星桥。

人声鼎沸，丫鬟们笑声清脆，穿梭其间，都有点自己像仙女的感觉。

方氏抿着嘴笑：“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丫鬟们越发的没了规矩，在男主子面前巧笑嫣然的，成何体统！”

袁瑜蓉伸头看，这才发现曲家三兄弟过来了，站在廊下笑着看院子里的灯笼。方氏凑近她低声道：“你那边有没有不老实的丫鬟？”

袁瑜蓉笑：“还没……发现，嫂子那边有了？”

“有一个……我隐隐觉着。”方氏道。

“怎么个样？”袁瑜蓉立刻很感兴趣的问道，女人对这样的八卦咋就这样有兴趣呢？！

“就是……成天在你大哥面前晃悠，表情也总是丰富，一会儿嗔，一会儿娇的。期望引起注意，说话嗲声嗲气的。恨不能……自个儿把自个儿舌头咬下来！就是这样！”

“那丫鬟长得如何？叫什么？”袁瑜蓉一连串的问。

“叫小娟。”

“小娟？”袁瑜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问道：“是哪个？”

“就是很喜欢穿粉红衣裳的那个！”方氏道：“很喜欢装模作样的！”

“哦------”袁瑜蓉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没别人，这才想起来，丫鬟们都在外面玩呢，她低声道：“就是那个看人不好好看，总是低着头，撩一眼撩一眼的那个？”

方氏失笑：“就是她！你倒是形容的……观察的仔细！”

“那大哥是什么反应？理会没有理会？”这一点很重要！

方氏想了想道：“有时候好像是看一眼……有时候又不搭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过……”她笑：“应该是没想那么多……”

“咳咳，嫂子……不打算给大哥纳个妾？”袁瑜蓉取笑道：“现在可不贤惠了啊！”

方氏红了脸。伸手打了她一下。

“大哥……没说想要吧？”

“没……再没说过……我怀了身子这么久，没跟他提，他也……好像想不起来。”

“那就千万别说！贤惠不能表现在这方面！”袁瑜蓉警告意味很浓的道：“就算是大哥提了，你也给顶回去！儿子都有了。凭什么还想纳妾？便宜全叫男人占了！女人不是人哪？没感觉呀？！”

方氏‘噗嗤’的笑。捂着嘴笑了半天才放下手道：“我觉着跟着你，我都厉害多了……”她顿了顿，红着脸凑近一点低声道：“我觉着你大哥的想法变了很多……可能是和你这次出走有关。”

袁瑜蓉笑喷了：“怎么和我出走有关？！”

“你没听明白！听我把话讲完！”方氏嗔怪的白她一眼：“你走了。瀚文去松江府找你，他多着急？那时候都快……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是急疯了！你大哥看在眼里，也不是像瀚旭那样不动心思的人，能不想吗？！多想想也就能明白……了解一点咱们女人的心思。”

袁瑜蓉失笑：“这么说我离家出走还干了件大好事？！”

她也明白了。曲瀚侠自然是了解方氏，知道方氏温柔。又是一心一意对他好，万事以他为主，那么，纳妾也完全是因为他！丈夫纳妾，女人不能接受到了什么程度？自己就是个例子呀！不是揣着包子跑了吗？！而方氏为了他能忍着那种痛苦主动给他纳妾，想来，他也终于明白点了！

“嗯……咳咳咳，不过以后可别这样了啊！莽莽撞撞的！俩人都是！”

“那个丫鬟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给她配人！”

“嗤！”

子岩和瑾靖在外面的树木间窜来窜去的，小孩儿的笑声竟然清晰异常。袁瑜蓉羡慕的不得了，心里想，我的胖妞什么时候能在外面跑来跑去的玩儿呀！

曲瀚旭过去蹲在廊道口，邱泽媛立刻过去了，夫妻俩叽叽咕咕的，曲瀚侠看了一会儿，就进了屋，曲瀚文大声道：“赶紧把饭菜给我们端上来，你们在玩！”

丫鬟们今晚上也许是太高兴了，嘻嘻哈哈的也不害怕，不过当然的赶紧跑走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

袁瑜蓉在窗户上看，曲瀚侠进屋坐在里面，方氏跟进去，曲瀚文也进来了，笑着凑过来和袁瑜蓉一起往外张望：“好看么？”

“好看，”

“喜欢吗？”

“喜欢。”

喜欢的人在一块儿，就是废话也说得格外有滋有味，两人悄悄的说话，低低的笑，一会儿，花廊那边出现了成串的丫鬟，全都端着托盘，两个丫鬟进来将桌子收拾了，那一串儿端着托盘的丫鬟就进来了，邱泽媛先进来，看着她们把盘子先摆上，这才笑着招呼曲瀚侠夫妻俩过来坐。

众人落座，看着外面的灯会，听着笑声，众人心情也格外的高兴，特意的围成了一桌，夫妻俩挨着，时而大声的互相商量着，时而低声的两人说笑。

因为看灯，大家过来的比较的早，晚饭也开始的比较早，已经吃了一半了，丫鬟进来禀报的时候，众人都有点傻。

“府里来人回禀，二太太一会儿就到。”

屋里的说笑声一下子就停住了，满屋悄无一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曲瀚侠挥手：“去厨房吩咐重新准备饭菜，进来几个人，把这桌撤了。”

不管怎么样，母亲要来，儿子们却已经先吃上了，以曲二太太的脾气，说不准上来给儿媳妇几巴掌，以惩罚她们藐视自己的罪过！

袁瑜蓉最是扫兴，因为曲二太太总是针对自己，她自认为，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有曲二太太这么个婆婆……偏偏还阴魂不散……

丫鬟上来撤桌子，大家起身让开，袁瑜蓉不由自主的叹口气，去奶娘手里把闺女抱上。

曲瀚文跟着过去，两人坐在炕边没说话。方氏本来是想上来说两句的，看他们夫妻过去了，便算了。

195章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一会儿，桌子收拾干净了，曲瀚侠吩咐在抬进来一个小桌，丫鬟们去厢房抬了个小一圈的桌子进来，端了三个椅子，铺上桌布椅垫，点上蜡烛，

曲瀚侠问曲瀚文：“你去不去？”

曲瀚文有点无奈：“走吧。”

曲瀚旭不用问他，哥哥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儿。

兄弟三个出去迎接曲二太太，这边邱泽媛就有点不知所措，自己去不去？大嫂、二嫂都有不去的理由，自己什么事也没有，不去恐怕婆婆不高兴，去了……

方氏看她为难道：“你在院门上等着行了，带上丫鬟。”

邱泽媛赶紧的答应一声出去了。

方氏过来道：“既然咱们从松江府回来了，就应该有这个准备，过年过节的肯定会来这边……咱们今年也是够无礼了，祭祖都没去。”

袁瑜蓉点点头，心里琢磨着，曲二太太一会儿嫌弃生女儿，怎么对答？不过转念一想，曲二太太从来不会在她不利的情况下对自己冷嘲热讽，今天来这里，相公也在跟前，这就是她不利的情况，想来，应该是不会对自己冷言冷语。

子岩和瑾靖本来一直在外面玩，这会儿也赶紧的叫进来，免得曲二太太看到了生事。

瑾靖两岁一点点，冻得脸通红，而且已经饿了，一叫就进来了，子岩还想在外面玩，方氏命人哄进来，拿了好些东西哄着，还答应明日叫四叔再给他做几个红灯笼挂在身上，这才安心的在屋里玩。

外面突然嘈杂起来，是曲二太太进院了，方氏赶紧的也迎出去在门口站着。袁瑜蓉在屋里站着，先就长长的吐了口气，在深吸口气。心里暗自的窘然，自己……真有点如临大敌的感觉！

一会儿，曲二太太走了进来。从院门到屋里。儿子媳妇们迎了一路，虽然没有全迎出去。不过曲二太太还是比较满意，仰着脸直冲冲进来，看到给自己裣衽行礼的二儿媳，咳嗽了一声，进屋在堂屋的上首坐下。

曲瀚侠等人进来，正要坐下，曲二太太道：“今天正月十五。年还没过完呢！”

众人都明白什么意思，只能站在一边，丫鬟拿过来蒲团，曲瀚侠和方氏先跪拜，方氏怀着身孕，她也没说不用磕头了，受了她这一拜。接着曲瀚文和袁瑜蓉，最后曲瀚旭和邱泽媛。

跪拜完了，这才坐下。

曲二太太看到儿子们还要维持对自己的恭敬，心里比较满意。算是一个小小的试探吧，看向袁瑜蓉问道：“亲家母走了吗？”

袁瑜蓉赶紧点头回道：“是，今天走了……”心里想，你来的巧啊！我娘一走。你就来，还问……

曲二太太脸上露出可惜：“哎呀，本来还想今晚上能和亲家母促膝谈谈呢！”

她是个不大识字的宅门太太，什么底子大家都知道，听她突然掉了句文，众人皆楞，还有她这句话的意思……

方氏笑着道：“婆婆的意思……是今晚上住在这里？”

曲二太太直视过去：“是啊！想住在儿子这！怎么？大儿媳有什么话说？”

方氏赶紧笑道：“是问清楚了好准备……”

“那就准备吧。”曲二太太道：“亲家母虽然走了，不过我要多看看孙子孙女……今晚上先住这。”她话说的也比较的谨慎。

众人都没说话，邱泽媛等了一会儿，才讪讪的起身：“那儿媳去吩咐一声。”

曲二太太脸上微微的露出一点惊讶，点点头，看着邱泽媛往外走，突然叫了一声：“四儿媳？”

邱泽媛站住，转身问道：“婆婆有什么吩咐？”

曲二太太很快的道：“上房院太冷，赶紧叫把壁炉烧上，里面的家具配齐了，坐卧都没个地方！给我拨两个丫鬟，我今天来的时候带的人少。”

邱泽媛一声声的答应着，心里却在发愁，哪里去找家具？床都没有多余的！

袁瑜蓉和方氏却都明白了，曲二太太这是在试探，试探邱泽媛是不是当家的。不过现在遮掩也没意思了，曲二太太要住这里，就算是现在不知道，明天也会知道！

袁瑜蓉心里有点不安，曲二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今晚上住在这里，还是以后都住在这里？她……应该侍奉在曲二老爷身边吧？要是住着，不是和曲二老爷分居了？这不可能，在这个时代，除非是男人上任或者出去经商，不然，老婆是必须侍奉在老爷身边的。

想到这里，自我安慰着：没事没事，住一晚而已……

袁瑜蓉在曲二太太的事情上，有时候难免短视，因为曲二太太针对她，她就全神贯注的应对，什么事情总想着曲二太太这一方面，忽略了别的。

曲瀚侠却想到了，曲二太太要住在这里，很有可能是在给曲二老爷探路！如果只是住一晚两晚，那么这个可能性小一点，要是打算长久住下去，那么就九成九是了！

难道是家里又有什么事？曲二太太今晚上来是试探？

邱泽媛转身要出去，曲瀚文突然开口叫：“四弟妹，！”

邱泽媛又转过来：“是，二哥？”

曲瀚文皱着眉头问：“有家具？床都没有吧？”

邱泽媛正发愁着这个呢！顿了顿，有些犹豫，这样的事还没遇见过，不知道怎么处理。

曲瀚文看向曲二太太：“那时候搬新宅子，自己用的家什用具都没买齐，正赶上过年，城里的店铺都歇了，这会儿也没办法，吃了饭儿子送母亲回去吧？”

曲瀚侠没出声，知道曲瀚文也是试探。

曲二太太马上道：“没家什用具？来人！”

她的那个张妈妈就进来了：“太太。”

“你回去一趟，把库房打开，床、桌椅板凳箱柜笼，给我搬一套过来，儿子这儿没买他娘用的东西呢！”曲二太太冷声道。

曲瀚文笑着道：“干嘛弄得这样急迫？正月十五的搬家也不合适。再说，衣裳鞋袜日常用的也没有……”

“全拿来！”曲二太太冷声斜睨着张妈妈，那眼神其实是想给曲瀚文的：“听见七爷给你的吩咐了？”

张妈妈大声答应一声出去了。

邱泽媛在门口站着。进退两难。还有一点，她不太明白，大家都不说话。只有二哥和婆婆在说话，但别的人却好像都在一起较劲！

现在就算是袁瑜蓉也有点明白了！曲二太太分明是探路来了！不然。以她的性子，就算是很想把儿子媳妇攥在手里，也不会放弃曲二老爷那几百万身家的人！如今家里侍妾环绕，她就能安安心心的住在儿子这里？

看她坚定的模样，分明是和曲二老爷有了默契！

她看了一眼方氏，方氏脸色苍白，眼里的厌恶实在是难以遮掩。低着头哪儿也不看。

曲瀚文还想说话，曲瀚侠看了他一眼，他便停住了，曲瀚侠对站在门口的邱泽媛道：“四弟妹，你吩咐婆子把暖炉烧上就行了，别的……叫母亲的人去布置吧。你也来坐下，一会儿吃饭了。”

邱泽媛终于等到了一个明确的指示，急忙答应着出去吩咐了一声，进来了。有些怯意的坐在方氏的身边。虽然不明白大家在想什么，但是总知道。这些人都有想法，她凝神听着琢磨着。

曲瀚侠对丫鬟吩咐道：“上菜吧。”

曲二太太看着院中的灯笼，‘咯咯’的笑了一声，因为笑得太短。显得比较尖利：“你们倒是好兴致啊！布置的脱了俗了！”

曲瀚侠道：“儿子们错了，身上还有孝，不应该这样热闹……来人，把灯笼都撤了！”

马上有人答应了，几个丫鬟立刻就去院子撤灯笼，子岩有点不满，但是因为是父亲的吩咐，他年纪小小却很害怕父亲，只能不高兴的撅着嘴。

上了菜，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曲二太太坐在大桌子的上首，儿子们在下首略挤的坐了，儿媳妇们坐在这边的小桌子上。

曲二太太看到有一盘青笋炒虾仁，马上道：“把这个菜给那一桌吧。”丫鬟上来换到妇人这一桌，曲二太太和蔼的对方氏道：“你怀着身子，多吃点虾。”

方氏急忙低声道谢。

曲二太太含笑点点头，又看到一盘红枣炖羊心，马上又一指：“这个也给那一桌端过去！”她对着那一桌道：“四儿媳妇脸色总是要白一些，看着气血不足的样子，吃这个好，！”

邱泽媛赶紧也站起来道谢。

独独落下了正在坐月子的袁瑜蓉。

不过曲瀚文没说话，袁瑜蓉也没介意，大家现在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都在想曲二太太的目的。

只有邱泽媛还在观察注意这些小事，今天是终于看到了，曲二太太和袁瑜蓉之间的不和，已经到了不遮掩的地步了。

众人比较沉闷的吃着，曲瀚文还在想怎么试探，曲瀚侠却在想，家里一定有事！需要儿子们出面的事！

曲瀚文想了想，曲二太太小心眼到了极品的地步，真的要是吃了什么哑巴亏，必定是忍不住不和儿子们抱怨……

想到上次她被曲二老爷和小妾打的事情，灵机一动开门见山问道：“母亲，正月十五的过来住，这倒叫人觉着怪了……”没等曲二太太说话，突然提到了嗓门问道：“是不是那几个姨娘又开始生事？！是哪个？跟儿子说，儿子回去把她们卖了！这些姨娘真的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父亲宠妾灭妻，我去衙门……”

曲二太太慌忙的打断：“不是！没有……咳咳，不是家里的事……”

“哪里的事啊？肯定是有事！”

曲二太太顿了顿，想了想，摆出一副气愤难当的样子道：“族里的老太爷，真真也是可笑至极！都快要入土的人了，突然要重修大祠堂！”

“重修大祠堂？”曲瀚文怔然，去看曲瀚侠，曲瀚侠也愣了，这么大的事。自己等人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曲二太太恼道：“重修！你知道怎么重修？请了个短命的阴阳，说是原来的位置稍稍的偏了些，要移移！这一移。每家要出两万两银子！”

曲瀚文很惊讶，同时在想，两万两银子。父亲出不起？用得着过来看儿子们的脸色？他想问，这和母亲你要搬过来住有什么关系？想了想还是没问出来。既然已经知道源头了，明日去族里打听就能知道，此时问长问短的，恼了撕破了脸，撒泼就要住在这里，岂不是弄巧成拙？因此就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大家就在没有说什么，曲瀚文顺着曲二太太的意思。说了两句，便不再吭声。

吃了饭，曲瀚侠和方氏陪着曲二太太去了上房，邱泽媛跟着去了。

这边曲瀚文和袁瑜蓉回屋子，袁瑜蓉道：“就为了修祠堂？”

曲瀚文摇头：“肯定还有别的事……我明天去族里打听一下。”

袁瑜蓉点点头，这边却在想，远的真还顾不上，眼前曲二太太要住下，她就很发愁了！

第二天，曲瀚文一早就出去了。袁瑜蓉这边刚起身，外面丫鬟进来禀道：“大奶奶来了。”

袁瑜蓉急忙道：“请进！”她出来在隔壁厢房候着。

方氏走了进来了，袁瑜蓉奇怪道：“大嫂怎么这么早？”

方氏没有回答。而是皱着眉头过去坐下，双手摸在肚子上。出神的看着门口发呆。

看她这幅神情，袁瑜蓉已经明白了，她是害怕昨天大家想的事情成真了，想了想，过去也坐下，道：“瀚文已经去打听了……”

“那个人……”方氏嘴唇都是惨白的，眼神直勾勾的转过来看袁瑜蓉：“真的要是来住在这里……怎么办？”

袁瑜蓉赶紧的安慰道：“怎么会呢……就算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这也是最后一步，手里几百万身家的人，能为了两万银子给人低头？”

她看方氏依然的忧愁，话锋一转又道：“再说了，嫂子，就算是来了又能怎么样？”

这样盯着问，叫方氏怔然的抬头看着她，不知如何回答，袁瑜蓉趁机道：“大哥在呢！我们都在呢！那个人来了，咱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手里拿着门闩等着！要是再敢……给他一门闩！”

说的铿锵有力，方氏不由的也提提精神，虽然没说话也没有点头，不过脸色确实比来的时候强了。

袁瑜蓉问道：“弟妹还没起来？不知道今天婆婆……”

“在婆婆那儿呢。”方氏道。

袁瑜蓉一愣，心里不由的不安，难道之前和邱泽媛说的，全都白费了？难道她依然还是觉着……

看她沉吟不语，现在轮到方氏反过来劝她了：“算了，人和人的想法真的是不一样，叫她上去凑凑吧，试出厉害就知道到底谁对谁错了。”

袁瑜蓉顿了顿才道：“母亲起来的挺早……”

“昨晚上折腾一晚上，一会儿冷了，一会儿吵了……我的丫鬟说，一宿都没消停！”

袁瑜蓉咬住嘴唇，半响没说话。方氏脸有忧色，一会儿又惦记子岩醒了，匆匆的告辞走了。

这边袁瑜蓉就呆了半天，这才扬声叫：“来人。”

五月进来：“奶奶？”

“去把香菊找来。”

五月答应着出去了，一会儿，香菊就来了，袁瑜蓉叫她坐下，这才问道：“昨天你回去早不知道……今天知道了？”

香菊跟随她多年，当然知道她问的什么，点头道：“知道了，一早来了，樊简氏就跟我大诉了一通苦，！”

“都是怎么说的？”袁瑜蓉很感兴趣。

香菊咳嗽一声，将樊简氏怎么跟自己诉苦的，从头学道：“说昨儿个二太太了四、五车家什用具过来！本来这些天大家伙都忙的很，昨儿个主子开恩，赏了银子还放了假，大家伙正想几个相与好的凑一起喝喝酒摆个宴，没想到来了那么多东西，抬都抬到了子时！先摆上的，二太太去了说不好，又叫这样摆那样摆，把几个婆子差点没累瘫了！”

香菊口吃伶俐，还学着点那个樊简氏的松江口音，说的倒是有点逗，要不是关系曲二太太，袁瑜蓉都能面带上微笑听着！

“这还是开始，好不容易满意了，回去还没躺下，那个张妈妈又来喊她，说是太太那边缺很多东西！樊简氏回了一句：不是自己都带来了吗？张妈妈就在院子里骂！跟奴家学了一大堆……真不好跟奶奶说！总之是把樊简氏骂的狗血淋头，什么内管家，根本就没搭在她的眼皮子里一点！把樊简氏气的跟我说，这位太太要是来住，她就走！”

袁瑜蓉听得扬眉！

香菊笑道：“不过奶奶别当真，她是一时图个嘴上痛快，未必真有这心。”

袁瑜蓉点点头：“还有吗？”

“有呀，张妈妈不肯罢休，她只能起来去问缺什么，手炉，被子……什么什么的，那些东西太仓促，还是备的不齐，还说屋里的暖炉根本就不暖和……”香菊摇着头：“樊简氏没有办法，只能去找，可那些东西去哪找啊，满院子的转，找到一个手炉拿过去，还被骂了一顿……总是，昨天是受了一晚上的罪！”

196章曲二太太的磨难

听了这些，袁瑜蓉已经有了计较，问道：“那这么说，你要是去自告奋勇的把上房院的事揽下来，樊简氏不但不会怪你多事越权，还会感激你？”

香菊听了这话怔了怔，茫然的点头：“应该是……奶奶是想叫我去？”脸上就带了点苦色，

袁瑜蓉点头，咳嗽：“不错！你去把二太太那个院的事情揽下来，估计没人和你争……然后，”她声音低一点道：“那个院子暖炉有问题，再要是找你提一句，你就找人把暖炉拆了，看看是不是里面不通……咳咳，我觉着肯定是里面那里堵了不通！还有，那个院的厨房没灶台呢！没法做饭吧？只能从大厨房做好了端过去！记着，大厨房。”

香菊眨了半天眼睛，迟疑道：“奶奶是叫我……”

“明白了还不去？”袁瑜蓉笑。

香菊彻底明白了，笑着站起来：“是！奶奶！”

转身出去了，要是换了以前，没准能蹦跳着，到底嫁人几年，也成了孩子娘的人了，稳稳重重的走出去，袁瑜蓉在屋里等着。

香菊未免人家疑心，没有去找樊简氏说，而是自己无意的在上房那边溜达，现在上房那边都成了下人们的禁区了！谁敢在那边晃悠？被抓了差，轻则跑腿累死，重则劈头盖脸被骂的狗血淋头！

因此香菊刚在那边转了一下，就被张妈妈看到叫住：“香菊！”她还认识：“这边暖炉怎么办哪？！找人修修吧？”对她说话还稍微的客气了一点。

香菊正中下怀，点头道：“我马上去找人！”

喊了一个婆子去找管家，寻一个工匠过来！

张妈妈看她煞有其事的安排，还放了心，立刻就是一大堆的：“这边缺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厨房的一套，太太只用银碗银碟。你最好是找一套来！”

“好啊！没问题！一会儿午饭做好了，就给用一套银家伙盛过来！”

张妈妈这才放了心。

香菊吩咐大厨房今中午做几个菜，端到上房院来！

大厨房在方氏那个院和袁瑜蓉这个院的中间。离上房院不可谓不远，端菜的丫鬟又受到香菊内管家的格外授意，速度不可谓不慢。等端过来，寒冬里饭菜早凉透了！

曲二太太大怒。张妈妈出来大骂，叫重新去热了！香菊就在门口守着，说什么答应什么，赶紧叫人去重新热了！

可是热了端上来又凉了，如此反复折腾。

曲二太太早看出来，香菊就是来捣乱的！命张妈妈自己去找近一点的厨房！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一个多时辰了，厨房倒是找到了，不过没有人。空荡荡的，连灶台里的火都灭了。

曲二太太一肚子的火，索性不吃了！等晚上儿子们回来在教训！

工匠找来了，看了看暖炉，说是里面应该是没砌好，哪里可能不通，于是拆了，曲二太太也不懂，以为拆了一会儿就能修好，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吃饭的问题上。就等着晚上收拾香菊呢！

曲瀚文上午去就打听出来了。原来，去年族里有两房人，生意都垮了，甚至都到了卖产业的地步！

其实曲家做生意的很多。每年也有生意做垮了的，不过曲家族人人多势大，垮了生意，去至亲那里打打秋风，借些钱周转，也能维持，就算是实在生意不好，死了做生意的心，维持个家计也行。

但是今年这两府人，都是一个族支里的，偏偏他们那一支都是小生意人，秋风打打还行，借钱做本钱重新生意可就难了。

曲家族人就有好事的，寻了个阴阳先生查看祖坟和祖祠的风水，是不是祖坟受了水灾了？看看里面有些什么。

这个阴阳先生查了半天，说是祖坟还是安然，只是祖祠有些问题，族里的人一听关系重大，就把他请到了族里唯一还健在的老太爷那边，也就是曲瀚文的三叔公。

阴阳先生说，原本曲家的祖坟和祖祠的位置全都是风水宝地，这个没问题，但是，现在曲家的子辈中出了个不端之人！祖宗蒙羞，这才开始降灾祸给曲姓。

老太爷都快八十岁了，半糊涂的人了，听这话当然着急了，就问怎么办？

那个阴阳先生道：只能由这个子辈出面，重修祖祠，大家一听，不用问，就是曲二老爷啊！把曲二老爷叫到了族人和老太爷面前，叫他赶紧从准备重修祖祠！

这重修祖祠不是个简单的事，那石头从哪里运来？木材用哪里的？都要事先的商量好，还有请祖宗牌位的时候，要办个盛大的仪式，请人来主持！请左邻右舍但凡是能有点关联的人来见证！吃吃喝喝，少不了三天！原来的那个祖祠，全族人出力，花了将近一百万才修好。

可那是全族的人啊，曲氏族人在宣城已经五个大族，大大小小的门户已经立出去五六十户了！若要重修，必定是要大家开会又开会，商量又商量，光这凑到一堆一次次的摆宴，饭钱就掏不起了！

曲二老爷一听修祖祠，腿都软了，给老太爷和大老爷跪下磕头，承认错误，但是这个修祖祠，自己实在人微力轻，承担不起！

老太爷也觉着叫他自己修，确实太难为，最重要的是不放心！恐怕他为了省钱，偷工减料，那么，祖宗不是更生气？！不保佑自己的儿孙怎么办？

于是又找那个阴阳先生说话，问怎么办。那个阴阳先生又去像模像样的查看，晚上还专门的做法事，第二天跟曲老太爷说，那就把祖祠稍微的移一移！选个更好的位置。

重新选地，更是繁琐，曲老太爷的意思，族里的每家出两万两，大家一起把这个祖祠给移了！

这一下可把全族的人都得罪了！成天上门去找老太爷诉苦的人络绎不绝。曲家生意大，但是终归有好有坏。那生意做的一般的，只能够维持个生计，叫人突然出两万两。谁能愿意？！即便是生意好的，就像是曲二老爷的长房大哥，莫名其妙的掏银子。也不愿意啊！

这就闹得不可开交，曲二老爷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族里的事可不一般。在小的事都是大事，何况这件本来就是大事！

曲二老爷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叫他出一百万两修祖祠，那还不如直接拿把刀砍了他更简单！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扛着，就是不修。

那么这样，只能大家出银子，那族里的人是好欺负的？总有些地痞无赖。无风还要掀起三尺浪！何况这样好的机会！成天有人来吵闹，讹钱，也有装成好意，哄他出钱，自己帮忙什么的……

总之是银子出去不少，还是挨骂，族长成天找他去问，曲二老爷觉着自己都要被逼疯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曲二太太趁机也讹了一点，不过到底是切身相关，也没什么主意能出。那几个妾更是没见过世面，哪能给出什么主意！现在看出来了，身边还是要有儿子啊！那两个小的能挡什么用？等把他们养大，曲二老爷也快死了！

因此曲二太太一说去求儿子们。曲二老爷没一点反对，还希望曲二太太能帮着把这件事办好了，今后……真的要慢慢的和大儿子们搞好关系，养自己的老！

曲瀚文打听清楚了，先没有忙着回来，去了昌鼎礼品行，把小远给叫出来，命他去打听那个阴阳先生的情况，打听到了马上回去回禀自己！

做好了这些事，这才回来，进院门的时候，门房就道：“大爷等您一天了，请您回来了立刻去他那里！”

这件事大哥自然最着急，曲瀚文没敢怠慢，立刻去把打听的事情跟曲瀚侠说了，同时把自己的主张跟曲瀚侠说了，商量这样办行不行？

曲瀚侠听了倒是周全，便点头。

此时已经天黑，曲瀚文回自己这边，殊不知，曲二太太跟袁瑜蓉已经较量一天了。

他前脚进了院子，后脚曲二太太就来了，声音尖利的喊：“今天儿子不在，儿媳妇要把我这个当婆婆的饿死啊！”

曲瀚文一只脚进门一只脚在门外，一听见曲二太太的声音就哆嗦，只能无奈的转身：“谁又惹您老人家了？”

曲二太太直冲冲的要进去，曲瀚文挠头跺脚转身的，硬是给拦在了门口：“娘，儿子领您去饭桌吧！不是饿着呢嘛？！”

曲二太太伸手指着里面：“你给我出来！出来！香菊是不是你的人？今天一天连饭都没给我吃！”

袁瑜蓉从里面出来了，站在堂屋笑着道：“呦，婆婆这是找我？儿媳妇听差了，还以为找别人呢！”

曲二太太恨得差点又骂出‘小娼妇’三个字来，实在是之前曲瀚文给自己很严厉的一次警告，现在又当着曲瀚文的面，不便骂这话，只是把浑身气得哆嗦，尖声道：“你还在装！你还装……”

曲瀚文不耐烦，伸手拦住曲二太太：“您要吵去上房院吧，儿子跟你去听着！把孩子吵醒了哭闹，你不心疼我心疼！还有，香菊现在是内管家，归当家的管！不是蓉妹妹的人了！”

他这话叫袁瑜蓉着急了，她的本意可不是为了把曲二太太的怒气转嫁到邱泽媛身上！正要说话，曲二太太已经喊道：“放屁！我明明看到……”

“小点声！”曲瀚文突然的怒了，一下子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然后忍着气看着曲二太太：“族里我今天去了！你要是不想出百八十万修祖祠，闭上嘴！回上房院，儿子有话说！”

曲二太太顿了顿，虽然曲二老爷的钱他看的紧，自己拿不到，但是就相当于是自己的钱啊！现在拿不到，总有一天能拿到！可是像现在这样，今天十万，明天百万的往外走，能撑几天？估摸到时候一文钱都留不下！听了曲瀚文有主意，咬着牙忍了气，转身气冲冲的回上房院了。

这边曲瀚文跟袁瑜蓉说了一声：“别担心，我已经查清楚了，也有办法！”

袁瑜蓉赶紧说了一句：“香菊……确实是我叫去的。你别叫婆婆恨到了弟妹身上！”

曲瀚文点头：“我跟她一说，她就顾不上这个了！”说着就走了。

来到上房院，先看到挨着主卧室的那一面暖墙被扒了个大口子。惊异的挑挑眉，已经明白了。

进屋去，曲二太太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虽然还装的持重，不过眼神还是有点着急。看着他欲言又止。

曲瀚文只是道：“族里的老太爷今天我也见了，什么事都知道了……娘您要是安稳的，这次儿子帮着父亲把这关过了，您要是还找蓉妹妹的麻烦，我就袖手不管，要么叫族里的人把父亲骂死，要么叫父亲出百八十万两银子修祖祠！”

一番话冷冷的。不过给了曲二太太莫大的希望！她忽略掉儿子的警告，满怀希望的问：“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曲瀚文皱眉说一声，转身就走了！

曲二太太受了挫，不过这一次没有气的发昏，反倒是很高兴，二儿子向来主意多，他这样很有把握的说了，自然是没问题！

曲二太太又转着眼珠，想怎么趁着这件事，在从曲二老爷那里弄点银子出来！

想银子想的痴呆。半天才发现，已经很晚了，自己的晚饭还没有着落呢！赶紧叫张妈妈喊人去问，能跟哪个儿子吃饭？

一会儿。张妈妈进来丧声道：“香菊那个死蹄子说，这会儿各房院都已经吃了！叫大厨房给太太做……”

曲二太太一听又是大厨房做饭，气的要死，尖声骂张妈妈：“你就不能去看看？看看这个院是不是真的没厨房？他们几个是不是真的都吃了？！”

张妈妈诺诺的答应着去了，这一去又是半个时辰，曲二太太已经又饿又气，半躺在床上没力气骂人了。

“回禀太太，这边的厨房锁着门，奴婢从门缝里看，好像是……似乎是没灶台……其他的几位爷，奴婢去问了，都吃了，厨房都灭了火……”

“滚滚滚，给我滚……”曲二太太骂人都没有力气了。

张妈妈如蒙大赦的跑了出去。

一会儿，曲二太太就冻得呆不住了，又尖声喊：“来人！来人！”

张妈妈实在是不想进去，可是现如今曲二太太身边只有自己，其他的几个小丫鬟根本当不住事，不是吓得哭，就是张慌失措，到头来还是连累自己挨骂！只能硬着头皮进去陪笑着问：“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暖炉为什么不暖和？！”曲二太太问了一句昨晚上问过十遍的话。

张妈妈苦着脸道：“暖炉今天没修好，说是缺什么东西，工匠回去拿，就再没来……”

“什么？！”曲二太太尖叫一声，就好像是炮弹一样跳起来，跑到外面暖墙那边看，暖墙拆了个大口子，里面的内墙都露了出来，屋里能不冷吗！

曲二太太气的浑身哆嗦，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张妈妈赶紧道：“炭盆，手炉倒是给了两个……”

“有个屁用！”曲二太太尖声大骂一声。转身怒冲冲的出了门，沿着廊道往前走，直接找二房院的曲瀚文和袁瑜蓉，！

她现在已经全忘了，自己是来求助人的，怒火攻心到了极点！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认准了是袁瑜蓉！虽然当家的是邱泽媛，但是她依然是认准了她的二儿媳妇！

气冲冲的冲出屋来，不过又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廊道尽头是个门，如今锁上了，张妈妈上去推，推不开，叫人，那边没人搭理。

曲二太太气得发疯！这不是我找她麻烦，分明是她想置我于死地！疯了一样转身沿着廊道走另一边，今晚上怎么也要把二儿媳妇打两巴掌！

不过到了廊道那边，依然是铁将军把门，于是又找别的路，出院门走围墙外面的甬道……

廊道本来就够长了，走个来回也花了两刻钟，在转到甬道，又过去一刻，甬道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门，上去抡锤就砸！

不过这边离得更远，更是连一点声都听不见！气还没消，凭着一口气围着院墙转了半圈，终于发现这边是越走越远，还是回去，没头苍蝇一样在廊道、小路奔走，看到门就上去用力的锤！

曲二太太在外面走了一个时辰，冻得几乎麻木，累得一步都挪不动，气的离昏厥只差一步！张妈妈好不容易连扶带搀的给扶回来，已经子夜了。

她哪里知道，当初修这个宅子的时候，准备留给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的上房院，曲瀚文修的跟个单独院一样，只要是几面一锁，哪儿也出不来，当然，从这边也可以锁上，那边的就过不来。要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例如来强盗什么的，就能派上用场。

不过今天先被袁瑜蓉派上用场了。

屋里冰窖一样，赶紧的点炭盆，手炉放进被子里暖着，曲二太太已经又累又困，顾不得冷，穿着衣裳进了被窝，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恨得，牙齿咯咯咯的响了一晚上。

197章送佛走人！

第二天，曲二太太头发晕眼发花，想去找二儿媳妇算账，身上软的起不来，张妈妈赶紧去外面喊人，一会儿曲瀚侠和曲瀚文来看了，摇着头都道：“受了风寒了，”

曲二太太气的想大骂一声：“说的都是废话！”

可是嗓子发痒，刚张嘴就使劲的咳嗽，干干的啥也说不出来。

曲瀚文赶紧道：“还是进城吧，看大夫方便，这里也不是住人的地方，没有暖炉太冷了！”

曲瀚侠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曲瀚文立刻叫来马车，不管曲二太太什么意思，亲自把曲二太太背上车，送回了府里。

曲二老爷一看自己的先锋大将受伤回来了，吓得缩着脖子，等看到是曲瀚文送回来的，这才大着胆子跟出来：“瀚文……你都知道了？我……爹应该怎么办呐？”

曲瀚文先不搭理他，叫人把曲二太太送回屋子，赶紧的命人找大夫，一直等着大夫来了，诊了脉，说是气急攻心，伤风受寒，需要静养！

曲瀚文就点头：“劳烦大夫开个方子，我们好去抓药！”

大夫开了方子，曲瀚文这才进去对曲二太太道：“受了寒，歇着就行了！别成天到处跑……劳累了！”

曲二太太回来才喝了点水，这时才能说出来话：“都是你那个狠毒心肠的媳妇……”

“行了行了！”曲瀚文皱眉道：“我昨天说的话你马上就忘了？！”

曲二太太就不敢再说，又气又急，嗓子干得直咳嗽。

曲瀚文不耐烦的出来，曲二老爷陪笑着跟着他，怯生生的问：“瀚文……这件事怎么办？”

小远昨天已经查出来了，那个阴阳师其实就是曲家族人自己找的。

曲瀚文知道了阴阳师和那一房人的关系。自己在前后连贯一下，基本上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想来，曲家那两房做买卖亏本的。也是急了眼，互相商量了想了这么个主意，叫阴阳师这样去和老太爷说。重修祖祠的时候，在叫阴阳师说个理由。给他们自己揽上点差事，好好讹曲二老爷一笔，！

后来老太爷觉着叫曲二老爷自己出不行，于是他们又想出这么个计谋，移祖祠！那花费更大，有阴阳师在里面给他谋事情，总能贪个一半！

曲瀚文听曲二老爷问，便道：“这件事儿子给你处理了！不过父亲要掏点银子！”

“掏银子没关系。千万别叫族里的人记恨我了……得多少银子？”

曲瀚文摇着头，半天才道：“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您先给两万吧。”

曲二老爷为了这件事已经掏了好几万出去了，给了曲二太太也有两万了，听了这话不由得心疼，曲瀚文皱眉：“你要是心疼钱，我也不管了，正好松快！”说着甩手要走。

曲二老爷慌得赶紧住他：“给给！我给！只要能叫族里的人不在抓着我不放，多少钱……我都愿意出！”说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的。

曲瀚文冷哼一声。

曲二老爷给了两万两，曲瀚文去找那个生意失败的族人。当面先把他和阴阳师的关系戳穿了，等那人急了，嚷嚷着要去族长那里说理，曲瀚文就硬顶了两句：“去就去！咱们一道去！”

那族人看曲瀚文态度强硬。只能先软下来，用商量的口气跟曲瀚文大倒苦水。

曲瀚文这个时候才道：“我父亲也是看在都是族人的份上，才没有去族长那里揭穿，其实已经有了证据，这个阴阳师根本就是个骗子！”

那族人不愿意承认，可到了这会儿，也看出曲瀚文是有话要说，便不愿意得罪他，静听着他下面的话。

“你生意失败了，也没什么严重的，都是姓曲的，自家人不帮忙谁帮忙？我父亲说了，愿意给你借点钱当本钱，你今年东山再起，三年期，而且不要利息，”

这可是太好了！那族人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于是一言为定，写了借据画了押，曲瀚文借给他一万两，另一个也是如法炮制。

把这两个人摆平了，叫他们自己去和老太爷说，查明了，那个阴阳师是骗钱的！幸好早一点知道了！再请了个阴阳师来看，确定祖坟和祖祠都没有任何问题，他们自己的生意也有了起色！

这件事就这样，来的猛烈，却被曲瀚文轻轻一抹就平了。

曲瀚文把两张借据给曲二老爷，曲二老爷激动的眼眶里都含着泪，心里想，这儿子们还是要维持下啊！自己这份家产，没有儿子们挡在前面，迟早有一天叫族里的人给分的吃了！

有了这个心思，就刻意的巴结曲瀚文。

曲瀚文出头，完全是因为还是曲二老爷的儿子！就像是曲瀚侠说的，不能剜骨剔肉，还了这幅骨肉，怎么办呢？只能在他有事的时候出头！不过他根本就不想要曲二老爷的银子！因此你对我好还是对我不好，我都是一个态度！

转身出了院门，松了口气！曲二太太生病了，咳咳咳，总能消停一阵了！

回家和袁瑜蓉说了经过，袁瑜蓉刻意的又是佩服又是巴结了一番，偷偷看曲瀚文没有一点怪自己把曲二太太整病了的意思，心头宽松，心情又好了起来。心里还在想，婆婆大人，其实我真没想着要把您老人家整病了……咳咳，性格太强了也不好啊，受点气能把自己气病了……

再过两天，这件事就完全的被府里的人忘记了，因为大家又热火朝天的开始生意的事情了！

正月十五一过，巡抚老爷动身，举子们也跟着全都走了，正月二十五，整个宣城已经完全恢复了宁静。

这天晚上，大家都在坐，香梅和她的相公小张还有孟管家，捧着账本来了。

香梅把两本账捧进来。小张和孟管家就在外屋等着。

袁瑜蓉拿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礼品行的账目很清楚，进多少出多少条条清楚。香梅也是感念袁瑜蓉的提拔。那账本都白白的，干净的一尘不染一般。

礼品行开业到现在，收入两千七百两银子。刨去进货的一千三百两，再去掉一点费用。一共是一千四百两的利润，不过这里面有宣纸的赊账三百两，按照五折就是一百五十两，最后的净利润是一千二百五十两左右。

而那个竹屋馆子，营业额也有上千两，不过费用就有点不好算了，买鱼买菜的有时候着急了不经过公帐。幸好费用不高，也没多少别的花费，基本上能有八百到九百两的净利润。

两样加起来，有了两千二百两左右的进账，这纯粹就是抓住了商机，灵机一动来的银子！

大家又把袁瑜蓉和曲瀚旭着实的夸奖了一番。

接着大家就开始各自的规划。曲瀚侠手里还剩下六、七百两的样子，还有袁瑜蓉和曲瀚旭两人合作敲诈来的两千两，一共是不到五千两，这就很绰绰有余了。

昌鼎礼品行挣得一千多两，仍旧全都投入到昌鼎里面去。要进货。竹屋馆子挣得**百两，也同样的投入到竹屋馆子里面去，应该是用不了，剩下的就作为流动资金。

余下的两千多两。茶行和丝绸行并不是一下子进货要用，慢慢铺开也够了。

袁瑜蓉出了月子，亲自坐轿子去看了看那个竹屋馆子，确实太简陋，这还是曲瀚侠找了一天空给加固了的！要是没加固过，说不准真的都塌了……

不过正好这段时间人少点，有时间从头整顿，于是正经的去衙门备案，那块地皮属于是连着城门的官地，真的要是开馆子，还有些问题，租官家的地皮，有什么事情说收回就收回，没有道理好讲，袁瑜蓉考虑半天，还是没租。

再往外一里不到的样子，就是民宅的地方了，袁瑜蓉看中了一块地，叫曲瀚文陪她去问价格，五十两一年，大概是五亩左右的地方。

两人倒是觉着合适，跟人谈好了，一租三年，签了契约，把那边的竹屋馆子搬过来，重新加盖几间，不过依然是活动板房一样，只是四周的柱子钉入地底，另外韧性很强的藤条固定。而房子里面，地板是竹子铺的一层，四周围还有房顶现如今全都用竹子钉上，就好像是竹子钉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一样，这个盒子有门有窗，大小和屋子一样。

后面盖了三排砖房，最后面一排是酿酒的作坊，稍远一些，中间一排是厨子和小二的住处，后两排和前面这一排中间隔着一个天井，最前面这就是厨房，灶台全都砌上了。

围着竹屋盖了一圈围墙，主要是挡风，不然来个九级大风，把竹屋给吹跑了。围着墙在种些竹子，修个假山泉水，这就很有情调了。

需要个雅致的名字，自然是袁瑜蓉来想，琢磨两天，起名：水竹居。

曲瀚侠专门的提了那个举人好友蓝毓，说了自己答应留座的事情，询问袁瑜蓉的意思。

袁瑜蓉马上答应，从开业那一天开始，就给这个蓝毓留个长久的座位！不管他这辈子还能不能来！别说是曲瀚侠，就连曲瀚旭都能听出来，二嫂确实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心胸宽广，眼界看得远！曲瀚文更是心里头暗喜，自己这个媳妇，真的就是比别人强！

因为水竹居开的有点突然，人员需要重新的调配一下。

袁瑜蓉先问了孟锐管家的意思，因为开业到现在，是孟锐在水竹居里面支撑着场面，虽然没有摆在桌面上说开，但算是个掌柜的，干的也是掌柜的活，不能现在忙过去了，不问问人家的意思就交给别人。

而且听曲瀚侠的意思，觉着孟锐做水竹居的掌柜的还行，能扑腾开！

正好孟锐自己的意思，也想去做生意，当然啦，做掌柜还是要比做管家威风很多！何况，掌柜的是人上人，管家说的再好听，也是伺候人的。好在是管家出身，袁瑜蓉今后见见问问帐目什么的也没什么。

于是，香梅和她相公小张在昌鼎礼品行。孟锐在水竹居做掌柜。香菊的相公小李依然是品叶居的掌柜，其他的人员不动，小远、小石、小道。还有曲瀚侠、曲瀚旭的几个下人小子，全都从府里出来，正经的跟着他们学做生意。准备在茶行和丝绸行开始大展拳脚。

在请了十几个伙计，分布在三个地方。将人手填足。水竹居单独要请厨子，家里的厨子有愿意过去的，自赎其身可以过去。

邱泽媛又找来牙婆寻找合适的家常菜厨子。

这边整顿着，指尖蔻和品叶居分店开始营业了。放了开门炮，指尖蔻生意就热火起来，年前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来打听问询，可能过年有人去松江府。知道了那边的指尖蔻。松江府想来是那个年代引领潮流的一个地方，回来的夫人小姐们互相传，倒有点等不及指尖蔻开业！

如今一开门，开始的这些天跟别的行业相反，居然天天爆满！总有下人婆子过来为她们家的小姐、夫人定时间，生意很快就上了正轨。

品叶居因为是要和茶行联手的，倒不在乎这两天的生意，主要是观察今年的行情。

曲瀚旭被派去进茶，依然是蜀地，广东那边由张普去了。这一次和前两年不同。因为有茶行的这一个想法，远处的一些茶叶，就要多进些回来，这就考眼光了。进回来人家不买账，那不是一两百斤的茶叶问题了。另外还有个重要的任务，去四川进那边的特产礼物，这个也考眼光，一路上奇珍异物必定是不少，要会选东西，选中的能合适做礼物，送礼的和收礼的手青睐，不然，花了大钱买回来的东西，送礼的看不中，收礼的还不乐意，那就成了白耽误工夫了。

茶，曲瀚旭已经在行，经营了几年的品叶居，总能知道这边人的口味如何，出不了大的纰漏，只有那礼物，他实在是没底，反复询问袁瑜蓉和曲瀚文的意思。

不过曲瀚文还是叫他自己去看着办，因为这边粮道胡茂元要到任了！曲瀚旭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硬着头皮承担一些事情了！

粮道胡茂元专门的写了请柬，请曲瀚文、曲瀚侠、曲瀚旭兄弟在自己庆祝接任这一天，到府里做客。

胡夫人也写了花笺，请袁瑜蓉、方氏和邱泽媛来家中做客。

花笺随同请柬，一起叫一个跟班送来。

官员上任，都是要热闹一番，请请藩属、同僚，乃至于下属、各个能用得上的朋友，今后大家精诚合作！

上任的庆祝，能请曲瀚文兄弟，这就是说明，在粮道这方面，这三位是他重要的朋友！官场上相关的朋友！

而胡夫人请内眷，这就说明，和他们还是通家之好！

接到了请柬和花笺，曲瀚文重赏了粮道衙门送信的这个下人，封了五两银子的红封给他，还请他进来坐了一会儿。

这个下人是胡粮道身边的跟班，叫赵二，虽然是个跟班，但是气度与一般的下人不同，说话也能引经据典，曲瀚文心里点头。

当官的身边一般总有几个跟班，就像是自己是身边的下人小子一样，不过这些跟班与小子们却完全不一样，他们不但要懂文墨，公事上也要精通，不然，粮道大人要个奏折，却给拿来个家信，岂不是南辕北辙？忙上加忙？

还有，官员大人公事繁忙，总会办了这样忘了那样，跟班们就要给记着，这就要求公事上精通。

这样的人，一般都奸猾无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这样的人，又是自己将来和粮道打交道的中间人！来回传话，甚至银钱交易都有可能经过此人！

曲瀚文很清楚，他为人又有点义气，着力要是想结交谁，真的是‘义’字当头！因此对这个赵二很客气，请他喝了一会儿茶，言语间对他很是捧哏。

那赵二虽然表面点头哈腰，但是心里还是很清楚，这位是个聪明人。

曲瀚文拿了请柬和花笺去和曲瀚侠说，曲瀚侠看看时间，三天之后，便问道：“这么说胡粮道已经到了？”

曲瀚文点点头：“今天刚到，他们官场上，先拜上司，再拜同年，那个跟班的特意和我说的，胡粮道一到这里就写了给咱们的请柬，其他人的还没写呢！”

曲瀚侠听了点头：“嗯，赶紧和嫂子她们说说去，叫她们预备送礼的东西。”

准备礼品，袁瑜蓉和方氏还真的是煞费了一番苦心，收礼人的关系、境遇、爱好这些都是送礼需要了解的。

但是和这个胡粮道，实在是初交，关系只能说现在还得靠袁二哥和袁夫人的面子，还有那五万两银子的面子。胡粮道境遇和爱好，更是无从谈起，不知道也不了解。

袁瑜蓉跟方氏商量，这样的关系，还有自己家的情况，既不能送的太素，也不能太奢。

本来就是生意人，这个不用遮掩，要是送的太素，有礼轻之嫌，当然也不能太富贵叫人觉着自己是暴发户。

198章官眷

送礼有两样东西，怎么送都合适，就是曲瀚文兄弟经营的那两样，丝绸和茶叶。不过这两样礼物太平常，没有新意。

邱泽媛跟着她们，她出不了什么意见，现在还是学习的阶段，只看两位嫂子怎么准备。

选到最后选了几样，给胡粮道的，一枚寿山田黄石，这种石头是做印章的最高贵重的石头，石头的肌理玲珑剔透，其中的两种，黄金黄和橘黄，乃是贡品，普通人是不能用的，给胡粮道的这个，是个桂花黄，虽比那两种稍逊，但是已经属于很难得的了。这一块石头，曲瀚文找人打磨好成四方状，胡粮道自己去刻上他自己的名或者字或者号，或者官名都行，那就看他自己愿意刻什么上去了。

另外还有一整套的文房四宝及配套的东西，湖笔、徽墨、宣纸、端砚。还有圆形玉质笔筒，花叶形状的玉质笔洗，红木的墨床、朱漆红木螺细镶嵌的墨匣、玉镇纸、蟾蜍形状的水注、砚滴、乌木砚匣，

胡粮道的礼物就算是备齐了，胡夫人的简单一些，一整套的蜀绣扇，有宫扇、团扇，样式各异。

给这两人的礼物，除了那个寿山田黄石是难得的东西，其他都比较的常见，但有一点难得，就是配齐了难得！尤其是胡夫人的蜀绣，因为蜀道难，南边的绣品在江南已经很少了，在这样齐备的扇品更是难得。

这样的礼物实际已经很好的，不过单一了一些。很简单，给胡粮道又装了两样云南女儿茶，每样半斤。

给胡夫人再加上两样精巧的吃食，袁瑜蓉虽然没有亲手去做，不过在厨房盯着。一道是万寿果炖雪蛤，丰胸养颜，滋润肌肤。一道是万寿果炖奶。也是养颜的。这两道菜品都是女人吃的，万寿果，就是木瓜。百果之王！

袁瑜蓉有意考考邱泽媛，问她这两样吃的。用什么装着去呀？邱泽媛不出意外，拿了府里送礼专用的，镶嵌着珍珠的食盒过来。

袁瑜蓉笑着摇头，取了两样简单至极的东西。玻璃做的，一个碗，一个圆肚杯。那万寿果炖奶直接倒进玻璃杯，奶白的颜色。在玻璃杯中尽显，看着都叫人想吃一口，万寿果炖雪蛤，放进玻璃碗，红白相间。

两样东西一摆出来，晶莹剔透，喜煞人也。

看到两人备的礼物，曲瀚文和曲瀚侠全都点头，曲瀚侠都毫不吝啬的夸道：“心思巧之又巧！有了这些礼物，没见面已经知道。必定是能博得喜欢。”

妇人们于是收拾打扮，这一次邱泽媛有了经验，一件浅色对襟收腰锻袄，青紫色的罗裙。梳个弯月髻，插了支飞蝶搂银碎花华胜。腰中没有带玉，而是自己挽的一条青色丝绦子。

袁瑜蓉穿着的却是上一次不叫邱泽媛穿的紫貂皮夹袄，邱泽媛细心看，果然比自己上一次的打扮就显得端庄，

紫貂皮夹袄，腰中系着条灰白色的长袭罗裙，裙子的颜色很素，但是裙边绣了大朵大朵的芙蓉花，又能印衬出一些亮丽，袖口绣着同样的芙蓉花，但是小了很多，露出里面的乳白色缎子袄。头上梳着追月髻，并不花哨，插了支银羽紫月簪，再无别的头饰，耳朵上挂了个紫玉耳环，手上的桌子也是同色套的，却不显眼，也不逾矩。

方氏因为有孕，也穿着紫貂皮的夹袄，下面一条普通的素的长裙，身上简单的带了一套珍珠首饰，再无其他。

邱泽媛看了两人的打扮，不能不佩服，紫貂皮这件皮袄，两位嫂子确实配的比自己高明！

曲瀚旭去进茶，没在家，曲瀚侠和曲瀚文就把邱泽浩给领上了，泽浩今年也十二、三岁了，该接触一下应酬交际了，何况这一次是跟官员接触。

众人去了之后，胡夫人看到礼物，果然是惊讶又惊喜，跟别的女眷告了罪，单独将三人领到了花园里的花厅暖阁中说话。

今天这个宴席，是没有粮道的长官的，他的长官粮道是要单独请的，不可能和大家一样。今天来的都是藩属和各方面有关系的人。

虽然没有上官，其实却是官员上任最重要的宴席，因为长官只有那么几个，对他们巴结和办差就是。但是官员要在宣城站住脚，各方面呼应开，靠的就将是今天来的各路朋友、藩属这些人！官员对于他们自然是重视的很。

胡夫人如今的态度真的也是不一样，对邱泽媛也没有了半点的瞧不起，和袁瑜蓉更是亲热之极。

“我们大人真的多亏了那五万两，不然现在是个什么情形，还不知道呢。”

人家话说的客气，袁瑜蓉却不肯居功：“胡粮道也是为了军营的粮草，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就是打胜仗的第一条件！想胡粮道这样一心为着朝廷，为着军队的粮道，哪个当官的也不会为难的。”

果然，胡夫人没有在客气，笑着道：“今天还来了几个夫人，我与你们引荐。”她看着方氏道：“大嫂怀着身子，不宜劳累，只管在这里坐着，一会儿我把她们领来！”

方氏点头笑道：“多谢照顾。”

“大嫂千万别客气！”胡夫人因为自诩是袁瑜蓉的干姐姐，自然是跟着袁瑜蓉喊方氏和邱泽媛。

一会儿，丫鬟上了几道菜品和水果，都是吃着玩的，不过样样精巧，几人都动了筷子尝了尝，胡夫人就吃了那道长寿果炖雪蛤，连连的称赞好吃！

说笑一阵，告罪起身出去陪其他的客人。

这已经是很好了，能放下别的客人这么长时间，邱泽媛等她一走，看丫鬟们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出去，便笑着道：“今日对我也不同了。”

方氏笑道：“这么快就有领悟了？”

邱泽媛点头：“嗯，若要别人尊重，先要自己争气，言行举止做到叫人能尊重自己！”

方氏睁大了眼。袁瑜蓉也惊奇的笑：“你一下子开窍了！”

“嗯！开窍了！”邱泽媛笑。

“不过这是遇到讲道理的人，有那不讲道理的，就只有另一种办法。用气势压住她们！”方氏道。

邱泽媛立刻就想到了五奶奶，曲瀚旭奉嫂命去敲诈五奶奶，这件事后来也和邱泽媛说了。照着邱泽媛以前的脾气，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件事就是她瞧不起五奶奶，讽刺挖苦她的把柄，甚至和她吵一架都行！

现在当然不会这样想了，做人不是直来直去一点不拐弯就好的，！

一会儿，胡夫人领着几个年纪相当的奶奶进来，有两个是粮道藩属的夫人，有一个是新任知府的儿媳妇。

这位新任知府的儿媳妇。袁瑜蓉并不认得，只听胡夫人介绍：“沈二夫人。”袁瑜蓉点头为礼，知府的儿媳妇，就是说，公公是官员，她的丈夫只是个衙内了，无有官身，大家都是平级。

倒是沈二夫人，看到胡夫人对她们妯娌客气有加，心中不知是什么来历。也客气的很，特意过来和袁瑜蓉妯娌攀谈。

“曲二奶奶娘家是袁将军府上？”

袁瑜蓉客气的笑着点点头：“是啊，沈二夫人认得家母？”她因为胡夫人认识自己的母亲，这才有此一问。

沈二夫人急忙笑着摇头：“倒是不曾见过。不过袁将军一家子将军，有时候内眷们坐着聊天，说到袁将军一家，都是钦佩呢！”

袁瑜蓉笑着客气道：“不敢当呢。”

“曲二奶奶夫家是宣城大户曲家？”沈二夫人又问。

袁瑜蓉心想，怎么盯着自己问个没完？赶紧的点点头：“是啊！”她指了指方氏和邱泽媛：“她们俩是我的亲妯娌。”

“是哪一房的呢？”沈二夫人问道。

这话倒把袁瑜蓉问愣了，听着倒像是知道曲家情况的人？胡夫人在旁边笑着道：“这位沈二夫人，家里和曲家有一族是个远房亲戚……好像是东城的？”她最后一句问的是沈二夫人。

袁瑜蓉心里一沉，她想起个人来！

方氏显然也想起来了，出声回答道：“分家前是东城的，我们老太爷是行二，我们公公也巧，还是行二，二房院的，”

那个沈二夫人就惊喜的叫：“哎呦！这真巧了！我们和你们长房院有亲戚！”

袁瑜蓉已经知道这位是谁了！笑着道：“我也想起来了！先问一句，贵府的老爷，之前是不是松江府的布政司参议大人？”

“正是！我们正是从松江府调来了！”沈二夫人惊喜连连的道，她还以为认了一个有用的亲戚呢！不知道回去了听沈忠明说了讹诈曲瀚侠的事，这位沈二夫人要做何感想！

袁瑜蓉和方氏都笑了，方氏使劲的点头：“巧了，真的是太巧了！”

邱泽媛一听袁瑜蓉问是不是松江府的布政使，就眼睛瞪大了！但是一看袁瑜蓉和方氏从容甚至还能高兴的样子，只能把怒气收起。再看方氏，一点都看不出芥蒂的样子，又想，自己还是差得远啊！

三人和沈二夫人认了亲，自然是谈得热火朝天，袁瑜蓉看胡夫人在那里给自己使眼色，于是告个罪，说要出去洗洗手，便走了出去。

胡夫人将袁瑜蓉到一边低声道：“虽说是亲戚，不过总不是官眷，也别老和她缠聊，多和那两位属员夫人聊聊……”她害怕袁瑜蓉心里不舒服，赶紧又笑着说了一句：“你们亲戚有什么话，总有的是功夫说！”

袁瑜蓉立刻明白了！她其实是好意，这个场面，自然是多和官眷打交道，沈忠明爹是知府，可他自己不是！沈二夫人就算是说的在热闹，也不属于官眷，于自己今后无益。

袁瑜蓉面露感激和明白，点着头道：“多谢姐姐提醒。”

当下就和胡夫人回去，就势被胡夫人到了那两个属员夫人那边说了起来。

午时，在后园子开宴，一共是三桌，袁瑜蓉妯娌就在上席和胡夫人这个主人坐了，三人当然是坚辞，不过今天这个宴没有长官。胡夫人坚持要表现和她们关系的特殊，袁瑜蓉她们嘴上客气，心里当然是巴不得！最后还是坐在了上席。

女人吃饭。行酒令填词作诗少不了，方氏以前应酬过，自然是不在话下。袁瑜蓉满腹文采，不管是前人还是后人的。出来先用了再说，也难不倒，只有邱泽媛，叫人捏了一把汗。

幸好这段时间刻苦用功，虽然有时候答不上来，不过也无伤大雅，没到了丢人的地步。

吃了饭就是看戏。妯娌这才做到了一起，有时间能说说悄悄话了。

方氏只是看着戏台低声笑：“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袁瑜蓉也看着戏台，轻声道：“不对，应该改成，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却偏闯进来！”

正好，曲瀚文对曲瀚侠也在说这句话。

“这才叫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他们俩说这个话的时候，看的就是不远处的沈忠明。

沈忠明正在和人说话，不过眼神时不时的也往这边瞅瞅。能在这样的场合见到这兄弟俩。倒叫他有些吃惊。

他父亲走了很多路子，想留在松江府周围或者去扬浙杭这几个地方，不过江南的这几处，向来是肥差。当官的谁不争得头破血流？他们棋差一招没争上，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南直隶。

这边商户云集，也算是好地方，到这里做知府，每年的进项少说也十万八万银子！

至于曲家这两个仇人，他也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两个商人罢了，有什么本事？自己的父亲是知府！

可是，今天在粮道家宴上碰到了兄弟俩，还看到胡粮道将两人奉成上宾，这叫沈忠明心里有一点点不安。

粮道官职比知府小，不过知府是一地父母官，只管宣城的事，粮道是南直隶的粮道，相当于是省官。

何况，粮道是伸手要粮的那个，而知府是给粮的那个，说到底，知府还是受人家的管。

沈忠明正在这边想的多，胡粮道的跟班赵二从他身边走过，笑着迎着曲瀚文兄弟过去了。

曲瀚文和曲瀚侠赶紧露出笑容等着，赵二走到跟前对曲瀚文低声道：“我们老爷请二爷现在去一趟书房。”他还礼数周到的对曲瀚侠道：“大爷稍等一会儿，因为这会儿人多，不想太惹眼。”

曲瀚侠当然明白，点头道：“无妨，我在这里转转就行。”

赵二告了罪，引曲瀚文往书房而来，曲瀚文心中清楚，胡茂元今天是必定要跟自己谈一谈的。都应该说些什么，他已经想好了，不表功，若是胡茂元避讳不说公事，他绝不问，只谈一些无关紧要的。

进了书房，胡茂元就在门口等着他。

胡茂元是个年纪约三十五左右的男子，穿着一件褐色对襟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黑紫夹袄，个子不高，只到曲瀚文耳下，略胖。

看到曲瀚文立刻就双手抱拳，笑着道：“曲二爷！”

曲瀚文急忙的作揖回礼：“胡大人！”

胡茂元伸出手很亲热的放在他胳膊处将他往屋里让：“请进请进！”

两人相携进了屋里，赵二端了茶上来，在脚下放了一盆炭，两人各据桌子的一边，胡茂元笑着伸手：“请喝茶！曲二爷在茶上是内行，尝尝我这个茶如何？”

曲瀚文端起来喝了一口，马上赞道：“好，乌龙茶！像是……今年的新茶？”他显出比较合适的吃惊模样来：“这是今年的新茶吧？”

“哈哈哈！果然是行家！”胡茂元笑着道：“最南边的茶，冬天采摘。”

曲瀚文点头：“难怪味道不同。”

胡茂元笑着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似乎是品了一会儿味道，这才道：“曲二爷，你的银子也算是救了我半条命啊！”

曲瀚文倒没想到他上来就直接开门见山说钱，慌忙道：“胡大人千万别这么说！这个都是应该的！”

胡茂元笑着问：“这话怎么说？曲二爷是生意人，和官府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就应该的？”

曲瀚文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胡大人，曲某虽然是个生意人，普通老百姓，可是保家卫国匹夫有责，说这话胡大人莫笑我，觉着我说大话。曲某确实是这样想的，只是没别的本事，只能在这方面出一点力，也算是给前方的将士尽到自己的一点责任。”最后又笑着开了句玩笑：“曲某正经的一个一品老百姓！哈哈哈，责任重大呀！”

倒把胡茂元逗笑了：“倒没想到曲二爷这样爽快！”

曲瀚文看着胡茂元紧接着又道：“当然，也是因为二舅子的缘故，我岳丈、大舅子、二舅子都在前方打仗，我一点忙帮不上，只能是自己能做到什么，尽力做好罢了。”

胡茂元点了点头道：“曲二爷放心，确实是为筹集军粮落的亏空，”他笑着道：“令二舅子就是鄙人的顶头上司，说实话，也不敢欺瞒！”

“哎呦！大人千万别这样说！这不是叫曲某手足无措！”

199章出远门

屋里，胡茂元粮道和曲瀚文继续聊着，闲话已经说了不少，胡茂元要说正经的事情了。

“不说这个了，说点正经的，”胡茂元脸色一正，道：“能到这边来，也是因为前方的军需总是不能按时的跟上，曲二爷不是外人，我实话说了，南直隶这个粮道，就是袁二将军保举我来的！不为别的，就是要给前方把粮草供上！”

曲瀚文一听这话，心里也‘突突突’了一下：“难道前方粮草很紧张？”

“不至于到了紧张的地步，但是总是拖欠……往年拖欠，也就罢了，今年不行！”胡茂元道。

曲瀚文已经明白了：“今年……要开战？！”

胡茂元点头：“不错，！皇上三天一道疏，五天一个旨，很明显，今年是要打！”

“粮食很困难吗？”曲瀚文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个？自己一个不沾边的生意人？

胡茂元接着就解开了疑团：“有一点为难，江南富庶，商人云集，按理说，每年缴的税、粮食、等等都是足额的，可是……江南这个地方有个怪异之处，粮食少，别的多……我的意思，除了粮食，什么都有！”

他看曲瀚文认真听着，便解释道：“江南地少，出的粮食也少，每年缴纳的贡粮却最重！为什么，这话又转回来了，就是因为江南富庶，不出粮食出别的，百姓手里有东西！有银子！可是粮食老百姓自己也还要吃，不能全缴给官府，这怎么办呢？每年就有很多的生意人，留下粮食自己吃或者存粮，而需要缴纳的那一部分。就用别的东西代替，比方说，丝绸！”

曲瀚文已经恍然了！

胡茂元看他明白了。就道：“折合的这些东西到了官府手中，需要变成粮食，手续一多。盘剥就多，层层盘剥下来。换成银钱，再去有粮食的地方买粮，你说，能不耽搁吗？有时候，就是故意耽搁！因为耽搁有银子啊！”

曲瀚文已经敏感的感觉到，他和自己说这个有目的！还会是好事！他马上道：“胡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胡茂元道：“我这次来，就是要找一个当地的商人。我又信得过的，与我一起去收粮，收到的丝绸等物，这个人帮我处理，尽快的换成粮食运到前线！不经过任何官吏的手！”

曲瀚文听了心里想不激动都不行！但是又要强行按捺下自己的激动！

他略稳了稳，才道：“胡大人是看中曲某了？”他没有假装不明白。

胡茂元点头：“不错！曲二爷家世代是商户，丝绸的行家，！人面广，这个我不说了，你应该比我明白，最重要的。曲二爷的岳丈一家都是前线打仗的将士，就是这一条，我也放心！还有一点请你放心，我是粮道。只要是抵了粮食收上来的物品，我有权利全权处置！就是说，今后没有人能因为这个找你的麻烦，就算是我走了也一样！”

曲瀚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人尽管吩咐，曲某无不照做！”

胡茂元看他十分的明白，便点点头：“我二月初五就动身，南直隶的各个府都要走一遍，曲二爷跟着我走一趟！”

曲瀚文站起来，恭敬的一揖：“无不从命！大人叫我瀚文就是。”

胡茂元笑了，曲瀚文这样的爽快，确实他很喜欢，觉着自己的这件事情，在他手里应该能办好了！于是点点头：“论年纪，叫你名字也是无妨！”

“大人打算怎么走？”

“走水路！”胡茂元忽然想起来，道：“对了！我刚回到这里，一些小事下人们都不熟！瀚文，你是本地人，咱们出行的船，就由你去租如何？”

曲瀚文道：“这个没问题，交给我好了。”

公事就说到了这里，曲瀚文告辞出来，胡茂元也一同出来，继续周旋客人，曲瀚文直接找到曲瀚侠，跟他说了一句：“好事！”

详细的只能回去说了。

此时已经天色将晚，客人慢慢的告辞，曲瀚文请赵二去门上找婆子传话，叫袁瑜蓉她们在里面告辞，这边一起出来回家。

一路回来，曲瀚文已经把事情跟曲瀚侠说了一遍。

曲瀚侠不问大事，却注意到了小事：“为什么叫你给他准备船？难道是……”

曲瀚文回头看了看女眷的车，压低声音道：“大哥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些官员……走到哪儿，享乐都是排在第一，能舒舒坦坦的去，肯定不会愿意难受着。这和人品官品都没关系，不妨碍他仍旧是个忠于职守的好官。”

“你确定他出去是一心办粮？”曲瀚侠问道：“别办什么其他的事，再把你给搅合进去……官场上勾心斗角的事情，咱们尽量不搀和，也搀和不起。”

曲瀚文点头：“我知道，也有数，这个说实话不能肯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料想他不会！这个粮道是才调回来的，能和江南的官员有什么纠葛？再说，真有纠葛把我搀和进去有什么用？何况，他真的是我二舅子的下属，前任长官的面子，不能马上就不给。”

曲瀚侠点点头：“你出去随机应变吧……还有，找船的事，用不用我去？”

曲瀚文摇头：“不用，我这儿现成有个人！不过，”他又看了看后面的车，低声道：“别叫我媳妇知道……你知道，这方面她决不能……”

话没说完，曲瀚侠已经点头：“知道，只要你自己别趁机乱来。”他笑着道：“弟妹性子太强。”

“肯定不会！”曲瀚文又解释一句：“我回来再和她说清楚……”

回到了家，兄弟俩反倒是商量好了，看曲瀚文跟着自己直接回院子，袁瑜蓉不由得奇怪：“今天的事情你还不和大哥商量一下？难道胡茂元和你没说什么？”

“说了，还是件好事，我和大哥已经商量了。”

“什么事呀？”

曲瀚文于是说了。胡粮道要出去办粮，叫自己跟着去给他处理抵粮食收上来的东西的事。

袁瑜蓉听了怔了半天，进了屋都没说话。

曲瀚文已经在想这趟出门的事。不过她难得的没有追问还安静下来，叫他觉着奇怪，扭头看她：“怎么了？”

袁瑜蓉停了一会儿摇头：“没事……还以为你这段时间不出去了呢……”

曲瀚文一听也愣了。过去将她搂住低声道：“怎么会这么想？就算没这件事，我也要出去进货……做生意哪有常年在家呆着的？你怎么突然的多愁善感起来？”

袁瑜蓉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生了女儿，就心软了，希望全家人总是在一起……”

曲瀚文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强笑着道：“你说的我都不舒服起来……商人重利轻别离，你应该知道，很多事情……”

袁瑜蓉赶紧的笑着打断他：“我就是一时感慨，没事没事！去吧……明日我给你收拾行装。你打算带谁去？”赶紧岔开话题。

曲瀚文道：“带上小道。”

“就带他一个？”袁瑜蓉问：“为什么不都带上，不是叫他们锻炼吗？”

曲瀚文道：“小道，我是打算叫他帮张普的，专管进货！瀚旭今后就不能去那么远进茶了，没必要冒险，也用不着，专门的锻炼出来一个采购的。”

袁瑜蓉明白了：“你先叫他熟悉路和门道。”

“对，小道很忠厚，也不失机灵，做采购能放心……小远。机灵是机灵的很，有点过了头，做个小掌柜接待客人，联络同行合适！”

袁瑜蓉倒觉着他看人蛮准。笑着点头：“挺好！”

这样一个采购经理一个销售经理就诞生了。

第二天，袁瑜蓉在家给曲瀚文准备行装，曲瀚文就出去准备出行的船只。

晚上回来，袁瑜蓉问曲瀚文：“船找到了？”

曲瀚文点点头：“找到了。”他正在看袁瑜蓉给他包的包裹，这一次出去虽然还是他前几天去进纸笺的路线，不过可没那么快了，他没问具体多长时间，不过想来也得一两个月。

正坐在床边看着，突然觉着背上趴了个人，他不由得好笑：“你怎么了？”

“我想跟你一块儿去……抱着胖妞。”袁瑜蓉靠在他背上，嘟囔道。

曲瀚文转身扶住她，脸对着脸看着她笑问：“这一回怎么这么粘人？”

“不知道。”袁瑜蓉说了一句，靠近他怀里，用手指点着他的心的部位：“曲瀚文同学，你这一次去，经过的地方有：金陵、扬州、苏州等地。秦淮河畔，画舫云集，花魁鼎立。扬州，娼楼之上，常有绛纱灯万数，辉罗耀列空中。姑苏的西子娇娘，水滑的肌肤……”

含笑听着的曲瀚文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抬起她的下巴来吻住，辗转纠缠，边吻边笑：“你想警告我？干嘛说一大堆？”

“我就是为了叫你有个准备！不要到了风流温柔地，走不动道儿了，以什么逢场作戏的理由，在那边在留点风流债……我告诉你……”

“我不敢！”曲瀚文很干脆的笑道：“你不是收拾过我一回？我真不敢。”他收起笑，正经的看着她，正经的说着。

袁瑜蓉这才满意，笑着道：“这还差不多……”

曲瀚文重新笑了，搂着她滚倒在床上……

到了二月初五，曲瀚文带着小道，告别家人上船出行。

曲瀚文和曲瀚旭都走了，曲瀚侠就不能出门了，虽说是生意人家，但是也不能钻钱眼里，什么都不顾了，留下一家子女眷当然不合适。

不过宣城也不是没事，曲瀚侠还更忙，茶行、丝绸行，现在是时候铺开了。

说是要做行里的生意，说的容易，人家认不认还是个道理。茶行就先依托品叶居，因为茶的品种太多，他便先做一样。就是川茶，川茶他们是已经做得有基础的了，而且川茶不好做。到现在为止，能做起来的，只有他们这一家。

慢慢的将川茶的品种分细。并将零售价格和批发价格开，若是批发的量大。价格能得很大。那时候虽然没有广告，但是宣传手段还是不少，曲瀚侠现在就铺摆这个。

袁瑜蓉只管她自己的几个铺子，指尖蔻没什么操心的，稳定经营。礼品行，货物还少，现在人家都以为这边只是卖笺纸的地方。这个也不用急，暂时先经营着笺纸，等曲瀚旭和曲瀚文回来，货物来了再说。

水竹居，倒是全力以赴开足马力运营起来，正好在这段时间把水竹居的格调和菜品定下来。等曲瀚文和曲瀚旭回来，在铺摆昌鼎礼品行。

吃饭的人什么时候都少不了，水竹居在前一阵子，举人老爷特别的多，宣城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那时候抢不上个桌，过年家家有宴席，也没必要过来，现在是时候过来尝尝这一家菜馆的味道如何了。

袁瑜蓉本身对做菜又感兴趣。水竹居生意不错，对她也是个激励。

那时候的馆子，大部分都是做本地菜品的生意，例如说，去了江南，都是江南本地的菜色，这和古代运输慢有直接关系。

不像现在，祖国各地走一圈，想吃家乡口味的，能从南吃到北都是！地不地道另说。

经营本地菜，这也是有道道的，例如一个北方人来了江南，必定是想吃江南本地的小吃名菜，你想啊，好不容易出来旅游一圈，当然是尝遍当地的名菜才好，哪能出来了，还吃别的地方做的不算地道的家乡菜？

但是有一点，尝尝可以，一天两天也可以，十天八天也能行，但是长久的呆着，比方说呆一个月三个月的，天天吃就有点受不了了，想吃家乡菜，想吃熟悉的口味。

宣城是个南来北往的重要通道，又是宣纸、徽墨的出产地，来往的生意人非常多，在这里呆一个月半个月的人也多得是，袁瑜蓉想到的，就是这个生意。

川菜是肯定要做的了，因为她自己脑子里就有十几道川菜的菜谱，再加上，她的厨子里，原是有个川菜的厨娘的，这是曲瀚文特意为她找的。不过有一个问题，川菜的材料是很难找的，必须是从四川过来的才好。这件事别人恐怕就办不到，但是对他们来说，却是正好的事情，因为他们还经营川茶，每年是要去四川进货的，顺便带回来就行。

别的菜，袁瑜蓉也会做几道，但是属于什么菜系就有点闹不明白了，琢磨了几日，干脆就像是外地人吃川菜一样，菜系在她的这个水竹居，分成两样，一样辣的，一样不辣的！

辣椒，那个时候才传入中国不久，江南水乡的人几乎是吃不了的，很多人连见都没有见过，安徽虽然不属于江南，但是宣城近江南，口味与江南人口味接近。

但是前面说了，宣城也是个南来北往客商云集的地方，安徽那边也挨着贵州、陕西。辣椒从丝绸之路过来，首先进入的就是甘肃、陕西这些地方，那里的人是已经见过，也能吃的。

袁瑜蓉在水竹居里开辟出一小块的地方，专门种植辣椒，这样，能叫宣城人也看看辣椒的样子，没准到时候能成为一景也未可知。

现在川菜的材料还少，不过吃辣的人也少，还是以不辣的菜为主，等明年的时候，才能真正的做到袁瑜蓉心中的想法，分成两样。

当然，别的不辣的菜，也有特色，宣城人觉着新鲜的，首推就是长寿果炖雪蛤。再加上其他的几道菜，很快的，就把水竹居的名声传播出去了。宣城人都知道，水竹居馆子的菜很特别的，别的馆子很少见的！

这几天袁瑜蓉就在馆子的后厨房，与厨娘们一起研究各种菜式。

厨房设计的也很漂亮，袁瑜蓉全采用的是现代人的思路，要想别人工作顺心，首先给人家提供的工作环境就要舒服，不然，腌腌臜臜的，叫人怎么能舒心的工作？厨房是全明式设计，一排的大门大窗，开着窗的话，从前面的雅间能看到厨房里面去，这样，即能叫吃的人放心，也能敦促厨房的人收拾干净。

里墙刷的很白，地面用青砖铺了一层，这样比别人家的土地就干净许多。在地面的中间，修了一条水道，宽一尺的样子，厨房中有什么水就会流进水道，流出去到后面的大缸中，这样能保持厨房的干净。

进了厨房靠墙是一长排的柜子，上下三层，最上面一层是放各种调料存货的，中间一层是碗碟筷子，下面一层是米面，这样存放在柜子里，比直接放在地上干净清洁多了。

另外一面墙，起了一溜了灶台，十来个之多，大小都有，炒炖煎炸全都齐备，窗户一打开，冲着的是背面，也不会有油烟飘到前面去。

这样的厨房，客人见了都会觉着干净，在这里吃饭的心情也会好很多。

袁瑜蓉这几天的功夫，已经将自己能记住的菜式全都交给厨娘，厨娘也全都做过一遍，上了水竹居的菜单，正式对外销售。

200章西子娇娘

孟管家-----不，孟掌柜的进来了，亲自来给袁瑜蓉回一件事：“东家，来了个同行，点名要见东家，”

袁瑜蓉怔了怔：“哪个同行？”

“城里宋记酒楼。”

宋宪博！

袁瑜蓉皱眉道：“他来做什么？又是撂话？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聊？！”

孟掌柜的没法接口，自己这位东家和别的东家是很不一样的，首先，是个女人，其次，要是换成别的东家，必定是昂首阔步去迎战，这才显得不惧，又有气度！可这位说的这话……什么意思？是想见还是不想见？

孟掌柜的道：“要不小人去打发了他？”

“不用！”袁瑜蓉板着脸道：“你跟着我。”

说着往外走，孟掌柜的当然要跟着，男女授受不亲，自己的东家当然不能和姓宋的单独见面。

领到了一间雅间门口，打开竹子做的门，宋宪博果然就在里面，抬头一看，进来的是袁瑜蓉，不由得怔愣住，失声喊了一声：“蓉儿……”站了起来。

袁瑜蓉走了进去。

宋宪博脸上已经现出惊喜：“怎么会是你……”

袁瑜蓉板着脸看着他正色道：“不错，这个酒楼就是我开的，宋老板，又跟你成了同行实在是抱歉，不过我有几句话说，”

宋宪博看她面色不善，但是也依然的面色不改，还是带着喜色：“蓉儿，你……请说。”

“既然成了同行，说不准会见面，不管是在哪里见面，请宋老板都勿要再叫什么蓉儿不蓉儿。其他任何的称呼，你我之间都不合适，除了曲七奶奶。不要再有别的称呼。还有，宋老板，你父亲和家父是上下级关系。我父亲乃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部下连官带兵多之又多。若是个个都以宋老板这样不见外的态度来纠缠，想想都觉着可笑，所以宋老板，请收起你可笑的想法，正经的去做你的生意，套一句你们爱说的话，生意场上见真章！别的事情。本身就没有一点关系！”

对于这样的人，实在是已经将袁瑜蓉的耐心和同情消磨的干干净净，挤垮了茶铺子，寻到松江府堵她，这些都可以原谅，但是廖淑琴那件事，实在是不能原谅！

袁瑜蓉看宋宪博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退，有点受伤的看着她，一点没有心软，这件事本身就怪自己最开始没说清楚！

因此。宋宪博刚说了一声：“我只是来……”

就被她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宋老板请吧！今后咱们是生意上面的对手，若是想进一步成为仇人，也快要达到了！”

她转身：“给我送客！”

孟掌柜的马上上来，对宋宪博没什么客气。做了个请走人的姿势：“宋老板请！”

宋宪博这一次来，其实是因为过年的时候，领着弟弟回老家了，回来之后听说这里开了间馆子，还是曲瀚文兄弟开的，于是就过来看看情况。那时候，同行之间互相去打探很正常，也没有什么同行误入、面阻莫怪一说。都比较有风度气度，虽然见面阴阳怪气的说两句是难免。

谁想到碰到袁瑜蓉，毫不客气的当面一番话，叫他彻底的灰了心了。

曲瀚文坐在船头，正在往应天走。

应天，也就是南京，在明朝初期曾是国都，明成祖的时候，迁都北京，而应天就成了陪都。

自古金陵就是富贵温柔地、**蚀骨乡，应天这座城，脂粉味太浓，文人墨客怡情抒怀倒是好地方。

曲瀚文找的这条船，就是江南常见的一种乌篷船，江南人出行也是很浪漫很会享受的，因而船也是非常的舒服，与袁瑜蓉上一次生气跑到宣城所坐的船相同，前舱、中舱、后舱共三个舱。

曲瀚文和小道住在中舱，胡茂元和他的两个亲随在后舱住，这一次他带了赵二。

前面一片白水茫茫，两岸的柳树已经还是生出绿色的丝绦，远处的官道上，不断的车马行走。

曲瀚文出神的想着，走的时候，蓉妹妹的那一次欲言又止。为什么呢？舍不得自己走是肯定的，可是怎么突然的生出这样的儿女情长来？蓉妹妹从来不粘人的，而且很通情达理……

转而又想，自己和她成亲后，长时间的分离好像只有两次，一次是自己领瀚旭去四川进茶叶，一次就是她离家出走……

上一次和瀚旭去四川，她并没有这样，难道是真的有了孩子，心软了，可为什么变得粘人了？

正想得出神，一个人在身旁的叫声终于将他惊醒，转头一看，胡茂元站在身旁，奇怪的看着自己：“曲二爷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几声。”

曲瀚文赶紧定下神，笑道：“想咱们这一次去能遇上什么事……”

胡茂元马上就误会了，道：“放心吧，官场上的事情，绝不会牵涉上你。”

他有这个误会也是当然，以前收上来的丝绸等物，从上官到小吏，层层盘剥，每个人都有一份好处，而自己上任，就把这个捞钱的好机会给剥夺了。叫曲瀚文帮自己处理，那么，很多人自然会怀疑曲瀚文在中间是给了好处，而且能得到更大的好处，自己大小是个现管，没人敢怎么样，就恐日后找曲瀚文的麻烦。

曲瀚文已经站起来，请他坐下，自己才坐下，笑着道：“胡大人想的，确实是有那么一层顾虑。”他确实不希望胡粮道走了之后，自己被人秋后算账。正好胡粮道说到了这里，那就要他一句明话也好。

“不需顾虑这一层，我在上任之前，就已经给这边的上官的行文中说了，收上来的东西，我找人核价换成银子，上官已经答应。”他笑着道。

曲瀚文恍然的点头。这样的话，胡茂元上任之初的条件就是这个。那么这边官场上的人，自然会认为，胡茂元要么是真的一心为了前方的粮草军需。要么就是他从北边带来的人做这件事，无论如何牵连不上自己。

曲瀚文点头：“大人想的周到。”

“你只管给我看丝绸的好坏就行，莫要叫这些人拿着不值钱的棉布当丝绵蒙蔽我！”胡茂元道。

“他们真敢？”

“有什么不敢？这些人也不是没干过……何况。我初来乍到，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就算是真的上了当，收下了，那么他们可以不认账，吃哑巴亏的反而是我！”胡茂元摇着头：“很多粮道在这上面吃了亏，有时候就算是开始有那真心报国的心，被这样一坑，也拖下了水。”

曲瀚文摇头。官场上的道道太多，他是不明白，不过他明白，不能同流合污的官员，总是做不长久。想到了这里，又替着这个胡茂元担心起来。不过人家是一心为了前方的将士，说起来还有自己的岳丈，舅子在那边，他也不能劝他和这边的官员同流合污啊！

后面出来了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一个船娘打扮的女子盈盈婷婷的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碟菜，摆在了甲板的桌上，抬头对两人嫣然一笑。又去舱里了。

似乎在船上还有点走不惯，走的摇摇摆摆，腰肢扭得好像水蛇一样。

看到了女人，胡茂元就收起那谈公事的脸色，露出只有男人才懂得，含着深意的诡笑：“曲二爷倒是会享受……”

曲瀚文笑着道：“大人莫要叫我曲二爷了，这样生分太多，叫我老七就行。”

“哦，原来曲……你排行老七？”胡茂元笑着道：“这倒巧了，我在家乡的族辈中，也是行七。也好，我叫你老七，你就叫我岭兄吧，我字岭。”

“那怎么行，总是尊卑有别。”

胡茂元笑着道：“要说尊卑，我在军中的时候，袁二将军是我的顶头上司，可是喝酒的时候，袁二将军也喊我一声岭兄。你随袁二将军喊，却是合情合理。”

这样一说，曲瀚文再要是客气就见外了，便笑着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胡茂元笑着问道：“听你的言谈，看你的举止，却也不像是商贾世家，难道以前的家里长辈，没有个出仕做官的？”

曲瀚文摇摇头：“没有，只是家规甚严，我们曲家子弟，从小要读书的。”他没说弟弟在京中的事，没必要。

胡茂元一听恍然的点头：“那就是了！”

那边的船娘又出来了，放了一盆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菜，一股香味飘了过来，一双媚眼也飘了过来，一瞥即收回，转身又进去了。

胡茂元被眼神勾搭的魂魄也跟着走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消失在前舱的倩影，有点神魂颠倒的样子，

曲瀚文笑着低声问：“这个怎么样？岭兄？”

“江南美女，果然是一流的品貌……”胡茂元呆呆的说了句。

曲瀚文便笑着道：“晚上叫过去吧，岭兄也领教一下江南水地的温柔乡。”

胡茂元这才似乎是听见了，赶紧转过来，微微红了脸道：“这怎么可以……”

“岭兄！你还没明白呢！这个并不是我的禁脔，本来就是……”曲瀚文想了先个，怎么找个文雅一点的词，笑着进一步解释：“我们这儿有个叫法，西子娇娘……”

胡茂元恍然明白了：“西湖水滑多娇娘！”

“不错不错！虽然诗里是的姑苏地的船娘，但是南直隶不分家，船娘水上到处走啊！”

胡茂元笑着道：“哦，原来如此……只是，你上船的时候，我听她叫你七爷，看和你很熟的样子，还以为是你的……哈哈。”

曲瀚文就摆出一副只有你知我知的样子诡秘的笑道：“原本也是，不过，哈哈哈，岭兄现在知道了？”

胡茂元点着头：“知道了……这船找的真不错。”

曲瀚文就笑着，正好那边的船娘将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摆上酒壶和酒盅，朝这边娇声叫：“两位爷，过来吃饭吧？”

两人便笑着过去坐下。

船行驶在江中，旁边闻得酒飘着浓重的香味。太阳高空挂着，倒也不还觉着很冷。

两人坐下，先对饮了一杯酒御寒。胡茂元此时已经放了心，知道词船娘今晚上就归自己了，便笑着对她道：“你也过来坐下陪着喝两杯。”

那船娘犹豫一下。却不敢坐，看了一眼曲瀚文。

曲瀚文笑着道：“叫你坐。你就坐下，胡老爷的话还不听吗？这一路上，胡老爷可就你是衣食父母了。”

那船娘明白了，便抿着嘴笑着坐下了，不过还是不敢坐实，微微侧着身子，给胡茂元倒上杯酒：“老爷。”叫了一声。送到了胡茂元的嘴边。

胡茂元也不接，就这她的手直接喝了，趁机仔细的看了看那双青葱玉手，笑着问：“叫什么名字？”

“奴家叫立春，老爷。”立春含羞道，再给他斟了一杯酒，美人倒得酒，胡茂元杯到就干，一会儿，就有点晕陶陶的。摸手摸脚的不老实起来。

曲瀚文看着含笑不语，吃着自己的菜。

没错，这个就是立春，被曲瀚文弄到船上。做了一名西子娇娘。

曲瀚文实在不是什么善人，这样对待她，也是因为立春长得漂亮，这方面有用，他做生意来来往往的，总避免不了要巴结谁，立春就派上了用场。

立春到了这一步，要想活着，只能听他的。

而且他也不担心，立春给胡茂元吹枕头风。男人在这一方面，并不是每一个都会色迷了心窍，听女人的挑拨。这一点曲瀚文很清楚。

胡茂元一看就是个头脑清楚的人，他当然能分得清楚，谁重要谁不重要，立春只不过是一个船妓，他堂堂一个朝廷官员，怎么可能会听一个船妓的话，任由她摆布？再说，一边是能帮助自己的人，一边是船妓，就算不是胡茂元，别的任何人都会明白怎么处理。

可能哄哄她倒是有的。

这就是俗称的逢场作戏。

胡茂元叫他找船，他想到的就是胡茂元可能是想找好一点的船和船妓，这方面他的下人可能是真的不熟，另外也可能是害怕自己的人找了，走漏风声叫胡夫人知道。

他是这样猜的，曲瀚侠一听，也是想到了这个方面。不过曲瀚文还是谨慎了一些，上船的时候，并没有把话先说开，万一猜错了，岂不是自讨没趣？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是猜的没错了。

宣城，城内的府里。

曲二老爷的难事被曲瀚文摆平了，着实老实了一阵，这段时间对曲二太太也关心有加，就是希望，曲二太太能说动曲瀚文，允许自己过去和他们一起住，或者他们回来住。

曲二太太躺在床上养了十几天的病，这些天刚刚好了一点。

不生事那就不叫曲二太太，躺在床上这几天，几个妾叫她使唤的比她还累，天天站在床前，端水试药，侍奉起居。

曲二老爷的两个小儿子，一个取名叫瀚莞，一个取名叫瀚乾。他们的母亲，分别是四姨娘和五姨娘。青儿、兰儿是刘姨娘、七姨娘。

前面几个大姨娘已经死的死，没的没，最大的就是四姨娘了，四姨娘平常还是很谨慎的，自从被曲瀚文的人打了一顿之后，更是低眉顺目，保持着低调。

曲二太太是早有收拾四姨娘和五姨娘的心，不过一直没找到这两个姨娘的短处，那时候曲二老爷对她还只是表面上过的去，她还不敢不问理由就下狠手。

这一次是好机会，曲二老爷如今只能听她的，而她怎么能不趁着好机会把两个姨娘弄倒！至于留下两个小孩儿，到时候没了娘，想怎么收拾还不是轻松至极，随自己的摆布？

这一天躺在床上，眼皮翻来翻去，没有看到四姨娘，便问一旁的兰儿：“四姨娘呢？”

兰儿赶紧回道：“小十五爷病了，四姨娘回去照顾了。”

曲二太太看五姨娘在一边及其不安，眼睛直往外瞟，外面站着的是她的一个丫鬟，看来是示意去给四姨娘报信。她心里哼了一声。五姨娘年青，也没有四姨娘有心机，这几天趁着曲二太太生病，又把曲二老爷过去她那里宿了两天。曲二太太虽然躺在床上，但是什么事都知道。

曲二太太在没有问什么，闭上了眼睛呆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就看到那个小丫鬟已经偷偷的溜了。

过了一会儿，四姨娘就有些慌张的过来了，悄悄的进门，侍立在门口，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曲二太太，却正好碰到曲二太太凌厉的眼神，看来是过不过去，只能赶紧的陪笑着轻声道：“十五爷也伤了风……”

曲二太太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这会儿便冷声道：“怎么回事？！我这才生病，你们就把十五爷带病了？！”

语气倒是不很厉害，但是还是把四姨娘吓得不行，赶紧道：“昨天老爷想见见，领出去上房一趟，在没出去，晚上就有点伤风……”

“这么说不怪你？”曲二太太冷冷的打断道。

四姨娘吓得再不敢辩白，低着头一声不敢出。

曲二太太翻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去照顾十五爷吧！要是有个好歹，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四姨娘怯声答应，慌张的福了个身赶紧的出去了。

201章干掉姨娘

曲二太太心里再次的冷哼，斜着眼睛看床边站的五姨娘，五姨娘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她。

张妈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五姨娘赶紧的迎上去接过来，还客气了一句：“张妈妈歇歇去吧，这里我来伺候。”

张妈妈呐呐的答应一声，不过没敢出去，在门口站着候叫，五姨娘端着托盘放在桌上，托盘上一个瓷圆盅，一只瓷碗，一只瓷勺。五姨娘将燕窝粥舀出来，这边的青儿和兰儿已经把曲二太太给扶起来了。

五姨娘亲手给曲二太太喂的吃了，曲二太太似乎很满意，点点头，道：“你们都去歇会儿吧，累了也几天了。”

五姨娘赶紧的道：“奴婢都不累。”

“去歇会儿吧。”曲二太太格外的和蔼：“我想再睡会儿，你们也不用都守着，张妈妈在这里就行了。”

姨娘们这才确定，曲二太太是真的叫她们走，于是当然也不敢强留，全都答应着出去了。

曲二太太看她们都出去，便把张妈妈交到跟前，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张妈妈有些错愕，还以为……

遂点头赶紧去办了。

……

从宣城到应天，水路最多就是一天的时间就能到了，但是为了叫行程舒服些，曲瀚文特意的吩咐，叫船走得慢一点。

船夫是两个黝黑的年轻人，家里曾经是养蚕的农户，跟曲家也是佃租关系。亲兄弟两个，老大叫陈品，老二叫陈忠。因为在乡里和恶霸起了冲突，被害的家当全无，兄弟俩只能当了最后的一点家当。买了条船做起了船夫的生意。

没有个手艺出众的船娘在船上做饭，就很影响游船生意，但是兄弟俩虽然穷。却不肯叫自己的浑家出来抛头露面。做饭倒是无所谓，但是因为有很多船娘还兼做别的，出来了总是会被人误会调笑。兄弟俩倒是有这个志气坚决不肯。因此生意一直不好，经常的停靠在岸边。兄弟俩也急的不行。却毫无办法。

曲瀚文在找袁瑜蓉的时候，凑巧碰到了，有心他们一把，就和他们定下，只要从宣城出去走水路，就用他们的船。兄弟俩当然感激不尽。

这一次曲瀚文起了心要把立春弄进娼门，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兄弟两个的船。正好也能叫他们盯着立春，别跑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兄弟俩都年轻，立春样貌出众，别把两人勾引了，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派了小石特意的先来试探了一番，兄弟俩家中适逢大变，正困难的时候，遇上曲七爷肯帮忙，已经很感激了。而且两人都是一样的木讷本分。不肯叫自己的浑家出来，从这点也能看出来，不是肯胡搞的人，又受着曲瀚文的恩惠。也不肯忘恩负义。小石试探一番，回禀了曲瀚文，曲瀚文就放心将立春放在了他们的船上。说好了，自己只要不用船，他们就接待别的客人，自己要是用船，提前几天通知他们，好将时间空出来。

兄弟俩确实也不错，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任何事情，立春老老实实的在船上，他们的船如今有了个娇媚的船娘，还是西子船娘，生意一下子好了很多，两人更是感激曲瀚文。

曲瀚文坐在船头的椅子上，迎着还很冷的风，虽然吹得身上冰凉，但是却叫他脑子很清醒，他在想这一次出门的事。

既然是跟粮道出来，少不得会和官府的人打交道，他是很希望能结交几个官府的人的，但是又不想陷得太深，因为官府的人，今天也许风光无比，没准明天就因为个什么事全家抄斩了！他当然不能把祸根埋下。这就考验人的智慧呀！

小道和陈忠走了过来，小道站到了一边，陈忠弯着腰在他旁边轻声的问：“七爷？您找我？”

曲瀚文点点头，笑着问道：“怎么样？立春这段时间老实吗？”

陈忠顿了顿，才道：“还算老实。”

曲瀚文笑了：“这么说就是不老实了？怎么了？”

“前几天，有个客人去宁波，走了一路，到了宁波非要给她赎身……”

曲瀚文已经明白了，道：“你们怎么说的？”

“不卖。”陈忠人老实，说话也简练。

“那个人是什么人？生意人还是官场上的人？”

“是衙门一个办差的，自称自己是县城衙门的师爷。”

“师爷？”师爷这个称呼比较的广泛，刑名、钱粮师爷也叫师爷，文书师爷也可以称师爷，但是两者就是天壤之别。

一个七品的正印县官，手下有两大师爷，刑名师爷和钱粮师爷。刑名师爷，就是帮着县太爷断案的，而钱粮师爷，就是帮着县太爷管着一县的钱粮。这两位师爷，在明朝的时候，很多都是世袭的。

很多人以为，只有高官才世袭，比方说王位、爵位。怎么也得一、二品官儿才划得来世袭啊，其实这是错误的。明朝的时候，分封了很多世袭的官位，而各个地方的钱粮师爷，或者是钱粮师爷手下的户部文书，大部分是世袭的。这两个职位，就是管一县百姓的户籍，还有按照户籍征收粮食。这个地方，百姓谁家有多少山头多少地，都在什么地方，情况各种复杂，只有他们最清楚，凭着这个，父传子，子传孙，世世代代也是官身，子子孙孙总有口饭吃。

虽然还没品级。

那个要给立春赎身的，要是钱粮师爷或者是刑名师爷，那就和县太爷差不多，不易得罪。但要是一般的文书师爷，在衙门抄抄写写的，那就没什么要紧，得罪就得罪吧。

曲瀚文想了想，道：“等这一趟回去了，我叫小石来找你，你和他去衙门看看，是哪个师爷给指指。”

陈忠答应一声：“是。”

曲瀚文便道：“这还叫老实？打过没？”

陈忠楞了，嗫嚅了一下。

小道就赶紧道：“不是说过。不老实就要打吗？！”

陈忠脸上有些为难的样子，曲瀚文挥挥手：“算了，以前没干过这个。下不去手，我也不为难你们。”

“谢谢七爷。”陈忠感激的道。

曲瀚文点点头，转头对小道：“记着这顿打。回去了补上！”

小道答应一声：“是！”

身后传来动静，曲瀚文回身。看到胡茂元满面红光、精神抖擞的出来了。曲瀚文立刻站起来，开了句玩笑：“**缱绻，岭兄何必起来这么早？”

胡茂元红着脸摇手：“取笑取笑了。”

过来两人互相让着坐下了。

小道和陈忠退下，胡茂元的那个下人上前伺候去了，小道就跟着陈忠一直到了后梢，左右没人，离前面也远。不怕人听见，这才问道：“陈老二，你该不是看中那个娘们了吧？舍不得动手？惜香怜玉起来？”

陈忠一下子就急了，脸涨得通红，好像是要吵架的样子嚷嚷道：“我才没有！要是我生了那个心，叫我……”

“算了算了！”小道皱眉道：“那是为什么？”

“我是……看她一个女人，我确实下不去手！”

小道马上警告道：“你可别被她的样子给唬了！那个女人狠着呢！不然七爷也不会这样对她一个女人！”

“到底是为什么？”陈忠又低声问道，其实他们兄弟也很好奇，七爷在他们心目中，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何以这样对待一个弱质纤纤的女流？

“弑主……算了，你别问了，总之这个女人最会做作，装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内心狠毒的很！我们在府里都没看出来……你可一定记着我的话，盯紧了她，她说什么也别信！”

陈忠被他的那句‘弑主’，吓得黝黑的脸上大惊失色的样子，半天才点头：“放心吧，小道哥，我才不会理她咧……”

小道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宣城城内曲府。

这天晚上，几道诡异的人影在廊道和院落中穿梭，一会儿又都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一道长长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曲二老爷这些天本来就没好气，如今一早就被这样凄厉的喊声吵醒，更是又惊又吓又气又急，气急败坏的穿衣裳，丫鬟已经跑进来喊：“五姨娘那边……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出什么事了？！”曲二老爷吓得脸发白，穿衣裳的手都在哆嗦，盘扣半天都系不上，青儿赶忙的过来伺候他。

“是……是……”丫鬟却紧张的半天都说不出来。

青儿不知道为什么，也紧张的半天没扣上，曲二老爷心急火燎的，一怒推开她：“笨手笨脚的，躲开！”

冲着丫鬟又骂了一句：“话都说不清楚，要你有什么用？滚！”

丫鬟吓得‘噗通’跪倒了，曲二老爷冲了出去，奔到五姨娘这边的院子，看到围了一院子的人，还以为出了人命了，吓得心‘砰砰砰’的乱跳，手脚发软。

看到他进来，下人们赶紧的站到一旁，曲二老爷哆嗦着进了屋子，然后就发现，根本不是出了什么人命了。

曲二太太面皮绷得紧紧的坐在上首，两个人跪在她的面前，一个是五姨娘，一个是……看着像是个管家样子，两人全都衣衫不整，五姨娘披头散发的，那个管家甚至还赤着上身。两人都被两个下人扭着胳膊，五姨娘还在扭动挣扎，那个管家却一动不动。

曲二老爷站在门口刚张嘴，话还没出口，曲二太太看到他已经道：“老爷来的正好！这对奸|夫淫|妇，老爷处置吧！”

曲二老爷过去上首的椅子准备坐下，坐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五姨娘，就吓得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哎呦，我的娘呀……”突然捂着心的位置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众人惊叫，曲二太太惊叫的声音最大！狂喊着：“老爷！老爷！”

两个下人冲上来赶紧扶住，把曲二老爷扶着坐在椅子上。

曲二老爷并没有昏厥，眼睛半睁半闭着。地上跪的五姨娘，模样确实也有点骇人，嘴巴下巴全是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眼一样，整个脸的样子。就和被宰了的头差不多！

难怪把曲二老爷吓得犯病！

众人一团乱的上来，拥着曲二老爷，胡管家立刻伸出手去在人中上按着，曲二太太就是尖叫：“找大夫！快去找大夫！”

曲二老爷就是一下子被吓得痰哽住了，被胡管家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一口痰出来，终于缓过来了气。

胡管家一看醒过来了，大大的松了口气，急忙喊：“把老爷抬进去。”

下人又七手八脚的把曲二老爷抬进屋里，在床上躺着，曲二老爷哼哼着，问：“怎么回事？”

胡管家刚说了一句：“老爷。您先歇歇……”

曲二太太已经从后面冲上来，她看到曲二老爷没事了，于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尖声道：“老爷！我说了你可别生气！这情景还不清楚？五姨娘偷人！胆大到了什么程度，竟然把人叫到自己的屋里鬼混！老爷，这样的人不赶紧处置了，丢的是谁的人？！”

曲二老爷吭吭了半天才说出来：“我是问……五姨娘的嘴……嘴是怎么回事？！”

曲二太太声调奇高，谁也压不住：“被发现了，她就要咬舌自尽！”

“咬舌……”

“咬了半截下来，不过没死成！”

曲二老爷浑身哆嗦着。一双死鱼眼死死的盯着曲二太太！

这件事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他也不是真傻！曲二太太什么人？必定是看自己现在自身难保，趁机就要铲除这两个姨娘！什么咬舌自尽，必定是怕说出她陷害的话来，这才叫人把她的舌头剪了……

狠毒。毒如蛇蝎！

“老爷，这样的人决不能留着！咱们府里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胆大到了如此地步，根本就没把老爷和我放在眼里！刚刚我听到消息过来，一进门，小娼妇竟然想把我撞死！心如蛇蝎！”

曲二太太声音尖利，一句接一句的没完没了，胡管家一看曲二老爷又有点不好，又在翻白眼，实在不能不说，只能大着胆子打断了曲二太太的话：“太太……老爷还是不好……”

曲二太太这时才发现，倒是没生气胡管家打断她的话，还似乎现在才发现曲二老爷的样子，又着急的叫：“哎呦！这怎么办，怎么又不好了？”

转身去骂丫鬟：“一个个是死人呐！赶紧端些水来！去找大夫没有？！”

曲二老爷耳边全是她尖利的声音，就好像是拿把刀子不停的在他的骨头上来回的剔着，他浑身哆嗦，指着曲二太太的手也在一直的抖着，抖得好像害了羊癫疯，想说什么，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哆嗦。翻白眼翻了一会儿，终于又昏厥了过去，但是眼睛却依然半睁半闭，怪吓人的。别人也不觉着他是完全的不省人事了。

“老爷！你没事吧……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把老爷气成什么样了！老爷，小娼妇就交个我处置，您赶紧歇歇……胡管家！找藤椅把老爷抬到我的屋里去！”曲二太太埋怨着：“这乌烟瘴气的屋子怎么能给抬到这里来？！”

胡管家实在是强忍着，那时候着急，哪里能顾得上抬到哪里？再看曲二老爷的样子，像是中风，这会儿就没敢在说话，别到时候真的中了风，自己有什么自作主张的被曲二太太赖上！示意下人赶紧去找藤椅。

一会儿，藤椅来了，四个下人将曲二老爷抬到了藤椅上，然后抬了出去，曲二太太跟在后面，声音很大的道：“老爷放心，我一定处置了这件事！”

胡管家看曲二老爷的手一直伸着，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转身叫一个小子：“赶紧去把十六爷抱来！”

那个小子犹豫一下：“那别人呢？”

“哎呦，现在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先把十六爷护住是正经，！”

那个小子就飞跑了去了。

这边曲二老爷的手终于也瘫软了下去。

抬回了上房，几个人一通忙乱，胡管家叫人给曲二老爷掐着人中和手上的劳宫穴，这边自己赶紧的跑出来，找个小子道：“快去城外给几位爷送个信！就说老爷可能……可能是中风了！”

他指使的是个小管家，有点心眼，凑上来低声问：“太太那边要是知道了……”

胡管家闻言一怔，太太今天明显是要收拾掉五姨娘，要是自己命人去把七爷叫来了，坏了太太的事，今后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想了想跺脚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真的要是中风，那不是闹着玩的！没有及时告知几位爷，到时候咱们几个谁也跑不了！”

那位小管家也不及细想，听他这样说也有道理，赶忙的点着头去了。

下人抱来十六爷不久，大夫就来了，给曲二老爷看了，说是急火攻心，赶紧的拿了黄解毒丸给塞了几个在嘴里，又叫人十指放血。折腾了好一会儿，曲二老爷长舒口气，终于把一缕幽魂又给了回来。

缓过了这口气，赶紧有气无力的问：“五姨娘……那边怎么样了？”

胡管家犹豫了一下，劝道：“老爷，十六爷没事就行……你老人家可不能在生气了，不然真有可能……大夫说了，在要是生了大气……”

曲二老爷只能反复的叫：“毒妇！毒妇啊……”

202章露一手

小管家去城外报信的时候，曲瀚侠不在，下人进去传话，先传给了邱泽媛，邱泽媛一听，又紧张的不行，慌忙的去找方氏，正巧，袁瑜蓉抱着胖妞也在。

听了邱泽媛说的，两人都面面相觑作声不得，这件事非同小可，袁瑜蓉叫婆子将那个小管家叫进来详细的询问。

小管家到了屋门外的廊下跪了：“二奶奶、七奶奶、十奶奶！”

“家里怎么回事？大夫去了吗？”袁瑜蓉在里面问。

“小人走的时候，大夫还没去，胡管家叫小人来的……”他想了想又叫了一句：“要是出了大事，小的们怎么担当的起！”

“大夫还没看，怎么就说是中风？”

“看着……看着像！”

袁瑜蓉看了看方氏和邱泽媛，邱泽媛是没主意，方氏就算是有主意也不会说，没准心里还……

想了想，道：“大爷他们都不在，我先派个管家跟你回去等消息，这边找着大爷，找到了就请他过去。”

“是！”小管家答应一声。

袁瑜蓉就找了个稳重点的管家和他回去听消息，这边有派了人去找曲瀚侠。

屋里安静下来，方氏看着别处发呆，邱泽媛也看着什么地方发呆，眉头皱得紧紧的，看得出来，心里很烦躁。

过了小半天的时间，曲瀚侠回来了。

没有再出去，而是去了他的书房，袁瑜蓉知道，他是在等确切的消息，方氏没有走，陪着她们两个。大家都不说话，其实都在等那个管家的进一步证实的消息。

邱泽媛因为上一次惊慌失措被袁瑜蓉和方氏教训，这一次虽然依然觉着事情严重。急的火烧火燎，但是看到大家都特别的稳重，她也只能按捺下烦躁。在这边一块儿等着。勉强忍着，就觉着心口一抽一抽的疼。有股怒气撒不出来，憋得难受。

再过了小半天，那个管家回来了，妇人们听说已经去书房回禀了，都着急起来，方氏脸色微微发红，不知道心里想的什么。袁瑜蓉只是有点着急而已，急的不是别的，而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样了，是不是要有大事……

好一会儿，才听见丫鬟回禀：“管家来了！”

门口接着传来管家的声音：“回禀几位奶奶，是虚惊一场。”

屋里的几个妇人绷紧的神经全松了，袁瑜蓉不敢看方氏，怕看到一脸的失望，自己也赶紧的调整的心情，千万别把心里的想法带出来……

“为了什么事知道吗？”她问道，

管家已经打听出来了。便将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几个儿媳妇听了，浑身冒寒气！

“五姨娘是怎么处置的？”

“不知道……我问了几个人，都不说。还叫我别打听。”管家在外面回答：“小人问胡管家，胡管家说，他是陪着老爷的，也不知道。”

“十六爷呢？”

“这会儿在胡管家那儿呢！”

袁瑜蓉摇头，曲二太太会对孩子下手吗？这个好像不是问题，她那个人，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手，别说别的人了……想了想又问：“大爷是怎么说的？”

“只说叫我来给奶奶们回禀，没说怎么着。”管家跪在外面，声音不高不低的回禀着。

好半天，里面传来一声：“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家答应着去了。

屋里几个人半天没说话。

应天。

曲瀚文在这里已经呆了三天了。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官场上面的事情，还有私下的事情，真的是一团乱麻，胡茂元一来就被他们给绊住了，两天没露面，到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一来倒是看了丝绸了，这边的人咄咄逼人，对胡粮道都不满，更别提他这个副手了！幸好他都不是外行，只是这些东西按照什么价抵粮食，不太好定，他是按照进价压了一成报给胡茂元的，这一成，就是胡茂元的好处，不过暂时没说。

胡茂元和衙门的人去谈，他自己就领着小道在应天府城内转。

一边转一边想，胡茂元这一趟，看来是不会很轻松，一趟走下来，不知道要花去多少时间！等自己回去在联系售卖，哪能一下子就盘清了？这样不还是耽误前方的粮草军需？

耽不耽误打仗，曲瀚文不知道，但是胡茂元今年的这个新办法要是实行的不顺利，可想而知，明年是不会在这样继续办了，那么，依然还是层层盘剥？

这样一来，二舅子将胡茂元派回来，心机就算是白费了。今年的粮草若是和去年到前线的时间差不多，胡茂元就等于是寸功未立，那么，对于前面的一任粮道，他又有什么突出的地方？这样一来，会不会马上就被贬职？即便不贬职，在二舅子那边，也会失去对他的信任！

曲瀚文是生意人，还要考虑他自己的一方面，这样的事情，就好比是天上掉馅饼，人家送到你头上的好事，今年要是拿不下来，这一趟根本没什么意义！

就上面这几点，已经叫曲瀚文下了决定！不能等，回去了直接把银子交给胡茂元，好比是自己从他手上进的货！当然价格要便宜很多。

这样，胡茂元有银子可以很快的筹备粮草，前方的二舅子也算是不白费心机把胡茂元调回来。自己也能促成明年继续这样做！

定了先给银子，不由的就发愁，看这个样子，没有十万八万是打不住！

北方一面战事的粮草军需是度多少，曲瀚文忘了问了，不过少不了！十万八万估计是最少的数目！

想到了这里，不由得着急，走的时候没想到这一方面，给大哥没留个话，叫先筹备着银子？

看了看身旁的小道，却不能叫他回去报信。因为这边还是要有个自己的人，万一有什么机密的事需要去办，没人才麻烦！

而且就算是回去说了。大哥就能筹到银子？

前面的五万两还没着落呢！

或者收上来的丝绸就地处理了……低价一点的话，肯定是有人要，那么。这里面的亏空，胡茂元肯定是不能承担。只能自己承担了。

能亏多少呢？

想来想去，这个方法还是不合适，在这里收的，在从这里走，那么，送丝绸出来的人总有办法打听出自己出手的价格，那不是成了给人一本自己的帐？

前面有人喊他。他抬头一看，却看到是胡茂元的那个亲随赵二，看到了他笑着跑上来道：“七爷！还好碰到了您，不用我回去找了。”

“怎么？找我？”

赵二一脸的着急：“别提了，今晚上算是遇上麻烦了！来了一批生丝！”

“生丝？”曲瀚文有些吃惊：“还有给生丝的？”

“不错！大人请您快过去呢！”

曲瀚文立刻挥手：“在哪儿？走！”

赵二在前面带路，曲瀚文和小道跟在后面，一会儿，来到一个大院门前，他还以为会到衙门去呢！进了院子，看到摆了一院子的家伙什。大秤。簸箕萝子，各种计量用具，墙边靠着各种的农用家伙什，镰刀锄子什么都有。看着像下地干活一样。

正中间摆着几十筐的粟米，远一点的地方，摆着一排的桌子，桌上面全是堆积如山的丝绸，地上还摆着几大包生丝。十几个衙差在这些东西之间穿来走去，忙得不可开交。

胡茂元和几个官员在那边坐着，看到了他进来，胡茂元站了起来迎上来，旁边的官员都显出惊愕的神情，接着也跟着站了起来。

曲瀚文上前兜头一揖：“大人。”

那身后的几个官员看曲瀚文行礼，这才释然。

胡茂元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对曲瀚文的态度引起了别人的疑虑，而是赶紧的着曲瀚文的胳膊：“老七！你快看看，这连生丝都给我送来了！这方面……我是一窍不通，你看看，如何？”

曲瀚文急忙的走到那几包生丝跟前，胡茂元压低声音道：“这个价格给他狠压！不用客气！”

曲瀚文没有看他，只是微微的点点头。

胡茂元又笑着大声道：“还有那些丝绸，更是看不懂，什么丝啊，绸啊，纨啊，素啊的！我全都糊涂了！老七，你给好好看看，把最上等的挑出来就行了。”

曲瀚文点着头又是一揖：“是，大人。”

胡茂元点头，示意他检查吧。

曲瀚文这才仔细检查起来。

果然，生丝有好有坏，有些已经发黄，显然是放的时间久了，还有些是最低档的粗丝。

曲瀚文一边看一边低声说着，教小道认这些生丝，小道在旁边认真的听着，就差趴在那几包生丝上研究了。

然后曲瀚文又去看丝绸，这些小道已经懂得一些，曲瀚文叫他动手，将最最上等的直接找出来，小道伸手就来，基本上全找出来了，还落下两三匹不易看出好的。而那些中等的和下等的，他一匹都没有认成上等。

曲瀚文还算是满意，点着头道：“丝绸方面，你可以出师了，叫你自己来买货，应该不易被骗，”

小道还不知道他的打算，吐着舌头道：“小的哪能自己来？”

曲瀚文笑笑，先不说这个，那边胡茂元已经过来了，还有那两个官员，胡茂元当着面问：“老七，生丝的品质如何？”

曲瀚文略微的犹豫了一下，胡茂元马上道：“尽管直说！”他扭头去看那两位官员：“都是为朝廷办差，没有什么私心。”

那两个官员自然是满口的应承，频频的点头：“对对！直说好了！”

曲瀚文看胡茂元的意思，并不是假的，便直说道：“这十几包丝，怕是不值多少银子。”

胡茂元挑高了眉，但是并没有惊讶的叫出来。只是示意他说下去。

曲瀚文指着道：“这两包，生丝已经发黄，这是放久了。这些，都是粗丝，无法上织机的，还有这两包，乃是肥丝……”

“慢来慢来……”其中有个长胡子的官员撑不住了，涨红了脸将他的话打断：“这位兄台，你真的懂么？我们这里可是有江南制造局的人看过的！说这些都是上等的丝！”

曲瀚文笑了：“别的人我不知道，不过鄙人是曾经做过丝绸生意……家中也曾有过上百台的织机！”

此话一出，那个官员眼睛瞪大了！胡茂元微微的笑着，有点高深莫测，另外一个官员左右的东张西望，好像被别的地方的什么事给吸引了。

那个胡子官员涨红了脸，上下的打量了一下他，眼中分明是不信的样子。

曲瀚文也知道，他这个样子是做出来了，这些丝可能与他有关，而胡茂元就是要叫自己当面拆穿他。

他笑着道：“丝有三种，上等茧子缫出来的称为细丝，中等茧子缫出来的是肥丝，而下等茧子缫出来的就是粗丝，粗丝是织不出丝绸的，织丝绸的话，只能用细丝和肥丝，细丝为经，肥丝为纬，”

胡子官员的脸上有些沮丧，听曲瀚文这一席话，分明是个内行的人！恐怕说他自己家曾经有过百台织机，也不是什么吹。

胡茂元在那边低了低头，好像是在忍着笑，曲瀚文立刻就不再说了。

胡茂元马上就抬起头，笑着那个胡子官员：“走走走！老兄，咱们俩进里头说！”

扭头对曲瀚文道：“老七，你跟着赵二去，我一会儿过来！”

曲瀚文点点头，这边赵二已经上来给他做个请的手势，曲瀚文跟随他出去，心里还纳闷，怎么？不是叫自己出价吗？

出了门离开那个胡同，赵二这才回过头来，竖起大拇指：“七爷！小的算是服了您了！那位长胡子的官儿，在这边是有名的难缠！每一年的征粮，粮道都要在他手里吃点亏！可今天被您说的哑口无言！我看着太高兴了！”

曲瀚文微微笑着，问道：“咱们去哪里？”

赵二扭过头来，笑得更是暧昧：“特别好的地方！”

一看他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笑，曲瀚文心里就叫苦，没想到胡茂元还挺好这个。这可如何是好？胡茂元这样的殷勤，他为官，我为民，到时候要是严词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惹他心中不快是小，影响了前面辛辛苦苦打下的良好基础，那就是大事了！心里飞快的琢磨着，跟着赵二脚步也不能停，一直往前走着。

果然，越走越繁华，两旁渐渐出现一排排的小二楼，红灯笼挂的满街都是。飞檐楼宇，雕梁画栋，再往前就是大名鼎鼎的秦淮河畔。

203章画舫上

秦淮河畔上面画舫林立，未至跟前，已经是桨声灯影，热热闹闹，

几乎每个画舫上面都挂着那种常璇灯笼，上面不是一个美人的图像，就是一个美人的名字，或者是风流雅号。

置身河畔，简直有如梦如幻的感觉，浑不知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面前的绚丽多彩，美不胜收。

入眼都是轻歌曼舞，曼妙身姿、胭脂粉黛、翡翠鸳鸯，耳边萦绕的全是吴侬软语，莺莺燕燕，凄婉哀怨的小曲四面八方的传来，真有种置身仙境的感觉。

这里就是男人的温柔乡，醉生梦死，流连忘返的地方。

赵二乐得合不拢嘴，好像今天招待的是他一般，在前面走的脚不沾地，到了一座红窗棂格的二层楼画舫前站住，回头看，这才发现，曲瀚文和小道还远了一截。

他笑嘻嘻的朝船上喊了一声：“搭船板！”

立刻有人答应：“客人来了-------”语调的很长，就像是店小二在喊菜一样。

接着就有人拿船板搭上，船舱里影影绰绰，苗条的身影走来走去，似乎是在往桌上摆酒菜。

这会儿的功夫，曲瀚文主仆俩已经走到了，赵二笑着一弓腰：“七爷请！”

“慢来慢来。”曲瀚文将他到一边低声问：“你们家大人来是不来？”

赵二笑了，眨了眨眼：“七爷这一问是何意？”

曲瀚文摸摸下巴，心想这还用问吗？我害怕你把我哄上去，再没人来了……我怎么脱身？

当然这话没说，说出来赵二也不信，八成以为他说的是反话，叫他去给胡大人说千万别来的意思！

赵二看他还真的为难的样子。‘呵呵呵’的笑：“放心吧，我家大人一会儿就来！”

来了，当面才能解释一下。不然，胡茂元这样的安排……这不是霸王硬上弓么？！虽然在他那方面可能确实是好意。

曲瀚文无奈的想，总之是不能叫赵二走了！

只能上了船。赵二和小道跟在后面也上来了。

一位四十来岁的半老徐娘在门口迎接，一口的金陵话。软言软语的，殷勤备至的请曲瀚文进了船舱里面。

船舱里布置的错落有致，跟家里的客厅一样，明晃晃的几支蜡烛点着，恍如白昼。

那半老徐娘殷殷的将曲瀚文请到上座坐下，这才朝里面喊：“婉儿？婉儿？”

内舱和外面相连的一个青色门帘一挑，一个女子走了出来。曲瀚文一看。心里就一沉，因为这个女子年纪很小，看着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些稚嫩。

穿了件青锻绸夹袄，腰间系着一条月白长裙，腰身极窈窕，盈盈不堪握的样子，婀娜身段尽显。

头上梳着包心髻，插着一支金鸡报晓玉簪。坠子长长的，一走一摇。一张瓜子脸，一双含娇带媚的眼睛，顾盼之间。风流娇媚，闪了曲瀚文一眼，立刻就把长长的睫毛盖下，还着一丝羞意。这样的走过来，风情又出，把第一眼的那稚气完全的消散了。

垂着眼帘上前来给曲瀚文行礼：“七爷。”显然，之前有人已经说过今晚上要来的人的身份，最起码她知道叫七爷。

曲瀚文点点头：“请坐吧。”

婉儿没有犹豫，直接过来就坐在了他的身边，刚一坐下，一股香风盈盈袅袅钻入鼻子，似兰似麝，触鼻心荡。

桌上摆着几个盘子的果子，还有一盘莲子、一盘湖菱，旁边放着桂花酱和玫瑰乳。莲子和湖菱已经剥的干干净净，婉儿先伸手捡了一颗花生仁，送到了他的嘴边：“七爷，您尝尝我妈妈做的卤花生。”

曲瀚文马上往后一让，用手挡住：“慢来慢来。”

他这个动作很是突兀，简直都是失礼至极，更是叫人错愕之极。

婉儿惊愕之余，也有些委屈羞辱，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问道：“七爷，是不是婉儿哪里得罪了七爷？”

曲瀚文摇手，趁机往后坐了坐：“没有那回事，”他顿了顿道：“你们这里有芡实吗？”

婉儿怔然：“有……”实在不知道七爷是什么意思，试探的问道：“七爷您想吃芡实？”

“不错。”曲瀚文点头笑着道：“你去给我剥些来。”

像芡实、莲子这些东西最费工夫，剥干净也需要挺长时间，但是既然七爷喜欢……

婉儿转头：“妈妈，七爷想吃芡实……”

曲瀚文：“你去给我剥吧。”

婉儿又愣住，如此将客人丢下，实在是失礼，而且七爷这样说，分明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

“可留七爷自己在这里……实在是……”

“不妨不妨，正好有些事要自己想想。”

话都说到这地步，婉儿在呆着也没办法，只能含着委屈起身进了后舱。曲瀚文这才松口气，等着胡茂元来了解释一下。

那位妈妈一看婉儿被打发了进去，一时着急，自己先出来，讪眉讪眼的旁敲侧击着问，是不是对姑娘不满意，曲瀚文因她们是胡茂元找的，不能不敷衍，只能解释道，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单独想想。

妈妈虽然一肚子的疑惑，不过也只能进去了。

曲瀚文思考着一会儿胡茂元来了怎么说，命她们送上来一壶好茶。

这对母女更是怪异，上这儿来的从来都是要酒，今天这位客人……真的也是出了奇了。

上了壶茶，曲瀚文喝茶吃着湖菱，等了约半个时辰，胡茂元就来了。

一听见船外面喊‘搭板子’，曲瀚文就站起来迎了出去。

胡茂元笑容满面的走了上来，赵二刚刚去迎他去了，这会儿也跟着上来，板子接着就撤了。

“怎么样？那生丝多少钱收的？”曲瀚文关心的问。

胡茂元大笑：“进去说，进去说！”

和他一起走了进去。一进去却愣住，因为桌边没人。

胡茂元的脸一下子就冷了，冷声叫：“刘妈妈？”

刘妈妈急忙的从里面出来。满脸笑容的福身，胡茂元已经冷声道：“怎么如此怠慢客人？！”用手一指桌子，目光如炬的瞪着刘妈妈。

刘妈妈一下子就慌了。正要解释，曲瀚文已经赶紧笑着解释道：“是我叫她进去了。给我找些零食下酒……”他着急的问胡茂元：“岭兄，那边情况怎么样？”

“全都解决了！”胡茂元笑着对曲瀚文道，又收起笑不满的看了刘妈妈一眼，被曲瀚文着两人过去坐下。

曲瀚文也看到他的眼神了，笑着道：“她们的事一会儿再说，说说今天情况如何？”

胡茂元看着他才缓了颜色，先拿起桌上的莲子沾了沾桂花酱吃了一颗。突然的又笑了，神情重新恢复兴奋，笑着对曲瀚文道：“老七，今天真的是多亏了你！你知道那个小胡子是什么人？”

曲瀚文道：“听赵二说了两句，好像是常常在这方面做手脚？”

胡茂元拍手大笑着：“正是这样的人，！他的后台也硬，朝中的吏部堂官是他的同年，总是在这方面做手脚，前任粮道与我交接，专门的提了他，说是在他手里。折了没有十万也有五万两……哈哈，我一上任，就想给我个下马威，弄了一批生丝来。偏偏叫你给识破了！”

说的高兴，放了一块湖菱在嘴里大嚼。

“那生丝怎么处理？还有那些丝绸？”曲瀚文关心的就是这个。

“已经说好了，反正咱们是决计吃不了亏！”胡茂元道：“丝绸按价折算，生丝因为太差，我收不收还在犹豫，等明日再说！”

曲瀚文这才放心，点了点头道：“这样最好。”

“老七，你家中真的曾经有过几百台织机？”胡茂元关心这个。

曲瀚文点头：“当然！”他笑着道：“这个吹了也没有意思。”

“我不是说你吹……”胡茂元话锋一转：“可是为什么没有了？在宣城能有一百台织机，那比织造衙门还厉害啊！”

曲瀚文看他误会了，赶紧解释：“岭兄你误会了，我的几百台织机，不在宣城，是在松江府……”当下将自己在松江的情形说了。

胡茂元这才恍然，至于兄弟几个为什么突然去松江铺开那么大的场面，似乎要在那里常住一般，曲瀚文只是说了句因为‘家事’。他便不好再问，不过后来怎么样却关心。

“那为什么又回来了？松江府是丝绸大府，在那里必能大展开拳脚！”

曲瀚文道：“一言难尽……毕竟是外地，人生地不熟。”

如此一说，就不想在多谈，胡茂元偏偏追着不放：“是因为地头蛇？还是当地的官府？”

“都有……”曲瀚文笑道：“已经过去的事了，兄弟现在倒是很想在宣城大展开拳脚！”

胡茂元已经明白了，外地人生意做的大，被官府和地头蛇联手做掉，也很平常，他点点头道：“不去那里也好！在宣城就行！离我衙门近！”

这样说的意思，宣城离他的粮道衙门近，有什么事情帮忙也能帮上。曲瀚文了解他的意思，感激的点头：“今后生意上面有什么关照，兄弟全靠岭兄了！”

“别说那些见外的话！就是看在袁二将军的面上……”说到了这里，胡茂元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半响才语调深沉的道：“袁二将军于我，是过命的恩情……我就是……算了，这些不说了。”

胡茂元没说下去，曲瀚文倒是心中动了动。

“对了，岭兄，那丝绸呢？那几十匹丝绸你是何价收的？”他接着问道。

胡茂元笑着道：“你倒是着急……”

他本来是想先说风情的，毕竟自己一番心意，用这个方法，也是想拢曲瀚文，曲瀚文的能耐今天也见识到了，以前可能还是有一点看袁将军面子不得不和他近乎，可是今天这一下，胡茂元算看了出来，曲瀚文虽然是个生意人，但是心思细腻谨慎，主意狡黠又快捷，各方面照顾的周到，反应灵敏，最重要的，是有真本事！

他现在也是真心的要结交曲瀚文，官场上的人结交生意场上的商贾，用的就是一个成语：恩威并施。

今天这个风情晚宴虽然是凑巧了，但是现在，胡茂元却想真的把他做成，拢曲瀚文。

这样想就不着急了，听了曲瀚文的问话，笑着道：“价格我没说，只是今天这边官员给我的下马威，变成了你给他们的下马威，他们回去商量去了……话不用挑明了，他们是不敢多抵的。”

没等曲瀚文说话，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最后的价格当然还是你拍板，我是一点不懂的。”

曲瀚文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后面终于剥好了一盘子的芡实端了上来，另外在端了一碟子桂花酱上来，因为看胡茂元似乎是喜欢吃桂花酱的样子。

胡茂元在北地呆的久了，不识得芡实，奇怪道：“这是何物？”

那刘妈妈端上来的，此时便陪笑着回到：“这是芡实，也是水里长得，莲花的果实。”

胡茂元尝了一个，点这头：“倒是个好零嘴。”

曲瀚文道：“好是好，就是拾掇起来麻烦。”他扭头看刘妈妈：“是吧，一个个的剥干净，费事的很。”

刘妈妈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随便的接口，更不敢贸然的点头，想了想笑着道：“女人总归都是没什么事，不像男人们有大事商量，剥剥这个，缝缝那个，无非就是消磨时间。”

这就说到了这里，胡茂元便沉下脸接着刚刚的话题：“刘妈妈，我将贵客交托你们招呼，怎地如此怠慢，叫贵客一个人坐着吃零嘴？还有，到了这会儿，我来了也有一刻了，你们家的姑娘为什么还不出来？秦淮河畔的画舫姑娘，竟有这样慢待客人的？”

刘妈妈吓得脸涨红了，瞟了瞟曲瀚文，却不敢说是曲瀚文不好，只能低着头任胡茂元说。

那赵二更是气愤，因为船是他找的，人也是他找的，这会儿大人没面子，他更是没有！还有肯能会被大人事后算账！

204章秦淮河畔

一条条的画舫停泊在秦淮河畔，周围的莺歌燕舞隐隐的传来，此时已经到了秦淮河最热闹，一天中最好的辰光了，

别的船都热闹着，只有他们这条船上，气氛有点僵。

刘妈妈在前舱被胡茂元说的不敢答话，那婉儿姑娘却还是不肯出来。

她越藏着不出来，胡茂元越生气，旁边的赵二更生气，两人全都瞪着刘妈妈等着她的回话。

刘妈妈是风尘中见惯了场面的人，但是这样的事情还是少碰见，呐呐的想着怎么解释，这几个客人虽然没明说身份，但是老于此道的刘妈妈早就看出来，必定是官身，而且一看就不是小官。而他们对七爷又是如此的客气和重视，所以刘妈妈才如此的谨小慎微，不敢贸然的答话。

曲瀚文刚刚一直都在想，怎么跟胡茂元解释，找个托词吧，因为今后要常常和这个胡茂元打交道，托词一两次可以，时间久了必定失效。而且那时候还有可能将现在的谎话打翻，漏了陷叫胡茂元心中不爽。在想周全的主意，想来想去只能实话实说。

决定实话实说，也是因为刚刚胡茂元的一句话‘袁二将军对他是过命的恩情’一般就算是为了拢，这样的话也不会轻易的出口，因为自己是袁二将军的妹夫，两下里一碰头，这话传到袁二将军的耳朵，有这回事倒行，没有这回事，那不是成了弄巧成拙？再说，他要是想报恩，应该去袁二将军那里报恩，说这个话给妹夫听，却是为何？

只因为刚刚只是说到了那里。有感而发，后面却又不肯在说下去，这样反而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胡茂元现在有借重曲瀚文的地方，要拢他，同样的。曲瀚文更要借重胡茂元！自然是要维持住。

想到了这里，就不在绞尽脑汁想什么理由了。实话实说便罢！

因此笑着道：“岭兄别问她们，我来解释最清楚！”

胡茂元‘哦’了一声，转而看向他，面色已经和缓了。

曲瀚文对刘妈妈挥挥手：“你且下去。”

刘妈妈自然是希望曲瀚文能自己解释一下为什么，于是答应着福身退下。

曲瀚文也不避赵二和小道，小道是自己的下人，清楚的很。赵二也是他要拢的一个人，因此跟胡茂元解释的时候，最好叫他能听着，这样自己不用再单独和他解释，掉了架子；也能叫赵二明白，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和自己不对路了。

闲杂人一退下去，胡茂元便问道：“老七，是不是对这个姑娘不满意？”瞟了赵二一眼。

曲瀚文赶紧的笑着摇手：“非也非也，绝对不是！”他咳嗽一声，笑着道：“其实什么缘故。我这个下人很清楚……”

他笑着对小道道：“小道，你和胡大人说说，我这是为什么？”他这样做，也是叫胡茂元清楚。自己并不是托词，就是自己的下人都知道为什么。

小道眨了眨眼，笑着道：“小人说了，七爷您别怪罪……”

曲瀚文点头：“不怪罪，说吧。”

胡茂元和赵二都是一副孤疑的样子看着小道，小道笑着道：“七爷实在是因为惧怕我们奶奶！”

此言一出，胡茂元和赵二全都傻了，半天才眨眼，相信自己听的没错，胡茂元啼笑皆非的道：“这是……真的？”心里想，倒想不到袁二将军的妹妹是个母老虎……

曲瀚文笑着点头，胡茂元现在想什么，他自然是清楚，只是没必要解释，蓉妹妹不是母老虎啦，实在是因为自己对她情深意重……这些都没必要跟他说。

男人出来逢场作戏，无论是官场还是商场，全都是默认的，这年代有几个男人出来了不喝喝花酒，流连一下青楼？自己要是大谈特谈自己对妻子怎么情深意重，人家不会觉着你好，反而觉着你有毛病，没出息。何况胡茂元这样的关系，再要是说得多了，会觉着是不是映射他？哦，你情深意重不近女色，给我安排一个船娘，我成了好事，那我不是被你比的成了登徒浪子了？

曲瀚文当然不会那样说，不过又多解释了几句：“一来是内子性妒，呃，岭兄你知道，我倒不是怕她，而总是要给几个大舅子面子……”

这样说，就是怕大舅子了！

胡茂元了解的笑着点头。

曲瀚文又道：“另外，我们曲家其实也有家规，曲家子弟，不准**宿娼。”

这样一说，胡茂元就收起了笑容，这是对人家的尊重，已经说到家规了，还要是嬉笑自然不尊重。他肃然问道：“竟有这样的家规？”

曲瀚文点点头：“确实，曲家虽然世代为商，但是祖祖辈辈，家规甚严，这只是我们家规中的一条罢了。”

胡茂元点点头，要说第一个理由有点好笑，他能借这个取笑一下，然后硬逼着曲瀚文做个硬气的男人，打压一下那个母老虎的嚣张气焰的话。这第二条理由，人家说到了家规，他自然是不能硬逼着人坏了家规，“老七，曲家虽然是商贾人家，但是家规确实令人佩服！”他正色道：“能告诫子弟的家规，确实是叫人佩服。”

曲瀚文笑着点头：“所以我们兄弟出来，从不敢做欺瞒祖宗的事情，就算是因为这个，很多人结交不了，很多生意不能谈下去，也绝不会坏了规矩。”

胡茂元现在真的有点敬佩了：“曲家家祖，是个高瞻远瞩的人啊！”

曲瀚文笑着道谢：“多些夸奖。”他郑重其事的给胡茂元道歉：“岭兄这番美意，小弟实在不能领受，真的是惭愧，愧对岭兄。”

“那有什么！家有家规，遵守是应该的！我就算是再有美意，也不能叫你坏了家规！”既然说开了。胡茂元就没有了一点的心结，开了句玩笑之后，转头看着赵二笑着道：“只是难为了赵二的一片心意。”

曲瀚文正有道歉的意思。接着这句话站起来笑着给赵二抱拳：“也给赵二哥赔个不是。”

“哎呦！哪敢哪敢！”当面给赵二这样郑重的赔礼，赵二很有面子，哪里还会怪他！慌手慌脚的给曲瀚文躬身：“七爷您这是要折煞小人了！”

曲瀚文这才坐下。胡茂元含笑道：“其实我这也是借花献佛。”

曲瀚文早已经明白了，笑着道：“想来是应天官场安排的？”

胡茂元笑着点头：“不错。这边的知府郝大人安排的，本来是寻了两个姐妹，我看那妹妹尚可，姐姐的风尘味太浓，便叫赵二给你寻个素净点的。”他笑着凑近一点：“赵二好本事，找了个才下海的，还是个清官。”

曲瀚文眼睛睁大微微吃惊的笑道：“难怪！”

“怎么？”胡茂元很有兴趣。他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姑娘：“哪里能看出来？”

曲瀚文笑着点头：“咳咳……确实能看出来……哈哈！”

这样一说，倒弄得胡茂元心痒痒地，赵二伺候他多年，早看出来了，急忙冲里面喊：“刘妈妈！上菜，怎么酒菜也不给上了？！”

刘妈妈在里面大声答应了一声，端着托盘马上就出来了，显见得在里面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传唤，和另外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一道。两人手脚利落，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

赵二问道：“婉儿呢？”

刘妈妈讪笑，躬着身子不知道作何回答好。胡茂元便笑着道：“原是我着急了，不怪你们。叫婉儿出来吧。”

刘妈妈这才敢回话，陪笑着道：“刚刚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客人，在里面刚哭了一场……”

曲瀚文笑着道：“哎呦，这是我的过错了？快叫出来我给赔个不是？！”

刘妈妈赶紧的赔笑：“哪敢叫七爷赔不是……不过年纪还小，不懂事，待我进去哄哄她出来。”

胡茂元笑着道：“哄哄吧，就说出来我们这位七爷自罚三杯！”

刘妈妈笑着进去了，这边曲瀚文端起酒杯对胡茂元道：“岭兄，辜负了你一番美意，我真的要自罚三杯！”

说着不等胡茂元拦，先一仰脖喝了一杯，胡茂元看他这样，便也不拦着，笑着看他喝了三杯，这才笑道：“老七还是实诚。”

实诚的老七又端起酒杯，对赵二示意了一下，一口干了，将杯底给他照了照，赵二‘哎呦’一声：“小人可不敢当！”

曲瀚文笑着点点头坐下。

两人这就开始吃起来，再谈了一会儿公事，还没有见婉儿出来，胡茂元不耐烦了，朝里面喊：“怎么回事？今晚上要扫兴么？”

里面传来刘妈妈慌张的答应声，赶紧的出来，为了掩饰不安拢着耳边的头发，陪笑着：“婉儿太小，还不懂事……”

赵二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自己找的人，却叫大人这样的不满！正要上前，曲瀚文已经站了起来，笑着道：“是我得罪的人，还是我进去请！”

赵二这会儿已经生了气，连训斥那婉儿的话都想好了！此时还想上前，却看到自己大人再给自己使眼色，赵二一顿，就明白了，大人可能还想撮合这一对，只是不愿明说，给他们机会相处，看看情况如何，于是立刻就笑着退下了。

小道却清楚，也看到那主仆两的眼神了，心里想，胡大人的好意，看来是白费了。

曲瀚文挑帘进去，发现里面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的一间屋子亮着灯，他信步过去，在门口停住脚，叫了一声：“婉儿姑娘？”

叫了一声在挑帘子进去，这里果然是婉儿的香闺，扑鼻就是一股香味，曲瀚文没心思看香闺的摆设，看到那婉儿姑娘在床边坐着，看到他进来倒没有在负气，站起来含羞叫了一声：“七爷。”

曲瀚文点点头，想了想道：“婉儿姑娘，今日的事情得罪了……想要七爷怎么赔罪呢？”

婉儿看他进来哄自己，已经缓和了，在听他温言说话，更是一点气都没有了。低着头含羞道：“七爷……是婉儿不懂事。”

曲瀚文笑着过去坐在床边：“七爷给你二十两银子赔罪好不好？”

这话又是如此的突兀，！婉儿惊愕的抬头看着他，实在摸不清这个七爷心里到底想什么！

曲瀚文笑着道：“七爷知道，那个赵二爷找你的时候。叫你侍奉的是七爷，那么，你就相当于是七爷的人了。七爷如今说话你也应该听的。”他笑着看婉儿：“七爷叫你好好侍奉外面的那个胡老爷！那才是七爷的意思！”

婉儿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如此反复的被人嫌弃，实在叫她羞窘无比！但是入了娼门。虽然还是清官，但那也是因为要奇货可居，卖个好价钱，其实吃娼门这碗饭也有一、两年了，客人的举动一看就知是什么意思。这位七爷，分明就是对没有自己动心，这样下去。弄不好这桩生意跑了，还可能得罪人。

因此听了曲瀚文的话，虽然羞窘，却没敢生气。

曲瀚文点着头，从怀里掏出个二十两的银锭放在桌上：“收拾一下出来赔不是，好好巴结胡老爷。”他和蔼的看着婉儿：“这二十两你自己收起就行了。你妈妈那里，我还有赏。”

婉儿低着头不出声，曲瀚文却明白她已经是同意了，便先出来，让她在重新收拾一下。

胡茂元还想着曲瀚文进了香闺。软言温语的去一劝，说不准美人一委屈，投怀送抱大哭一场，曲瀚文软玉温香。还能真是个柳下惠不成？！想到这里觉着好事差不多，很是得意，吃着酒菜，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走，去他们给自己安排的那个香巢。

却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门帘一挑，曲瀚文又出来了，笑嘻嘻的过来坐下，倒叫胡茂元连吃惊带失笑：“老七！我还真佩服你了！进了香闺了，还能走动道儿出来？！你还真是柳下惠了？！”

“哈哈，这是损我呢！”曲瀚文大笑，然后靠近一点，神秘的道：“岭兄一会儿看看就明白了。”

胡茂元不用看也明白了！曲瀚文刚刚说了一大堆，确实就是不能宿娼的，那么，今晚上这个清官自然就归自己了。当然这话说出来不好听，曲瀚文这么聪明的人，自然是跟那个清官打好招呼，叫她曲意逢迎自己，也好水到渠成。

想到了这里，倒是好奇起来，这个清官到底长的什么样儿？在和曲瀚文吃酒说话就有点心不在焉。只一会儿，婉儿出来了。

换了身粉红的绣缎夹袄，墨色长裙，脸上也重新的上过了妆颜，这一次浓重了一些。走到了跟前盈盈先福身：“婉儿无状，胡老爷、七爷莫怪。”

曲瀚文笑着道：“起身起身！与你无关，坐坐！”一指胡茂元的身边。

婉儿虽然是想好了才出来的，但是始终有点磨不开，自己刚刚还坐在七爷身边，这会儿又去坐在胡老爷身边……

小道机灵，不等她犹豫，赶紧上前去将凳子往胡茂元身边挪了挪，笑嘻嘻的道：“姑娘请坐！”在后面轻轻的推了一下婉儿。这个时候要是在犹豫，胡茂元又没面子啦！

婉儿就势坐下了。

胡茂元到底老练，侧身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不自在，含笑问：“你叫婉儿？多大了？”

“今年刚满十六岁。”婉儿轻声回答，拿起面前的酒壶，看着胡茂元道：“胡老爷，您给奴家做主，要罚七爷的！”

胡茂元抚掌笑道：“对呀！差点忘了！”笑着对曲瀚文道：“老七，人家可没忘！要罚你呢！”

曲瀚文很干脆的笑道：“该罚！”

婉儿已经把他的杯子斟满了，曲瀚文杯到酒干，喝了三杯。

婉儿终于莞尔一笑，胡茂元也拍手大笑。

气氛终于好了，这边的赵二也暗暗的松了口气，拽了拽小道的袖子，示意那边的刘妈妈会派人伺候，他们俩溜到了后舱，这里也有一桌酒席，是给他们俩预备的。

那个小丫头看他们来了，便把温好的酒端上来。

赵二坐下了，作势擦擦头上的汗：“好在今天有个好结局！不然真是太扫兴了！”

小道笑着没做声。

赵二又看他道：“说实话，七爷那个人待人真的是没话说！不过这一点……”

小道笑着问：“你是说不嫖？”

赵二点点头，想了想道：“实在叫人觉着怪！”

“这有什么怪的？我们七爷到现在身边都没妾呢！”

“真的？！这倒真的是……真是怪了！你说七爷看着绝对是个出息的……”话说了一半却自己打住。笑着不说了，端起酒杯喝酒。

小道却听明白了。这话有个道理的，大家都认为。有出息的男人才能三妻四妾，因为妾都是买的，买了还要养。养了还要养得好，首先不能闹内讧。因为妻妾最容易闹内讧，有本事的男人才能弹压的住，才能三妻四妾的往家里弄。还要养的住，那没本事的男人，养两年养不活了，只能卖妾换钱。

赵二的意思，曲瀚文看着是个有本事的男子。但是为什么会惧内呢？这简直都是没出息了！

小道当然要替自己的主子开脱了，马上道：“我们爷不纳妾，不宿娼，跟我们奶奶确实有关系，不过，惧她只算是一成。”

赵二听了感兴趣‘哦’了一声：“那是为什么？不是因为……袁将军家的缘故？”

小道摇头：“赵二哥，你还是不了解我们家爷的秉性，他不会惧怕谁，更不会因为惧怕而不干自己想干的事。”

“那是为什么？”

“不是说了吗？因为我们奶奶。”

赵二听不懂了，半天摇头道：“不明白！你这是给你主子脸上贴金……其实就是惧内。”他笑着道。

小道也笑了，端起酒杯：“来。赵二哥，小弟敬你一杯！”

赵二端起来碰了一下，喝了，然后摇头道：“其实惧内也没什么……从古自今。多少英雄好汉惧内？没听过一句话吗？自古英雄多惧内！”

两人也笑着喝了起来。

宣城。

春暖花开，温暖的三月终于来到了。宣城的三月，格外的湿润，下了几场春雨之后，那凌冽的冷已经完全的消失无踪了，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袁夫人来了。这两个月她时常来，看到女儿气色越来越好，胖妞越来越招人喜欢，袁夫人自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母亲！您真的要现在去？！”一听袁夫人来了说的头一句话，袁瑜蓉不由得大叫！

“我也想等你，可是人家女家来了信。”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请我过去商谈，我不能再耽搁了！”

袁瑜蓉眼睛睁得滴溜溜的圆，兴奋的坐直了问道：“那个翰林是什么情况？小姐长得漂亮不？有没有画像？翰林的女儿应该很温柔喽？！”

袁夫人失笑：“人家大家闺女怎么会给你画像！这也太不尊重了！至于什么性子，更是不知道了！”

袁瑜蓉大失所望：“难道小哥没有见过？要是丑八怪怎么办？！”

袁夫人笑着打她一下：“你也太……你都当娘的人了，说话还这样口无遮拦！”

“到底见没见过？！”袁瑜蓉急的蹦蹦。

“见过！这事说了也巧。”袁夫人笑着说道：“正月十五京城满城的花灯会，这位小姐和家人一起在西城门楼上看灯，结果一个不小心被人挤了一下，失足跌下城墙……”

袁瑜蓉倒吸了口凉气！失声道：“人群之中小哥飞身跃起把她抱住了！城墙得多高？！我竟然不知道我小哥这么厉害？！”

袁夫人笑得前俯后仰：“你……猜得不错……不过没那么厉害，你小哥正好驾了辆马车经过，正好掉在你小哥的马车上，幸好是冬天铺的厚，再加上你小哥接了一下，没伤着。”

袁瑜蓉听得神往不已：“这不是英雄救美么？美人只能以身相许……”

“咳咳……不错。”袁夫人脸上很是得意的样子：“楚翰林一家对你小哥感谢再三，请去吃了几顿饭，他们看你小哥人品好，就有心把闺女下嫁。知道我在这边，这才写了信请我过去。”

袁瑜蓉点点头，很是神往：“我也很想去京城玩啊！”

袁夫人看她的样子又心疼：“可是这件事不宜再拖……”

袁瑜蓉赶紧的点头：“不能拖，不能拖。我就是说说，等瀚文回来，今后有时间在领我去玩吧。娘你去办正事要紧！对了。他们有人接吗？”

“有，来了两个下人，两个婆子。”袁夫人道：“要不是楚翰林是现任官走不开。就要到咱们这里来……不过应该咱们过去的！”

袁瑜蓉点点头：“是啊！可是路上怎么走？瀚文送都没法送送。”

“没事的，你小哥会到济南接我。”

袁瑜蓉因为不能见见未来的嫂子。很是遗憾。不过现在曲瀚文不在，胖妞还小，确实不能走开，只能袁夫人一个人去了京城。

走的时候，袁瑜蓉少不得去帮母亲收拾一下，住了两日，叮咛再三路上小心。这才送她出门。她送出了宣城十里，曲瀚侠代弟弟送了亲家母一程，一直送到了南京，这才快马回来。

在过了几日，曲瀚旭就回来了。

叫袁瑜蓉惊喜的是，曲瀚旭带回来的礼品，她大部分都非常的满意。其中大宗带的，就是蜀绣织品。从团扇、骨扇，到丝绢、手帕，还有成衣。绣品各种都有，非常合适。

还有蜀中的辣椒、调料等物，这是走的时候袁瑜蓉叫他带的。

记账算账，往下铺货。茶叶进了来。已经有大宗生意等着，曲瀚侠也忙了几天，才将曲瀚旭这一次带回来的东西，全都铺设开来。

茶行正式开张，张普在里面坐镇。小远过去帮忙，曲瀚旭跟着曲瀚侠奔走联系商户。

三月，曲家大房有个喜庆的事情。

十二爷曲瀚风娶亲。

曲瀚风是个庶出的，定亲的那一家，丈人是个老秀才，独生的一个女儿，秀才得了重病，生怕自己拖不下去耽误了女儿的婚事，和大老爷商量了一下，草草的办一下婚事。

虽然是简办，但是到了曲家这边，仍然是热闹了一通。孝期未过，不敢请亲朋好友，但是至亲的人，是都要去的。

到了这一天，妯娌几个收拾停当，由曲瀚侠带着来到曲家长房。也就是之前住的那个大院。

邱泽媛是头一次来到这边，不过这边的院落和她们城外的宅子大小差不多。倒是人这一次很齐。

过年的时候，因为参拜祭祀，男人们在祖祠呆了一天，只是见过兄弟的妯娌，兄弟们都不曾见过。

在车上的时候，袁瑜蓉提醒她，见曲家的兄弟，不可露出笑来，板着脸最好！邱泽媛听了惊奇，袁瑜蓉道：免得看你好说话，与你调笑。

邱泽媛脸上变色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方氏笑着道：“听你二嫂吓唬你！”她又转而埋怨袁瑜蓉：“你把咱们兄弟都说成什么了？一个个跟色鬼一样！”

袁瑜蓉撇嘴：“除了咱们二房的，其他的你说谁不是吧！长房的，到现在多少姨娘了？都可以组成个姨娘军队去打仗了！三房的，四爷……咳咳，不用说了。”

邱泽媛没说话，但是心情又烦了起来。

“四房……四房倒是没听过……”

方氏笑道：“不过也不至于板着脸吧？”

“嗯，想想也确实不至于。”袁瑜蓉笑着看邱泽媛：“要是见兄弟，你肯定是跟在瀚旭后面，放心吧，瀚旭那个彪小子，必定不会允许人与你调笑。”

邱泽媛勉强一笑，说话间到了，下车往里走。

虽说是关起门来自家的热闹，可曲家人多，还是哪哪的都是人，几个管家婆子将众人引进去，直接引到了十二爷的院子，妯娌三个就去了后院，曲瀚侠和曲瀚旭在前院，

大奶奶、五奶奶打扮的花枝招展，在人群中穿来梭去，好像是蝴蝶一样，三奶奶一贯的低调，连人都找不到。

这会儿还没到迎亲的时间，亲家那边的客人还没有过来，都是自己家的人，倒还算不忙乱。

曲二太太也来了，在后院的上房，和几个太太坐在一块儿，虽说分家的时候大打了一仗，不过大家并没有记在脸上，表面上还是要符合今天的气氛。一团和气，一团喜气。

妯娌几个先去给太太们行礼，曲二太太还没说话。大太太先笑着道：“怎么单独的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几个能和你们婆婆一块儿过来呢！”

曲二太太脸上就下不来台，狠狠的白了一眼大太太，心中的一腔怒气又记在了儿媳妇们的身上。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吵架只能跌面子。

“你们来啦。瀚侠媳妇赶紧去歇着吧，今天也不用你出面，凑凑热闹行了！”

方氏急忙的答应一声。

“瀚文媳妇还有瀚旭媳妇，你们俩今天多帮帮忙，看你们大嫂、三嫂、五嫂需要你们干什么就帮着点。不过……估计没什么女客。”

最后一句是嘲笑大房今天的亲家是个穷秀才，曲大太太又白了她一眼。

两位太太暗中叫着劲，妯娌三个赶紧的就出来了。

邱泽媛知道了五奶奶的丑事。自觉的五奶奶见到自己也应该理亏羞愧，再不会像过年那次，处处针对耻笑自己了。

不过她显然是想错了，五奶奶见到了她，迎面就是一句：“呦，这不是十弟妹吗？正好，我那儿来了两匹雪锻，想来你是没见过，一会儿送你一匹，”

把邱泽媛登时气了个绝倒，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更是脸色难看之极！

袁瑜蓉在一边听见了，笑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没人了，才问邱泽媛：“你为什么不回她一句？这样的话分明是挤兑你。为什么光听着？”

邱泽媛又气又讪然，呐呐的道：“我……一生气，脑子就昏了……”

袁瑜蓉摇头，那边六奶奶过来了，叫了一声：“七弟妹。”

她赶紧笑着迎上去，没注意到，邱泽媛此时已经有点不对劲了，郁闷，话也少了，脸色总是很难看，眉头总是紧紧的皱着。

曲瀚旭跟着曲瀚侠在前院，曲瀚侠一来就被大爷住问长问短，这边几个小一点的爷住曲瀚旭瞎闹，曲瀚寅过来找曲瀚旭。

“瀚旭！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曲瀚旭从人群中挤出来：“什么事，五哥？”

曲瀚寅左右看了看，一指外面：“咱们出去说！”

说着当先往外走，曲瀚旭就跟在后头。

原来的几大房，现如今都成了大爷、三爷、五爷单独的院子。每一房走着也得很长时间。

曲瀚旭跟着曲瀚寅出了老十二的院子，往他的院子走，走着走着，曲瀚旭觉着不对，站住脚问：“五哥，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曲瀚寅转过头来，呲牙一笑：“瀚旭，长大了几岁，胆子变小了？”

曲瀚旭哼了一声：“五哥，本来我还没想着你能怎么着，不过听这话，分明不善，！我干嘛要自己找上门去挨揍？”

曲瀚寅也冷笑：“都到这儿了，说这个显摆你聪明呢？！”两人一站下，立刻就有四五个下人围上来，把曲瀚旭围到了中间。

曲瀚寅继续冷笑：“可惜聪明的晚了点！”

曲瀚旭往后退一步，那几个下人就逼近一点，他看着曲瀚寅莫名其妙的问道：“五哥，这是为什么？难道几年前的事还没完？你也忒小气了！”

“你装什么装！臭小子毛还没长全就想……娘的！”曲瀚寅突然的骂了一句，脸红脖子粗的。

曲瀚旭却还是不知道什么事：“到底什么事？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装什么糊涂？前些日子你去我们家的客栈那边干什么？”

曲瀚旭眨眨眼，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曲瀚寅知道五嫂偷人的事啦？！他怪叫：“五哥，我瞧你怎么这么窝囊？你找我算什么帐？应该去找……”

身后传来一声喊：“你们想干嘛？！”

众人回头，看到曲瀚侠跑了过来！冲着几个下人一瞪眼，下人就往后缩了缩。

幸好没说出来！

曲瀚侠在院里的时候就看到了曲瀚寅把曲瀚旭叫出去，有点不放心就跟了出来，看到这个情形就大喊了一声，正好把曲瀚旭的话给打断了！

其实曲瀚寅并不知道老四曲瀚庆和自己老婆的奸情。找曲瀚旭就是因为曲瀚旭去拿钱的那一天，好多人都看着五奶奶进了那一家福来客栈。有人就传到了曲瀚寅的耳中，曲瀚寅自然是气的半死！派人去打听，却打听出来，那几天曲瀚旭在福来客栈包了个雅间！

于是认定曲瀚旭勾引他老婆，今天正好是个机会，就是要找曲瀚旭算账的，看到曲瀚侠跑过来，曲瀚寅大叫：“二哥！你别管，没你的事！”

曲瀚侠都气笑了：“你说有我的事没有？！老五，你没完没了的想干什么？”

“不是几年前的事！”曲瀚寅还气的不行。

“那是什么事？！”曲瀚侠往曲瀚旭身前一站，看曲瀚寅一脸的委屈和气愤，倒觉着好笑起来。

曲瀚寅脸涨得通红，怒气勃发的指着曲瀚旭：“你问他！他干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了！”

曲瀚旭真闹不懂了！跳着脚大叫：“我干什么天打雷劈的事了？！你不去找你老婆，你在这逞什么英雄？！”

曲瀚侠一听还有老五媳妇的事！眉毛都挑高了！

曲瀚寅气的大叫：“今天你给我说清楚，他娘的……”

“行行行，行了！”曲瀚侠大喊一声把他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你别自己给自己脸上抹黑行吗？”

“二哥！”老五急的跳脚，恨不能赌咒发誓的样子，曲瀚侠已经厉声噤住他，转头对几个下人道：“你们都下去！”

下人们当然不能下去！但是也不敢对这位二爷太无礼，全都缩着脖子看曲瀚寅，曲瀚寅怒气冲冲的道：“下去！我还不信……二哥，这件事今天非说清楚不可！”

下人们赶紧的都下去了，曲瀚侠过去坐在廊道的廊椅上，看了看曲瀚旭，然后又看了看曲瀚寅，道：“老五，你先说！怎么回事？！”

曲瀚寅急的已经撂蹦，就是不叫他先说，他也要抢着说，一听这话马上道：“前些日子有人看见我老婆去福来客栈！就是我们家客栈前面的那个客栈！进去了……半天！我派人查，说是里面有曲瀚旭这王八羔子常包的雅间！”

曲瀚侠听得直眨眼，老十和老五媳妇？这这这……怎么想都觉着……忒可笑啊。他扭头看曲瀚旭，曲瀚旭也在眨眼睛，挠着头。

“老十……咳咳，这怎么回事？！”曲瀚侠咳嗽一声，然后问：“你五嫂……去找你什么事？”

曲瀚旭这时才明白，原来五哥不知道……这怎么说呢？编个谎还是说实话？

他嘟噜着脸道：“这事问五嫂去！”

“我就问你！你他娘的也忒不地道了！你瞎搞……搞我头上来了，不想活了你！”曲瀚寅此时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曲瀚侠觉着不可能，马上制止曲瀚寅：“你先听瀚旭解释一下！而且，瀚寅，这事你自己想想，觉着可能吗？且不说两人差的岁数……你也不想想……”

哪里不可能，曲瀚侠不好意思说，这位老五也忒没有自知之明了！还以为他们家那位是国色天香哪！把十弟妹和五弟妹放一块儿，瀚旭就是个瞎子，也不可能家里放着个清秀美人，去偷他们家那位……

“别没有什么事，你自己先闹得叫人误会！”曲瀚侠声音也严厉起来：“找那么多下人来，没事都能传出去闲话，何况你还做出个这个样子来！”

他是绝对不相信曲瀚旭能勾搭那个五奶奶的，因此说话已经斩钉截铁往没这回事的方向带了，曲瀚寅不知不觉就被他带走，也觉着自己有点莽撞。

“可是……到底那臭娘们找你什么事？为什么找你去了？！”他的声音已经有点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205章为了家分手吧

曲瀚侠看向曲瀚旭：“瀚旭？到底什么事？你怎么去那里包房间去了？”

曲瀚旭嘟囔一声：“那是二嫂叫我去的……”

曲瀚寅怪叫一声：“二嫂？，！”他想成是方氏了！

曲瀚侠也皱眉：“谁？你二嫂？”

曲瀚旭点点头：“二嫂要开那个竹屋馆子，可是咱们家厨房做菜的跟不上，那时候开门的酒馆很少，只有客栈！忙不过来的时候想叫人家客栈送桌菜，人家要是知道送到馆子去，那不是抢生意吗？人家才不送呢！二嫂就想出这么个主意，叫我去福来客栈包个房间，每天有一桌酒席送到咱们馆子。”

曲瀚侠恍然的点头。

曲瀚旭将慌扯到底：“不过那客栈我也不是天天呆哪儿！那几天忙的脚不沾地儿，哪有时间耗在那儿？！”他看着曲瀚寅道：“五哥，你打听清楚了吗？我包的是吃饭的雅间！不是睡觉的房间！我能在吃饭的那屋子干……你也不想想！”

曲瀚寅也楞了，他倒是知道，确实是包的吃饭的单间，可是……当时一听见曲瀚旭的大名就怒火攻心，还真没想那么多……

曲瀚侠马上就道：“我们那个水竹居开业的时候，确实做菜的跟不上，每天用一桌福来客栈的酒菜！这我知道。”曲瀚侠看着曲瀚寅：“我来担保，这事是真的。”

曲瀚寅顿了顿，气愤愤的道：“那那个臭娘们去那个客栈干什么？！”

曲瀚侠气的笑：“这你问谁？！”

曲瀚旭撇嘴：“那谁知道！你不去问你老婆……哼哼！”

曲瀚寅突然转过弯来了，怒道：“二哥！你可不能偏心！你们家馆子开业，包人家的雅间就为了那一桌菜？那桌菜你们能卖上天价去？”

这曲瀚侠不用曲瀚旭解释，自己就道：“瀚寅，你也是做生意的。这点道理不懂吗？那是为了挣那一桌菜钱吗？留住客人比什么不重要？我们的馆子那一阵生意好，你不知道？”

生意上的动态，就算是隔行。也能很快的传遍了，何况是自己曲家人开的，那么有特色的馆子。曲瀚寅哪能不知道！

现在一想，曲瀚旭说的倒像是实话。那个馆子是曲瀚文老婆开的，这谁都知道了，过年的时候突然开起来的，而且一开了生意就特别好，这也谁都知道了……

“瀚寅，这件事也许没什么，你反而要闹出难听的来。”曲瀚侠摇着头道：“何必呢？问问五弟妹不就行了。有什么误会也能解开……”

曲瀚寅没出声。

“行了，算是场误会吧！”曲瀚侠站起来，拍了拍曲瀚寅：“怎么样？还有什么要问的？”

曲瀚寅对他自己的大哥不服气，倒是对曲瀚侠比较的服气，何况这件事确实人家解释的很清楚，于是摇摇头，自己自言自语：“可能……是我误会了……”

曲瀚侠知道他现在是给自己找面子，这件事和曲瀚旭没关系，可是五弟妹跑到客栈那样的地方去，也不是……

他点点头：“误会就算了。老五，你们兄弟几个都成亲了，你都几个孩子的爹了，做啥事稳重点。别和老十一般见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块儿走了。

等他们走了，曲瀚旭才吐着舌头自言自语：“我的娘啊……吓死我了，赶紧跟二嫂说去！”

想到了这里，赶紧就往后院跑去，到了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面跑，进了院子接着往屋里走。

正好五奶奶往外走，迎面碰个正着！

曲瀚旭毫无芥蒂，还喊了一声：“五嫂！”

五奶奶一想起这家伙上一次对自己的种种，就恨得牙痒痒的，绷着脸冷声道：“曲瀚旭，！这里是后院！你没头没脑的往里闯干什么？难道还想吃胭脂？”

邱泽媛在里面，听见五奶奶叫曲瀚旭的名字，惊异的迎了出来。

正好把五奶奶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她本来就跟五奶奶不合，恨她恨得牙痒痒，如今她这样怒斥曲瀚旭，她觉着下不来台，更恨曲瀚旭不回嘴！真希望曲瀚旭能上去给五奶奶一巴掌！

可是曲瀚旭却不搭理五奶奶，看到邱泽媛出来，立刻迎上去住胳膊：“媛儿，二嫂……七嫂呢？”

邱泽媛气的心尖都在颤！又不愿意在五奶奶面前看到自己和曲瀚旭吵架，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气，指了指里面：“在里面呢。”

曲瀚旭并没有注意邱泽媛发青的脸，着她一块儿进去了，倒把五奶奶弄得没趣，看着他们俩的身影又有点酸，咬着牙想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曲瀚旭跟着进去，却看到不只是二嫂和七嫂，还有六嫂也在，他就没法开口了，坐了一会儿，看六嫂没有要走的意思，前面已经去迎亲了，他只能出去了。

袁瑜蓉倒是看出来他好像是有事，但是不知道就是找自己的，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能跟出去，在人家家里和小叔子窃窃私语，成何体统啊？再说还是在长房，生怕抓不住二房院的错处呢！

曲瀚旭也是个转眼就忘的性子，一会儿，就把自己着急的事给忘了，和兄弟们在前面闹腾起来了。

晚上，曲瀚侠过去和曲二太太说了，请他们两位先走，不然他们还在，儿子们先走了，脸上不好看。曲二太太便和曲二老爷说了，两人先走了。

紧接着，曲瀚侠一家子全走了。

曲瀚旭不去和曲瀚侠骑马，却硬要去挤到女眷的车上，本来已经很挤了，邱泽媛有点恼，袁瑜蓉笑着道：“你还嫌这车大是怎么着？”

曲瀚旭就道：“二嫂，今天想和你说个事，一直没找到机会！”

“什么事？”袁瑜蓉想，今天原来是找自己来了！

“就是福来客栈！你叫我去那回！五哥知道了！”

此言一出倒把袁瑜蓉吓一跳：“他知道了？！”

曲瀚旭摇手：“不是知道那件事……”当下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袁瑜蓉听得直点头：“对对对，就这样说……很好。”

曲瀚旭没事了，就跳下车去骑马。那马车还在走着，又把邱泽媛吓得惊叫了一声。

袁瑜蓉心里就想开了，本来是和瀚文商量好了的。这件事要和曲瀚侠说，请他去劝劝曲瀚庆的，但是现在。曲瀚寅已经有了发觉，就应该赶紧的去和曲瀚庆说说。劝他们赶紧分手，免得在这个时候要是在私会，可能被逮个正着。偏偏这个时候，瀚文不在，这话叫自己怎么去和大哥说？

想了半天，这话只能方氏来传一下……

扭头看方氏，方氏双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快睡着的样子。

“咳咳……”咳嗽了一声，正要喊，方氏睁开眼看她。

“什么事？”

袁瑜蓉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我觉着你一直瞅我。”方氏也笑。

袁瑜蓉吐吐舌头，咳嗽一声，车里只有妯娌三个，邱泽媛想来是已经知道了的，也没什么避讳，当下将事情的原原本本说了，另外着重说了，请曲瀚侠去劝劝老四，赶紧和那个五奶奶分手！

方氏听得瞪大了眼：“你们……原来……”她吃吃的笑：“你也太坏了！怎么能叫瀚旭去……”

袁瑜蓉眨眼：“我不应该叫瀚旭去吗？呃，怕什么？”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能想到讹老四？”

袁瑜蓉讪然：“我其实主要是想叫五嫂出点……咳咳，可是四哥抢着出钱。我也没办法！”

方氏憋着笑：“我去和你二哥说……就怕到时候你们还是逃不了一顿训！”

袁瑜蓉就讪笑：“呃，肯定是训瀚文和瀚旭……二哥不好意思训我的。”

方氏扭头看邱泽媛不出声，就问道：“你也知道了？”

邱泽媛点点头：“嗯……上次瀚旭回来就和我说了。”

方氏‘噗嗤’的笑：“闹半天就我和你们二哥不知道……只是，老四瞧着人品不错，怎么能和老五媳妇……”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点想呕的样子。

袁瑜蓉就道：“是吧！我和瀚文也这样想！四哥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长到了后脑勺！”

这一下把方氏逗的娇笑起来。

“何止是长到了后脑勺，我看纯粹就看不清楚！半盲！”邱泽媛愤愤的道。

袁瑜蓉马上接道：“还有哇！把四嫂和五嫂放一块比比，四嫂哪里差了？我觉着长得比五嫂要俊！”

方氏马上点头：“就是，！四弟妹就是稍微黑了点，五弟妹白，白胖！”

又是一阵笑，连邱泽媛也笑了起来，在五奶奶这个问题上，方氏和袁瑜蓉站在她这边，叫她有种痛快的感觉。

“肯定是五嫂使了什么手段了！”袁瑜蓉这话脱口而出，说出来了，车里突然就静了，袁瑜蓉这才发觉说错了话，两人都想歪了……三人面面相觑，不由得又全都大笑起来。

车里女人们一阵阵的笑，弄得曲瀚侠都怪异起来，问曲瀚旭：“她们笑什么？”

“我哪知道啊？”曲瀚旭更茫然。

曲瀚侠道：“嗨！刚刚你进去说什么了？！”

曲瀚旭马上绷起脸：“没说……没说什么……呃，二嫂会和你说！不是，是七嫂！”

回了一趟大宅门，叫的全乱了。

曲瀚侠看着他摇着头叹气，再看看旁边马上的邱泽浩，怎么瞧都比瀚旭稳重！

回到了家，曲瀚侠还等着袁瑜蓉跟自己说呢，可是看袁瑜蓉直接回去了，正纳闷，被方氏笑着住。

曲瀚侠从没见过方氏笑成这样，更是惊奇：“什么事儿呀？笑了一路还没笑完？”

方氏在笑一会儿，这才忍住笑，咳嗽一声，正经下来，这才开始说，将袁瑜蓉在车上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也是着重强调了，请曲瀚侠去劝劝老四的话。

曲瀚侠听了可一点没觉着好笑，绷着脸听完了怒道：“简直……胡闹！”

方氏脸上还带着笑。没说话。

曲瀚侠看到了不满道：“你怎么还笑？他们这样……不赶紧跟我说，竟然还去讹银子，真真的是胡闹！”

方氏抿着嘴没说话。

曲瀚侠却偏要她说话：“你说没说她们？还是弟妹想出来的主意？你怎么不说说弟妹？”

方氏抿着嘴偏不说。脸上又露出笑。

“你怎么还笑？！”

方氏终于说了一句：“我觉着……给五弟妹一个教训也好……”

曲瀚侠气的看着她半天没说出来话，方氏抿着嘴笑着进屋去了。曲瀚侠独自站了一会儿。觉着自己的气已经被磨的消失不见了，只能背着手摇着头也跟进去了。

邱泽媛一回屋，立刻转身质问曲瀚旭：“你和五嫂……五嫂干嘛那么恨你？”

曲瀚旭眨巴眨巴眼睛，五嫂和四哥有私情的事他说了，奉命去捉奸也说了，不过他还不傻，当然没说五嫂勾引自己的事。现在听邱泽媛问，也不知道怎么答话，想了半天才道：“我去捉她，她见了我当然恼火。”

“那她不是应该心虚吗？”邱泽媛想起五奶奶对自己也毫无心虚，便声音软了下来，有点奇怪的道。

曲瀚旭摇着头：“你还是不了解她！那个五嫂，脸皮跟城墙一样厚！而且仗着娘家……五哥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邱泽媛就瞪大了眼睛吃惊至极：“难道五哥知道了，也不敢怎么样？”

“那倒也不是……我也不知道！”曲瀚旭过去一下子躺在床上：“反正你想拿着把柄叫五嫂低头，那是没门！”

邱泽媛过去怔怔的坐下，想了一会儿才道：“你们家……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曲瀚旭听着这话有点不舒服。怎么还‘我们家’？分的这样清楚，倒好像不是一家人一样……

不过，这段时间，邱泽媛脾气也变得有点怪。他不愿意说什么，起身出去洗脸。

第二天，曲瀚侠放下生意，马上就去找曲瀚庆了。

曲瀚庆在铺子里呆坐着，总觉着这两天有事，一看到曲瀚侠来了，慌忙的站起来，脸露苦色，已经知道他的来意了。

曲瀚侠领他到水竹居，这边的雅间多，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客人也少，曲瀚侠找了间最里面的雅间，兄弟俩进去了坐下，曲瀚侠开门见山的道：“我昨天才知道，那两千两银子，我过一阵还给你。”

曲瀚庆低着头，呐呐的道：“不用……不用还了，二哥……”

曲瀚侠摇着头道：“你赶紧和老五家的分了，再也别来往了！”

曲瀚庆没说话。

曲瀚侠就道：“我问问你，你想过没有？这事要是老五知道了，能和你善罢甘休？那个人是个莽汉，扯破了脸，你有什么好处？”

曲瀚庆半响才道：“老五……一直对她不好……”

曲瀚侠气的道：“你犯什么傻？！老五家的要是好的，能和你搞一块儿？那是正经媳妇干出来的事？她在你面前当然要说老五不好了，说老五对她好，她还红杏出墙，那不是说她自己是淫|妇？！”

这一层曲瀚庆倒是从没想过，这样一说就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曲瀚侠继续道：“老五千不好万不好，我看就是对他媳妇还好，！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老五什么时候跟他媳妇闹过？他们家姨娘多，是非也多，可是老五从来没为了姨娘把她怎么样吧？在长房院，大嫂都没她折腾的欢！”

刚刚那话就好像是一下子把曲瀚庆敲了一记重锤，一下子清醒了，再说下去就全能听明白了并且立刻想到了！在那个游园客栈，他们的大嫂都没有留院儿，五奶奶倒是留了一个院子……

“还有，你要想想你自己。”曲瀚侠道：“你们三房就你还算是成人了，老九、老十三都还小，你看看瀚旭！怎么样也是出去了两年的人，跟老九站一块儿，把老九比哪儿去了？老九还当他十五六岁呢！你做哥哥的不赶紧领着他在外面走走闯闯见见世面，想叫他一辈子成傻子啊？你们三房现在全指着你，你要是现在和长房闹家务，你能闹得起吗？闹的过吗？”

最后一句‘闹得起吗？闹的过吗？’真把曲瀚庆提醒了！这事真要是闹起来，自己在族里没人能说上话，老五又是个咬住了不放的人……

这话有个由头，三房的老爷，是个庶子，四位老爷里唯一的庶子，因此，三太太虽然也是个厉害的人，但是一直不敢太争强好胜，因为本身理不直气不壮。而且三太太的座右铭就是依附长房，要是和长房的闹起来，确实占不到便宜。

“你要是倒了，你们三房还靠谁去？就这么垮了都有可能！你说你为了那个女人，你值得吗？陪上你全家？”

曲瀚庆低着头，被训的是一句话说不上来。

说到这些事，曲瀚侠不能不想到自己，心里一阵的凄楚，他没有避而不谈，语调深沉的说了一句：“你看看我……看看我们二房就知道了。闹到最后，丑名声出去，再想翻身……多么难……”

“二哥！”曲瀚庆抬起头来，声音都有点哽：“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我一定和她分开……再不见面！”

206章曲瀚文回家

曲瀚庆答应的有点快，曲瀚侠还不能相信，顿了顿道：“你要真的能做到，不能老五家的再见了你，说两句软话，你又被勾引去了……”

“不会！二哥，”曲瀚庆诚恳的道：“我也不是不琢磨的人！你刚刚的几句话已经把我全点醒了！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我们家的人……我也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曲瀚侠听他提到家人，这才点点头：“这就对了！你能明白是最好！”他扬声喊：“来人！”

一会儿，孟掌柜亲自进来了：“二爷，四爷！”自己家大爷和族弟在一块儿，就得按照族辈喊。

曲瀚侠道：“给我们弄几个菜……就是最拿手的菜，再来两坛子酒。”

“是！”孟管家答应着就下去了。

曲瀚庆这时才有心思打量一下这里，脑袋转着看了看，道：“真没想到，七弟妹还是个能人！居然能看准商机，把这样的馆子都开起来了！”

曲瀚侠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还得谢谢你！没有你的钱……”他看曲瀚庆脸色大变，这才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

曲瀚庆紧张之极的看着他：“二哥……那，瀚旭那臭小子……是谁叫去的？”

曲瀚侠顿了顿，有点失悔自己说溜了嘴，不过现在改口也没意思了，看老四的样子，还是个注重脸面的，倒不如说出来，叫他也知道难堪！更叫他必须改过！

“没错，是瀚文的媳妇……咳咳，”他看曲瀚庆的脸蓦地涨红了，臊的无地自容的样子，突然有点好笑。也笑出来了：“你呀……还知道不好意思！就是七弟妹叫我来劝劝你……咳咳，她们妯娌之间最清楚品行。她请我来劝你，全是为了你好。不忍心你栽在那个女人的手里，在连累了三房！”

曲瀚庆臊的满脸通红的低着头，听曲瀚侠的口气。完全是对五奶奶没有一点好印象，加之前面说的。还有后面这些话，连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怎么就……

“我……知道了，”他抬起头来：“二哥，绝对跟她断了！”这一次坚决许多。

曲瀚侠很欣慰的点点头。

正好上菜了，他们便不再说这个，聊些家里的事。生意上面的事。兄弟俩在水竹居喝到了更天，一个回城，一个回家。

曲瀚侠回去，又叫方氏这个传话人传话给袁瑜蓉，说曲瀚庆已经答应了。妯娌们坐一块儿闲聊的时候，聊到这里，全都松口气。

袁瑜蓉这两天格外的想曲瀚文，不知道他现在到哪里了？因为是头一次和粮道出去收粮，不清楚每个地方耽搁多少时间，也没法算路程和归期。闹得这两天她自己吃不好睡不好的。

幸好还有个胖妞陪着她，屋里暖和，袁瑜蓉就给她穿的少点，胖胳膊胖腿就像是莲藕一样。喜煞个人，袁瑜蓉常常喜欢的一看就是大半天。

曲瀚文已经过了扬州、苏州，到了松江了。

在金陵和胡茂元摊开说了，这一路果然就没有了逢场作戏的‘无奈’，就算是和官场的人打交道，到了青楼，胡茂元都会替他说话，倒也没有多么麻烦。

到了松江府，曲瀚文算是故地重游，因为刚走没多久，人面还很熟，生丝和丝绸的人面方面，更是见面打哈哈，甚至不说话着就要去喝酒，到了这里，胡茂元也看出来，前面说的，在这里曾经有上百台织机的话，确实真的。

不过也看出来了，确实是官场不熟，跟他打交道的都是些底下的人，丝绸小商户，还有生丝小户，有些甚至是蚕农。

胡茂元此时倒是明白了，曲瀚文为什么想拢自己，靠上官府的路子，确实是被整怕了！理解了他们做小商户的苦衷，也觉着和他的关系更近一层。今后他有什么事，真想着是尽力帮忙。

到了松江府这里不能不碰上一个人------聂老板。

聂老板的那一番孝子论，曲瀚文是铭记在心啊！说刻骨铭心都不为过！最后兄弟几个从松江府败走，也是拜这位天下第一孝子所赐！这份儿‘恩情’，曲瀚文这位逆子，记得清清楚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他这个‘小人’也能够体会！

他还比较鬼，一直没有露面，聂老板哪里知道，和这位粮道大人来的是他！

曲瀚文这就方便使手段了，聂老板觉着今年这个粮道特别的不好说话，害得他多出了一千匹的丝绸，还是上等丝绸！最最上等的！一共两千匹，才把这位粮道打发了！

聂老板有心结交一下，无奈无人引荐，松江官场上对这个胡粮道都不太熟！只能等有机会了再说。

不过，等机会的不只是他，还有他的手下败将-----曲氏兄弟！

曲瀚文先忙完了公事，这才去品叶居和指尖蔻查看情况。

两个铺子都是正常经营，指尖蔻生意依然是很好，曲瀚文查了查帐，账上有四千多两的银子，这倒是缓解了一个难题，这一次出来买礼品的银子很紧张，现在正好，提了四千两整，品叶居也不错，账上有三千多两，他在品叶居提了一千两，一共是五千两银子，路上进货用。

再问了问人员情况，两个铺子都没有人员变动，曲瀚文这才放了心。指尖蔻的女伙计有两个成了亲，不过依然还是在这边干着。曲瀚文叫香怜每人给封十两的红封，算是袁瑜蓉这个东家的贺礼。

从松江出来，再到嘉兴、杭州，这就绕回了宣城了，一共花了两个来月的时间。

这一次曲瀚文走的路线，正好是江南水乡最繁华富庶的地方。

他当然也进了不少的礼品，每到一个地方，胡粮道逢场作戏的时候，他便领着小道要去街面转上一转。

江南一带，书卷味浓。书香门第众多，这边适合送礼的特产自然也是很多，而且大多数精巧别致。还有那干货、海货、腌腊、蜜饯等等的。

曲瀚文把大部分的特产都进一些回去。因为离得近，一次不用量太大，花样多进些。放在礼品行中，看哪样销路好。就多进哪样。

回到宣城的时候，袁瑜蓉正好在大展拳脚的收拾礼品行。

水竹居已经铺摆好了，上了正轨，曲瀚旭从四川进的礼品，因为是路途远的，所以大量的进了一批货，袁瑜蓉觉着还不错。在礼品铺子亲自的摆货收拾。

这一天为了上货，昌鼎礼品行特意早关了店门半天，曲瀚侠和曲瀚旭全都来帮忙，连邱泽媛都来凑热闹。

曲瀚侠听了袁瑜蓉超市的设计，就有点不太赞同。

“弟妹的意思，全都按照现在这样子摆法？全摆外面？”曲瀚侠问着。

袁瑜蓉点点头：“是，就是这样，”

曲瀚侠摇了摇头没说话，袁瑜蓉赶紧道：“大哥你有什么意见说就是了！”

曲瀚侠想了想道：“我在杭州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卖干货的铺子。一进去，铺子里面什么也没有。掌柜的不是在柜台后面，而是站在店堂中间，旁边儿是一个大柜子，后面站着伙计。不过没有摆出来货，只有一个掌柜的，一个伙计。”

众人听着奇怪，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听他说故事。

“有客人进来，就去伙计那里付银子，买什么东西，伙计收了银子给开个小票子，客人拿着小票子，直接去后面的仓库领。”

袁瑜蓉首先就怪了：“难道顾客都不看货？不看货也买？若是不好怎么办？”

“不用看，也不用挑，说啥是啥，货真价实。那个店的牌子就是顾客的保证！货色好，斤两足！而且人家有句话，不要说他们的货色不好，因为若是他们的货色不好，那就没有更好的了！”

袁瑜蓉道：“即便是不看货色，也要看看是什么吧？比方说花笺，十几种品格，也不看么？”

曲瀚侠点头：“不看，只说要什么，就付银子开票子。”

“硬气是硬气，不过没必要。”袁瑜蓉当然反对，所以要说话就是她啦：“做生意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挣钱，何必为了那个什么招牌和硬气，把客人都得罪了？我明白大哥的意思，那样也许人家反而更觉着好，慕名前来的更多，不过大哥你想想，我们照样也是把货色做的最好，也能说出我们这里的货色不好，就没有更好了的话！但是我们还要把服务-----就是态度做的更好！任何客人来了，我们都上前殷勤招呼，需要什么给介绍介绍，帮他出出主意，定定送什么合适。那样不是更好？！比他们跟客人气不是强很多？！”

曲瀚侠觉着她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我媳妇说得对，！”

正是曲瀚文的声音。

众人愕然回头，店铺门板还关着，伙计赶紧去把门板打开，就看到曲瀚文笑嘻嘻的站在外面。

“瀚文！”

“二哥！”

“你回来啦！”

“二爷！”

众人全都纷纷大叫，曲瀚文走进来，一身的尘土，不过脸上的笑容很灿烂，盯了袁瑜蓉一眼，这才看向曲瀚侠，笑着道：“大哥！”

曲瀚侠很惊喜，迎上来道：“这么突然……怎么没回家到这里来了？”

曲瀚文就笑着道：“进了一大堆的货，想着送回家明天还是要来，不如直接送来！”他笑着又看了一眼袁瑜蓉：“看来我和我媳妇就是心有灵犀！在这儿能碰上！”

众人大笑，袁瑜蓉红了脸嗔怪的白他一眼，不过也没有就羞臊的恨不能躲桌子底下去。男的都没有觉着怎么样，只是笑话一下曲瀚文而已，邱泽媛就有点不习惯，觉着这样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看袁瑜蓉，似乎没有因为曲瀚文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说露骨的话而生气。

“正好！我们在摆货！”曲瀚侠笑着道：“你来帮你媳妇了？”

曲瀚文‘呵呵呵’的笑，挠挠头：“大哥，我真的觉着我媳妇说的有道理，何必呢？做生意讲究的和气生财，干嘛搞得好像自己很高贵很硬气。得罪的是客人，客人就是衣食父母，完全没必要！”

曲瀚侠不解释了。笑着道：“你们夫妻两张嘴，我当然说不过啦，！再说，这也是弟妹的铺子。当然是东家说了算！”

曲瀚文笑了，曲瀚侠道：“东西呢？”

“在外面的车上。”

众人出来。小道站在车旁边守着，看到了曲瀚侠和曲瀚旭赶紧的行礼，于是大家动手，将东西搬进仓库，正好袁瑜蓉盯着香梅立账。

接着就是上货，大家都在，商量着好办事。蜀绣、织品、笺纸、宣纸、印章石、文房四宝还有配套的全放在一起，干货、海货、腌腊、蜜饯、山珍等物放在一起，药材放在靠里，茶叶靠外，貂皮等一些贵重的物品，就放在柜台后面，专人看着。

人多力量大，一个多时辰就把货全铺摆好了。

袁瑜蓉看看，是相当的满意。

那边曲瀚文已经和曲瀚侠去说这次出去的经过了，又听曲瀚侠说茶行已经开始有人联系要大量批发了。很是高兴，这就想去看看，被曲瀚侠硬住了。

“还是回家歇歇，明日再说！生意是一回事。别弄得跟不要命一样！”

曲瀚文笑着点头：“好吧。”

往家走的时候，曲瀚文坐在马车外面，和骑在马上走在旁边的曲瀚侠说了一路，丝绸这一次是不少，尤其是松江府聂老板那里交上来了，确实是好丝绸！还两千匹呢！

又说到了自己的想法，不要等把丝绸销出去在给银子，先把银子凑齐了给胡茂元怎么样？

曲瀚侠听了皱眉：“哪能弄那么多银子？”

曲瀚旭骑着马在马车的那边跟着，此时冒了一句：“凑银子还不如直接凑粮食算了，”

曲瀚文就好像是灵光一闪！猛地一拍马屁股叫道：“着啊！”

他被曲瀚旭提醒了！比较兴奋，却不去拍他自己的腿而是拍马屁股，那马受惊突然的一扬马蹄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往前就冲！

车里袁瑜蓉和邱泽媛一点没防备，被惯性一下子带的跌倒在车里，曲瀚文大叫：“快住！”他差点被颠的掉下车去，赶紧抓住车框。

后面的曲瀚侠和曲瀚旭都大叫着赶紧来追。

那车夫虽然也吓了一跳，不过还好不乱，在颠簸中抓住了缰绳，却不立刻就狠，而是扯长了声音叫着‘吁吁------’，手上一直不敢使劲，只是控制着马头，别叫马一激动冲到沟底下去。

跑了一阵，车夫这才一点一点的收，终于叫它慢了下来，又走上了正轨。

后面曲瀚侠和曲瀚旭全都纵马奔跑跟在后面，这会儿跑至旁边住缰绳问：“都没事儿吧。”

正好曲瀚文也掀开车帘子往里看：“蓉妹妹，没事吧？”

袁瑜蓉颠地没坐住，和邱泽媛都有点狼狈，倒在车里。曲瀚文伸出手把她了一下，她才借力坐好了，赶紧问曲瀚文：“你没事吧？没掉下去吧？”

曲瀚文笑着给她拢拢乱了的头发：“没有！你们俩没事吧，没跌伤吧？”

袁瑜蓉摇摇头，赶紧去问邱泽媛：“四弟妹没事吧？”

邱泽媛摇摇头，她颠地很狼狈，心中有些恼，这都怪二哥，可是曲瀚文居然还在笑，这叫她心里很恼了，希望袁瑜蓉能埋怨他两句，可是袁瑜蓉不但没埋怨，反而还问他掉没掉下去……

邱泽媛就是听见了曲瀚旭在外面问：“媛儿，你没事吧？”都生气的没有理。

曲瀚文笑着说了一声：“你媳妇没事！”他没发觉有什么不对，还在笑。

车里袁瑜蓉却感觉到了，邱泽媛脸色有点不好，显然是有点生气，她顿了顿，笑着问：“四弟妹，是不是哪里跌疼了？”

邱泽媛再次摇摇头没说话。

外面曲瀚文已经很兴奋的问曲瀚旭：“你怎么能想到凑粮食？”

车里袁瑜蓉没在说话，她不确定邱泽媛是不是生气了，但是她不说话，她也也不想讨没趣。说实话，她也有点生气了，前一阵儿好好的……突然这是为什么？

曲瀚旭道：“二哥，你想想，大哥那一年……”

曲瀚侠其实在曲瀚旭说话的时候，已经明白了。曾经有一年，安徽大旱，江南这边本来粮食就少，家有存粮的人家不多，这一年更是连吃饭都成问题，严重到了有些地方吃树皮的地步。

曲家那时候还没分家，曲瀚侠刚刚娶了方氏，方氏家是山东的，那一年偏巧山东丰收，曲瀚侠拿出银子给方氏的哥哥们，请他们回去买粮食，运了三百石粮食来，整个宣城都轰动了。

兄弟三个都明白了，曲瀚侠问道：“瀚文，那些东西抵扣的粮食是多少石？”

曲瀚文道：“一万石左右，”他仰着脸看着曲瀚侠：“若是银子，就需要五万两左右。”

曲瀚侠挑眉，然后马上就明白了。

粮食其实也就是二两多到三两一石的价格，但是要银子就五万两，显然这里面给胡茂元准备了一笔……

207章曲二老爷中风

曲瀚侠明白了这个，便点点头道：“要是弄粮食，咱们倒是能划得来，能省一万两银子……而且还简单很多！”

“大哥，还是请两位亲家哥哥帮着办呗！”曲瀚文道：“回山东去买粮，听说山东去年大丰收。”

曲瀚侠点点头：“那样也行……可能我也得跟着回去一趟，一万石不是小数，弄得来是一回事，还要不惊动那边的官府。”

曲瀚文点头，山东是产粮大省，也是纳粮大省！各个地方官员，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跨省要粮。他们官员之间都不愿意互相的接济，更何况是一个商人大张旗鼓的去买粮，那不是找拍嘛！

不过这个道理，曲瀚侠显然很明白，这才说，自己去办粮。

这件事回家还需要详细的商量一下。

回到了家，曲瀚文都顾不上洗洗，就和曲瀚侠去商量买粮的事情，买粮的银子，最多三万两，虽然发愁，不过曲瀚文拍了胸脯：“交给我！明日大哥去找两个亲家哥哥商量回去买粮的事，先看看能不能成行。”

曲瀚侠点头：“还有，你与胡粮道要说好，我若是买了粮食，自然是不能在运回宣城，找个地方接粮……就在济南接粮！”

“济南，好是好，那边的路顺吗？没什么问题吧？济南府的衙门多……”

曲瀚侠笑着道：“济南府他们有个本家叔叔在那里，也算是吃得开的人，应该没问题。”

曲瀚文点头：“那行！明天分头行动，商量定了，尽快成行。”

曲瀚侠道：“好，你快回去歇着吧。”

曲瀚文这才回来。

袁瑜蓉还在这边等着。看到曲瀚文终于回来了，急忙问：“谈好了？是大哥要去？”

“差不多他得亲自跑一趟。”曲瀚文点点头，笑着抢过来把她搂进了怀里：“想死我了……”

袁瑜蓉赶紧挣扎：“快洗洗吧！水都准备好了。”

曲瀚文洗澡的时候。袁瑜蓉想说说邱泽媛生气了的事，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夫妻也不是什么都要说。再说，曲瀚文本来就对邱泽媛有意见。这样一说，不是意见更大了？

不过想想，心里有点不舒服，觉着邱泽媛是不是太小气点了？

胖妞似乎也知道父亲回来了，这晚上倒是精神，袁瑜蓉把她放在床上，小家伙的头已经能抬一会儿了。眼睛也睁开了，乌溜溜的，好像里面有亮光一般。

曲瀚文看了大喜，两个月没见胖妞，想的发狂，叫袁瑜蓉抱过来，把衣服脱了正好一块儿洗洗。

袁瑜蓉就脱了胖妞的小衣裳，给曲瀚文，曲瀚文抱进怀里，小心的把头露在外面。没想到胖妞一到水里很是活泼，两条胖腿儿乱蹬，把曲瀚文吓得叫：“哎呦，蓉妹妹。快来扶着点！这小家伙不老实，滑溜溜的别掉水里了！”

袁瑜蓉笑，干脆叫丫鬟又兑了一盆水进来，她把胖妞放进小盆里，抱着来回的玩，胖妞蹬腿踢脚的，乐得咧嘴笑。

等胖妞玩够了起来，吃了奶睡下，曲瀚文已经上床等了半天了，眼巴巴等着胖妞终于睡香甜了，小心的放在她自己的摇篮里，袁瑜蓉刚上床，就被欲火中烧的曲瀚文裹进身下……

邱泽媛在自己的屋里发呆，这些日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心情很烦躁，看到谁都不顺眼，尤其的是曲瀚旭，

一想到五奶奶对曲瀚旭的态度，她就浑身不舒服，越想越燥，越想越烦！连带的，脾气也越来越坏，现在不但是对曲瀚旭没有好脸色，连对两个嫂子也有点不耐烦应对了。

曲瀚旭走了进来，两个哥哥商量事情，他总是跟着，虽然一般说不上话，可是总要听着。进屋本来想问问邱泽媛，今天那马惊了，没跌着吧？可是一看到邱泽媛沉着的脸，他犹豫了一下，又咽下了要说的话。

“商量好了？你也出去？”邱泽媛问道，声音还算是平稳。

曲瀚旭心中一喜，赶紧道：“不，不出去。”他看着她裂开嘴笑，正想着说两句贴心的话，却听见邱泽媛下面的一句。

邱泽媛说道：“看你跟前跟后的，我还以为你也要出去呢。”

曲瀚旭愣了，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了，过去坐在椅子上，停了停，叫：“来人，给我打水。”

他听见邱泽媛哼了一声，不过他不明白她这是为什么，他心里很难受，难受以及，再也不想说一句话。

第二天，曲瀚侠去找他的两个大舅哥商量回山东买粮的事情。曲瀚文先去见了胡粮道，说了干脆备粮食的事，胡粮道一听大喜，这样更好！他现在要的就是快！别的什么都不说。

曲瀚文征得他的同意，要是买了粮就在济南交，便回来凑钱。

虽然各个铺子都有点流动资金，但是凑起来还不到一万五千两，指尖蔻能凑出来六千两，水竹居能凑个三千多两，这一次从松江府的两个铺子拿的五千两，只花了两千多两。其他的铺子就没有银子了。

曲瀚文想来想去，愁得没办法，袁瑜蓉出主意：“大哥已经和四哥说了，四哥也答应了，和五嫂分手，听大哥回来说，四哥还挺感动的，不如跟他去借？”

曲瀚文想了想：“他已经知道咱们讹他的事了？”

袁瑜蓉咬着舌头：“知道了……”其实是她自己讹诈他……曲瀚文说咱们，真叫她有种有难同当的感觉。

曲瀚文笑：“那他怎么说的？”

“呃，听大哥的意思，好像是要痛改前非，还觉着有点不好意思……”袁瑜蓉讪然的说着，她也觉着有点不好意思，今后最好再也别见着曲瀚庆了。

曲瀚文笑道：“这么说，我还真应该去见见他！不为借钱，也为你得走一趟！”

袁瑜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赶紧点头：“好好好，去走一趟……谢谢相公！”

曲瀚文摸着下巴淫笑：“你现在很少叫我七哥哥了，我还是喜欢听你那样叫我。娇娇嗲嗲的……一听我就来劲……”

身上被狠狠的掐了一下，掐的他跳起来往外跑：“好哇！你给我等着！今晚上好好收拾你！”跑出去找曲瀚庆了。

晚上的时候，曲瀚侠和曲瀚文一块儿回来了。曲瀚侠找到两个大舅哥商量好了第二天就出发，又被曲瀚文派人请去和曲瀚庆喝酒。三兄弟喝了一天，曲瀚庆倒是没什么话说，一听借三万两，马上就答应了。那顿酒还是他请，算是给曲瀚文接风和给曲瀚侠送行。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曲瀚庆倒是真跟弟兄几个关系好起来，喝多了的时候。拍着胸脯给曲瀚侠保证：“二哥放心去……去山东！瀚旭我来照顾……放心吧！家里有什么事……都是一句话，帮到底！”

府里头，方氏给曲瀚侠收拾衣裳、行囊，袁瑜蓉陪着她，两人都感叹：真的是商人重利轻别离啊，这个刚回来，那个又要走！

两妯娌这样感慨，曲瀚侠心内却也有一番感慨！他从来都是生意摆在最重要的位置，去哪里也从来没有说觉着脚重的走不动！可这一次，真觉着自己脚发沉，舍不得走……方氏已经八个月了。快生了，这一次要是不能快去快回，连方氏生产可能都赶不上。

不管怎么舍不得，曲瀚侠还是必须要走的。不过家中现在人都齐的。暂时没有谁要去哪里，他还算是放心。叮咛了方氏大半夜，万一自己赶不回来，她就生了，一定不要心里委屈，这样对生孩子有影响……

方氏也觉着不习惯，这样啰嗦的曲瀚侠她真有点不习惯，窝在他的怀里，一个劲的答应着、安慰着：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觉着委屈，放心去吧……

两人絮叨了一晚上。

第二天，曲瀚侠将茶行的事情大概的和曲瀚文交代了一下，带了四个下人，和方氏的两个哥哥，出发往山东办粮。

就在曲瀚侠走的这一天，曲二老爷中风了。

四姨娘和一个管家私奔，卷了几万两银子走，最重要的，是带走了十五爷！

曲瀚莞和曲瀚乾是曲二老爷的老来子，老来子就和自己的命一样，现在一个儿子被私奔的妾带走，曲二老爷一口气上不来，登时就昏了过去！

丫鬟吓得大叫，赶紧抬上床，曲二太太尖声叫着请大夫，边骂着四姨娘‘淫妇！贱人！’

曲二老爷醒过来之后，听到的却是曲二太太那尖利的嗓音，狂喊乱骂，跳着脚命人去官府报案，抓住那对奸|夫淫|妇‘碎尸万段’也要把银子找回来！

曲二老爷心里愤怒的难以自制！那个淫|妇跑就跑吧，为什么要带着自己的儿子？，耳边还一直响着曲二太太的尖利的骂声，看着自己厌恶至极的曲二太太上蹿下跳，他恨不能冲上去掐死她！勉强从床上下来，跌跌撞撞刚走了一步，就摔倒了，人事不知！

胡管家出去办点事，家里没有得力的人，丫鬟们再把曲二老爷抬到了床上，看到曲二老爷已经口角歪斜了。丫鬟们吓得大叫，那边曲二太太却还在怒骂，四姨娘卷走几万两银子，把她都快气疯了！听见丫鬟的喊声这才去看曲二老爷，结果一看不好，赶紧的找人去叫大夫！

曲瀚文刚把曲瀚侠送走，回到了家里，还没来得及坐下，五月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五月一直都还稳重，以前从没见过像今天这样慌张过。

“二爷，二奶奶！府里来了人，说二老爷不好了！”

曲瀚文和袁瑜蓉全都愣了，这么突然，两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谁来报的？人在那里？”曲瀚文问道。

“是一个管家，就在院门！”

“叫进来！”

婆子领着一个管家进来，在院中跪下，没等人问已经叫了一声：“七爷！你快回去看看吧，老爷中风了，大夫说不好呢！”声音惶惶然的直哆嗦。

曲瀚文已经出去了，站在廊下问：“怎么这么突然？！家里有什么事？”

屋里袁瑜蓉立刻示意五月给把夹袄和长袍拿出去！五月小跑着将衣裳拿了出去。曲瀚文边穿边听管家回禀。

“四姨娘跟史管家跑了！还带着十五爷！”那个管家脸色苍白。

曲瀚文听得衣裳都顾不上扣，直接从台阶上跳了下去：“你说什么？！带走了十五爷？！”

“是……是！”

曲瀚文再没问，疾步就往外走：“去叫十爷跟我一块儿！”他吩咐了一声。身后那个报信的管家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曲瀚旭已经闻声出来了：“二哥，府里出事了？”

曲瀚文点点头：“你跟我回去看看。”

“什么事？”

“好像是爹中风了……一个姨娘抱着老五跑了！”

曲瀚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面色不由的大变！

两人上了马，立刻就往城里奔。到了府门口。看到一些下人进进出出的，各个都慌乱无比，胡管家在门口翘首，一脸的丧气，看到两人慌忙的迎上来：“七爷！”看到他们如释重负的样子。

伸手帮着牵马，可是浑身抖得好像筛子一样，抓了几次都没有抓住马缰绳。曲瀚文已经跳了下来：“老爷怎么样？”

“不……不好呢！”

进了上房院，丫鬟们也是紧张慌乱，一个个面无人色，看到两人都是恍如救星到了一般。

曲二太太坐在堂屋，脸色苍白，看到两人进来赶忙的站起来：“瀚文……”

曲瀚文叫了一声：“娘。”就进去了，曲瀚旭刚想跟着进去，就被曲二太太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号开了：“这可怎么好，都是那两个小贱人……娼妇！”

大夫还在里面。曲瀚文进去，看到曲二老爷已经口眼歪斜，浑身抽搐，脸上还有头上都扎着针。上身赤着，也扎着针。

曲瀚文皱着眉头，轻轻走上去。

曲二老爷半睁半闭的眼睛在看到他之后。突然就好像是见到光明一般猛一下睁开了！把正给他扎针的大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叫了一声：“七爷！”

曲二老爷朝曲瀚文伸着手，曲瀚文急忙的凑上去：“怎么样，爹？”

曲二老爷颤抖的手一直朝外指，哆嗦的不行，眼睛越睁越大！大夫看着不好，赶紧道：“别激动！不能再激动了！”

曲瀚文赶紧的答应：“爹你放心！儿子一定把弟弟找回来！您放心！”

曲二老爷却还指着，嘴里‘噢噢噢’的不知道说什么，口水往外流着，曲瀚文凝神定气，耳边就听着外面曲二太太尖利的哭嚎声，他一下子明白了！直起身走出去喝了一声：“瀚旭，你进来！”

对丫鬟低沉着声音道：“把二太太扶出去！”

曲瀚旭进去了，曲二太太却不肯走！现在什么时候？曲二老爷说死就死了！身后几百万的家产呢！她怎么能这个时候走！丫鬟上来一扶，她上手就给了一巴掌，凄厉的喊：“我不走！老爷这样了，谁敢叫我走？！”

曲瀚文冷笑！曲二太太心里想什么他清楚的很！厉声道：“你要是不想走就闭上嘴！不然我叫人把你拖出去！”

曲瀚文一狠起来，曲二太太也害怕！登时就闭上了嘴，马上进了屋！曲瀚文厌烦的看了她一眼，也进了屋子。

曲二老爷这会儿就是看着大夫，依然‘噢噢噢’的叫，大家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大夫顿了顿，道：“二老爷这是要说话！”

拿针在二老爷的脸上扎了两针，曲二老爷嘴巴一歪一歪的，抽搐了半天，说了一句：“家产……家产……”

曲二太太紧张之极，！她飞快的想着怎么能叫曲二老爷不能说话了！因为她知道，曲二老爷是绝对不会把家产留给她的！她刚要上前，曲瀚文早有准备，一把住她的胳膊，狠狠的看着她：“娘，儿子们可还在呢！”

“全给……全给……”

曲二太太被曲瀚文的眼睛盯得心虚又冒火，待听到曲二老爷呜呜啦啦不太清楚的说话，更是惊得浑身上下冰凉！难道所有家产要给一个人？正要不管不顾的上去阻止，曲二老爷已经说出来了，最后两个字，居然清晰无比，“瀚侠”！

家产全给瀚侠！

大家全都愣了。

曲二老爷委顿下去，大夫慌忙的上前施针，曲二太太浑身瘫软坐在椅子上，曲瀚文和曲瀚旭互相的看着，都有些发呆。

真没想到，曲二老爷要死了，没有把家产留给最小的老来子，却给了曲瀚侠……

曲瀚文怔了一会儿，却明白了。

曲二老爷恐怕是早就想好了！这和他是不是愧疚，觉着对不起曲瀚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还是在利用曲瀚侠！

因为曲瀚侠忠厚，也公平，他的家产到了曲瀚侠的手里，曲瀚侠绝对不会独吞，还是会公平的分给弟兄们！当然包括他的老来子！

他也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是急，还是别的什么！

曲二老爷却没死！

中风了，偏瘫了，痴呆了，却没有死。

208章瀚文暴怒

曲瀚文和曲瀚旭这一天都没有回家，到了晚上，这边的妇人们已经急得不行了，消息也没有传回来。

妯娌几个坐在方氏这边的屋里，谁也不说话，等消息，却有点傻等的意味。因为没有派人去询问，只能等那边给这边传消息。

这一次感觉和上次明显不同，大家都有种预感，这一次严重很多，很有可能，曲二老爷已经……

可是却没有消息，连一向顾得很周到的曲瀚文，都没有派人回来说说情况，天黑了，到了关闭城门的时候了，还是没人回来。

方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会说，袁瑜蓉也不想说，曲瀚文没回来，也没派人回来，说明情况很严重，他顾不上……袁瑜蓉心中倒有点安然。偷眼看方氏，她也有些安然的样子……

邱泽媛更不想说，这样的事情叫她更烦躁，不免看方氏和袁瑜蓉两人沉静的样子不顺眼起来，

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道：“我先回去了。”没等两人说话，自己就转身走了。

方氏现在注意不到别的地方，倒是袁瑜蓉，觉着邱泽媛有点怪，不过……现在确实也注意不到她。

“嫂子，你歇歇吧，子岩睡了吗？”

方氏缓缓的点点头：“睡了……”她看着袁瑜蓉，笑了一下：“你也去歇着吧！”

袁瑜蓉点点头站起来，去睡觉了。

第二天，府里传来了消息，曲二老爷中风偏瘫了，曲瀚文和曲瀚旭要在那边照顾，延医问药。暂时不能回来。

看病的这个大夫还算是医术高超，用针灸还是把命保下了，经过十几天的诊治。已经没有开始那么严重，眼睛能睁开了，眼珠转着能看看人。

开了吃药的方子。大夫给曲瀚文了两个字：延命。

就是只能这样下去了，能活多久是多久。

大老爷也来看了。看了只能摇头，把曲瀚文悄悄的到一边去问，二老爷有没有留下话，[www.qinkan.net奇书网]这样看来……今后想说话都难了。

曲瀚文摇摇头：“没有……”

“分家的事没说吗？”

“……太突然了，一下子就中了风……”曲瀚文避而不谈，这件事要先和曲瀚侠商量，或者和蓉妹妹先商量是不是告诉曲瀚侠！

“唉。这真是……老十五的事呢？我们曲家的后嗣，可不能流落在外！”大老爷郑重的对曲瀚文道：“这件事不能善罢甘休！要把那个贱人告到官府，请官府给咱们找人！”

曲瀚文发愁道：“大伯，我弟弟我当然会找，可是官府……府里头事太多，前几天死了个姨娘，怕到官府就被查出来，那时候甩不脱了……”

大老爷摇头：“你们怎么弄得？！”

曲瀚文没说话。

大老爷就了解的点头：“你们也没住一块儿，想来是不知道……二弟妹真的是做事不知道进退！你们都惨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知道收敛！瀚文。”他看着曲瀚文道：“照我的意思，你爹已经这样了，还是要接过去一起住！你那个娘，你们要盯着！不然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还能弄出什么事来！”

曲瀚文不愿意答话。扭头看向别处。

“我知道，你娘那个人……现在都这样了，你们兄弟几个也要好好想想！”大老爷道：“我不逼你，不过你们兄弟要拿出良心来！”

等大老爷走了，曲瀚文呆坐着想了半天，叫人：“把胡管家给我叫来。”

过了一会儿，胡管家来了。

曲瀚文问道：“这点日子府里的事，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

胡管家嗫嚅着，问道：“七爷您是想听……”

“从五姨娘的那件事开始说。”

“上次说的……”胡管家便将五姨娘的事重新说了一遍，接下来家里的事情，一五一十没有隐瞒的全说了。

曲瀚文一听就明白了，很清楚，四姨娘能走这一步，也是因为前一阵子，五姨娘无缘无故失踪的原因！她唇亡齿寒，料定曲二太太不能放她活着，这才走了这一步！

可是为什么带着瀚莞？若是想用这个威胁曲家，可能性不大，估计她更害怕见到曲家的人，何来威胁之说？那么，可能就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儿子留下，害怕曲二太太迫害？

这倒是很有可能！但是却给曲瀚文出了个难题！若是她自己跑了，卷上钱和管家私奔，曲瀚文可以放她一马，不追究了。可是曲瀚莞是曲家的儿子，她一个妾带着曲家的爷跑掉，就是拐卖人口！即便是不报官，官府也不能袖手旁观！而且不报官，官府还能追究曲家一个隐匿不报的罪名！

这样一来，自己脱不了干系，事情要是闹大了，吃官司是肯定的了！而那个糊涂的四姨娘，抓住就是个死！敢拐带主子的奴仆，官府抓住也是判死，尤其是这样的妾带着少爷走的。

可是报官，现在的知府是仇人沈忠明他爹！自己去报官，不是送羊入虎口？！

曲瀚文呆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办法，叫胡管家：“你去把十爷叫来。”

胡管家领命去了，一会儿，曲瀚旭走了进来。一脸的胡子碴，这段时间，他沉闷了很多，再也看不到无忧无虑的笑脸，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闷声不响的。曲瀚文也感觉到他的不对了，只是现在确实顾不上问他。

“瀚旭，你在这里先盯一天，我的回趟家和你嫂子商量点事，你要是有事处理不了，就派人回去找我。”他吩咐道。

曲瀚旭点了点头。

“娘那边，你少理她，更不要听她的话做什么事。”曲瀚文警告道：“听见没有？”

曲瀚旭在点点头：“听见了。”

曲瀚文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有点心疼，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他。出门走了。

他要回去和袁瑜蓉商量一下，现在又要落到官府手里，只能看看袁瑜蓉有没有办法了。

袁瑜蓉在屋里。听五月进来禀报：“七爷回来了！”紧跟着曲瀚文走了进来，她慌忙的迎上去：“怎么样？”

“瘫了。”曲瀚文摇着头：“话都说不出来，完全……不行了。”

“大夫怎么说？”

“延命。”曲瀚文一脸的憔悴：“蓉妹妹。叫人给烧点水，在那边连洗洗都没时间。”

袁瑜蓉慌忙的答应着。叫人去烧水，其实水一直都有，丫鬟马上准备了。

曲瀚文洗澡，袁瑜蓉正想叫人去和方氏说一声，方氏已经来了。

挺着大肚子，袁瑜蓉慌忙的迎出去，直接迎进了偏房：“在洗澡呢。本来是应该马上过去跟你说的，可是在那边乱糟糟的……”

她自然知道方氏着急什么，解释了一句，立刻就道：“说是瘫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方氏瞪大了眼睛，终于问了一句：“真的吗？”

袁瑜蓉点点头：“真的！”

方氏呼了一口气，马上站了起来：“我回去了。”

袁瑜蓉奇道：“你不见见瀚文？”

方氏摇摇头：“没什么说的……只能辛苦瀚文了。”

袁瑜蓉了解，命人搀扶好了，看着方氏走了，又叫人去跟邱泽媛说一声，大概情况说了。

曲瀚文洗好了出来边吃饭边把现在的困难说了，然后道：“蓉妹妹，丈母娘那边的官眷，你有没有熟悉的？”

袁瑜蓉皱眉想了半天：“除了胡夫人……别的人都不熟。这事一定要通报官府？”

曲瀚文点点头：“一定。”

袁瑜蓉也茫然了：“这样……不是又落到沈忠明的手里？”

曲瀚文胡乱的扒了两口饭。喝了汤，挥手叫丫鬟把东西收拾了，进去将胖妞抱在怀里，来回的走着。

“怎么办哪？”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摇头：“不知道……我都想不管了！”

“不管？”

曲瀚文沉默了半天，才含着怒道：“叫官府把二太太抓去！除了官府谁也治不了她！狠毒无比！又不长脑子！”

袁瑜蓉过去把胖妞抱过来，半天才叹了口气，看来曲瀚文也是不能忍了。

“孩子呢？瀚莞……怎么办？”

“她是亲娘，当然不会把亲儿子怎么样，”曲瀚文道：“四姨娘能不知道，奴婢拐带主子，抓住就是个死！可还是要带着，肯定是害怕留在这里在叫太太给弄死了！”

袁瑜蓉咬着嘴唇，半天才道：“不管……会不会牵连上咱们？”

曲瀚文叹口气，过来把旁边有抱过去：“我就是负气那么一说，肯定牵连……咱们站稳了脚，这样不但前功尽弃，说不准连我们兄弟都要吃官司……”

“这么严重……怎么办哪，！”

曲瀚文来回的走着：“只有一个办法，这件事不要叫报到知府那里，在下面的县官这里就行。”

他们住在城外，地界上来说，属于宣州县的管辖，不过宣州县当然也属于是宣城府的管辖。

“你怎么就肯定知府不会插手？再说，府里不是在城里吗？属于宣城府啊！”

曲瀚文就道：“或者我去找找胡大人……”想了想长叹口气：“也只能找他。”

到了现在这样，就是全家的事情，不管是不可能的，只能先把这件事掩过去再说！

曲瀚文当天写了帖子求见，第二天和袁瑜蓉两人收拾一番，备了礼来到胡茂元这边。

胡茂元虽然办粮忙的不行，但是听了曲瀚文说的事，依然还是答应帮忙。不过因为他在官衔上依然是低于知府的，因此少不得又是一笔银子打点。

曲瀚文当然是满口的答应，这件事只要不到沈知府那里，就算是出多少银子，他都愿意！

既然胡茂元答应帮忙，曲瀚文赶紧的回去准备银子，当然是去找曲二太太要，这还有什么说的？

“什么？！要二万两？！”曲二太太一听就跳得老高！尖声道：“这本来就是官府该管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我们掏银子？分明是讹诈！不给！一两都不给！”

曲瀚文的火气直冲上头顶！‘腾’的站了起来！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出去了！

曲二太太一愣，然后在身后尖声大骂：“你当儿子的想怎么样？！到现在想趁机弄你娘老子的钱！你老子还没死呢，！”

曲瀚文已经冲出了府门。气的浑身打颤！出了府门上马就走！

曲瀚旭看母亲毫不讲理的样子，也是什么都不说，跟着曲瀚文也回了城外的府了。

兄弟俩都不管了！

曲二太太心疼银子。四姨娘就卷走了不少，曲二老爷瘫了，她寻了这几日。没寻出几两现银，因此一听曲瀚文要银子。这才发了疯，等疯劲过去，这边没人管又不是个事，再叫人去找曲瀚文，又不下那个脸，气的来回走，大骂‘不孝子！’

曲瀚文在前放马奔驰。曲瀚旭在后面大叫着追，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府，进门的时候，曲瀚旭终于将曲瀚文追上，住了叫：“二哥！你不管了？”

曲瀚文气得发疯，炸雷一般的喊：“不管！谁也别叫我管！”

“二哥！你不管谁管啊？”

曲瀚文转过身用力的挣开曲瀚旭的手，看着他气的面无人色，浑身都在颤抖：“我干嘛要管？你没听见说我是弄银子？！”

“那也是……口不择言，你别理她……”

“少跟我这儿废话！”曲瀚文暴跳如雷！

方氏、袁瑜蓉、邱泽媛全都跑了出来！袁瑜蓉看见曲瀚文气的模样，吓得大叫：“瀚文！”冲上去惊慌的问：“怎么了？！”

曲瀚文转头怒气冲冲的往自己的院子冲。袁瑜蓉跟在后面叫着追，方氏在这边住曲瀚旭惊慌的叫着问：“怎么了？二弟怎么气成那样了……”

曲瀚旭又气又委屈，眼里含着泪喊了一声：“娘说二哥是为了弄银子……”气的也跑了！

邱泽媛慌忙的也去追。

这边曲瀚文进了屋子，袁瑜蓉后脚跟进去。见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愤怒的简直就要爆炸了！双拳紧紧的握着，愤怒的不能自制！

袁瑜蓉轻声吩咐丫鬟们都走远一点，自己静悄悄的过去坐在他身边，看他气的发抖，伸手在他背上轻抚着：“别生气了……别气坏了……”

曲瀚文过来抱住她的腰，把头埋进她的胸前，袁瑜蓉都能感觉到他浑身乱颤！她双手紧紧的抱着他，轻柔的劝着：“别生气，不要气坏了自己……”手在他的背上抚摸着，缓解着他的怒气，不断地亲吻着他的头发，柔声细语的不停的说：“别管了，咱们不管了……”

半响，曲瀚文才闷声道：“气死了……”

能说话就是已经好点了，袁瑜蓉轻轻地拍着他：“嗯，我知道……肯定是气坏了，别管了……瀚文……”

曲瀚文仰起脸，看了她一眼，叹口气，坐直了把她揽进怀里，轻搂着，再不肯说话。

这件事就这样了，曲瀚文不管了，而且他现在也有事情了，跟两家当铺借的银子已经要到期了，他必须赶紧的凑银子去把帐还上！

一面当得是自己的品叶居，一面当得是曲瀚侠在行里的声誉！哪一样都不能放弃了。

曲瀚侠这一次走，带的是借曲瀚庆三万两，之前凑得一万多两没用又放回去了，曲瀚文重新去凑，手里的银子三千两，指尖蔻拿了六千两，水竹居四千两，礼品行也把这几天的营业额拿了出来，一共是二千两。在加上茶行前几天做了笔批发的生意，一千两，一共是凑了一万六千多两，家里在东拼西凑凑出来三千多两，一共是两万两，先去还了抵押品叶居的这个当铺银子。

这一次收的丝绸，一共是一万两千多匹，其中聂老板的那两千匹上等丝绸，还有别的地方收上来的四千匹上等丝绸，曲瀚文找了个丝绸商，以三万两的价格卖了，还了另外一个当铺的银子，

落在手里的，还剩下几千匹丝绸，其中上等丝绸还有三千匹，中等丝绸三千匹，下等丝绸几百匹，就用这些货，铺开了丝绸行的生意。

过了两天，曲二太太那边派人来叫曲瀚文，曲瀚文没有搭理。在过了两天，大老爷派了大爷过来。

曲二太太找到了长房大老爷，长房大老爷当然愿意调解这样的纠纷，来提高自己在族里的威望，因此派了大爷过来，准备训斥曲瀚文一顿。二房院的这几个儿子也太不孝了！

曲瀚文不愿意解释，就是一句话：“不去！”也不愿意多说，转身不奉陪了！

大爷气的无法，只能回去找自己的爹大老爷回禀，大老爷一听，还无法无天了！

大爷前脚走了，袁瑜蓉后脚就把曲瀚旭叫来了。

“瀚旭，你马上去长房，把那天的事情和大老爷说一下，”袁瑜蓉道：“不然，这件事成了你二哥没理了，大老爷要是去找族里的人来，那就没意思了。”

曲瀚旭问道：“说了大老爷要是还觉着二哥不对呢？”

袁瑜蓉道：“你跟他说，妾拐带走了十五爷，这件事是必定要闹官司的，可是现在的知府这一家，和他们是亲戚，和咱们是仇人！你跟大老爷说清楚，真的要是我们栽在了这个知府手里，脱不了身的话，是死是活，我们都是要着长房的，他们也脱不干净！”

“这样说能行吗？”曲瀚旭有点犹豫。

袁瑜蓉斩钉截铁的道：“能行！你去说就是了！”

209章瀚旭打头阵

曲瀚旭奉了袁瑜蓉的命，找到大老爷的时候，大老爷正要去找族长。二房院这一家儿子实在没法管了！只能请家法！

正要出门，听说曲瀚旭来了，大老爷气的怒哼：“派个毛小子来想干嘛？！”

但是现在二房院除了曲瀚文能当事，就是这个毛小子曲瀚旭了！偏偏曲瀚文生了大气，任何人去都不搭理，只能听听曲瀚旭这小子说什么了！

大老爷只好屈尊纡贵，坐在书房正位，命大爷把曲瀚旭带进来！

曲瀚旭进来了，看到这个架势，也不知是真没明白还是装的，脆生叫了一声：“大伯！”过去坐在下首的位子。

大老爷气了个半死，却不能和他一般见识，怒道：“你来干什么？！”

曲瀚旭道：“我来给大伯说说那天的事！那天我和二哥一直都在府里！”

大老爷怒道：“还有什么说的？你们爹中风了，你们几个儿子全回自己的府里头躲着不露面，还好意思说？！你们娘现在找到了我跟前！我好心叫你大哥去劝劝，免得闹到了族长那里不好说话，可你七哥什么态度？简直目无家法！目无尊长！不孝到了极点！”

曲瀚旭道：“大伯，你听我讲完你在生气行吗？”

他气曲瀚旭不气，倒显得大老爷没有曲瀚旭稳重一般，大老爷自然是要把长辈的面子维持住，冷哼一声道：“你说吧！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解释！”

曲瀚旭便道：“我爹的妾拐带走了我弟弟，这件事是要闹官司的！不过，大伯，为什么能出这样的事，你知道吗？”

大老爷顿了顿。没说话，为什么，他就算是不知道详情。也能猜到！他们长房姨娘多如毛，什么样的事没出过？这样的事一想都能知道为什么！

“这事真要是闹到官府，就好比是被人抓住了痛脚。一提溜出来就是一串儿！别说我们二房院什么事都要翻出来，没准长房院都能牵连上！大伯。不是侄子在这里危言耸听，您老人家想想，咱们分家才几年？老太爷和老太太孝期都没过完呢！是不是能牵连上，您想想！”

大老爷看着曲瀚旭，心里想，这臭小子出去两年，果然是成人了！对曲瀚旭倒是不在那么瞧不上眼了。认真听着他说话。

“现任知府是您家的亲戚。不过实打实是我们的仇人！在松江府就是他们把我们的丝织厂给整倒闭了！真要是落他们手里，必定是把我们给剥干净了！可是，他们下狠手的话，到时候就没法及时收手了！就是他们自己也控制不了，！别说长房院脱不了干系，就是别的房，有可能也牵连上！大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侄儿不用说，您比我明白！”

大老爷认真的听着，曲瀚旭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沈知府要是下手整他们。可能会把自己这一房牵连出来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吃官司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何况。自己的这一门亲戚，并不是很买自己的帐。属于是用的着的时候就格外的客气，用不着的时候，理也不理！

“那个时候，族里的人也不能袖手旁观。那还是大伯你家的亲戚！族长是跟我们算账还是跟您算账，这我想不出来。”

曲瀚文挠挠头，看大老爷不说话，他也不停顿，干脆全说完：“您也得听我从头到尾解释那天的事！我七哥知道这件事要闹官司，到处活动，我七嫂的娘家搭的路子，寻了一个南直隶的官儿，走他的路子，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要落到现在这个知府手里，最好就在下面的县城解决了。路子都走好了，可是大伯你应该知道，官府的人不是平白无故随你差遣的！人家要钱，有银子才给办事！”

大老爷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这个确实，傻子都知道！

“可我们……我们什么情况大伯清楚，兄弟几个都是净身出户，在松江府也是赔了精光回来的。剩下的几个铺子，两个是才开的，一个还行，搜刮了一通，才弄了不到三千两的银子！这件事没有个一二万两是打点不下来的。我七哥没多想就去找我娘要，我娘跳着脚骂我七哥，说他是弄娘老子的银子去了！把我七哥差点没气死！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大老爷道：“这都是真的？！”声音不无怀疑。

曲瀚旭很认真的点点头：“是真的。大伯，本来侄儿是想直接去族里找族长说这事的，我年纪小不懂事，也不敢承担那不孝的罪名儿，这件事一定要去族长那里说清楚的！还是我七嫂叫我先来给大伯说说，问问大伯的意思，不行就去族长那里说。”

这话的意思，还是把大老爷摆在头里，什么事不能越过他直接找族长，曲瀚旭这就叫丢车保帅，让大老爷承这份情。

果然，大老爷的语气完全的和缓了，脸色也缓和了很多，顿了顿道：“那也不能不管了！”他把声音在放平和些，语重心长的道：“你娘什么为人我能不知道？那是个不讲理的村妇！你们几个孩子，确实都是好的……不管你娘怎么骂你们，都是你们当儿子的该听的，就这样甩手不管，那成什么了？”

“不是我们甩手不管，是管不了！没银子怎么管？可我娘那边，一说银子就急。好像我们全是仇人，回家弄她的银子一样！叫我们怎么说，怎么管下去？”

大老爷又停了一会儿，道：“这样吧，我叫老大去跟你娘说，要二万两银子！你们要把事情办利索了！不能连累了……连累了族人。”

曲瀚旭嘟囔了一句：“你要是有本事要来才行……”

大老爷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回去吧！叫瀚文别使性子，多大的人了。”

曲瀚旭答应一声，站起来告辞走了。这边大老爷立刻叫大爷去找曲二太太要二万两银子。

真像曲瀚旭说的，哪有那么容易！曲瀚文这个亲儿子去要钱，都被气了个半死。更何况是长房院的人！就是大老爷去了也未必给面子。何况是身为晚辈的大爷！被她左一句右一句的支吾，就是不给银子，把大爷也气了个半死回去了。

大老爷听了大爷的回禀。气的没法办法，也甩手不管了！

曲二太太也不是不知道，到官府要有银子打点。无奈银子现在于她来说，就好像是自己的命一般！再加之曲二老爷的银子和房契、田契她一样都没有找到。用自己的私房银子打府里的官司，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把大爷气走了，曲二太太自己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这件事主动权在自己呀，不去官府报案不就完了？，自己是苦主，不去报案。官府还能自己找上门来？那个淫妇生的小孽种，正好丢了就丢了！还省得自己今后麻烦了！

而且，这都过去有十几天了，不是没有什么事吗？没人管！

想到了这里，曲二太太就安然了。

大家都不来，正好给了她时间找东西，反正曲二老爷现在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已经完全的废了。她有恃无恐，在府里头掘地三尺的找。

寻了一日没有结果，第二天。曲二太太正要接着找，张妈妈就慌里慌张的跑进来：“哎呦，不好了！来了两个穿靴子的公差，在前面呢！”

曲二太太一听‘公差’！心里就是一颤悠。颤声问：“公差来做什么？”

张妈妈也是吓的脸上变色：“说是询问咱们家丢失人口的事……”

曲二太太惊道：“谁去报案了？”

张妈妈就说不出来，半天才道：“奴婢不知……”

曲二太太自己不敢去，叫张妈妈：“你去看看！”

张妈妈更不敢去！嗫嚅着道：“叫胡管家……”

一语提醒了慌乱的曲二太太，大声道：“对！赶紧叫胡管家去问问怎么回事……”张妈妈跌撞着跑了，曲二太太想了想还觉着不放心，这件事不会是胡管家去报的官吧？那自己叫胡管家去应对，岂不是叫人来害自己？！

想到了这里，脚步匆匆的来到前面待客的厅房，从后面进去躲在里屋偷偷的听，听胡管家是不是个奸细！

外屋中，两个官差坐在右边，胡管家坐在左边，陪笑着，先不问公事，叫人上茶，上点心，殷勤的询问人家辛苦了等等，待客各种周到。

不过这帮子官差，只要实惠的！眼里只认银子不认别的，你就是跪下来舔他的脚，他也不会觉着你好！你要是掏出来银子递过去，叫他过来舔你的脚都行！

胡管家虽然是管家，可毕竟不是自己的事，曲二太太没给打点的银子，他也不能自己往外掏！因此虽然心里很明白怎么回事，却只能看两个人的脸色。

“听说你们家丢了少爷了？”

“呃……这个？”

另一个官差就一拍桌子！怒道：“还在支支吾吾？告诉你，这件事不小！妾拐带主子走，那是死罪！你们知情隐匿不报，就是连坐的罪名！这且不说，你们家的少爷丢了，居然不着急，不去官府报案，显见得就是心虚！我们到时候是要来搜府的！”

这边这个扮红脸的，道：“我们沈老爷也是看大家都是乡绅，不想一点不留面子，这才先叫我们来问一声的，府上现在谁做主？”

胡管家哭丧着脸道：“不是我们不去……实在是二老爷刚刚中了风，家里一团乱，现在当事的是二太太。”

“女人能做什么主？没儿子吗？”

“有……不过几位爷没住在一块儿，全都在城外。”

后面那个白脸的又是一拍桌子：“有人做主为什么不去报案！你们这就是刁民！心虚作伪，必定有缘故！”

胡管家吓得站起来赶紧的作揖：“哪里有什么缘故！确实是老爷突然的中风，家里的人都慌了手脚……这些天城东的郝大夫天天来！您们也可以去问问。”

那个扮红脸的看他一点不上道，也火了，跟那个脾气火爆的一使眼色，两人站起来怒道：“既然这样，等着衙门的传票吧，”

两人拂袖去了！

曲二太太这才从后面转出来。她听了一通，倒是相信胡管家没有当奸细，但是现在怎么办。慌忙的问：“怎么办？他们怎么自己找上门来？赶紧去请你们七爷来！”

胡管家被这个又狠毒又无知的太太气的要死，也不想管，但是话不能不说。站着不动。

“问你怎么办！要去去请七爷吧。”曲二太太头前一句还厉声，后面一看胡管家脸色也不好。后面一句就软下来。

胡管家道：“七爷是不肯来了，小人去请了不下四五次了！”

“那怎么办？这事他们衙门怎么能知道？”

胡管家忍着气道：“治下丢失人口，还是妾拐带主子，这么严重的事情，衙门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我们不去报案……”

“衙门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有些案子找不到苦主，他们也得给办了！未必没有苦主，杀人放火的坏人就全都没人管了？”

胡管家一句句的没好气。曲二太太却听着心惊！顾不上和他斗气，赶紧道：“那怎么办？”

“就是要银子！知府没有立刻就来传票，而是派这两个人来，其实就是要银子来了，看咱们上不上路……现在连他们俩的跑腿银子都没有，肯定一肚子怨气，回去了哪里能说好话！估计用不了一天，衙门的传票就来了！”

曲二太太是受过衙门的讹诈的，一听吓得脸都变色，想想马上道：“赶紧去找七爷！”

胡管家却不动：“不是小人不去。实在是去了也没用，七爷根本就不见。”

“那就找十爷！”

胡管家看曲二太太一声声的找这个找那个，就是不提拿银子的事，简直要气死过去。低着头干脆的不出声了。

曲二太太也知道毛病出在哪里，转身气冲冲的回屋，来回的走着犹豫，叫她出钱实在是肉疼，可是上一次被前任知府讹诈的事情，记忆犹新，她又害怕！再想想这段时间，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翻找，别说是独吞曲二老爷的所有家产，现在一文银子还没见呢！反倒是守着个半死不活的人，还等着接这样一场不清不楚的官司！这些全都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要是能找到家产也行，赶紧的转走大部分，留一点点打官司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半文钱都找不到！反而是儿子不来了，大老爷那边也不管了。官司却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了！

想来想去，还是得叫儿子们出面……

曲二太太心痛至极，又想，自己掏了银子，一定要百倍的从曲二老爷那里找回来！现在掏银子是为了保住家产，只要跟儿子说清楚，找到了家产，不能全叫大儿子分派，必须先给自己一半！剩下的他们分去。

想好了，扬声叫人：“来人！伺候我更衣！”

进来两个丫鬟，伺候她换了一身衣裳，坐了小轿子，出城门往曲瀚文这边的府门而来。

曲瀚文不管就是不管了，这些天忙丝绸的事情，忙资金的事情。所有的铺子，钱都搜刮的还了帐，他也担心哪里出问题，那就麻烦了！

山东那边传来消息，曲瀚侠收粮食还算是顺利，去年是丰收，只要给银子，就能收上来。胡茂元已经出发了去济南接粮食了，接了粮食，直接就往北边送，没有两、三个月是回不来的。倒是曲瀚侠，交了粮食，应该能尽快的赶回来。

袁瑜蓉还是有点担心，寻出来自己值钱的几套首饰，两件皮衣，悄悄的叫曲瀚旭给当了二千两银子，然后又叫他去办了点事情。这件事办了，袁瑜蓉也算是放了心。

五月进来禀报：“奶奶，二太太来了！”

那三月和四月，平常就是个玩，只是一听到‘曲二太太’几个字，两人就好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突然出现在袁瑜蓉的身边！把袁瑜蓉倒吓了一大跳！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来就来呗……咳咳，叫当家的去敷衍行了！我……身子不适。”

丫鬟们都露出笑来，五月就出去了，三月、四月就守在她身边。

方氏这些天也是在她的院子不大出来，况且她快要生了，没有叫她出来应付曲二太太的道理。

邱泽媛一看两个嫂子都不露面，只能自己赶紧的迎出去。

虽然迎出去的完了，不过曲二太太这一次没有发火，大概看到是邱泽媛，心情还算是不错吧，还算是和蔼的道：“其他的人呢？”

邱泽媛上前行了礼，赶紧回答：“二哥和瀚旭出去了，大嫂、二嫂都在自己的院子。”

“哦……你二嫂为什么不过来？”

没等邱泽媛说话，旁边一个丫鬟上前回禀：“回禀太太，这几天二奶奶身子不适，伤了寒了，怕给大家染上，尤其是大奶奶那边的人，所以在屋子都不出来。”

小丫鬟一点不惧，侃侃禀报。

曲二太太心里气的要死，也只能忍着，这一次是来求人的，她也能屈能伸的！

210章钱比命都重要

曲二太太在前面做客，袁瑜蓉直接抱着胖妞走了。

她要去指尖蔻，今天已经和胡夫人约好了，她给自己介绍两个重量级人物。

到了这边，略等了一会儿，胡夫人就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

这两个是南直隶巡抚王大人的夫人和老母。

袁瑜蓉亲自在门口迎接的，胡夫人一进来就笑着住她：“哎呦，一直说到你这个铺子来看看，总也没时间。”

赶紧的给介绍：“这两位是王老太太，王夫人，这位是这家铺子的东家曲七奶奶。”

袁瑜蓉笑着上前裣衽为礼，口称：“见过老太太，夫人。”

两位太太颔首，并没有回礼，袁瑜蓉已经叫人收拾好了，直接将两位请到了里面的一个房间，香椿和玉秀两位掌柜的亲自伺候。

一进来先看到靠墙的一面摆了个红木棱架子，只摆了四五样东西，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鼎，两只玉兔，还有两本书，就这几样东西。

软椅前面摆着一长溜的长案，长案上面摆着整套的修指甲的工具，样式小巧别致，看着是专门特质的，虽然有些没见过，不过大部分和平常用的差不多。

老太太先坐下，看着那一套东西道：“瞧着倒没什么稀奇的，”

王夫人笑着道：“听来过的人说好，今天就看看到底如何。”

胡夫人看她们两个很是怠慢袁瑜蓉，感激笑着道：“是啊！我也是头一次来呢！别说，我还是看到干娘手上的蔻丹，才知道妹妹竟然是开了这样别致的铺子。”

王夫人一听问道：“你干娘？是袁夫人吧？”

胡夫人道：“正是啊，曲七奶奶就是袁夫人的闺女。”

王夫人和老太太一听，态度立刻转变了一些。王夫人惊奇的看着袁瑜蓉：“是吗？这还真的是不知道呢。”

袁瑜蓉笑着道：“这个铺子也就是开着玩的，大家喜欢，也算是给夫人们一个去处。”她故意装没听出来。

王老太太就点着头道：“原来是袁家的闺女……我还见过你娘呢。前一阵子不是回来了？”

袁瑜蓉点头：“是啊！现在又上京了。”

“是去看小袁将军吧？过年是专门来看女儿的？”

袁瑜蓉赶忙道：“是因为过年正好怀了身子，我娘才回来。”

王老太太和王夫人这才恍然的点头，两人态度都有所不同。比刚刚要好了很多。香椿和玉秀上来将两人的手先清洁了一下，接着就给修甲。

桂秀过来给胡夫人修甲。袁瑜蓉就在旁边笑着看，修好了，玉秀去拿来了图样，请三位选了，这才开始上蔻丹。

这半天就陪着她们三位说笑着，聊着，上好了蔻丹。移到另外一个茶室喝茶，胡夫人最是后悔，一个劲的说，怎么就没有早点过来，！看着手上的蔻丹满意之极。

“妹妹早就叫我过来，我说实话，一直没当回事，觉着上蔻丹都会呀……”胡夫人看着手一个劲的感叹：“你瞧瞧，这能一样吗！哎呦，真是亏妹妹怎么能想出来！”

王夫人看着也很满意，笑着道：“我还看中了那种乳白的。可惜就一双手。”

“那就把脚趾头染了！”王老太太高坐在上首取笑了一句。

众人大笑，笑过之后袁瑜蓉道：“倒是不一定非得一双手就一模一样了！”她马上叫香椿：“谁手上的蔻丹不一样？”

香椿叫出来一个伙计，两只手上的蔻丹不太一样，这只手的是粉红的荷花。那只手是粉红的睡莲，但是其他的陪衬一样，看着也很别致。

王夫人看的喜欢的不得了：“哎呦，下回就给我上这样的！”

“你都一把岁数了，粉啊花啊的，涂一手也不害臊。”老太太似乎很喜欢跟儿媳妇较劲，又取笑道。

王夫人笑了，袁瑜蓉笑道：“也有很多花色，各个年纪的都合适。”她话锋一转：“不过像夫人这样三十来岁的年纪，粉啊花啊的倒是不过分。”

众人大笑，王夫人笑的声音最大：“哎呦！这可把人笑坏了……我今年都四十五了！还三十多岁呢！”

袁瑜蓉故意睁大了眼：“哎呦！这可真的看不出来！一点都看不出来。”

胡夫人凑趣道：“确实看不出来，这样的看，王夫人比我还小几岁呢！”

众人又是大笑，王夫人乐不可支的。

老太太看看自己的也挺满意，笑着道：“我才是一把年纪了呢，真要是涂个红红绿绿的，那才把人笑死了，可空着一双手，惨白的指甲，看着实在瘆得慌！”

众人又大笑，袁瑜蓉笑个不住：“哎呦，老太太真的是太风趣了，您今后可要经常来！”

“常来，以后这双手就交到这里了，还多了个去处。”老太太笑着道。

最后连胖妞也出来联络感情，看到如此圆嘟嘟、粉嫩嫩的女孩儿，几个妇人简直爱不释手，抢着抱。

走的时候，王夫人就道：“五月初六，是我们老太太的六十三岁寿辰，曲七奶奶也来吧！带着胖妞，我到时候下个请柬，连你们家的七爷一起请了。”

袁瑜蓉笑着道：“那可太好了，老太太一定是高寿！到时候一定叨扰！”

“好好！”王老太太和王夫人满意的走了，胡夫人跟着一块儿也走了。

袁瑜蓉松了口气，看看天都不早了，赶紧抱着胖妞回家。

三月、四月是跟着她出了一天门的，和她进了屋子，没等袁瑜蓉问呢，四月已经急性子的问道：“太太走了吗？”

五月脸上有点苦：“没有……”

袁瑜蓉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这会儿了还没走？”

五月点点头：“那个张妈妈，来找了奶奶好几回……二爷刚回来了，被叫去了。”

“奶奶您去吗？”四月问道。

“不去。”去了必定是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自己又没有被虐的爱好。干嘛上门找不痛快？！

“给我烧水，我洗洗，”袁瑜蓉吩咐。

心里使劲的腹诽，曲二太太就是跟自己作对的！已经说了不舒服。惹不起我躲了还不行？偏偏还不放过我！到底想怎么着？！

洗澡的时候，坐浴桶里，袁瑜蓉咬牙切齿的想了不下十个主意恶整一顿曲二太太。可是到了最后，只能埋藏在肚子里。看看将来有没有机会实施，现在……是不可能的。

曲瀚文和曲瀚旭都在上房，曲二太太没有了盛气凌人，正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原也是想，等你们大哥回来……咳咳，再说的。既然你们的父亲把全部家产都留给了瀚侠，那自然是一文钱也不能动。全都叫瀚侠自己回来处理，哪里就是不愿意出银子了？你们一个个的……”

正要提高嗓音，又矮下去：“再说，你们父亲把银子放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根本就找不到，哪能拿出来一二万两……不过我当了些东西，把我自己的私房银子拿出来了，瀚文，明日你就去衙门看看怎么办……”

曲瀚文马上道：“别叫我去！儿子担不起那贪图娘老子的银子的罪名！”

曲二太太瞪着他道：“你还想怎么样？娘已经低声下气过来和你说……”

“晚啦！老娘！现在知府衙门找上门来了。您叫儿子出面了？儿子没那个本事叫人家知府听儿子的！”

“没……没出传票呢！”

“那有什么区别？”曲瀚文冷笑：“人家找了两个衙差上门试探，是已经盯上你了！你连衙差的跑腿钱都没舍得给！还想叫人这次放过您？”

“那……你们总不能袖手旁观！”曲二太太转而看曲瀚旭：“瀚旭！你说怎么办？！”

曲瀚旭看了看曲瀚文，道：“我哪儿知道啊，那时候二哥抢着给您解决，您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的气走了。这会儿已经晚了，您又来找，这叫什么事？我更不知道，只知道您是没事找事，非要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了才行！”

曲二太太气了个绝倒，本来已经等了一天很恼火了，看在官司的份上强压着怒火，现在被两个儿子挤兑，更是怒火中烧，跳起来大怒的道：“爱管不管！我就不信，官府来人是拿我不拿你们！”

怒气腾腾的转身出府去了。

这边曲瀚文坐了一会儿，看向曲瀚旭：“你昨天都干什么？”

曲瀚旭眨眨眼：“报案，呃……”

曲瀚文想了想：“你二嫂叫你去的？哪来的银子？”

“二嫂的几件首饰还有两件貂皮衣，叫我去当了。”曲瀚旭道：“二哥，咱们在县城报了案就没事了？”

曲瀚文点点头：“剩下的叫县衙和知府衙门闹腾去吧。像咱们这样的富户，两个衙门必定是抢着争。”

他站起来长出口气：“瀚旭，明天到茶行来，我收了笔款子，你去把你嫂子的东西赎回来。”

“哦。”曲瀚旭答应一声，也站起来。

两人各自回院。

曲瀚旭回到自己这边，他已经知道，今天是邱泽媛应对了曲二太太一天，心里就有些忐忑，料定邱泽媛不会多么高兴的。

果然，回去了之后，偷看邱泽媛的脸色，脸上淡淡的，虽然没有愠色，但是眉头却皱着。曲瀚旭很长时间没和邱泽媛好好说说贴心话了，很多事情，他都想和她说说，可是每一次看到她的脸色，都叫他心生怯意，不愿意去碰钉子，有时候她的脸色已经叫他很难受了，但是一开口就给他的钉子，更叫他难以忍受。

他过去默默的坐下，默默的吃饭。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

邱泽媛依然是心烦，虽然明知道曲瀚旭这样有负气的意思，她偏偏就不想理，不想说话。

和他们冰冷的气氛不同。

曲瀚文回到他自己的院子，天色已晚，各院的灯也次第的亮了起来。一进院子，就看见窗户上一个女子的剪影。抱着孩子在来回的走着。曲瀚文心中一阵激动，脚步也加快了不少，急忙的跨上台阶进来屋子。

袁瑜蓉正在喂胖妞吃奶哄她睡觉。长发湿着披散在肩上，初春的时节，却穿着件儒衫。丝裙，洁白的双腿在裙下隐隐微现。一走动就能看到一截白皙的小腿。

曲瀚文不由的咽咽口水，笑着进去：“怎么这么早哄胖妞睡？”

凑过去看，胖妞闭着眼睛正吃得起劲，肥嘟嘟的脸，两个腮帮子因为太胖嘟噜着，小嘴忙的不停。曲瀚文看着喜煞，凑上去亲了一下。

袁瑜蓉笑着道：“今天出去太累了。刚刚就哭闹，想来是困了。”

曲瀚文再次的看了看她的打扮，上下的打量，然后咽咽口水抬头看着她笑着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指尖蔻。”袁瑜蓉站在脚踏上，比他高一点，那副馋相实在叫她嗔笑：“赶紧去洗洗，一会儿吃饭。”

曲瀚文笑嘻嘻的出去洗脸擦手，屋外面传来丫鬟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的，在外面摆饭。两人就没有在说话，等摆好了饭，哄睡了胖妞，两人出来坐下吃饭。曲瀚文才问道：“指尖蔻今天谁去了？”

“王巡抚的老娘和夫人，胡夫人介绍的，”袁瑜蓉眼睛亮晶晶的道：“你把胡粮道的粮食解决了，胡夫人确实是感觉不一样了，真有那真心结交的意思。”

曲瀚文笑：“其实他们官也有官的难处，这次我才知道，反而不如我们好办事……对了王巡抚家的两位怎么样，和你谈的来吗？”

“宾主尽欢，是能长久结交的。”袁瑜蓉笑着：“其实还有几个在我那儿常去的，不过没时间，也不好东交一个，西交一个……大嫂要是生了就好了。”

曲瀚文点点头：“是啊。南直隶的巡抚，那是封疆大吏啊！没想到咱们也能攀上交情。”

“下个月初六，他们家老太太的寿辰，请咱们去呢！”

“哎呦！那可太好了！得好好筹划一下！”曲瀚文看袁瑜蓉不吃了，奇怪道：“最近吃的明显少了很多！不是还要喂奶吗？为什么不多吃点？”

袁瑜蓉摸摸肚子：“吃饱了。”又笑道：“喂奶，那是要吃得精，不是吃的多就好！”

曲瀚文点头：“我叫人买了十几只王八，炖着慢慢喝……”

袁瑜蓉在屋里走来走去的：“你说到时候给备什么礼？这寿礼我还真有点头疼。”

曲瀚文也吃饱了，喝了口茶，示意旁边伺候的丫鬟收拾，他进来先去胖妞的摇篮旁，看胖妞睡得香甜，又亲了一口，这才直起身笑着道：“你是宣城府最大的昌鼎礼品行的女东家，这会儿居然问我送什么礼？”

袁瑜蓉笑着道：“商量一下还不行？”走过去书架旁翻找书看看。

曲瀚文看她盈盈婷婷的走动，丝裙见隐隐现的白皙双腿，丰满的胸脯藏在儒衫中，却明显的没有就小衣，一走就颤悠悠的乱晃，他的小腹登时就起了一把火，一伸手将她过来，搂紧了坐在椅子上，动手动脚的，

“别闹……一会儿丫鬟进来看见……”袁瑜蓉笑着扭身子，扭得曲瀚文更不能把持，抱起来走过去往床上一扔，转身就去闩门。

袁瑜蓉吃惊的笑：“这才什么时候……”

就被回身扑上来的曲瀚文压住：“谁让你穿这么少勾引我……”

……

初春的夜晚，依然还是凉飕飕的，两人身上盖着薄被，袁瑜蓉的双臂还有半截酥胸露在外面，曲瀚文压在她身上，不时的在酥胸上亲吻着。

“能抱起来真好……那一阵我都心凉了，要是一辈子这么胖，抱不起来可咋办呐……”曲瀚文在她耳边吃吃的笑着道。

逗得袁瑜蓉笑：“人难道还能一辈子一直怀孕？”

小嘴又被霸占住，唇舌的缠绵又引起了新的一波热浪，天气凉爽，运动好时候啊……

等曲瀚文终于心满意足侧身躺下，喘息着还要将她搂在胸前，两人暂时都没说话，忙着喘气。

袁瑜蓉的手在他的胸膛婆娑着。停了很长时间，曲瀚文以为她睡着了，但是婆娑的小手一直没有停。他咽着口水，正想笑着说两句疯话，袁瑜蓉这时问道：“婆婆……什么时候走的？”

曲瀚文满腔的柔情蜜意登时消失的无踪。心里暗暗的怪她不应该这个时候提这个人，明显是破坏气氛嘛！手握住一方绵软。狠狠的揉着，揉捏的她感觉到他的生气，奇怪的仰脸看他，看到曲瀚文板着脸斜睨着她，这才明白，笑着推他：“别闹了，咱们说会儿话……什么时候走的？”

曲瀚文这才顿了顿道：“申时吧。天没黑的时候……”

袁瑜蓉看着他笑道：“还生气呢？从没见你这样小气过！”

曲瀚文气笑了：“我小气……好吧，我没你那么有涵养。”

“不是我有涵养，而是我在这方面资历比较深。”袁瑜蓉讪然道：“婆婆大人说什么难听的话，本人已经心如磐石，一点都不受影响。”

曲瀚文摇头，半天才道：“给她几次教训，免得把人都不当人看！”

袁瑜蓉没说，心里想，就那位……你给她多少次教训，她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你叫瀚旭去县里报案了？”

“嗯。咱们不能为了置气，就真的袖手不管了，而且这件事你不管，沈知府更高兴咧！咱们这叫内斗！便宜了他去。”

“我也不想内斗。可太太那人……”曲瀚文摇着头：“你说老娘要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她现在也算是不愁吃喝，还要银子干嘛？”

袁瑜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曲瀚文摇着头，不在说曲二太太了，转话题道：“县官你打听了吗？是个什么人？”

袁瑜蓉摇摇头：“不知道，我就是叫瀚旭去给送了五百两银子，把案子落下，等沈知府那边找到了再说……至于别的事，瀚旭手里还留着一千多两，万一查出别的，只能在给送。”

曲瀚文道：“我倒是打听了一下。说起来还吓一跳……”

倒把袁瑜蓉的兴趣勾引上来，趴在他胸膛，直起上半身看着他问道：“怎么，是个来头很大的人？”

“这位国姓爷是科甲出身，正经的翰林学士，听说和现在的礼部堂官是同年！放外任到咱们宣城。所以说，能来南直隶的官儿，就算是个县官，也是有来头的！”曲瀚文看着她笑着道：“妙就妙在，那位沈知府是个捐班出身。从古自今，只要是有了捐官的朝代，那科甲出身的，向来是瞧不起捐班出身的，何况，这位沈忠明的老爹还是挤了他位置！”

袁瑜蓉一听惊道：“难道原本是朱知县的知府？”

“不是不是……县令哪能一步就到知府！是十几年前的事，朱知县那时候在翰林院，要出来放外任，已经走好路子了，就想到南直隶来，谁知道就被这位沈知府出钱捐班，正巧把他的位置给顶了！这位朱知县晚出来三年！所以现在还是个知县……”曲瀚文摸着下巴笑：“嘿嘿，我怎么觉着这一次是天赐的良机？是整垮沈知府还有沈忠明的好机会！”

袁瑜蓉一听，赶紧警告道：“你可别胡来！民不与官争！咱们有多大脑袋带多大帽子，不要看眼前一点点的有利，就把仇恨再结深了！何况，他们就算是有嫌隙，可毕竟在知府位置上的是沈忠明他们那边，朱知县未必能跟他正面作对，何况，你怎么能保证，朱知县就站在你这边？”

“哎呦，瞧你！我说了一句，你那么多句就来了……”

“我是紧张你！”袁瑜蓉嘟着嘴道。

曲瀚文笑了：“我知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他用力的亲了她一下：“你相公我心狠手辣又狡黠聪慧，必定是找到最合适的机会才出手！”

袁瑜蓉还是有点不放心，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吧，眼睛里亮光一闪，阴险的笑……

曲二太太刚从这边负气走了，第二天就来了知府衙门的传票，传她去衙门问话，曲二太太这才着了忙，赶紧的给了胡管家十两银子，叫他去，

胡管家跪在地上道：“不是小人不尽心。这件事小人实在是没法去，说什么小人都没资格……”

曲二太太大声叫道：“命你去你就去！还敢在这里多嘴！”

胡管家无法，只能揣着那十两银子去了。

十两银子能干什么？何况这一次是沈知府要动手！胡管家就没打算拿出来。既然上一次都没拿，这一次就干脆也不拿，看看沈知府的意思。随机应变。

沈知府的意思很明显啊！是要弄银子的，因此并没有上堂。传了胡管家去，在后衙只是问问情况，探探虚实。

胡管家看出来沈知府的意思，赶紧的大倒苦水：“知府大人，上一次实在是我们的不是，叫两位公差大爷就那么走了，可实在也是有下情。”

“什么情况？”沈知府摸着胡子问道。

“我们老爷因为这件事中风了。就在这两天！而且特别凶险，险险的是连命都没有了！太太受不了，也得了重病躺下了。我们家大爷正巧前两天刚出远门去，二爷和四爷在家，一个照顾老爷，一个照顾太太，忙的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胡管家说的老泪一把：“都是小人们不懂事，主子们躺下的躺下，忙乱的忙乱，是小人们顾的不周到……两位公差爷去了。偏巧两位主子爷去请大夫，只有太太在家，还是昏迷不醒的，实在是我们下人没……”

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拭一拭泪水。

沈知府一听，原来昨天是主子没在，是下人的主张……

他点点头道：“回去吧，明日再来。”

胡管家已经明白了，这是叫回去问主子的意思，也是给个机会叫他们改过！

胡管家千恩万谢的出来，奔回了府里。曲二太太在府里急等着消息，看他回来立刻叫到跟前询问：“怎么样？”

“总算是把昨天的失礼给掩过去了。二太太，现如今只能请七爷出面，那知府就差明说了，这件事就是拿银子的事！”

曲二太太听了，心里想：废话！我也知道是银子的事！可是现在……没人管，我就是给银子也没人要……

当然这话不能和胡管家说，自己这个当娘的，现在连儿子都不愿意帮了！

看她不说话，胡管家以为还是不愿意出银子，心里又气又恨！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主子！摊上这么一大堆不明不白的事！看来想要安安稳稳的拿一笔银子告老还乡……在曲二太太手里是难了！

心里叹着气，胡管家看着曲二太太苦口婆心的道：“只能请太太拿出银子来，老奴去给七爷送去，请他出面！不然，咱们就等着衙门天天的传唤吧，老奴是能去，可是就怕衙门不答应了！到时候少不得太太要出公堂的！”

他还是害怕曲二太太钻钱眼里去，死活不肯掏银子！这才把话说的格外的严重。

曲二太太是被官府整怕的人，现在是万万不肯和官府打交道的！一听这话吗，正中她的痛处！而且之前已经想好了，痛下了决心拿银子出来，胡管家出的主意也还算不错。

因此马上道：“给，我给银子，你去给七爷送去，把今天的事也说说……你在好好求求你们七爷，这像什么话？娘老子在这里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他们兄弟几个袖手旁观？”

胡管家现在根本没时间听她的颠倒黑白，听了她愿意出银子，便立刻去准备。

曲瀚旭拿了曲瀚文的银子，把袁瑜蓉当了的首饰和皮袄又给赎了回来，交还给曲瀚文，曲瀚文一看连丈母娘给她的紫貂皮做的比甲和皮袄都当了，心疼又无奈的摇头。

不过袁瑜蓉这件事确实做的很对，他心里也清楚，自己那时候生气，也不应该真的不管了，因为这件事说到底，自己这些儿子是不可能不被连累的。

兄弟俩正好一块儿回家，刚进门，就听见外面的人回禀：“府里胡管家来了，还带了不少银子！一大车呢！”

兄弟俩面面相觑，看来是曲二太太服软了。

果然，胡管家进来，磕头行礼，将衙门来了传票，自己去如何回话详细的说了一遍。曲二太太拿了一万两银子出来，格外的讲了，是她自己的私房银子。曲二老爷的银子，一文钱都没有动过！

曲瀚文此时也真不能在不管了，点点头道：“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我已经办着呢，还有。那个沈知府要是再上门，你就回禀，我们早就到宣州县里报了案了！别的话不用多说！”

七爷还是有分寸！胡管家觉着腰杆都赢了很多，挺直了终于松了口气道：“七爷能出面，我们下人也是有了主心骨了……”

曲瀚文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摇头：“二老爷这几天怎么样？好点了没？”

“没有……还是那样。”

曲瀚文道：“十爷明日去看看。胡管家，十六爷现在谁照顾呢？”

胡管家愣了愣，想想。两位爷应该是在曲二太太那边照看，不过曲二太太一直丢手，是丫鬟们在看着，前一阵子出了五姨娘的事，曲二老爷担心曲二太太对十六爷下毒手，又自己抱回自己的屋子了，可是他一中风，这几天一慌乱……

曲瀚文摇头道：“你回去了，别的不说，先把十六爷找到。寻两个放心的婆子照看着……等我有了办法再说。”

“是。”胡管家答应着。

曲瀚文叫他先回去了，这边曲瀚旭就道：“那孩子怎么弄啊？还有老十五，得找吧？”

曲瀚文皱着眉头愁得不行：“当然得着，可是靠官府是没门。咱们家……也没那个本事啊……唉，等明日我去知县那里探探情况再说。”

曲瀚旭道：“就在知县这边备案了？知府那边就不管？”

“不管，晾着他！最好能挑拨的他和知县争斗！”曲瀚文道。

曲瀚旭恍然的点点头。

第二天，曲瀚文和曲瀚旭带了一千两银子去了朱知县的衙门，求见朱知县。上一次曲瀚旭是寻了个文书师爷，这一次还是找到这位师爷，在经过他找到办案子的刑名师爷，姓蔡的。

蔡师爷因为上一次曲瀚旭直接越过了他给朱知县了五百两，正不满呢！一听又是曲氏兄弟来了，冷哼着道：“不是已经和老爷搭上了吗，还找我做什么？”

那位文书师爷，曲瀚旭上一次塞了五十两的，因此也是格外的卖力，陪笑着道：“这一次来了兄弟两个！上次的是个弟弟，这次是哥哥带着来的，您老人家见见吧？”

蔡师爷听了，动了动脑筋，道：“那就叫进来吧。”

刑名师爷和钱谷师爷，在衙门是有单独的办公室的，虽然是不足十平房的斗室，但也是身份的象征。

曲瀚文和曲瀚旭进了刑名师爷的屋子，曲瀚文兜头一揖：“蔡师爷！上一次小弟办事欠妥，这一次特来赔不是！”

蔡师爷倒没想到他这样的开门见山，本来是想拿腔拿调，折腾一下他的，可被他这样一说，倒有点逼得不好意思在摆谱了。

兄弟俩在家里已经商量好了，曲瀚旭也是长揖到地：“小弟年纪小不懂事，蔡师爷大人大量，千万别怪罪！”

这样一来，就算是冷话都不好意思开口了。蔡师爷只能还了一揖道：“两位兄台何须这样客气，请坐请坐。”

曲瀚文和曲瀚旭坐下了，曲瀚文笑着道：“有样东西请蔡师爷先过过目。”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片纸，纸上面歪歪扭扭写这行字：“纹银五百两。”

蔡师爷一看熟悉的字样，惊了一下，抬眼看他：“这是……”

曲瀚文笑着道：“这是区区的一点心意，送到了府上，贵公子给打了个收条……”说着马上凑到了油灯前烧掉了，笑着道：“贵公子看着才七八岁，倒是真的是机灵！”

蔡师爷看他做事果断漂亮，心中已经十分的赞许了！上一次送了县尊老爷也是五百两，他是知道的，此时脸上的表情也看着义气了很多，马上问道：“两位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来得？是急着找孩子呢？还是别的什么要求？”

这就是推心置腹的话了，意思就是，你们想怎么样？我就怎么办！

曲瀚文笑着道：“找孩子确实是着急。”

“这个放心！明日我就贴海捕文书出去！”蔡师爷道。

曲瀚文就凑近一点，也是推心置腹的密友交谈的神情：“还有个麻烦事……蔡师爷您知道，我们曲府在宣城是个大族，城里的知府老爷，前日派了两个衙差去府里，问我们为什么没去知府衙门报案，”

话不用明说了，蔡师爷已经腾然而起！

“什么？！”这分明就是抢！蔡师爷道：“这件事要马上和县老爷说！对方是知府，县老爷得想办法应对！”

曲瀚文频频点头：“是！我们来也是这个意思！”

蔡师爷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曲瀚文马上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立刻凑上去低声道：“蔡师爷放心领我们去，县尊大人的那一份，已经带着呢！”

蔡师爷这才点点头，甚至都想伸一下大拇指表示敬佩！办事真漂亮周到！领着兄弟俩出来，曲瀚旭就从马上拿了包裹下来，两人跟着蔡师爷去了后衙找朱知县。

曲瀚文嘴里能说出朵花儿来，先是把知县捧了又捧，接着把自己和沈知府的恩怨明说了。这个没必要隐瞒，也隐瞒不住，而且现在隐瞒了，等日后朱知县知道了，反而更麻烦。

倒不如明白的说了，朱知县你考虑！我们是和沈知府有仇的！银子愿意叫你挣，只看你有没有胆子跟沈知府较较劲，挣这个银子了！

朱知县先后收了一千两银子，何况他和沈知府也有个人恩怨，再加上，这样的案子本来就应该归地方管理，还有一点很重要，人家是先到县里报的案！

朱知县也是明白人，再加上和蔡师爷商量一下，蔡师爷出谋划策了一番，他便点头，并且还很有点想结交曲瀚文这个人的意思。

曲瀚文当然不能不识抬举，摆出一副更是想结交的样子来，一拍即合，曲瀚文还说了，在水竹居请县太爷和蔡师爷吃顿便饭。

于是又去了水竹居，这边的厨房被曲瀚文特意的交代，自然是拿出浑身解数，煎炸蒸炖，一顿饭吃下来，朱知县和蔡师爷已经和曲氏兄弟成了莫逆之交。

这边曲瀚文和朱知县打得火热，那边的沈知府一时不察，还在等着曲瀚文送上门去呢！

要说曲瀚文的背景，沈知府也算是清清楚楚，怎么说也是个连不上的亲戚呢！曲瀚文的老婆娘家是高官，这一点曾经叫他有点犹豫，不敢真下手，但是在松江府，宁王妃出巡的那一次，他被逼的没办法，时间又紧，只能对曲氏兄弟出手，没想到曲氏兄弟毫无办法！这叫沈知府信心大增！

他为了能留在南直隶，花了大把的雪花银子的，这时候正手里头空空的，急需要填补！正巧就碰上了他们家的案子！这不是送钱给他吗？

沈知府也琢磨好了，这一次怎么也要把自己花的银子收回来才行！

耐着心再等了一天，这天一早，沈知府正在后衙翘着脚想着这桩案子能弄多少的时候，衙差进来禀道：“大人，宣州知县今天贴了海捕文书出来！”

沈知府纳闷，跟自己的知府有什么关系：“什么文书？”

“捉拿曲家逃婢和逃奴的！寻找曲家丢失的十五爷，还悬赏了一百两银子！就算是给有用的线索，也能领十两银子！”

沈知府也腾然而起！脸色全变了，厉声道：“你说什么？！”

“曲家早在十天前就去县城报了案了！”

沈知府大怒！来回的在衙门里走着，气呼呼的想着主意。

这些做官的，收拾个把老百姓，那是手到擒来！老百姓还不好收拾？拿了他的当家人，剩下的妇孺老幼，还不是任自己摆布？！最重要就是快、狠！一下子叫他们害怕了！

……

211章强盗来了

曲瀚文把县衙这边布置好了，总算是放了心，

府里却又闹腾开了。

曲二太太是正室，按道理说，姨娘生的孩子应该是她教养的，不过她当然也没那个好心和闲心管，十六爷和十五爷一直都是他们的亲娘管着，可是现在，五姨娘已经死了，十六爷就没人管，只能抱到她的屋里由她教养。

这几天事多，曲二太太随便找了个丫鬟守着十六爷曲瀚乾，那个丫鬟年纪还小，十六爷才三岁，又不受宠，家里现在又乱，没人能注意到，丫头难免就偷懒，有时候照顾小孩又烦，偷偷地掐一下，拍两下也是有的。

曲瀚乾自己在院中摔了一跤，大哭了半天，丫鬟才慢慢腾腾的过去看，小家伙吃了大亏，又好长时间没见自己的亲娘，大哭大闹个不止，哭嚎的声音太大，连曲二太太都惊动了。

曲二太太一肚子的反感，这几天又心烦意乱，最重要的是出了一万两银子痛心至极，一肚子的火就发在了才三岁的孩子身上，不问青红皂白，命人把曲瀚乾的裤子扒了，用小竹片打！

胡管家正找了两个婆子带着去找十六爷，就听见十六爷哭的快断气了的声音。顾不得多想赶紧的冲进去，就看到两个小丫鬟把小十六爷按在长条凳上，正在用小竹片在打屁股，十六爷动都动不了了，哭声都越来越小。

胡管家浑身都哆嗦！丫鬟看到胡管家进来回禀了屋里的曲二太太，曲二太太就命丫鬟叫胡管家进去。

胡管家尽管气的不行，到底是看人脸色过日子的人，赶紧的把脸上的失色给收起来，进去回话，

“七爷那边是怎么说的？”曲二太太问道。

胡管家赶紧将曲瀚文说过的话回禀了，回禀的时候。故意时不时的被外面的哭声打断，做出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因为曲瀚文他们兄弟能给胡管家几分面子，曲二太太就不能不给他面子。总要靠他和曲瀚文他们说话，便吩咐丫鬟不要再打了，领回去教训一顿算了。

这一天过去。果然知府衙门没有来人寻事，曲二太太还是很满意。总算是去了一件头疼的事。

十六爷挨打的竹片，前面说过，是一种尺把长，寸把宽的竹片，打不坏人，却生疼！曲二太太叫人用这种东西教训十六爷，也是因为最近家里事多。不敢再打出人命来。

胡管家算是看出来了，要是把十六爷放在这边，迟早有一天，会被曲二太太给弄死！

他找的那两个婆子已经去照看十六爷了，给曲二老爷看病的大夫扎了针出来，曲二太太命人送大夫出去，胡管家就把他到了十六爷的房间，请他给看看。

十六爷还在哭，在床上大哭着滚来躲去不叫人碰他，胡管家好不容易哄得抱上。开裤子给大夫看，肉呼呼的屁股上红通通的一片，倒是都没有打破，但是有些地方已经打出了淤血。一团一团的甚是骇人。

大夫看了都半天不说出话来，拿出药膏，跟胡管家一块儿哄着给十六爷贴上，十六爷哭个不住，小孩儿也看出胡管家才对自己好，伏在肩上就是不肯下来，胡管家要送大夫，哄了半天也不能叫他自己去躺在床上，只能抱着孩子把大夫往外送了送。

等大夫走了，胡管家抱着十六爷转身欲回去，走了两步又犹豫了，看着曲府的大门，就像是张大了嘴的狮子，十六爷这么小的小孩儿，身边没有亲娘保护，曲二太太心肠狠毒至极，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十六爷恐怕就是夭折的命，犹豫再三，胡管家一咬牙，抱着十六爷转身往外走，出城门去找七爷。

这么晚了，已经快到关城门的时辰了，一个单独的老头儿抱着个小孩儿慌里慌张的往城外走，结果在城门口就被看守城门的守兵给拦下了，怀疑他是拐带小孩儿的人贩子。

胡管家被几个士兵盘问，又紧张又害怕，越发的说不清楚了，兵士的怀疑越发的有了依据，连推带嚷的要把他带到衙门去，推搡中胡管家跌了一跤，怀里的十六爷又惧又怕，放声大哭！

城门口的喧闹，吸引了一些进出城门的人的注意。

水竹居这个时候已经关门打烊了，收拾好了一天的狼藉，两个伙计闲来无事在附近逛悠，城门口嘈杂的声音引得两人过去看，一看倒在地上的是府里的管家胡管家，两人赶忙的上去解围。

一个上去给兵士打躬作揖，证实这位是自己府里的管家，一个飞一般的跑回水竹居找孟掌柜的。

兵士大部分都认识水竹居的伙计，因为孟管家很会来事，水竹居离城门口不远，他常常的命人送二两酒，一碟花生米给守门的兵士，兵士们看到水竹居的人都是特别的客气。

伙计陪笑着答话，兵士们询问两句，那孟管家已经飞跑了来，进来就笑着到：“哎呦，误会，误会！这位确实是我们府里的老管家，抱着的是我们的十六爷！”

他双手把胡管家搀扶起来，身后那个回去喊他的伙计就上来，手里提溜着两样东西，左手是一小坛子酒，右手是荷叶包着，草绳拴着的一只鸡，肉香都能闻到，双手举起来给其中领头的兵士。

领头的兵士笑着接过去了道：“孟掌柜的何须亲自来？我们正要放人呢！”

孟掌柜的笑着道：“有劳有劳。”

命伙计搀扶着胡管家走，这边叫伙计把酒肉送上，再次的客气几句，这才走了。

孟掌柜的亲自将胡管家和十六爷送到了府门，门房进去禀报，前些日子回禀事情总是找曲瀚文和袁瑜蓉，邱泽媛那几天不高兴，袁瑜蓉闹不明白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特意嘱咐过。有事情先找当家的回禀，因此今天门房就禀报到了四房。

曲瀚旭听了怪异，叫领进来。命人去叫大嫂、二哥、二嫂。

曲瀚文和袁瑜蓉来到曲瀚旭的院里，没进屋就听见小孩儿的哭声，曲瀚文惊奇的叫了一声：“是老十六吧？”

袁瑜蓉却看到方氏的轿子来了。赶紧过去迎下搀扶。

方氏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很困难的下了轿子。也马上听到了小孩儿的哭声，失声道：“这是谁？”

“胡管家来了，应该是老十六？”袁瑜蓉有点不肯定，胡管家怎么能把小主子抱出来？

两人相携着进屋，屋里的孟管家正在说着：“……幸好两个伙计看见了，去叫小人，小人去了。这才和伙计一块儿把胡管家送来。”

曲瀚文点着头：“好，那两个伙计给每人赏一两银子，你回去吧。”

孟掌柜的代两个伙计道了谢，走了。

胡管家衣裳上全是土，曲瀚乾还在哭，不过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小脸上面全是鼻涕眼泪，死抱着胡管家的脖子不放，谁上去抱，哭声就大一些。但是嗓子已经哭哑了，提声一哭，简直都是撕裂的声音。

妯娌几个都是当娘的人，看到曲瀚乾这样，心疼的都不得了，邱泽媛正在哄他，想把他从胡管家怀里哄出来，曲瀚乾就是抱着胡管家死也不撒手。

曲瀚文说了一句：“先抱着吧……怎么回事？”后面一句是问胡管家。

胡管家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决定，闹得惊心动魄的，浑身还在哆嗦，脸上青一阵子一阵，心神不定，结结巴巴的：“老奴……奴才……”他看着周围的人，不知所措的去看曲瀚文。

曲瀚旭不耐烦，大声道：“有什么话就说！全是自己家里人！”

曲瀚文也点头：“是啊，没什么不能说的。”

胡管家嗫嚅了一下，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女人们一听曲二太太用小竹片打一个三岁的孩子，全都气的浑身哆嗦，邱泽媛把曲瀚乾的裤子轻轻的脱下来，猴屁股一般的红，方氏都不忍心看了，赶紧的叫：“快去找大夫！”

丫鬟端了一碗甜沫，这是方氏爱吃的，一直都准备的有，现在用来哄曲瀚乾，几个女人柔声细气的哄着，还有好吃的，曲瀚乾终于止住了哭声，被邱泽媛抱在了怀里。袁瑜蓉亲自给喂，小家伙饿的不行，大口大口的吃，一会儿就把一碗甜沫吃完了。

曲瀚文命人把胡管家扶下去，曲瀚旭就说了一句：“太狠毒了！二哥，就叫太太这样下去可不行！一个官司还没完，又折腾开了！这不是要把咱们全家往死路上拖？！”

话说的一点都没错！袁瑜蓉也忍耐不了了，道：“四姨娘抱走老十五，也是害怕她对孩子下毒手！这场官司也是她惹出来的！如果就这样任由她闯祸，我们在后面收拾残局，永远不知道收敛，总有一天叫咱们全家跟着完蛋！”

曲瀚旭是亲儿，激愤的时候说说，那谁也没话说，可袁瑜蓉是个儿媳妇，当着所有儿媳妇的面这样说婆婆，邱泽媛的脸都变色了，赶紧去看曲瀚文。

方氏没说话，曲二太太这样确实太狠毒！但是叫她像袁瑜蓉那样说曲二太太，她也确实说不出来。

曲瀚文没说话，袁瑜蓉说的话他很赞同，但是这话适合只有夫妻两人的时候说，当着别人的面，不是个事！

丫鬟哄着给曲瀚乾洗了脸，换了衣裳，今晚上就放在邱泽媛，其他人去睡觉。

曲瀚文和袁瑜蓉一出来，就着她的手：“从来没见你这样激动过。”

袁瑜蓉还在激动：“瀚文，你想想，二太太这样子做事，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想弄死谁就弄死谁，你们总在后面收拾，她就越发的无法无天，这样难道不是把咱们往死路上拖？”

曲瀚文沉默半响才道：“那怎么办？”

“不能在叫她这样下去！”

“我也知道，可是……那个人就应了一句话，傻大胆……什么事也不知道害怕……你说能怎么样她？”

袁瑜蓉沉默了，现在的曲二太太，就像曲瀚文说的，她自己就是个傻了吧唧不知道外面凶险的妇人。可什么事不知道害怕，这就叫人无所适从了！

这都是因为以前害的人太多，可都没有出过事。胆子才越来越大，觉着弄死个人就像捏死个蚂蚁一样！

“要不就叫官府问问她的罪，”曲瀚文道：“叫官府治治她。”

袁瑜蓉白他一眼：“跟你好好说话。你就胡说八道……”

曲瀚文却认真无比的看着她：“我没开玩笑，”他左右看了看。丫鬟离得很远，只有自己夫妻两个，于是凑近一点道：“我真的这样想的，正好这件事出了，等官府把老娘拿去升堂问话，吓她两次，咱们在把她救出来。”

袁瑜蓉听了立刻反对。不能不反对！

“那哪行啊？且不说一去就是一顿杀威棒，你娘……婆婆那样的人，能受得了棒子打吗，而且还是脱裤……”

曲瀚文已经赶紧点头：“对对对……不行不行！”他挠头笑：“气糊涂了都快！”

袁瑜蓉还是把话说完：“再说，你说教训一下救出来就能救出来？那衙门也不是咱家开的！”

“唉！”曲瀚文重重的叹了口气。

袁瑜蓉也重重的叹口气：“瀚文，我反正是先说好了，不管将来怎样，婆婆要是还想像以前那样对我，我绝不客气！我也不是泥捏的，何况……婆婆太狠毒了！老十六才三岁！我的胖妞是个女孩儿。她要是左右看不顺眼，今后像……”

“你想哪儿去了！”曲瀚文冒了这样一句。

袁瑜蓉还以为他说自己想多了，马上就要和他争执，曲瀚文却道：“胖妞和你就是我的命！娘要是敢动胖妞一下。我非……”

咬着牙凶狠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下面的话。

袁瑜蓉不由自主的，就把曲瀚乾换成是胖妞，一想到那样的事情，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夫妻俩回去了还在说这件叫人气愤的事，可是两人咬着耳朵说了很多第三个人都不能听的话，也没有商量出来，怎么能把曲二太太收拾一顿。

袁瑜蓉唯一欣慰的事，曲瀚文在这件事情上，绝对是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第二天，袁瑜蓉一大早的起来，就抱着胖妞去找曲瀚乾玩，来到邱泽媛这边，问迎上来的丫鬟：“四爷在吗？”

“在屋里呢！”丫鬟笑着道。

袁瑜蓉犹豫一下，道：“你进去禀报一下。”

丫鬟就笑着边掀帘子边道：“大奶奶和大少爷也在呢！”

袁瑜蓉这才放了心，笑着进去，果然，一屋子的热闹。

屋里的暖炉热着，孩子们穿的都挺少，在炕上趴着玩，曲瀚乾可能是屁股上刚抹了药，黑乎乎的一坨，就那么露着，穿了件露腚的棉裤，上面一件夹袄，正在和子岩、瑾靖玩，小孩儿容易忘事，此时已经把昨天的挨揍忘得干干净净，玩的兴高采烈的。

看到她进来，方氏笑着道：“哎呦，赶紧给胖妞脱两件，这屋里热！”

邱泽媛和曲瀚旭同时站起来，邱泽媛过来接了胖妞，袁瑜蓉跟她一块儿把胖妞放床上，将外面的棉袄脱了。

“大嫂，你这两天怎么样？要多走走啊！”袁瑜蓉道。

方氏道：“常走呢！大夫说还有半个月，五月十三、四日。”

袁瑜蓉看曲瀚旭挠着头出去了，奇怪了一下，再看邱泽媛，瞟了一眼曲瀚旭的背影，没什么表情。

这一天大家就在这个院子吃的饭，玩了一天，曲瀚乾玩的高兴了，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知道困。

“昨晚上也挺折腾的，不睡觉，哭，找……”邱泽媛正在和方氏还有袁瑜蓉说着，这会儿就把声音压低，免得曲瀚乾听见：“找娘……”

方氏和袁瑜蓉听得都摇头，两人心里酸酸的。

“这怎么办？就放在这儿……”邱泽媛问道。

方氏也没主意，要是曲瀚侠在，自然是曲瀚侠说了算，如今曲瀚侠不在，那就是曲瀚文说了算，两人都看袁瑜蓉。

袁瑜蓉道：“我也问了，瀚文今天没时间，收来的丝绸。有一批还有点问题，胡粮道那边的赵二今天把他叫去了，这不都现在了还没回来呢！”

“官场上事情就是复杂。”方氏说了一句。然后问道：“那胡管家呢？”

“瀚文叫他今天等着，先不忙回去……咳咳，先派人给府里送了个信。”

“胡管家不能回去了。回去就……”邱泽媛道：“没法交代。”

两人都点头。

到了这会儿了，曲瀚文还没回来。叫袁瑜蓉有点着急，站起来喃喃自语：“怎么还没回来……瀚旭呢？”

“刚进来转了一圈又走了。”邱泽媛道。

袁瑜蓉有点慌，去给胖妞穿衣裳：“我得回去了……今天怪了，怎么还不回来。”

胖妞躺在床上，因为小没有给她枕头，曲瀚乾正拿着一个小枕头要给她塞到脖子底下，袁瑜蓉过去拿住枕头。对曲瀚乾道：“好宝宝，我们要回去了。”

曲瀚乾一听不乐意了，拿住胖妞的胳膊哼哼唧唧道：“跟我玩儿！胖妞跟我玩！”

袁瑜蓉笑着将他抱起来：“胖妞要睡觉了，你也要睡觉了……”

曲瀚乾把头倚进她的怀里问道：“我妈呢？我要我妈！”

袁瑜蓉笑容僵了，扭头去看方氏和邱泽媛，两人都叹气，邱泽媛因为袁瑜蓉说了要走，就赶紧上来欲抱他，谁知道曲瀚乾居然认准了袁瑜蓉，搂住脖子突然哭了起来：“我要我妈。我要我妈……”

袁瑜蓉赶紧的哄着，丫鬟们也围上来，又是拿东西，又是端吃的。哄了好半天才哄住了，靠在袁瑜蓉的怀里，抽抽搭搭的看着丫鬟们都是一个一个亮出来的玩意儿，选着自己喜欢的。

门帘子掀开，曲瀚旭先走了进来，曲瀚文跟着进来了笑道：“都在这儿呢！”

袁瑜蓉看到他大松口气：“我都着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别提了……一大堆的事。”曲瀚文道，摇着头看着她走过来，袁瑜蓉呆愣的还没有反应过来，曲瀚文就点着曲瀚乾的鼻子道：“这是你嫂子！你小叔子怎么能这样没羞？怎么能坐嫂子怀里，来，二哥抱抱。”

哄着抱了过去。

众人都吃惊的反应不过来，曲瀚旭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哈的捂着肚子大笑，袁瑜蓉满脸通红，顾不得其他，伸手用力的掐曲瀚文：“你怎么……”

方氏和邱泽媛也笑个不住，丫鬟们都忍不住躲出去笑。

曲瀚文被掐的呲牙咧嘴，但是害怕吓到了怀里的曲瀚乾，还要装出个不疼的样子，扭嘴歪脸的叫曲瀚乾歪着头瞅他个没完。

“呲------”他吸着凉气叫：“别掐！好疼！”

“你……”袁瑜蓉很想大骂他一顿，但是这么多人，又不好下他的面子，气的就是狠掐他。

曲瀚文不由得冤枉：“我说错了吗？哎呦……瀚旭，快来抱着……”

曲瀚旭笑着过去把曲瀚乾抱住，曲瀚文就回身把袁瑜蓉的两只手都拿住：“蓉妹妹，我说的不对？”

袁瑜蓉脸涨的通红，真恨不能踢他一脚，曲瀚文笑嘻嘻的道：“虽然小，但是辈分在！不能在抱他了啊！”

“你还说……”

“哎呦，你们夫妻俩这是打情骂俏？这么多人看着真能……”方氏笑得捧着肚子：“快领回去亲热吧！我要是笑坏了，可跟你们没完！”

曲瀚文笑嘻嘻的道：“那行，我们走了啊……”

过去抱着胖妞，着红着脸还在拧他的袁瑜蓉走了。这边屋里的人又是一阵大笑，方氏笑着道：“这夫妻俩，真的也是好的蜜里还调油……”

她往起站：“哎呦，我也得走了……”两个丫鬟和邱泽媛都赶紧上去扶她，好不容易把她扶起来，奶娘抱起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子岩，跟着方氏走了。

邱泽媛出去送，一直看着上了小轿子，这才进来，看到曲瀚旭抱着曲瀚乾在低声的说话，曲瀚乾这会儿倒是忘了找妈了，手里抱着一堆的布偶，和曲瀚旭说着那个好玩，那个不听话……

袁瑜蓉埋怨了曲瀚文一路：“当着那么多人，你怎么什么话都说？你真的……够二的……”

曲瀚文就回头笑着道：“蓉妹妹，我老太爷是二房的。生下我爹是老二，我爹生下我又是老二，我就是二房的老二。可不是二到了底吗？我也要对得起我这排名……”

这话还是头一次听到，袁瑜蓉以前真的还没注意过，想想还真是！不由得吃惊的笑：“你……真二！”

曲瀚文突然怒了。冲过来单手将她扛起来：“好好收拾你！敢说你相公二！”

袁瑜蓉还吓了一跳，以为真生气了。直到听见笑声，这才恍然，不敢挣扎，害怕他那只手抱得胖妞被踢到，只能叫：“你快放下我……哎呀，丑死了……”

……

这一晚曲瀚文‘性’致很高，跟袁瑜蓉闹腾到了三更天。终于才安静下来，袁瑜蓉又累又困，却又好奇，强撑着问：“今天是有什么事吧？”

“嗯，有事，一大堆的事，好事也有坏事也有……”曲瀚文笑着道，刚要说：睡吧，太晚了，明日再说。

就听见外面突然的传来一阵刺耳的锣声！接着有人大喊：“快来人啊！这边！这边上来个人……”

接着就是一阵紧似一阵的锣声。外面纷纷攘攘大喊乱叫起来！

曲瀚文就好像是弹簧一样‘腾’的就坐了起来，抓了件衣裳边往身上裹边跳下床打开门出去。

一出去吓了一跳！府里的几个更楼、眺楼全都点着亮晃晃的火把！一股股的浓烟直往上冒！

他大叫了一声：“来人！”

没人来，丫鬟们都睡死了，就算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现在赶紧起来。也没穿好衣裳呢！

他立刻又转身进了屋里，袁瑜蓉已经坐起来穿衣裳了，脸吓得煞白：“怎么了？外面怎么了？！”

曲瀚文冲过去从书架上将剑架子上的剑拿了下来，急道：“可能是来了贼……或者强人！蓉妹妹，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把大嫂接过来！”

“大嫂能走动吗？，”袁瑜蓉声音都变调了，唬的全身乱颤！

曲瀚文已经冲了出去：“这边离地窖近！千万别走！”冲出屋子，丫鬟们来了几个，三月和四月在里头，曲瀚文大声吩咐：“你们全都在这里别动！五月去门上把婆子和院门的管家全都叫进来，把屋子围住！三月领着其他丫头进去陪着主子一步别离开！四月跟我走！”

说着往外跑，四月慌张的答应着跟着，五月腿软的都走不动，颤抖的答应着，勉强跟着。这边的丫鬟全都唬的心胆俱裂，三月还能镇定一点，赶紧的进屋守着袁瑜蓉和胖妞。

曲瀚文往外边跑边喊，几个婆子被喊得全都进了院里，那边跑过来两个管家，曲瀚文站住脚问：“怎么回事？闯进来人了？！”

管家颤声道：“守夜的在更楼上看见后院房顶趴着个人，一喊起来，府外面的路上冲过来十几个！”

“现在在哪里？！”

“房顶上那个跳墙外去了，外面的还在往里冲！”

曲瀚文心头狂跳，飞快的一想马上道：“你们俩去跟着我去接人！”现在只能叫门房那边先抵挡一阵，必须把家里人先凑到一起！

曲瀚侠的上房单独的在前面，曲瀚侠又不在，方氏一个人实在是危险，必须接到后面来！

几个人飞跑着来到上房，大门拴得紧紧的，曲瀚文上去拍门，里面的婆子吓得颤巍巍的，听见他的声音才敢过来开门，曲瀚文一进院子就喊着：“大嫂？准备好没？我要进去了？”

方氏在屋里才颤声低低的答应了一声，曲瀚文冲过去一把推开门，里面方氏搂着子岩在床脚瑟瑟发抖，几个丫鬟围在床边。

曲瀚文过去将子岩一下子抱起来：“快把大奶奶掺出来！”

丫鬟们七手八脚才把方氏掺起来走出来，那两个管家抬着轿子等着，看到方氏出来，立刻就把轿子放低，丫鬟搀扶着方氏进了轿子，立刻抬起来往二房院奔，奔到这边把门锤的山响，里面的婆子才开开门，曲瀚文进去了问：“这边没事吧？”

“没……”

曲瀚文转身已经出去了：“门上上闩，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他吩咐的是那两个管家。

说着自己就往前门跑！还没有跑到，已经听见外面喊声震天，火光也冲天。远远的看见院门楼几个下人正在上面来回的奔走，木棍刀剑，影影绰绰！

府门紧闭着。里面站着几个下人，唬的浑身乱颤，看着外面的火光发抖！

他三两步又窜上了门楼。下人们一看到他，精神一震！

“二爷！”

曲瀚文往外一看。真的是心胆俱裂！

府门口十几个大汉，舞刀弄枪，喊着往里冲，刀剑木棍的把府门砸的‘哐哐哐’的响！还有几个抡着长绳子，绳子这头是铁耙一样的东西，往墙上扔！

有些扔到了上面的人身上，就是一声惨叫。然后被人抓了扔下去，有些抓住了墙角，较住劲，底下的人一个用力，‘忽悠’的就窜上来一个人！

曲瀚文眼明手快，上去一剑，就把绳子砍断了！那个人正好跃到了半空，就听见一声长长的惨叫，‘吧唧’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你们回去两个人去厨房拿家伙！叫四爷送女眷到二房院，守好了别出来！”曲瀚文住旁边的一个下人大声道。那个下人惊慌的答应，返身跌跌滚滚的下去了。

曲瀚文在上面大声的喊：“那石头砸！朝脑袋上砸！拿热油上来，给我浇这帮狗娘养的！”

“砸！砸死他们！”马上有机灵的就大喊，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石块、还有墙上的瓦片就好像下雨一样往下扔。

那底下的强盗不知道虚实。还以为真的是有热油，吓得有几个脚步迟缓，再加上真的有瓦片往下飞，这些人忙着往外躲，府门口围得人少了，胆气就小了，一时间僵住了。

就在这时，城门那边突然的响起一阵刺耳的锣声，一群人大喊着：“抓强盗！抓小偷……”往这边飞奔，前面几个隐隐的看见挥舞着亮闪闪的菜刀！

曲瀚文一听又大叫：“打开门冲出去砍死他们！”

底下的强盗一看，再一听，这是要里应外合呀！发一声喊，大家抹头就跑，沿着山路飞跑而去。

那城门口跑来的正是孟掌柜的和伙计们！

晚上他们睡得正香，一个伙计起身撒尿，突然就发现府门这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伙计吓得怪叫，将孟掌柜的叫起来，孟掌柜的一看大叫：“可了不得了！赶紧抄上家伙跟我来！”

于是伙计们拿菜刀的拿菜刀，挥擀面杖的挥擀面杖，往这边奔来。

这才解了这边的凶险！

曲瀚文下了门楼叫人打开院门，只看到院门被砍的破碎不堪，铜质的门钉只剩下几个残破的挂在门上，再要是砍一阵，门就破了！

那个摔倒的强盗也被他们的同伙给扛着跑了，除了一地的残瓦碎片，几个抓墙钩之外，在没有剩下别的东西！

曲瀚文叫孟掌柜的：“你盯在这里！派个人去县衙，等天一亮就擂鼓报案！”

不等孟掌柜的答应，自己返身飞跑回内院，这边院门闩的紧紧的，曲瀚文喊着捶门，婆子才哆哆嗦嗦的出来开门。

曲瀚文冲进院里，在锤开这边的门，院子里一堆的丫鬟婆子，惊慌失措的站着。看到他进来就有人喊：“这下好了！二爷回来了！”

曲瀚文进了屋子，迎面碰上曲瀚旭，看到他立刻问：“二哥！是什么人？！”

“强盗！”曲瀚文道：“娘的！明火执仗的来打劫咱们！”

他进去：“都没事吧？”

十月一看到亮光闪闪的剑，惊叫了一声！把屋里的女人都吓得一哆嗦！瑾靖大哭起来，邱泽媛赶紧抱着哄，胖妞也吵醒了，本来就在哼哼，这一下也大哭起来。

袁瑜蓉冲上来着他上下的摸，惊慌的叫：“你没事吧？没伤着吧？！”

“没事！没伤着！”曲瀚文横了一眼十月，四月就上去把十月拖出去了。

“现在人呢？！”曲瀚旭跟进来问。

正好曲瀚文也在问：“大嫂没事吧？”他搂着袁瑜蓉进屋，先问方氏。

方氏在隔壁厢房的床上坐着，这边床软，她现在的身子，不能再睡炕。

被子盖在身上，子岩倚在她的怀里。虽然脸色苍白，方氏还算是镇定，颤声问：“是……是强人？现在……跑了？”

曲瀚文点头：“幸亏孟掌柜的在那边看到了。叫了几个伙计往这边冲，把那伙强盗吓跑了，”他扭头看曲瀚旭：“多亏了他们！”

“什么人敢这样明火执仗的抢劫？！附近没听说过有这么伙强人啊！”曲瀚旭问道。

曲瀚文摇头：“不知道……我是来看看大家有没有事，没事就好。大嫂，你别紧张。千万别紧张，现在可不能生……”他还害怕方氏和袁瑜蓉那次一样，一紧张就生了：“都没事了，该歇的歇歇！”

他对曲瀚旭道：“你就睡在堂屋里，守着她们！”

曲瀚旭哪睡得着，着急的看着他道：“我去前面看看！”

“不行，你守着她们一步别离开！我去前面看看就回来！”曲瀚文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就在自己身边的袁瑜蓉：“去哄哄胖妞……”

自己又出来。来到府门这边，这会儿工夫，府门已经关上了，孟管家的人全都在院门楼上，盯着那些人跑掉的地方。

曲瀚文叫了几个人下来，和自己一起将整个院子巡查了一遍，并没有人闯入，也没有丢东西的痕迹。

沿着各个院子的甬道寻了一圈，接着上了眺楼，沿着更楼之间的天台来回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各个院子除了人吓坏了之外，并没有异常。

看来，修的更楼和眺楼这一次是派上了大用场！眺楼上值更的下人看到的那个趴在后院房顶的人，八成是个来探路的。或者是悄悄进来给那帮强盗开门的！

谁知道一上房就被值夜的下人发现了，于是闹将起来，他们外面的人就打算硬闯进来！

曲瀚文想到这里真的是出了一身的汗！真不敢想象，要是值夜的下人没有发现，被这帮子人进了府会怎么样！

经过两次巡逻，天色已经慢慢的亮了，没多久县衙就来了人，蔡师爷亲自领了人来看，曲瀚文迎上去，蔡师爷脸色凝重，一脸的担心：“七爷没事吧？府里人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在水竹居的伙计看到了，从那边冲过来，把强盗吓跑了。”

蔡师爷站定了，立刻就是一串的吩咐：查踪迹，看现场……

蔡师爷很老道，看了看府门前的情形，立刻就道：“这确实是强盗！”

“明火执仗，完全就是强盗！”曲瀚文斩钉截铁的说。

“师爷！看着是往那边的山道上跑了！追不追？”

“追！”蔡师爷说道，勒了勒腰带，曲瀚文慌忙的拦住：“蔡师爷……等等，等会儿……那些强人来我们府就十几个呢！逃进山里，还不知道是不是一窝子，大哥就和这几个兄弟去，小弟觉着实在是危险，要是有点什么事，小弟这愧疚……”

蔡师爷笑着拍拍他：“放心吧！我领着进去看看而已，能查出踪迹就回来，只要不对立刻撤出来！没事！”

这样说曲瀚文才有点放心，心事重重的道：“大哥可小心着点！”

蔡师爷点点头，一挥手，几个衙差跟着走了，还剩下两三个，依然是查东查西的，将几个下人到一旁，详细的询问当时的情形，是怎么发现的，谁先发现的？发现的时候，那个人趴在什么位置？还有，一叫喊起来，前面的强盗是谁发现的？那时候那些强盗正在什么位置？

等等等等，问的非常的详细，曲瀚文在旁边听着，这帮县衙的衙差办这种大案子，倒不算是生疏。这样最起码能叫人觉着放心了一点。

再说屋里头，丫鬟们进来禀报，说衙门来了人，正在查呢，众人提着的心这才完全的放在了肚子里，袁瑜蓉和邱泽媛哄睡了胖妞和瑾靖，这边就过来看方氏，方氏虽然吓得不轻，但是好在并没有怎么折腾，子岩靠着她睡了，她也比较的安心。

袁瑜蓉和邱泽媛安慰一阵，外面的丫鬟又进来禀报：“二爷在外面，叫奶奶们都睡会儿，已经没事了，官兵们追强盗去了。”

意思是完全没事了，大家惶惶然互相看。都松口气，缓过来神。

袁瑜蓉叫方氏就在炕上躺一会儿，方氏点点头。歪着就睡着了。

曲瀚旭已经去前面了，看到府门前的狼藉也吓了一跳。朱知县也来查看，并且派人去臬司衙门禀报。臬司衙门是专管地方治安的，这强盗都闯到百姓的家门口了。这事可不小！臬司衙门来了十几个官差，正要沿着贼踪查询，蔡师爷带着人回来了。

没有说情况，朱知县、蔡师爷和臬司衙门的人全都回了城里的衙门去商量，这边曲瀚文也摸不清楚情况，只能等他们商量好了，回来了问问蔡师爷。

这边就叫孟掌柜的和伙计们回去。他命人去找木匠来修门。

城里小道、小远等人全都住在店里，听见了消息也来看，曲瀚文吩咐他们在平常的时候打听着，看看这伙强盗是怎么个来历，有没有人知道。又吩咐他们晚上看管好店铺，就叫他们回去。

小道他们来倒是提醒了曲瀚文，昨天过去了，不见得就是安全了！

马上叫人去给孟掌柜的带信，叫他们昨晚上没睡的伙计赶紧的歇着，从今晚上开始。每晚上六个人分成三班，两个时辰一班，起夜巡查，主要是盯着府这边。要是有动静赶紧过来救援。

这边又吩咐管家去城中铁铺买些刀，菜刀、杀猪刀、宰刀，反正是刀就买来。在所有的更楼、眺楼上，支上铁灶台，上面架上锅，晚上就烧上水。

又命人去找瓦匠，将昨晚上损失的瓦片全补上，并在各个更楼、眺楼，院门楼上预备了一大批的瓦片，有人来了专门伺候！

那时候因为做生意，把身边有出息的小子全都派到生意上去了，曲瀚文这会儿觉着府里男家丁还是少了，这府门建到了城外，这个安全问题真的要时时刻刻注意！

现在当然来不及现找人，好在有水竹居呼应着，今天也是做了万般的措施！

一番布置，已经过了午时到了酉时，曲瀚文此时才觉着眼睛困得睁不开，回到自己的屋子，大家已经都各回各的院了，曲瀚文倒头睡去。

曲瀚旭在前面接着布置，下人查到，昨晚上先爬上来的那个人，用的还是那种钩爪，因为他们院墙修得高，这伙强人只能靠那个上来。不过后院那边人少，动静大一点也没人能听见。

晚上巡查，那实在是人手不够，曲瀚旭叫人准备几十只长把的火把，捆上布条浸上油，晚上了就每个院墙角落都插一支，起到震慑的作用。那些人要是想从那里翻墙进来，必定不能灯火通明的爬，直接就暴露了，但要是灭了火把，更楼上值夜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不好处就是容易着火，必须找个万无一失，周围都是青砖的地方插上。

不过这也是权宜之计，现在紧急的时候用这个方法，等以后情况好了，自然是要想别的万无一失的法子，因为失火也不是闹着玩的，也是很可怕的！

忙着布置了整整一天，天快黑了，蔡师爷才领着人过来，曲瀚文还在睡着，曲瀚旭急忙的迎上去，请他进屋坐会儿，吃个便饭。蔡师爷摇手拒绝了：“好意心领了！这件事有点麻烦，我得回去赶紧的布置！晚上我会派五个弟兄过来帮着守门，不用管他们别的，早上天亮他们自然会回衙门！明日我再过来说说详情！”

曲瀚旭自然是感激不尽，看他匆匆忙忙的，确实不好挽留，就任他去了，

这样子似乎还不是小事，难道那群强盗真有来历？

曲瀚旭想着，吩咐该睡觉的去睡觉，该打起精神的打起精神，他回去找曲瀚文。

曲瀚文还睡着，袁瑜蓉出来问情况，曲瀚旭大概的说了说，袁瑜蓉点头，心里想这就跟守城门一样了！

晚上的时候，曲瀚文才醒，匆匆的吃了点饭，那边县衙的衙差也来了，曲瀚文过去招呼一遍，千道谢万客气。虽然蔡师爷说的不用管，但曲瀚文还是每个人给塞了一个五两的红封。不为别的，真的强盗来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要先跑了也行啊！那几个衙差看他周到，当然也打起精神守着。

今天一天布置停当，夜也已经深了。各处的火把亮了起来，大家虽然都惴惴不安，但是经过一天的安抚，妇人们都已经安宁下来，感觉安全了许多。

这晚上曲瀚文亲自带着人巡夜，每个院子关门上闩，守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

方氏今天还是在他们这边，睡在屋里隔壁的厢房。曲瀚旭去睡觉，因为白天需要他周旋和盯着，不能大家晚上都不睡，那没两天，强盗没来，大家全累垮了！

防守的很严密，一晚上就无事，这样守了三天，那帮子强人再也没来，衙门的公差就回去了。

蔡师爷说第二天来跟曲瀚文说情况的，也没有来，曲瀚文也不敢离开府门。

因为不敢出去，消息就好像是闭塞了一般，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也闹不明白，强盗们抓住没有？或者寻到踪迹没有？现在是安全了，还是依然危险？这些都不知道。曲瀚文一看这样也不是办法，他必须得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等了三天，看看无事，早上叫瀚旭在家守着，他来到县城衙门找蔡师爷。

212章曲瀚文被抓

蔡师爷不在，倒是朱知县听说曲瀚文来了，请他进去，

行了礼落座，朱知县马上就道：“家里人没事吧？家眷是不是吓坏了？”

“没事，还好，多谢大人关心，”曲瀚文赶紧笑着回话：“幸好宅子还算结实，下人发现的也早。”

朱知县频频的点着头，想说什么暂时没说。

曲瀚文马上就问道：“大人，县里有什么大事吧？”

朱知县先叹了口气，才点点头道：“真的是大事！万没有想到，我来这里没几个月，竟能碰上这样的事情……这几天忙坏了，我叫蔡师爷去你那里看看，想来也没时间去，”他停顿了一下道：“那天晚上与你们家同时受袭的，还有一家大户！”

曲瀚文大吃一惊！失声道：“真的？！是哪家？”

“在北城门那边，城里最大的药铺子季世堂的东家季伍的外宅。”朱知县道：“季伍那晚上不在，强人闯进了家里，失窃了上千件首饰衣物，数万两银子！还杀了三个家丁、一个婆子，丫鬟也被强奸了几个……幸好他们家的姨奶奶被藏在了地窖里，不然，真要了命了！”

曲瀚文惊得脸色大变：“是一伙人吗？”

“正在查！也是十几个人，逃走的路线不一样，但是基本肯定是一伙人！”朱知县道：“因为太巧了！几年都没有闹过强盗，一闹就是两起，还是一个时间！除非是商量好的，在没有那么巧的！”

“怎么就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伙人？从哪来的？官府……一直没察觉？”

朱知县沉吟一下。

曲瀚文已经明白了，官府必定是知道！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当回事，或者说，当回事了，却没有跟百姓们知会！

曲瀚文心里就升起一股怒气，这不是拿老百姓的命不当命吗！可是----他很快的压下了自己的怒气，跟官府没什么道理好讲的。只能自己吃亏。

朱知县道：“现在那伙强人还没有下落，你们还是要注意。不能太掉以轻心，最好能搬进城里去，这样才能彻底的安心，过一两个月，等抓住了那伙强人。在回来住。”

曲瀚文点点头答应考虑，多谢了朱知县，正要往外走，朱知县又把他叫住了：“七爷。这件事不是我不和你说明白，但是可能会关系重大……在这南直隶的地盘上，我上面有臬司衙门、藩司衙门、知府衙门到巡抚衙门。七八级都上去了！有些事我……做不了主。”

曲瀚文听他这样说，急忙的点点头：“是！官场上的人事复杂，小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只是请求朱知县，要是再有危险。能提前的通知一声。”

朱知县道：“这个事自然！现在强人还在捉拿，你们还是要小心防范。”

曲瀚文千恩万谢的点头称是，这才走了。

一路想着回到了府里，刚进门就被门房拦下：“二爷，知府衙门来了两个公差。正在上房堂屋，四爷在接待他们。”

曲瀚文眉头紧锁。想了想便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两个公差，曲瀚文一进去急忙的抱拳：“两位差大哥！”

两个公差并不十分客气，也没有回礼，其中一个问道：“你就是曲七爷曲瀚文？”

曲瀚文看这个样子，就是来者不善，当下满脸堆笑的道：“正是！两位差大哥来找小弟是什么事？”

那两个人互相的看了一下，同时站了起来：“曲七爷和我们走一趟吧！”说着哗啦一声，从腰里抖出锁人的链子来！

曲瀚文和曲瀚旭全都吃了一惊，曲瀚旭大叫：“你们是来拿人的？我们家来了强盗，你们不去拿贼，反来拿我们老百姓？！”

那两个官差根本不废话，过来就把链子往曲瀚文的头上一套！曲瀚旭伸手去挡，曲瀚文叫了一声：“等会儿！”刚退了一步，那两个官差就变了脸叫道：“你敢拒捕？！”

曲瀚文一看这架势是非要拿走自己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真要是被安个拒捕的罪名，恐怕就不好说了，进了衙门就是一顿杀威棒！他脚下顿了顿，那两个官差已经把锁链套上！

曲瀚旭叫着上前，另一个马上也掏出来一条链子，对着他晃一晃：“你是不是也想跟着走一趟？！”

曲瀚文赶紧道：“瀚旭！不要鲁莽！你要留在府里照看大家！”

“二哥！”曲瀚旭急得大叫：“这些人明明就是……”

“瀚旭，”曲瀚文打断他的话，得赶紧交代，因为那两个衙差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着他就往外走！

“这几天守着家里，晚上布置好了……”曲瀚文已经被出去了，曲瀚旭在后面叫着追，几个下人看到二爷被锁链子拿住往外走，全都吓得大声惊叫！

“不行就去请蔡师爷……”曲瀚文还在大声叮嘱着。

那两个衙差不知道安得什么心，就是不愿意叫他交代完，使劲拖着往外走！曲瀚旭急的大叫：“二哥！我找谁，我去找谁……”

直拖到院门口，迎面袁瑜蓉脸色铁青的跑来，正好在门口碰上，厉声叫道：“站住！”

两个衙差倒被唬了一跳，脚步站住了，然后看清楚是个女人，正要怒斥，袁瑜蓉脸色白惨惨，眼神好像锋利的刀子一样盯着他们：“人你们今天拿去！但是回去给你们沈老爷说！我们老百姓的冤枉也不是白挨得！我相公少了一根汗毛，我就上京告御状！拼了一身剐，我也要叫他连血带肉偿还了！”

那两个衙差变了脸色，互相的看了一眼。

袁瑜蓉转脸看曲瀚文，这一看就委屈的眼泪盈眶，曲瀚文脖子上套着铁链，好像是江洋大盗一样被着。

看到她又马上叮咛：“蓉妹妹，和瀚旭商量一下，不行就回城里去住！”

袁瑜蓉使劲点头：“我知道，家里你放心！你……去了小心点……”眼泪差一点点就要掉下来，又强行的忍住。

曲瀚文被拖着往外走，还想说什么。但是想不出来，很快的就被带走了。

家里的人这才慌慌张张的围上来。袁瑜蓉又气又担心，浑身哆嗦，脑子一片空白，眼泪直往下掉！

曲瀚旭在那边叫人：“来人，快去城里跟张掌柜的报个信，叫他找人陪着！”

他转过头来看袁瑜蓉：“二嫂！现在……怎么办？”曲瀚文不叫他出去，他也担心府里，但是曲瀚文那边必须得有人陪着！不然进去有可能就会一顿棍子！

他刚刚的吩咐提醒了袁瑜蓉，袁瑜蓉擦擦眼泪道：“我去找胡夫人。瀚旭，别叫张普去了，叫他盯着所有的生意。生意不能再出问题，咱们这一次可能要用银子……叫小道去吧，他陪着你二哥……你不能离开，确实别离开府。”

曲瀚旭马上就重新吩咐，袁瑜蓉也不回院子了。直接就往门口走，上了马车往胡粮道的府门而来。

那边管家去城里叫小道，小道一直跟在张普这边，两人一听全急了，张普赶紧的拿了一百两银子给小道。小道揣上就跑到了知府衙门门口等着，一会儿。就看到两个衙差着七爷过来。

周围跟着几个下人，还有些围观的，窃窃私语。

“这不是曲府那七爷吗？”

“他们家又怎么了……”

小道赶紧的迎上去，摸出来四两银子，给两个衙差一人塞了二两进手里：“两位差大哥，小人是七爷的跟班，容小人一块儿进去吧？”

那两个人捏了捏手里的银子，一捏感觉不少，想了想道：“我们只负责拿人，进去怎么样，那得听大人的！”意思就是，给银子我也不办事！

小道赶忙的点头：“是是是！容小人跟着就行！”

曲瀚文说了一句：“别的人都回去吧！守在府里别来了……”就被带了进去，小道给跟着的管家挥挥手：“回去盯着家里，如今家里可不能再出事了！”说着跟着进衙门。

下人们就都回去了。

一进衙门，这边衙差把曲瀚文带到堂上令他跪下，那边派人去找沈知府。

小道趁着这个机会，从案牍后面趴着的师爷开始，两边站班的衙差，每人塞了二两银子。

“多多关照！求各位老爷多多关照！”小道点头哈腰，就差要给跪下了。

一会儿，出来个知事模样的人，扬声道：“二十杀威棒，投入后监！”

这就是说，现在知府老爷没空，先打二十杀威棒，然后关进监狱，等什么时候知府老爷有空了再审。这其实就相当于是没有升堂。

这个曲瀚文也想到了，沈知府就是为了钱！自己不就范，他出这招是逼着自己就范，掏银子抹平，也没什么审不审的！升了堂他反而理亏，问不出什么倒可能他自己的险恶用心漏了馅！

不过二十杀威棒？这也太狠了！分明是趁机还要给自己点厉害！

好在小道刚刚给了银子，那些人手下还算是手下留情，不过二十棒子打完，仍然是打得曲瀚文一头冷汗，动都动不了！

小道一直跟着，曲瀚文被送进了监牢，他就在牢门外面守着，牢卒从上到下也是打点了一番，晚上的时候，还请了大夫进来给上药。

再说袁瑜蓉这边，坐车到了胡粮道府门，一路上努力镇定下来，也想清楚了。这件事要想摆平，就是出银子！只要肯出银子，曲瀚文在牢里就少待些日子，少受点罪！

最快的办法自然是直接给沈知府银子！可这口气咽不下！就算是这样把曲瀚文救出来了，恐怕也得把他给气死！

可是这件事求胡夫人，也只能通过她去求王巡抚的夫人和老太太，但是王巡抚的夫人和老太太现在跟自己的关系还浅，能不能帮忙还不能肯定，就算是肯帮忙，那王巡抚肯不肯听还要另说！

一路想着到了胡粮道的府门，请门房进去回禀了，一会儿，两个婆子迎了出来，把袁瑜蓉请了进去。

袁瑜蓉尽管急的嗓子要冒出火来，到了这里也不能不压下自己的急躁，做出略显从容的样子来。

胡夫人在屋里等着。看到她笑着起身相迎，两人互相的行礼。看到袁瑜蓉微微的颦眉，胡夫人道：“家里人都没事吧？我听说了，倒是吓了一跳！真没想到咱们这边还能有这样的强人！”

袁瑜蓉苦笑一下：“这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这件事已经够闹心的了，可是没想到，今天知府衙门来了两个差人。将瀚文给抓去了！”

曲瀚文跟胡粮道收了一趟粮，胡粮道回来着实的夸奖了一番，何况，胡粮道的最终目的是粮食。这一次曲瀚文很痛快的给办妥了，帮胡粮道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不但是胡粮道满意。就是胡夫人也很感激！

因此一听他被抓走了，马上关心的问：“怎么回事？！知府不去拿强人，怎么反而把受害的人拿去？”

袁瑜蓉苦笑着道：“如今也顾不得脸面了，实在是来求姐姐给支个招……前些日子，城里我公婆住的宅子出了点事。我公公的一个小妾跟人跑了，还带走了我们十五爷……就是她生的。我们倒是马上的报了官府，但是报到县衙，知府衙门寻上了门，问为什么不去知府衙门报案……”

说到了这里。胡夫人已经明白了，冷笑了一声：“这是要干什么？！眼红成这样！”

袁瑜蓉道：“不瞒姐姐。我们跟这位沈知府还有点恩怨……所以没敢去知府衙门报，况且，地方案子归县衙，县衙才一级一级往上报！我们家刚遭了强人，正需要男人在家坐镇！可知府老爷这个时候把我相公抓去，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胡夫人立刻点头：“你明白就好！”

“虽然是明白，但是却不能不管！妹妹如今也失了主意，来求姐姐给个办法！我是这一遭就受他的胁迫，花银子摆平，还是怎么办呢？”袁瑜蓉颦着眉道：“我相公是被锁链锁了去的！少不得进衙门就是一顿杀威棒……”说着嗓子都哽住了。

胡夫人一听伸手道：“你且慢来……你刚刚说，是被锁链锁去的？”

袁瑜蓉点点头，急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怎么？”

胡夫人想了想道：“我觉着这里可能有问题……要不叫赵二进来问问？叫他给拿个主意？”

袁瑜蓉赶紧道：“如此甚好！”

胡夫人就命人去找赵二，这边跟袁瑜蓉解释：“不管是不是去府衙报了案，咱们家都是原告，不是被告，更不是强人，他这样锁了人去，那是站不住理的！”

袁瑜蓉咬着嘴唇听着，然后问道：“那我们应该用这个……”

“慢慢来，我也不能肯定，叫赵二来问问就知道，他在这方面是老手！”

赵二说话就到了，在门口给行礼，胡夫人道：“掀开帘子。”

丫鬟就把门帘子掀开，赵二看里面还坐着一位女眷，不知道是哪位，也不敢抬头看，只是低着头等胡夫人的吩咐。

“这位就是曲七爷的夫人，曲七奶奶！”胡夫人道。

赵二一听，倒真好奇起来！原来这位就是曲七奶奶！那位叫七爷不敢纳妾，不敢在外嫖宿的七奶奶？！赵二真想抬头看看，还好忍住了：“有什么事，七奶奶请吩咐。”他很明白，这样纡尊降贵，女眷能抛头露面的见自己，说明是有事相求，曲七爷对他也不错，他当然是不会摆谱，直接就道。

袁瑜蓉先道了句感谢，这才将事情的经过和赵二说了。

赵二听了，没有马上回答，沉吟了一会儿。胡夫人就着急了，替袁瑜蓉问道：“怎么个办法，你给拿一个出来！不然叫人急死！”

赵二趁机抬头看了一眼，赶紧又低下头去：“主意倒是有，就恐怕七奶奶舍不得七爷受罪！”

“这话怎么讲？现在人已经在知府的监牢里了！罪已经开始受了！”胡夫人抢着道。

赵二想笑着说的，但是想想七奶奶着急，自家夫人也跟着着急，自己还是不要太轻松的样子，叫她们更着急上火了，于是低着头道：“这事摆明了，是沈知府趁机想弄银子！曲家是大户，出了事，没道理便宜叫县里头占去，他也要分一杯羹！”

“这个我们都知道！是这个理，但是也不能说，知府衙门管的就不对！”胡夫人倒是还懂一点。

“也是这话。”赵二又抬头看了一下，那七奶奶虽然看得出来急得不行，端端坐着的身子都在微微打颤，但是脸上的表情还算是沉着，倒是个能沉得住气、懂大体的人。

“知府管的虽然不能说不对，但是咱们可以抓住他两点不妥！一，曲家刚刚受到强人的劫掠，虽无损失，但是强人仍旧没有伏法，这个时候却把当家的男人给抓了，这说严重了，就是草菅人命，不顾百姓的死活！二，是用锁链锁了去的，衙门的锁链，那都是锁那要犯的！对一个受害的苦主用这样，这实在出格！”

袁瑜蓉问道：“既然有这两点，我们到哪里去申诉？还有，你刚刚说的，七爷要多受罪，怎么个说法？”

213章曲瀚文出狱

赵二得意自己的主意，终究还是脸上带上了微微的笑，侃侃道：“沈知府这样做，也不是说他没脑子，他就是脑子动的太多了！以为府里现在都是妇孺，用锁链将七爷锁拿去，做出这样严重的举动，就是欲逼府里的妇人惊慌失措之下，不及寻求别的法子，只能受他的胁迫，掏银子快快将七爷救出来，这样他的目的达到，等日后……恐怕也不好找他算账！”

“那……要是不受他的胁迫呢？”

“等！”赵二掷地有声的说了一个字！

“等？”袁瑜蓉紧接着就问道：“等到什么时候去？”

赵二道：“等粮道大人回来，等王老太太的寿辰！”他看着袁瑜蓉道：“七奶奶，下面的事，不用小人在说了吧？”

袁瑜蓉想了想却又问道：“王老太太的寿辰是五月初六，还有六天，你们家大人现在却才从济南接了粮食开拔，就算是快的，去了北边立刻返回，怎么也得一两个月，难道叫七爷在牢里呆一两个月？”

赵二摇手道：“只要王巡抚那边知道了，七爷就能出来！”

袁瑜蓉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却没有他那么的肯定。

看到她沉吟不决，胡夫人道：“妹妹，赵二说的有道理，就听他的无妨。他毕竟是比咱们要了解这里面的道道。”

袁瑜蓉赶紧道：“不是怀疑……只是……”

“只是心疼！”胡夫人笑着道：“相公在牢里，心疼吧？”

袁瑜蓉没说话，脸微微的红了。

赵二躬着腰赶紧道：“七奶奶放心，小人去走一趟衙门的牢里，那里还有几个人能给小人一点薄面。小人说一声，七爷在里面必定是不会受到半点委屈的！”

袁瑜蓉马上感激的道：“那真的是多谢了！如此，只能等瀚文出来了，在答谢赵二哥……”

“哎呦，七奶奶千万别这样叫，折煞小人了！”赵二更是义不容辞：“小人这就去！七奶奶。今日天晚，这几天又不太平。还是先回去吧。”

他料定袁瑜蓉要去衙门看曲瀚文，才有这一劝。

胡夫人赶紧示意他去吧，赵二走了，胡夫人看袁瑜蓉犹豫的样子，马上道：“是啊！现在天色已晚。妹妹还是要赶紧的回去！不然你要是在出点事……哎呦，呸呸！看我这乌鸦嘴！不过真的，赵二原本就和这边的一个牢头有交情，只要他去安排。你尽管放心！还是先回去的好！”

这样一番话，袁瑜蓉当然不能再犹豫，只能点点头：“是啊……多谢姐姐。我都慌了神了……”

“没事！咱们俩还有什么客气的！”胡夫人道：“到了王巡抚那边，我会和你一起说！”

袁瑜蓉再次感谢，这才告辞出来。

天色真的晚了，胡夫人也没有挽留，而是催促她赶紧的回去。袁瑜蓉在车上犹豫了半天。很想很想去看看曲瀚文，但是确实天色晚了，自己要是出城晚了，碰到些事……那就真的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想了半天，只能咬牙按捺下心急。命车夫出城！

出城门的时候，就看到府里的管家在城门口等着。看到马车喊着‘阿弥陀佛’的跑上来：“哎呦，奶奶，您可回来了！四爷都急得不行了！”

袁瑜蓉在车里没出声，三月开车帘子：“上车吧。”

管家坐在车夫旁边，马车紧赶慢赶的回到了府里。

一下车，曲瀚旭就迎了上来：“二嫂，你可回来了！”

袁瑜蓉点点头，脸色有些苍白无力：“今天没事吧？”

“没事，二哥怎么样了？”

袁瑜蓉顿了顿：“明日我去看看，今天……没来得及看他。”她头晕目眩，心力交瘁。

曲瀚旭看她的样子赶紧叫：“二嫂你没事吧？快把二嫂扶回去！”

三月、四月两边搀扶着袁瑜蓉回院子。

方氏在厢房，看到袁瑜蓉直接被搀到了屋里，立刻过来：“二弟妹，你没事吧？”

袁瑜蓉无力的摇摇头，勉强的一笑：“没事……大嫂，我先躺下了。”

方氏赶紧点头：“睡吧！睡一会儿！”

保家卫国的使命落到了向来无忧无虑的曲瀚旭身上，曲瀚旭从没有感觉这样艰难过！

幸好，曲瀚庆很够兄弟，牢记着自己在曲瀚侠走的时候说过的话，从自己的府里挑出来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叫他们过来帮曲瀚旭看守门户。

多了十几个人手，曲瀚旭胆气也壮了不少，这几天，他和曲瀚文轮流的巡夜，应该注意什么，怎么布置都很明白了，将十几个人手布置下去，他手里提着柄剑，今晚上要守一晚上。

曲瀚旭叫邱泽媛带着孩子也来到袁瑜蓉这边，住在院里的厢房中，女子们住在一起，好照看一点。丫鬟们在二院，婆子们在外院，几乎是里三层外三层把她们围在中间。

按理说，那帮贼人已经被发现，而且还有衙门的人去追，怎么也不可能再来了，可是这一天晚上，好像是知道他们府人少了一样，居然又来了几个！

这一次不是明火执仗的强盗，而是改成偷偷摸摸的小偷了。

袁瑜蓉还是被一阵喊声和锣声吵醒的！刚起身，门已经打开了，邱泽媛抱着瑾靖，丫鬟抱着曲瀚乾走了进来，唬的脸苍白，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才进了屋。

丫鬟们也吓得不轻，互相的搀扶着，方氏那边的厢房们也打开了，方氏坐着床上，子岩倒是还睡着。

邱泽媛一进来，袁瑜蓉就叫人赶紧把房门顶上，再搬了几个箱子放在门后头顶着。

曲瀚旭刚跑上更楼，就看见几个下人往后面跑，他顺着更楼和眺楼之间的台子往后跑，就看到几个人在房檐边上走着，脚步如飞！

曲瀚旭大喊着：“在这边！快过来几个人把他们弄下去！”自己挥着剑往那边跑！

那几个贼人不妨他们冷不丁的多出来十几个人，往这边跑，就看见前面两个下人轮着棍子虚张声势的吆喝，再看后面跟过来几个，对面的台子上。还往这边跑的几个。

几个贼人心慌，一个慌手慌脚的。一不小心就跌下了房檐，重重的摔在地上，长声惨叫！剩下的更是吓得慌了，分散了往房顶上爬。到底是贼人出身，在房顶上就是比家人要灵便一些。一忽儿，几个人全都翻过了房檐，从那边的房檐下，由高跳低。全都跑了！

不过地上还有一个！

曲瀚旭吩咐人把那个看押住，自己带着人先到二房院查看情况。里面几道门关得严严实实，往里面喊：“有事没有？！”

“没……没事。”里面颤巍巍的回答。

“奶奶们都好着？少爷们呢？！”

“都……都好着。”

曲瀚旭也不进去，又带着人沿着长廊、甬道到处的巡查翻找，看看还藏没藏着人，一直巡到了天亮，在没有出事。

天一亮，袁瑜蓉就呆不住了。今天一定要去看看曲瀚文！而曲瀚旭的意思，他想去县衙，找朱知县报告昨天的事情，将那个被抓住的人交给朱知县令他审问！

袁瑜蓉想着昨天赵二说的话，赶紧道：“瀚旭。这个人先留着，等我去问问你二哥的意思再说……因为。今后怎么办，咱们一步一步要走好了！这一次跟咱们斗得，是个知府！”

曲瀚旭一听很有道理！马上点头：“好……我陪二嫂去吧！”

袁瑜蓉想想，自己一个女人去监牢那种地方，确实得有个人保驾，但是这边府里头……

这样想着，曲瀚旭已经开始调派人手看家护院。其实天一亮，远处的官道上就有很多挑菜的，背背篓的，进城去卖菜，城里也有人出官道，人来人往的，在胆大的贼人也不敢这个时候来。

安排好了，曲瀚旭陪着袁瑜蓉进城，这一次没有去别的地方，先去知府衙门看望。

从后衙进，守门的一听是来看曲瀚文的，就有点犹豫：“大人已经吩咐过，不准……”

曲瀚旭立刻就塞了五两银子过去：“大哥行行好！”

那个衙差一下子接了五两银子！马山就不犹豫了：“从这边不行，跟我来。”领着曲瀚旭和袁瑜蓉走到后衙的一条胡同，这边有个侧门能进去。

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沈知府虽然严令不准曲瀚文的家人来看他，无奈来看曲瀚文的人出手都阔绰，手下人的瞒着他也要把人送进去，给自己挣一笔不小的财！

从侧门进去，直接就是牢房，这边是露天的，不过是背面后墙的位置，角落里腌臜物中人欲呕，袁瑜蓉不敢看，跟着曲瀚旭低着头捂着口鼻快步的走进了最里面，从最里面的墙边绕过去，就看到一间牢房，门开着，里面影影绰绰的点着火把。

那个守门的站住，往里面一示意：“就在这里头。”说着自己往外走：“出来我就不管了啊！”

现在两人哪顾得上出去怎么办！全都急忙往里走，走进去，里面不算太黑，高高的有一扇窗，些微阳光能晒进来。

一间牢房，外面一支长条凳，凳子上坐着小道，背对着门正在和牢里面的曲瀚文说话，曲瀚文趴在草席上，双腿翘着还摇咧！

突然看到进来两个人，‘咦’了一声，失声叫：“啊！你怎么来这儿了！”

小道刚转身，就看到七奶奶从身边走了过去！他想行礼都没来得及！不过太吃惊了，还傻着。

袁瑜蓉冲过去抓着木头栅栏，叫了一声：“瀚文……”哽咽一下，就忍不住哭起来：“你……你没事吧……”

曲瀚文赶紧的爬起来，跳过来抓着她的手吃惊的叫：“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又看曲瀚旭：“你怎么把你嫂子领这儿来了！”

不等曲瀚旭上来解释，又慌忙的伸手擦袁瑜蓉的脸上的泪水：“别哭别哭，我什么事都没有！”双手真很不能把她抱怀里：“哎呀，别哭了，真没事！你看这还有人陪着……”

“二哥！昨晚上又有贼人去了！”曲瀚旭急得不行，立刻禀报。

曲瀚文一听，脸色马上沉了！瞪着他道：“家里人没事吧？”

“没事！我们还抓住一个！”曲瀚旭不无骄傲，挺了挺胸膛道。

“哦？真的？！”曲瀚文马上就问：“那人现在在哪里？”

袁瑜蓉也知道不是哭的时候，赶紧胡乱的擦着眼泪，然后伸手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

曲瀚文被打了二十板子，不过长衫一遮。这会儿又刻意的在她面前隐瞒，倒也看不出来受了伤。

曲瀚旭赶紧将昨天的事情说了说，曲瀚文一听人还在手上，马上点头：“一定不能叫这边的人带回来！”

袁瑜蓉赶紧的将自己昨天去了胡粮道家，赵二给出的主意说了。然后道：“赵二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给王巡抚送多少？怎么说？这些我都拿捏不好！还有，王巡抚老娘的寿辰是几天后就到。但是胡粮道去送粮，怎么也得两个月！这中间这么长时间，沈知府也不是个傻子。就不知道拢一下王巡抚？”

曲瀚文摸着下巴，沉吟了半天才道：“我完全明白了！”他盯着袁瑜蓉和曲瀚旭道：“你们听着啊，瀚旭，你今天就去把抓住的那个贼人交给朱知县，在从咱娘给的银子中。拿五千两给他，跟他明说，你哥被沈知府陷害，希望能报仇！请朱知县大力相助！”

曲瀚旭点着头答应着，问了一句：“朱知县能答应吗？”

“应该能！他可能就等这个机会呢！你跟他说几件事。你嫂子刚刚说的那两条，一。咱家刚刚受到强人的劫掠，这个时候却把当家的我给抓了，咱们要告沈知府草菅人命，不顾百姓的死活！二，是用锁链锁了去的，衙门的锁链，那都是锁那要犯的，锁一个受害的苦主，他这是震慑妇孺！为的就是讹银子！我们要这样告他！还有，那个贼人交给朱知县作证，说明在我被抓了之后，又有贼人去了家里！这件事沈知府到现在已经是破绽百出了！朱知县跟他也有恩怨，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何况，咱们还有银子开道！”

“那我写不写状子？”

“写！正正规规的写，！今天务必送到朱知县的案头！”

曲瀚文说着，顿了顿，在仔细想了想，转头对袁瑜蓉道：“蓉妹妹，王老太太的寿辰，你准备礼物精致巧到一些，但是不要太贵重！也不要给银子。”

“为什么？”袁瑜蓉马上问道：“这些当官的，你不给钱他能办事吗？”

曲瀚文道：“这你就不明白了，做到巡抚这个位置，银子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官声！”他给袁瑜蓉擦着脸上犹在的泪痕：“朱知县看到状子和银子，就很明白了，这件事就得他出面往上奏！只要他肯写弹劾沈知府的奏折，王巡抚肯定帮他！”

“为什么？”

“因为咱们关系，你的关系。”曲瀚文笑：“岳丈和舅子们的关系！还有，胡粮道只要回来，我去和他说，请他一起出折子弹劾沈知府！那时候，王巡抚顺水推舟拿下沈知府，这是他给地方百姓做的一件功德，除了当地的一个贪官，就算是官声。往朝廷那边说，结交了岳丈，拢了手下的县官、粮道，何乐而不为。”

“但是胡粮道回来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沈知府也不是个傻的！就不知道走门路？他做官那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个铁了心帮他的？”

“这个不用担心，”曲瀚文道：“官场上的较量，自然有朱知县、胡粮道和王巡抚顶着。沈知府有同年，别忘了朱知县也有，他是从京城出来的京官，在朝廷里人面自然更广……这个也不用咱们操心！胡粮道回来的晚没关系，我出去了，找人快马送封信过去，请他给这边的王巡抚来个信。”

曲瀚文最后去看曲瀚旭：“只要朱知县能手下那五千两，那，沈忠明和他老爹，这一次是非完蛋不可！”

袁瑜蓉和曲瀚旭面面相关，两人虽然都不太懂，但是觉着曲瀚文说的是个主意，而且他们俩是找不出什么漏洞来。

曲瀚旭马上点头：“行，我回去就办！”

曲瀚文也马上推袁瑜蓉：“好了，蓉妹妹，你们赶紧回去吧！今天一定要叫瀚旭把人和银子送去，给朱知县几天时间琢磨和写折子。这样，寿辰那一天能送到王巡抚那里去！”

袁瑜蓉当然舍不得走！还没有问他伤没伤。杀威棒打没打，每天吃的是什么，小道在这里能不能看住喽，有没有受人欺负……

可是鼻子又酸了，眼泪不争气的又要往下流。嗓子哽咽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要……小心……”

曲瀚文看着她好笑：“没事，我真的没事。别哭了……”伸手给她擦眼泪：“瀚旭看着呢。你也不害臊……”

袁瑜蓉羞窘又痛心，低着头哪里也不看。

曲瀚旭咳嗽一声：“我去看看咱们怎么出去。”挠着头走了。

这边曲瀚文就捧着袁瑜蓉的脸，隔着监牢的木头栅栏低声的安慰她。

曲瀚旭走出来。看到小道正在门口守着，一块儿站着的还有个牢头模样的人，曲瀚旭赶紧上去拱手，那个牢头还和客气，回了礼。道：“四爷，可得快点了……你知道，上头可是不叫人看，还叫我们……”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小道知道。

小道赶紧点头：“是是是！牢头大哥担了很大的风险呢！”

曲瀚旭赶紧的点着头。这件事这几个牢头对上面的意思阳奉阴违，他也很清楚：“明白。我明白！小道……”

小道点头正要答应，牢头这几天大概是受了不少好处，急忙的道：“四爷别误会！真不是那个意思，不过确实时间太长了，要是叫人发现了，恐怕今后想再来也不能够了！咱们还是要留条路不是！”

曲瀚旭笑着道：“说的没错，牢头大哥的情，我曲瀚旭一直记着，对了，我们怎么出去？”

牢头道：“我领两位出去。”

曲瀚旭点头：“我这就叫去！”

曲瀚旭转身进了牢房，先咳嗽一声，没走到跟前，喊了一声：“二嫂，咱们得走了！”

曲瀚文赶紧的推着袁瑜蓉：“别哭了宝贝，快走吧。”

袁瑜蓉擦擦眼泪：“你可一定要当心……”

“知道了！”曲瀚文笑：“哎呦，这都是当娘的人了，越活越回去了！”

袁瑜蓉却顾不上脸红，满心的忧愁看着他，曲瀚文满脸的笑意：“快走，走吧。”使劲的挥着手。

袁瑜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一出门上了马车，曲瀚旭就赶紧的往府里赶，害怕府里有事，虽然是白天，但还是不放心，另外还要赶紧的把昨晚上抓的那个人送到县衙去！

还没有到门口就觉着不对，府门口挺热闹！曲瀚旭失声惊叫了一声：“不会是出事了吧！”

现在大家都成了惊弓之鸟了！袁瑜蓉马上开车帘子，果然，远远的看到府门口人、马不少。她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曲瀚旭命车夫快点！再快点！马车以很快的速度跑到府门口，他瞪大眼睛看，这才发现，外面忙的几个下人脸上都带着笑，有个下人朝这边喊：“四爷，四爷和二奶奶回来了！”

曲瀚旭没等车停稳就跳下马车，急问：“怎么回事？拿来这几匹马？”

“大爷回来了！是大爷回来了！”大家的脸上都是大松口气的样子。

曲瀚旭和车里的袁瑜蓉全都惊喜了！

“真的！”曲瀚旭马上扭头吩咐：“把马车赶到里面。”又冲着车里喊了一声：“二嫂我先进去了！”就跳着进了院门。

等人把马车赶到里面，袁瑜蓉下了车走到这边的院子，院子里还在热闹着，现在府里的人就好像是一群跑丢了的孩子，突然地发现，自己的亲人找到了自己。

袁瑜蓉进屋，正碰上曲瀚旭出来：“二嫂，我赶紧去把人给县衙送去。”

袁瑜蓉点头：“跟大哥说了吗？”

“大概说了说，大哥说，就照着二哥的意思办！”曲瀚旭说着跑掉了。

袁瑜蓉进屋，看到曲瀚侠正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方氏和邱泽媛在两旁坐着，她过去一福：“大伯。”

曲瀚侠站起来：“弟妹请坐。”马上问：“瀚文怎么样？”

袁瑜蓉抿抿嘴，点了点头：“还好……”

当下，众妇人你说一会儿，我说一会儿。将最近的事情说了一遍，曲瀚侠一听曲二老爷中风偏瘫了。眉头锁的紧紧地，不过并没有说马上要进城去看看，反而很关心家里强盗的事情，妇人们说完，他还觉着说的不清楚。又出去将管家叫来几个询问。

接着又去检查府里的各个地方，看那些人是从什么地方爬上来的。

曲瀚旭一直没回来，家里人等的着急，曲瀚侠命人去找。晚上天黑了，才和曲瀚旭一起回来了。

原来，曲瀚旭将人送到了县衙，朱知县马上就命人审问，曲瀚旭一来想听听能审出什么来，二来，银子送到，朱知县也收了。他有心看看朱知县接下来如何的行事。

朱知县如何行事，他没有看出来，但是审问倒是审问出了结果，后来来的这一伙人，确实只是小偷团伙。能找到曲家，也是因为看到前几天强人都来强他们家。说明家里真的有好东西。

这伙小偷就是附近的，成天在城里逛游打听消息，得知另外还被抢了一家，这几天县衙、臬司衙门的人都在那边查探现场，追踪那伙强盗的踪迹，想着这是个机会，能浑水摸鱼！这才挑了曲家，想趁乱偷点东西走，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失了手，还被抓了一个。

朱知县当下就命这个小偷供认同伙，画像捉拿。

不管怎么样，这算是个好消息！给这几天惊魂不定的曲府上下，好像是打了一枚强心针。

曲瀚侠回来了，大家的心也全都定下了，这一晚再无事情发生，第二天，曲瀚侠就去牢里看曲瀚文。

再说沈知府那边，得知他们家的大爷回来了，马上觉着这件事有点遭了。曲家的妇人没有按照他预料的受胁迫给银子，扛过了这几天还没有动静，这就可能是坚决不受自己威胁了！这可叫沈知府有点骑虎难下了。

袁瑜蓉在家准备给王巡抚夫人的礼物和老太太的寿礼，这确实费了一番功夫，好在出主意的人多。

袁瑜蓉很清楚，送礼，尤其是寿礼，最好是亲手做的才显得心诚，本来是想亲手绣个百寿图的，可是来不及了。

从曲瀚旭进的蜀绣制品中寻找，找出来一副百鸟朝凰的绣品，命工匠做成了一幅屏风。还有一套珍贵的黑玉石的茶具，老人家用很合适。

给王夫人的就是一套玉质玩意儿，玉如意、玉扳指、玉枕、玉坐垫，夏天马上到了，这些东西都能用得着，

备齐了这些东西，王老太太的寿辰就已经到了。

袁瑜蓉打起精神，收拾打扮一番，今天是要去把王夫人和王老太太争取过来，这样才能有可能争取到王巡抚大人！

她去了王府，曲家长房的大老爷就来了。

曲瀚侠一听赶紧命人接到了上房堂屋，过去给大伯行了礼，坐下，大老爷马上就道：“瀚侠，你走的巧！前脚刚走，后脚你爹就中风了！”

曲瀚侠没说话，这话有点不善，他不想跟大伯在言辞上计较，没有用。

大老爷就道：“如今府里出了这么多事，而且那伙强盗还是没有抓住，你们住在城外还是太不安全了！还有，”大老爷把脸色板的非常严肃：“你们爹中风了，儿子们还不住在一起照看，这太说不过去了！咱们曲氏家族从没有出过这样的不孝子！”

他还是小心的看了一下曲瀚侠的脸色，这才把声音放和缓：“瀚侠，不管什么事，都已经过去了，你爹现在都是要死的人了，你们做儿子的不能这样放任着不管了！还是回去住到府里去！一来能照顾你爹，二来，能躲过这段时间的乱象！还有，你娘……”

大老爷把头摇的恨不能摇下来：“你知道你娘都干了什么？你爹中风的时候，交代下来一句话，家产全都给你！可是你娘……”

曲瀚侠吃惊的猛地一下抬起了头！他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曲瀚旭没敢说，曲瀚文还在犹豫，谁也没和他说这件事！

大老爷开始不知道，但是后来寻了给二老爷看病的大夫，在找了几个下人问，也问了出来。曲二太太并没有想办法遮掩这件事。因为没用！当时在场的人很多，还有两个儿子也在场。她根本就没有打算能遮掩过去！

她想的办法，就是趁着曲瀚侠不在，曲二老爷偏瘫，府里每人顾不上这件事的时间，赶紧的把曲二老爷的银子翻找出来自己藏起来！能藏多少是多少！

大老爷却本着自己是未来族长的义务。这段时间紧盯着曲二太太，也没少找曲二太太的麻烦。

得知曲瀚侠回来，也是第一时间来告知这件事，并且将曲二太太的恶行说一下：“你娘这顿时间。不是赶紧给你父亲延医问药，不是赶紧的找你丢了的十五弟，天天忙什么？把你们城里的府房子都快拆了！就是找你爹的银子！你现在去看看。府里在没有一块整齐的地方！全都叫人掘地三尺！这样放任不管，她真能把房子拆了！”

曲瀚侠一直没说话，心里也在迅速的琢磨着，曲二老爷把全部家产留给了自己？！这件事猛一说叫他非常震撼！他马上想到的就是，曲二老爷是惭愧……

不过再一想。也明白过来了，再怎么样，曲二老爷不能不管他的两个小儿子！说是全给自己，不过就是想叫自己待他平均分派下去！

大老爷给他一盏茶的时间想，然后问道：“瀚侠。我说这么多，你要有主意拿出来！瀚文那是个倔脾气。被你娘说了两句气话，就撂挑子不管了！你可不行，要心平气和的考虑这件事，办的周周到到的！”

曲瀚侠也想好了，抬头看着大老爷：“大伯，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不过我们现在什么情形，您也知道，瀚文被抓进了牢里，一进去就挨了二十杀威棒！我如今确实顾不到那些……得先把瀚文活着从牢里弄出来！至于去住进府里，那不太可能，我媳妇要生了，根本动都动不了，哪还能经得起搬家！再说，人是能搬回去，可房子搬不走！人走了把房子留给强盗们洗劫？大伯，你也替儿子们想想，儿子们多艰难才整治了这样一套宅子，真的和命一样！”

曲瀚侠本身就是个讲理的人，这样一说，大老爷也被说的心酸起来。

“不过儿子们也不是说就不管了，”曲瀚侠想了想道：“这件事还是要等瀚文回来，我和他商量，父亲那边，我会天天过去，就算我过不去，也叫瀚旭过去，总之，看病吃药，照顾的绝不会不周到。等我们商量个办法出来，再跟大伯回禀，到时候征得您的同意，您看怎么样？”

大老爷感觉他说的话很中听，自觉很满意，点点头道：“也好！那就尽快……呃，瀚文那边也需要尽快，不能叫在牢里吃大苦头！”

曲瀚侠点头：“这个自然。”

大老爷想了想，事情还真的是不少！摇着头站起来：“二房院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唉，你们好好的处理吧。”

说着背着手走了。

曲瀚侠将他送到了门口，自己回来，想了想，把曲瀚旭叫来，问二老爷中风那天的事，曲瀚旭一听他已经知道了，只能将那天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又说了曲二太太揍老十六的事，老十六现在在这边住着等等的。

曲瀚侠听得真是发愁！曲二老爷中风，大老爷现在逼着儿子们要和二老爷、二太太住在一块儿，这确实也是必须得，没有什么理由还是分开住不管他们，可是曲二老爷是没什么威胁了。可曲二太太……心肠狠毒无比，做事又只图自己的利益，不计后果多么严重！这要是住在一块儿，能安生的了？

想想这些事还顾不上！又吩咐曲瀚旭：“瀚旭，你封个十两银子的红封，我写个飞笺，你去帮我把胡粮道府上的赵二请来，然后你去府里一趟，看看爹的情况……娘那边，问你什么都别说。”

曲瀚旭点头领命去了。

曲瀚侠请赵二来，自然还是请教一下那天跟袁瑜蓉说的话，当然，他也有心思要结交一下赵二，今后有什么事自己出面，不能总叫弟妹抛头露面。

袁瑜蓉到了王巡抚这边，一省巡抚，就像曲瀚文说的，那是封疆大吏！明朝南直隶的巡抚还有个特别的地方。南直隶包含了明朝两个非常重要的地方，一个是南京，朱元璋建立明朝的时候，定都就是南京，明成祖朱棣后来迁都北京，南京仍为陪都，朱家很多王公都在南京。还有个地方，就是凤阳！朱元璋的老家，大明朝的龙根！

因此，南直隶的巡抚，那是特别的重要，能做这个巡抚，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所以，曲瀚文料定，这位巡抚不仅仅贪钱，光贪钱那也只能到沈知府那样的地位了。肯定有过人的地方，而且在南直隶这个地方，必定是要有番作为，能得到当地百姓的拥戴！这样才好在朝廷，尤其是皇上面前得到荣耀。

因为就算是皇上，也是极其照顾家乡的！

袁瑜蓉送的礼物并没有多么贵重，但是好在心意不错，王老太太很满意，当场就把那黑玉茶具拿出来用，大家都是称赞送礼的人心思细腻。

就在这一天，朱知县将自己弹劾沈知府的折子送到了王巡抚的案头。

王巡抚并没有马上表态，但是也答应了彻查。

老太太的寿辰，僚属自然都来拜寿，难得凑得这么齐，王巡抚在自己的书房还是要办一下公的。

南直隶出了两件事，一件就是南边接连十几天的暴雨，似乎有成灾的趋势，另一件，就是堂堂南直隶境内，竟然出现了一伙儿强盗，公然的明火执仗，抢劫富户！

王巡抚问问详细情况，朱知县当然说的更详细，受害的两个富户，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全都说了。

-----只是没说，其中一户的主人因为别的事情被沈知府抓去了。

王巡抚其实也知道了，但也没有明说，只是敦促臬司衙门的人尽快抓住这一伙歹徒，！

沈知府如坐针毡！

等寿宴完毕，大家回去，沈知府扛不住了，马上将曲瀚文放了。

袁瑜蓉并没有想到见效这么快，因此门房往里传：“二爷回来了！”的时候，还以为是听差了，凝神静气的在屋里支着耳朵听，十月已经飞一般的跑了进来大声的回禀：“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了！”

兴高采烈的样子，简直恨不能飞上天去！

袁瑜蓉吃惊的看着她，胖妞被吵醒了，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大哭起来！袁瑜蓉赶紧的过去抱起来，十月又吓得浑身乱颤，蹑手蹑脚的要出去，屋里五月一直都在，恨得牙痒痒的瞪着她。

四月也进来了：“奶奶，二爷回来了！”

袁瑜蓉慌忙的答应了一声，给胖妞裹了个小被子，边哄着边往外走迎出去。

曲瀚文一进院门，脚步就往自己的院儿跑，可是碰到了闻声出来的曲瀚侠，无奈只能被住，心里惦记着袁瑜蓉，又惦记曲瀚侠办粮的事，曲瀚侠又想问他牢里的事，大家全都在说话，说了半天也没人听明白谁问了什么，又都停住。

曲瀚文笑嘻嘻的道：“大哥，我已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有话等会儿再说，我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洗个浴，这身上脏的实在是受不了了！”

曲瀚侠看他头发凌乱不堪，脸色也比较的憔悴，只有精神还不错，两只眼珠子神气活现的转着，不知道想什么呢，不由的失笑：“好，你去洗吧……不过你的伤好了吗？”

“早好了，就那几板子还想把我打坏了？！”曲瀚文得瑟的说着飞快的往自己这边跑。

214章接来了曲二老爷

袁瑜蓉抱着胖妞刚出门，迎面曲瀚文已经飞跑了进来，看到她大大的露着笑脸，然后听见胖妞的哭声，马上凑上来看：“怎么回事？爹回来了胖妞不高兴吗？”说着把胖妞接了过去，先亲了一口。

袁瑜蓉有点不敢相信，上下的打量着他，张口结舌：“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曲瀚文伸出一只手搂着她：“你高兴傻了？”搂着她进屋。

胖妞哭的很厉害，曲瀚文不能不松开了搂她肩膀的手，专心的哄胖妞，袁瑜蓉也过来在旁边轻声的哄着，曲瀚文亲着胖妞张大的‘哇哇哇’哭得嘴，摇来摇去的哄：“别哭了别哭了，胖妞不哭了……”

他转头看袁瑜蓉：“怎么哭的这样厉害？”

袁瑜蓉道：“本来在睡觉，吵醒了就不高兴呗……”

丫鬟进来三两下把厕间的浴桶倒满了水，袁瑜蓉看十月不在里头，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摇着头叫五月关上门，她把胖妞接过来：“我喂她，你去洗澡吧。”接着又问道：“是把你放了？没事了吧？”

曲瀚文把胖妞交给她，点了点头自己赶紧边脱衣裳边进去：“简直脏死我了！那牢里，这不是人呆的地方！”

袁瑜蓉看见他屁股上红坨坨的，倒和前两天十六爷的屁股有一比！吃惊的惊叫着跟了进去：“你挨打了？！”

曲瀚文跳进水桶，转身这才冲着她笑：“一进去就是一顿杀威棒！没躲过去……”他看袁瑜蓉脸上又心疼的难受起来，赶紧笑着道：“还是小道机灵，跟着进去的时候就给了两班差役银子，没真打，！接着还把大夫请牢里去看了，没事。”

袁瑜蓉看那屁股，确实是不严重的样子，除了红一点，没别的，只能道：“一会儿再叫大夫来看看……小道还能跟去大堂？”

曲瀚文笑着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真要是升堂，那是个叫人生畏的地方。可是不升堂，你去看看，差役在里面赌钱的都有！你想想，沈忠明那对奸父子就是为了讹我的银子，敢升堂吗？！审我什么呀？为什么被强人劫掠？”

袁瑜蓉撇撇嘴：“确实是狗父子……”胖妞吃上了奶。终于停止了哭，袁瑜蓉又道：“你能这么快回来，是不是主意管用了？”

曲瀚文道：“最后当然是要看王巡抚的意思！他是个关键人物，他要是也整沈知府。那沈知府这官算是做到头了！可他要是不动手，那就没用，最后就是咱们和沈知府的仇越结越深。另外，朱知县和他的仇也深了点……在加上胡粮道和他也算是结上仇……”

袁瑜蓉叹口气：“怎么想也觉着不容易，人家是知府，咱们小民和知府斗……”

“咱们这边也有官啊！朱知县，胡粮道！”

“不过那个赵二倒是叫人刮目相看的！马上就能有主意。”

“他们靠的是什么？能在当官的跟前立住脚。就是靠一脑子的主意！其实这种人在古时候有个称呼，叫客卿！”曲瀚文笑着道：“只不过现在人都聪明了，吃这碗饭的人，就是跟班也能做到。”

“不过咱们也要想好后路啊！”袁瑜蓉道：“沈知府要是没事，那还不头一个收拾咱们？”

“我看他想全身而退是难！不死也得脱层皮！”

曲瀚文倒是信心满满。拿粗实的鹅卵石把身上上上下下的搓了一遍，又洗了头刮了面。换上一件青色绸缎长衫，一个长身玉立的隽秀青年又出现在眼前。

“真舒服！”曲瀚文笑道：“去大哥那边吧，估计都等着呢！”

袁瑜蓉点点头，胖妞吃了一通，倒是不哭了，但是也没睡，曲瀚文抱着，和她一块儿来到曲瀚侠这边。

果然，曲瀚侠、曲瀚旭全都在等着，一见面赶紧的询问情况，曲瀚文屁股下面垫了一个厚厚的软垫，将自己在牢里的生活汇报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倒是这一次跟沈知府算是彻底的撕破了脸相斗，大家都有些紧张。

不管怎么样，也是民与官斗，曲瀚文在袁瑜蓉面前装的很稳重，甚至还摆出有点不在乎的样子，等女人们都被哄得松了口气，高兴起来，回屋她们自己说话去了，这边剩下兄弟三个，面色才全都冷峻了起来。

这件事到了现在，必须走下去了，怎么做，兄弟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只能看情况，等王巡抚最后下定决心。

“胡粮道那边，这趟差事要是能办好，说不准会升官，今年的军队粮草，朝廷很重视。我在济南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些官员，话里话外，全都是这个意思。”曲瀚侠道。

曲瀚文点点头：“那倒好了！胡粮道升了官，必定会和咱们更好……不过不知道升到哪里去？”

“不管升到哪里去，你的忙他肯定帮！这件事必定做好了才走！”

这样大家都有点放心了。

当然，还是要商量一下，万一沈知府没事，那么他们怎么办。袁瑜蓉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曲瀚文那时候很不在乎的轻描淡写划过去，就是怕她担心，但是心里实际是觉着她说的是个大问题！

“不行就扯破脸跟他斗，”曲瀚旭道：“他有势，我们用钱！两败俱伤就两败俱伤！”

曲瀚文道：“现在已经是扯破脸在斗了！他有势力那是实打实的，咱们的银子却是虚的！表面上看着好像挺殷实，实际哪里还能弄银子出来？”

“真的要是他安然无恙，那么咱们就卖宅子，”曲瀚侠道：“卖宅子，卖铺子，换了银子给王巡抚送，总能送的他看在银子的面上也要搞倒沈知府！”

曲瀚文叹口气：“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那样了……到时候在把我岳父请出来……没办法，不能束手就擒！”

众人觉着这件事还是不会到那样的地步，因此说了说也就撂下。

倒是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的事情，真的需要商量一下了，曲二老爷现在这个情形，放任在城里不管，确实说不过去，那曲二太太放任不管。更是不行！真的要是挖银子的时候把房子搞塌了……那兄弟们回来这半年的努力又白费了，曲家的笑话还没有完！

曲二老爷接来。也没什么，现在已经祸害不了人了，但是曲二太太……

这件官司说到底也是曲二太太惹出来的，就像曲瀚文之前和袁瑜蓉商量的，曲二太太在这样下去。真的是要把全家往死路上拖！这必须要想个办法！

商量了一通，也没有商量出结果来，儿子们想要收拾老娘，却不知道把她怎么办好！只能暂时搁下不管。

事情是峰回路转。曲瀚文回来的第三天，朱知县就叫蔡师爷来把他请了去。

曲瀚文料定是参沈知府的事情有了进展，只是不知道是好进展还是坏进展！一听见叫急匆匆去了县衙。

进门作揖。看到朱知县脸上的笑，心里就放下了大半，赶紧笑着问道：“大人叫小民来，看来是好事啊，”

朱知县笑着点头：“好事！确实是好事！”

他请曲瀚文坐下，命人上了茶。蔡师爷坐在下首陪着，朱知县这才道：“上一次没有与你明说，实在是关系重大！七爷是不是心里不舒服了？唉，我们做官的有做官的难处……”

曲瀚文一听这话好像还在给自己道歉？慌忙的站起来一揖到底：“知县大人千万别这样客气，小民等都是大人的治下子民。大人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百姓的利益，小民怎么会不识好歹！”

朱知县笑着站起来亲手把他扶起来。着他坐下，这才道：“七爷，你知道那伙强盗是什么来历？”

曲瀚文怔道：“怎么？来头还很大？”

朱知县喝了口茶，看来后面的话是长篇大论，放下茶杯点点头道：“这帮强人来头确实大！竟是四川治下，一伙占山为王的强盗！被当地的官府围剿的元气大伤，头目也被抓了，残余了十几个人，商量着要出海躲避，从四川出来往山东东海那边跑，一路过来，专拣那在城外的大宅门动手，烧杀淫掠，抢了几十家了！有官有商！”

曲瀚文听着这伙人这么有来头，真的是吃惊之极！

朱知县继续道：“沿途的地方，全都戒备了，但是这伙人没有走近路，反而是绕到了南直隶这边，对他们来说，这相当于是入了虎穴！想来是要大捞一笔的！咱们这边，陪都、龙根都在这边！你想想，这样的人跑了进来，从上到下的官府，能随便往外泄露消息吗？”

曲瀚文知道他这是解释上一次为什么不给自己说清楚，之前也没有一点消息漏出，赶紧点头道：“这确实是严重！”

“而且，那时候大家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是都不能肯定，这帮人就是，因为料想不到他们会这样的不要命！何况……”朱知县顿了顿才道：“官场上，很多事情都不能明言……抢着报喜的人会很多，但是抢着报忧的，那是绝不可能有的……”

曲瀚文明白的点点头，他们这些人，可能到了最后都不愿意相信，这伙强盗就是那伙残余的土匪，这消息也不愿意往上面报告。因此拖着了……

除非出了大事！

朱知县亲自解释了一番，看他明白了，这才点点头，端起茶杯来润润喉，于是剩下的事情就由蔡师爷说：“上次抢贵府的时候，一个强盗从墙上摔下受了重伤，也不能找大夫，结果不治身亡了。他还有个弟弟，因为硬要找大夫，被他们给锁住了，结果和他们里面的其他人闹翻了，割断绳子逃出来就倒戈相向了，到了臬司衙门投案自首。这会儿，臬司衙门的人全都出动，打算在境内把这伙强盗绳之以法！到时候……”蔡师爷都笑了：“咱们南直隶算是露了大脸了！”

曲瀚文恍然的点头，并且立刻想到了，沈知府这一下惨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总是在这件事情上，和南直隶的官员有点格格不入！

朱知县显然也想到他想的了，笑着道：“至于沈知府……我参他的折子和王巡抚参他的折子，现在已经在往京城的路上了！”

曲瀚文心中大喜！不过当然没有完全的表现出来，要不然倒好像是两位官员给他办事一样，脸上带着合适的高兴道：“这才是咎由自取！沈知府放着强人不拿，却在别的地方用工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朱知县就冷哼：“他是个眼里只有银子的人！这样的蛀虫，呆在我们官场。迟早连累我们这些同仁！”

曲瀚文就点点头，再不好接口了。

朱知县笑着道：“这一下七爷也放心了！沈知府现在估计是焦头烂额，七爷回去好好办家里的事吧！”

曲瀚文站起来，给朱知县兜头一揖：“真的是多谢大人，”

朱知县赶紧站起来双手搀扶：“哪里哪里！我也愿意结交七爷这样的人……今后常来常往，互相帮忙就是！”

“正是正是！”蔡师爷在旁边笑着道。他送曲瀚文出来的时候，笑着低声道：“七爷，知府这个位置……您怎么看？”

曲瀚文被问得一愣，另外蔡师爷突然地改了称呼叫他很不习惯。赶紧道：“蔡师爷千万别跟小弟这样客气！这样，小弟真的都手足无措了！”

蔡师爷笑了笑，着他去到自己的那个斗室里坐了。

曲瀚文看他的意思是还有话密谈。可是这朝廷的事，怎么问起自己来了？他跟这些人结交，首要的一点就是实诚，因此一坐下就笑着道：“蔡师爷，有什么话尽管说。知府这个位置……小弟也不明白，现在沈知府还在呢呀？！怎么？这问的是什么意思？”

蔡师爷很神秘的看着曲瀚文，曲瀚文也是个反应很快的人，皱眉一想，这事和自己有关……随即恍然大悟了。吃惊的道：“难道是胡粮道……”

蔡师爷大笑着点头，伸出大拇指：“七爷真的是聪明！”他坐端正了。道：“不瞒七爷说，沈知府丢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参他的折子到了京城，就算是他有人回护，也白搭！因为这伙强人去过凤阳！这叫什么？这叫太岁头上动土，火神庙里点灯！扯龙须！所以说，想保他的人也未必敢出头。现在就看沈知府是关押还是流放了！”

曲瀚文点点头：“这样最好！”

“新任的知府，据我们老爷观察，王巡抚欲保荐胡粮道！而且此次胡粮道短期内缴粮，皇上必定龙颜大悦，胡粮道也到了如日中天的时候，知府之位，非他莫属！”蔡师爷笑着道：“我们老爷和胡粮道……之前从没有打过交道，交情比较淡……”

曲瀚文已经全明白了！站起来笑着道：“蔡师爷真是把曲某看成是外人！这事明说就是，何必如此！”

蔡师爷大笑：“我与老爷说，叫他明说，可老爷还顾虑……哈哈哈，现在看来真的是白顾虑一场！到时候就要靠七爷了！”

“放心吧！”曲瀚文道：“朱知县不嫌弃，我必定是尽全力！”

蔡师爷笑着点头：“那就不敢耽误七爷了，现在肯定家里一大堆的事呢！对了，今后有什么用得着兄弟的地方，七爷尽管开口！”

曲瀚文连连点头称谢，这才笑着告辞出来。

真没想到，官府办事要是快起来，还真够快的！他摇着头，当然也明白，王巡抚和朱知县能这样快的把折子发出去，实在也是抢功！怕的是其他的官员把功劳抢去了！这不管他们，总之对自己来说，确实是好事，柳暗花明的大好事！！

回到了府里，马上去曲瀚侠那里说情况，曲瀚侠听了也是大喜！虽然家里遭到强人的劫掠，好在没有损失，通过这件事能扳倒沈知府，少了一个官府的仇人，自然是好事。何况真的要是胡茂元做了知府，那就相当于是现任的官府已经成了自己这边的人！

曲瀚侠马上道：“现在没别的后顾之忧，那就要赶紧的将生意做起来！几个铺子全都是勉力维持，茶行还不成规模，丝绸行更是……”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在外面回禀了一声：“大爷！大奶奶好像是要生，二奶奶叫人去请稳婆了！”

两人的说话断了，曲瀚侠赶紧的去后院，曲瀚文迟疑了一下，就在这边等着。

方氏这一胎生的也比较艰难，可能是前一阵子受了惊吓，不太顺利。一直到晚上，才生了个胖小子。母子平安。

全家都累瘫了，但是全家都高兴坏了，尤其是曲瀚侠，他是标准的男孩儿至上主义！他又是长子，膝下的男孩儿自然是越多越好！

袁瑜蓉和曲瀚文回到自己的院子。曲瀚文立刻就把沈知府的事情说了，袁瑜蓉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么一个知府，就这么简单……”

“简单？”曲瀚文怪叫：“从松江府到宣城，咱们吃了他多少亏了？差点被强人把家都抢了！这就叫老天有眼。来了这么个机会，要是他正经的查案子，不想着弄钱。还没这事！都是想银子想疯了，这也算是咎由自取！”

袁瑜蓉想想也是，点头道：“就是！不过像他这样的当官，就算是这件事不栽了，总有一件事叫他栽了！眼里只认钱！”

“这下放心了？”曲瀚文笑着。

“真希望他们家也……”袁瑜蓉恨恨的说了一句。但是后半句没说出来，想起了宋宪博，全家被流放，家眷死的凄惨，弄的宋宪博也脑子出问题……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罪不及家人，就把他们贪钱的两父子给绳之以法就行了！”

曲瀚文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不过知道袁瑜蓉心软，便没再说下去。

曲瀚侠的二儿子洗三的时候，大老爷又来了。

在曲府这样的人家，洗三是不太重视的，但是非常的重视满月，因此，洗三只是全家在一起，谢了两个稳婆而已。

可真没想到大老爷能来。曲氏兄弟三个当然是赶紧的去陪着。

袁瑜蓉和邱泽媛陪着方氏，大家心里都清楚，大老爷不是为了什么洗三不洗三的来的，而是催促他们兄弟把曲二老爷接来！

事到了如今，媳妇们也要正视这个问题，研究一下怎么办了，

袁瑜蓉已经把刚进门的时候怎么和曲二太太相处的，原原本本和邱泽媛说过了，邱泽媛心里也有了数，只是没有实践过。

方氏现在很坦然，曲二老爷中风，虽然大家嘴上不能说是好事，但是心里都松口气，方氏如鲠在喉的一根刺拔出了，她也没什么担心的。

最担心的当然是以袁瑜蓉，抱着方氏刚生的孩子，过一会儿就长叹一口气。

方氏都笑了：“你就愁成了这样？”

袁瑜蓉嘟囔：“能不愁吗……婆婆那是玩了命也要找我的茬……”

方氏咳嗽一声：“二弟妹，不管怎么样，全家……我是说咱们全家，都站在你这边……”

袁瑜蓉勉强一笑：“谢谢啊……不过没什么用，我一想起婆婆扯着嗓子大声喊，我腿肚子都转筋！”

两人说着，浑不知邱泽媛在那边脸色变了数变。

商量也商量不出结果来。总之，被逼无奈，在第二天，曲瀚侠只能回去和曲二太太商量住过来的事情。

没想到曲二太太居然还不愿意！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她没有找到曲二老爷的银子！那么一大笔的钱财，就这样从自己的手指缝里溜走了，曲二太太咽不下这口气！最后还要在寻找寻找。曲瀚侠看着被挖的东一块西一块的院子，摇着头道：“不管母亲是怎么想的，父亲我们要接过去。”

随即命丫鬟尽快的收拾，自己回到城外的府门，也将上房修整了一番，过了几日，将曲二老爷接了来。

那边府里的人全都来了，只有曲二太太，借口说要把那边的宅子收拾一下，晚过来几天。

215章大清理和冲突

进入六月天，天气已经微微的热了起来，胖妞也开始努力的学习爬行，

现在府里小孩子多了起来，常常看到几个小男孩在府中喊打喊杀的冲过，后面又跟着一串儿的丫鬟奶娘，惊叫着喊：“少爷慢点！”

“十六爷慢点！”

男孩子们在一起，就是皮实一点，方氏坐月子，只能把子岩交给丫鬟和奶娘，而曲瀚侠就时常的领了去玩，却老是顾不上，子岩每每都是摔了跟头回来。跟头跌的多了，跟小孩儿玩的时候，摔了也就摔了，只要不疼，爬起来接着玩，那瑾靖和曲瀚乾有样学样，摔了也不哭。

曲瀚侠是很少去看曲二老爷的，只有曲瀚文和曲瀚旭常去，不过曲二老爷已经完全的没了反应。

袁瑜蓉站在曲瀚文身后，看着曲二老爷，就好像是植物人一样，心里还在想着，到了现在，已经是报应不爽的时候了吗？怎么……曲二太太还没有报应？

袁瑜蓉讪讪的想着。

曲瀚文回头看了一下，袁瑜蓉脸上很嫌弃的表情，一点没遮掩，他摇着头温声道：“蓉妹妹，你回去吧，我和瀚旭给父亲擦擦身子。”

袁瑜蓉马上点头，立刻扭身就往外走。

青儿端了一盆水进来，看到袁瑜蓉马上笑着福身：“七奶奶。”

袁瑜蓉侧身让她先进去，皱着眉头看着她走进了里屋。

不为别的，青儿穿的实在是……

乳白缎子高领衣衫，夹腰的设计，衣衫不能说小，只能说太正好了！身段裹得紧紧的，玲珑剔透的身姿，偏偏走路无风自摆，小腰扭得那叫一个自然！里面却穿了件蓝色纱衣，最里面的主腰绣的什么花都能看见。腰中系的长裙，锻纱料子。又坠又透……

再看脸上，薄施粉黛。眼波流转间媚色嫣然，冷不丁的叫人心里一颤悠。

青儿将水盆搁在脚踏上面，俏脸轻扬，朱唇微启，不语自笑的看着曲瀚文：“七爷。还是奴婢来吧？”

曲瀚文背对着这边，也不知道是看她还是看脸盆，总之是低着头：“我来吧！”

曲瀚旭却很想偷个懒，于是在窗户那边磨蹭着不过来。

袁瑜蓉咬住了嘴唇！

不过并没有进屋。她没必要把自己的醋意表现的那么明显，青儿和兰儿来了之后，因为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确实还算是老实，她要是上去就像个泼妇一样，实在也没必要。

出来了在院门口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本来是马上就想找个人商量的，但是找谁呢？方氏在坐月子，何况。公公的事她向来是三缄其口的。邱泽媛？袁瑜蓉心里立刻的就摇头了，最近邱泽媛心情不好，她也不愿意凑上去看人家的脸色。

想了想，卖人这工作自己也不是没干过！公公如今这样，两个妾是没生养的。卖了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想好了，马上就回自己的院子。青儿和兰儿。也不知道哪学的那样的妖里妖气，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给自家的管家了！卖远点好！

想好了命三月去找个牙婆来！

三月奉命去了，这边四月马上就凑过来：“奶奶，您是要买丫鬟？”

袁瑜蓉正在呆呆的想，看到她八婆的样子就笑起来：“你起什么劲？难道害怕把你卖了？”

四月才不会不好意思，反而凑近点，斜睨着屋外面忙活的六月低声道：“奶奶，多买两个丫头吧。”

袁瑜蓉也斜睨着她，再看看外面浑然未觉的六月，低声道：“你又冒什么坏主意呢？”

四月赶紧的正经看过来：“奴婢能冒什么坏主意……实在是女大不中留！”

袁瑜蓉吃惊的看着她！这帮丫头……才多大？！

这几个月都是十来岁的时候她买的，买的时候，三月、四月大一点，十二岁，五月、六月、七月、八月都是十一岁，九月和十月那时候还不到十岁！现在三年过去，算起来，她看的六月也才十四岁……这也忒早熟了吧？

不过想想，这个年代的人都早熟！

她也压低声音，斜睨着六月，悄声问四月：“你知道什么情况？”

四月受到了鼓舞，简直都兴奋起来，蹲在她的脚边以最低的声音道：“六月看中了……咳咳，孟管家了！”

袁瑜蓉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水竹居的掌柜孟锐？！

四月接着报告了一个更惊人的情况：“七月也看中孟管家了！”

袁瑜蓉吃惊的看着她，心里想，我的丫鬟眼光咋都这么好？！孟掌柜的现在实打实是个不可多得滴钻石王老五……

“你怎么知道的？”袁瑜蓉继续压低声音问。

“奴婢这双眼……”四月洋洋得意正要自卖自夸一番，一看袁瑜蓉瞪圆的眼睛，马上气馁，老老实实的回答：“就是上次咱们遭了强人，孟管家带人来帮咱们，进来巡查的时候，六月和七月都抢着上前关心他……”

袁瑜蓉眨巴着眼睛，坐直了身体。心里马上就开始琢磨起来！这几个丫头，说起来也都十四、五、六了，真的要考虑一下她们的终身了……

突然的想到，指尖蔻还有个伙计，桂秀，是个没有了所有亲人的，她的婚事自己也应该上上心。而且桂秀说起来比这边的丫头都大，也该十七八了吧？

这样想着，待了一会儿，牙婆没来，曲瀚文倒是回来了。他刚进屋，后脚三月就进来禀报：“牙婆来了！奶奶，叫她进来吗？”

曲瀚文一听奇怪，马上问道：“你找牙婆做什么？”

“你别管！”袁瑜蓉说了一句，对三月道：“叫她在前面等着，我一会儿过去。”她有点不愿意叫曲瀚文知道自己要卖青儿和兰儿，倒不是怕他反对，料定他也不敢！而是自己觉着有点不好意思……

曲瀚文太了解她了！看她站起来要出去，立刻住笑着道：“你想干嘛？”

袁瑜蓉有点恼羞成怒，或者说是故意生气以期望引开他的注意力：“你别管，！”挣了一下没挣脱，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红了脸道：“怎么？你心疼了？”

曲瀚文手上一用力，就把她进了怀里。环住她的腰嗤笑着看着她：“妒忌的女人啊，你完全昏了头了。”

袁瑜蓉就要恼羞成怒。幸好曲瀚文马上解释清楚：“那是父亲的妾！你一个儿媳妇去卖，合适吗？”

袁瑜蓉愣住了，这方面倒是真的没有多想，现在被他一提醒，登时觉着-----确实不合适。

曲瀚文看她脸上的神情变了。由恼怒变成了讪然，就知道她明白了，笑着道：“这事还是相公我去效劳呗。”这样说着脚下却不动，很意味深长的邪笑着看着她。

“……要胁女人……算什么好汉……”袁瑜蓉嘟囔着。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但是动作却相反，伸出手挂在他的脖子上。踮起脚尖很热情的把自己的唇送上……

曲瀚文有点受宠若惊，还有点没想到，倒有点被动的被亲吻着……

好半天，袁瑜蓉才松开，舔着嘴唇很满意的拍着他憨笑：“很好……去给我效劳吧！”

曲瀚文‘噗嗤’笑了出来。在她的臀上轻轻拍了一记，转身就出去了。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回来了。

“这么快？”袁瑜蓉吃惊的问道。

“那还能用多久？”曲瀚文挥一挥手，好像是表示这样一下就行了一样：“和牙婆一说，直接领走！”

袁瑜蓉佩服的点点头。

曲瀚文坐在她身边，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府里来了那么多的下人。咳咳……不见得全是能干中用的，大部分都有坏毛病，趁着这一次全都给清理了算了！”

袁瑜蓉眨眨眼，才明白他的意思。

曲二老爷房里的，不用说了，丫鬟八成是都被收用了的，到了现在的地步，这些丫鬟能有什么想法？想来想去，还是那些的想法……

还有曲二太太那边的人，更是需要清理一下，不管之前有没有给她办过事，耳濡目染，也是要教坏小孩子的！

想到了这里，袁瑜蓉马上想到了邱泽媛，她是当家的，这件事应该和她说说，叫她办理……可是，邱泽媛会不会觉着自己把得罪人的事情给了她？但要是自己直接去把那些人处理了，会不会又觉着自己没把她这个当家的放在眼里？

要是以前，袁瑜蓉肯定是不会想这么多，瞻前顾后的，但是这段时间，邱泽媛心情不佳，脸色也不佳，袁瑜蓉做事自然会小心一些。

但是放任那些人在家里又实在是不行……

她想了想，叹口气道：“一会儿我去问问弟妹怎么办吧。”

曲瀚文一听，旋即明白了她的顾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四弟妹最近怎么了？我看瀚旭成天的着个脸，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瀚旭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

袁瑜蓉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烦恼……”

“烦恼？我看是矫情，小心眼！”曲瀚文不满的道。

袁瑜蓉倒觉着他说的有那么点对，她有那么点赞同……不过当然不能明白的赞同，没说话。

两人吃了饭，等曲瀚文和曲瀚侠一块儿出去了，袁瑜蓉抱着胖妞来到了邱泽媛这边，丫鬟在门上守着，看到了她马上朝里面回禀：“二奶奶来了！”

袁瑜蓉走到了门口，邱泽媛已经迎了出来：“二嫂来了。”

袁瑜蓉点点头，看她脸色比较的平静，笑着问道：“瀚旭在吗？”

“没有，一早就出去了，中午也没回来。”邱泽媛笑着把她迎进了屋。

袁瑜蓉坐在凉塌上，刚把胖妞放下，胖妞就奋力的往前爬去，原来，凉塌前端放了双大红的虎头鞋，一看是瑾靖的，胖妞冲着那个过去，抓在手里马上就给袁瑜蓉扔了过来。

袁瑜蓉笑着轻轻给她扔回去，胖妞立刻又爬着去捡。

邱泽媛道：“胖妞学得挺快的，这会儿爬的很稳了！”

袁瑜蓉点点头笑道：“手上劲也大了，前些日子还拿不起来的东西。现在都能拿起来了。我给她做了个软包，她自己捏着玩。可喜欢了。”

邱泽媛笑着，过去给拿了几个布木偶放在胖妞的面前，胖妞捡了这个看到那个，又把这个扔下去捡那个。

袁瑜蓉乐不可支的看了一会儿，见邱泽媛脸上带着笑。心情也不错的样子，便问道：“瀚旭这几天忙什么呢？”

邱泽媛顿了顿，道：“说是生意上的事，张普老是找他。”

袁瑜蓉点点头：“丝绸行这些天在挑丝绸呢。现在到了丝绸行销的旺季了，他们茶行也顾不上了，自然是辛苦了瀚旭……难怪瀚旭最近脸色不太好……”她这样说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不管是闹别扭还是心情不好，该自己调整一下心情了，不要叫周围的人都跟着难受。曲瀚旭难受。他的两个哥哥也不是看不出来。

邱泽媛低下了头去，没说话。

其实，这几天她和曲瀚旭已经和好了，虽然还是没有跟他谈开，不过前些天家里闹强盗。一家人齐心协力的，而且危难的时候。真情自然是流露。所以，邱泽媛这几天心情才能好一点。

她自己也才琢磨，虽然和曲瀚旭闹别扭是她主动的，因为烦。可是越和曲瀚旭冷战，她就更加的烦躁，没有叫自己不顺的心情舒坦起来，而是更烦躁更郁闷。出了强盗的事情，她终于和曲瀚旭温言和好，曲瀚旭当然更高兴，对她也比以前更加的小心翼翼，她心情自然慢慢的好了起来。

袁瑜蓉看着她低头不说话，也不知道想什么，咳嗽一声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对了，我来是和弟妹商量点事情。”

邱泽媛又抬起头：“二嫂有什么事请说吧。”

“这一次从城里搬来了不少的下人，我觉着，呃，人太多了，没有必要留那么多人，而且，今后公公那边的人，最好是换几个年岁大一点的好照顾，其他的那些丫鬟们就没必要留着了，至于婆婆那边……”袁瑜蓉笑着看她：“婆婆用着顺手的都和她一块儿没过来呢，过来的这些%……弟妹，你看清理掉一些人行不行呢？”

邱泽媛马上点头：“当然行了。”她笑着道：“二嫂跟我说话何必这样客气？”

袁瑜蓉讪笑一下，又试着问道：“今早上，你二哥已经把公公的那两个姨娘卖了……”

邱泽媛想了想，这才恍然了，刚刚她只是注意到袁瑜蓉说话的口气，没有想到，现在一听就明白了，因为青儿和兰儿她也见过，第一次见的时候，还吃惊的不得了！像她这样的女子，哪里见过那样妖冶的女人！

于是马上就道：“二嫂是想好了吧？！就这样我觉着挺好……不过人我都不熟悉，二嫂是什么意思呢？”

袁瑜蓉笑了一下：“我是来问问你……”

邱泽媛明白的点点头：“二嫂，你看着清理好了，我都不太熟悉，不知道谁是谁。”

袁瑜蓉这才有种松口气的感觉，笑着点头：“赶紧的清理了算完！不然婆婆来了，再要搅合……”

邱泽媛也笑了。

袁瑜蓉便去抱胖妞：“那我走了。”

邱泽媛惊讶的道：“嫂子现在就去吗？”

袁瑜蓉有点讪然：“我就是个急性子……”

邱泽媛赶紧的道：“不是的，我也想早清理完了好……我是想，能不能跟着去看看？我不说话！就是看看嫂子是怎么办这样的事。”

袁瑜蓉明白了，点了点头，抱着胖妞和她一块儿出来了。两人一起来到袁瑜蓉的院子。

在院中摆了桌椅，袁瑜蓉叫奶娘抱着胖妞，命人把胡管家找来，询问城里下人的情况，胡管家那里有名单，又去寻了来，袁瑜蓉和邱泽媛两人一块儿围着看。

这一看，人还真不少！

城里一府的人全都搬了来，住在一个院子里，人能不多嘛！光是守夜的婆子都多出去十几个！更别说一家子一家子的家生子了。

两人一看，觉着自己之前想的简单了，邱泽媛急忙的道：“这么多人，打发掉不得几百辆银子？”她赶紧叫自己的丫鬟：“去账上支三百两银子拿过来。”

“三百两够吗？嫂子？”她扭头问袁瑜蓉。

袁瑜蓉点点头道：“先用着，不够再拿吧。”她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多人。呆呆看了一会儿名单，好些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只能再把胡管家叫来。准备一个一个的询问。

询问之前。叫来了两个跑得快的小子，命一个去找上午的那个牙婆子。另一个给了十两银子，命他去县衙请两个差役过来，请来了不必进来，就在外面给摆上桌子，茶水点心招待着。

两个小子跑了。袁瑜蓉叫胡管家过来，拿着名单钩钩挑挑，哪些人能留下，哪些人叫走。哪些干脆卖了，很仔细的圈了一遍。

邱泽媛的丫鬟把银子拿来了，邱泽媛交给袁瑜蓉。

那些下人当中。很多都是一家子在府里的，是家生子，这也算是把之前曲二老爷府上的老人清理了，那些确实是不错的，能留得就留下。但是尽量还是全都叫走。

这样就花去了一个多时辰，全都弄个好了，袁瑜蓉叫自己院的大婆子，找寻来了十几个婆子，盯着点情况。要是有耍赖的，直接拖出去！

接着叫府们上的大管家过来。命他把这边的管家全都叫来，在院门上守着，里面有不听话撒赖的，他们就听着里面的命令，拖出院门去的，由他们接受交给外面的差役！有叫给人牙子就给人牙子。

大管家答应着去了。袁瑜蓉在命三月、四月几个丫鬟过来站在两旁，万一一眼看不到，有冲上来的，丫鬟们就给拿下！

邱泽媛在旁边不出声的看她布置，心里也确实佩服她想的周到，这些要是自己，肯定是想不了那么周到的，到时候场面乱起来，真的是什么脸都丢尽了！二嫂做事……确实有她高明的地方。

袁瑜蓉在那边调兵遣将，一会儿，众人全都到位，布置完毕，她便请胡管家坐在院门口的位置，万一自己要是弄错了，留下了不该留下的人，也好及时的提醒。

两个差役已经来了，在门口喝上茶了，牙婆子也来了，于是，大清理开始，

除了胡管家指定的几个人卖了之外，其他的人按照人头全都是每人给五两银子，发还卖身契，想去哪里请便。

袁瑜蓉考虑的很周到，当然是有一部分人不满，拖家带口的在院门处吵闹，演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先是婆子们上去劝，劝不了了就拖到院外，管家们就给拖出去，那些吵闹的人，一般看到门口坐的差役，基本上就吓得不敢出声了。

其实很多都是放无赖，眼看着已经不可能留下了，只是想多讹些银子罢了。袁瑜蓉是给每个人五两的，有些家丁连大到小有五、六口人，除去小于十岁还没有在府里做事的，剩下的都能拿，那人口多的能拿到二十两左右，这要是勤快的人，拿着这些钱去做个生意什么的都行了。

最多的一家拿到了三十五两，还不满意，那男人领着大儿子、二儿子在门口大闹，两个差役上前都不能把他们制住。

袁瑜蓉请两个差役来，纯粹就是起个震慑的作用，却不能真的把人给抓起来，正在一筹莫展，曲瀚侠、曲瀚文和曲瀚旭回来了。

府里的这些下人，别的人不怕，曲瀚侠都不太害怕，唯独就是怕曲瀚文！

兄弟几个一看府门口围了一大堆的人，曲瀚文是知道今天散婢的，上前去大喊一声：“谁在捣乱？！”

一眼就看到两个差役，那两个差役因为自家大人对曲瀚文奉若上宾，他们在曲瀚文面前自然是矮了一截，主动上前来拱手：“七爷！”

曲瀚文笑着回礼，然后道：“是不听话的下人吧？两位差大哥只管抓到衙门去！我倒要看看……”

话没有说完，那边吵闹的几个人，看到男主子都回来了，这钱是讹不出来了，互相的使个眼色，卷起包裹，着全家大小都跑了。

这边的管家松了口气，差役失笑。

管家上来依然是含笑请两位差役坐了，曲瀚文兄弟拱手招呼一声，就进了内院了。

其实人已经打发的差不多了。兄弟们一回来，剩下的刺头也就全打发了。

这样剩下的十几个忠厚老实的人。依然是留在在上房院伺候。

一院子的乌烟瘴气，终于也消停了很多，这件事既然是袁瑜蓉办的，就彻底交给她，下面的几天。袁瑜蓉整顿下人，重塑家规，约束行为。

前一阵子被强人劫掠的院墙等地方全都重新修好了，经过那一杖。倒是把府里那些有漏洞的地方找了出来，正好连着这一次整顿了一番，晚上内院婆子巡查。外院家丁巡查，严明之极。

邱泽媛就办另外一件大事，曲瀚侠二儿子的满月酒。

曲二老爷不能说话，也起不了名，曲瀚侠考虑了半天。没有去族里请大老爷起名，而是自己给取了一个名字------曲瑾廉。

曲二太太终于来了。

因为那个宅子已经翻了个底朝天，确实是没有！曲二老爷不知道把银子和田契、地契藏到了什么地方！

她在府里留下的时候，身边大部分的丫鬟婆子都叫先过来，跟着她的就是几个心腹。像张妈妈这样的人，因为万一找到了银子。她是要藏起来的，找到多少，藏在哪里，这些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想到银子没找到，现在一过来，发现自己的下人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十几个人，一问，剩下的几个赶紧回禀那天的盛况，二奶奶出面，把大部分的人都打发走了。

曲二太太愤恨交加，但是曲瑾廉的满月酒要到了，而且她现在到了这边，还不敢马上就找事，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曲二太太暂时的隐忍。

如今家中人手充足，纪律严明，办起事情来事半功倍，到了满月这一天，每一方面都是井井有条，并不见忙乱。

曲二老爷重病在床，不易大办，于是就请了一些至亲好友。

但是就只是至亲好友，人也不少。族里的人不用请，但是府里的三个房院不能不请，还有胡夫人、朱知县和家眷、蔡师爷和家眷。王巡抚本人没来，但是王夫人来了，这就很给面子了。

方氏的哥哥和嫂子们一大早先赶过来了，送过来好些孩子的东西，嫂子们亲手做的小孩儿的衣裳，从里到外，从夏天到冬天，一件比一件大一点儿，都备齐了。方氏在屋里，看看这件，看看那件，很是高兴。

她不能出来，袁瑜蓉和邱泽媛两人就忙的脚不沾地，人太多，她们俩只能分工，袁瑜蓉招呼来的几个官眷，邱泽媛只能去招呼府里的太太奶奶们。

今天她也打定了主意，五奶奶，她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说什么都不搭理！

现在天气也热了，而且人多，几个太太在屋里说话，奶奶们就全都出来了，在后园子的亭子里坐着。

“瞧你们的院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衙门大牢呢！”大奶奶笑着道：“十弟妹，住在这里面，感觉是不是像坐牢一样？”

邱泽媛笑着没说话，她也够倒霉的，好几次和这几个奶奶相聚，全都是方氏和袁瑜蓉不在身边的时候，没人帮她，她总是要吃亏一些，

不过今天打定了主意不说话，长房那几个奶奶也有点没面子，脸上讪讪的。

六奶奶还惦记着袁瑜蓉，她觉着自己和七奶奶的关系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七奶奶应该单独的招呼一下自己呀？

“十弟妹，你七嫂呢？”她问道。

邱泽媛赶紧回答道：“在那边招呼王夫人她们呢。”

“哪个王夫人？”六奶奶奇怪的问道。

邱泽媛道：“就是王巡抚的夫人。”

六奶奶一下子坐直了！王巡抚的夫人！她脸上都微微的变了色，其他几个奶奶也全都不说话了，突然的安静了下来。

六奶奶站起来道：“我过去找七弟妹说说话去……”说着忙不迭的去了。

这边几个长房的奶奶互相的看了看，五奶奶用手绢扇着凉风，冷声道：“瞧她那急样！倒好像认识似的！”她胖一点，就怕热，刚走过来出了一身汗，她还害怕身上出了味，叫人闻见损她。

“这不是正要去认嘛！”大奶奶笑着道：“六弟妹的出身，坐在咱们这一堆里，可不就是觉着委屈嘛！”

邱泽媛就是不说话，应对这一帮子奶奶。她实在是厌烦。

五奶奶斜睨着她，就是来找事的。哪能放过了她！不说话就没事了？

“十弟妹，瞧着你好像也想去那边？要不就去吧，咱们这边都是自己家的妯娌，用不着招呼！”五奶奶道：“你就是不给我们一口茶喝，我们也当你是亲近我们！不跟我们见外！”

大奶奶‘咯咯咯’的笑：“就怕过去了招呼不了……”

三房院的四奶奶和九奶奶坐的离她们远一点。就是不愿意听长房院的人酸，尤其是大奶奶和五奶奶。

邱泽媛站起来笑着道：“我去看看四嫂她们。”

“呦，这就想去了？”五奶奶故意装没听见最后一句。

邱泽媛过去坐的远一点，心里把五奶奶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要脸的。那样的事情被人捉住了，还有脸在这里说话！要是换了要脸一点的，早就一头碰死了！

她现在真的是恨不能叫五奶奶一头碰死算了！

她恨五奶奶。五奶奶何尝不恨她！

曲瀚旭捉了个奸，老四曲瀚庆就再也没敢去找五奶奶，五奶奶命人带了几封信过去，曲瀚庆都没搭理，这分明是被捉奸的戏码吓着了！不敢再找她了！五奶奶心里能不恨吗？！

曲瀚旭还戏弄过五奶奶。那天还为她出头了！警告五奶奶不要老是针对自己媳妇，五奶奶是什么人？越是这样说，她心里的味越酸！将所有的种种，全都记在了邱泽媛身上！只要是有机会，就想着怎么叫邱泽媛出个大丑！

而且邱泽媛越是不说话。这就越说明她穷于应对！

五奶奶在这边转着眼珠子，那边的四奶奶冷哼了一声道：“瞧她那妖精样儿！真当自己是杨贵妃了！”

九奶奶年纪和邱泽媛差不多。随着四奶奶，也厌烦长房院的人，撇着看着五奶奶低声道：“她是没找我头上，要是敢那样说我，看我不上去给她一巴掌！”

邱泽媛听了就有点冒热血！觉着自己太窝囊了！

其实，九奶奶纯粹就是挑拨！想看她们俩打起来，当然向着还是十奶奶，希望看到十奶奶把五奶奶撕破脸抓破头！

五奶奶在那边惊叫了一声：“哎呦！怎么找不着了？！”

这边的人一愣，全都往那边看过去，只见大奶奶和五奶奶全都站了起来，五奶奶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在那边慌张的找着，地上都蹲下身看了看。

邱泽媛是主人，觉着有义务，就站起来走过去问问找什么。

四奶奶是经过宅斗的人，开始也愣了愣，然后突然就有点明白，这么常见的把戏！正要叫一声十弟妹，邱泽媛已经走过去了，她便住了声，看着那边的情况。

邱泽媛走过去问道：“五嫂丢了什么？”

五奶奶便伸出圆润白嫩的胳膊，道：“我带着一只紫色玛瑙镯子，刚刚摘下来放在桌上，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她看着邱泽媛：“十弟妹，刚刚你坐在桌那边，看到没有啊？”

邱泽媛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怀疑自己？她脸登时沉了下来：“五嫂你说话说明白了！什么意思？你的镯子我怎么会看见？！”

五奶奶的声音登时提高了八度，尖声笑着道：“呦！十弟妹这么恼火做什么？俗话说的好，身正不怕影子斜！问一问怎么了？刚刚就咱们俩在桌边坐着，连丫鬟都没有靠近！我问问你不对吗？！”

越说越隐晦的证明是邱泽媛拿的！邱泽媛为人正派，性子又直，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污蔑！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愤怒的大声道：“你说话说清楚点！”

“我怎么说的不清楚了？”她越生气，五奶奶越高兴！脸上带着鄙夷的表情，眼里的神色，分明就是看一个小偷，！

邱泽媛又气又急，偏偏张口结舌说不出来什么，倒好像真的成了小偷！这样的委屈受不了，眼里就含上了眼泪，咬着牙一步步的逼近五奶奶：“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分明是指摘我拿了你的镯子！”

五奶奶根本不惧！并且一下子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做出一副吃惊至极的样子，用手绢捂着嘴惊声叫：“哎呦！你可别冤枉我！我说过那话吗？我什么时候说是你拿的？你抢着承认做什么？”她失笑着看大奶奶：“真是怪了！还有抢着承认自己是小偷的？！”

大奶奶在旁边自然是配合，笑着道：“就是，十弟妹，你干嘛激动成这样？”

三奶奶坐着没动，好像看戏一样，冷冷的瞅着。

“你说谁是小偷？！”邱泽媛大怒，眼泪滚滚的掉了下来！

“谁抢着承认了？”五奶奶挑着眉看着她，眼里的鄙夷叫邱泽媛愤恨的难以自制！

这边吵起来，在后园子花厅的客人们就听见了，袁瑜蓉听见隐隐的传来噪杂的声音，害怕失礼，笑着对胡夫人道：“姐姐帮我招呼着，我去瞧瞧什么事。”

胡夫人自诩是她姐姐，也算是半个主人，便点着头笑着道：“你去吧。”

袁瑜蓉就赶紧的出来，往这边走了两步，就听见尖尖的一声尖叫！把她惊得浑身一颤！赶紧的跑起来！

来到园子的亭子那里，就看到两个女人扭打在一块儿，一看是邱泽媛和五奶奶！周围站着几个奶奶和丫鬟，丫鬟们还着急的叫，奶奶们就好像是看戏一样，甚至还带着笑容再看！

袁瑜蓉吃惊的叫：“快上去开！”

三月、四月立马冲了上去，

袁瑜蓉跑到跟前，三月、四月在其他几个丫鬟的帮助下，已经把打架的两人开了。

袁瑜蓉吃惊至极的看着邱泽媛！今天是自己家请客，这是做什么？难道怕自己家丢不了人？！但是一看邱泽媛的样子，鬓歪发斜，脸上还带着泪痕，浑身气得乱颤，恶狠狠的瞪着五奶奶！袁瑜蓉心里摇头，等下来没人的时候，该埋怨埋怨，该说她说她！现在当然是回护自己人。

她转头看五奶奶：“五嫂，我们是哪里招待的不周到？至于和弟妹打起来？弟妹哪里做的不对？当嫂子的这样教训？这还真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给三月、四月示意，两人过去将邱泽媛扶着坐下，邱泽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三月赶紧的掏出手绢，低声的安慰着。

五奶奶冷笑着，得意洋洋的整理着自己的鬓发，嗤道：“招待的太周到了！这不都打起客人来了？！这还不周到？”

她不提嫂子弟妹的关系，只说自己是客人，那不问事情的经过，也是邱泽媛无礼了！袁瑜蓉当然不上当，冷声道：“嫂子现在倒是分的清楚了！既然把自己当成客人，哪有客人和主人打起来的？这也真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袁瑜蓉句句针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着五奶奶去了，五奶奶怒道：“你怎么不问问什么事？你知道十弟妹干了什么？！”

袁瑜蓉一听，难道还是邱泽媛先找的事？正想着怎么说，邱泽媛却无法忍耐了！五奶奶这样说话，句句暗含的意思都是她的错！她怎么能忍了这口气！

愤声怒道：“五嫂丢了手镯子，我好心过来问，她就句句针对我，说是我拿的！”

五奶奶使劲的砸着嘴：“啧啧啧！你看看你看看！我可没说过是你拿的！可有人做贼心虚！老是抢着辩白！”

216章夫妻吵架

袁瑜蓉一听就明白了，这么老套的把戏！也只有邱泽媛这样直脾气的人才会上当！她看着依然是气得浑身打颤的邱泽媛，心里直摇头，你越是生气，五奶奶越高兴！

想了想，过去坐在邱泽媛身边，看着五奶奶道：“五嫂，你丢的是个什么样的镯子？”

“紫玛瑙镯子。”五奶奶也不急，看她坐下了，自己也坐下，一只手摸着自己另一只空了的手腕子：“值不了几个银子，百八十两吧！”

“怎么？叫人从腕子上撸下来了？”袁瑜蓉也看着她的白胖胳膊。

“我摘下来放在石桌上……”五奶奶刚说出来半句，心里就暗叫不好！

“没事五嫂把镯子摘下来做什么？”袁瑜蓉淡淡的问道：“你是要睡觉还是要洗浴？不然干嘛把镯子摘下来放桌上？这要是不小心碰掉了不就碎了？还有，那镯子多大？我瞧着五嫂这腕子，一般的镯子上了手，非得用胰子润滑一下才能摘下来吧？想来是特制的尺寸？在哪里做的？既然是在我们府丢的，我自然是要赔！五嫂说个地方，我去照做一只赔给你？”

五奶奶窒住，正在想怎么回答，袁瑜蓉态度咄咄逼人起来：“怎么？想不起来了？百八十两的镯子呢，！哎呦，我可真是没见过世面了！百八十两的镯子，我就当成宝贝一样，五嫂还是有气度啊！那么珍贵的镯子，说摘下来就摘下来，说忘了哪儿做的就忘了哪儿做的！”

五奶奶翻着白眼正要说话，袁瑜蓉又道：“五嫂想不起来没关系！回去慢慢想，想起来了叫人来告诉弟妹一声，弟妹立马给你赔上！对了五嫂。下次来弟妹这么寒酸的地方，记着千万别带那么贵重的镯子了！不然要是弟妹我看着眼红，趁你不注意。楞从你这腕子上给撸下来！呦呦哟！这白嫩嫩胖乎乎的腕子哪儿受得了？！”

“你什么意思？”这回轮到五奶奶沉不住气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无理取闹？！”

袁瑜蓉还是想息事宁人，害怕那边的官眷听见，那就实在是太丢人了。眼珠转了转道：“五嫂说话何必带刺？我们府现在有客人，五嫂给我个面子。这件事咱们妯娌私下里说。不然，弟妹我上门给五嫂赔个不是也可以！我们这儿离游园客栈近，不如明儿弟妹领着十弟妹，去游园客栈给五嫂赔个不是？不过那要是打搅了五嫂打马吊或者是休息……五嫂可别怪罪。”

五奶奶粉面登时一红，眼睛陡然瞪大了！支支吾吾起来，扭开了头去。

袁瑜蓉心里冷哼，看了她半天。五奶奶转开头再不说话，袁瑜蓉才转过脸去看邱泽媛。

邱泽媛虽然明知道袁瑜蓉已经把五奶奶说的无话可说了，但是心中还是不忿！因为五奶奶没有承认她是冤枉了自己！袁瑜蓉也没有盯着叫她赔礼道歉！

她生气，平白无故受这个冤枉真的是生气！真的恨不能五奶奶现在跪下来道歉说她自己错了！

不过她还知道那不可能，当然也没有说话，只是心中这气还是没消。

袁瑜蓉看她的样子也是知道，心里还是有气，！便不放心把这边交给她招呼，但是那边的官眷，又不能长时间的不理，心中就犹豫起来。

幸好。大奶奶觉着无趣，站起来要去太太那边，五奶奶也心虚，当然也跟着。袁瑜蓉松了口气。这两位走了。就算是没事了。

邱泽媛擦干眼泪，在这边依然是陪着四奶奶她们，袁瑜蓉还是回去陪王夫人等人。

白天的事情过去了，袁瑜蓉想的是，等哪天闲了，或者是看邱泽媛心情好了，真的要和她谈一谈了，最近这是发的什么邪火？

可晚上的时候，邱泽媛就和曲瀚旭吵了一架。

回屋子的时候，曲瀚旭看邱泽媛脸色不好，就偷偷问丫鬟是怎么回事？丫鬟将奶奶今天和五奶奶吵架的事情说了，曲瀚旭为了劝邱泽媛，便道：“五嫂那是个不要脸的人，你不需和她一般见识的。”

其实他完全就是为了消消邱泽媛心里的火气，可是邱泽媛这气登时就被挑了起来！怒气勃发的瞪着他大声吵吵道：“都是你！都怪你！全都是因为你！”

曲瀚旭冷不丁她这样冒火，一下子也有点生气了，问道：“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我今天连见都没见过她？！”

女人的直觉是很敏锐的，邱泽媛感觉五奶奶老是找自己的茬是和曲瀚旭有关，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事，就想着是曲瀚旭去捉奸把五奶奶得罪的！

“就是因为你去捉奸，把她得罪了！所以她才老是找我的事！”

曲瀚旭不高兴了，绷着脸道：“不是说了，那是个不要脸的人？她才不会……”

“她会！她就是因为这个！”邱泽媛火气已经全上来了！今天这气一定要出了，站起来怒瞪着曲瀚旭，眼神凄厉的恨不能怎么样，嘶声喊道：“不然为什么老是找我的麻烦？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找大嫂、二嫂的麻烦？！”

“我怎么知道？！”曲瀚旭也火了！大声嚷嚷道：“你怎么就老是受她的气？！她骂你你不会骂她？！她打你你不会也打她！”

曲瀚旭就是这样的人，简单没心事，叫他跟邱泽媛分析为什么五奶奶恨邱泽媛，他分析不出来，而且现在邱泽媛吵架一样的说话，他也不可能静下心来和她分析，这样说完全是曲瀚旭的风格，你打我我就打你，你骂我我就骂你！

可是这话听到了邱泽媛的耳朵里，却成了曲瀚旭不肯替她出头！因为害怕五奶奶！肯定是有什么事！越想就越离谱，又想到他一定是和五奶奶之间有事瞒着自己！不然为什么总是对五奶奶退让？！

“你心虚什么？！我也没叫你去！”邱泽媛眼泪又滚滚流下来：“你是舍不得！舍不得去说她！”

这是哪儿跟哪儿！曲瀚旭平白无故受这个冤枉，大怒的跳起来：“你还讲不讲理？！”

邱泽媛更大声的叫：“我就是不讲理！你们家人都讲理！只有我不讲理！”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你是谁家的？！”

“我是邱家的！我姓邱！”邱泽媛气的口不择言：“你们家豪门大户我攀不上！当初就不应该高攀你这个大少爷！”

曲瀚旭气的头上青筋乱跳！曲瑾靖开始还听着，这会儿终于明白，父亲和母亲在吵架，于是也凑热闹。放声大哭起来！邱泽媛过去抱住他，眼泪不停的往下掉，终于也大声哭起来。边哭边道：“我不应该嫁给你！我不自量力！”

曲瀚旭已经气的跑了出去！

邱泽媛哭了一会儿，吸取上一次的教训，把丫鬟叫进来不准她们去跟大奶奶二奶奶那边汇报。噤住丫鬟，自己搂着瑾靖大哭了一场。

袁瑜蓉正在和曲瀚文说着今天白天的事情。摇着头道：“四弟妹性子太直了！简直和以前我的脾气一模一样……”

曲瀚文马上撇嘴：“你可比她聪明多了！性子也比她温和多了！”他摇着头：“四弟妹我看就是别扭！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别扭！”

袁瑜蓉和他说这件事，是想说邱泽媛和五奶奶关系已经很紧张了，并不是为了和他背地里说邱泽媛的坏话，见曲瀚文很不满的样子，只要是说到邱泽媛就没好话，她也就算了，笑着不再说这件事。

“母亲的信你看了？今天才接到的。”袁瑜蓉问道。

“看了。要回来了不是？”曲瀚文道：“我打算去济南接丈母娘。”

“你又没事了？丝绸行不忙么？”袁瑜蓉挑着眉道。

曲瀚文看着她笑，神秘的笑了半天，弄得袁瑜蓉奇怪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嗔道：“想说什么你就说呗，干嘛故作神秘？”

曲瀚文凑上来搂住她的腰，在她的耳边低声的笑着问：“蓉妹妹，上一次我出门，你干嘛那么粘我？”

袁瑜蓉红了脸，扭着身子道：“谁粘你了？少臭美了你……”

“还不承认？舍不得我走。就说些反话。”曲瀚文笑着咬她的耳垂，袁瑜蓉被弄得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想挣扎出来。扭来扭去，却好像是在往他的怀里拱一样。

拱的曲瀚文某处登时就起了反应，硬邦邦热情如火，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性趣已起，不能不先解决这个问题，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飞快的堵上嘴，更快的解开两人的衣物……

等呼哧呼哧的声音终于小了，袁瑜蓉喘匀了气，曲瀚文才低声笑着道：“蓉妹妹，今后要是我出门，你也跟着我好不好？”

突然听到他说着自己很希望的事情，袁瑜蓉猛然吃了一惊，看着他吃吃道：“可是……我是个女人……”

“嗯……你是个女人，”曲瀚文手下摸着一团软玉，邪笑着道：“我知道……刚刚验证过……”

“讨厌……”袁瑜蓉娇嗔的推他，赶紧问刚刚的话：“你叫我今后跟着你出门？”

曲瀚文这才正经起来，不过脸上的笑容依旧，因为他刚刚看到蓉妹妹的表情，虽然吃惊，但是很明显，眉梢的盼望之色很浓，那是愿意又愿意的，！

他点点头：“我是说，去近一点的地方，没有危险的，比方说，围着咱们南直隶转一圈，进货干什么的，你就跟着我一块儿，能游山玩水……”他笑着亲亲她的嘴：“把你成天关在家里，实在也是太委屈你了。”

袁瑜蓉当然高兴了！她兴奋的道：“原来你是想和我一块儿去接母亲？！”

曲瀚文笑着道：“是我领着你去！你一个妇人，咳咳，当然只能跟着相公出门！”

“好哇！我愿意！”袁瑜蓉就好像是小孩儿被提问一样，高兴的点头：“那就说好了！你今后要是能带着我的时候，就一定带着我！”

“嗯，能带着就带着。”曲瀚文确定了上一次袁瑜蓉的心事，也放了心。

“那带不带胖妞？”袁瑜蓉马上又问道。

“带！这一次带上！”曲瀚文道：“现在天气暖和，带着出去玩玩没事！冬天就不行了，还是在家呆着好，！”

现在哪能顾得上冬天的事！袁瑜蓉已经为即将到来的远游激动起来！

“咱们怎么去？”

“坐船，坐船舒服，既然是游山玩水，就早一点走，不用赶路。”曲瀚文道：“明日我去找合适的船，后天或者大后天就走。”

“好！”袁瑜蓉抿着嘴笑，开始策划都带什么东西，带哪些人等等的。

夫妻俩商量好了，第二天，曲瀚文就去找曲瀚侠，告诉大哥，自己和媳妇要去济南接丈母娘，曲瀚侠当然不会不同意，生意上的事情虽然多点，但是自己忙一点就行了，在说，还有瀚旭呢！

曲瀚旭和邱泽媛吵了一架，心情郁闷之极，这一段日子的闷气也全都爆发了出来，第二天去了茶铺子，坐在上面就不肯下来。

曲瀚文叫陈忠兄弟给自己找大船，那种舒舒服服的，舱多的，找两条来。

因为要是带着胖妞的，那跟着的人就多了，丫鬟奶娘少不了的，就找两条船，丫鬟们坐一条，他和袁瑜蓉坐一条。这样回来的时候也方便，丈母娘和她的丫鬟坐一条，自己这边的人坐一条。

陈忠兄弟俩这方面还是很有门路，马上就联系了两条，一条大一点，一条小一点，当然都是正正经经的。这两条船夫是一家人，家长叫杨老头，本名没人知道了，领着自己的老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船就是杨老头自己开，老婆和女儿都跟着他，小船是儿子小杨开。

曲瀚文看了看船还很满意，大船是那种横舱室的，一共四个舱，这样回来的时候人多，也能住下。小船舱室小一点，不过也有两个舱。谈好了价钱，来回走一趟二十两银子。曲瀚文给付了二两的定钱，说好了后天一早出发！

217章散心

回去的时候，曲瀚文先绕道城里，去张普那里看看。茶行有张普坐镇，也还放心，前面一阵子，他着重经营了一下，现在也没什么事情。

就是丝绸行事情多点，不过人也是要劳逸结合，不能总盯着生意，既然现在曲瀚侠有空了，曲瀚文当然很放心的去玩！在这方面，不但是曲瀚文，就是曲瀚侠都很想得开！方氏坐月子，他基本上就没出去，成天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乐了，雇两条船，到时候丫鬟、奶娘全都在后面的船上，自己和蓉妹妹两人坐在船头，惬意的吹着小风，聊着知心话，时不时的在进舱里亲热一下，也没人打搅……

曲瀚文是越想越美！打着美滋滋的算盘，拐了一脚到品叶居去看看，进门伙计看到了就迎上来：“二爷！您也来了！”

曲瀚文点点头：“还有谁来了？”

“四爷！在上面坐了半天了，午时饭都没吃……小的上去问，也没搭理，看着好像不大高兴。”伙计赶忙的道。

曲瀚文眨眨眼，心说这小子又怎么了？脚步已经不停两格两格的跳上台阶。

一看，曲瀚旭果然在这儿呢，歪倒在椅子上，闭着眼嘟着嘴，明明没睡着，却听见了动静也不睁眼。

曲瀚文走过去喊了一声：“瀚旭！”

曲瀚旭还是不睁眼，更歪了一点：“干嘛？！”

“你怎么了？”曲瀚文过去坐在对面，看着他的样子失笑：“你儿子都多大了？你看你，哪有做父亲的样儿？还跟小孩儿一样呢？！”

曲瀚旭猛的张开眼睛，坐直了看着他。

曲瀚文倒被吓了一跳，曲瀚旭眼睛红肿，里面全是红血丝。分明就是没睡觉的样子！他吃惊的道：“你怎么……你昨晚上没睡觉？干嘛去了？”

曲瀚旭嘟着脸道：“二哥，我要出去！”

“出去？去哪儿？”曲瀚文莫名其妙的问道。

“随便去哪儿！需要进货吗？我去四川！”曲瀚旭气愤愤的道。

“怎么了？是不是和弟妹吵架了？”曲瀚文一猜就猜中了。

曲瀚旭点点头道：“不想看到那个女人！气死了！”

曲瀚文不说话了，摸着下巴看着曲瀚旭。自己刚雇好了船。这小子就……可要是叫他自己去进货，就这个状态，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为什么吵架？”他板着脸问道。

曲瀚旭没说话。低着头气得不行。

“是不是满月酒那天，老五家的那件事？冤枉她偷镯子？这事……还至于吵架？”曲瀚文咽了一句话：弟妹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曲瀚旭低着头。半天突然抬起来，眼里含满了泪，带着哭音道：“二哥，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看我就是不顺眼，总也没个好脸色！昨天还说，不应该嫁给我！”他把头埋进胳膊里，哭着道：“我太难受了！这段日子过的难受死了！”

曲瀚文登时就心疼的不行了！马上怒道：“弟妹是怎么回事？这话也能说出来？！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我要走！不想看见她！”曲瀚旭呜呜的哭着道。

“走！正好二哥要去济南，你和我一块儿去散散心！”曲瀚文怒道：“这丫头……忒没数了！什么话都说！真得找人好好说说她！”

本来就没好印象，现在看到曲瀚旭难受的样子，曲瀚文更反感邱泽媛了！

回到家，曲瀚文和袁瑜蓉一说，曲瀚旭和他们一块儿去，袁瑜蓉倒是怔了。

听曲瀚文说，瀚旭和邱泽媛吵架了，这才恍然，想了想。肯定还是上一次那镯子的事，！

“要不去劝劝吧？”她道：“夫妻吵架有时候就是争个闲气，有个人劝劝就好了。”

因为曲瀚旭的样子很难受，曲瀚文想起来就心疼，怒道：“你没见瀚旭都难受成什么样了！我是说这段时间是怎么搞得。从没见他脸上露出点笑出来！从小到大，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就沉稳成那个样！原来都是因为四弟妹！跟瀚旭吵架，说什么不应该嫁给他！瀚旭气的直哭，就是一句话，要出去，不想看到那个女人！”

曲瀚文都气的不行，乱嚷嚷了一通，气呼呼的去坐在椅子上。

袁瑜蓉吃惊的道：“怎么这么严重……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上吧……”曲瀚文心痛的道：“瀚旭那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宿没睡！我弟弟那么个快乐的人，叫她给折腾成什么样了！气死我了！”

“你先别嚷嚷，算了，等上了船我问问瀚旭到底怎么回事！”袁瑜蓉自言自语道：“出去散散心也行！没准两人分开几天，回来不用你劝，又好得不行了！”她笑着欲逗曲瀚文笑一笑。

曲瀚文重重的哼了一声！站起来出去了。

袁瑜蓉看着他的背影怔怔的道：“这……怎么把他也给气成这样了？！”

上船的时候，袁瑜蓉终于知道为什么把曲瀚文气成那样了。

曲瀚旭嘴巴闭得紧紧的，脸也绷得紧紧的，上了船半天了，一句话都没说过。瞪着水面木呆呆的，难怪曲瀚文生气，袁瑜蓉看了也难受。想想，自己进了曲府之后，真的是从没有见过曲瀚旭这样的消沉。

曲瀚文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去问问？我问他也不说。”

袁瑜蓉点点头，曲瀚文拿了两个小椅子，过去放在曲瀚旭的身边，两人坐下，袁瑜蓉便轻声问道：“瀚旭，你和弟妹是怎么了？”

曲瀚旭瞪着水面发了一会儿呆，才转而看向袁瑜蓉：“我也不知道，嫂子，你说她是怎么了？这段时间……好像真的是后悔嫁给了我，”曲瀚旭瞪大眼睛，声音都低沉了很多。

“我想那都是气话，弟妹性子要强，之前的家和咱们府也是天壤之别。她不习惯吧……她是怎么说的？”

曲瀚旭觉着她说的有点道理，顿了顿，就把邱泽媛和自己吵架说的话全都说了。然后问道：“你说她是真心的？不是的话，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好不了？看到我……看到我，总是一副很厌烦的样子……”曲瀚旭委屈至极。低下头去。

曲瀚文又心疼又生气，坐在一边气呼呼的。

袁瑜蓉赶紧道：“她那是自己心里烦！不是真的厌烦你！瀚旭。她是你娘子，心里有什么委屈和不痛快，只能给你使脸色，你想想是不是？别的人她都不能表现出来！”

“可是……到底为什么？”

“因为不习惯，以前在家里，人也少，只有她和弟弟。不用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和人相处，更没有勾心斗角一说……”

“在松江府的时候，府里人也不少！那时候好好的！”

袁瑜蓉顿了顿，只能笑着道：“那全都是咱们自家人，好相处，互相都没什么坏心眼儿……过来了这边，堂兄弟的嫂子们，总有一两个合不来的。”

曲瀚文此时道：“那也是她自己小心眼儿！人活一辈子就不和人相处了？相处的人都能是跟她一条心？受点委屈就胡说八道，气自己的相公？！再说了，五奶奶那边。她自己就不能处理？总想着叫瀚旭给她出头？瀚旭是能去跟嫂子互相对骂还是大打出手？”

袁瑜蓉连叫了两声，都没有叫他停下，还是把话说完了，袁瑜蓉瞪他，他还更生气！

袁瑜蓉摇着头道：“你们都有理！但是总要站在四弟妹的立场上想想！是个正派又耿直的姑娘。遇上五奶奶那么个……脸皮厚到家的女人，还总是找她的麻烦。她也没有个办法应对，受了委屈，只能在自己相公面前撒撒气！这都不行吗？”

“行！当然行！”曲瀚旭急道：“可是这都多长时间了？从回到了这边，就没好过！再说，撒气可以，想打想骂的我都乐意。可是就那么冷冷淡淡的，成天冷着脸，问什么也不说，再问就生气！我受不了！”他双手捂着脸：“真的受不了！”

袁瑜蓉长出口气，这就叫冷暴力。邱泽媛把自己的不痛快变成一种冷暴力施加到了曲瀚旭的身上！

其实邱泽媛的心情，袁瑜蓉真的是特别理解，但是曲瀚旭这边又觉着挺无辜。说到底，还是因为邱泽媛处理不好和府里人的关系。各方面的关系都有，和自己这个二嫂也有点问题，和曲二太太可能也有心病，和五奶奶那边更不用说的……

处理不好，再加上有点小心眼，不爱说出来反而郁结到心里，自己不痛快，就给曲瀚旭更难受的环境……

袁瑜蓉自觉着自己想的很明白，但是怎么劝，真的是有点词穷。

想了想，反正出来要很多天呢，现在刚上船，心情还停留在岸上生气的时刻，现在劝不一定能听进去，等在船上歇两天，心情平静了，那时候再劝劝，没准就能听进去了。

想到了这里，看曲瀚旭还是捂着脸，便轻声道：“瀚旭，别难受了，等回去嫂子劝劝四弟妹，她就是钻了角尖了……”

转头跟曲瀚文使个眼色，曲瀚文咳嗽一声道：“是啊！别想了！对了，好不容易是出来玩的，开心点，”

他扭头喊：“杨老头，有酒菜吗？”

杨老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杨老太已经很殷勤的接口，在后船艄大声答应着：“是！马上就来！”

接着就听见她喊：“红叶儿？赶紧把菜给七爷端上去！”

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脆生生答应着，一会儿，就看见她双手各端了一个盘子，很稳的从后舷走过来。

看着也就是十四、五的模样，梳着农家小女的那种双子髻，眼珠子灵活的转着，虽然常年在船上，皮肤不算是白皙，但是却不黑，粉中带红好像水蜜桃一样的，娇俏的嘴角微微翘着，脸颊上带着很小的一个酒窝。

将菜放在桌上，笑着道：“七爷，这才什么时候就喝酒？”

曲瀚文笑着道：“喝酒还分时候？”

红叶儿就把小嘴儿一撅道：“人家都是晚上那顿才喝！”

曲瀚文一看这小姑娘不经逗，做出那副娇俏憨厚的样子来，赶紧就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袁瑜蓉，看袁瑜蓉正在往远处看，便道：“去拿来吧！”

红叶儿就转身去拿酒，曲瀚文赶紧站起来走到袁瑜蓉的身边，很狗腿的笑着摸她的手：“蓉妹妹，你陪我们喝两杯？”

袁瑜蓉转过脸来白他一眼：“人家都是晚上才喝……”故意学红叶儿那娇嗔的声音。把曲瀚文‘噗嗤’逗乐了，着她起来，将椅子放在桌边，又按她坐下，然后过去把曲瀚旭轻轻踢一下：“起来！”

曲瀚旭还在不高兴，撅着嘴站起来，曲瀚文把他的椅子也放在桌边，看着曲瀚旭失笑道：“你多大了？这模样跟刚刚那小姑娘一样！你是不是想叫人笑话你？”

曲瀚旭嘟着脸不高兴，倒是坐下了，

红叶儿又端着两盘菜过来了，看到大家都坐好了，赶紧的把菜盘子放下，娇笑着道：“还有一个菜，端上来就上酒！”说着扭身去后船梢。

袁瑜蓉不由的有点怀疑，去看曲瀚文，曲瀚文心里讪然，摸着鼻子不说话，袁瑜蓉一瞪眼，一磨牙，曲瀚文就吓得赶紧凑近她低声道：“这船真的是正经的船！没有那规矩……”

袁瑜蓉没说话，眼睛往后船梢瞟了瞟。

曲瀚文就讪笑着解释道：“你是觉着这姑娘太……这你就不知道了，虽然是正经姑娘，到底是跟船的，不惧生人，当然有时候被船客摸个手脚也有可能，这才看着放的开一些。”

这个解释倒是能说的过去，袁瑜蓉想了想，不在说了。

曲瀚文凑近曲瀚旭低声道：“刚刚那个端菜的姑娘，你觉着怎么样？”

曲瀚旭现在哪有心思看人姑娘！但是哥哥问到了，只能老实回答：“没看呢！”

“一会儿看看……”曲瀚文突然的倒吸了口凉气！因为袁瑜蓉伸出手在他胳膊上狠命的掐着！

他转过头，就看到袁瑜蓉磨着牙再问：“说什么呢？”

曲瀚文赶紧道：“我是为了转移瀚旭的注意力！这么大的人了，撅着个嘴，我觉着实在是丢我的脸……”

“二哥！”

“本来就是！”曲瀚文回头飞快的说了一句，把自己的胳膊从袁瑜蓉的手里解救出来：“好了，别再想了！再给我掉脸子我也生气了！”

218章小船女

红叶儿把最后一道菜和酒端了上来，香味儿扑鼻，

五道菜，倒有两道鱼，红烧鲟鱼，脆酥炸鱼排。曲瀚文先给袁瑜蓉倒了杯酒，一看只有两个杯子，马上道：“给奶奶的杯子呢？”

红叶儿吃惊的笑着看了袁瑜蓉一眼，马上转身去拿杯子了。拿来了杯子，曲瀚文给曲瀚旭也倒上。

曲瀚旭因为曲瀚文刚刚的话，长出几口气，也暂时不想那些不高兴的事了。

袁瑜蓉很难得的喝酒，曲瀚文开始还逗逗她，后来看她喝了几杯，脸就晕红起来，没等袁瑜蓉推杯，他便赶紧把杯子拿走了。

“别喝了，别喝了！喝多了可怎么得了！”

袁瑜蓉抿着嘴笑，不喝就不喝，正好听听曲瀚旭的牢骚。

兄弟俩喝着，曲瀚旭果然唠唠叨叨的说着邱泽媛，从头说到尾，一直到困了或者是醉了。

曲瀚文把他扶到中间的舱室去躺下，这才出来，摇着头坐下。

袁瑜蓉就埋怨他道：“你别老是当着瀚旭的面说弟妹，那不是叫他们俩矛盾更深？”

曲瀚文道：“瀚旭的心里憋屈！他又舍不得说那个臭丫头！我替他说说，叫他出口气！”曲瀚文看来是非常的不满了，‘臭丫头’都出来了！

“你最有理！说什么你都有道理！”

“本来就是！”曲瀚文道：“你在这儿帮着她说话，她领你的情了？还不是左看你不顺眼，右看你不顺眼？”

“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袁瑜蓉道：“我倒不是说，弟妹什么都对，只是他们夫妻年纪都小，瀚旭没那么体贴。弟妹也没那么大度，当然得有人在里面劝着，不然。难道真的要他们闹别扭下去？”

曲瀚旭皱着眉头道：“瀚旭不体贴？是她太矫情了！一天到晚没事自己瞎琢磨，好好的非要琢磨点事出来，叫人难受不可！瀚旭那么没心没肺的人。叫她折磨成什么样了？我想起来都生气！”

袁瑜蓉看看，还是别说了！再说自己夫妻俩没准也吵起来了！再说。曲瀚文是心疼曲瀚旭。他说的邱泽媛，也不是全无道理。

曲瀚文也发觉了，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了一下：“别说这事了，咱们俩出来，难道是吵架的？或者是商量这样不快的事儿的？还是咱俩轻松点，慢慢瀚旭也能好点再说吧。”

袁瑜蓉点点头：“嗯。”她回头看看后面的船：“胖妞是不是该醒了？”

“醒了叫奶娘抱会儿吧！”曲瀚文大概是觉着刚刚自己的口气不好，这会儿要补救。着她的手不放，挑一筷子鱼肉送她嘴边：“张嘴……”

袁瑜蓉‘噗嗤’笑着欲扭开头，曲瀚文偏不让，干脆把椅子凑近点，伸手搂着她的身子。

“张嘴我喂你一口！”

“哎呀，别闹……我刚刚看见那红叶儿小姑娘在偷瞧咱们……”

“真的？！”曲瀚文失声道：“这可上了贼船了！我还想咱们好好亲热亲热！这有个喜欢偷看的可了不得了！”

袁瑜蓉笑得不行，用力推着他。

下午。

两条船中间搭上了跳板，曲瀚文过去抱着胖妞过来了，袁瑜蓉一看胖妞脸红扑扑的，乌溜溜的眼珠子好奇的睁大了看着船艄。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笑着抱过来狠狠在嘴上亲了一下：“我女儿长得真乖，”

曲瀚文笑着坐在椅子上，正要说话，后舷转来脚步声。两人回头，那红叶儿端着只托盘过来，上面摆着一盘子莲子，一盘子芡实，一碗粉红色的酱，笑着过来放在桌子上，看着胖妞‘咯咯咯’的笑：“哎呦，这妞妞真可爱咧，眼睛好黑好大哦！”

做母亲的都喜欢听人夸自己的孩子，袁瑜蓉就乐的合不拢嘴。

曲瀚旭起来了，揉着头从舱里出来：“好渴，给我倒杯茶！”

红叶儿脆生答应一声，凑在胖妞的脸上，撅起红唇亲了一下胖妞的右脸，这才美滋滋的去了。

袁瑜蓉冷不防的，倒楞了，半天才道：“倒是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

当然，那时候的人，这个举动并不算是唐突，也没有讲不讲卫生一说，只是表示她很喜欢小孩子罢了。

曲瀚文仰脸看着曲瀚旭：“醒啦？好点没？”

曲瀚旭有点不好意思，讪讪的坐下，挠了挠头：“好多了……”

袁瑜蓉看看那个红叶儿还没过来，赶紧的掏出手绢把胖妞脸上的红唇印给擦了，这才笑着道：“上午喝酒能喝醉了，你也算是头一人了！”

曲瀚旭讪然的挠着头，看到了胖妞，过来想抱，被曲瀚文住：“你干嘛？一身的酒味别抱我闺女！”

曲瀚旭只好坐下，自己在身上闻了闻。红叶儿过来了，正巧看到，笑着将茶杯放在曲瀚旭的桌边道：“十爷，换身衣裳就好了！”

曲瀚旭‘哦’了一声，端起茶杯一口就喝了，接着递给她：“再给我倒一杯！”

红叶儿就没接过去，笑着伸手把杯子推得放在桌上道：“我去把茶壶拿来！”

曲瀚旭真的想抱一会儿胖妞，于是进去换衣裳，红叶儿很快的端了茶壶过来，却没见到曲瀚旭，笑着问：“十爷换衣裳去了？”

袁瑜蓉和曲瀚文都没有马上回答，她就站起来，笑着站在舱门口等着，曲瀚旭一出来，就笑着问：“十爷，茶都端来了，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曲瀚旭还没见过这么罗嗦的女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没有了，有事我就会喊！你听着点行了！”

红叶儿依然是脆生答应一声，露出个酒窝来，转身走了。

曲瀚旭过来将茶倒出来喝了两杯，过去从袁瑜蓉怀里将胖妞跑过去，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在胖妞的右脸亲了一下。

袁瑜蓉看着不由的讪然。那边……刚刚那个红叶儿刚亲过……

曲瀚文闭着眼睛仰躺在椅子上，很惬意的晒着阳光，喃喃的说着：“偶尔人也要闲下来。晒晒太阳划划船，这样才好！天天钻进了钱眼，想想真没意思！”

袁瑜蓉‘噗嗤’的笑。曲瀚旭也笑着道：“二哥，这话你应该回去和大哥说！”

曲瀚文终于睁开眼睛。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这么傻？我就是在和你说！”

曲瀚旭没有明白，张大了眼睛看着他，曲瀚文道：“大嫂喜欢安静，大哥就陪着她在家，你二嫂喜欢出来，我就领着她带着孩子出来玩玩，你瞧你二嫂多高兴。嘴巴笑得一直都没有合拢！弟妹喜欢什么？你就陪她做什么好了！”

一说到邱泽媛，曲瀚旭脸上的笑就消失了，半天才道：“她好像没什么喜欢的，喜欢看泽浩写字，她自己也喜欢写字。”

袁瑜蓉马上道：“那是你平常没注意……回去多注意一下，看看弟妹喜欢什么，就算是喜欢写字，你也可以陪她写，”

曲瀚旭翻了翻白眼，闭上嘴巴不说话了，袁瑜蓉和曲瀚文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曲瀚旭还在生气，两人点一句就好了，不能逼得太紧叫他烦了。

三个人坐到天黑了。船也停靠在一个码头，各人回舱里休息。

袁瑜蓉要自己带胖妞，曲瀚文很不乐意，追在后面叫她把胖妞给奶娘，叫奶娘带着睡好了！袁瑜蓉当然明白他打得什么主意，伸出手指着他，又气又笑说不出话来。

曲瀚旭回到自己的舱里，他白天的时候在这里睡了一觉的，起来的时候，并没有收拾就出去了。这会儿进来，看到自己的铺盖都叠的整整齐齐，被套被单全都换成了新的，舱里的桌椅板凳，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桌上居然还摆着一只羊脂花瓶，里面插了一朵花。

他是少爷出身，当然觉着这样才正常，想来不是丫鬟过来收拾了，就是老船娘或者小船娘收拾的，想也没想，过去直接就躺在了铺上。

一躺下，隐隐的一股香气袭人，曲瀚旭还以为是花香，瞅了瞅，那花粉嫩嫩的插在瓶中，只是一支而已，留着两片叶子，他起来过去闻了一下，花香味很淡，好像和铺上的香味不太像，曲瀚旭摇摇头，不想那么多了，躺倒又睡了。

如此这般，船上的两天都是这样，进去了桌上就插一枝花，曲瀚旭就算是在没心思，也注意到了。这是在船上，哪儿来的每天一枝花？

第三天，到了个小镇，曲瀚文领着袁瑜蓉和胖妞下船去玩，曲瀚旭不愿意去，自己回舱里睡觉，正好碰到那个红叶儿在自己的舱里收拾。

曲瀚旭脚步轻，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红叶儿正跪在铺上换被单，一点都没有发现，换了被单换枕巾，在铺上爬来爬去的，曲瀚旭这才明白，自己铺上的香气原来是这个红叶儿身上的香味儿，

他靠在门框上等她收拾好，红叶儿一点都不知道后面站着个人，套好了下床来一转身，吓得惊叫了一声！手抚着自己的胸脯轻轻地拍着，埋怨他道：“十爷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想吓死人哪？！”

曲瀚旭看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确实吓到了的样子，赶紧道：“我也不知道……能把你吓着。”

“悄么声的站在人后面，不是故意吓人家？”红叶儿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还在这里装样！”

曲瀚旭苦笑一下，便不与她争论，进屋坐在铺上，看了看桌上的花瓶，依然是插着一支花，便奇怪的问：“这水上人家，哪里来的花？每天都是新鲜的？”

“我去采的！”红叶儿娇憨的笑：“每天我爹去岸上提水，我和他一起去采花！”

曲瀚旭挠挠头：“你倒是有心……”

红叶儿靠在门框上，低着头手指头绕着自己的裙带，声音低了点道：“十爷是遇到不高兴的事了吧？我看十爷心里有心事，不像七爷和七奶奶，每天都那样的高兴。”

曲瀚旭顿了顿没有说话，红叶儿马上就露出甜笑道：“十爷是要现在睡觉么？太早了吧？我给十爷炒两个菜，温个酒好不好？”

曲瀚旭其实也是因为心里有点烦躁。不想看到二哥和二嫂卿卿我我、打情骂俏，所以才自己回来的，现在确实还早。睡是肯定睡不着的。听她这样建议便点点头道：“好啊！”

红叶儿抿嘴一笑，转身一阵风的出去了，手脚果然利索。没用了一会儿，就整治了两个菜。温了一壶酒，用一个托盘端了过来。

在桌上将菜和酒一样一样的摆出来，曲瀚旭坐过来，拿起筷子，一看，又有一盘鱼，不由的道：“怎么又有鱼？”

红叶儿一听，马上很紧张的问：“十爷是不喜欢吃鱼么？”

曲瀚旭摇摇头：“那倒不是……”夹了一口，味道倒还可口，点了点头道：“好吃就行。”

红叶儿就松了口气，笑着坐在一边看着他吃。

曲瀚旭看她这个女孩儿岁数不大，却一点儿也不惧人，跟一个陌生男子同处一室，也没什么紧张不安的样子，想了想问道：“你多大了？”

红叶儿抿着嘴笑：“十爷看我像是多大了？”

曲瀚旭微微的心中不喜，倒好像她在**一般，不知道生就是这样的性格。还是船女做久了，没有了男女之防。

但是也不能把她给轰走，只能吃着菜，勉强敷衍着：“看着像是十四、五岁？”

红叶儿就扭捏的低头娇笑：“十爷真会猜……我今年十五呢！”

曲瀚旭点点头。红叶儿又抬起头问曲瀚旭：“十爷多大了？”

曲瀚旭还真是头一次见这样没礼数的女子，想了想，必定是没有读过书，行船的时候，大部分的船客都是粗鄙的行路人，也没学到什么好礼数。

点了点头随口道：“你猜猜。”

“我猜是二十了吧？”红叶儿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憨笑着道。

曲瀚旭点点头：“差不多……正好二十。”虽然有点不喜，不过好歹是个和自己聊天的人，不由自主的，就一句接一句的说着。

红叶儿一看到十爷酒杯空了，马上就拿起酒壶给斟满，看着他一杯一杯的喝，满怀心事的样子，她险险的就问出来一句：十爷成了亲没有？

还好忍住了，十爷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可能到了这个年岁还不成亲！只是不知道十爷的不舒心是不是因为家里的人？

红叶儿也不再说话，光是给他斟酒。

过了一会儿，曲瀚旭觉着太闷，就问道：“你家是哪里的？我是问岸上的家？”

“宣州附近的八角村。”

“八角村？”曲瀚旭想了想，好像没去过这样的地方，便问道：“在哪里？宣城附近的村子我都熟啊！”

红叶儿此时却凄凉的笑了一下：“离宣州不远的，可是我们那里偏偏既没有水，桑树长得也不好，总是光秃秃的，所以我们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出来行船了……没有人去我们那里的！”

曲瀚旭恍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红叶儿大眼睛飞快的忽闪了一下，瞟了他一眼，立刻低下头去。曲瀚旭喝着酒，也没注意。

静静的把那一壶酒喝完，红叶儿快手快脚的收拾了，曲瀚旭就过去躺在铺上，虽然是喝了点酒，但是始终睡不着，也许是白天睡多了的缘故。

一闭上眼，就看见邱泽媛在那里冲着自己大声的说：我不应该嫁给你！我不应该高攀大少爷！

曲瀚旭烦躁至极，翻过来翻过去的睡不着，终于起来，过去将船舱打开，愣愣的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宣城。

曲瀚旭没说一声就走了，虽然袁瑜蓉派了人过来和邱泽媛说了，是随他们上济南，二十来天就回来，邱泽媛还是担心又不安起来。

吵完了架，邱泽媛也后悔，自己不应该说那么严重的话，曲瀚旭虽然是大少爷，自己真的和他门不当户不对，但是曲瀚旭从来没有嫌弃过，提到过这方面的一半句。而曲瀚侠、方氏他们更是没有说过，没有表现出来对她一点点的与人不同。

曲瀚旭在身边的时候，邱泽媛感觉烦躁无比，没有心思细想。这些天曲瀚旭走了，她又神魂不安，天天坐着呆想。越想，好些事情自己越过分。

那时候怎么就好像是发疯了一样？根本不能静下心想想？看到谁都厌烦？那时候自己的态度……恐怕大嫂、二嫂也有感觉吧？

邱泽媛越想越惭愧，又惭愧又内疚。进而联想到自己的身份，虽然已经是曲瀚旭的妻子。但是毕竟是没有娘家人的------邱泽浩太小，还不能懂这些事。自己有些事做错了，也没人过来和自己说，现在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也不知道找谁合适。进而又想，就算是曲瀚旭这一次真的生了气，要把自己休了------也没人会站在自己这边！自己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休了自己！

想想的就难过起来，抱着瑾靖垂泪。

正巧邱泽浩进来看到了，便问道：“姐姐，怎么了？又哭上了？”

邱泽媛听他的口气很轻松，心中未免不满，没好气的道：“你怎么就那么没心事？这一方面不要和你姐夫学！咱们……总是要自己上进！不然万一……万一有个什么事，怎么过活！”

邱泽浩皱着眉头道：“姐姐，我劝你改改你那脾气。”

邱泽媛一听就大怒，猛地擦一下眼泪厉声道：“我的脾气怎么了？要不是我这个脾气，咱们活不到现在！”

邱泽浩不耐烦的道：“人家跟你好好说话。你就这个样子，姐姐，你怎么就能变的这样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邱泽媛声音提高了好几倍：“你还在说我不可理喻？！我哪里说的不对？！”

邱泽浩看着她疾言厉色，脸涨得通红。只能耐下心的道：“姐姐，你自己就不能想想你哪里不对？总是你们、我们的，咱们现在和姐夫是一家人！可你还老是把你自己分出去！‘我们自己要上进’，这话我听着都不舒服，要是叫姐夫听去，能舒服吗？”

“我是……我那样说……也是怕万一咱们自己出去了……”

邱泽浩打断她：“咱们自己怎么会出去？出去干什么？你现在儿子都生了，还要去哪里？”

“不是我要出去……万一有什么事情，咱们还要像以前一样过活……”

邱泽浩再次的打断了她的话：“姐姐，你这样的心思正好有句俗话：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摇着头：“我和你说不清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着转身出去了。

邱泽媛又气又急，气的胸口闷闷的，好半天才缓了一口气，然后就悲伤起来，现在连弟弟也这样……真的要是有什么事，弟弟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更没有人替自己说话了……

船来到了扬州。

这是袁瑜蓉第一次来扬州。

曲瀚文此时正坐在扬州有名的八仙居酒楼的二楼，往远处眺望，袁瑜蓉抱着胖妞，桌上有一碗鸡蛋羹，袁瑜蓉正给她喂着。胖妞的小嘴着实忙个不停。

“瀚旭还是在船上不肯下来？”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回过头来，‘嗯’了一声：“是啊……伤了大心了，这一趟出来，完全的变了。”

袁瑜蓉喂饱了胖妞，交给奶娘，店小二就上了菜，全是扬州有名的小吃，曲瀚文这才过来，对小二道：“找几样精致的菜做好，我要带走。”

小二急忙答应一声就去了。

“蓉妹妹，你上次说的那些，能不能回去找弟妹说说？”曲瀚文道：“劝劝她吧，凡事别那么钻角尖！”

袁瑜蓉点头：“我其实也想和她谈谈的……回去了就找她谈谈。”

曲瀚文摇头叹气：“本来挺高兴的出来，现在弄得我都心情不好了。”

船上。

曲瀚旭的舱里，红叶儿做了几个菜端上来。荷叶粉蒸肉、炸黄花鱼、虾米凉拌黄瓜，还有卤肉。

“十爷，过来吃点吧。”红叶儿叫道：“酒也温好了。”

曲瀚旭在船甲板上，刚刚没有和哥哥嫂子一块儿去，他有点后悔，觉着一个人太无聊了。

正好红叶儿叫，便转身进舱，这几天和红叶儿相处。已经很熟了，看到菜笑着道：“又是你做的？”

红叶儿斜睨着他抿着嘴笑：“不是我做的，难道还有旁人么？”

曲瀚旭坐下。先挑了一筷子卤肉放进嘴里：“我是问，你做的还是你娘做的？”

“怎么？我做的不如我娘做的好吃？”红叶儿就势坐下，巧笑嫣然的问道。

曲瀚旭点头：“对呀！你娘做的好吃多了。

夸她娘的的手艺，红叶儿也高兴，笑着扭扭身子：“我娘的手艺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我哪里能和她老人家比……”

曲瀚旭点点头：“不错，等你那么大岁数的时候，能做的那样好吃也行了。”

红叶儿大眼睛忽闪着，扭捏着道：“那时候……也不知道十爷在哪里……能找到你尝尝我的手艺也好！”

曲瀚旭听了失笑：“这可有点难！到哪里找去！”

红叶儿脸上的神情黯然了一下。不过曲瀚旭接着下面的话又叫她神采飞扬起来。

“不过只要在宣城码头，一找就找到了！”

红叶儿心狂跳起来，感觉脸上发烧，顿了顿才道：“十爷要去找我？”

曲瀚旭愣了愣。觉着她这个话很难接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一愣，叫红叶儿马山惊醒了，赶紧自圆其说的道：“十爷找我就为了做一桌子船菜，那我还不如在岸上开个船菜馆子算了！”

曲瀚旭就不再多想，笑着点点头：“你要是开在宣城，我就常常去照顾生意。”

红叶儿脸蛋儿又红起来，神情兴奋，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在说话，瞟着曲瀚旭笑着。

岸上传来声音：“杨老头？搭上跳板！”

一听是曲瀚文的声音。曲瀚旭站了起来，惊奇的说了一句：“这么快就回来了？”

走出舱看到一大堆的人果然在岸上，两条船都搭上了板子，曲瀚文抱着胖妞。着袁瑜蓉上了这边的船，那几个丫鬟就全都上了那边的船。

“二哥。”曲瀚旭迎上去：“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还不是惦记你！”曲瀚文往后扭了扭嘴，曲瀚旭看丫鬟九月也跟着上了这边的船，提着个大篮子，看到他笑着叫了一声：“四爷。”

曲瀚旭点点头，九月就进了他的舱，想把酒菜给他摆上。一进去愣了一下，一桌子的菜，还有酒，显然是正在吃的。

红叶儿刚刚跟着曲瀚旭出去了，这会儿就跟着九月进来，看了看九月，笑着道：“十爷已经吃着呢。”

九月就有点不知所措，点了点头，手里的食蓝还是提着。

红叶儿撩起眼睛看九月，九月虽然还只有十二岁，但是小模样已经长出来了，她和十月两个，在几个丫鬟月里，都是出众的，尤其是九月，水汪汪的眼睛，小巧的瓜子脸，长得特别水灵。性格又比十月稳重，因此袁瑜蓉格外的喜欢，这一次出来，就带着三月、四月和她。

那红叶儿看人不好好看，偷偷摸摸的看，九月就已经察觉了，心里有点瞧不起这个女孩儿，她们几个虽然是丫鬟，可跟着袁瑜蓉，又是在大户人家，仪容举止处处都透着大户人家的庄重大气，因此格外的看不惯红叶儿的小眉小眼。

不过九月不是十月，装成不知道，笑着对红叶儿道：“既然是吃着了，那就把这几样摆上，爷能吃了吃点。”

红叶儿有点不愿意，心里想说：十爷能吃多少啊！但是她当然还是有自知之明，这话当然没说出来，点了点头，过去把桌上几个菜往一起放了放，九月就过去把食蓝里的几样菜摆上，酒也拿出来摆上，这才跟红叶儿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红叶儿看她的样子，不由的就胡思乱想，那船上还有几个长相一般的丫鬟，却不见过来，为什么叫这个丫鬟过来？难道这个是十爷的人……他们大户里兴的那种叫通房丫鬟的……

撅着嘴，心里格外的不高兴起来，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曲瀚旭回来，跺跺脚回后船梢去了。

九月出来，看到二爷和二奶奶坐在了甲板上，四爷也坐下了。便没有出声，过去袁瑜蓉的旁边悄声道：“奶奶，菜给四爷摆上了。”

袁瑜蓉点点头。笑着道：“行，那你过去吧……小心点儿啊，别掉水里。”

九月答应一声。就踩着搭板跳到了那边的船上。

袁瑜蓉便对曲瀚旭道：“瀚旭，给你带了几个菜。摆在你的舱里，你要是饿了就去吃吧”

曲瀚旭‘哦’了一声：“不饿，我吃着呢。”

袁瑜蓉挑挑眉：“这会儿……已经给你做了饭了？”

曲瀚旭点点头：“做了。”

袁瑜蓉似乎很感兴趣，追问道：“谁做的？船大娘还是船小娘？”

曲瀚旭和曲瀚文同时‘噗嗤’笑了出来，曲瀚文笑着道：“你给人起得什么名字啊？！”

袁瑜蓉也笑了：“船大娘这个叫得，后面那个纯粹就是随口溜出来了。”

曲瀚旭笑着道：“船小娘！”他还觉着挺好玩，嘿嘿的笑。

袁瑜蓉也笑了一下。心里却嘀咕开了，这个船小娘……这几天未免对曲瀚旭关心的过了点头吧？

想到了这里，细心地观察一下曲瀚旭，见他毫无心机，一点都没有做贼心虚的样子。

“瀚旭，在扬州咱们再呆两天，明日领你嫂子去瘦西湖，你也去吧，一块儿去转转，整天呆船上做什么？”曲瀚文正在说着，

曲瀚旭也觉着有点无聊。点点头道：“好。”

袁瑜蓉不动声色，心里想，曲瀚旭可能还没什么，不过那个船小娘分明是有想法……这可得看紧点！曲瀚旭现在正和邱泽媛闹别扭。夫妻闹别扭，最容易叫外人趁虚而入！

心里想着，咳嗽一声道：“我先回舱里的，你们兄弟俩说说话。”

曲瀚文点点头：“好，你去吧！”

袁瑜蓉起身抱着胖妞进了自己的舱，她和曲瀚文这个舱是最大的，里面每天也是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过不是红叶儿收拾，而是丫鬟过来收拾的。因此也没什么香气缭绕。

袁瑜蓉当然也没有想到曲瀚旭那边的舱室谁打扫，现在的她，这些小事已经注意不到了。

进了舱室，将胖妞儿放在铺上，她坐在边上，胖妞马上就奋力的往她身上爬起来。

袁瑜蓉刚逗了一会儿，外面就响起红叶儿的声音：“奶奶，您要水吗？”

袁瑜蓉扬声道：“要。”

红叶儿端着一盆水进来了，笑着放在那边的凳子上，马上就过来蹲在铺前逗胖妞玩，袁瑜蓉起身去洗了脸，回身看了一会儿，笑着道：“看你倒是很喜欢小孩儿？”

“是啊，小孩儿真乖，真招人疼！”红叶儿站起身坐在铺边，干脆把胖妞抱起来。

袁瑜蓉不动声色的过去，和她并排坐着：“看你岁数也不小了，定下人家没有？早点成亲自己生一个多好？”

那红叶儿马上就羞红了脸，瞟了一眼袁瑜蓉羞道：“奶奶也会说疯话……”

袁瑜蓉一怔，然后讪然，这叫疯话……呃，好吧，可能在她那里就算疯话。

她笑着没再说，心里想，可见是很多人跟她说过疯话的，这个女孩儿年纪虽然小，但是显然，该懂得事全懂了，不该懂的八成也懂了……

这就可能会动脑筋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儿，自然是头一件事就为自己打算，何况也到了年纪了。

袁瑜蓉笑着道：“你们家就只有你和你哥哥两个？还有姐妹吗？”

红叶儿甜甜的笑着，脸上的酒窝很明显：“没有了，只有我和哥哥。”

“你哥哥成亲了吗？”

“也没呢。”红叶儿脸色黯然了一下：“我们这样走船的，一般的女孩儿都不愿意嫁。”

袁瑜蓉‘哦’了一声，点点头。

她试探红叶儿，红叶儿还想试探她，只不过袁瑜蓉现在心里已经门清，红叶儿却还以为人家什么也不知道。

“奶奶，怎么看那个船的小妹妹喊你二奶奶？不是七爷七奶奶吗？”

“哦，在族里行七，在府里行二。”

红叶儿恍然的点点头：“原来这样啊……那您家肯定是大户人家。”

袁瑜蓉笑着没说话，红叶儿继续问道：“十奶奶怎么没出来？”她笑着道：“看着带家眷，那就是一家子出来游玩，十爷怎么没把十奶奶带着啊？”

袁瑜蓉不动声色，顿了顿笑着道：“她是我们府当家，走不开，”笑着看红叶儿，红叶儿脸上的失望很明显。

袁瑜蓉将胖妞抱过来，又笑着道：“再说，十爷的小少爷太调皮，不敢带到船上来。”

红叶儿在‘哦’了一声，脸上已经失落了。

袁瑜蓉却全明白了。

这个红叶儿，分明是在曲瀚旭的身上打主意了。试探问有没有成亲，这个却比较可笑，难道没有成亲，却能娶她不成？不过也许没想着就做大。但是还抱着希望，曲瀚旭要是没儿子，必定是动心思会纳妾的。

袁瑜蓉虽然觉着自己猜的不见得全对，那也是**不离十了！

不过她猜的确实也**不离十。

红叶儿在船上，来来往往的船客见得多了，自然就该明白的都明白了，当然会为自己打算，走船是够够的了，穷日子也过的够够的了。要找一定找个家境殷实的，就算是做小，也决不能嫁到穷人家去。她生的美貌，当然心也高一点。

那平常坐船的，不管是人家有没有想法，有没有家，反正她是偷偷的在自己心里都比较了一番，这个看着粗俗，那个长得丑，总是不满意。

曲瀚旭上了船，红叶儿就看中了，曲瀚旭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大户少爷的气度，更是叫她倾倒不已，若是能嫁给他，就是做小，她也愿意！当然，经过几天的试探，她也知道了，自己要是想跟曲瀚旭，只能做小。

起了这个心，对曲瀚旭的照顾可就无微不至到了极点，有事没事，总是试探一二，拿话语挑逗一下。

曲瀚旭十五、六的时候，曾经胡闹过一阵子，青楼妓院常溜达，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伙子。不过，对红叶儿这个心思，却还真没明白！

因为红叶儿到底还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就算是试探挑逗，也是羞羞涩涩、遮遮掩掩，话要是在稍微露多了一点，别人还没到明白的地方，她已经羞涩得不行了。曲瀚旭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家里，当然更不会注意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儿。

曲瀚文虽然精明，不过也没有看出来。很简单，他没想到这个小船娘居然心这么高！能想到这样不现实的事！

袁瑜蓉就不同了，女人多么敏感！不只是对虎视眈眈自己相公的人敏感，对周围的事情一样敏感！一察觉这个红叶儿的心思，就试探一下，果然，全都暴露了！

等红叶儿走了，袁瑜蓉站起来在舱里来回的转悠，心里想，这样可不行！今后走哪里都要拽上曲瀚旭！不然两人在船上聊天说话，在喝着小酒，一个虽无意，却满怀惆怅，一个更是有心，要是把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可真麻烦了！

这样一想，觉着晚上也要盯紧点！万一这姑娘急火火的想上岸，就看上曲瀚旭这条路了，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钻了进去……宁可小人之心，不能给人机会！

想到了这里，抱着胖妞出来，站在船边朝小船上喊：“九月？九月你过来。”

九月在那边答应一声，急忙的踩着搭板过来了：“奶奶，有什么吩咐？”

袁瑜蓉故意就在外面说，免得红叶儿起疑：“胖妞好像有点不高兴……可能是累着了，你晚上就在最外面的舱室睡了，不要关门，万一有事我喊你！”

九月赶紧的答应一声，过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过来。

他们和曲瀚旭的舱室都在里面，九月在外面一守，红叶儿就算是在胆大，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

袁瑜蓉这才放心了。

219章钻牛角尖的人

邱泽媛在家日子很难熬，现在连邱泽浩都生气了，虽然不至于到了不理她的地步，但是话少了很多，跟她一天到晚的说不了两句话，

邱泽媛就算是在倔强，也明白自己确实有问题，可是，有些事想到了角尖里，自己搞不清楚哪里不对。

其实错的事情，她自己偏偏认为是对的。想自己的错处，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曲瀚侠忙了起来，方氏也出了月子，邱泽媛就想着，能常常和方氏坐在一起聊天了，找机会还是问问她，对自己……到底有什么看法。

不过虽然家里人少了，过去十几天了，却没有找到和方氏静下心聊天的机会。方氏现在两个孩子，不是这个跑进来，就是那个要吃奶，总之，是一坐下就马上有事，邱泽媛总也没找到机会说。

曲二太太更不是省心的人，看到二儿媳妇那个眼中钉走了，这几天就天天盯着邱泽媛，每每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来，对邱泽媛进行一番恩威并施的培训，想在这段时间将这个小门户出来的儿媳妇拿下，和自己一条心跟二儿媳妇斗！

邱泽媛现在心事重重，心情烦闷，也不是个深沉的人，对曲二太太有些不耐烦，脸上就有所表露。

曲二太太看了出来，越发的生气，更想拿住她了。她就是属于那种谁不听话就非要找人麻烦，叫人对她服服帖帖才行的人。而且打心眼里也看不起邱泽媛，二儿媳妇那个奸诈狡猾的人自己拿不住，难道一个小门小户的丫头我都拿不住？！想到了这里，曲二太太天天的找邱泽媛的事。

邱泽媛穷于应对，对这个婆婆没有任何办法，好在，还没有到袁瑜蓉那么紧张的地步，曲二太太每天只是冷声冷气的使唤她，并没有打骂。

曲瀚侠依然是做大哥的，关心弟弟们，自然也关心弟妹，这两天看出来曲二太太盯住了邱泽媛，还是嘱咐方氏，叫她照看着点。

方氏其实也看出来了。邱泽媛有很重的心事，不是她不想问，实在是心底对邱泽媛有些不喜，也有点不耐烦管。

但是曲瀚侠一说，她当然就奉如圣旨。琢磨了几天，这一天特意没带孩子，自己找来邱泽媛这边。

她吃了早饭来的。现在天气暖和了，白天也长，而且瀚旭不在，她在这边能多说一会儿。

不过来的不是时候。邱泽媛这边，曲二太太在！

进门看到曲二太太的丫鬟站在门口。方氏就犹豫了一下，脚步慢了点往里走，本来是想听听在说什么的，但是门口的丫鬟一看到她，立刻朝里面喊：“大奶奶来了！”

方氏只能往里进，进屋了看到曲二太太坐在上首，邱泽媛站了起来，看两人的神情，似乎还算是说的愉快，方氏赶紧上前给曲二太太行礼。心中不免就嘀咕起来，难道四弟妹跟婆婆……已经连成一气了？

这就对自己这番前来的意图犹豫起来，想好的那番话。觉着不能说了！

落了座，曲二太太淡然问道：“大儿媳这段时间身子已经调养好了？”

方氏坐着急忙的挺直了身子微微躬了躬：“回禀婆婆。已经调养好了。”

曲二太太很满意：“还是你争气，给我们曲家又添个孙子！二儿媳妇实在是不争气！我都没法说她！竟然还好意思张牙舞爪，瀚文也实在是把她惯得太不像话！”

方氏赔笑着没说话，曲二太太继续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儿媳妇，要孝敬父母，对父母要格外的敬重！”

方氏和邱泽媛同时答应了一声：“是。”

方氏心里想，还不如直接就说对你格外敬重行了！现在公公已经是个半死人，还什么父母……

看了一眼邱泽媛，不知道她和曲二太太刚刚在说什么，但是方氏已经想好了，过一会儿就走！

邱泽媛心里却真的希望曲二太太赶紧的走！方氏难得来自己这里，她还有很多话想问呢！想到这里，对曲二太太格外的恭敬，说什么都点头，就是希望曲二太太赶紧的说完赶紧的走！

她越是这样，方氏越觉着她已经和曲二太太达成了某种默契。

方氏虽然面上和曲二太太一直关系不错，曲二太太对她也一直很好，但是，她的心中和袁瑜蓉一样，对这两公婆一样的反感。因此对于邱泽媛被曲二太太拢过去，就更是觉着离心了，没必要在和邱泽媛说什么。

曲二太太在说了一会儿话，这两个儿媳妇，最起码表面上都还算不错，尤其是方氏，她确实觉着满意，看到方氏给邱泽媛一个好的带头作用，邱泽媛态度也格外的好，她还很满意，格外的多坐了一会儿。

等曲二太太说够了站起来要走，方氏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陪母亲走吧。”

曲二太太挑挑眉：“你们妯娌不在说会儿话了？”

方氏笑着看了邱泽媛一眼：“就是来闲聊的，现在也该回去了。”

曲二太太点点头。

邱泽媛却着急了！她知道方氏来肯定是有话要和自己说！但是为什么又要走呢？难道是害怕曲二太太多心？她这些天憋了一肚子的话和问题，很想找人问一问，排解一下！

方氏好不容易来了，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就要走，邱泽媛真急了，急中倒是生了智，赶紧的笑着道：“大嫂，满月酒的时候，几位大人的夫人送来了好些好棉布料子，您看看，哪些能给瑾廉做衣裳，我好叫裁缝给做。”

方氏站住了，曲二太太便道：“你选选吧！小孩儿皮肤嫩，要选最好的料子！”

方氏赶紧答应了一声，曲二太太这才走了。

方氏回去坐下笑着道：“弟妹，料子在哪里。我看看？”

邱泽媛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方氏道：“没有那回事……原是我想问嫂子一些事……”

方氏心里恍然，不过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点点头笑着道：“有什么事问吧。”

她的态度有些淡，邱泽媛心里不太舒服，咬着嘴唇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方氏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便笑着道：“呦，什么事弟妹这么难出口？”口气依然淡。还有些嘲弄一般，反正邱泽媛听着更不舒服了，有股怨气陡然的升了起来。

方氏笑着道：“若是没事……”

邱泽媛就打断了她的话：“嫂子！我知道这段时间我不好，叫大家都不舒服！可是……我也不舒服，我心里也难受！”

突然的来这么一句。她认为是掏心窝的话，方氏却已经不这样想了，顿了顿。笑着道：“弟妹这是说的哪里话？谁不舒服了？”

邱泽媛看到原本和自己关系很好，能说很多亲密话的方氏现在对自己这样的疏远，心中不但难受，而且怨起来，鼻子一酸。眼泪就控制不住，带着哭音道：“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烦我了，跟我没什么话说，我……难道想这样？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都对我生了隔阂……那时候在松江府，不是挺好的吗……”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方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半天，才道：“是啊，在松江府，咱们是无话不谈的妯娌。可是到了这边，你神惰气懒，每日里皱着眉头着脸。我也不是贱脾气，为什么要上赶着去看你的脸色？”

邱泽媛着急的辩白道：“我那不是对你！不是对你们……真的不是！”

扬州。

去瘦西湖玩。那是要分时候的。

白天去，划船游园，家人去的多，亲朋好友或者三两知己。晚上去的，那就是寻奇猎艳的自命风流才子和风流佳人。

没错，很多女子也会晚上去，在江南，出口成章、满腹才学的不只是男子，很多女子也是学富五车，不让须眉。瘦西湖到了晚上，就是个寻芳斗诗，显摆才能，俗称以文会友的地方。

曲瀚文等人都是俗人，也是粗人，斗诗是不会啦，领袁瑜蓉去玩，还带着胖妞，自然是青天白日去的，雇了条小船划着玩。

袁瑜蓉上了船半天了，都绷着脸。

“媳妇，什么事这么不高兴？”曲瀚文看了看袁瑜蓉一直瞪着的方向，那是曲瀚旭的船，船上坐着那个红叶儿。

红叶儿听说他们要来瘦西湖玩，于是就说她从来没玩过！于是曲瀚旭很适时的说，那就和我们一块儿去呗……

于是，红叶儿很兴奋的跟着来了，袁瑜蓉不知道曲瀚旭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回事，只能派九月也去他们船上，盯着点！

曲瀚文看了看，扭回头笑着道：“蓉妹妹，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那个红叶儿？”

袁瑜蓉转过脸来，瞪他一眼道：“没错！确实！扭扭捏捏、装模作样，其实什么都懂！还要扮成个没开怀的样子来，真的气死人！”

曲瀚文吃惊的张大了嘴！袁瑜蓉这么损的骂人，在他的印象中，好像只骂过自己……

“呃……可是我看着，确实是真的没开过怀……”他笑着道。

袁瑜蓉大怒，伸出双手就欲掐他的脖子：“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开过怀？！”

曲瀚文不敢让，左让右让的别把船给掀翻了！只能往胖妞身后躲，双手把胖妞举起来当挡箭牌：“你也太损了！人家小姑娘是不是黄花闺女你看不出来？还在说装样……”嘴里还不知死活的说着。

袁瑜蓉脚下晃了一下，又不敢动了，这个船是小船，在湖里都有可能翻得船！

她坐回去，白了曲瀚文一眼，又去看那个红叶儿。

曲瀚文抱紧胖妞，在她肥嘟嘟的脸上用力的亲了一下，笑着问袁瑜蓉：“蓉妹妹，你那么生气干嘛？她缠着瀚旭，又不是缠着我？！”

袁瑜蓉挑眉道：“少臭美了你！缠着谁也不行！”想了想又道：“瀚旭本来就是生气跑出来的，咱们要是不看紧一点，瀚旭趁机出……趁机惹点风流债怎么办？”

“惹就惹呗！”曲瀚文道：“你急什么？我看瀚旭真应该纳个妾！把那个弟妹的嚣张气焰往下压压！”

袁瑜蓉吸了口凉气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曲瀚文看袁瑜蓉脸色不好。赶紧道：“又不是我纳妾！为什么不能这样想？难道就叫瀚旭永远这样难受下去？那个四弟妹，想摔脸子就摔脸子，想吵架就吵架，我弟弟就只能这样难受着过一辈子？！这样的妇人，没休了她已经是便宜她了！”

“说了劝劝就好了。”袁瑜蓉道。

“男人纳妾也没什么！”曲瀚文为了说服袁瑜蓉，过来坐在她身边，低声笑着道：“我不纳妾，是因为妻贤，但是妻不贤，男人就可以纳妾！”

“纳妾可以。先休妻呗！”

“说到这个你怎么就这么犟？”曲瀚文又气又笑：“你管着我，还要管瀚旭？”

袁瑜蓉想了想道：“我不是想管着他……我也管不着，但是既然是跟咱们出来的，我也得为弟妹着想……总之，不能再这个时间出现意外！不然我没法跟弟妹交代！”

曲瀚文还在嘟囔：“用不着你交代吧……”看到袁瑜蓉瞪眼了。只能使劲点着头道：“好好好！你厉害……”

那边的船上，九月正在划着船，曲瀚旭是爷。自然是不用动手，红叶儿和九月抢着划，到底还是九月抢过去了船桨。

看着仰躺在船上，头枕着双手闭着眼睛的爷。再看看假装看别处，却总在瞟四爷的那位红叶儿姑娘。九月十分的无奈……

宣城，方氏看邱泽媛急的哭了，再想想她的性子，本来就不是个有心机的，那么刚刚……

方氏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道：“婆婆经常来你这儿？”她笑：“倒没有想到，婆婆对你这个儿媳妇倒是另眼看待。”

邱泽媛一听就更急了：“我知道，！上一次二嫂和我说了之后，婆婆那里我留心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刚刚曲二太太故意做出那种和她很温馨的态度，叫方氏已经起了疑心了。她一点都想不到！

方氏也是玲珑七窍的人，不然哪能想到！顿了顿问道：“你二嫂说的你信不信？”

“我信！我也不傻！就算没有亲眼看见，可是一举一动。说话办事，还有下人们的话。我怎么可能不识好歹！”

方氏坐正了，正经的看着她道：“弟妹，这话真的说到了点子上！做人要看清楚好歹！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那自己也成了歹人了！”

邱泽媛顿住了，看着她。

方氏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不满意什么？”

“不是……不是不满意，就是……心里烦……”邱泽媛道：“看到谁都烦……”她也知道，今天是要把实话说了，才能重新挽回妯娌之间的情意，不然，真的可能就这样了。

方氏道：“为什么事烦？”

“不知道……反正就是烦，心里厌烦的不得了……简直都要气疯了……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方氏想了想道：“我听丫鬟说，满月酒那天，你和五奶奶打起来了？”

邱泽媛满脸通红，点了点头，眼圈都红了：“我恨死她了！她说我偷……”

方氏打断她：“事情经过我知道了，摆明了就是为了招惹你生气！叫你跟她吵闹，丢我们府的脸！你是一样一样，全都照她想的做了！”

邱泽媛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方氏脸沉着，看着她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邱泽媛想说话，想辩解，但是怎么说，却不知道，心中微微的有种感觉，她说的很对！

“是不是还觉着没人给你出头？你二嫂那时候去了，最好是跟着你一块儿把五奶奶打一顿！才能出了你这口恶气？！”

邱泽媛抿住了嘴，大嫂说的没错，自己那时候确实是这样想的。

方氏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摇着头道：“弟妹，你这个脾气真的得改改了。什么事不管不顾，就是想一下子出了气！那样才痛快！恨不能你不喜欢的人全都在你的面前被痛打一顿才好！若是这口气出不了，就愤怒，郁结，迁怒你身边所有的人！”

邱泽媛咬住了嘴唇。

“也许来到这边，教你应对族里的几个奶奶，确实是吃了亏受了委屈，不过那只能怪你自己沉不住气！人家气你，你就如人家的意，气得要死！人家想叫你怎么生气，想叫你和周围的人离心，你全都照做了！你性格好胜，但是现在到了这边，使不上劲还总是吃亏，更是郁闷，越吃亏就越恼，越恼就越烦，越烦就越得罪人，大家都跟你隔膜了，你就更烦了。”

邱泽媛睁大了眼睛！她说的太对了！自己就是这个感觉！

这就叫旁观者清，方氏出身也是小户人家，虽没有邱泽媛那么好胜，但总是比一般的小姐出身的人要性子刚强一些。刚嫁过来，自然有邱泽媛现在遇到的这些事情，不过她不一样的地方，性格温和不犟，而且凡是都听曲瀚侠的，曲瀚侠在她的眼中，完全就是个十全十美的好男人，没有叫她不舒心的地方。

那么，应对那些人，自然是心里没什么不痛快，受点委屈也觉着不至于就受不了了。而且曲瀚侠是族里的老二，虽然是娶得填房，可她嫁过来的时候，没几个奶奶呢。等奶奶们娶得多了，她也慢慢的融入到这样的生活中去了。

220章不是英雄

现在，方氏沉下心好好想想邱泽媛的想法，就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的心烦，以至于把周围的人弄得全都对她敬而远之了。

最根本的，还是她认为自己委屈了，也许，她是真心的喜欢曲瀚旭，但是，心中把她自己也看的有点重，认为她为了曲瀚旭忍受这些，实在是委屈，！

这一点想到了，先放着，方氏想通了邱泽媛的郁结之处，就知道怎么劝她了。

重新靠在椅背上，半天才道：“弟妹，我说话你别嫌难听，我不知道上一次你二嫂是怎么和你说的，不过你现在的想法，我却很清楚。”她摇摇手，示意急于说话的邱泽媛不要说话，她自己继续道：“我与你家境虽然不同，不过嫁进曲家，也是高攀。我现在倒有点明白了你的心情。”

邱泽媛不敢抢着说话了，急忙的点头。

“你没嫁人的时候，自己带着弟弟，性子极度的争强好胜，这也是逼得没办法，必须那样。可是嫁进府里，日子完全的改了，脾气却没该，依然争强好胜。不过跟人相处，不是只有你有脾气，谁都有脾气！不是人家都要迁就你！瀚旭可能会迁就你，我和你二嫂也能迁就一点，但是五奶奶那样的人呢？她为什么要迁就你？你有脾气，她更有脾气！不过与你不同，你的脾气在脸上，她的脾气在心里。”

邱泽媛急道：“这个我知道……我也不是非要叫人迁就的！只是……只是那五奶奶总是专门找我的茬……”

“你为什么就要那么的火爆？什么事看的淡然一些不行吗？五奶奶说你偷镯子，你应对不了，去请你二嫂过来帮你应对！干嘛就和她打起来？”

方氏道：“其实那样的事情，周围的几个人恐怕心里都清楚你偷没偷！你证明你自己没偷，其实是没有用的，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没偷。大家看的是你怎么处理这件事！是不是漂漂亮亮、叫人找不出毛病来！可你不是，反而是……愚蠢至极！那么，今后你要小心了。那天在周围看着你的人，已经完全把你看扁了！今后对你，恐怕更是看笑话的心！也不会多么客气！只要你跟她们坐一块儿。就会把你当成是好摆弄的，摆弄你来娱乐她们！”方氏舒了口气：“没错。这就是这些人的想法，因为我们这些内眷，都是闲的难受，没事找事的人。”

邱泽媛死死地咬住嘴唇，方氏说的话，她觉着句句敲在她的心上，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虽然羞辱，更兼之难受。可是，确实醍醐灌顶，想通了。

“你和她吵闹，撕破脸打起来，你知道丢脸的是谁？是咱们府！因为是在咱们府里，旁边的花厅坐着的是咱们的客人！你一个当家的，这样的事情处理成那个样子，实在是叫五奶奶心里笑翻了！看着你生气成那样，她都快笑死了！”方氏说话毫不留情，这跟她平常真的很不一样。因为她知道，再要是跟邱泽媛柔声细气的说，什么话讲七八分，留二三分叫她自己去理解。那样是不行了！恐怕又会理解到别的地方了！

说打架的事情，邱泽媛惭愧的无地自容。

方氏喘了口气接着道：“事情到了头上，三思一下在后行，什么事都看淡一点。五奶奶说你偷镯子，你安静一点想想，她诬陷你，周围几个看你的笑话，你有没有必要跟她们证明你是没偷的？既然没有必要，那就不会气成那样了。”

她笑了笑道：“我说这话你别生气，其实你就是……心眼小，什么事看的太严重，得失心强，把自己看的太重！”

邱泽媛脸通红，倒是不会生气了，现在她已经被方氏说服。

“刚来这边的时候，你想去见婆婆，那次和瀚旭吵架，你二嫂和你说了她和婆婆之间的事情。你难道就没有学学？二太太，疯起来那是下死手打骂儿媳的人！处处针对你二嫂，你二嫂要是你这样的脾气，就算是不被治死，也被气死了！”

方氏睁大了眼睛看着邱泽媛：“五奶奶还不是你的婆婆，你不用对她尊重，也不用对她束手无策！啐到了脸上都要笑着擦去的人！五奶奶是不能随便对你打骂的！而且最重要的，不是天天的见你，天天的找你麻烦！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方氏没有停顿，没有等她的回答，只要邱泽媛认真的听着，她就知道，她听进去了：“你二嫂那么困难的环境，也熬过来了，怎么做到的？就是淡然，！不要刚骂你一句，你就已经火冒三丈；冤枉你一点，你就委屈的恨不能去跳江！那样，你二嫂早死了！在咱们这样的人家，那样的脾气活不下去！”

邱泽媛死死的咬着嘴唇，眼泪就含在眼眶中打转。

“是啊，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你二嫂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选择这个方式。谁不想像你想的那样，啐到我脸上的，我上去一巴掌打回来！敢对我有一点诬陷的，我揪着头发暴打她一顿！那样多痛快！可是做不到！人活世间，很多事无奈，不是不想做，而是真的做不到。”

方氏要说到前面她留的那一点了：“你二嫂为什么要忍婆婆？这样的婆婆，给她吃不孕药都还理直气壮的婆婆！她为什么要忍？你明白吗？”

邱泽媛明白，她只是没心机，这不表示她就是傻，点了点头，微微哽住：“二嫂……太爱二哥了，为了二哥，才忍的……”

方氏点点头：“没错，确实是为了你二哥，你呢？”

邱泽媛怔住了，怔怔的看着地上，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扬州瘦西湖的船上。

红叶儿时不时的偷偷瞥曲瀚旭，但是瞥曲瀚旭一眼之后，又要在瞥一眼九月。九月小丫鬟和十月一样，都是人小鬼大的不得了的主，唯独不同的是，九月性格稳重。而且不爱出头，按现在的话说，喜欢宅着！因此。感觉到红叶儿的偷瞟，她一直都装成是不知道。

这个红叶儿姑娘的心思，九月在被奶奶叫来盯着之后。就感觉出来了，因为红叶儿姑娘实在是表现的太明显了。对于四爷简直都想吃一口的样子……

九月想到这里，突然的很想笑，但是却不能笑出来，以至于憋得脸红了起来。红叶儿看她突然的脸红了，纳闷了一下，问道：“九月妹妹，你想什么呢？”

这话问的也唐突，她和九月也不是那种闺中好姐妹，连熟悉的人都算不上，只能算萍水相逢，突然这样问人家想什么，实在是有点唐突之及。

九月赶紧笑了笑，眼睛一眨就道：“我在想，咱们这样的小船儿，坐在上面和我们小小姐的摇篮儿一样呢！”

红叶儿怔了怔道：“十爷还有个女伢儿？”

这话一出，不但是九月怔了，连曲瀚旭都惊奇的睁开眼坐了起来。

红叶儿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涨得通红，赶紧解释道：“上次七奶奶说，十爷的是个小少爷，我还以为……十爷原来儿女双全呢！”

曲瀚旭听着怎么都想不明白。转头很怪异的去看九月，九月却明白了，红叶儿是把自己当成是伺候十爷的人了！她也涨红了脸，有点愠怒，道：“我是二奶奶的丫鬟！”

红叶儿脸更红了，有点惊喜交织的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九月心里狠狠的白了她一眼，终于不高兴了，心里想：也不瞧瞧自己的模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曲瀚旭这只天鹅现在才反应过来道：“对呀，九月，你不跟着你们奶奶，跟着我做什么？”

九月一愣，红叶儿也愣了，然后马上就想远了！看向那边的船，登时脸通红，难道是七奶奶已经看出来自己……

幸好九月反应快，赶紧的道：“奶奶和爷的船小点……还要抱着小小姐，就叫我跟着这边……”

曲瀚旭就道：“是你想划船吧？”他撇嘴：“有什么好划得？还摇篮呢，掉水里就[www.qinkan.net奇书网]不摇了！”他心情不好，说什么都是恶声恶气的，九月吐着舌头不说话了，红叶儿也没敢在接话。

曲瀚旭却烦了：“划到岸边去！我不想坐了。”

“哦。”九月赶紧的答应一声，往岸边划着，谁知道划船就是这样，你越是看着岸边往那边划，却越是划的远！九月也不知专职干这个的，曲瀚旭不高兴口气不好，她就着急，一着急越划越远。

曲瀚旭看到离岸边越来越远，更是生气，跺着脚叫：“你会不会划船？叫你往那边，你偏要往这边！往那边！往岸边！”

越喊九月越急，越急船离岸边越远，曲瀚旭就更急，恼的叫：“我说什么你不听是不是？！”站起来想要去抢船桨，而红叶儿也被曲瀚旭喊得急了，她是会划船的，也站起来想去划，偏偏两人全在左边，同时站起，船本来已经被九月划得动一下西一下的荡悠，在这样一折腾，突然狠狠的歪了一下，差点翻了！

九月和红叶儿同时尖声大叫，女人的本能，遇到危险就抓身边最可靠的某种物件，而现在最可靠的就是曲瀚旭-----貌似。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全都抓住了曲瀚旭的胳膊，一左一右的尖叫！

曲瀚旭被颠地身子东歪一下，西晃一下，不由自主的也叫了两声，那边船上的曲瀚文和袁瑜蓉也吓得叫！

小船在水面上歪来歪去，险险的晃悠着，三人保持住各自的半蹲姿势不敢动，还好没翻！终于再往稳定的方向发展。

那边的曲瀚文和袁瑜蓉全都松了口气！然后看到三人的摸样，曲瀚文大笑起来！

“哈哈哈！蓉妹妹，你看那三个人！好像蹲在马桶上一样！”

袁瑜蓉一看真的很逗！也跟着笑起来，笑完了又看三个人的姿势格外的不顺眼起来！那两个丫头，好像是章鱼一样，一边一个抱着曲瀚旭的胳膊！九月也就算了，她不会游泳，肯定害怕，那个红叶儿……怎么那么讨厌？！水上人家的女孩儿不会水吗？干嘛做出那副娇怯的样子来？！

袁瑜蓉皱着眉头道：“那个红叶儿真讨厌！”

曲瀚文笑着笑着。声音小了，转过头看着袁瑜蓉，脸上有点严肃的道：“蓉妹妹。我觉着你有点怪……”

“哪里怪？”袁瑜蓉白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

曲瀚文也明白她知道了，便道：“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为弟妹不平！因为瀚旭和弟妹的亲事是我做的大媒！还有，现在他们吵架并不是因为没感情了。而是别的事情！我有责任盯着不叫人趁机介入从而真的破坏了他们的感情！”袁瑜蓉一口气说着，中间连换气都没有。

曲瀚文讪笑了一下：“你真厉害……”

袁瑜蓉瞪着他：“怎么样？就这一句话？本人的解释相公是否满意？用不用在分析分析？也许能分析出点什么来！”

“别闹了……”曲瀚文更讪然，赶紧把胖妞塞进她的怀里，伸出手搂着她的肩膀道：“还是看热闹吧！你说怎么没掉下去？掉水里才好玩咧……”

终于把袁瑜蓉逗得‘噗嗤’一乐，用手推了他一下。小船小小的晃了一下，曲瀚文就大叫：“哎呦！别晃，我晕！”

“我……你还会说这话？”袁瑜蓉惊喜的叫。

“啥话？”曲瀚文莫名其妙。

……

那边曲瀚旭正在大叫：“你们俩放开我！抓着我做什么？我更不会游水！”嘴里大喊着。却一动不敢动。红叶儿先放开了他，红着脸忽闪他一眼，过去拿船桨。

九月却是实打实的害怕，看到红叶儿坐下，船已经稳住了，才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曲瀚旭，坐在另一边，

曲瀚旭终于也坐下了，他是一点都没有英雄救美的意识的，对于两人把自己当成是英雄感到还很不满，愤愤的道：“我要是掉水里了。你们俩给我等着！我扒了你们俩的皮！”

九月是习惯了的，吐着舌头不说话，红叶儿却惊奇的看了一眼曲瀚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脸更红了，很快地再看了他一眼，把眼皮垂下去，长长的睫毛闪动着，红着脸划着船不作声。

宣城府里。

方氏和邱泽媛还在说着，方氏问的那句话，邱泽媛怔愣了好久，掉了眼泪，方氏点明了这一点，又不在深讲，等她自己考虑考虑。

邱泽媛咬着嘴唇低着头，嗫嚅了一下，才轻声道：“大嫂，你说的都对……其实，其实前些天我和瀚旭吵架了……他跟着二哥走，就是，就是因为生气……”

方氏怔了怔，问：“为什么吵架？”

邱泽媛含羞带愧，把吵架的事情说了一遍。

方氏长舒了口气，埋怨道：“你呀……我说的没错，你不但是自己气疯了，还迁怒在旁人的身上！”她自语：“难怪，那些天看瀚旭总是没精打采的。”

邱泽媛顿了顿，觉着自己应该辩解一下，自己不是……不是不重视曲瀚旭，更不是……不能为了他受委屈！

只是辩解的有些无力：“可是有时候，瀚旭真的很气人……也不上进，一天懒洋洋的……”说的磕磕巴巴的，自己都觉着说不下去。

方氏摇着头：“你怎么还钻在角尖里？你想叫瀚旭怎么上进？非要每天累得像狗一样？还是带着曲氏家族成为大明朝第一家族？”

“不是……我哪会那么想！我只是……”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想！我打个比方而已！你心重，好胜，于是叫瀚旭也要事事比人强。觉着这样你才有面子！”方氏道：“瀚旭怎么不上进了？他是吃喝嫖赌了，还是败光家产了？每天都是去照看生意，这样还算不上进？”

邱泽媛急了！觉着这样说太冤枉自己了！急的面红耳赤的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他能……他能……”

“他能怎么样？你希望他能怎么样？弟妹，你是没见过那真的顽劣的世家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成月成月的住在窑子里不回家！”

方氏突然激动起来，直起身眼睛直盯着邱泽媛：“瀚旭这样不好吗？什么事都有自己的哥哥出面，叫他无忧无虑的过着不好吗？！难道要像你大哥那样，什么事都操心，什么难事都是他第一个站出来，那样好？！你希望你的相公每天愁眉不展，心事重重？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这才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邱泽媛真的就钻到了角尖，希望曲瀚旭上进，看他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就生气，可是，浑不知，真的心疼他的人，反而希望他能这样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虽然嘴上还说着，自己配不上他，实际心里想的，却是这样的顽劣子弟配不上自己！没有和她一样的好强，没有她希望的，事事比人强！

二嫂为了二哥，能忍耐婆婆那么久，可是自己为了瀚旭做了什么？邱泽媛好好的想了想，好像什么也没有做过，做过的，就是嫌弃他，嫌弃他不上进，嫌弃他没有达到自己的希望！可是自己希望的，却是一种虚无缥缈，说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其实，就是没事找事！把自己的所有的不满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全都加注到了曲瀚旭的头上！

221章回宣城

邱泽媛现在真的是全想通了，豁然开朗。

从角尖里钻出来不容易，但是一旦钻出来了，想通了，就觉着自己以前怎么就那么傻？为什么会那么想不通？还有对于曲瀚旭，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几乎是痛入骨髓的心痛来……

方氏停顿了一会儿，道：“你说那样的话，真的是太伤人了，瀚旭肯定特别难受。”

邱泽媛低着头，心里后悔的要死，低声道：“我错了……现在想想，真的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想不通……迁怒到瀚旭身上，折磨他以换的我自己的舒心……”

方氏摇头道：“这也就是咱们家的兄弟，要是换了旁的男人，谁会受你这个气，早就去纳了妾回来，看谁气谁！”

邱泽媛惭愧的很，想想，瀚旭要是强纳妾，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恐怕……也没人帮着自己，都会觉着，瀚旭应该纳妾，因为妻室不贤……

方氏走了很久了，邱泽媛还在呆呆的坐着，曲瀚旭这段时间的样子，一点一点的回想了起来，越想越心痛，这都是因为自己！自己无缘无故的折磨他！他多难受，把这段时间和以前的曲瀚旭相比，就能知道，他多么难受！

邱泽媛的眼泪一直不停的流着。

扬州。

袁瑜蓉觉着这样下去实在不行！不管曲瀚旭和邱泽媛闹什么矛盾，不管曲瀚旭是怎么想的，就算是要纳妾，就算是要休妻！那也应该是夫妻两个的事情，现在算什么？把曲瀚旭领出来散心，就碰上这么个有心有力，粘着曲瀚旭非要他出轨的女人？！

袁瑜蓉回到了船上。郑重的对曲瀚文道：“明日就下船，改成马车去济南！回来的时候也不坐船了！走陆路！”

曲瀚文眨巴眨巴眼睛，心中有点不愿意。想了想，将袁瑜蓉的坐在自己的腿上，决定动之以情道：“蓉妹妹。我知道你是不能忍受纳妾的，咳咳。我已经想好了，这辈子绝不纳妾！”他笑着在袁瑜蓉脸上亲了一下：“但是，现在是瀚旭，而且，也不是瀚旭好色要享齐人之福，实在是因为弟妹做事太过分！这样不知道珍惜瀚旭的人，我们为什么还要顾着她？蓉妹妹。瀚旭是你相公的亲弟弟！你要站在瀚旭这边！”

袁瑜蓉笑了，想了想怎么说，曲瀚文心疼曲瀚旭，而且他也不认为男人纳妾不对，何况，现在还有个正当的理由！妻室不贤！另外，巧之又巧，红叶儿这样心思不单纯的女人就送到了曲瀚旭的手边……

袁瑜蓉转转眼珠子，笑着问曲瀚文：“七哥哥，你说瀚旭和弟妹吵架。是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的事情多了！总之，都是弟妹不对！自己钻角尖，还要迁怒到瀚旭头上！”

袁瑜蓉使劲的点头：“没错！弟妹为什么会那样呢？还是因为回到了这边，处理不好各方面的关系。心里烦造成的。”

“那怪谁？！凭什么就把气撒到瀚旭头上？”

袁瑜蓉伸手把他的嘴捂上：“你听我说完，我的意思，弟妹这样，也不是自己就想这样！实在也是因为之前的家里……咳咳，怎么说，就是小门户出来的女孩儿，到了咱们这样的家族，应对不了！”

曲瀚文被捂住了嘴不能说话，眼神就慢慢变得深邃，带着笑意，明显的也有点心不在焉……

袁瑜蓉要把自己的话说完，虽然觉着他有点不对……赶紧说：“你想想，一个小门户出来的弟妹，已经闹得瀚旭这样难受了，你再给弄一个船女回去？那红叶儿……咳咳，说实话，一点礼数都没有，完全的就是大字不识一个，规矩不讲一点的女子！这样的人纳回去，不是更叫瀚旭吃苦头？！”

曲瀚文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心，袁瑜蓉红了脸，同时，感觉这个人已经……某个地方很嚣张的顶着她，弄得她身上很快的就像是中了火一样……

“你怎么这样……说着正经的……”她嘟囔……

很巧，胖妞交给了奶娘，曲瀚文盼望已久的船戏，终于找到了机会……

‘砰’的一下关上了舱门！

经过袁瑜蓉的分析，曲瀚文终于同意了。第二天，弃船上岸，换乘马车往济南出发。

已经没有几天的路程了，到了济南，却等到的是个家丁，在这里等了两天了，带来袁夫人的一封信，信中说的也不甚详焉，只是说，小哥和楚翰林的女儿的事情，稍微的有了点变化，袁夫人回不来了。

袁瑜蓉不由的担心，这信实在说的不详细，不知道有什么不妥？什么变化？袁夫人还是没改她那跳脱的脾气，写个信却不写清楚，最起码写清楚是好的变化，还是不好的变化？这样叫人牵牵挂挂的，怎么得了！

曲瀚文安慰了她好久才放下。也不能不放下，自己也不能去京城吧！再说，她去有什么用啊！母亲在那边就行了。

唉声叹气中，转回宣城。

坚持不肯坐船，曲瀚文只能叫他们的空船放回宣城，全部人等，雇了三辆车，走旱路回到了宣城。

这一趟，倒成了专门给曲瀚旭散心的旅程了。

一回家，袁瑜蓉就被方氏叫去了。

袁瑜蓉知道肯定是因为曲瀚旭和邱泽媛的事情，只是觉着有些惭愧，不但没有劝好了曲瀚旭，还叫一个女子抽空跟他暧昧了一下……

不过方氏将她和邱泽媛的谈话一说，袁瑜蓉倒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只要弟妹想通了，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解决了，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弟妹的问题！”

方氏笑着道：“但愿能和好如初。”

曲瀚旭低着头回自己的院子，倒是邱泽浩先迎了出来，他是听见门口的喧闹，于是就奔出去看，看到曲瀚旭很是高兴，凑上去喊：“姐夫！”

曲瀚旭跟他笑着：“挺好的？功课如何？”

邱泽浩吐舌：“姐夫。你现在也要检查我的功课了？”

曲瀚旭笑着挠头，两人刚刚的对话和态度都偏离了以往两人的性格，现在倒都有点不好意思。邱泽浩也低下头。半天才抬头道：“姐夫……别生姐姐的气了，姐姐这段日子……常常自己哭。”

曲瀚旭不知道如何回答。

邱泽浩马上道：“我去看看二哥！呃，是不是带了好东西。”说着走了。

曲瀚旭本来是很想马上进屋的。在快到宣城的时候，那种心情格外的迫切。尤其是在看到了府门的时候，心竟然跳的很快。

可是到了门口了，却又气怯，生怕进去了，看到的还是邱泽媛那冰冷的脸……

在门口正犹豫着，邱泽媛身边的丫鬟八月走了出来，看到他笑着道：“四爷回来了？奶奶还叫奴婢来看看呢。”

曲瀚旭就抱了点希望。问道：“是奶奶叫你出来的？你们奶奶……还好？”

八月笑着道：“爷都到门口了，进屋看看就知道了呀……呵呵，奶奶挺好的，”

曲瀚旭胡乱的点了一下头，心里却在想，刚刚泽浩分明说不好，常常哭……可丫鬟又说过的好，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胡思乱想着，还是走进了院子。到了台阶上，吸了口气，掀帘子进去。

正巧。邱泽媛在屋里等的着急，想自己出来看看，两人在堂屋碰了个对面。都愣住了。

邱泽媛嗫嚅了一下，轻声道：“回来了？”

曲瀚旭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迟疑了一下，往里屋走去。邱泽媛咬着嘴唇，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轻声命丫鬟给烧水过来。

曲瀚旭洗了澡换了衣裳，出来找曲瑾靖，听丫鬟说在上房院玩儿，正好他也要去上房院，于是直接就出来了。

邱泽媛在后面有点怔，曲瀚旭……冷淡了很多。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已经知道错了，但是，该怎么叫瀚旭知道自己的愧疚？明白自己要改……

上房院热闹的很。

虽然是二房院的主子们出去玩儿了，但是带回来的东西，还是马上送到了上房院这边，曲瑾靖和曲子岩还有曲瀚乾都在大声喊着，跑来跑去的兴奋异常。

曲瀚旭听到孩子们的喊声，心情终于飞扬起来，三两步的冲进院子，大声喊着：“曲瑾靖！”

曲瑾靖听到父亲的声音，尖叫着跑出来，飞奔过来直冲到他的怀里，大喊大叫着：“爹！给我买什么了？”

曲瀚旭笑着道：“都在车上呢，丫鬟没搬下来？”

曲瑾靖就踢腿扭身的挣扎，曲瀚旭只能把他放下，曲瑾靖马上有窜进屋，

曲瀚旭跟着进去，看到带回来的东西都在桌上摆着，几个小子喊得就差要把房顶掀翻了。

曲瀚文笑着从里屋出来：“大哥不在，这帮小子就想拆房子！”

“大哥不在？现在还没有回来？”

“嗯，已经派人去叫了。”曲瀚文看他已经是换洗了的，笑着道：“你倒是快！我也得回去换洗一下！”朝里面喊：“蓉妹妹？”

袁瑜蓉也走了出来，笑着道：“回去了？走吧。”回头朝里面的方氏招呼：“大嫂，我们先回去，等晚上再说！”

方氏在里面答应了一声。

曲瀚旭只能也跟着出来，大哥不在，他也不能再这边等着，跟着出来，却又不知道去哪里，转悠了一会儿，就去曲二太太那边的院子。

先去看躺在床上的曲二老爷，再去看曲二太太，曲二太太马上就是一串的埋怨，二儿子和二儿媳妇为什么不来？回来了应该第一时间来看自己这个婆婆！太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这样的儿媳妇……

曲瀚旭听得厌烦，不等她说完，已经起身出来了。

站在廊道中，竟然有些茫然失措，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想了半天，只能还是回到自己的院子。

好在，曲瑾靖回来了。

有个孩子在屋里跑跳，夫妻间的气氛也没有那么尴尬。邱泽媛虽然想好了，这一次曲瀚旭回来，自己一定要改了自己的脾气。温柔些对他……可是一下子却还是难以下脸来做到低声下气。

于是，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冷淡。邱泽媛心里自我安慰着，时间还长。今后……慢慢的对他好，叫他能感觉出自己的改变……

袁瑜蓉要去给曲二太太打招呼。自己还是不敢去，上了曲瀚文，两人一同去了。

曲二太太看在曲瀚文的面子上，没有对她太不客气。而且现在，冷言冷语的讥讽，对这个厚脸皮的二儿媳妇已经完全失去了效力。

晚上曲瀚侠回来，曲瀚文和曲瀚旭兄弟都去他们院子。顺理成章的，晚饭就在他们那里吃的。

邱泽媛看到袁瑜蓉，有些讪然，不过对她倒是马上能道歉，为自己前些日子的态度道歉赔不是。

袁瑜蓉看她好像是已经想通了，也算是松了一点气……不是全松了。因为还是不能肯定。

之前自己和她一次彻夜长谈，本来还以为，弟妹已经是完全的改变了，可是通过这件事，看得出来。还是脾气没改，现在虽然说得好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改呢！

其实改不改脾气，袁瑜蓉倒是真的不关心，她只是希望。邱泽媛能很快的挽回曲瀚旭的心，找到他们夫妻之间最合适的相处之道。

吃饭的时候，曲瀚侠倒是说了件袁瑜蓉差点都忘了的事：“沈知府被罢官了。”

众人全都吃了一惊看了过去，曲瀚侠笑着道：“胡粮道前两天回来的，已经接了知府大印，沈知府削官，流放两千里……算是轻判了。”

曲瀚文气的大声道：“才流放两千里？！怎么这么轻？还有更轻的没有？！混蛋！”

“人家朝中也有人，上下的打点……胡粮道都没干什么，更没有打点，却一下子就接了知府大印，也算是皇上圣明吧。”

曲瀚文冷哼了一声：“圣明个屁，”自己家里人，就算是怎么骂皇上，谁也不会说什么。曲瀚侠难得的也没有嗔怪他，因为他知道，曲瀚文是多么恨那个沈知府父子！

袁瑜蓉赶紧扯开话题道：“胡粮道倒是回来的挺快！”

曲瀚文也马上点头：“对呀！这样说，明天要去拜会一下！”他只是发发火而已，沈知府他们这些恶人，只要被惩罚了，他就很满意，也不是真的就想着怎么落到凄惨的地步！

曲瀚侠笑着道：“他是交了粮之后，在北边接的圣旨，不敢耽误快马回来的。对了，亲家哥哥还带了封信给弟妹，一会儿给你们拿过来。这两天正忙的时候！不过也找了我，问你去了哪里，还说上门来拜访一下。”

这件事大家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不算是很吃惊，曲瀚文对袁瑜蓉道：“明日咱们去拜会一下新上任的胡知府！”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

吃了饭拿着信回去看了看，是袁将军写的，报平安的话，不过洋洋洒洒写了十来篇。后面附着大哥、二哥的信，也是报平安的。

袁瑜蓉看了信，倒是安慰了很多。又格外的想起家人来，父亲他们在边关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总得过去看看吧？

“行啊，等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或者丈母娘要回去的时候，咱们一块儿跟着去看看。”曲瀚文道。

袁瑜蓉吓一跳！很敬畏的看着他：“我没说出来你都知道？！”

曲瀚文很得意的笑：“你心里想什么，还用说出来？我不用猜都知道！”

“可怕！”

……

邱泽媛进屋的时候，看到曲瀚旭已经换了睡觉穿的真丝睡衣，却坐在炕上和曲瑾靖玩，

两人面前摆着这一次曲瀚旭给儿子带回来的玩意儿，曲瑾靖虽然眼睛都困得张不开了，可还是努力的睁着眼睛，一个一个的拨弄着。

“这个我喜欢！爹，这是什么？”曲瑾靖拿了一个玉质的蝈蝈笼举起来问道。

曲瀚旭就高兴，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这个爹也喜欢！一眼就看中了，蝈蝈笼，里面关着一只蝈蝈，走到哪儿，它叫到哪儿！”

曲瑾靖看了看：“可是从哪里关进去？”

曲瀚旭接过来，耐心的跟他解释着：“这个是假的，不是真的蝈蝈笼，真的比这个大，都是竹子编的，上面能开口的……等哪天爹给你弄几个真的蝈蝈笼，里面养上蝈蝈！”

“好哇！爹，你现在就给我一个吧！”

“可是现在爹没有。”

曲瑾靖也是困了，就不愿意，伸出手搂住曲瀚旭的脖子开始撒赖：“爹给我一个吧，给我一个……”

“现在哪里去弄？乖，爹明天就给你找一个……不！找俩！再给你装上蝈蝈……”

“不不不……我就要现在要……”

邱泽媛赶忙的上去，将曲瑾靖给抱起来：“别闹你爹了，赶紧睡觉吧！那个蝈蝈还是少玩，玩物丧志……”

她其实是想哄曲瑾靖的，但是一回头，却看到曲瀚旭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好像是负气一样，伸手将那个玉质的蝈蝈笼给曲瑾靖拴在腰上，大声道：“爹明天就给你抓两只！”

222章施|暴

邱泽媛看到曲瀚旭突然的变了脸，马上反应过来，心中陡然的也升起一股委屈，这要是以前，八成又开始恼了。

不过，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心眼小了，等着曲瀚旭将蝈蝈笼给曲瑾靖拴在腰上，这才抱起来哄着，哄的时候，就在想刚刚的事情。

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自己说话确实太刺人，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看不起和鄙夷……却还不允许曲瀚旭不满，曲瀚旭要是有什么不满的举动和反应，她还觉着委屈！

邱泽媛偷眼的看曲瀚旭，他已经去床上躺下了，翻身向里，背对着这边……

邱泽媛后悔无比，想好了要好好对待他的，想好了要把以前小气的自己抛开的，！可是为什么说话那么的刺人……

她咬着嘴唇，自己也明白，还是以前习惯了啊，对曲瀚旭说话总是这个口气，总是这样的不满！习惯了，才会脱口而出……

曲瑾靖一会儿就睡着了，她抱着出了屋，奶娘在偏房等着，床已经铺好了，邱泽媛将曲瑾靖小心的放在床上，低声道：“小心点，别把这个压坏了。”她指了一下那个玉质的蝈蝈笼。

奶娘有点奇怪，睡觉了，带着这个干嘛？当然不敢问，点点头答应了，邱泽媛这才起身回到了这边。

进屋的时候看到，曲瀚旭还是脸冲着里面，等她关好了房门转身过来，看到他已经面朝外了，因为，自己一会儿要睡进去……

邱泽媛咬着嘴唇。眼眶发酸，深吸了口气，过去将灯吹灭，从曲瀚旭的脚边轻轻的上了床躺在里面。

黑暗中，曲瀚旭的呼吸都能听得见，她想问问，出去玩的好么？是不是……还在生气？

可是这样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性格刚强如她，突然的要软语温存，即使是对自己的相公。也觉着不下脸，更说不出口……

她睁大了眼睛，侧着头看着曲瀚旭的背影，方氏说的话，一句一句的在她的耳边回绕。以前，在外面受了任何的排挤，都会觉着不甘。委屈的要命！可是，现在明白了，真的在受委屈的是曲瀚旭！因为，只有自己在乎的人加于到自己头上的。那才是真正的委屈！自己以前的委屈，说白了。实在就是矫情……

现在，就是自己认错的时候，把话说出来，给他软语道歉，今后一定一定，改了自己的脾气……

邱泽媛暗暗的下着决心，几次想开口，却又胆怯缩了回去，不知道怎么说，他……是不是能听见去？若是不理怎么办……

曲瀚旭突然的转过了身，黑暗中眼神灼灼的看着她，邱泽媛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红了。喃喃的叫了一声：“瀚旭……”

曲瀚旭就扑压上来，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嘴。双手伸进了衣襟，一只手揉着胸前，一只手顺着小腹摸了下去……

邱泽媛感到一阵疼痛，他……直接就伸了进去，她‘呜呜’着，想要挣扎，曲瀚旭突然的用了力，死死地压着她，手指强悍的探进去，另一只手撕剥着她的睡衣，她挣扎扭动，终于躲开了嘴，颤抖着轻叫：“瀚旭……别这样……”

曲瀚旭就好像是惩罚一样，再次狠狠的压住她的唇，将她的衣物从身上粗暴的撕扯下来，强行的扳开她的腿，重重的喘息着解开自己腰间的汗巾，褪下裤子，不等完全的脱了，就硬顶了进去……

邱泽媛疼的浑身颤抖着，眼泪不能控制的滑了出来，曲瀚旭感觉到了，却更愤怒，再也不管不顾，凶狠的撞击着……

黑暗中，喘息带着残暴的气息，没有激情的愉悦，却有着暧昧的味道，暴虐的索取……

邱泽媛就好像是受刑一样，死死咬着的唇渗出了血丝，忍耐着，承受着……

发泄过的身子紧紧的压着她，不允许她躲避退让，凑上来亲吻她的唇，感觉到丝丝血腥味，曲瀚旭愣了愣，终于抬起脸，认真的看了看她，邱泽媛松开了紧咬的嘴唇，含着泪的眼睛也回望着他，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

曲瀚旭俯下脸，温柔的吻住她，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吻去嘴上的血丝……然后翻身下去，停了一会儿，就起身下床去了……

邱泽媛隔了半天，才动了动麻木疼痛的身子，将被子裹紧了在身上，听着屋里传来的水声，控制不住的流着泪，她不怪他，可是，眼泪却没法控制……

第二天，曲瀚文和袁瑜蓉两人去了胡知府家，因为前几天胡知府的上任酒曲瀚侠和方氏受邀了，这一次就只有他们夫妻单独去，胡知府对曲瀚文是已经很亲密了，好像自己的手足一样。胡夫人对袁瑜蓉也亲姐妹一样的。这一次办粮食的事情，确实是他升迁到知府之位的关键。

曲瀚文趁机就说了朱知县想结交的事情，其实胡知府新上任，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得到几个死心塌地的下属，听了这话倒是矜持的点着头，称哪天叫曲瀚文摆个酒，上司下属的喝个酒。

曲瀚文清楚，胡茂元这样做，是想叫朱知县承自己的情，他当然感谢，急忙的点头称是。

朱知县的事情，曲瀚文也不好拖着，现在自己回来了，必须是先把这些事办好，因此当天下午就去拜会了朱知县，说好了，第二天就在水竹居设个宴，大家一起‘坐坐。’

朱知县十分承情。对曲瀚文满口说着，今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开口！

曲瀚文一回来，生意上的事情顾不到，倒是忙活了一阵子这些事，等几天过去，各方面的人全都该看的看了，该走过的走过了，这才去看自己的生意。

袁瑜蓉去指尖蔻看了。王老太太和王夫人成了这边的常客，她们俩一来，总是能带一些夫人太太过来，这边现在俨然成了官眷们的一个闲来无事的去处。

从指尖蔻出来，又去了昌鼎礼品行，这里的生意只能算一般，没有那一阵举子们在的时候好，袁瑜蓉也明白，货品的种类还是少了，慢慢的增加种类才行。

出城的时候。来到水竹居，孟掌柜的闻讯急忙出来，从侧门将她引进了二楼的雅间，

看到孟掌柜的，袁瑜蓉倒是想起了六月和七月的终身，想想。现在是考虑呢还是等两年，不过这几个真的年纪还小啊！

看了账本，果然那句话说的不错。餐饮行业是最容易挣钱的行业！一个水竹居，现在的营业额快赶上指尖蔻了！

“知县衙门的人，还有知府衙门的人，现在常来咱们馆子。一请就是好几桌。”孟掌柜的笑着道：“小人还想请东家示下，有几个常来的头目。他们自己有时候从咱们馆子叫菜送家去，小人想，时不时的免一次半次的菜钱……”

袁瑜蓉很赞同的点头：“这个都是应该的！其实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好了，只要生意做起来，该大方的时候，就大方一点！结交人也不能小气了！”

孟掌柜的笑着道：“有东家这句话，小人就好办事了！”

袁瑜蓉想了想道：“把账房叫来，我和他说两句。”

孟管家就急忙将账房叫了来，袁瑜蓉对账房道：“今后在支出一栏里，加个招待额。只要不超出的，只管给掌柜的支应。”

账房答应一声，袁瑜蓉在吩咐了一个合适的额度。账房就去了。

袁瑜蓉在询问了一下情况，着重问了问后院辣椒种植的情况。辣椒这个东西，土壤的要求不高，只要是勤施肥，勤浇水就行。不过那个年代，大家都把辣椒当成个稀罕的玩意儿。

孟掌柜亲自领着袁瑜蓉去后院看了辣椒的种植园，周围高高的阑珊围着，四周全都盖着小的斗室，里面铺盖齐全，是晚上住人的，就为了怕人偷。

袁瑜蓉看了点头，今后的川菜谱能在水竹居实行开，就靠这些调料了！

转了一圈，自己的几个铺子，除了昌鼎礼品行淡一点之外，其他都很满意。昌鼎礼品行也还可以，只是赚钱少点罢了。

回到了府里，急急忙忙的往自己的院子走，一上午没见胖妞了，想的不得了，进了院子，却见到曲子岩、曲瑾靖和曲瀚乾都在院子里，她院子里有棵樱桃树，如今几个土匪就在树下面围着，十月笨手笨脚的在树下垫石块，看样子似乎是想站高点摘樱桃？

奶娘抱着胖妞笑嘻嘻的看着，九月看到她进来，赶忙的喊了一声：“奶奶！”

跟在袁瑜蓉身后的四月一看到十月就想呵斥两声，难得这个机会，窜上去大喊了一声：“十月！你又在干嘛？！”

十月刚站到石头上，吓得差点没掉下来！看到她撅着嘴道：“少爷要吃樱桃！”然后看到了袁瑜蓉，忙不迭的下来，很狗腿的笑着跑过来：“奶奶您回来啦？！”

袁瑜蓉点点头：“十月，你就跟土匪一样……”

九月又叫了一声：“四奶奶！”

袁瑜蓉的话被打断了，转头去看，邱泽媛走了过来，笑着道：“找找瑾靖，果然就是在这里，这几天成天的念叨，要把二婶院的樱桃摘了……”

袁瑜蓉笑起来：“噢，我说呢！惦记好几天了原来！”

她转开头笑着看树下的孩子们，邱泽媛眼睛微微的有些红肿，不过刻意的用妆容遮掩过，不仔细的看是看不出来。

他们夫妻现在如何，袁瑜蓉也不知道，回来这些天，大家都忙了起来，谁也顾不上，而且，这话要不是人家主动来找你说，谁也不好问的。

邱泽媛也站住看他们摘樱桃。

四月站在石块上，伸长了胳膊给几个孩子摘樱桃，十月很不高兴她抢去了自己在几位少爷面前能出的风头，撅着嘴看着。

香菊走了进来，笑着道：“四奶奶，二奶奶，都在这边呢！”

两人同时回头。邱泽媛马上问：“有事吗？”

香菊道：“外头有个杨太太想要见七奶奶。问她是哪儿的，说是认得七奶奶，不知道奶奶见不见呢？”

袁瑜蓉惊奇道：“什么人哪？怎么会认识我？你没有去瞧瞧？”

香菊就笑着道：“去瞧了呢，是个四十来岁的，奴家却不认得。”

“你不认得？”袁瑜蓉奇怪的很：“什么人呀？”

“穿的……说是太太却有点过。”香菊笑着道。

袁瑜蓉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是谁，点点头：“叫她去前院吧，我一会儿过去。”

香菊答应着去了，袁瑜蓉看了看邱泽媛，邱泽媛笑着道：“二嫂过去吧。我看一会儿也回去了。”

“那我就不陪你了。”袁瑜蓉笑说着，转身往前院走，三月还是跟着，五月从袁瑜蓉进门就在廊檐下等着，一看她没回来反而往前院走了。急忙也跑着跟上。

袁瑜蓉来到了前院，在堂屋稍微等了一会儿，一个妇人走了进来。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旧了的丝绸衫，腰间系着一条青色长裙，却不是丝绸的。而是一种凌布，在江南比较的常见。头上干净利落的挽着老妇髻。插着两只梳篦固定。

袁瑜蓉第一眼看着怎么有点眼熟，随即就反应过来了！竟然是这一次去济南做的船的那位老船娘，红叶儿的娘！

袁瑜蓉心里这个吃惊，她怎么会找自己找到府里来？！她心里当然明白，杨太太找到这里来，绝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船钱没有付！

杨太太进来就有点手足无措，欲待行礼，却不知道行什么礼合适，因为在船上，袁瑜蓉比较的没架子，和一般人的家眷没什么区别。

但是到了这里。首先高门大户的宅门就已经叫她腿软心怯，再看门口站的门房都是锦衣华服，进出的人昂首阔步。全是贵人模样，她胆怯气虚。都没有胆量上前招呼，还是一个管家看她在门口徘徊，才上前询问，她为了能见到七奶奶，这才厚着脸皮自称是‘杨太太’，只是管家也是经久看人的，早看出她不是什么‘太太’，哪家的太太没有个丫鬟，自己在人家府门转悠？

只不过，这些个管家都是邱泽媛当家的时候带的，没有一般府门管家的那种严重势利眼，很客气的请她在外面等着，自己进来寻内管家禀报了。

‘杨太太’倒是很顺利的进来了，不过被曲府大宅门的气派唬的缩头缩脑的，如今见到端坐在上首，在她心目中，就好像是皇后娘娘才有这气派的七奶奶时，完全的失了举措，半天了突然才想到，赶紧的‘噗通’跪下：“参见七奶奶！”

袁瑜蓉道：“哎呦，起来吧，杨太太，哪受得了这样的大礼！”赶紧示意三月，三月马上过来搀扶。

杨太太臊得满脸通红，被扶起来慌得嘴里胡乱的喊着：“奶奶千万别这样叫……老妇人……老妇人是随便说说，随便跟守门大哥开玩笑的……”

袁瑜蓉看她慌得不知所措，知道在那样叫，这话就没法说了，便笑着点点头，伸伸手：“请坐吧。”

杨老船娘这才坐下，五月过来给她放了碗茶在旁边的桌上，在放了一碟子小点心，老船娘看着身段苗条，模样俊秀的五月，心中对自己的此次前来，实在是没有了一点信心！

这样的府门，瞧瞧就是一个丫鬟，都这样出色！自己那个女儿哪儿比得上！但是杨老船娘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一想到女儿那茶不思饭不想，幽幽恹恹的样子，又鼓起了勇气。

袁瑜蓉不动声色，她也猜到了一点，这老船娘如此唐突的冒然前来，肯定不是为了冒充个‘杨太太’！

“您有什么事吗？”袁瑜蓉笑着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杨老船娘微微犹豫一下，赶紧笑着道：“上一次是小陈哥俩介绍的七爷坐老妇人家的船，那时候还不太清楚七爷、七奶奶的身份，有怠慢的地方，给七奶奶来赔个不是，七奶奶休怪。”

“哪有那样的事，我们觉着很好呢。”

杨老船娘笑着道：“若是七奶奶觉着老妇人的船还行，船菜做的也还地道，求七奶奶，今后若是还有家眷出门，还请坐老妇人的船。”

“那有什么问题？下次真有家眷出门，还是会坐你们的船的。”袁瑜蓉笑着道。她是什么人哪！这两年的宅斗经验已经很丰富了，你不把你的来意说清楚，我是绝不会主动问你那个闺女的！

老船娘犹豫了一下，终于嗫嚅了一下，怯怯的问了句：“没看到七爷……”

“七爷出去了，白天一般都不在，要忙生意呢。”袁瑜蓉笑着道，心里却孤疑起来，这个老船娘如此冒昧的前来，而且点名找自己，这还真奇怪的，就算是她起了心想高攀曲瀚旭，为什么找自己说和？

自己和十奶奶是妯娌，这孰轻孰重，难道分不出来？她们……说难听一点，是什么身份，怎么会想着自己能帮她们？

想着想着，就恍然了，难道是曲瀚文在船上说了什么叫她们抱有希望的话了？这才找到自己了？是想通过自己叫曲瀚文出面……

223章找上门来要做妾

老船娘听了袁瑜蓉的话，好像很是失望，恍然的‘哦’了一声，袁瑜蓉却看出来了，她们把希望必定是放在了曲瀚文的身上了，这样一想，就不愿意在敷衍了，笑着道：“在这里吃个便饭吧？”

那杨老船娘那里好意思！却也听出来，人家这是在送客！也是，人家一个大府的奶奶，专门的抽时间来应对自己，还是些生意的话，能坐着一段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她讪讪的赶紧站起来，涨红了脸道：“老妇人也该告辞了……请七爷有时间去船上坐坐啊！”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好的，那我就不送了……三月，送送客人。”

三月答应着，将杨老船娘送了出去。

袁瑜蓉这才坐下摇着头，她反感红叶儿，是因为红叶儿在船上的时候，起了意看中了曲瀚旭，可是真的没想到，红叶儿能叫她娘来府里试探！她娘也真能答应！

不过这个年代，穷苦人家的女儿，要是想过好一点的生活，恐怕只能给人做妾。不但家里人不反对，有时候还会巴不得。虽然做妾的不好处，他们样样都清楚。

想到了这里，不由的怀疑，转头找香菊，没找到，就叫五月去把香菊找来，过了一会儿，香菊来了，袁瑜蓉问道：“那位杨太太进来的时候，是你领进来的？”

香菊急忙道：“从府门到院门是我领进来的，进了院门是三月领的。”

“路上说了什么没有？问过你什么？”

香菊笑着道：“问了不少！问奴家是做什么的，听说是内管家，就问是不是在当家奶奶手下做事？又问当家奶奶的性子如何，是温和呢还是厉害？能不能容人？平常打骂下人不……”

袁瑜蓉马上想了起来，自己曾经说过。十奶奶是府里的当家！看来这个红叶儿确实已经跟她的父亲母亲明言了，而杨老头、杨老船娘看来是赞同！

想到了这里，皱着眉头。香菊看她不高兴，笑着问：“奶奶……这人是……”

袁瑜蓉和她一般是什么都说的，也没打算隐瞒。正要说，却听见院门口的婆子再喊：“二爷回来了！”

这边是前院。婆子的喊声能听得很清楚，香菊急忙的往外走，去廊下迎着，袁瑜蓉也站了起来，心里却大叫不好！会不会碰上了？

果然，曲瀚文是笑着进来的，进来看到她就笑着问：“见到那老船娘了?”

袁瑜蓉板着脸问道：“你在船上是不是说过什么叫她们有希望的话？比方说。答应了给瀚旭纳妾？”

曲瀚文看她脸沉着，没觉着生气倒是好笑，摇着头伸出手着她进屋。

就算是他不她，她也会跟着进屋的！

进了屋板着脸瞪着眼看着他。

曲瀚文笑着道：“瞧你的样子，倒好像是我要纳妾一样！”

“你不觉着这件事没那么好笑？瀚旭和弟妹的婚事，当时是大家全都赞同的！叫我去给做的煤！算是我的红线，现在又叫我给瀚旭看着纳个妾？！弟妹那里我怎么说？我都算什么人了？！”

曲瀚文坐下，叹口气道：“蓉妹妹，我就特别不明白，为什么纳妾这样的事在你眼中就显得那么严重？！好像是纳妾的人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而你要是促成了。也是同样的罪名？！”

“没错！”袁瑜蓉正经的道：“在我眼里，这就是十恶不赦的罪名！”

“问题是现在不是我！”曲瀚文也有点急了！站起来看着她：“是瀚旭不是我！你管着你相公，这没话说，你还要管着小叔子？这……不合适吧？”

袁瑜蓉就咬住了嘴唇。狠狠的看着他。

曲瀚文马上就投降了：“好好好，我说的不对，你别生气，我不应该那么说……不过话糙理不糙，你想想，蓉妹妹，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反对？”

袁瑜蓉却听出来了！伸出手制止了一下，怀疑的道：“刚刚那个老船娘已经和你说了？明说了？”

曲瀚文顿了顿，点点头：“不错！”

袁瑜蓉看着他：“你赞同？”

曲瀚文犹豫了一下，袁瑜蓉却已经急了，马上道：“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个红叶儿全没有一点规矩，看人都撩着看！这样的人怎么能进咱们府？就算是做妾也不行！呃……我是说，不光我反对，大嫂肯定也不愿意！弟妹更不用说了，就算不是给瀚旭纳妾，这样的人她也不能同意了！”

曲瀚文看着她急的脸都红了，心里想，自己要是一味的同意，难免不和她吵起来，别为了瀚旭这件事在影响了自己夫妻的感情，那就没意思了……想了半天突然笑了出来道：“蓉妹妹，这件事其实咱们俩说也没用，去问问大哥如何？叫大哥大嫂做主？”

袁瑜蓉就犹豫起来，曲瀚侠能同意吗？嗯，大嫂应该是不能同意，曲瀚侠也应该不会同意……

还没等想好，曲瀚文已经着她往外跑了：“走走走！去问问大哥大嫂！这件事大哥大嫂做主，不管是什么结果，谁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袁瑜蓉被着跑出了院子。匆忙的想了一路，只能想着，大嫂肯定是不同意，大哥要是同意怎么办，还没想出来。已经到了曲瀚侠这个院子了。

曲瀚侠是和曲瀚文一起回来的，刚刚进了后院，就听见丫鬟再喊：“大爷，大奶奶，二爷和二奶奶来了！”

曲瀚侠还以为是过来吃饭，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去洗脸，方氏倒是听见了赶紧迎出来。

就看到曲瀚文着袁瑜蓉的手，两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方氏‘噗嗤’笑了：“呦，你们俩还小呢？！”

曲瀚文笑着道：“大嫂，大哥在哪儿呢？”

“在屋里。”

“正好，大嫂。我们有事找大哥、大嫂商量，”曲瀚文说着就抢上台阶去跑了进去，把袁瑜蓉的手也松开了。

袁瑜蓉正想和方氏笑着打招呼，却突然想到。这家伙抢着进去不是想和曲瀚侠先偷偷协商好吧？！一想到这里，啥也没多想，也叫着往里跑：“曲瀚文！你等会儿！”

方氏吃惊的张大了嘴！喃喃的道：“这两人……现在哪里还有一点样子？！”

曲瀚侠只是在洗脸而已。并没有换衣裳什么的，但还是被冲进来的曲瀚文。尤其是后脚跟着冲进来的袁瑜蓉吓了一跳，难得的慌张了一下：“你们俩……干嘛？！”

方氏跟着进来埋怨：“你们夫妻俩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袁瑜蓉满脸通红的把曲瀚文往外：“你急什么？！这件事一块儿跟大哥说！”

“我没急。”曲瀚文双手还摊着，表示他真的没急，被袁瑜蓉了出去。

曲瀚文在外面就喊：“大哥，你出来。”

他不喊曲瀚侠也要出来！跟着他们俩出来，不由得好笑：“什么事儿啊？”要不是看着他们俩牵着手，真以为是两人吵架了。来这里打官司的！

方氏也出来了，四人落座，曲瀚文看了看袁瑜蓉，这会儿她倒是不着急了，白了一眼他，示意他说。

“大哥，是瀚旭和弟妹的事。”曲瀚文笑着道：“瀚旭和弟妹……咳咳，吵架了，跟我出门散心，瀚旭特别伤心！”

袁瑜蓉觉着曲瀚文这话有诱导的嫌疑。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曲瀚文说的是实话，确实。曲瀚旭挺伤心的。

方氏看向袁瑜蓉，有些纳闷，不是已经把弟妹劝好了吗？剩下的事情，只能他们夫妻两个去慢慢的和好，别的人在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正纳闷，曲瀚文接下来的话叫她恍然大悟了。

“弟妹脾气太倔，瀚旭又是个说不出来的人，有什么难受都说不出来，这样下去，瀚旭过的憋屈，确实不行！总的有个人在瀚旭身边给他宽心。”

方氏瞪大了眼睛去看袁瑜蓉，袁瑜蓉却紧张的看着曲瀚侠，等着曲瀚侠的意思。

曲瀚侠顿了顿，看向曲瀚文：“瀚文，你的意思是？”

“我想，大哥做主给他收个妾吧，性子好一点的……瀚旭本来就很想娶个温柔恬静的姑娘……”

袁瑜蓉一下子就生气了！瞪着曲瀚文道：“那时候都知道邱泽媛的脾气！大家都是同意了的！你那时候怎么不说曲瀚旭想娶脾气好的？！他们俩不合适？！”

曲瀚文在袁瑜蓉面前很是吃亏，看她真生气了，也不敢硬顶，想了想陪笑着道：“蓉妹妹，那时候谁能知道，弟妹性子倔成这样？一般女子的脾气，哪有倔成这样的？我反正是没见过！”

“那也不能……以这个理由叫瀚旭纳妾呀！”袁瑜蓉道。

曲瀚文陪笑着：“不是什么理由，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好吧，不是这个理由，就是想给瀚旭身边放个温柔点的女子，瀚旭平常有个什么不舒心，能排解着点……”

袁瑜蓉咬着嘴唇，想着怎么说这个，然后就求助的去看方氏，方氏正好转向看曲瀚侠。

袁瑜蓉看到方氏的眼神，突然觉着这件事有点不好！方氏对曲瀚侠是惟命是从的！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

曲瀚侠问道：“那你是有合适的？蹦蹦的过来说？”

“有，有合适的！”曲瀚文看了一眼袁瑜蓉，赶紧赔笑一下，但还是转过去和曲瀚侠说了：“这一次出去，坐的船上有个小姑娘，十五六吧，对瀚旭照顾的特别周到，我看就挺合适的！”

曲瀚侠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立刻点头道：“行啊！你觉着合适就行！”

袁瑜蓉气的说不出话来！这兄弟俩一样！

曲瀚侠此时才想起来袁瑜蓉，转过来看她：“弟妹是不是不同意？这个姑娘不行？”

袁瑜蓉赶紧点点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曲瀚文：“我看着确实不行！是个船女出身，不是我看不起行船的，但是行船的走南走北，各种各样的人都能上船，那正经的走一路的有几个？不错。这个姑娘确实是洁身自好，可是礼仪规矩，样样就是没有。说话也天真无邪的不行！这样的女孩儿，适合那种虽然贫贱一点，但是一夫一妻的。整天能和她粘一块儿哄着她的人！瀚旭肯定是做不到！到时候又是不满意，和弟妹闹。和瀚旭闹！闹得鸡飞狗跳的，是给瀚旭舒心呢还是给瀚旭添堵呢？！”

曲瀚文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一通理论在等着！吃惊的看过去，袁瑜蓉狠狠的给他一记眼刀！

曲瀚侠便对方氏道：“你和二弟妹把那个女孩儿叫来看看，要是真的像二弟妹说的，那确实不行……”

袁瑜蓉得意的看了曲瀚文一眼，只要叫方氏做主。她就有信心，能叫方氏不同意那个红叶儿进门。

谁知道曲瀚侠下面还有一句：“不过我看确实要给瀚旭纳个妾！这件事你放在心上，那个船家女要是不行，就赶紧找一个，就是要脾气温柔的！”曲瀚侠没等方氏答应，又道：“要不我找吧！”

他转而看向曲瀚文：“瀚文，你那里的丫鬟没合适的？我这边……我想想……”

曲瀚文就道：“先叫大嫂看看那个船家女合不合适，不合适就……丫鬟里吧，我蓉妹妹手下合适的好几个呢，”不顾袁瑜蓉的白眼，呲牙冲着袁瑜蓉乐。

方氏早看出袁瑜蓉是大力反对的来了！她自己原本是个不反对男人纳妾的。以前还主动给曲瀚侠纳过两次妾呢！

但是相公纳妾做妻子的难受，她也很清楚，上一次在松江府被迫给曲瀚侠纳妾，伤了大心。虽然后面柳暗花明了，可那时候的心情，她记得清清楚楚！

再者，受了二弟妹袁瑜蓉的强烈影响！曲瀚文纳了妾，能叫二弟妹激烈到怀着身孕跑了！她受了很大的刺激，也是那时候决定，在纳妾的问题上，就随自己的心意！别的事情，都可以对曲瀚侠百依百顺，但是纳妾的问题上，绝对不行！

女人都是同情女人，尤其是这样的事情！她看了一眼袁瑜蓉，袁瑜蓉就已经知道，那位什么红叶儿绿叶儿的，大嫂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了，但是……曲瀚侠也要给曲瀚旭纳妾，这样……自己就实在没办法了……

往回走的时候，袁瑜蓉在前面气呼呼的，曲瀚文讪笑着在后面跟着，叨叨叨的说着：“看你的样子，好像纳妾的是我一样……咳咳咳……”

“你这叫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弟妹要恨你一辈子！曲瑾靖长大了，也要恨你！”袁瑜蓉觉着自己上当了，那时候就应该在家和曲瀚文掰扯行了，不应该被他着来找曲瀚侠，现在……她也无能为力了。

曲瀚文追上去抓她的胳膊，被她用力的甩开，再抓，在甩开，曲瀚文只好涎着脸追在旁边，轻声的道：“别生气了……曲瀚旭那小子的事，值得咱俩闹矛盾？那臭小子……和那臭丫头，把他们俩丢脑后勺去吧！蓉妹妹……”

……

曲瀚旭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这样大的一场讨论，他果然去找了两个竹子编的真蝈蝈笼，这会儿正领着曲瑾靖满院子的抓蝈蝈呢，！

曲瑾靖高兴的手舞足蹈，尖叫连连。邱泽媛本来是在屋里坐着，听见了声音也出来看。正好曲瀚旭抓住了一只，曲瑾靖尖叫的简直不能自己，曲瀚旭把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曲瑾靖马上消声，蹑手蹑脚，贼头贼脑的看着父亲。

曲瀚旭将他腰上栓的两个蝈蝈笼，拿起来一个，教他怎么打开，然后将抓的那只蝈蝈放进去，飞快的关上门。这才笑着拍拍曲瑾靖的头。

曲瑾靖马上就捞起来看，那么个小孩儿，手里拿着蝈蝈笼，蜷着个身子看的那个仔细，小模样格外的可爱，曲瀚旭也蹲在旁边看，父子俩不知道说什么呢，曲瑾靖突然的伸出手搂住曲瀚旭的脖子，高兴的在他脸上乱亲，曲瀚旭笑得格外的开心……

邱泽媛看着这一幕，忽然鼻子酸酸的。好久没看到曲瀚旭这样的笑容了……曲瀚旭那微微带着稚气的笑容，在松江府的时候，几乎天天看到，那时候，觉着很习惯看他笑，好像他天生就是那样一副笑脸……

回到了这边，好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了，久的她都忘了，曲瀚旭开心的笑容是什么样儿……

邱泽媛眼睛又湿润了，怕他们父子看到，赶紧的低着头转身回屋里去。心中伤心至极，现在自己想看到曲瀚旭的笑容，是不是已经很难了？是不是……今后曲瀚旭都不会对自己展开那样的笑脸了……

曲瀚旭正巧抬头，看到了邱泽媛拭泪转身回屋的背影，他又怔了，难道是生气自己硬是给曲瑾靖抓了蝈蝈儿？

你……为什么要活的那么累，叫别人也跟着你活的那么累？曲瀚旭无奈的想着……

曲瑾靖的小手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爹！还要抓一只！还有个笼子空着呢！”

曲瀚旭打起精神，笑着道：“好！再抓一只！”

224章打发掉

曲瀚旭跟曲瑾靖抓蝈蝈，结果两人不小心滚到了墙角的泥塘里，一身的泥巴回来了，

曲瀚旭进门就大声喊：“来人！快预备水！”

丫鬟看到了，赶忙的答应着去抬水，曲瑾靖还要往里屋跑，被曲瀚旭赶紧的抓住，他怕邱泽媛看到了又生气……

曲瑾靖趁他一个不注意，又往堂屋的桌上爬，一个猛地闪身，一串泥点子就甩了出来，从地上到凳子、桌子，直直的一条，雪白丝纺做的凳子垫和桌子垫全毁了……

曲瀚旭害怕邱泽媛出来喊，急忙的把曲瑾靖抱起来，低声道：“你看看！把垫子弄脏了！你娘出来又要喊！”

曲瑾靖被吓了一跳，赶紧的搂紧他的脖子。

邱泽媛在屋里听见曲瀚旭要水的声音，走出来看，一看到泥猴一样的父子俩，吓了一跳叫了一声：“哎呀！”

曲瀚旭和曲瑾靖全都紧张的看向她！两人动作一致，神情也极为的神似！

邱泽媛立刻觉着自己反应又过了！瞧把父子俩吓得！她赶紧的笑了一下：“怎么弄得一身泥……”

曲瀚旭嗫嚅着回答：“瑾靖不小心在泥坑里滑了一跤，我去，谁知道那里特别滑……”

邱泽媛紧张起来，赶紧过来上下的打量：“没摔坏吧？你们……没有那里划伤吧？”

曲瀚旭赶紧的摇头，对于邱泽媛的举动还有点奇怪，她没有生气……领着孩子抓蝈蝈她本来是很生气的，但是掉泥坑里，她居然没生气……

很矛盾，曲瀚旭想不明白，但是只要邱泽媛不生气。他已经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丫鬟打来了水，曲瀚旭抱着曲瑾靖进去洗浴，父子俩在浴桶里又玩闹起来。弄得屋里到处都是水，等洗出来了，邱泽媛也一句没说。甚至还抿着嘴笑着，给曲瑾靖擦头的时候。柔声细气的问曲瑾靖，玩的高兴不？曲瑾靖脆生答应：“高兴！”欢喜的不行。

一旁曲瀚旭低着头摆弄那个蝈蝈笼子没说话，但是邱泽媛的奇怪已经叫他注意到了。

方氏叫人去找那个杨老船娘，命她哪天带着她的女儿过来一趟。

这样的吩咐，在曲府是很自然的，以他们家的背景，想进来做姨娘。当然也是你们上赶着！我叫你们过来看看，也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杨老船娘接到了吩咐，当然也很高兴，最起码，曲府的人是很看重这件事的，她这样认为，这天着意的将那红叶儿打扮了一番，自己也重新将那天来曲府穿的绸衣翻出来穿上，领着红叶儿来到了曲府。

方氏一听到杨氏母女来了，马上命人去把袁瑜蓉请来。

其实两人还真没商量一下。袁瑜蓉也觉着不用商量，因为方氏也不会同意。这件事曲瀚侠和曲瀚文兄弟虽然是极力赞同，但是妯娌们却没法和他们一条心，因为他们不看弟妹的面子。只心疼他们的弟弟，可是方氏和袁瑜蓉却不能不顾妯娌之间的情意！

其实昨天曲瀚侠最后可能也明白过来了，这才说了后面那句，丫鬟他来找，又问曲瀚文，意思很明显了，你们妯娌间这件事不好办，那我们不靠你们，我们自己给曲瀚旭找个合适的妾，那么今天的见面，实际就是方氏和袁瑜蓉为了完成曲瀚侠交派的任务，结果已经知道了，因此没人和邱泽媛说。

妯娌两个坐在方氏这边的前院，依然是会客的堂屋，但是比袁瑜蓉那边就更大气一点，因为曲瀚侠是老大。

红叶儿跟着香菊往里走的时候，东张西望的四处观看，每看到一样东西，都觉着新奇又吃惊，艳慕异常，要是能在这样的人家，就是做个小，她也千情万愿！在这样的府里过一辈子，那才能算是人过的日子！

去别人家里，应该是半低头，跟随领路的下人疾步前行，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是及其失礼的行为，香菊侧眼都能看到红叶儿那兴奋的通红的脸，强行忍着不提点出来，这样的女孩儿……跟奶奶们能有什么渊源，还专门的两位奶奶等着相见？

领进了前院，到了廊下站定，香菊进去禀报，一会儿出来笑着道：“请进去吧，奶奶们都等着呢。”

杨老船娘这才领着红叶儿往里走，轻声的叮咛了一声：“不要失礼。”

红叶儿赶紧的点点头，跟在她娘的后面进了屋子，进屋就抬头往上看，看到了坐在左边上首的袁瑜蓉，对她马上露齿笑了一下。

袁瑜蓉只好赶紧回了个笑，出声招呼是不行的，方氏还在呢！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杨老船娘领着红叶儿过来，两人上前万福为礼，方氏笑着道：“请起来吧，请坐。”

一旁的丫鬟马上过来请她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方氏趁机的打量了一下那个红叶儿，

长得倒是不错，五官还算是精致，只是肤色不好，不够白皙，也不够细嫩。这肯定是和她常年在外抛头露面分不开。

穿了件粉红绸缎长裙，外面罩了一件细纱白绒小坎肩。带着一对珍珠的耳环，却真的不惧人，方氏打量她，她也很自然的仰着脸被打量，顺便的看方氏。

方氏心中就格外的不喜。

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哪有这样和主人对看的？袁瑜蓉在旁边看的也是格外的刺眼，这姑娘来的时候，她娘都没有教教她有点规矩？

现在就算是没有其他的原因，单单本身就这个红叶儿而言，方氏也绝对的不会同意！

闲话说了一会儿，杨老船娘就笑着对袁瑜蓉道：“上次出门，正巧遇到了七爷，七爷还叫问红叶儿好呢！”她转头看了一眼红叶儿，笑着道：“这孩子……自从奶奶们走了，却没好过……”

红叶儿马上红着脸扭捏的低声叫：“娘------”

袁瑜蓉睁睁眼，心里想。就算是搬出来七爷也没用！这件事七爷得听我的！

方氏已经把红叶儿从头到尾都给否定了，就有点不耐烦应对，只是杨老船娘犹自不觉。还坐着不动，方氏看了看身边的丫鬟。

丫鬟伶俐，马上上来禀道：“大奶奶。胡知府的夫人马上要来了，是现在过去呢还是……”

方氏斥道：“没看这边有客人吗？！”

丫鬟赶紧退下。那杨老船娘就再也不好意思坐了，赶紧的站起来：“奶奶还有客人，那我们先告退了。”

方氏没动，倒是袁瑜蓉笑着站起来：“我送送你们，”

杨老船娘慌张的赶紧制止：“哎呦，哪里敢劳动奶奶！奶奶快坐快坐！”

袁瑜蓉笑着还是将她们送出了屋子，杨老船娘看方氏的样子，已经明白了。心中失望之极，脸上也带着极度的失落，倒是红叶儿，还有点不明白，出了门马上就被周围的花廊精致吸引，又开始东张西望。

袁瑜蓉看着香菊把她们送出了院门，这才转身回来，笑着道：“我倒是有点可怜那个老船娘，一片为女儿的心啊！”

方氏道：“想要人上人，却自己不把自己尊重起来！学个规矩都没心。光想着靠模样！”

这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袁瑜蓉笑着过去坐下：“这件事嫂子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肯定是不行的！”

“我是说给瀚旭纳妾的事。”袁瑜蓉道：“大哥看来是决定了？”

方氏就犹豫了一下，她也不想做这个恶人。叫人弟妹心里埋怨自己一辈子，可是现在是曲瀚侠兄弟下了决心，她能怎么办？违拗曲瀚侠的意思，她是绝对办不到的。

袁瑜蓉一看就明白了，只能叹了口气。

香菊送杨老船娘出去，杨老船娘已经看明白方氏的脸色了，心情格外的郁闷，低着头也不出声，红叶儿落在后面磨磨蹭蹭的，不想那么快出府去。她看母亲的样子，也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心中还抱着希望，要是能见到十爷……

眼看前面就是府门的，身后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跑的还挺急，香菊听见了回过头去看，就看见一个丫鬟往这边跑，看到香菊转身急忙的叫了一声：“姐姐请稍等！”

香菊站住了，心里微微迟疑了一下，这个看着好像是曲二太太那边的？

果然，丫鬟跑过来就道：“曲二太太想见这两个客人，！”

香菊顿了顿笑着道：“这是行船的……”

丫鬟打断她道：“太太知道！就是想见！”转头对杨老船娘和红叶儿道：“你们俩跟我来！”说着转身在前面带路，杨老船娘不知道什么事，但是一听是太太，就知道是刚刚两位奶奶的婆婆！这件事要是太太过问，显见得希望大增！因此马上就笑着赶紧红叶儿跟了上去。

香菊很无奈，只能赶紧的回去给袁瑜蓉和方氏禀报。

袁瑜蓉和方氏一听，人叫曲二太太给叫去了，两人都愣了，方氏道：“这下麻烦了。”

不管是什么目的，反正曲二太太问了杨老船娘的话，那肯定就知道曲氏兄弟给曲瀚旭纳妾的事了，那么这件事也就复杂了很多。不是夫妻兄弟间的事了，搀和上了曲二太太！

杨老船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晚上的时候，曲瀚侠问那个船家女的情况，方氏当然是把真实情况说了，曲瀚侠一听确实不行，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琢磨家里的丫鬟谁合适。

过了两天，曲二太太派人来找袁瑜蓉。

曲二太太搬到这边来，基本上没和袁瑜蓉正面冲突过，也没有招惹她，曲二太太自己也好像是因为在儿子这边，胆气虚一些，没有找过茬，那么现在……是要找茬了？

袁瑜蓉马上就想到了杨老船娘的事，其实老船娘和红叶儿走了之后，袁瑜蓉还惴惴了两天，总觉着，曲二太太知道了，肯定是要做些什么，不会全无动静。现在。果然来了！

袁瑜蓉带着三月、四月到了曲二太太这边，行了礼坐下，曲二太太开门见山质问道：“二儿媳妇，二儿子的后嗣问题，你难道不放在心上？”

袁瑜蓉眨了眨眼，点点头道：“儿媳妇很放在心上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不生。想了什么办法？！”

袁瑜蓉笑着看曲二太太：“婆婆，儿媳妇不是不生。只是头一胎没生男孩儿罢了。”

“好好好！那我问你，你不生男孩，断了瀚文的子嗣，难道就这样理直气壮？”

袁瑜蓉闭闭眼睛，道：“婆婆，我也不是专生女孩儿的？头一胎没生男孩儿而已，怎么就扯到断了子嗣的话了？”

曲二太太现在倒是能沉住气。冷笑着道：“二儿媳，我把话跟你说清楚，再过两年，要是瀚文膝下还是没有子嗣，我请出来族长，也要问你个无子之罪！”

袁瑜蓉笑着点头：“是。”两年？太宽裕了！你还不如现在就请出族长来，问我一个无子之罪吧……心里不屑着，根本就没有把她的威胁当回事。

曲二太太冷声道：“你去吧。”

袁瑜蓉站起来告退，出来了想了一想，曲二太太找自己来就是为了说些废话？肯定不是。说这个明显是警告自己，听那个意思，是因为自己断了曲瀚文的后嗣……难道又是纳妾的事？

联想到红叶儿的事情，袁瑜蓉就有点明白了。曲二太太八成又是想给曲瀚旭身边安插个妾！邱泽媛是府里的当家，但是小门户出来的人，曲二太太是没有放在眼里的，给曲瀚旭身边放个伶俐点的妾，相信就能把他们夫妻拿住。

至于把自己专门叫去说这番话……警告的意味很浓，可是为什么不警告邱泽媛反而是警告自己？难道曲二太太现在担心的人就只有自己？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想想也能想通，曲瀚旭和邱泽媛，她都不担心，就怕自己在中间搅合。

曲二太太现在也知道，老是和她作对的是这个二儿媳妇，而且之前的妾在二儿媳妇手上是吃了亏的，用无子来警告袁瑜蓉，不要插手她摆布四儿媳的事情。

曲瀚文一回来，袁瑜蓉就把这件事和他汇报了，曲瀚文一听皱紧眉头道：“别理她！纳谁也绝不可能纳她那边的丫鬟！”

“她要是硬塞呢？”虽然袁瑜蓉将曲二太太那边的手下散了七七八八，可是曲二太太几个贴身跟着的丫鬟，依然还在。

“我们有话说！”曲瀚文道：“哪有儿子纳老娘身边的丫鬟的？还不知道老爷是不是用过呢！”

袁瑜蓉恍然！这理由忒冠冕堂皇了！曲二老爷现在口不能言，这个理由在这里，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对了，你看九月怎么样？”曲瀚文接着语出惊人！

袁瑜蓉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太夸张了吧？九月才十二岁！你觉着她现在就给人……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十二岁嫁人的多得是！”曲瀚文道：“我瞧着九月不错！小模样长得不错，最重要是性子好，懂事。比十月懂事多了！现在先叫过去，不说是给瀚旭做妾，只说给弟妹的……估计瀚旭能看中了！”

袁瑜蓉翻翻白眼：“不行！开玩笑！我手下的丫鬟你少打主意，谁都不行！”

曲瀚文知道这件事袁瑜蓉是不会同意的，就算是最后给曲瀚旭纳了妾，她没办法，可心里也是不赞同，为了能减少因为这件事和蓉妹妹之间的冲突，他笑着让步：“不行就算了……叫大哥去找吧。”

曲瀚侠出面了，袁瑜蓉也没有办法，这件事从头到尾，邱泽媛还不知道呢！她现在真的要认真的想一想，是不是应该去给邱泽媛说一声，叫她自己心里有个数？

这样一想，又觉着邱泽媛有点可怜，曲瀚文是从来不和自己吵架的，可是为了曲瀚旭纳妾这件事，虽然没到吵架那么严重的地步，却坚持他自己的想法，自己这样的不同意，他都不知道迁就，显见得是对邱泽媛不满到了骨子里！

跟曲瀚侠一说，作为老大的曲瀚侠，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同意了！方氏不能违拗曲瀚侠，这件事也不会站住来替她说话！

邱泽媛到了现在，就算是知道了，有数了，能怎么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以她的脾气，那么直来直去的人，今后哪里是妾的对手？还不是几下子就被妾制住了？那么，郁闷、伤心之下……怎么想，邱泽媛今后的日子都灰暗无比！

关键就在曲瀚旭身上！要是曲瀚旭能坚持不要妾就好了……

“对了，蓉妹妹，一会儿小道要过来，我命他去四川一趟，你的昌鼎和水竹居是不是需要进些东西？”

袁瑜蓉一听惊讶道：“现在才几月，怎么又要去？”

曲瀚文摇着头道：“咱们那个茶行，简直成了川茶行了！凡是要川茶的，全都找咱们，进的那些茶全都空了！反而是本地茶，人家不认咱们，认以前那个老茶行……”曲瀚文皱着眉头道：“这样也不行，大头生意给别人了！”

袁瑜蓉马上叫丫鬟：“三月，你找个婆子去水竹居一趟，叫孟掌柜的把厨房需要的东西写写拿过来，有人要去四川！”

三月答应一声去了。

225章跳大神的大婶

这边袁瑜蓉道：“那就没办法了？还是本地茶生意大啊！外地来的商户要本地茶多呀。”

曲瀚文点点头：“我也知道……城里那个老茶行，现在都快跟咱们玩命了！得想个办法，把本地茶的生意抢过来！”

袁瑜蓉点点头，不去管这个，马上想昌鼎需要进货的东西。上一次曲瀚旭进的蜀绣是非常受欢迎的，尤其是团扇、羽扇那些东西，她还想到一样，很早的时候，和曲瀚文去四川的那一次，见到很多竹子编的玩意儿。

四川竹子多，编的工艺品也很多，什么竹林灯笼、竹篮、竹子做的杯子、花瓶，什么都有！

她赶紧的拿笔写起来，边写边想，自己的几个生意，和四川全都是有各种亲密的关系！看来今后走四川是少不了的。

应该进哪些礼品，详细的写了写，作料那些的东西，一会儿孟掌柜的会带来，至于指尖蔻的材料，也算是秘密，每次都是曲瀚旭去进回来，旁人都不知道。这一次曲瀚旭前面已经进过，够用一年的，也不需要。

曲瀚文也凑过来，自己念着，叫袁瑜蓉写，进什么茶，什么价全都写上。

六月和七月在外面晃，曲瀚文看到窗上人影晃动，就问道：“是不是小道来了？”

六月在外面回答：“还没呢！”

曲瀚文没在意，袁瑜蓉抬头看了一下，倒是留意了，看来这两个丫鬟真的是有这个心了？一听说孟掌柜的要来，啥也不干了就凑过来？

想了想咳嗽了一声：“谁在外面？”

六月赶紧答应：“是奴婢和七月。”

“去后面把仓库里的被子找出来，今天太阳好，全都晒一晒。”

“……是。”六月答应的声音很是迟疑。

曲瀚文是一点都不知道，还奇怪，她不干正事，却忙着吩咐丫鬟这些小事！正要问。袁瑜蓉已经先问道：“相公，孟掌柜今年多大了？”

曲瀚文眨眨眼，想了想才道：“没有三十岁。也得二十八、九吧？”

“你知道他成亲没？”

曲瀚文顿了顿，竟然马上想歪了。笑着道：“蓉妹妹，你现在忙着把你的丫鬟配出去是不是晚了点？就算是手边现成有人，也不见得全都合适，就算是全都合适，叫你全都配出去了，大哥那边还有丫鬟呢！”

袁瑜蓉也眨眨眼，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嗤笑着拿笔在他的脸上戳了一下，曲瀚文急忙躲。

“你也太……想法太多了！就显得你聪明！我根本没想到这件事头上！”她白了一眼曲瀚文道。

“那你忙忙的问孟掌柜的成亲没有，不就是想把丫鬟给他？”曲瀚文躲着她的手，生怕她真的给自己脸上画一道。

袁瑜蓉叹着气：“孟掌柜的如今在我的丫鬟眼里，是彻头彻尾的香饽饽！”她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道：“六月和七月都看中他了！”

曲瀚文失笑：“真的？”

“四月说的！”袁瑜蓉点头：“孟掌柜的是个什么情形？家里是没人了？”

曲瀚文点点头：“是没人了，老家在湖州那边，好像当时是跟一个舅舅还是谁的去的松江府，卖身为奴也有……十好几年了。后来舅舅死在松江，他就剩一个人了。”

“难怪。二、三十了也没成亲。”袁瑜蓉撇着嘴很嫌弃：“都三十了！比我手下的丫鬟岁数大一倍！”

曲瀚文就笑着道：“我逗你的……咳咳，其实也就二十五、六岁吧，”

袁瑜蓉白了他一眼：“那也大不少！六月七月才十五六！大十岁呢！”

“大十岁？就是大二十岁都没关系！”曲瀚文摇着头道：“孟锐做了水竹居的掌柜，和管家可完全不一样了，完全是人上人。家境已经殷实，娶个蓬门碧玉都绰绰有余，更何况是丫鬟！人家丫鬟比你看得清楚！”

这点袁瑜蓉承认：“这倒是……你说这些丫鬟，才多大点？未免也太早……了！”

“那你的意思呢？留着还是给？”曲瀚文比较关心这个。

“当然是给了！看孟掌柜的意思，喜欢谁，我就把谁给他！”袁瑜蓉白他一眼：“留着给人做妾，丫鬟都不愿意！”

曲瀚文摇着头，低声道：“你怎么知道丫鬟不同意，丫鬟是千情万愿！你这是坏了人家的好事……”

袁瑜蓉拿笔的手顿住了，这话……听着像是也有些道理，自己不能接受妾，那是因为根深蒂固的思想，换了环境也改不了，同样，人家也是根深蒂固的觉着纳妾没什么！给人做妾也没什么！自己这样……没准真的算是坏人好事……

不过马上又想到了邱泽媛！立刻摇头：“不行就不行，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的丫鬟，我肯定能给找好人家，但是给人做妾，确实不行。

“真犟。”曲瀚文看着她道。

孟掌柜的此时正好到了门口，去叫他的婆子落后了两步，他到了门口等等，还得由婆子领着进内院呢。

门房出来了和他打招呼：“呦，大掌柜回来了？！”

孟掌柜的笑着：“大叔，你怎么也笑话我？”

“我那敢笑话你，！你现在真的是大掌柜的吗！”门房赶紧的凑上来：“大掌柜，我乡下有个小儿子，跟着他爷爷奶奶，都十七了，在乡下什么出息都没有！媳妇都娶不到，能不能在你的馆子做个伙计？乡下人，什么都能干的！挑水劈柴，全都能干！”

孟掌柜的很痛快的笑着点头：“好啊！叫来吧……不过大叔，咱们先说好，东家的生意，不是我自己的，要是不行干不了，我也不能留的。”

门房听他答应的。高兴的直点头：“那是那是！我一定叫小子好好干！多跟大掌柜学学……”

“让开！”

两人正说得高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高声，把两人全都吓一跳。一起转身看，就看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停轿子，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站在轿子旁边。倒把两人又吓一跳！

这个妇人打扮的也忒……

孟掌柜的和门房全都低头回身，强忍着笑！不然真的能笑喷出来！

上身一件粗布的坎肩。里面的衣裳露出的胳膊，看着像是件真丝褂子，不过，大红色！孟掌柜的倒是在那些抓鬼抓妖的跳大神妇人的身上常看到这样的衣裳！因为是请神用的，所以料子还挺好。孟掌柜的强烈怀疑，这么热的天，她外面套个粗布坎肩是遮挡里面这件衣裳！

腰中系着一条酱色裙子。裙下三尺金莲----横量！

妇人其实长得还算是中等姿色，只是这装扮实在是把人能吓得倒退三尺！

孟掌柜的和门房大叔现在就全都不约而同的倒退了三尺！门房马上问道：“这位婶子，您找谁？”

那妇人翻了个白眼，对于被一个比自己还大的人叫自己‘婶子’很不满，不过还是道：“找你们太太！”

门房愣住了，然后笑着道：“请问找哪位太太？”

妇人就不耐烦起来，怒道：“是你们太太请我来的！曲二太太！”她突然伸出手指头去点门房的额头：“你还想问什么？还想问什么？！”

门房吓得连连后退，险险的就被她的‘纤纤玉指’点到了额头上。孟掌柜的正要上前去劝，后面传来一声喊：“你干什么？！”

去叫孟掌柜的那个婆子终于赶来了。

好巧不巧，这位婆子就是这个门房的老婆。看到一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妇人伸手对自己的相公动手动脚，登时大怒！也不气喘了，飞一般的赶过来！伸手就猛地一推那个妇人：“哪儿来的不要脸的臭娘们！跟人家男人动手动脚的想干什么？！”

那个妇人猛地被推，趔趄了一下。她一看就是个刁钻的人。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气！登时跳起来就和婆子推搡起来。

门房和孟掌柜的不得不赶紧的去开，门房自然是上前自己的的老婆，孟掌柜的就只能去那个妇人。

“别打别打……这成何体统？”孟掌柜的现在说话也文绉绉的，一开口就是斯文人说话的语气。

可惜遇到的是两个泼妇级人物，那妇人尤其是厉害，被推了一下就是吃亏，想来是没吃过亏的人，万般的不能接受！尖叫着甩脱他冲了上去！孟掌柜都被她甩了一个趔趄！跌撞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孟掌柜的赶紧回头去看，撞得是个十七八的女子，满脸通红----不过不是因为被撞，她都顾不上被人撞了，而是因为她此时正紧张的看着的人----那个妇人！并且赶紧的上去她：“娘！”

孟掌柜还懵了一下，哪儿蹦出来这么个女子？然后看到那个轿子轿帘儿是掀开的，这才明白，是轿子上下来的……真奇怪，女儿坐轿子，却叫老娘走着……

孟掌柜脑子里就冒了这样一句，然后一看，战况已经有了显著地变化！

门房护着自己的老婆，虽然他们是俩人，但是显然还不是那个妇人的对手！，那妇人双手乱抓乱挠，门房的头发都被挠散了，婆子被护着，只能骂，却上不去，因为那妇人打的两人抬不起头来。

孟掌柜的深吸口气，赶忙的冲了上去！

三个------呃不，四个对一个！那女儿也是架的，而且的是她娘！终于把那个泼妇给住了！

孟掌柜的大声道：“你既然是来见太太的，却在府门口打她的下人，你还怎么见太太？！”

强烈怀疑是这句话起了作用，那个泼妇终于的停了手，气呼呼的指着那个婆子：“老虔婆！要不是看在我表姐的份上，我能把你撕把了！”

众人全都趁着她停手往后撤，婆子还在骂，但是听了这句话，就有点气虚，难道这位是曲二太太的表妹？这也太……太太什么时候出来这么个跳大神的表妹？！

孟掌柜的示意门房把他老婆扶进去，自己扭头看那个妇人，那妇人斗胜了的公鸡一般，昂首挺胸的站在那里瞪着众人，那个女儿在旁边正在低声埋怨，孟掌柜的摇着头，不管了，自己跟门房道：“大叔、大婶你们坐着去吧，我进去找个婆子带路。”

门房大叔答应着，把自己的老婆扶进了门房里，但是还不敢不理那两母女，说了认识太太的！进去叫另一个婆子出来领这两位进去。

孟掌柜的进了院子，找了个婆子引着自己去了二房院，在门上婆子请丫鬟进去回禀，自己就走了。

曲瀚文听见回禀孟掌柜的来了，就叫进来，他和袁瑜蓉已经来到前院等着了。

孟掌柜的进来在屋门口站下：“二爷，二奶奶！”

“水竹居需要的东西你写了吗？”袁瑜蓉在里面问。

孟掌柜的急忙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纸：“写了，是大厨和小人一块儿写的，大厨还说，要是有干笋也带点，四川那边的干笋特别好！”

“行啊，能想到的全写上，碰上了就买。”

孟掌柜的笑着道：“全写上了。”

曲瀚文出来，接过他的单子看了看，点了点头，没有马上回屋，而是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道：“进来坐吧。”

孟掌柜的赶紧的谢了，进屋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曲瀚文笑着问道：“孟掌柜的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岁了。”孟掌柜的笑着道。

“我记着你当时是说和舅舅去的松江府？后来舅舅去世了？那家里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是啊，没有了，父母亲早就过世，一直跟着舅舅。”

曲瀚文笑着道：“那亲事也就没找落喽？”

孟掌柜的有点脸红，呐呐的点了点头：“没有……”他笑着挠头：“谁管啊……”

曲瀚文咳嗽一声，正要说，府里的丫头你看怎么样？就看到孟掌柜的一抬手挠头，脖子微微侧了一下，耳后边一串儿指甲挠的伤痕就露了出来！一串儿的血珠子，看着像猫抓了一样！这分明……是女人抓的！

226章谁配谁？

曲瀚文一看那伤痕，很像是女人抓的，不由就起了疑心，这孟掌柜的难道是有女人了？或者是逛了窑子？这样的人，蓉妹妹知道了，料定是不能同意把身边的丫鬟给他！想到了这里，就打住了，想了想，笑着道：“慢慢寻吧……没事了，你回去吧，等小道回来，就给你把东西送去。”

孟掌柜的愣了愣，刚刚二爷那样问，他还以为是要给他说和呢……压下心中的失望，只能站起来笑着道：“那小人就告退了……”

曲瀚文刚要点头，九月进来道：“爷，小道在外面候着呢，！”

“叫进来了。”曲瀚文看着孟掌柜的笑着道：“要不你等会儿和小道一块儿走，正好，作料需要什么样的，跟他仔细说说。”

孟掌柜的就急忙点头：“是！”

小道进来了，先给曲瀚文行礼：“二爷！”再给孟掌柜的行礼：“孟哥。”

孟掌柜的急忙回礼，小道和曲瀚文熟一点，是一直跟着曲瀚文身边的，因此说话也随便点，吐着舌头道：“二爷，咱们府门口怎么来了个跳大神的太太，我的个娘，厉害死了！”

曲瀚文愣住了：“谁？哪来这么个人？”

小道说道：“小的刚进门，一个穿着大红的婆娘正和门房的老婆打架呢！骂的那个难听，吓得小的赶紧绕道进来！”

孟掌柜的奇怪道：“怎么又回去打去了？！”

曲瀚文和小道全都看过来：“你知道？”

孟掌柜的苦笑：“我刚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那妇人和门房的大婶打了一架了……实在是彪悍，小的和门房两个人都不开！”

曲瀚文随即恍然：“你那脖子上，就是刚刚抓的？”

孟掌柜的莫名其妙，伸手抹了一下。疼了一下，叫了一声：“哎呦！什么时候抓的，都没注意！”

曲瀚文站起来了：“什么人哪？”

“是找二太太的！”孟掌柜的急忙道：“进门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好像是二太太的……表妹来着……”

小道就道：“难怪……”后面的话就吐着舌头不说了。

曲瀚文脸一下子就沉了。不说话马上拂袖往外走，小道才进来，正事都还没说呢！只能跟着往外走。孟掌柜的也只能跟着。

他们走了，袁瑜蓉从里屋出来。怔然道：“二太太这是……修心养性完了，又要闹起来了？”她看到九月站在一旁发呆，赶紧道：“你跟去看看呀。”

九月慌忙答应一声跑着跟在后面。

曲瀚文沉着脸跑到门房处，却没有什么打架的人了，他走到门房里，看到看门的大叔正坐在床边，给他老婆说好话。他老婆还在大骂着，小道抢着咳嗽一声，大声叫：“大叔！”

门房一转头，看到曲瀚文走了进去，惊叫一声站了起来：“二爷！”

那婆子也马上住了口，白着脸站了起来。

曲瀚文沉着脸问道：“那妇人呢？”

门房赶紧的道：“进去了……已经送进去了。”

“哪来的？”

“没说，只是说找二太太，嚷嚷说是表妹什么的……”

曲瀚文沉着脸又出来。想了想，对跟着的九月道：“你去二太太那边打听一下，看看是什么人。”

九月答应一声。飞也似的跑了。

孟掌柜的在后面道：“还跟着一个女孩儿，看着像是她女儿……”

曲瀚文猛地就想到了什么，‘咦’了一声突然往他的院里跑去，

小道和孟掌柜的面面相觑，只能还跟着。孟掌柜的走之前问了门房一句：“她怎么又回来了？”

门房还没回答，那个婆子抢着气愤的怒道：“疯婆子一个！说是头上的珠花被我抢去了……呸！过年奶奶赏了我一套银头面的！我能稀罕她的破珠花！”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那是二太太那边的人！”门房不耐烦的道。

婆子就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孟掌柜的摇着头出来，和小道苦笑一下，两人只能重新跟着又回到了这边的院子。

曲瀚文已经抢先回来了，进了屋找到袁瑜蓉马上道：“我现在知道了！太太不是要把她身边的丫鬟给瀚旭，而是又找了个她的表妹的女儿！”

“啊？！”袁瑜蓉叫着站起来：“婆婆的表妹……也忒多了点吧……”她讪然的道。

曲瀚文摇着头：“谁知道都是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总之，是她的亲戚，只要家里有女孩儿的，多远都能被她翻出来！”

袁瑜蓉刚要问，他已经急吼吼的说了：“也不知道从哪个乡下弄了那么个跳大神的瘟婆子！进门就跟门房老婆打了一架！领着女儿去见太太了！别做梦了！绝对不可能！”

袁瑜蓉这倒不担心了，估计这就是曲二太太找自己去警告的原因，还是想从自家弄个人来，不担心邱泽媛，反倒担心自己捣乱！也不想想，曲瀚文和曲瀚侠能同意吗？！

其实曲二太太也只是想先试探试探，她现在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首先要过了儿子这关，尤其是曲瀚文她知道了兄弟俩要给曲瀚旭寻个妾的事，也想是从自己这边找个人，不过也没敢先说出来，只是自己偷偷的找着，找到了先看看人品如何，若是人品确实拿得出手，那时候在找儿子们说，或者直接送到曲瀚旭的面前，叫曲瀚旭能看到了就满意，非收不可！

她现在也黔驴技穷，只能用这个办法，可是她的娘家人，有女儿的基本上全都嫁人了，没嫁人的实在是不行，因此这才找了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表妹，嫁到泾县那边的乡下的，家里有个十七的女儿还没有许人家，叫她将女儿带进城来玩玩。

这个表妹就是跳大神的。以这个为职业，而且并不知道人家是相自己的闺女，曲二太太留了个心眼。并没有说。因此这位表妹对自己的言行举止没有一点约束，进门就把家族遗传的那泼妇劲表现的淋漓极致。曲二太太听丫鬟偷偷的学说了，气的都不想搭理这个什么表妹了！

看在那个女孩儿相貌人品还算是不错的份上。勉强敷衍了一下，叫丫鬟领着住在了客房。

再说这边。袁瑜蓉正好抓着机会对曲瀚文道：“你看，所以说，给瀚旭纳妾是错误的，一露出这个苗头，婆婆就先给你弄一个！再要是像……某人那么极品，那不是把前面你经历过的事情，再叫瀚旭经历一遍？！”

曲瀚文叹着气。这要是曲二太太搀和进来，啥事也都能给搅黄了！

“奶奶，小道和孟掌柜的在外面候着呢！”七月进来了，脸微微的泛红，看来终于是找到了机会和孟掌柜的见了面，有点激动。

袁瑜蓉点点头，曲瀚文站起来出去，这一下也没说别的了，只是吩咐了两人一番公事，就叫他们出去了。

孟掌柜的和小道一道出来。孟掌柜的对四川很好奇，因为奶奶和爷好像对四川有种特别的情意，影响的他也好奇那个地方，询问小道。四川是什么样？

小道笑了：“我还没去过呢！这一次是头一次去！”

“是嘛！”孟掌柜的有点失望，还以为能听到点什么奇闻呢，笑着道：“等你回来了，将四川的奇闻异事给我讲讲。”

小道点点头：“好啊！”

“对了，听说川女可都漂亮！小巧玲珑的不亚于江南女子！”孟掌柜的笑着开玩笑道：“你可别到那边惹点风流债。”

小道就笑：“孟哥你别笑话我……”

两人正说着，小道一眼看到九月在旁边的墙后站着，离自己两人不过是两步的距离，刚刚说的话显然是听见了！不由得吓了一跳，有点慌张红着脸叫：“九月！”

九月本来就在对他们俩挤眉弄眼，跺脚示意他们别出声，小道莫名其妙，孟掌柜的正要问，就看九月往外指，孟掌柜的一看，这才明白。

跳大神的那个十七、八的女儿正在门口站着，几个轿夫围着她正在气愤愤的说着话，门房站在一边看着。

孟掌柜的走上去问道：“怎么回事？”他站在门房身边。

门房摇着头：“没给轿子钱！那个瘟婆居然叫我给！我才不给嘞！叫人进去找她们，那瘟婆子居然还躲在府里不出来了！我叫人硬把她闺女出来了！”

孟掌柜的站着看了一会儿，那个女孩儿被围在中间，虽然还不算是慌乱，也能说两句，但没钱给，叫人挤兑的有点手足无措，四个轿夫本来还看在曲府是个大户的份上，对她还算客气，但是刚刚打架的事情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人并不是什么尊贵的客人。现在一看，进去许久也没有人来打发轿子钱，居然还是坐轿子的小姐出来，而且只有两文钱！他们当然不干了！说着说着就开始说些不中听的。

孟掌柜的一看那女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又于心不忍，想想，不讲理的是她娘，跟她也没关系，实在听不下去那些轿夫的话，看一个轿夫甚至都想动手动脚，便大喊了一声：“多少钱？，！”跑了出去。

轿夫们本来是看着门房不管，才那么大胆的，现在一看一个穿着缎子长衫的男子冲出来，就立刻又畏手畏脚，其中一个道：“还差我们十八文！”

孟掌柜的便道：“十八文钱，至于你们这样为难一个姑娘？”

“哼……真要是府上的姑娘，怎么连个打发饺子钱的人都没有？”一个人道。

其他人道：“对呀，我们只要给钱就走！”

孟掌柜的从袖中掏出十八文钱，数了数递给他们：“给！快走吧！”

轿夫们接了过去，他们平常还要常常接送这个府的人，自然不敢得罪他们，千恩万谢的走了。这边孟掌柜的就对那姑娘道：“姑娘请进去吧。”

那姑娘脸羞得通红，低头行了个礼，低声道了谢往里走。

孟掌柜的还要给门房说说，免得自己给她出头，门房大叔不高兴，于是笑着转身回去对门房解释道：“看着也是个姑娘，这样叫人尴尬住，实在看不过眼……”

门房还有事求他呢！自然不会说难听的，频频点头：“孟掌柜的是个好人！”

孟掌柜的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门房马上道：“您回去吧！对了孟掌柜，我过两天就把儿子送到水竹居找您！”

“行啊！别这么客气！”孟掌柜的挥挥手走了。

那姑娘进了院门就站下来，侧身躲了躲门房的眼睛，听着他们的说话，这会儿听完了，用力的记了一下，自语道：“水竹居……孟掌柜……”

说着走了。

这时，小道和九月才从墙角里出来，九月双眼发亮的看着小道：“她刚刚是在念孟掌柜的名字吗？！”

“是啊，大概是感谢孟掌柜的帮她。”小道笑着点点头，伸手把她头上的一片树叶摘下来。

九月就已经转身跑了，连话都没说。

小道刚喊了一声：“哎-----”九月的人已经拐弯了，小道看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呆了一会儿，才转身出了门。

九月一点没感觉小道有什么不对，她才十二岁，对这个反应迟钝的很，一门心思想着把自己刚刚探听到的事情汇报给奶奶。

跑进了院子，到了廊下先站住喘口气定定神，这才叫：“奶奶？

袁瑜蓉在里面答应：“进来吧。

她走了进去，袁瑜蓉问道：“怎么样？”

九月脆声道：“爷叫奴婢去二太太那边打听一下，奴婢去了，刚进门就听见几个婆子在聊刚刚在门口打架的事，想来太太是已经知道了的，奴婢等了一会儿，没一盏茶的功夫，母女俩已经被请了出来，送到后院的客房。接着一个婆子上去找，问她们要轿子钱打发轿夫，那跳大神的太太转身就走了，只留下那姑娘，姑娘就答应去打发了轿夫，奴婢一直跟着，那姑娘身上就两文钱！轿夫们不干，在门口围着姑娘啰嗦，正好孟掌柜的过去了，看不过眼，自己掏了十八文钱帮姑娘把轿子钱给付了。那姑娘看样子是感激，在进门的时候偷偷听孟掌柜的和门房大叔的说话，使劲的记住了孟掌柜的姓和水竹居。”

一口气说完。

227章破坏进行时

袁瑜蓉眨了眨眼，心里想，还真有点小看九月这个宅女了，没想到这样伶俐！

曲瀚文却听出意思来了，问道：“孟掌柜的给帮着付了轿子钱，那姑娘很感谢？”

“嗯！特别感谢！”九月点点头。

曲瀚文‘嗤’的笑了一声：“这倒好！叫她以身相许得了，也省了我们的事了！”

袁瑜蓉白他一眼，怨他在九月面前胡说，九月和六月、七月都是从小到大的姐妹，难保这话不去给六月、七月传！

赶紧的笑着道：“别听二爷胡说……行了，没事了你去吧。”

九月退下。

袁瑜蓉就过去坐在曲瀚文身边：“孟掌柜是个风流人物啊！到处留情！”

曲瀚文听她的语气不无揶揄，笑着道：“别这么说，有点冤枉啊！你丫鬟还有那姑娘各自动心思，关孟掌柜的什么事？”

袁瑜蓉摇摇头，半天突然道：“不行！得问问他！喜欢哪个，给个明白话，咱们给做主成亲得了！这样拖着……感情的事不能拖，越拖越扯不清楚！”

曲瀚文道：“现在哪顾得上这事，太太那边弄个……”他想到了什么，站起来看着袁瑜蓉道：“会不会孟锐对你的两个丫鬟没意思，而是对那个姑娘感兴趣？那样的话……咱们给做主，倒是把二太太的事给化解了……”

袁瑜蓉愣了愣：“不会吧？我的两个丫鬟……比不上那姑娘？那姑娘长得很漂亮？”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不过人家是好人家的女儿。”

袁瑜蓉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六月、七月怎么也是卖身为奴的人，但是……她有点不以为然：“我的丫鬟都是从小跟着我的。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宁娶大户婢不纳小门妻，就是说。大户人家出来的婢女，言行举止跟着主子学，那气度都比小门户的姑娘强！孟掌柜的不会那么没眼光的！”

曲瀚文失笑：“是有这话！不过你也不能说。没有个意料之外的……算了，我不和你猜。我现在就去问问！要是真的对那个姑娘有兴趣，咱们想办法撮合了！”

袁瑜蓉想了想，曲瀚文的注意力又被这件事吸引了，主要还是曲二太太的功劳啊！这也是好事，能多给邱泽媛一点时间，要是挽回了曲瀚旭的心，那么。曲瀚旭自己就不愿意纳妾，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想到了这里，更是希望曲瀚文就忙这件事去吧！急忙点头：“好！你去问问！”

心里坏笑，感情的事最纠葛，哪有那么简单！

还真有那么简单！

袁瑜蓉万万没想到，曲瀚文出去半天，带回来的消息就是，孟掌柜的还真的是看中那个跳大神的女儿了！

这叫袁瑜蓉太意外了！吃惊了半天才失声道：“那姑娘是不是长得美若天仙？”

曲瀚文笑着过去坐下：“这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要不把九月叫来在问问？”

“别别别。先别，叫我先定定神……”袁瑜蓉摇着手：“我怎么觉着那么奇怪？孟掌柜的为什么会看中那个姑娘？那跳大神的泼妇在门口打架他都看到了！想找这么个丈母娘？”

曲瀚文道：“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说没说丫鬟的心思？”袁瑜蓉抢着问道：“没提吗？”

“提了，不过没说是谁，只是说。要是看中了奶奶身边的哪个丫鬟，只要开口，我就给他做主！”曲瀚文道：“这样应该很明白了吧？真要是对六月还是七月有意，必定会说的。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袁瑜蓉喃喃道：“是啊……一句话的事，却没有开这个口，却给他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就那个丈母娘……够他喝一壶的。他是怎么说的？”最后问道。

曲瀚文道：“他说，奶奶身边的姐姐们，人品和气度出众，确实不是一般人家出身的女子能比拟的，但是他也确实是配不上的。”

袁瑜蓉皱眉道：“就这一句话？听着像是讥讽？”

曲瀚文笑道：“话当然说了很多，但是意思就是这一个意思。”

袁瑜蓉还是想不通，曲瀚文道：“我听他说的反反复复的，倒是明白了点。”

“怎么个意思？”

“孟掌柜的出身贫寒，卖身为奴也有年头了，估计也不是情愿做奴仆的，这是一条，还有他说了很多遍，配不上丫鬟们，这话我听出来了，不是矫情也不是反话，他是真心的那么觉着！”

“这话怎么讲？”

“你刚刚也说了，宁娶大户婢不纳小门妻，说明大户出身的婢女，举止气度比一般的蓬门碧玉强多了，可是有一点尴尬之处在于------举止气度在出众，也是个丫鬟！要是举止气度不那么出众，还好说了，配个一般的下人，也能老老实实，和和睦睦的过日子。可要是太出众了，出众的比小姐都绰绰有余了，那就坏了，心高气傲，可惜还是个丫鬟的命，嫁给谁都觉着委屈！”

袁瑜蓉一点就透了，恍然道：“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心中其实还真觉着确实有这样一番道理在里面！

曲瀚文点头：“孟管家就怕那六月、七月都是这样的，虽然嫁给了他，但是他降伏不了，那不是成了娶个麻烦回家？一天气也不顺，更要是闹得天翻地覆，何苦来！还不如老老实实寻个乡下的姑娘过日子得了！”

“竟然会想的这样深，”袁瑜蓉道：“也是个深沉的人！”孟掌柜的能看到这个道理，不被那些花枝招展、穿着出众、言谈举止也出众的丫鬟吸引，倒也是个人物，最起码不是个只看表象的人。

曲瀚文点头：“这就是给你提了个醒！你身边的几个丫鬟，你要是不想叫她们给主子做妾，就不要太娇惯！差不多岁数就配人！免得呆的时间长了，她们自己把自己搞的上不上下不下的！六月、七月两人自己能看中孟管家。说明心已经大了！不愿意配府门的小子了！”

袁瑜蓉长叹口气：“这才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曲瀚文笑着道：“怎么？愁起来了？”他摇头：“跟着你，我都觉着自己婆婆妈妈的很了！这样的小事都亲自操心！”

袁瑜蓉才不管他的怨言咧，叹气道：“真的是做奶奶也不轻松啊……就是身边的丫鬟分析分析。都能分析出这么复杂的一番言论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至于你这样的感慨？”曲瀚文觉着有点奇怪。

袁瑜蓉撇着嘴点头：“很感慨，难怪到现在。我都生活的有滋有味，一点没觉着生活无聊。实在是事情出奇的多。”她看着曲瀚文，露出笑容：“感谢相公的提醒！这件事真的还算个大事，牵涉我身边的数十名丫鬟的终身幸福，我一定要好好思考思考，想想今后怎么调教我的丫鬟们……咳咳，孟掌柜的事情，既然他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就撮合他跟那个跳大神的女儿吧！正好还解决一道难题！”

不过她还是想不通：“那孟掌柜的就想要个泼妇级的丈母娘？这样的人不是应该躲着吗？”

曲瀚文讪然了一下，马上联想到了曲二太太，然后道：“他是娶，又不是嫁，把女儿娶过来，何况还不在一个地方住着，一年能见一两次就不错了……再说，你研究这个干嘛，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自己为他自己想的，不比你想的周到？”

“也是……”袁瑜蓉道。

“这事不能拖，也许娘还没和这一家人说呢！”曲瀚文道：“刚来还想看看那姑娘怎么样，暂时不说。这就是机会。”

袁瑜蓉想了想，就明白了，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一会儿就把跳大神的请来，她要是愿意，马上定下！”

若是赶在曲二太太和跳大神的表妹说之前定下，曲二太太就算是白费心机了。

曲瀚文笑着点点头：“我一会儿出去一趟，你跟她说，只要同意，就叫她不能反悔！”那个跳大神的是个无赖娘们，真有可能知道了曲二太太的意思再反悔。

袁瑜蓉琢磨了一会儿，这件事要办就得快！另外，尽量开始的时候瞒着点曲二太太。想了许久，想了个办法，那个门房婆子是她这边守门的婆子，便将她叫了来，命她委屈点，去找那个跳大神的赔礼道歉联络感情去。

门房老婆一听，万般的不愿意去！本来就是那个跳大神的没理！自己凭什么给她赔礼？

只是奶奶的吩咐，不敢违拗，脸上自然就显出不愿意的样子来，袁瑜蓉笑着命五月拿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是四色珠花十二支，还有二两银子，笑道：“银子是给你的，珠花你去送给那个跳大神的。”

门房婆子顿了顿，二两银子呢……

袁瑜蓉将她叫到跟前，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门房婆子能得到奶奶的重视，又有银子打底，面子里子都有，倒把委屈全给挤没有了，拿了银子和珠花，笑着领命去了。

来到二太太这边，这边是守门的婆子看到她来，便笑着打听：“怎么，还来打一架么？”

门房婆子按照奶奶的吩咐说的，装成是慌张的样子念叨着，原本不知道是二太太这边的客人，现在知道了，赶紧过来给赔个不是，其实都是误会……等等的话。

这边的婆子不疑，笑着让她进去了，门房婆子进了客房，见那跳大神的和她女儿都在，赶紧的笑着上去福身行礼，口中连连的道歉。

跳大神的冷哼，那女儿倒是讲理，赶紧的起身请她坐了，自己把桌上的茶壶端起来给她倒了一杯送到面前。

“婶子喝茶。”

门房婆子急忙的客气，并且将那十二支珠花拿出来，算是赔礼的礼物。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门房婆子满脸堆笑，还带着礼物，满口道歉的话，那跳大神的冷言冷语了两句，女儿就赶紧的圆场，倒是一会儿工夫，就不生气了，眉开眼笑的将珠花一朵一朵的看着。

门房婆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到了饭点才起身告辞，并且热情的邀请跳大神的明日去她那里坐坐。跳大神的欣然同意。

这边的自然是有人盯着母女俩，不过大家都是知道，她和门房老婆打架的事情的，见门房老婆过来道歉，也就觉着应当，并没有怀疑她的来意，因此也没人给曲二太太禀报。

那跳大神的一看，一个门房婆子一出手就是十二支珠花！可比她那个当太太的表姐大方多了！也有心结交，于是第二天一早，收拾齐整了，过来回访。

门房婆子请的就是她一个，而且那个姑娘虽然是乡下人，不过到底是出门少，不愿意在人家家里转来转去的惹人笑话，因此只有她一个来了。

门房婆子和她聊了一会儿家常，慢慢的拐到各自的儿女身上，你来我往说来说去，就将她女儿和昨天的那个掌柜的联系上了，喃喃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昨天那个孟掌柜的还没有成亲呢！也不知道合适不？

跳大神的一听，当然是乐意了！这次带女儿来城里，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叫表姐给说和一个，女儿能嫁到城里来，他们一家子都跟着沾光。

不过她还有自知之明，昨天那一场架，不知道有没有把人家掌柜的吓到……

不由得另外又换了一副巴结的神情：“姐姐……”这就开始叫上姐姐了！

“姐姐，要不你给说和说和？我看那掌柜的和姐夫关系挺好？”

门房婆子故意的沉吟半天，然后道：“这个我说不合适，没什么身份，掌柜的未必能愿意……”

跳大神的大急：“那怎么办？姐姐能找到合适的人给说说……不然我去找我表姐？！”

门房婆子沉吟一下：“这样也好……看太太有没有时间管了……”

跳大神的也是想把太太抬出来，意思是压她，让她上心！那二太太昨天见自己时的冷淡，跳大神的也不是看不出来，因此听她这样说，倒是更急了。嘴唇嘟囔着，想着怎么把话转圜回来。

228章新一轮婆媳斗

那门房婆子冷眼看她着急的摸样，等她急的差不多了，这才适时的道：“要是太太不肯出面，我在请奶奶出面吧……不过到时候奶奶未必肯了……”

跳大神的一听急了，赶紧道：“那就麻烦姐姐直接找奶奶吧，太太……不见的有时间……”

门房婆子这才点头道：“太太真的是未必能管这样的事，不过我们奶奶最是热心，那水竹居就是她的！手下掌柜的、伙计的婚事，她都上心！”

“哎呦，这样说真是个好主子！就请姐姐去找奶奶出个面？”

门房婆子这才点头答应。好巧不巧，丫鬟进来一个，说奶奶叫婆子去问昨天的事呢！门房婆子装成个害怕的样子，对跳大神的千叮万嘱，叫她别走了，一会儿奶奶若是叫，请她过去说两句好话！

跳大神的正想着美事，自然是大力点头答应。

如此这般，跳大神的顺利见到了二奶奶，解释了昨天的事情，并且和门房婆子当场和好，奶奶非常高兴，门房婆子见机提了跳大神的闺女的事情，奶奶一高兴，点头同意：“这事我去说和！准备庚帖吧！”

跳大神的又惊又喜！门房婆子怕她露出破绽，赶紧的给她使眼色，等下来了，才告诉她，孟掌柜的原本是这个院的管家！就算是现在赎了身，奶奶和爷也算他的旧主子，他的事奶奶做主也是很正常！

跳大神的将奶奶的痛快跟大户人家的做派联系到一起，在没有一点疑心！

门房婆子这时候提醒，这事到了现在，最好别叫太太知道了！不然，太太可能会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没说。自己猜去吧！

跳大神的现在哪管得了那么多！不说就不说！她还害怕这天上掉下的好亲事黄了呢！窃喜着回去，跟闺女一说，闺女也没想到能掉下这样的事情来！喜多于惊。不过跳大神的也不管她是喜是惊！转天一大早，撂下闺女在曲府，自己就回了乡下。

本来也是个在乡间地头成天窜的人。一天就打了个来回，请乡下的人给闺女写了庚帖。又跟家里的说了这件事。家里闺女的爹是个乡下老实本分的人，从来家事都是跳大神的一言堂，自然没话讲，她回来将庚帖交给门房婆子，门房婆子马上给奶奶，袁瑜蓉就吩咐孟掌柜的拿着他自己的庚帖过来，换了庚帖。请了媒人正经的开始保媒。

等曲二太太想起这个表妹，待要叫表妹领着姑娘再来自己过堂的时候，孟掌柜的已经把聘礼送到了乡下，跳大神的主动过来找她告辞，要回乡下看看聘礼去！

曲二太太气了个半死！将看门的婆子叫来骂了个臭死！

跳大神的才不管你们扯官司，她现在全部的精神都在聘礼那边，着闺女急急忙忙的就走了，曲二太太叫都叫不住！

再说，也没法叫！都已经和别人议亲了，这样的人怎么能收在府里。不是又要打官司？！

曲二太太还没有出手，就被打了个晕头转向，想了几天，才慢慢打听出来。是二奶奶那边的门房婆子说和的！这还用说，就是二儿媳妇捣的乱！

隐忍了许久的曲二太太，实在是不能忍下去了！从来都是她找儿媳妇的麻烦，谁料到现在儿媳妇已经敢骑到她头上屎了！

脑子发热，气的浑身哆嗦的曲二太太二话没说，领着婆子丫鬟来到袁瑜蓉这边，找她算账！

正巧，邱泽媛在这边。

这几天和曲瀚旭的关系虽然还不能马上恢复到从前，但是因为刻意的伏小，曲瀚旭也有感觉，两人都贼头贼脑的互相试探着。

小道要去四川，曲瀚旭是不少的叮嘱，什么茶在什么县，什么山沟有什么特产，这几天一直在茶行交代，力图叫小道这一次去，能将所有需要的东西，一样不落的全都进来。

邱泽媛心情也好了起来，今天没事过来找袁瑜蓉闲话家常，想把妯娌之间的情意也修补修补。

邱泽媛和袁瑜蓉正在坐着聊天，听说曲二太太来了，两人慌忙的整理仪容迎了出来。

曲二太太一走进来，袁瑜蓉就能感觉到她的怒气，不过她在事前已经想到了，曲二太太也不是个能忍的人！她有准备，因此一点也不吃惊，曲二太太还没有走到跟前，三月和四月已经迎上去挡住了：“太太请上座。”

曲二太太看着两个丫鬟，冷冷的道：“让开，我有话和二儿媳妇说，！”

四月笑着道：“主子请坐下说，奴婢们给你上了茶、糖果点心，您慢慢说。”

张妈妈上来就推四月：“大胆！竟然拦着太太的路！我看你们这几个丫头真的也是不想活了！”

四月被推得趔趄了一下，不过马上又上来挡在袁瑜蓉面前，怒瞪着张妈妈。

袁瑜蓉冷笑了一声：“张妈妈真的是威风八面啊！现如今人命在张妈妈的眼里是不是已经不算什么了？动辄谁就不想活了，想来是有人帮你打官司？”

张妈妈张了张嘴，看了曲二太太一眼，没有在说话，曲二太太冷冷的看着袁瑜蓉：“二儿媳妇现在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婆婆？纵容下人这样对待你婆婆？”突然的提高了声音狂骂了一句：“你哪里还算是个人？！”

袁瑜蓉眉毛都没有抬一下，脸色平淡异常，倒是邱泽媛，被吓得心跳差点停了！曲二太太的泼辣，现在终于面对面的要看到了！

曲二太太大骂了一句，看袁瑜蓉没说话，但是三月、四月也没有让开，登时心中戾气陡升！扬起手就要给右边的三月一巴掌！

而三月更是胆大包天！竟然伸手把曲二太太的手给拦了下来！

“奴婢们哪里不对，婆婆只管教训儿媳妇，儿媳妇在来教训她们就是。”袁瑜蓉冷淡的开口：“怎么敢劳动婆婆大人亲自动手？！”

“你大胆！放手！混蛋！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曲二太太气的浑身颤抖，破口大骂。

三月抓住她的手就是没松，曲二太太一只手被抓住，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扬起来劈头盖脸的打向三月。三月眼明手快，另一只手也把她扬起来的手抓住了，旁边的张妈妈看到曲二太太被制住了，犹豫了一下。现在是在二爷屋里，她还是不敢太放肆，对丫鬟敢骂两句。但是现在的情况，可能主子们都会动手！二爷踢杀李妈妈的一幕幕。清楚的还在她的脑海中！她不敢太惹二奶奶的！

曲二太太已经气疯了，狂喊乱骂：“张妈妈你是个死人？！过来给我打这个小娼妇！往死里打！”脚下狠踢着，三月躲了一下，她一个立足不稳，就跌倒在地！

邱泽媛惊叫一声！她完全吓傻了！

张妈妈左右为难，曲二太太是她的主子，她也不敢不听。只能上去解救她。

袁瑜蓉等的就是张妈妈动手！

冷哼了一声！

四月上来了，将张妈妈胳膊抓住一扭！张妈妈刚尖叫一声要挣扎，五月、六月已经上来了，五月手轻，也狡猾，过去帮三月打理曲二太太，看着像是搀扶，实际把她的胳膊抓住，两人一边一个给把曲二太太按坐在椅子上，曲二太太再踢。前面是空气，挣扎，两人还不住嘴的安慰着：“太太别生气！千万别气坏了！”

六月冲过来就把张妈妈给踢了一脚！张妈妈惨叫，六月就趁机把张妈妈的胳膊扭到身后。和四月一块儿，把张妈妈卡住动弹不得！

外面早等着七月，现在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长板子，冲着张妈妈走过去，张妈妈心胆俱裂！看来今天是要冲着自己来了？

其实九月和十月在外面也看着呢，十月急的直撂蹦！恨不能冲进来自己动手！可是她下手没分寸，嘴里更没分寸，说出不该说的话叫曲二太太抓住把柄，那就很麻烦。因此九月使劲的着她，俏脸绷得紧紧的，十月在蹦，她就恶狠狠的瞪一眼！

七月站在袁瑜蓉的跟前，袁瑜蓉冷冷的道：“刚刚婆婆说，我不算个人，儿媳妇扪心自问，有些事情做的确实不对！”她一指张妈妈，厉声道：“对这样的奴才太过于心软！以至于奴才眼里没有我半点！教唆婆婆成天恶语相向，污言秽语！把大户人家的脸都丢尽了！从上到下，哪个不看婆婆的笑话！今天我不收拾一下这个恶奴，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袁瑜蓉哪里是想收拾张妈妈！恨不能打的是曲二太太！话音刚落，七月早已经按捺不住，上前挥动板子，用力的给了张妈妈一巴掌！

曲二太太开始还尖叫怒骂，但是她越骂，七月板子挥的越狠！张妈妈惨叫连连，已经开始告饶：“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是人……”她吓瘫了，李妈妈死的那个情形，就在她的眼前！

袁瑜蓉冷冷的看着，没有一点叫住手的样子，曲二太太在那边骂，她心里也在想着，曲二太太那边，今后怎么办！就这样任由她破口大骂，确实也不能忍了，可是收拾她的手下，真的能震慑住她？

袁瑜蓉很清楚，曲二太太现在和她是飚上劲了！因为她想震慑住曲二太太，同样的，曲二太太也想震慑住她！当然目的不同，曲二太太是想拿住这一府的人，好予夺予求！而自己，纯粹是自保，不想再受曲二太太的打骂！

曲二太太慢慢也有点扛不住了，现在的情形，她心里也有点发慌。那边被打的张妈妈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看着要打死了！而自己------这个堂堂的婆婆，完全被两个丫鬟给制住了！

她毫无顾忌的打骂儿媳妇，也是自恃身份。认为只要有自己这个婆婆的身份在，袁瑜蓉她就不敢怎么样！但是现在已经几乎算是撕破脸了，儿媳妇竟敢做到现在这一步！把自己控制的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被打！那么，下一步她是不是就敢打自己？！

真要是儿媳妇敢那样做，曲二太太还真冒出一股寒气！因为她很清楚，那样的话，自己的婆婆身份已经没用了，那么，儿媳妇还有什么顾忌？真打起来，自己也不是对手啊！儿子明显的向着他媳妇，就算是不能看着自己挨打，可儿子总是不常在家，不能总盯着，看着袁瑜蓉眼里戾气大增，曲二太太反而软了，慢慢的装成是骂累了，安静了下去，心里翻江倒海的想着，怎么办！

要跟儿媳妇斗，还是要赶紧培养自己的心腹！现在自己就好像是深入虎穴，没有铁了心回护自己的人，那就等着被儿媳妇扳倒吧！今后一辈子，就看儿媳妇的脸色！

婆婆和儿媳妇，两个人都在想，今后怎么对付对方，就在这个时候，曲瀚文回来了。

进院子一看到在门口偷偷往里看的九月、十月，还有曲二太太的两个丫鬟，几个丫鬟全都脸色苍白，他立刻就明白了！

三两步的跳上台阶去一把掀开竹帘子，冲进了屋子！

曲二太太和袁瑜蓉闻声都看过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曲二太太知道，他是不会帮着自己的。至于袁瑜蓉，虽然理直气壮的，但是自己命人强行制住曲二太太，还是有点心虚。虽然她明白曲瀚文一直都是向着自己。

曲瀚文打眼一看情形就明白了！必定是曲二太太上门找茬，袁瑜蓉借着收拾张妈妈来震慑曲二太太！

因为对曲二太太，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曲瀚文脸上陡然的，也升起一股戾气！瞪向被打的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张妈妈！他在想，今天直接把这个老虔婆弄死！给曲二太太彻底断了作恶的本钱！

尽管他进门之后什么话都没说，连一个表示都没有，但是在座全都是心里明镜一般的人！全都紧盯着他的反应！曲瀚文一看向张妈妈，大家就全都明白他的干什么了！

曲二太太惊呼一声，张妈妈已经浑身软了，只差一口气就要吓得昏过去了！

229章吓煞！

张妈妈一看到七爷的眼神，就知道自己今天难以活命，！浑身一软就瘫了下去！四月和六月没法扭住她了，她已经软倒在地，使劲的磕着头：“七爷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回去就告老……求七爷手下留情……”

‘咚咚咚’的磕着头，给曲瀚文磕着，跪爬着转向袁瑜蓉：“七奶奶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七奶奶饶了奴婢的狗命吧！”

又跪爬转向曲二太太：“太太求求情吧！奴婢现在就向太太告老！太太给奴婢求求情吧！”

最后又转向曲瀚文，不敢再啰嗦，就是拼命的磕头！

没人说话，曲二太太也不说话了，她看出来曲瀚文的用心之后，不敢再说话了！自己的人不是没被他打死过！刚刚想的那些，已经叫她心凉了，但是在看到儿子的举动，她心颤了！害怕了！也许，今天敢打死自己的婆子，明天就真的敢动手打自己了……

曲瀚文顿了顿，不理磕头的张妈妈，反而去看曲二太太：“母亲，这是干什么？又到我们这边来想干什么？”

曲二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道：“我来问问……事……”

袁瑜蓉没听见曲二太太的尖声，也没看到她在自己儿子出现之后，提声乱骂，想了想，也明白过来，曲二太太……这是要隐忍了？

她看向曲瀚文，曲瀚文还在犹豫是不是动手，袁瑜蓉倒有点不忍心，张妈妈今天纯粹就是被自己利用来打击曲二太太的，被打的已经很惨了……

她想了想，张妈妈也不是非死不可，赶走也是一样。虽然威慑小一点，不过现在曲二太太身边也只有这个张妈妈，赶走了她。曲二太太一段时间之内，是必须老实的。她想到了这里就叫了一声：“七月？”

七月抬头答应：“奶奶？”

“张妈妈要告老，请她走吧！”袁瑜蓉道：“你去帮着收拾。送她出门！”

七月利索的答应一声：“是！”

袁瑜蓉看向张妈妈：“张妈妈，你的卖身契在太太那里。请太太给你拿出来吧？”

张妈妈畏惧的看了一眼曲二太太，今天她已经肝胆俱裂，就是给她多少钱留下，她也绝不可能留下了！因为跟着曲二太太，迟早有一天要死在七爷或者七奶奶手里！她颤声道：“奴婢知道卖身契放在何处，求太太赏还……奴婢可以自己去拿！”

曲二太太看了一眼曲瀚文，曲瀚文已经沉着脸过去坐下了。没说话，显然是同意袁瑜蓉的举动，她现在要先退一步了……而且今天不退也不行，走不了了……

曲二太太现在实在是后悔，自己今天的举动没有深思熟虑考虑好！心里更是怨恨袁瑜蓉不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突然的翻脸叫人措手不及……甚至怀疑，这个人之前对自己的恭敬和退让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给自己致命一击！

她也不想想，真要是那样，袁瑜蓉不会选今天这样的机会，这叫什么致命的机会？

只是眼前必须退让。必须回去考虑自己后面的事情！曲二太太万般无奈，只能点点头：“你走吧……”

张妈妈如蒙大赦，狂磕了几个头，再给曲瀚文和袁瑜蓉磕了几个头。分别的话都没有和曲二太太说，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出去了。

七月紧跟在后面，四月怕她自己去了吃亏，给三月使个眼色，然后她跟着去了，在门口的时候，又叫上了两个婆子，今天是一定要把张妈妈送走的！

三月和六月，早在曲瀚文进来之后，已经把曲二太太松开了，只是曲二太太又气又急，又有了怯意，坐在椅子上终于是没有动。

邱泽媛坐在远端的椅子上，也是动也不能动！今天这出婆媳斗，曲二太太的真面目终于是露了出来，开始的破口大骂，她听得心惊胆战又愤怒至极！而且叫她心凉了半截！这样的婆婆，今后怎么相处？要是换成被骂的是自己，被上来就打的是自己……

邱泽媛浑身冒着寒气！

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下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曲瀚旭找来了。

他和曲瀚文一起回来，进院子没有看到邱泽媛，听说是来了二房院，接着就听丫鬟回禀，二太太在那边不知道怎么了，半天了都没出来，听见里面尖声怒骂的声音不断！

现在府里的下人，很多是松江府带来的，大部分都没有和曲二太太一起生活过，根本没领教过曲二太太的厉害，白着脸跟曲瀚旭一说，曲瀚旭马上就惊了！立刻赶了过来。

进门看到大家都在，而且居然是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好像气氛还挺安宁……曲瀚旭一心的孤疑，看了看邱泽媛，只见她脸色不佳，惊惶不定。曲瀚旭就知道，刚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曲二太太这时有气无力的站起来，什么话也没说要出去，袁瑜蓉喊了一声：“丫鬟们呢？没看见太太要走？”

跟着曲二太太来的两个丫鬟这才慌忙的进来，颤巍巍的扶着曲二太太走了。

她一走，曲瀚旭马上问道：“刚出什么事了？”

曲瀚文也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转头看袁瑜蓉，不过，他是知道的，曲二太太对袁瑜蓉一点都没有看成是儿媳妇，那骂起来完全是什么难听骂什么，因此，他没有问出口，

袁瑜蓉叹了口气，也不想说。

七月把张妈妈盯着走了，张妈妈虽然跟着曲二太太也做了不少恶，但是还知道收敛，也知道不把事情做绝，这才能留下自己的一条命。

屋里的几个人呆坐着，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曲瀚旭和邱泽媛才告辞走了。两人回到他们自己那边，曲瀚旭当然马上问是怎么回事。邱泽媛白着脸就把曲二太太进门说的那些话，准备干什么都说了。

曲瀚旭心里厌烦至极，他也没有曲瀚文那么重的心思。厌烦了，又看到邱泽媛不安的神情，心里想。二嫂还是个聪明机灵的！都被母亲欺负成那样，自己媳妇是个直性子。今后要是跟曲二太太对上，那还不给气死了？！

想到了这里，就拿定了主意！

这边曲瀚文也没办法，只能安慰袁瑜蓉，袁瑜蓉也只能不去想她。

曲二太太找来了人牙子，要买几个下人。

她没有通过这边的管家和婆子，叫她自己的人去找的。寻来了以前给她找下人的牙婆，在她自己的院子商量了半天，第二日，人牙子就领来了十几个人。

全是三、四十岁的婆子，一个个看着越刁钻的，越和她的心意！

她的一举一动，曲瀚旭都盯着呢！

这一天晚上，曲瀚旭上曲瀚文和袁瑜蓉，到曲瀚侠那里去吃饭，饭桌上。掉着个脸道：“今天娘买了十个婆子。”

这事袁瑜蓉知道，也知道冲着自己来的，曲二太太现在是暂时隐忍，给她自己培养手下呢！

曲瀚文白天去了丝绸行不知道，也没有听袁瑜蓉说起，现在一听，马上道：“前些日子刚嫌人多，卖了一批，今天怎么又买？”他看向曲瀚侠，正要说，曲瀚旭已经不能忍了！

冲着曲瀚侠嚷嚷道：“大哥！今天这个事要商量个结果出来！”

曲瀚侠顿了顿，看着他问道：“什么事？”

“什么事？娘的事！”曲瀚旭气愤愤的，他是没什么顾虑，直接就道：“娘也不知道犯什么病了，突然的领着那个张妈妈去找二嫂的麻烦！进门就骂二嫂不算个人，还要动手打二嫂！”

曲瀚文吃惊的看向袁瑜蓉，因为这些袁瑜蓉实在不想说，他也没紧盯着问，叫袁瑜蓉心里不痛快。

曲瀚旭说着说着气的跳了起来，在屋子里背着手气愤愤的来回走：“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开口就骂，动辄就打！这叫人怎么活？！”

曲瀚侠也有点吃惊，看向袁瑜蓉，袁瑜蓉放下筷子，郁闷死了。

“把张妈妈那个祸害给赶走了，太太她今天又买了十个婆子！安得什么心？她是不是想把人逼死一个才甘心？！”

曲瀚文心猛地沉了！曲瀚旭说话不经过大脑，虽然不中听，但是却真的提醒了他！曲二太太真要是疯狂起来，也不是干不出谋害人命的事！何况，她手上的人命已经不少了，那些下人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害死一个好像是捏死一个蚂蚁一样，这样下去，害死个媳妇……

她现在已经疯狂了！买十个婆子，就能看出来！

曲瀚文对曲瀚侠道：“大哥，这件事也该有个了结了！太太这样确实不行，我媳妇……必须把太太送走！不然……难道非要等出了大事？再说，咱们家现在已经出了不少大事了！非要等她捅出天大的篓子才行吗？”

曲瀚侠放下手里的筷子和茶壶，站起身背着手站在窗户前沉思了起来。

方氏悄悄的问袁瑜蓉：“又去你那儿了？”

袁瑜蓉点点头。

方氏叹了口气。

曲瀚文却已经下定决心了，对曲瀚侠道：“大哥要是觉着这件事不好说，我来办！送她走！”

“送去哪里？”曲瀚侠转过身来：“什么名义？怎么送走？”

“送到乡下去！给爷爷奶奶看坟去！”

曲瀚侠摇着头：“你觉着可能吗？那能在那里呆住？自己回来你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六个儿子，叫身为母亲的她去看坟？”

曲瀚文道：“有什么不行？找人盯着她！”

曲瀚侠摇头：“那成什么了……”

“要不请族里的人出面，把太太关到庙里去！”曲瀚旭道：“关着不叫她出来！她自己还能跑出来？”

这个方法，曲瀚侠没出声，因为和前面曲瀚文说的，也算是同一个办法，只不过，就是大家全都不要脸皮了而已！反正曲家的几个弟兄，不孝的名声已经出去了……

袁瑜蓉没说话，他们能正经的商量怎么处置曲二太太，她当然高兴！当然希望曲二太太能被送走，现在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就算是被人一直说不孝，她也不愿意在看到曲二太太了！

大家都没说话，这样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大家暂时的都不能做决定。

曲瀚文烦躁的站起身，道：“还有个办法，”

曲瀚旭大声问：“什么办法？二哥快说！只要能送走太太！”

曲瀚文道：“送不走，不过可以暂时老实了……我去找朱知县，请他出告帖，严令太太在院中尽职伺候老爷……不得出院门。”

这也是有先例的，伺候丈夫不尽心的妻子，有时候会被公婆告到衙门，衙门会根据情况，若是不愿意休弃的，衙门会下令这个被告的妻子安守本分，在家侍奉丈夫。只不过，现在换成了儿子告老娘，不伺候老爹罢了。

曲瀚侠想了想，这个主意还算可以，既不用把太太送出去，叫她流落在外，也可以叫她老实了！因为曲二太太最怕的就是官府。

“那你去说！”曲瀚侠道：“现在也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曲瀚文点点头，他一直没有看袁瑜蓉，其实是不想叫人觉着，这件事是因为袁瑜蓉。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大不孝的了，子女几个在一起商量怎么收拾自己的老娘。不过都是清楚根源的人，就算是明白，谁也不会怪到袁瑜蓉的头上。

只是袁瑜蓉已经很明白他的心了。

曲瀚文第二天就去找了朱知县，没说别的，只是说了，自己父亲病重，但是母亲不太在家呆着，四处的寻找东西……

朱知县也有耳闻，曲二太太把城里的房子掘地三尺寻曲二老爷的银子，满城已经传了个遍。现在看曲瀚文吞吞吐吐，就明白了，点头同意，命衙门的差婆上门。给曲二太太下命，不能出院门，妥帖照顾瘫了的曲二老爷。

曲二太太是万万没料到！更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她也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了，每天这样的不省心，在加上自己心重气量小，把她自己气的当时就躺下了，生起大病来。

230章老实了吧？

曲瀚文立刻出手，把她刚买的十个婆子立刻卖了，这一次连身边的丫鬟都卖了，另外派了自己这边的人去伺候曲二太太，

派去的是四个三十多岁的媳妇，都是管家娘子，命她们好好照顾，但是每天都盯住了！还有，没事就劝一劝，一把年纪了，何必和儿媳妇过不去？好好的相处，还能安稳的过下半辈子，而且儿子们必定是侍奉到老的，又不会短她吃喝，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但要是非得较劲，那儿子们也不能袖手旁观！总不能看着老娘把自己媳妇往死里逼吧？！

曲瀚文叫几个管家娘子去，话都给说到！这段时间就算是请她冷静下来想一想，今后选择怎么办！

不过曲瀚文也没有指望曲二太太能就此全改了，他这一次是完全的铁了心了，曲二太太是必须想办法的，就这样没完没了的勾斗下去，总有个闪失的时候，谁也没意思，曲二太太心狠手辣，你闪失了，可能出的就不是小事！

暂时，袁瑜蓉是没事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最着急的一件，就是安抚身边的丫鬟六月和七月。

孟掌柜的果然是很有数的人，结了亲之后，在离水竹居不远的地方买了一个小宅子，不过里外里五间房子，给丈母娘家打点的也好，但是很明显，要是住过来，那是住不开的。

孟娘子的老娘来过几回，也想赖在这边不走，但是孟掌柜的那是在酒楼应付惯了无赖的人，对丈母娘客气是客气。但是并不热情，时间长一点，不至于给脸色，但是对孟娘子也冷淡起来，孟娘子不敢说，只能劝自己的娘。

跳大神的一看这样，生怕自己的女儿失去女婿的喜爱，那可就麻烦了，没准弄个小的回来都有可能！这才千不情万不愿的收拾包裹回自己的乡下去了。

她一走，孟掌柜的对娘子照样是体贴喜欢。孟娘子也明白了，自己的母亲要是不改了那泼妇的脾气，恐怕是得不到相公的欢迎的。

孟掌柜的迅速的成了亲，六月和七月失魂落魄，两人都偷着哭了好几回了。

袁瑜蓉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马上把这两个丫鬟配人？还是劝劝她们？也不能和曲瀚文商量，一和他商量，他就说：给瀚旭吧！那样就全都高兴了！

虽然袁瑜蓉一直不想叫曲瀚文提那件事。最好是忘掉了，不过曲瀚文和曲瀚侠都没有忘。

兄弟俩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叫妯娌出面了，否则她们今后和四弟妹不好处。因此，两人不出声。自己商量了一下，将曲瀚旭找去说了。

“说了？真的说了？”袁瑜蓉听曲瀚文回来说的话，很吃惊：“瀚旭……同意了？”

曲瀚文点点头：“同意了。”

袁瑜蓉怔了半天才道：“是谁啊？”

“大嫂身边的一个丫鬟，是大哥做的主，找瀚旭和弟妹都说了，叫弟妹尽快给开脸收房，有身子了就抬成妾。”

袁瑜蓉怔了半天，才长出了口气：“弟妹……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答应了呗，大哥也不是找她的商量的。她能说什么。”曲瀚文道：“这件事你也算是给弟妹尽了全力了，别想了，弟妹要是个明白人。今后对瀚旭好些，瀚旭自然还是心在她这边。要是还不明白，那谁也没办法，就看他们能到什么地步！”

……

曲瀚文说的那番话，邱泽媛现在是真的明白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走到了绝路上，现在没有谁能给自己一个主意。

她很清楚，这件事怨不到任何人身上，更怨不到曲瀚旭身上，怨，只能怨自己，曲瀚旭从前真的没有提过纳妾的事，可是现在纳妾，自己却不能理直气壮的不同意。

之前也想过，要是真的生气了，要纳妾怎么办？要休了自己怎么办？但是从来没有往深得地方想，在她的潜意识里，似乎这种可能性很小，几乎不可能会发生。

现在真的发生了，她毫无办法，不知道怎么办好。

曲瀚旭还在大哥那边没有回来，邱泽媛怔怔的坐着发呆。

二哥纳妾，二嫂能出走，她不行，因为二嫂理直气壮，她不是。大嫂主动给大哥纳妾，大哥也能不收，是大哥对大嫂情深，而自己……瀚旭对自己的情，已经被自己消磨光了……

邱泽媛站了起来，四处的转着，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茫然的转了半天，才走出了院子，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院门发呆。

呆了一会儿，又进屋坐着发呆，门外传来熟悉的响动，她马上就好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慌忙的跳了起来，急忙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了，又揉了揉脸，免得脸色太难看。

曲瀚旭走了进来，没看她直接走到衣架子前，解他身上的长衫，邱泽媛急忙的走过去，伺候他将衣衫脱下来挂在衣架子上。曲瀚旭去洗脸，瓮声瓮气的说了句：“你是不是不高兴？”

邱泽媛一惊，马上下意识的反驳：“没有！我……没有……”

曲瀚旭嘟囔了一句：“没有最好，”

邱泽媛呆呆的看着他洗脸，有点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曲瀚旭洗了脸，扭头找曲瑾靖：“瑾靖呢？”

“哦……在院子……玩吧？”邱泽媛磕磕巴巴的道。

曲瀚旭就看着她：“要来个人，你安排住哪了吗？”

邱泽媛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的说了一句：“我……这就去安排……”急急忙忙的往外走，出了门却又茫然了一下，还是身边的丫鬟八月提醒了一句：“奶奶……是不是去侧院？”

邱泽媛这才胡乱点了一下头：“对，侧院……”急匆匆往侧院去了。

曲瀚旭跟脚就出来了，看邱泽媛完全六神无主的样子，半天。很突然的露齿一笑，磨着牙道：“看你还不老实！”

邱泽媛来到侧院，突然觉着鼻子很酸，眼眶也发酸，指着这边的屋子道：“八月，你去叫管家娘子来，多找几个人手，把后院的库房打开。”

八月急忙答应一声去了，邱泽媛眼泪已经止不住了，急急忙忙的进了屋里。紧接着，屋里就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却不能放声的哭出来，哭了一会儿，又急忙的站起来，看到屋里有个洗脸的盆。里面有点水，掏出自己的手绢来，湿润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眼睛擦了擦，到镜子前照着整理了脸上的痕迹。

八月把樊简氏找来，看到奶奶已经在里面站定了，似乎神情也恢复了镇定。看到了樊简氏就是一串的吩咐：“库房打开了？搬出来一套小楠木的家具，把这个屋子的家具全换了。纱窗、帐子、幔帘全都换了，再拨两个丫鬟过来……”

樊简氏一听不是个事！拿眼去看八月，八月嗫嚅了一下，看周围，好像只有自己能开口？

这位奶奶没有陪嫁的丫鬟，因而也没有贴身的丫鬟，虽然跟前有几个管家娘子，但是那是内院大事上面才说话的，这奶奶和爷之间的事情……很少有人劝的，现在似乎……奶奶又在犯错误……

八月虽然觉着这话自己说不合适。但是现在却没人说，只能小心的开口道：“奶奶，大奶奶那边来人吩咐。是个通房的，这要是拨丫鬟伺候。实在是有些逾矩了……”

这边的侧院，住着八月几个大丫鬟，原本也是为爷准备的通房，当然，要收才是，不收依然是丫鬟。

邱泽媛缓缓的点了点头，挤了个笑容出来，轻声道：“既然是大奶奶那边的人，大奶奶不好说，我却不能太苛刻，过来就先开了脸，就给抬成姨娘吧……这边也没有姨娘呢。”

八月和樊简氏对看了一眼，就没话说了，既然是要抬成姨娘，那么，也是应该单独有了屋子，有两个丫鬟伺候的。

邱泽媛在吩咐了一些，樊简氏一一答应，接着就带人开始收拾打扫。

曲瀚旭在院里和曲瑾靖玩着，不过却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偷眼看侧院那边，那边热热闹闹的抬家具收拾院子，他也能听到，有时候看到邱泽媛出来在廊下站一会儿，有时候又进屋去了。

等到了天蒙蒙黑，才收拾齐整了，邱泽媛看样子快回来了。

曲瀚旭就哄着曲瑾靖赶紧回屋，回屋之后，任由曲瑾靖一身臭汗的爬在炕上，挥舞着毛笔画蝈蝈儿。

他听着邱泽媛的脚步进了屋里，便假装过去认真的看曲瑾靖画画儿，还时不时的指点一下：“这条腿儿，画的也太长了！跟胡子一样了！”

邱泽媛进屋，八月和她的两个丫鬟都跟着她在侧院忙，这边没人，一进来就看到屋里黑着，只有一点昏色，父子俩却连灯都没点在那里画画，

邱泽媛赶紧的去烛台前将蜡烛点上，端过来放在桌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曲瑾靖画画儿，曲瑾靖仰脸看到她，很高兴的叫：“娘！你看靖儿画的像不像？！”

邱泽媛看了一下，实在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不过还是温和的点点头：“像……很像，靖儿，你洗浴了没有？”

“没有。”曲瀚旭插嘴了。

邱泽媛转而看他，曲瀚旭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点说不清楚的神色，好像很得意的说：我是故意的……

邱泽媛现在的心情，真的没法像他那样的轻松，急忙的出去叫丫鬟预备水，一会儿水预备好了，又和丫鬟一道儿，把不情愿的曲瑾靖抓到浴桶里洗了一通。接着吃饭。

丫鬟收拾的时候，邱泽媛觉着自己腰都直不起来了，看曲瀚旭跟曲瑾靖在炕上玩，却又看到炕上雪白的单子一团团的黑，只能吩咐丫鬟进来再把床单子换了，强撑着收拾好了，这才坐在床边歇一会儿。

曲瀚旭和曲瑾靖玩到忘形，曲瀚旭偶尔的一回头，看到邱泽媛靠在床框上睡着了，他就跳下这边的炕，走到跟前正要伸手把她扶倒躺下，想了想，却又转身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声：“来人------”

八月在外面，听见了叫声急忙的进来：“四爷？”

曲瀚旭一转身，看到邱泽媛也被吵醒了，有点朦朦胧胧的坐直了身子，便道：“叫奶娘进来哄少爷睡觉！”

曲瑾靖一听不愿意了，撅着嘴道：“我还要玩一会儿……爹，叫孩儿在玩会儿吧。”

“不行！你看你娘都困了！”

曲瑾靖看向邱泽媛：“娘-----”长了音撒娇，但是却不敢说什么，他还是有点害怕邱泽媛的。

邱泽媛使劲的摇了一下头叫自己清醒一下，这才过去道：“那就在玩一会儿……然后必须去睡觉！”

曲瑾靖高兴的答应了一声，却又着她，邱泽媛强撑着只好陪他们父子玩了一会儿。

等奶娘把曲瑾靖抱走了，曲瀚旭就马上过去躺在床上，‘哎呦呦’的叫：“累坏了我了……”

邱泽媛看他睡衣也没拿，直接就躺床上，赶紧过去给他将睡觉穿的真丝凉褂拿来，服侍他换了衣裳，等他躺好了，这才栓上门，吹了灯，自己上床。

曲瀚旭在床上躺着，心中很是得意，看来，真的是要给她点厉害才行！你看，一说纳个妾来，这不就老实多了？以前都从不知道服侍我……

心里得意了半天，又起了意，挠了挠头，转头看看她，咳嗽一声叫：“媛儿……”

邱泽媛刚躺好，听见他满含某种意思的叫，只能看着他，黑暗中，舔着嘴唇正想着怎么拒绝，曲瀚旭就不高兴了，在说了一声：“过来！”

邱泽媛眼眶又酸了，贴服的靠了过去……

曲瀚旭这几天终于高兴起来，有点志得意满，很得意的样子，叫曲瀚侠和曲瀚文看在眼里，感觉给他身边另一个女人还是很正确的！

方氏叫那个丫鬟准备一下，她也听说了，邱泽媛给丫鬟准备了好些东西，还拨了两个人伺候，一去就是要抬成姨娘的，心里叹气，觉着邱泽媛格外的可怜。

正要送那个丫鬟过去，曲二老爷这个时候死了。

231章发疯

曲二老爷早晚要死，府里已经都准备好了，不过死的那天还是有点突然，晚上睡前婆子还给擦了身，曲瀚文还去看了，摸着还有气的，发现背上出了个疮，将伺候的婆子训了一顿，亲自给上了药。结果第二天大早婆子惊慌失措的来报，曲二老爷已经凉了。

因为准备的充分，大家并不慌乱，曲瀚侠把管家找来，分成十个人，去城里的各个府里报信，他亲自带着人去把曲二老爷的棺材抬回来。

曲二老爷的棺材在乡下的一个宅子里，那里是分家的时候，分给曲二老爷的一个小宅子，不过因为路太远，谁也没过去过。但是那个宅子所在的村里，有个做棺材特别有名气的人，好多城里的大户都去他那里做棺材，曲二老爷自己给自己准备的棺材，就是找那个人做的，做好了就顺便停在那个宅子里了。

其实棺材都是儿子们准备，自己不用操心的，但是曲二老爷那时候身边的儿子全都走了，他担心自己的身后事，只能自己给自己准备了。

这边曲瀚文和曲瀚旭兄弟俩就给曲二老爷擦身换寿衣。外面已经全都忙了起来，邱泽媛命人打开库房，将做好的孝衣、孝帽、孝带、孝鞋全都拿出来，一应人等上上下下，全都换上了，曲二太太那边得有人陪着，袁瑜蓉自然是退避三舍，方氏换上孝服过去陪着。

人手有点不足，方氏过去陪着曲二太太，曲二太太似乎是伤心的不行，长声着现在就已经哭个不住，方氏和两个管家娘子扶着，两个管家娘子给换孝服。

袁瑜蓉看着三个孩子。胖妞就只能交给奶娘照看，一屋子的丫鬟，着这个扯着那个。叫孩子们不要乱走动，换上了孝衣孝帽。袁瑜蓉在这边叮嘱，尤其是曲瀚乾和曲子岩。他们俩一个是幼子，一个是嫡长孙。一会儿少不得要出去跪灵。

“不能笑，不能玩闹！”袁瑜蓉沉着脸厉声说着：“一会儿到了外面，叫你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两个孩子被吓得连连点头，曲瑾靖也紧跟在两人后面。

曲瀚文经过前院往后院去，袁瑜蓉跟出来问：“已经换好了？”

曲瀚文点点头，袁瑜蓉拿了一套孝服跟着他回到内院，厕间已经预备了水。曲瀚文跳进去快速的洗了洗，出来换上袁瑜蓉准备的孝服，对她道：“我去前面布置灵堂，叫丫鬟们把各处在检查一下，那些粉啊红啊的地方，赶紧遮起来。”

“知道了。”

曲瀚文出去，袁瑜蓉跟着过来，正好听见邱泽媛在院门上吩咐香菊：“再查查，有露出来不合适的颜色，全都用白布遮起来。”

香菊答应着。扭头就吩咐身后跟的一个婆子，婆子马上就去了。

邱泽媛接着吩咐：“念经的和尚来了之后，专门找两个管家、两个婆子跟着，有需用的东西。不要禀了，先紧着他们用。然后你再去看看樊简氏那边，是不是已经全都分派好了人手。”

香菊这才答应着走了。

袁瑜蓉看邱泽媛脸微微的有些白，精神还是不济，不过，事情吩咐的井井有条。

大老爷最早赶过来，过来看到灵堂已经全都布置好了，这才放心，来到内室看了还在床上躺着的曲二老爷，不由得大哭起来：“可怜的二弟，这样就走了啊----”

曲瀚文和曲瀚旭急忙的上去劝，大老爷看了看两人，又大哭道：“看看吧，儿子们都在身边呢……二弟你去的也算是安心了……”

曲瀚文听见外面又传来大哭声，急忙叫曲瀚旭出去看，是三老爷和四老爷来了，曲瀚旭赶紧的上去扶住了。

慢慢的人都来了，曲瀚文这边忙的焦头烂额，一个管家跑进来道：“大爷……咱们府的大爷回来了，请您去后院呢！”

曲瀚文松了口气，跟着管家急急忙忙的跑到后院，看见院中停了个黑漆棺材，曲瀚侠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站在一旁。

曲瀚文上前奇道：“大哥，怎么不送到前面去？”

曲瀚侠看了看他身后跟的，是个大管家，也没必要隐瞒他，便叫跟着自己去抬棺材的几个人将棺材盖打开，曲瀚文看他们开的时候就觉着有点不对，果然，打开了之后，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一棺材的金锭子。在棺材头上还有两个黑木匣子，不用打开，曲瀚文也猜到了，里面是地契和房契那些东西。

曲瀚文顿了顿，抬眼看曲瀚侠：“大哥，你要怎么办呢？”

曲瀚侠道：“大老爷来了吧？”

“来了。”曲瀚文点头：“族里的三叔爷也来了。”

“那就请过来吧，请他们拿个主意。”

曲瀚文也同意，马上就去请了大老爷和三叔爷还有两个族里的老爷过来。

众人被扶的扶搀的搀，过来的人也就不是一两个了，族长正好也来了，就一块儿请了过来，大爷、三爷这些长房的人，更是没请就主动过来了。

大家看到这情形都惊了一跳，大老爷一迭声的道：“原来在这儿，竟然在这儿……”

院门口传来一阵噪杂，众人全都转头去看，只见曲二太太苍白着脸在两个婆子的搀扶下冲了过来，一下子冲到了棺材前，大老爷伸手还动了动，似乎是想拦住她一般。

曲二太太脸白的跟纸一样！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一棺材的金锭子，脸上的表情实在叫曲瀚侠几个兄弟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也不知道曲二太太心里想什么呢。

此时前面恐怕已经有吊唁的人来了，族里族长和三叔爷低声商量，生怕曲二太太此时闹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赶忙的叫：“家里的媳妇们呢？赶紧的把你们婆婆搀走。”

方氏一直跟着，这会儿赶紧上来搀扶，她娇娇弱弱的。曲二太太此时浑身都瘫了，她一上去就瘫在她的手上，方氏没防备。一下子就被压得直接跌倒在地！

唬的曲瀚侠兄弟急忙过去扶，曲瀚文和曲瀚旭两个人好不容易把死沉的曲二太太扶起来，曲瀚侠赶紧把方氏起来。上下的打量，方氏满脸通红。差点没背过气去。

曲瀚文赶紧叫管家婆子架着曲二太太回去，两个丫鬟在过来搀扶着方氏走了。

大老爷使劲的摇着头。

族长一直在和三叔爷商量，根本就没看这边，这会儿才站起来，把曲瀚侠到一边低声道：“还是先办丧事，把这些东西搬出来，你们找个屋子放。门锁上，钥匙给我或者三叔爷都行，等下葬了，在来说。”

曲瀚侠没有个不答应的，点着头马上叫人去找了一件空的屋子，几个下人搬，一个人计数，搬完了将单子交给族长，门锁了钥匙也交给了族长。

棺材抬到前面，继续办丧事。

方氏和管家娘子将曲二太太扶到了她的院子。管家娘子将她往床上扶的时候，曲二太太突然的发了疯，揪住一个管家娘子的头发，拼了命的捶打！打的那娘子大声呼痛。周围的人全都骇的大声尖叫着冲上去，曲二太太就好像是泼了命一样，死死抓着就是不放手，架的不敢伤了她，一时竟然不开！

方氏吓得大叫：“快开！快开！”

几个婆子都上前去了，好不容易将那个管家娘子从疯魔的曲二太太手中解救出来，管家娘子披头散发，衣襟也被扯裂，脸上好几道抓痕，唬的话都说不出来，浑身乱颤！

方氏也吓得不行，更可怕的是，曲二太太虽然被抓住了，但是狂喊乱叫，巴掌胡乱的挥着，谁到跟前就挨一下，疯狂的乱踢乱打，将几个人全都挣开！屋里的人都尖声大叫，方氏一看曲二太太好像是疯子一样冲着自己来了，吓得大声尖叫，腿都软了！跑都跑不动！

袁瑜蓉和邱泽媛已经听到婆子的回禀，全都过来看，还没有进屋就听见里面尖叫声不断！

两人跑进去，正好看到方氏的丫鬟奋力的挡在方氏的面前！曲二太太就好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把那个丫鬟给抓住，嘴里‘嗬嗬’着，好像要把她分吃了一样！丫鬟吓得长声惨呼，双手捂着脸都不敢看了！

两人全都唬的不行，袁瑜蓉叫婆子：“快上来把太太开！”

婆子都有点手脚发软，不敢上前！

实在是曲二太太太疯狂了，还有，她是太太，万一要是扯间伤着了，可怎么得了，屋里乱成一团，一个曲二太太，将屋里十几个人全都打的束手无策！

曲瀚文终于赶来了，听见丫鬟回禀，他顺手上身旁站的族长就往这边跑！曲瀚侠都愣了！他怎么把族长上了？！

族长也是六十岁的人了，被他着跑了半个院子，差点没断气！两人冲进屋子，族长就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喘气，曲瀚文上去曲二太太，他自己也不住！喊叫周围的婆子过来帮忙，终于把发狂的曲二太太按倒在地上，曲瀚文又命人将二太太扶到床上，此时，曲瀚侠和曲瀚旭都过来了！大老爷也过来了。

族长还在浑身发软，指着曲瀚文颤着手指头叫：“你你你……你想要了我这条老命……”

曲瀚文赶紧凑上去：“哎呦！老叔！真的是没想到怎么把你上了？我还以为是瀚旭站我身边咧……”

族长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老爷跟脚进来就问：“怎么回事？！”

曲二太太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屋里的人！

袁瑜蓉跟她关系不一般，观察的比较仔细，别的人都以为曲二太太是疯了，方氏吓得浑身乱颤，脸就像雪一样白！她的丫鬟被打的软倒在地上，曲瀚侠扶着她才能站住了！她才磕磕巴巴的说着，曲二太太可能是伤心过度……失心疯了……

可袁瑜蓉仔细的看了看，曲二太太眼睛清明的很！恶狠狠的瞪着屋里的人，也不是漫无目的！瞪着的就是几个儿子和儿媳妇！

她哪是疯了，完全是气疯了！忙活了一辈子，儿子的银子没捞着，现在丈夫身后的银子也没有捞着！她气疯了！看她瞪圆了眼睛，恨不能把屋子里这几个人生吞活剥了，可见她有多恨！难道她还以为，银子是这几个儿子藏起来的？！袁瑜蓉心中气愤的想：那时候曲二老爷中风，是谁紧盯在一旁的？！儿子们谁上赶着去问这些事了？只是把瘫痪的曲二老爷接了来！曲二太太这些，都完全想不到？这个人，一辈子活着，就是为了银子！为了银子算计丈夫，算计儿子！

族长和大老爷一看屋里的狼狈样，能不明白？那个管家娘子唬的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两个丫鬟在身旁守着，她还是吓得浑身哆嗦！

曲瀚侠招手叫丫鬟进来先把方氏搀出去，瞪了曲瀚文一眼，示意他和自己去搀族长，搀起来往外走，曲瀚文站住脚问道：“这屋里怎么办？谁能看住？要是……冲出去怎么办？”

曲瀚侠见他一个劲的往严重的说，早明白他的意思了，今天曲瀚文是要把曲二太太的种种，叫族里的人尤其是族长知道！他迟疑了一下，虽然这样他并不赞同，但是已经这样了，而且曲二太太的样子，确实也有点太过分了。

“得叫人守着……叫儿媳妇过来守着！”族长道。

曲瀚侠把方氏已经打发出去了，曲瀚文咳嗽一声，直接就道：“我媳妇不行啊！老娘本来就不待见！蓉妹妹，你出去吧！”袁瑜蓉巴不得！这会儿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一听这话谁也没看就低着头出去了。

邱泽媛一看就剩下自己了，只能勉强道：“那就我留下吧……”

曲瀚旭却也不愿意，看到那个被打的管家娘子，他脚底都冒寒气！老娘发起疯来，有点忒吓人！自己媳妇留在这边照顾，他还不放心呢！但是现在两个哥哥把嫂子都打发出去了，他看了看曲瀚侠，撅着嘴嘟囔道：“我媳妇还要在前面招呼呢……”

族长发怒的道：“你们……你们……”

……

232章丧事

大老爷关键时候说话了！倒不是帮着几个小的，实在是他对曲二太太这个弟媳太不满了！

马上对族长道：“老哥！这儿媳妇们哪能看得住？！看把人都打成什么样了！再说，拢共三个媳妇，还得在外面忙活呢！找几个婆子来看着吧？！”

曲瀚侠也担心，听了这话不等族长在说什么，马上吩咐管家娘子：“去找几个有力气的婆子过来照看，等前面忙完了我就过来。”

“是。”管家娘子出去了，一会儿，找了几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婆子进来，大家一看，这才放了心，急忙出来忙外面的事情。

曲瀚文摸着下巴出来，看到曲瀚侠还在瞪自己，讪然的跟在后面走了两步，低声道：“现在不是顾面子的时候……要出人命了！”

曲瀚侠气的摇着头前面走了。现在还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就像是前面是商量过的一样，要想曲二太太不能害人，其实也很容易，只是大家都不要面子了而已！

他回头看了看，见邱泽媛最后出来了，便叫：“四弟妹，你过来一下。”

邱泽媛急忙的走过来，曲瀚旭也跟着过来，曲瀚侠道：“一会儿几位太太来了，少不得要见二太太，你给敷衍过去，最好能不见就不见。”

邱泽媛明白的点点头：“是。”众人这都往前面走。

念经的和尚已经来了，鱼贯的进入到灵堂，曲瀚侠兄弟过去在灵前跪下。曲瀚乾也被曲瀚侠喝令住不能乱跑，在灵前跪着。

大老爷将曲瀚侠叫去问：“老八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呢？”

曲瀚侠道：“父孝是大事，必须叫他回来丁忧，不然朝堂上也说不过去……儿子已经写了封信，叫人赶紧送去！”

“多长时间能回来？”

“就算是快马赶的话，也得半个来月吧。”

“那也不能等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是。”曲瀚侠答应了一声。

“别的人呢？你几个姐姐！”

“也都派人去说了，嫡姐姐在济南，应该两三天就能赶回来，还有两个姐姐远一点，赶紧的话也许能在下葬前回来。”

大老爷点点头：“一定安排好了。”

邱泽媛站在院子中间。刚刚曲瀚旭的回护叫她心里很惊喜，曲瀚旭表面看着好像是生了气，可是真的要是遇上事，还是帮着自己……

她心里又甜蜜起来，脸上不能露出喜色。可是心已经轻飘飘的了，越发的想，今后改了脾气。好好的跟着瀚旭过日子……

这边正想着，看到院门口一个人经过，邱泽媛愣了愣，是那个要给曲瀚旭的丫鬟。那天曲瀚侠说了之后，就叫出来给自己磕了头的……现在也是一身的孝服。她怎么到这个院儿来了？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就紧紧的盯着，看着那个丫鬟并没有往里面看，而是站住了，然后在给谁万福……接着看到曲瀚旭走到了她的身旁，两个人在说什么话，曲瀚旭低着头看着那个丫鬟，那个丫鬟抬着头看着曲瀚旭……

两人互相看着说了一会儿话，又一块儿转身走了……邱泽媛鼻子又酸了，泪眼朦胧中，看着两人走过了院门。不见了身影。曲瀚旭甚至连院里头看都没有看一眼，他要是能看一眼，会看到自己站在这里的……

“奶奶？”身后有人叫。邱泽媛急忙用手绢按按眼睛，转过脸去看：“怎么？”

“您去后面看看吧。一个婆子手脚不利索，打碎了十几个瓷碗！”

邱泽媛皱皱眉道：“去找香菊，命她记上名字，是谁等这两天忙完了之后，叫照价赔！”

“是。”丫鬟答应着去了。

另一个丫鬟又上来：“奶奶……长房院的太太奶奶们已经到了上房，问您呢！”

邱泽媛一听，脊背下意识的就挺直了！深吸口道：“走！”

来到了上房院，长房太太带着几个儿媳妇已经在屋里坐下了，一见到她进来，马上问道：“你婆婆呢？我过去看看。”

曲瀚侠刚刚叮嘱过她的，邱泽媛不慌不忙的道：“回禀大婶子，我婆婆伤心的过度，刚刚昏厥了一次，这会儿刚缓过来，躺着呢。”

“呦！那得去看看！”五奶奶吊着眼看着她道。

邱泽媛点点头：“儿媳妇给大婶子带路，五嫂也请，不过婆婆伤心，哭个不住，您们多担待……”

大太太关心的问：“身边有人劝吗？”

“有，几个媳妇子在呢。”

大太太想了想道：“这会儿太伤心，反而不好去的人多，不如等一会儿过去。”

邱泽媛还是点点头：“那样也好。”

虽然说了谎，她们回去大老爷一说，就能知道曲二太太发疯的事，不过最起码现在还不知道，不用当面的难堪。

五奶奶冷眼看着她，心里冷哼着，邱泽媛没有躲避，正眼去看五奶奶，轻声道：“五嫂，有什么事请说话，今日人多，照顾不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五奶奶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她没想到邱泽媛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一下子没想好怎么应对，干脆就不理了。

邱泽媛也没有避开，就是坐在这边陪着这帮子人。

这一天从早到晚一直忙，到了子时，族里的人才走了干净，族长走之前将曲瀚侠去说道：“虽说是要下葬了在分家，不过你们兄弟还是要商量一下，这家怎么分。”

曲瀚侠点点头，送走了族长，马上找曲瀚文商量，曲瀚文道：“还有什么商量的？暂时不分。”

曲瀚侠也不想分，但是曲氏族里没这个先例，看着他皱着眉头，曲瀚文道：“是。族里是没这个先例，老子一死，全都忙不迭的分家，不过族规里也没说，就非得分吧？咱们不分，难道还硬叫咱们分家？”

曲瀚侠想了想，只能点头：“暂时就只能这样想了，等百日之后再说吧，那时候，瀚铣也回来了。看看他的意思。”

现在这边的三个兄弟，肯定是都不愿意分家的，只有曲瀚铣，出去时间长了，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这天晚上兄弟们守灵。袁瑜蓉是实在累得不行了，什么也没管就回去睡了，方氏身子不好。也回去睡觉了，只有邱泽媛，依然在上房的后院，听着管家娘子回禀今天都出了什么事情。

“那个打碎了瓷碗的婆子呢？”邱泽媛问道。

一个婆子战战兢兢的出来。跪在下面，邱泽媛道：“就是你一个月的月钱全都扣了。那也不够的！从今天开始，守灵的差事就你去，尤其是照看好了小爷！”

“是。”婆子赶紧答应一声，不敢有半点怨言。

不是邱泽媛大惊小怪，实在是一下子打碎了一套金边青花瓷的细瓷碗，要是还不惩罚，那么，谁做事都粗手粗脚，家里能有多少东西叫这些人摔？

“每个院子谁看着，管家娘子已经给你们派好了。再要是丢了东西，或者砸碎了什么，全都照价赔。各处上夜的。照看好了，不能偷懒。大家伙都累，等事情过来在轮班歇，这几天就全都盯着点。”

“是。”大家异口同声答应。

已经很晚了，邱泽媛也想早点放了这帮人去歇着，便道：“都去吧，该歇的赶紧去歇下，当值的全都打起精神，”

众人在答应一声，邱泽媛也站起来了。刚起身头就猛地一晕，眼前一黑就歪倒了，将媳妇婆子们吓得又是一阵尖叫，离得近的抢上来扶住。

香菊赶紧叫人去灵堂找四爷，另外这边的两个力大的婆子将邱泽媛轮流抱着回到四爷的房里。

曲瀚旭跑回屋里的时候，邱泽媛已经醒了，挣扎着要起来，曲瀚旭上去着急的把她按到：“哎呦你赶紧躺着吧！都昏倒了！”

邱泽媛一看他回来了，又强撑着吩咐丫鬟：“给爷端盆水过来，洗洗脸，再给泡杯茶。”她看着曲瀚旭：“晚上守灵辛苦了……”

“知道了，这还用你说！”曲瀚旭口气特别不好，很不高兴的样子。

邱泽媛就被说的不能再开口了，曲瀚旭出去到外屋，叫外面等的香菊等人：“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散尽，曲瀚旭叫邱泽媛躺下，自己洗了脸喝了口茶，吩咐她踏踏实实睡觉，什么也别想！邱泽媛确实也是浑身无力，闭上眼马上就睡着了，曲瀚旭看了一会儿，睡熟了这才回到灵堂。

快天亮的时候，曲瀚旭回到这边看看，结果看到丫鬟守在床前，一脸的着急，他赶紧进去坐在床边，一摸邱泽媛的头，吓了一跳！滚烫！

不由得惊叫一声：“哎呦！这可不得了！”马上叫丫鬟：“赶紧去找大夫！”

丫鬟赶紧出去了，曲瀚旭又叫人：“去给大爷说，请大嫂……”想了想，站起来：“盯好了，我去前面一趟！”

说着飞也似的跑出去来到灵堂这边。曲瀚侠和曲瀚文都已经起来了，正在后面屋里休息，曲瀚旭奔进去，曲瀚侠看他慌慌张张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哥，我媳妇病了，额头滚烫！不能再外面招呼了，要不找大嫂还是二嫂在外面照看吧？”

曲瀚侠和曲瀚文都吃了一惊，曲瀚侠道：“找大夫了吗？”

“已经去找了！”曲瀚旭急道：“我就是来说这个事的！还得回去呢！”说着转身就跑了出去。

这边曲瀚侠叹气：“这不是添乱吗。”他想了想：“叫弟妹管着吧，孩子们还有四弟妹交给你大嫂照看着？”

曲瀚文点点头：“行。”

一会儿，袁瑜蓉和方氏都知道邱泽媛病了，两人赶着过去看，真的病的还挺严重的，曲瀚旭哭丧着脸，急的在屋里团团转，大骂几个管家娘子不省心，把奶奶能累成这样！又气又急的都不行了。

方氏在里面安慰了曲瀚旭两句。这边就已经是一大堆的事情出来了，几个管家娘子在前面找曲瀚文，曲瀚文叫袁瑜蓉出来盯着，袁瑜蓉在屋里没呆，只能出来把事情先处理一下。

大夫来了，看了邱泽媛，就是累得，再加上这段时间，郁结于心，猛地一累身体受不了。开了药方子。吩咐好好歇着就走了。

曲瀚旭赶紧叫丫鬟去熬药，八月在外面看到袁瑜蓉过来了，急忙喊：“二奶奶。”

袁瑜蓉处理了几件着急的事情，这会儿才有空过来看看。走进屋，看床边坐的曲瀚旭站了起来。脸上一下子也憔悴了不少，她过去坐在床边问道：“弟妹怎么样？”

“大夫开了药，熬药去了。”曲瀚旭眉头紧皱着。还气呼呼的，不知道谁把他惹得生那么大气。

“大嫂呢？”袁瑜蓉左右看看，方氏已经走了。

“把瑾靖接过去了，瀚乾也在她那边。在前面累得不行，今天不愿意了直哭。大嫂得去看着。”

袁瑜蓉点点头，安慰道：“吃了药好好歇着就行了，这几天不用操心了。”

曲瀚旭点了点头：“多谢二嫂……二嫂和大嫂受累了。”

袁瑜蓉在安慰了两句，这就出来。

曲瀚旭半天的功夫，也不知道上房院和他的院子跑了几个来回了，邱泽媛一直都昏睡着，药熬好了也没法吃，这把曲瀚旭急的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这怎么办？赶紧在去请大夫！”他出来问八月。

八月也没主意，迟疑道：“大夫刚送走……”

曲瀚旭急的跳脚骂道：“要你们有什么用？！赶紧去找二嫂！”

八月正要去，里屋传来动静。曲瀚旭一回头，看到床上邱泽媛动了动，急忙跑了进去。坐在床边叫：“媛儿？媛儿……醒醒，起来把药吃了……”

邱泽媛烧的脸通红。眉头紧紧的皱着，梦呓一般的叫着：“瀚旭……瀚旭……”

曲瀚旭赶紧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叫：“我在呢！媛儿，醒醒吃了药吧？”

“别……你不要我了……是不是……”迷迷糊糊的，邱泽媛念了好几句，曲瀚旭贴近了最后才听清楚了，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媛儿……”

“瀚旭……别……我改……脾气……”

曲瀚旭看着她红的病态又憔悴的脸，还有那灰白的嘴唇，显得格外的可怜，听着她的呓语，心中酸楚的不能自制，伸手把她抱起来，搂进怀里叫：“媛儿，媛儿醒醒，媛儿，起来吃药……”

邱泽媛迷迷糊糊的，一直听到有人喊：“媛儿，媛儿……”她浑身好难受，前面看到一个人影，好像曲瀚旭一样，但是怎么喊都不理她，她着急的大叫：“我改，瀚旭，我一定全改了！”

可是那个人一直不回头，从对面过来一个人，一看竟是要给曲瀚旭的那个丫鬟，笑意盈盈的看着曲瀚旭，曲瀚旭头也不回竟是朝她走了过去，邱泽媛又急又伤心，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着：“我改……我要全改了，瀚旭，不要去……”

“媛儿！”

突然一下，猛地醒了，睁开眼茫然四顾，接着就听见曲瀚旭在耳边叫：“媛儿。”邱泽媛真正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搞不清楚梦境和真实是什么，睁眼看到曲瀚旭就在自己身边，慌得立刻搂紧了他的脖子，边哭边喊着：“瀚旭，别过去，我错了，你不要理她啊……”边说边哭。

曲瀚旭也搂紧了她，被酸楚的她哭得眼睛酸酸的，喃喃的说着：“不理……不理……”

邱泽媛搂着他哭了半天，才慢慢的反应过来，刚刚是梦，不由有些窘，同时身子不适，现实的憋屈终于也找到了发泄的地方，还是哭了半天，才慢慢的熄了声音，曲瀚旭将她放在床上，自己过去洗了个绫帕绞干拿过来给她擦了脸，将已经凉了的药给她喝了。

邱泽媛不好意思，低声问：“外面谁招呼着？”

“二嫂。”曲瀚旭低声道：“睡吧，大夫叫好好歇着。”

邱泽媛点点头，看他的衣领处全都湿透了，晕红着脸道：“你换件衣裳吧。柜子里还有件孝服……能在歇歇吗？”

曲瀚旭去柜子里把衣裳拿出来换了，过来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你歇着吧，什么也别管，也别操心……别再胡思乱想了。”

邱泽媛烧的红通通的脸更红了，闭上眼睛‘嗯’了一声，在不言语，过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外面还好，袁瑜蓉虽然仓促的接手，不过好在管家也不是生手。有点忙乱的把第二天熬了过去。曲瀚文看袁瑜蓉也脸色苍白，累得不轻，叫人去把香梅也给叫了回来，暂时帮几天忙。

晚上就曲瀚侠守灵，叫曲瀚文和曲瀚旭都回去。兄弟俩于是各自回自己这边。

袁瑜蓉没什么。累了点但是能撑住，洗了澡喝了点汤，夫妻俩赶紧休息。

晚上曲瑾靖交给方氏照看。曲瀚旭回去，今天一天一直两边跑，邱泽媛也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晚上睡得倒是安稳了。偶尔的惊一下，好像什么吓到了一样。

第三天。济南的那个姐姐就回来了，这个是曲家二房的大姐，曲二太太的亲闺女，比曲瀚侠小两岁，带着两个儿子来的。

一来哭了灵，就找她亲娘，曲瀚文领着去看曲二太太，大姐在屋里坐着一直就在没有出来。

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这个院子的厨房，一直在做流水席，前来吊唁的客人。还有这几天一直在这边帮忙的几个族里的兄弟。吃饭全是这边的厨房和大厨房在做。不过随着时间过去，远处的亲戚也来了，住在这里的客人多了起来。厨房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曲二老爷其他的两个女儿也回来了，这两个都是姨娘生的。嫁的也远，尽本分罢了。

她们是和她们的相公还有儿子来的，这样就多了两家人，上房那边实在也住不开了，便搬到后院曲二太太现在住的地方去，

曲二太太自从女儿来了之后，倒是安静了很多，也不在折腾了。

曲家大姐名叫曲淑芬，此时正在后院的厨房熬药，厨房里一股股的药味传来，这两天生病的人多，曲二太太、邱泽媛，连曲子岩和曲瀚乾也生病了，两个小孩儿就是累得，尤其是曲瀚乾，跪了一个来时辰，就扛不住，哭闹了半天病了。倒把曲瀚侠兄弟内疚的不行。

前面的厨房忙的不行，后院这个小厨房一直闲着，只是熬药的地方，袁瑜蓉便过来看看，是不是能腾出来两个灶台做饭。当然的，她主要是担心这里是曲二太太的厨房，她做什么手脚，因此自己过来看看放心。

火上的药罐里，黑黑的药汁翻滚着，已经滚了许久了，药味浓重的不行，曲淑芬将一块薄纱蒙在药罐的口上，找厚白布垫在药罐的手柄上，端起来将药汁小心的倒在白瓷碗中。

正巧，袁瑜蓉走了进来，看到她急忙的站住脚，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她将药汁倒好了，药罐放在旁边，用白布将周围洒出来的药汁抹了，这才叫了一声：“大姐。”

曲淑芬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冷淡的道：“哦。”

袁瑜蓉心里清楚，曲淑芬这几天和曲二太太在一块儿，曲二太太必定是没少在她面前渲染自己是个多么坏，多么不孝顺的儿媳妇，曲淑芬这样的态度也能理解。

她也就不再自讨没趣，礼数做到就行了，别人爱怎么想，相信谁，这谁也管不了！她进去去看了看，还有几个丫鬟在厨房，看到她全都行礼叫：“二奶奶。”

“这是谁的药？”袁瑜蓉看还有一锅药在熬着，便问道。

“回禀奶奶，是四奶奶的药。”一个小丫鬟回答道。

熬药这种活儿，都是小丫鬟在做，袁瑜蓉也不认得哪个是那个，又问道：“小爷和大少爷的药呢？”

“刚熬好端走了，”丫鬟回答。

袁瑜蓉点了点头，其实方氏也病了，最后一罐药，自然是方氏的。

她随便的问了两句，只是想看看厨房的情况而已，却没有想到，在旁边的曲淑芬早已经气恼的不行了！一些平辈甚至晚辈她都知道问问，只有曲二太太这个长辈她不问！况且。这几天听曲二太太歪曲这个二儿媳妇怎么怎么狠毒，对待她如何的不孝恶毒，曲淑芬心中早已经是把袁瑜蓉恨得牙痒痒的了！

曲淑芬找个托盘将药碗放在了托盘上，不动声色的等着袁瑜蓉靠近，等她走到了旁边，突然伸手将旁边刚刚倒完了药汁的药罐伸手推了一下，药罐被推倒了，就往袁瑜蓉的脚边掉去！

有看到的丫鬟不由得失声惊呼！袁瑜蓉身后跟着三月和四月的，不过因为厨房里面狭小，再加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三月就没有进来，四月跟着进来的，也看到了，只是冷不防的实在来不及去挡住，下意识的伸手推了袁瑜蓉一下！

袁瑜蓉被推得往前一扑。那药罐就砸在了腿上，又烫又重，她叫了一声。前面一个丫鬟因为正对着她，曲淑芬推药罐都看见了，早了一步急忙上来挡，正好把袁瑜蓉挡住了。不然，袁瑜蓉能冲到正在熬药的火上！

丫鬟挡住了袁瑜蓉。自己被撞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就将正熬得药撞翻了，自己背上被烫了一下，那翻了的药罐掉在地上碎了，里面滚烫的药汁四处飞溅了出来，屋里所有的丫鬟都没能幸免，全被药汁溅到，或者烫了脚，或者烫了腿，众人一阵人仰马翻。惊叫连连！

被烫的人赶紧的揭自己的衣裳，惊叫大叫，三月冲进来赶紧的扶起来倒在地上的袁瑜蓉。

袁瑜蓉脚被烫了。三月和四月扶着她急忙的出了厨房，慌乱中。袁瑜蓉看了一眼曲淑芬，曲淑芬因为这件事做得光明正大------好几个人都瞪眼看着呢！也愣住了，呆在原地。

四月把袁瑜蓉背了起来，急吼吼的往自己院子跑，袁瑜蓉也不知道自己的脚怎么样，刚刚差点扑到火上，吓得心头还‘砰砰砰’的狂跳着，听见三月在对谁喊：“去找二爷！去找大夫！”

刚要喊，不要去找二爷了！先看看再说……四月已经背着她一阵风的跑了过去，袁瑜蓉只来得及‘哎-----’了一声。

四月前脚把她背到了屋里放在床上，后脚曲瀚文就赶到了，脸色吓得惨白，不知道回禀的人跟他说的多么严重，直直的冲进来大喊：“烫哪儿了？烫哪里了？”

袁瑜蓉赶紧挤出点笑：“没多么严重……”她知道，烫伤的地方应该赶紧的解开衣裳，用凉水冲，自己把裙子掀起来，往上缅了缅裤腿。

曲瀚文已经窜上来，急慌慌的凑近了看，雪白的小腿侧面，一团圆形的红烫伤部位很明显，脚背上还被烫起了一个泡。

曲瀚文和袁瑜蓉同时倒抽了口凉气！袁瑜蓉也没想到这样严重，她只是觉着被砸的还挺疼。

曲瀚文马上站起来在屋里翻，好像家里的烫伤药膏还有，袁瑜蓉还在说：“先弄点凉水浸浸……干净的水”

外面的三月赶紧的道：“已经去找大夫了。”

曲瀚文突然的发怒了，转身怒瞪着她厉声骂道：“你们两个怎么照看的，能叫奶奶烫成这样？！”

三月还有屋里的四月吓得一下子就跪下了，袁瑜蓉几乎想都没有想就想替她们两个求情，不过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因为看曲瀚文脸都青着，怒不可遏，自己现在求情，其实也有火上浇油之嫌。

曲瀚文翻找到了烫伤药膏，赶紧过来给她抹着，低声埋怨：“你怎么弄的，烫的这么严重？”

“不小心……”

外面几个丫鬟全都过来了，没进门就看到跪在门口的三月，已经慌了，五月也跪在了门口，偷偷的拽三月的袖子，三月转头看了一下，道：“九月端水去了，叫赶紧的过来……后院厨房还同时烫伤了好几个丫鬟，赶紧去找人看看。”

六月、七月在外面忙，五月答应一声站起来去了，曲瀚文在屋里一听烫伤了好几个丫鬟，不由的怀疑，转头厉声问四月：“到底是怎么烫伤的？！”

袁瑜蓉在三月说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故意的那么说，就是为了叫二爷追问！

四月紧跟着袁瑜蓉身后，看的清清楚楚。马上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倒不是为自己脱罪，而是太气愤了！最后道：“爷要是不信，那个厨房里好几个丫鬟全都看着呢！叫来问问就知道了！”

曲瀚文气的坐在床边一脚就把旁边的凳子踢翻了！想骂却又不好骂，那是他亲姐！

正好九月把凉水端了来，曲瀚文就没好气的道：“现在还端来干嘛？！”

九月端着水站在门口，进来也不是，端走也不是，愣在了原地。

曲瀚文站起来，四月是跪在屋里的。他走到跟前，脚动了几动，好像都想踢她似的！袁瑜蓉只能冒着被迁怒的危险叫了一声：“瀚文？”

曲瀚文对脚下的四月怒道：“滚出去！”

四月赶紧爬起来出去了，跪在了外面，曲瀚文跟过去将房门关上。重新走到床边坐下：“我再看看还有哪儿烫了？”

“没有了，就是从腿上滚倒脚背上砸了一下……”袁瑜蓉低声埋怨道：“要不是四月推我一下，那才实实的砸上了，你也别怨她们两个了！”

“要她们是做什么的？！不就是照顾人的？把人照顾的烫成这样。你还替她们说话？！”

“意外，谁也没准备……三月、四月跟我的情分不一样，你那样说她，我听着真不是滋味……”

曲瀚文伸手将她已经染上药渍的裙子解了。帮着她脱了，再把里面的亵裤也脱了。这才冷声道：“这些丫鬟，不能太惯着！难道要等出了大事才说？！”

袁瑜蓉也知道他有迁怒的意思，便也不说话了。曲瀚文过去翻找了半天，寻了一条真丝松软的亵裤过来，帮她穿上，找了条腰中系的裙子系上，在套上孝服，五月在外面轻声的道：“爷，大夫来了。”

曲瀚文急忙走出去，跟大夫说了烫的情况。然后说了抹了药膏，虽然是大夫，但是古代还是严守男女之防。不能露肌肤给大夫看到，大夫听了。也觉着烫的不是很严重。只道抹了药膏就无妨了。

曲瀚文进来，叫袁瑜蓉就躺在床上不要出去了，有什么事情，叫管家娘子来回禀就是，前面的客人，只能方氏和两个庶姐庶妹去应酬了。

大姐曲淑芬虽然是嫡女，但是因为曲二太太的缘故，和几个兄弟都记了仇，也不出来帮忙，从早到晚的守着曲二太太。

前面很忙，人也多，曲瀚文只能等到了晚上才发作。

不过不等他发作，袁瑜蓉已经发作了。虽然曲淑芬有被曲二太太误导的原因，你身为女儿对母亲偏听偏信，可以理解，但是连弟媳妇那里问都不问，出手这样的狠，这也未免太过分了。

袁瑜蓉将香菊叫来，命她将前面的大管家叫来。大管家来了之后，袁瑜蓉道：“请姑太太的两位公子走！你带人去，找人给妥善的送回她们家去！”

大管家没有反应过来，确定自己没听错，想了想道：“是，小人这就去找人备车，要是回济南，只能明日一早走。”

袁瑜蓉在里屋道：“现在是午时刚过，现在送走，一个半时辰就到前面的泉城了，叫去那里歇着吧！”

大管家那一句也是试探，听二奶奶的意思，确实是要送回济南，这才急忙利索的答应一声，转身去布置。

曲大姐曲淑芬的两个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忙是也帮不上，倒还要分出一个人手来照顾他们，邱泽浩年纪差不多，由他照顾两个外甥。

邱泽浩是个从小严谨的人，跟着邱泽媛来到了曲家，曲瀚旭没管，曲瀚侠倒是看着他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因此送到了松江府最好的先生那里去学习。回到了宣城，更是寻人托关系，请了一个有名的老举人亲自教授。邱泽浩小小的年纪，俨然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凡事都要讲个圣贤书上的道理出来。

可是曲淑芬的这两个儿子，本身母亲也就算是个无知妇人，在夫家也是个蛮横的人，两个孩子耳濡目染，总有点不讲道理，比起邱泽浩来可差远了，邱泽浩每天看着这两个外甥，实在也是心烦的很，要不是性子稳，早就不能忍了。

这边大管家去给两位外甥少爷收拾东西，早有曲淑芬的丫鬟飞跑去给曲淑芬报信，曲淑芬一听要把自己的儿子送走，这不是赶自己走么！料定是二弟妹出的主意，大怒的要找袁瑜蓉质问，还没有找到院门，那边两个儿子并两个丫鬟已经叫人送出门了！到底是儿子要紧，曲淑芬只能带着丫鬟和婆子坐马车去撵儿子去了。

大管家听出来二奶奶的意思，他找了自己的弟弟亲自送，叮咛他快马加鞭的送到泉城就找个好的客栈住下等着。

管家弟弟果然是将两位外甥少爷送到了泉城，住下了之后，等着曲淑芬找去。

233章心思不单纯啊

曲淑芬这一遭倒是给吓得魂飞魄散，！她统共就这么两个亲生儿子，要是出了意外，她可真没法活了！

曲淑芬在马车上，将自己带来的丫鬟和婆子齐齐的打了一遍，边打边骂，一直骂到了泉城，还待要玩命的往前追，车夫死活不同意了，赶夜路哪行？黑漆漆的掉进了沟里怎么办？

对待车夫曲淑芬就不敢硬来了，虽然是曲府的下人，可是现在曲府的当家人是曲瀚侠，这些下人未必给她脸面。只能好言好语的哀求，另加上重金厚谢。

不过车夫还是不同意，自顾自的把马车往城中最大的客栈赶，曲淑芬眼看着天要黑了，又气又急的简直想挠墙！

正商量不下，可巧车夫就看到自己的另一辆马车，看着很像是午后走的那一辆，停在一个客栈的门口，马已经被牵走了，只剩下一辆车。

跟曲淑芬说了，曲淑芬赶忙的命婆子去客栈里问，果然，小管家带着两个外甥少爷就住在客栈里。曲淑芬一听，顾不得许多，直直的冲了进去寻找，在一间客房找到了惊恐万状的两个丫鬟和两个少爷。

母子三个全都惊恐万状，曲淑芬破口大骂，要找小管家算账，小管家早就见机，领着吃饱喝足的车夫和吃饱了饲料的马，反转回宣城了。

曲淑芬也要后脚马上返回，马车都卸了，马领进了客栈的马厩吃草料，曲淑芬命婆子去找车夫，车夫梗着脖子道：“人一顿不吃还饿呢！何况是出了大力的马？再说，现在天都黑了，不能赶夜路！”

婆子就问，那前面的马车怎么就能赶夜路？

车夫就冷哼，人家那是好马！吃饱了喝足了！自己的马都没人喂，怎么能和人家的比？！

曲淑芬无法，只能在客栈住了一天。

第二天要回去。那车夫自从跟着她追外甥少爷之后，就没吃一顿饭，昨晚上曲淑芬连饭钱和住宿都没有给他掏。就是马料都是他自己掏的银子！

这样的主子，车夫是真不愿意伺候了！要不是管家的意思。不能把他们丢下，他早就驾着马车回府了！

因此一听说要回宣城，又梗着脖子道：“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昨晚上没钱住客栈，在车上将就了一晚！如今腰酸背疼，又肚子空空，谁能赶路？”死赖着不走。

曲淑芬一看，这恶奴真的也是欺人太甚！火上心头。一怒之下不坐他的车了！命人去另外雇一辆马车！

等马车雇来，已经是午时了，大马车也没雇到，雇了辆小一点的马车，母子三人坐上去，还有三个丫鬟，两个婆子也只能挤上去，不然终不成叫人走着？！

挤得曲淑芬浑身冒火，厉声叫车夫尽快赶回宣城！偏偏那个空着的马车，不知道何时也跟上了他们。也不快赶，也不慢赶，就在他们旁边周围走着，曲淑芬总能听见旁边欢快的马蹄声。掀开帘子，总能看到那辆高高挂着车帘子，里面空无一人的马车紧紧跟随着他们。车夫轻快的甩着鞭子，嘴里还哼着曲儿，一副自在的很的模样。

一路上把曲淑芬就差没气死！终于赶回了宣城。

第二天就是下葬的日子了。

曲瀚文还没有想好怎么办，袁瑜蓉已经把曲淑芬用计骗走了，虽然是肯定能回来，不过那也到了下葬日的跟前了。他也明白，这会儿府里客人多，无论如何要先忍了这口气，等下了葬再说。

府里的人也都知道袁瑜蓉被烫了，这才是雪上加霜，本来人手就不够，偏偏还有捣乱的，不给帮忙偏还添乱！曲瀚侠也忍了一肚子的气。

曲淑芬这两天赶路赶得简直要了命！一回到府里，安顿好自己的两个儿子，严厉命令三个丫鬟、两个婆子紧紧的看护好了，就马上就来找袁瑜蓉算账！原本只是想质问看看，可是这一次将她连惊带吓，她已经完全忘了这里是哪里了，只想着见到了袁瑜蓉，非要指着鼻子质问她安得什么心才行！

不过曲淑芬的这个愿望也没有实现，袁瑜蓉哪里是好相与的？既然曲淑芬已经先不仁了，她也没必要客气！送她儿子去泉城，也只是想叫她虚惊一场，还有警告她的意思，要是不知足还要闹事，这地头谁做主看来真的是要看看叫她知道知道了！

曲淑芬也是气昏了头，这里已经不是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的旧宅子了，是曲瀚文兄弟置办的新宅子，袁瑜蓉就算不是内当家的，可也是这个宅子的主人之一！曲二太太她是没办法必须忍，你曲淑芬虽然是姐姐，可用药罐烫弟妹的姐姐，她还有什么给脸不给脸的？

曲淑芬气势汹汹的往二房院过来寻袁瑜蓉，到了这边，袁瑜蓉却不见她。

“奶奶说了，如今天晚了，明日一早，老爷的灵柩要下葬，姑大小姐要有什么话，等下了葬再说。”一个俏丽的小丫鬟，看着也就十来岁，板着脸出来道。

“我不过就是来问两句话！叫你们奶奶出来！我问完了就走！”曲淑芬坐在前院的堂屋，拍着桌子怒道。

“我们奶奶已经说过，有什么话，等老爷的灵柩下了葬再说！姑大小姐！”丫鬟还是那句话。

曲淑芬大怒，拍桌子喊：“我一个做姐姐的，想见见弟妹还不行？！哪家的弟妹有她这么大的架子？哪里来的这样一群没规矩的人……”

另一个差不多大的丫鬟冲了进来，外面谁还喊了一声，接着跟进来两个大一点的丫鬟，

先冲进来的那个小一点的丫鬟已经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姑大小姐说谁没有规矩？深更半夜的闯到弟弟的院子，这是谁没有规矩？姑大小姐什么身份？这里是娘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奶奶们有礼，尊重您，您也要尊重一下自己！这样仗颠的四处乱窜，还说人家没有规矩？！”

现在才是掌灯时分，十月就说成是深更半夜。实在也是有点过分，把曲淑芬登时气了个绝倒！站起来指着那个丫鬟厉声喝问：“你说谁没有规矩？！”

十月得意洋洋的道：“咦？奴婢说了半天，姑大小姐没听清楚？”

三月和四月也在后面。听见曲淑芬找来，九月去应对，她们便也跟着来了。在外面没住十月，十月激动的窜了进来。于是两人也跟着进来。

四月的脾气也是火爆，看到曲淑芬早已经气得浑身乱战，这会儿看曲淑芬还一副上门找你算账的样子，终于也忍不住，跳过来就道：“谁拿药罐子烫我们奶奶呢？！我看的一清二楚！屋里所有的丫鬟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三月也道：“我们奶奶说，等老爷下葬再说，也是给大家留面子。这会儿要是闹起来，我们奶奶也没什么闹不起的，只是你一个嫁出去的亲女儿，没等着老爷下葬，已经和弟妹在府里闹起来，这要是说起来，是说姑大小姐不懂事，还是说我们奶奶照顾不到，姑大小姐自己斟酌！”

曲淑芬被几个丫鬟气的话都说不出来！看到屋里的丫鬟一个个挡着，自己想进内院是绝不可能的。呆在这里却只能和几个丫鬟吵架，叫丫鬟把自己气个半死！曲淑芬怒气冲冲却也无可奈何的走了。

内院，曲瀚文刚刚回到屋里，正在看袁瑜蓉腿上的伤。腿上的烫伤已经好一点了，脚上的比较严重，换了药，曲瀚文道：“大姐和外甥已经回来了？”

袁瑜蓉想了想道：“算起来这会儿应该是来了，”

曲瀚文就往窗外看，想来是知道，曲淑芬一回来就要过来找事的。

袁瑜蓉就道：“我已经叫丫鬟拦着了，好歹等下了葬，该走了人都走了，大姐有什么教训的，到时候我在领着。”

曲瀚文哼了一声，到时候大姐真的要是闹不清楚状况，还想找事，那可别怪他无情。

这就到了下葬的日子了，曲二老爷人品在宣城已经是臭名远扬，基本上除了曲氏宗族的至亲之外，就没人送灵，这倒是叫曲瀚侠几个儿子轻松了不少。

下了葬，丧事终于是告一段落了。

住在府里的一些亲戚陆续的就告辞走了，那两个庶姐庶妹也走了。人少了很多，丧事也要收尾了。

曲淑芬在丧事办完了几天了都没有走。袁瑜蓉料到她憋了口气要和自己大闹一场，正好，袁瑜蓉也憋了口气，这曲二太太蛮不讲理她没办法，曲淑芬你也来这套，太过分了！

族长派人来找曲瀚侠，询问什么时候商量分家的事情，曲瀚侠考虑了几天，自己兄弟不分家，这话怎么和族长去说。

他和曲瀚文、曲瀚旭兄弟是真的不想分家，因为生意才开始慢慢好起来，现在分家，各自做生意，势力太弱，可能前面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另外，几兄弟和妯娌们的感情也还好，孩子们还小，也没必要现在分家。最重要的，是曲二太太那里，分家就是个祸源，曲二太太必不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少不得大闹几场，曲瀚侠等人是实在不想再丢人了。他还想着，能找个妥帖的方法，叫曲二太太能不要在因为家产的事情闹了。

当然，给曲二太太也不行，曲瀚侠他们倒是真的不稀罕家产，曲二太太把钱看得那么重，儿子们就算是给她，也无所谓，只不过曲瀚乾和曲瀚莞两个弟弟那里，怎么也应该分一些，不然两人长大了必定要埋怨哥哥。但是要给那两个分，他们娘都不在了，曲瀚莞还下落不明，只能是曲瀚侠做主给他们要，就怕到时候，分了多少，长大了，或自己不愿意，或别人挑唆，认为分的少了，不公平等等的，到时候都是麻烦。就是眼前，曲二太太必定是不愿意给两个孩子分，那也会麻烦。

曲淑芬这天听说曲瀚侠和曲瀚文兄弟去了族里商量分家的事，就来寻袁瑜蓉。袁瑜蓉一听说，曲淑芬来到了前院，她早有准备，命三月、四月扶着自己到前院而来。

曲淑芬脸就和生铁一样，看到袁瑜蓉立刻道：“二弟妹！你前几天怎么就敢把我儿子擅自送走？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待的起吗？！”

袁瑜蓉在镂空雕花的椅子上坐了，看她还理直气壮气势汹汹，冷声道：“大姐是不是太健忘了？你故意烫伤我。在后院制造事端，我要是不把两位外甥少爷送走，难道还等着大姐在闹出更大的事情来？丧事还没办完。别人看笑话是小事，真闹得丧事办不下去。是说你不孝啊，还是说你的几个兄弟不孝？！”

曲淑芬一下子就抓住了，大声道：“你还有脸在这里说孝顺！你对你婆婆何曾有过半点孝顺？！说三道四，动辄打骂！鼓捣你相公软禁他亲娘！霸占着曲家的生意，你坏事做尽了！”

袁瑜蓉失笑了：“我坏事做尽了？大姐，你何曾打听过一点半点？这个府里头，除了婆婆的话。你还听过谁说？你偏听偏信，心里恐怕是巴不得给我安个不孝的罪名！但凡有一点点公道的心在，也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那样下狠手！你分明是要跟我在丧礼上闹起来，叫人看看，这个曲家二儿媳妇有多么的泼辣，多么的不孝！你安的这个心，却还好意思在这里红口白牙跟我对质？”

“你胡说！全是你自己胡乱编排！”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那样想的，估计等大哥他们从族里回来，就能知道了！”袁瑜蓉冷笑着看着她：“你要是真的光明磊落。当初来的时候，说你相公病了过不来，可是下葬前却又命人回去叫，安得什么心。当我们这一家子都是傻子呢！”

曲淑芬脸一下子涨红了，瞪圆了眼睛看着她怒道：“我走的时候相公确实生病了！而且也说了，只要是好一点必定是要过来的！”

“哦？现在人已经下葬，灵堂也撤了，这会儿过来是不是晚了？”

“什么晚了？我相公是女婿，半子！就算是到坟前磕个头也是应当应份的！你凭什么阻挡？”

“上坟？”袁瑜蓉冷笑：“真要是光想上坟，那倒是简单了！就恐怕是惦记坟头上那几张黄纸！”

曲淑芬‘腾’的站了起来，颤巍巍的指着她：“你……你……母亲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恶妇！”

“刁妇吧？没想到太刁钻了，把你的那点心思全都说出来了？！”

“呸！你……你给我等着！”曲淑芬气冲冲的走了！

袁瑜蓉在身后不停的冷笑！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然为什么跑了？没想到，一试还真的试出来了！

曲二老爷的家产，不但是曲二太太惦记，就连嫁出去的女儿也惦记！这曲淑芬的心思要是叫曲二太太知道了，不知道曲二太太作何感想！

袁瑜蓉不在想了，等曲瀚文兄弟从族里回来再说吧。

三月和四月把她扶回了内院，接着就有管家娘子前来问询事情。

丧事办完，方氏也累病了，事情太多，再加上要照顾孩子，她本来就不算是强壮的人，又刚生产不久，身子自然是抗不住。

邱泽媛是有心事，病来的一下子凶猛，百分之九十也是因为心事造成的，前几天在曲瀚旭面前哭诉，倒把曲瀚旭招的心疼不已，这两天软言温存，照顾体贴，两人又好了，邱泽媛的病也好了大部分。

袁瑜蓉只是受了伤，精神倒还好，拐着脚在屋里转来转去，吩咐送走了人之后的打扫事情，还有丢了东西的，办丧事的时候，下人们互相起了纠纷闹到她这里的，忙着处理了一些这样的事。

邱泽媛好了一点，这两天也接过去了一些活，后续厨房的事情等等，一点一点的井井有条起来。

曲瀚文和曲瀚侠回来了，各自先回屋子看自己的病人，袁瑜蓉问曲瀚文事情怎么样？

曲瀚文叹气道：“族里还要商量一下，原本是不分家没什么的，可是太太那里……真叫人头疼。要是分家，不分曲二太太吧，恐怕就闹得天翻地覆了，但是要分给曲二太太吧，族里没这个规矩，要是开了这个头，今后子子孙孙分家对着比照，太太们都要分一份，不分就把娘家人弄来闹，那不成了祸及子孙了？族长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开这个头！”

“不分不就完了？”

“太太闹着要分呢！”曲瀚文摇着头：“你还不知道吧？大姐去了族长那里，说了，母亲是死活要分家！说了，自己是要分一半的，不然要是在几个儿子手里，怕是活不到寿数！”

曲淑芬果然是有心思！

袁瑜蓉冷笑：“我今天试探了一下大姐，果然就气急败坏的，一看就是心思不单纯！”

“要不是族里的人不能答应，真想把留下的银子全给太太！任由她折腾去吧！看看她要那么多银子，是不是就能舒心快乐的过日子！”

这话听出来了，还是儿子啊，骨子里还是希望他娘能过的舒心快乐，虽然话总是说得不中听。

234章提升品位的时候到了

袁瑜蓉笑着道：“总有办法解决的……”她看曲瀚文的眉头深锁，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眉纹了，就伸出手去给他揉开：“只要没那个心，咱们做咱们自己的生意，就不会难办，！看族长的意思就行了！”

曲瀚文感觉眉头被揉的异常舒服，干脆就闭上眼睛任她揉一会儿，轻声道：“咱们是能宽心，就可惜身边都不是省心的人……真没想到，大姐都能想着来插一脚，！”

曲瀚侠也知道曲淑芬有想法了，命人将两个外甥叫去，吩咐他们两日内必须领着他们母亲回去！这边不用她掺和！

第二天，曲淑芬没走，反而是到族长那里，告几个兄弟对母亲不孝顺！

这就是把她自己的心思基本上摊在了众人的面前了。

袁瑜蓉都觉着很怪异！曲淑芬就算是嫡女，也是嫁出去的人了，居然能认为父亲的家产有她的一份，真的是不知道曲二太太这些日子都是怎么忽悠她的。

曲瀚铣也终于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正巧水竹居出了点事情。

东家有丧事，几个铺子全都关门歇业了七天，别的生意都没受什么大的影响，只有水竹居影响很大，开门已经十天了，依然是没什么生意，袁瑜蓉将孟掌柜的叫来询问，却问出一件稀奇的事情。

水竹居因为丧事关门的那几天，宋记酒楼却在办喜事，东家宋宪博成亲，去的每个客人，都能有好处，不但是菜金打了九折，酒水更是奉送。每天十道特色菜。做成小牌子，上面写上菜名，给来的客人抓阄。谁抓去了，下一次再来光顾，这道菜就是免费的。

不但是宋记酒楼。其他城里的馆子，都趁着水竹居关门歇业的时候。放出了很大的优惠活动，倒好像是联手挤兑水竹居一样。

水竹居重新开门了之后，孟掌柜的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马上做了一些应对的措施。不过，丧事头上，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做什么大动作，一些小打小闹。并没有把客人回来。

袁瑜蓉听了，叫孟掌柜的先回去，自己和曲瀚文商量。

“我倒是有个想法，趁着这个机会，不如就把水竹居的层次提高，做成宣城最奢华的酒楼，在请几个高手厨师，做菜精致的。”袁瑜蓉道：“这样和宋记那些酒馆子开距离！免得什么猫儿狗儿也和咱们较劲！”

曲瀚文听了，沉吟道：“你倒是有胆量，可是不怕这样反而弄巧成拙。不但没把酒楼提上去，反而更没人去了？”

袁瑜蓉挺胸道：“做事就要干净利落！瞻前顾后总也办不成大事！了不起就是水竹居关门！我的铺子那么多，不做水竹居还有别的呢！”

曲瀚文看她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你就是傻大胆……”

袁瑜蓉一瞪眼，曲瀚文马上就道：“也好！就这样办……呃。不过一定要筹划好了！”

“那是当然！”袁瑜蓉做决定是很快的，但是下定了决心付诸于行动的时候，就想的非常的周到了。档次提高，装修也应该跟着提高，袁瑜蓉找出来纸，将水竹居画出来，哪里需要改进，哪里需要提升，认真的进行了修改，再找曲瀚文商量，最后定了稿。

立刻将孟掌柜的找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提高档次，提高定位，说的简单点，就是把菜金提上去！当然，说的复杂点，也能很复杂。

“你现在就是要去找顶好的厨子！不管是挖墙角还是从外面找，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当然，要光明磊落的。还有，咱们水竹居的自酿酒，你最好是能找到酿酒高手，咱们那个酒，现在的馆子凑合的喝着还行，但要是做成最好的酒楼，那酒就有点寒碜了。厨房用的材料，从下个月开始，全都买最好的！不过头几个月先别买太多，根据情况来看。还有，既然是最好的馆子，里面的装修……修葺自然也要最好的，这是我画的图，找工匠来，关门五天，将里面重新修葺一下。”

孟掌柜的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只要东家把方位定了，他就知道怎么做！

袁瑜蓉嘱咐了一番，叫他去办吧，调整的时候，有什么具体的事情拿不定主意，再来询问，

孟掌柜的答应着出来了。

迎面正巧碰上了七月，端着红木托盘过来，看到了孟掌柜的，愣住了，站住了脚。

孟掌柜的笑着点点头：“七月姑娘好！”

七月顿了顿，万福行了礼道：“孟掌柜好，现在……挺好的？”

孟掌柜的笑着再次的点头：“好……挺好。”

七月停了停，到底是小姑娘，莫名其妙的输了，总觉着不甘心，孟锐行了礼就要走，已经走出去两步了，七月突然出声叫住：“孟掌柜？”

孟锐专注了，转头看着她，依然是笑着问道：“七月姑娘还有什么事？”

“嫂子……孟掌柜的新娘子也挺好的？”

孟锐顿了顿，点了点头，又露出笑脸：“她也很好，已经有了身孕了。”

七月怔然，孟锐笑着道：“七月姑娘若是无事，我先走了。”

七月怔怔的点了点头。

孟掌柜的走了。

袁瑜蓉在屋里，他们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倒是佩服孟掌柜的，在被女子暗恋的情况下，能保持头脑清醒，还把持得住，事情做得也还算是地道。

七月进来了，端上来一碗蜗肉片汤，这段时间，女眷们在午后一个时辰，都要加顿汤羹餐，因为太累，会饿。方氏的以鲫鱼汤、猪蹄汤等等为主，邱泽媛吃的清淡，一般是羹食，栗子羹、红枣羹的为主，袁瑜蓉就吃的花样多，羹汤粥都行。不过大部分都有些肉。

看到这个，袁瑜蓉就想到了刚刚水竹居的定位，厨房也应该整顿一下了。说起来，厨房也应该有个定位，这和主人的品味是分不开的。

袁瑜蓉向来是注重厨房。以前的时候。关心厨房吃的是否安全，后来生活比较穷困。家里不是这个怀孕了，就是那个有身子了，她又关心厨房吃的营养问题，到了现在，她决定，将厨房的品味也要提高，不但要吃得好。还要吃的精。

家里的每一项小事，都能给孩子们留下印象，养成习惯。现在孩子们已经慢慢在长大懂事，一定要给他们从小灌输教养品味，耳濡目染，孩子们长大了，自然是不会被物质所吸引，进而影响他们的性格和三观。

虽然现在是邱泽媛在做当家，不过因为近期生了病，一直都是袁瑜蓉在管着。她刚好一点，只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件事袁瑜蓉打算直接先叫厨房的人来说说，然后等有时间了在和邱泽媛说。只要说清楚。料想邱泽媛不会有什么疙瘩。

想好了，对七月道：“七月，你去把主厨叫来，主厨还有几个厨房的大厨、管事娘子都叫来。”

七月急忙答应着去了，一会儿将一干人等叫来，袁瑜蓉便道：“府里办完了这件大事，主子们也都是累得过了头，下面的一段时间，就是要给主子们将养身子，我也想了，咱们之前的饭菜，虽然都是上品，但是不属于精品，今后要慢慢的往吃的精这方面发展。”

几个厨子面面相觑，主厨当然需要问明白奶奶的意思，便问道：“奶奶您是觉着以前的饭菜不精致？”

袁瑜蓉笑着道：“算是这个意思吧，其实大家做的已经是很好了，但是，”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道：“咱们虽然是生意人家，可不能叫人觉着咱们和暴发户一样没品，以前的饭菜，好是好，可难得精品。这要是请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咱们的菜单里面，很难找得出来拿的出手的菜品。就是叫人一看，觉着你这一家人是有品位的人。”

主厨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遂点头：“小人明白了。”

袁瑜蓉道：“正好水竹居也要提高，你可以常去看看，和那边的大厨互相的取取经……多琢磨琢磨。买菜的人，你也要告诉他，并不是贵的东西就是好的。”

“是。”厨子们全都答应着。

袁瑜蓉这时才点头叫他们下去了。

里屋床上躺的胖妞醒了，袁瑜蓉听见胖妞的哭声，急忙起身进去，看到奶娘将胖妞抱起来正要哄，她过去道：“我来哄吧，你去厨房做一碗蛋黄羹，在把绿叶菜找些新鲜的好的，做一碗菜泥拿过来。”

胖妞能吃辅食了，这辅食的方面，都是袁瑜蓉或者奶娘亲自去给做，因为丫鬟们小，不知道做成什么样了，而厨房的厨子，做大人的饭习惯了，给胖妞做恐怕做的不细致。奶娘答应着去了。

曲瀚文从外面回来了，一身的暑气：“真热！这才刚进六月天就这么热了，今年夏天儿怎么过！”

他看到袁瑜蓉正在给胖妞喂奶，就凑上来道：“我的胖妞这么胖，肯定怕热！怎么过呀……”

凑近了看胖妞吃的美滋滋的，小嘴儿忙个不停，实在是喜煞个人，喜爱的不得了，硬挤上去在胖妞的脸上亲了一下。胖妞立刻感觉到了，马上睁开了眼，曲瀚文不敢亲了，急忙让开小声叫：“哎呦，快快快，要哭！”

袁瑜蓉失笑，用肩膀顶了他一下，胖妞感觉少了威胁，这才重新吃起来，依然是忙不迭的吃得欢。

“蓉妹妹，瀚铣可能还有一会儿就到了。”

袁瑜蓉诧异的道：“咦不是说还要一两天？”

“刚刚跟着他一块儿回来的小子快马两步回来报信了！”曲瀚文笑着道：“你猜是谁？”

袁瑜蓉眨眨眼：“三弟身边的小子……我哪能知道是谁？你问的奇怪！”

曲瀚文笑着道：“你忘啦！原来我身边的小子，叫小石的！那一年咱们离家，我叫小石去给老三报信，没想到就跟着老三了！”

袁瑜蓉看他很高兴的样子，笑着道：“那倒是好……”

曲瀚文道：“你也准备准备，一会儿就到前面去吧。”他到衣架前。将自己的灰布长衫拿下来，解开外面的孝服，将里面的黑绒衫脱了。换了这件，外面在套上孝服。

“嗯。”袁瑜蓉点头这答应，看他换成单衫便道：“你也不至于穿那么少吧？”

“热！真觉着热！”曲瀚文说着出去了。

袁瑜蓉给胖妞喂饱了。奶娘也端来了两碗辅食给胖妞喂，袁瑜蓉也换了件衣裳。她里面还穿着一件青绒马甲。此时脱了，就穿一件白色的绣着兰花的云烟衫，底下系着素色古纹云形百褶裙，外面在罩了一件淡灰色棉布坎肩，和曲瀚文的那件长衫是用一个料子做的。

袁瑜蓉总喜欢用那种男女都能穿的料子做情侣衫。灰色、青色、玄色这些男人穿的多的料子，就给曲瀚文做长衫，剩下些料子。给自己做成坎肩或者短衫穿在里面。而要是蓝色、绛红色等等这些颜色的料子，自己做长裙，就给曲瀚文做件马甲、坎肩什么的。别人是完全不知道，包括曲瀚文。还以为她是觉着浪费呢！

当然，要是那些复杂的颜色，烟青色，雨过天晴色等等的就不用给曲瀚文做了。穿戴好了，外面穿上孝服，这才往上房院而来。

到了这里，方氏、邱泽媛已经在等着了，袁瑜蓉进屋笑着给她们两个打招呼：“大嫂，弟妹。”

邱泽媛急忙的站起来福身：“二嫂。”

袁瑜蓉看她这两天脸色明显好了很多，甚至大部分时候都很红润，精神也明显提振。黑眼珠子显得亮晶晶的，嘴唇尽量的抿着，有时候看出来很刻意，因为稍微放松一点的话，嘴角就会上翘……

大家都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邱泽媛现在的心情格外的好，肯定是和曲瀚旭和好了的。袁瑜蓉心中暗笑，拜托！现在还是丧期，要不要显得这样甜蜜？

方氏精神也不错，脸色也好了很多，白皙的脸庞微微透着粉红，好像是小孩儿一样的娇嫩，生了孩子之后，圆润一些的脸迅速的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瓜子脸，也不知道是刻意减肥还是这段时间累的，总之，叫袁瑜蓉很是羡慕她恢复身材的速度！方氏这会儿正笑着招呼她：“二弟妹，过来坐！看我给胖妞做的小衫。”

胖妞是女孩儿，当然不能像男孩儿那样，夏天光着腚过行了，依然还是要穿着整齐的。袁瑜蓉凑过去看，方氏是用真丝做的，粉红的颜色，宽松的款式，看着就觉着凉爽。

“多谢嫂子……这是刚做的？嫂子身子还没恢复好，干嘛这么劳累？”袁瑜蓉笑着埋怨道。

方氏抿着嘴笑：“小孩儿的衣裳哪会劳累了！就是成天在家里坐着没事，动动针线罢了！”

袁瑜蓉拿起衣裳，看着觉着挺合适，想想这白胖胖的胖妞穿上了是什么样子，那肥嘟嘟的样子，光想象已经叫她笑的合不拢嘴。

邱泽媛也凑过来看，刚要说话，门口丫鬟咳嗽一声：“二太太和姑大小姐来了。”

屋里的人全都收起了笑，方氏也站了起来，

曲淑芬搀扶着曲二太太进来了，两个人脸上都是厉色，眼神冷冽的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屋里的几个人同时身上凉了一下！

袁瑜蓉看到曲二太太的眼神，冷冽的好像冰刀一样从自己的身上划过！不由自主的就心里哆嗦了一下。曲二太太的眼神隐隐还含着得意，看来，长久地孤身作战叫她很孤单，现在有了帮手，她着实是得意的很！

曲淑芬搀扶着曲二太太在上首的椅子坐下，三个媳妇急忙上前去行礼：“参见婆婆。”

曲二太太惯常的冷哼一声不言语，对三个媳妇的行礼熟视无睹。三个媳妇也是惯常的自顾自起身，过去各自给自己找位置坐下，当然，每个人离曲二太太都是远远的，保持着安全的目测距离，以防有什么变故好应变！

袁瑜蓉沉默着，曲二老爷下葬这段时间，曲二太太没有再闹，今天看来不是能简单的过去的，难道想要在刚回来的曲瀚铣面前告状？反正怎么看，也不是要放过今天这个机会的样子！

袁瑜蓉成天的琢磨曲二太太，现在她的心理都有点了如指掌了！曲二太太现如今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连族长都知道她的恶形恶状了！她到底还想什么呢？银子？只能是银子！儿子的银子是不指望了，丈夫身后的银子她是一定要弄到手一些的。

现在没人给她出头，想来是上了女儿，给女儿许诺了好处，叫曲淑芬给她出头。曲淑芬那就不用说了，没准早就惦记着娘家的豪产！只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死了心没打算要了，可这一次回来，又被曲二太太激活了这个想法，这才什么事情那样的起劲！

估计上一次打翻药罐子烫自己，那也是为了在曲二太太面前表达孝心，曲二太太这段时间，百分之百没少在她面前说自己怎么怎么不孝顺，她那么做，就是得到曲二太太的欢心，进而叫曲二太太彻底的将她和自己连成一气！曲二太太分的越多，曲淑芬得到的自然也越多！

235章女人打群架

曲淑芬看了看曲二太太，曲二太太看了看曲淑芬，不知道两个人之前商量什么来着，这会儿眼神交流，总之是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曲淑芬看到袁瑜蓉手上拿着的粉红色小褂，眼睛一亮，就好像是发现了多么重大的，不能原谅的事情！立刻厉声道：“二弟妹！你手上拿的什么？！”

袁瑜蓉愣了一下，没想到曲淑芬如此的开门见山啊！进了门连客套话都没有说一句！直接就开始找茬，她看了看曲淑芬，忍耐着道：“是大嫂给胖妞做的衣裳。”

曲淑芬和曲二太太两个人，好像是互相给予勇气一样，曲淑芬在曲二太太鼓励的眼神中，走到袁瑜蓉面前，厉声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竟然拿着颜色这样鲜艳的衣裳？，！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眼里还有没有过世的父亲？还有没有坐在那里的母亲！”

袁瑜蓉心头怒气就升了起来！冷冷的看着她道：“大姐这是欲加之罪吧？拿着件粉红衣裳，就成了罪大恶极了？”

曲淑芬脸上恶形恶状，怒道：“不错！”突然的伸出手：“我看看你这个狐媚子里面是不是还穿着大红的衣裳！”

一伸手去扯袁瑜蓉的衣襟用力的！

袁瑜蓉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被她扯住了袖子，曲淑芬指甲几乎扎进了袁瑜蓉的肉里！‘呲’的一声，孝服的衣袖都被扯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绸衫和一点灰色的坎肩。

袁瑜蓉完全的没有防备，她对曲二太太是防备的很严，知道曲二太太动不动就伸手打人，可是万没有想到。曲淑芬在这一点上，完全继承了曲二太太的全部精髓！她一点都没想曲淑芬能这样做！

方氏不由自主的大叫了一声：“泼妇！”在椅子上好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能叫温柔的方氏做出这样的动作，实在也是奇景！

袁瑜蓉也完全是下意识的，狠狠的挥起手，给了曲淑芬一巴掌！

曲淑芬尖叫，反手向袁瑜蓉挥来！曲二太太就好像是饿虎扑食一样扑了上来！嘴里大叫着：“打死她！今天就要打死她！”

三月、四月冲上来用力将曲二太太给顶回去，袁瑜蓉完全的气疯了！气的浑身乱颤，眼睛都红了！

曲淑芬挨了一巴掌，立刻扬起手就要打还袁瑜蓉，袁瑜蓉伸手一挡。曲淑芬另一只手就上来抓袁瑜蓉的头发！

邱泽媛就站在旁边，两步冲过来伸手将曲淑芬另一只手给抓住了，曲淑芬尖尖的指甲深深的掐进她的胳膊！曲淑芬在家里也是常常打架的主，打小妾，打丫鬟！那是已经练得有火候的了！被抓住了两只手，下脚就踢！

袁瑜蓉险险的避过。心头的怒火熊熊烧起！将她的所有理智、所有沉稳全都烧没了！

抡起另一只手，正正反反，用力的给了曲淑芬几巴掌！这还不解气。还对邱泽媛吩咐：“给我抓着她的头发！”

“噢！”邱泽媛答应的功夫，曲淑芬脑袋奋力的往她那边一撞，想要挣扎开她，邱泽媛就被撞到了胸口和下巴。撞得生疼！袁瑜蓉也不防，被踢了一脚。

两个人四只手都抓不住曲淑芬。曲淑芬玩了命的挣扎蹦跳，好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玩命的蹦跶着，嘴里更是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都骂了出来！

邱泽媛也怒的不行了！伸手抓着曲淑芬的头发，曲淑芬头乱摇，可头发太好抓了，还是被邱泽媛抓住一缕，狠命的一拽，曲淑芬长声惨呼，大叫着：“来人！来人！”

袁瑜蓉照着她脸上反反复复的打！一会儿。曲淑芬的脸都打红了！

袁瑜蓉也是气疯了，打了几巴掌都觉着不解气，手下也不停。豁出去那双手，‘噼里啪啦’打的脆响！而且一直不停！众人都被凶神恶煞的她吓着了！邱泽媛都傻了。觉着二嫂打的太多了……

袁瑜蓉完全红了眼，这些年在曲二太太那里受得委屈，受得辱骂，今天全都要发泄出来！

曲淑芬的丫鬟和婆子都在外面，可是进不来，因为对方的丫鬟更多！这是人家家！而袁瑜蓉这边的丫鬟们，被里面主子们打斗的场面刺激的热血沸腾，牢牢盯着外面曲淑芬的几个丫鬟婆子！只等着她们动一动手脚，便立刻上来照揍！

曲二太太被三月、四月两个丫鬟就困住了，她倒是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跟着，不过不是帮着她打架的，而是看着她的，现在这个情形，都是主子们动手，婆子反而在一旁束手无策，不知所措！

曲淑芬手被抓的牢牢的，动也动不了，只能下黑脚，袁瑜蓉又挨了两脚，愤怒之极，低下头照着脚踝，狠狠的踢了一脚！

曲淑芬长声惨呼，惨叫的好像是杀猪一样：“杀人了！兄弟快来看看！有人要杀了你姐姐！”

袁瑜蓉也不嫌手疼了，一听她出声，又挥手给了她几巴掌！

屋外面，五月、六月、七月、八月都在，方氏的几个丫鬟，邱泽媛的几个都在，大家谁都没见过二奶奶这样的愤怒！也从没见过总是心平气和的二奶奶这样的大打出手！可见是气得多么狠了！

丫鬟们齐心一致，谁也没去给报信，就看着曲淑芬被打！

曲瀚侠几个兄弟都去院门口那边，等着曲瀚铣，兄弟好些年没见，那里还顾得上摆架子，就是曲瀚侠也过去了。因此内院的这出打群架，他们现在谁也不知道呢！

门口终于喧哗了起来，曲瀚旭头一个窜了出去，接着就听见他高声欢呼：“来了！真的来啦！”

曲瀚侠和曲瀚文也出去了，看到几匹马正在朝这边飞奔，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很快就到了跟前。

前面一匹是去迎接的曲府管家。中间就是曲瀚铣，后面全是长随模样的。曲瀚铣飞身下马，朝着曲瀚侠兄弟走过来。

青布长衫，腰间系着白色孝带，因为赶路的缘故吧，脸色不是太好，两只眼圈黑着，胡子碴的。

“大哥、二哥！”曲瀚铣叫了一声，转头又叫了一声：“四弟！”

曲瀚侠点点头：“三弟，！”

曲瀚文迎上去，露出笑容：“三弟！”就被从后面冲上来的曲瀚旭给挤到了一边。曲瀚旭很高兴，而且一点没有掩饰，扑上去抓着曲瀚铣的肩膀：“三哥！你可回来了！几年没见了！”

曲瀚铣脸上本来还有点凝重，因为是奔丧的，想来一路上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看兄弟们都露出笑脸，这才轻松一点，也露出来笑容：“是啊！快五年没见了！”

曲瀚侠笑着道：“进屋吧！进屋再说！”

兄弟们互相搂着肩膀。高高兴兴地往长房院的内院走，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不堪入耳的哭骂！

一听有曲二太太的声音，还有曲淑芬的声音！

兄弟们全都变了脸！曲瀚文头一个就窜了出去！曲瀚旭放开搂着曲瀚铣肩膀的手。大怒的叫：“又骂我媳妇？！”怒冲冲的也冲了进去。

曲瀚铣瞠目结舌！

曲瀚侠叹了口气，脚步快一点往里走。

曲瀚文一冲进去。迎面碰上低着头正在往外走的袁瑜蓉，五月、六月扶着，外面还披了一件衣裳，双手将衣裳在领子前紧抓着，显然，里面的衣裳有不妥。

曲瀚文真没想到袁瑜蓉这样狼狈！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怒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袁瑜蓉摇着头：“先回去……”

曲瀚文扫了一眼屋里，只看到跌坐在地上长声着正在哭骂的曲淑芬，他到底是放心不下袁瑜蓉，这边的事只能先放下，亲自扶着袁瑜蓉往自己院走。

曲瀚侠和曲瀚铣已经进院子了。看到曲瀚文搂着袁瑜蓉的肩膀，袁瑜蓉低着头谁也不看，身上还披着件衣裳。急匆匆的往外走，曲瀚侠都愣住了。曲瀚铣更是瞠目结舌！想不到五年没见，第一次见面……竟然这样的狼狈？！

曲瀚侠也稳不住了，三两步跳上台阶冲进屋里，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曲二太太在椅子上坐着，三月、四月还拦着她，曲二太太大概是挣扎的久了，这会儿也没力气了，只是拍着手踢着脚破口大骂，什么‘小娼妇！’‘贱妇！’不绝于耳的往外骂着！

曲淑芬和她就好像是唱双簧一样，也在齐声骂着：“不要脸的小娼妇！你怎么不去死！老天爷要收了你们这些娼妇！”

方氏气得浑身打哆嗦，手指头颤抖的指着曲淑芬，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想骂，声音大不过她们两个去，想打，浑身发软，再说也不是个能动手的人！

曲瀚侠很少有这种感觉，就是全部的血液冲上头顶的感觉！曲淑芬竟然敢这样骂？！‘你们这些娼妇’！这是把方氏也骂进去了？方氏是她的嫂子！他什么也没说，走进去对着跌坐在地上的曲淑芬，用力的给了一巴掌！

男人的手劲不是女人能比拟的！袁瑜蓉打了半天，曲淑芬除了脸红一点，依然能中气十足的骂着，可曲瀚侠就一巴掌，把曲淑芬打的就地一个趔趄滚翻了个身直接扑倒！嘴角立刻就流出血来！

屋里登时就安静了！曲二太太被吓着了，声音好像是断了的琴弦一样，尾声还回响着，却已经完全的吓傻了！

曲淑芬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歪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曲瀚侠脸好像是生铁一样！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曲二太太，厉声道：“今后在这个家里，我要是在听谁说一句‘娼妇’，我就打得她再也开不了口！不管是谁！”

没人开口，屋里这会儿就是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曲瀚侠先看方氏，方氏脸色煞白，白里还泛青，浑身哆嗦着完全不能控制，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曲淑芬！曲瀚侠都很少见方氏这样的生气！

再看邱泽媛，几乎是同样的神情。恶狠狠地瞪着曲淑芬！

曲瀚侠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曲瀚铣走了进来，他五年没有回家，五年没见亲人，可是，远道回来，迎接他的就是眼前这样的情景！

三月松开了手，‘噗通’的跪下，气的浑身打颤，泪流满面：“大爷给我们奶奶做主！姑大小姐进门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撕我们奶奶的衣裳！说是怀疑她里面穿着红色！”

四月也松开了手，因为曲二太太已经不挣扎了，她没有跪下，只是气的好像是喘气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曲二太太尖声道：“二儿媳妇向来不孝！我料定她孝服里面穿着大红的衣裳！”

曲瀚侠怒极反笑。看着曲二太太道：“你料定？所以指使曲淑芬去撕弟妹的衣裳？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最后两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曲瀚铣眉头跳了一下！吃惊的看着大哥。

曲二太太愣住了，眼睛狠狠的盯着曲瀚侠，似乎是想看清楚曲瀚侠的反应。自己接下来要是大哭大骂，他是不是真的能像他刚刚说的那样做？

曲瀚侠瞪着她，似乎是在说，你一点都不用怀疑！我说到做到！

外面有了响动。方氏的丫鬟跑了进来，嗫嚅了一下。不知道跟谁回禀一样，还是找到方氏回禀：“大奶奶！大姑爷来了！两位外甥少爷领着大姑爷要进院子！婆子们都挡不住了！”

曲二太太和地上的曲淑芬精神一震！曲淑芬正要说什么，又胆怯的看了一眼曲瀚侠，没有说话。

曲瀚侠一听冷笑：“我倒要看看，这妹夫敢硬闯我这个院子！”

一指曲淑芬：“给我提溜上她！”说着自己往外走！

屋里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长房院这些自然是义不容辞！可是大爷说的是‘提溜！’曲淑芬虽然不算很胖，可也不瘦。能做到‘提溜’上她，一般的丫鬟是做不到。婆子们互相的看一眼，觉着自己好像也……有点为难。

三月和四月这两个苦大仇深的主蹦了出来！她们才不管什么姑爷外甥的！今天是跟这姑大小姐完全的结了仇了！谁还怕谁呀！一边一个将曲淑芬捏着胳膊提了起来！曲淑芬尖声大叫，不过声音已经没刚刚那么中气十足了！

三月、四月‘提溜’着曲淑芬往外走。曲瀚旭看邱泽媛除了手红一点之外，一点事没有，听见姐姐的婆家竟然打上娘家的门！气的跳着脚大骂：“今天非叫他们知道知道小爷的厉害！混蛋！”

冲了出去。冲出去的时候，很顺手很顺手。几乎是心里没想手自己上去的！将门后面的门闩卸了下来拎上！

曲瀚铣大老远的回来，没有来得及换重孝，没有来得及给母亲行礼，没有来得及跟大哥、二哥一起去父亲的坟头上拜祭……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只来得及跟着后面看打架和预备打架！

来到了院门，看到大姐夫和两个外甥站在院门口，脸色也是难看之极，正指着三月、四月提溜着的曲淑芬，沉着脸跟曲瀚侠交涉：“这算怎么回事？这不是你们家的亲闺女？这不是大爷的亲妹妹？怎么能叫人打成这样？！”

曲瀚侠冷冷的道：“我打的！”

曲淑芬的丈夫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曲瀚侠冷声道：“大概齐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是能教训妹妹！大概齐这里还是姓曲！大概齐，你们要闯的院子，是你大哥我的院子！”

曲淑芬的丈夫顿了顿，看了看曲瀚侠身后站着的，手里拎着门闩，一副随时准备上来暴揍的曲瀚旭！想了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挤出点笑脸来：“大哥，这是为什么？按理说，你有教训妹子的权力，可是现在已经是我家的人了，你把人打成这样，说不过去吧？”

“你家的人你不看好了放出来乱咬人？！”曲瀚侠完全的失去了往日的稳重，说话凛冽又恶狠狠：“马上把她给我领回去！再要是在我们府里蹦跶，下一回我可没这么轻易饶了她！”

曲淑芬的丈夫再次看了看曲瀚侠的身后，别说身后，周围还站着一圈下人呢！他忍气吞声，命两个儿子将他们母亲扶过来，在没有说一句话，就扶着曲淑芬出门走了。

曲瀚旭的门闩没用上，很是恼火，用门闩拍着自己的手，恶狠狠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曲瀚铣这时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了一句：“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曲瀚侠摇了摇头：“一言难尽！三弟，你赶紧去你的院子换上重孝，我领你先去坟上拜祭！”

“我的院子？”曲瀚铣重复了一句，有点愣，曲瀚侠点点头，转头看丫鬟：“领三爷去换衣裳。”

一个丫鬟急忙上前来对曲瀚铣福身：“三爷请随奴婢来。”

曲瀚铣朝曲瀚侠点点头，跟着那个丫鬟去了，到了自己的院子，看到里面东西摆设一应俱全，就是洗脸水都备好了。只不过曲瀚铣没时间仔细看，急忙擦了把脸，换了孝服出来。

236章曲二老爷的家产

曲瀚侠等曲瀚铣换孝服的时间，转身回去，命婆子将曲二太太扶回去。

曲二太太没再说话，出了门的时候，往府门处看，好像是想看看，曲淑芬去了哪里，不过曲淑芬没见到，倒是看到一只手拿着门闩在另一只手上敲着的曲瀚旭。曲二太太把眼睛挪开了，不知道想什么呢。

曲瀚文出来了，从后面自已一个人出来，一来到院门口就问：“曲淑芬呢？”

“被他男人接走了！”曲瀚旭道：“叫大哥打了一巴掌！二嫂……没事吧？”

曲瀚文没回答，脸和生铁一样沉。

曲瀚侠也出来了，看了曲瀚文一眼，想问一声的，但是想了想，这话好像不太好问出口，于是便没说话。

曲瀚铣出来了，看到曲瀚侠和曲瀚旭还在等着，就是曲瀚文也来了，虽然脸青的可怕。

兄弟们在没有说话，出门上马，往曲二老爷的坟奔去。

袁瑜蓉换了身孝服，心头的怒气还是没消，觉着自己刚刚手软了，应该再给她两巴掌，踢她两脚！把她当成是曲二太太，也要狠揍一顿！

“我刚刚是不是打的没劲？我看她最后还是中气十足啊！”她转头问身边的丫鬟三月和四月。

三月和四月互相看了一眼，三月正要说：奶奶发了怒，想来姑大小姐再也不敢猖狂了……

还没说出口，四月已经抢着大声道：“奶奶确实是打轻了，要打的她说不出话来那才最好！”

三月急的狠狠掐了一下四月，低声道：“你怎么火上浇油？！”

四月正要反驳，袁瑜蓉挥挥手笑道：“算了算了……这也是我最大的能量了。再打估计我也撂那儿了……”

四月脸上愤愤的，还是很不平。

袁瑜蓉今天丢了个大脸，也不好意思去前面了，管他谁回来！她都不去见了！脱了孝服准备上床去歇一会儿。

九月端来了凉水，三月急忙搬来一张凳子放在床边，九月将水盆放上，又去拿药膏，袁瑜蓉将火辣辣的手放进凉水盆的时候，心中有一种很痛快的感觉。难怪，曲二太太那么的喜欢做泼妇。原来，打人是这么痛快-----就是有点手疼……

从水里拿出来，三月用棉布轻软的擦了，九月拿了松节油过来，轻轻的抹到了她的手上。

正在这时。七月从前面回来了，进了门看袁瑜蓉正在上药，嗫嚅了一下。

袁瑜蓉叹口气问道：“怎么了？说吧。”

“族长来了……还有大老爷。姑大小姐……一家子也回来了。”

袁瑜蓉想了想，看来是去跟族长告状了。正好，一脸的伤痕，能看出这一家子媳妇多么厉害！没准还和族长说。往日就是这样对待曲二太太的！

“是怎么样呢？”

“大奶奶在前面呢，倒是没叫奶奶过去……”七月低声道：“是奴婢在那里看到了。过来跟奶奶回禀一声。”

袁瑜蓉点点头，看着双手出了一会儿神，还是站起来：“给我套上孝服，咱们过去。”说着撑起双手。

三月和七月急忙将刚刚脱了的孝服在穿上，略微的收拾了一下，袁瑜蓉再次的回来上房院。

她是直接进了内院，看到这边门口并没有多了什么丫鬟，恍然了一下，族长虽然是族长，但是依然不能进内院。曲瀚侠他们都不在，看来是请他在前院等着了。

她想着进了屋子，果然看到这边方氏和邱泽媛都在。没有别人了。

看到她进来，方氏也站了起来。过来想她的手的：“你怎么样？”

袁瑜蓉赶紧笑着一让：“手上抹了松节油。”她出了口气：“没事的……族长来了？”

方氏点点头，邱泽媛道：“来了，刚刚丫鬟说，曲……婆婆又过去了。”

袁瑜蓉摇着头坐下：“看来今天是要分家的。”

方氏点头：“必定是这个！”

邱泽媛道：“分就分呗，赶紧分了了事！”

她们从来对这个家产没有觊觎过，当然也谈不到紧张或者不满或者什么的，曲二太太和曲淑芬如果是因为这个，才做的刚刚那场戏，实在是白费心机。

这样想着，妯娌三个谁也没往族长那边凑，就由着曲二太太和曲淑芬在那边说好了。

这样等了约半个时辰，曲瀚侠兄弟就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门房就上前禀报：“姑大小姐和姑爷领着族长和大老爷来了！”

曲瀚侠一听，这就是分家来了，点点头，转头去看曲瀚文，曲瀚文道：“就是咱们自己商量的那样。”

曲瀚侠点了点头。

他和曲瀚文这两天又商量了一下，觉着没必要纠结曲二老爷的家产分不分，那些本来就不是他们兄弟想要的！只要族长能公平的分下来，给曲瀚铣和曲瀚莞、曲瀚乾一人分一份就行！至于他们兄弟三个的，他们也商量好了，一文钱都不要，全都给曲二太太！

说好听点，是儿子们的一点孝心，说难听了，就是花钱买个清静！求求母亲大人，不要在为了银子闹腾了！

何况，曲二老爷的钱，曲瀚侠是绝对不会要的，不但他不会要，曲瀚文和曲瀚旭也不会要。

兄弟几个进了前院上房，屋里果然坐着族长、大老爷。曲二太太坐在旁边陪着，曲淑芬和她男人在曲二太太的身后站着。

兄弟们进屋赶紧给族长和大老爷行礼，族长和大老爷还不知道曲瀚铣回来了呢！见到他都惊讶的问道：“瀚铣什么时候回来的？”

族长还动了动身子，似乎是想起身亲自来扶。曲瀚铣行礼，大老爷更是在椅子上侧身避过：“不敢不敢……老八现在是官老爷呢！”

族长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半晌回来的，刚刚对哥哥们去父亲坟上了。”曲瀚铣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当了几年的翰林，就有什么大的不同，也基本上没有官老爷的做派，跟着曲瀚侠身后，和曲瀚旭一样是个弟弟。

族长欣慰的点着头：“好！好！瀚铣，你是给咱们曲氏家族都争了口气！我们族家大业大，可不知道为什么，几代人了就是出不了一个有学问的人！叫人总是拿着话柄取笑！如今我们族里也出了翰林老爷了！今后谁还敢取笑！”

曲瀚铣赶紧道：“儿子不才，当不了这样的大名的……”

“好好，回来就好。丁忧三年，重新入仕！”族长看着曲瀚侠道：“瀚侠，到时候，一定要帮着老八谋个好的差事！”

族长这话说的有点外行，曲瀚铣的前程是自己考得。不是捐来的，丁忧完了，全都是官复原职的。因为是父母亲的丧事才回家的，又不是犯了错。那么孝期满了，自然是官复原职，当然。皇上要是另有安排，那也是皇上的事情。

曲瀚侠当然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废话。连连的点头：“是。”

这边行完了礼，曲瀚铣才过去找曲二太太磕头：“母亲，儿子多少年没在身边照看，实在是不孝。母亲大人身体可还好？”

曲二太太也不知道是做戏还是真感慨，老泪纵横的抹着：“儿子回来了……我儿子终于回来了……”

族长在那边横了曲二太太一眼，眼底全是厌烦！既然是说，上半晌回来的，那怎么就没见面？肯定就是那时候闹起来了，顾不上和这个儿子见面！还有，身边几个儿子呢。说这话恶心谁呢？一个儿子不好，未必几个儿子都不好？不说别人，曲瀚侠那样的。谁能说不好？族长都看着呢！

曲淑芬刚刚和她男人跑到族长家里，一进去就坐倒在地。放声大哭，请族长给她做主，她的哥哥弟弟不孝到了极点！曲二太太在他们手中恐怕是活不下去了！自己替母亲出头，质问几个弟弟和弟妹，谁知道就被二弟妹那个心狠手辣的妇人打的几乎丧命！

族长被下人请出来，一看，摇着头，知道这一家的家不分了，那是没完没了的！不过族长是亲眼看到曲二太太撒泼的，再说了，虽然是身为族长，也不是人家家里什么事情都要管的！

曲家二房这一支，历来就不是省心的，事情特别多！而且，一直到目前为止，儿子们好像是没做错什么，错的反而是老辈的人，这叫族长也没办法认定，曲瀚侠兄弟怎么就不孝了。反而倒是能认定，曲二太太是惦记那些家产要发狂的人！

今天能跟着来，也是存了心赶紧的分了家，省了他的心！

曲二太太刚刚跟他说了半天，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那曲淑芬，更是可笑！一个嫁出去的人，在这里捯饬这些，更没有一点立场！族长那是什么人？成天给族里解决纠纷的人，而能闹到族长那里的纠纷，大部分都是财产的事！族长的眼睛多么雪亮！曲淑芬的那点花花肠子，早就被族长看的清清楚楚！

族长看到兄弟们都坐下了，便对曲瀚铣客气的点点头：“瀚铣，按理说你刚刚回来，不应该就谈这个事……不过，咳咳咳，既然你大姐替你们母亲找到了我，而且，确实也应该分家，那就早分早了！大家省心！”

曲瀚铣赶紧的点点头。

族长便看着曲瀚侠道：“瀚侠，分家，你没意见吧？”

曲瀚侠摇摇头：“没有。”

族长再次的点头，咳嗽了一声，想了想开场白，然后道：“按照族规，一般是在父、母亲活着的时候分家，你们家确实特殊，你们爹正当壮年，却突然的中风，而且最怪异的，是……”族长看了曲二太太一眼，摸着胡子道：“是你们爹的家产找不到，咳咳咳，弟妹那时候在宅子里找了一通，也没找到，没家产怎么分哪？！”

曲二太太眼睛朝上，就当是没听见。

曲瀚铣眼睛不由自主的一直盯着曲二太太，这次回来，曲二太太真的是变了很多！现在的这个娘，曲瀚铣实在是有点不敢认！实在是千里迢迢的回来看望老娘，可是一进门迎面就是老娘那恶毒的咒骂！曲瀚铣现在耳边还回响着曲二太太的怒骂声！‘小娼妇’！‘贱妇’！这些骂声，足以将曲瀚铣所有的激动兴奋全都打消了！只剩下震惊，不能置信！

听了族长的话，曲瀚铣又是全新的认识，！曲二太太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大老爷冲着曲二太太翻了个白眼，心底真的是厌恶的很！脸上也不加掩饰，鄙夷的看着曲二太太。

族长继续说着：“分家都是有族规的，向来都是只分儿子不分女儿！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儿子们那是不分嫡庶，全都平分！”族长说这个话的时候，紧盯着曲二太太身后的曲淑芬。

曲淑芬正要开口，她的丈夫伸手了一下她的衣角，示意她稍安勿躁。曲淑芬嘴巴好像是抽风一样很快的动了几下，终于忍住了。

“每一家都是按照族规来的，谁也不能例外！”族长咳嗽一声：“那就按照这个分！”

“等会儿！”曲二太太绷着脸终于开口了！身后的曲淑芬已经等得浑身冒汗！终于听见曲二太太的声音，大大的松了口气！好像曲二太太一说什么，族长就一定要听似的！

族长翻着白眼问道：“弟妹有什么话说？”

曲二太太道：“我有话说！我们府情况和别人都不一样！”她冷笑着看着曲瀚侠几个兄弟：“全给了他们，谁给我养老？！”

“儿子不就是养老的？”

“儿子？！”曲二太太再次的冷哼：“我的儿子那里靠得住！他们一个个的……儿子们就算是还有点孝心，可是儿媳妇们个个狠毒无比！阴险狡诈！尤其是二儿媳妇，恨不得我早早的随了他们爹去了！恨不得我死！怎么会给我养老？！不行！我若是手里有两个钱，儿媳妇们还能看在钱的份上，养我两天，给我口饭吃，要是我手里一个字儿没有，儿媳妇们马上就把我能扔到大街上讨饭！”

屋里几乎所有的人全都翻了个白眼。

237章大耍神威！

大老爷都清楚，曲二太太在曲二老爷生前，给纳了两个妾，借着这两个妾，也从曲二老爷手里弄了不少，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这样的人能去要饭？真的是贪心不足！

族长看着曲二太太道：“弟妹，你既然这么说，我可就要说些不中听的了，你身为婆婆，真的要是其身正，怎么就能和儿媳妇把关系处的那么僵？你几个儿子，我看着没一个不孝顺的！几个儿媳妇……你说的二儿媳妇，出身官绅，名门闺秀！怎么就能像你说的那么样？那家里头是怎么教养的？”他看着曲瀚文道：“瀚文，既然点名提到你媳妇，你说说！”

曲瀚文冷哼了一声：“我媳妇怎么样，这府里也是办过几次大事的，族长还有大老爷都是见过！我只想说，这一次，我姐一来就故意用药罐子烫伤了我媳妇，我娘……成天的怎么骂儿媳妇，大家都听过，族长那天也是听到的！这样的婆家，就算是他娘的皇家出身也没招！”

族长看了一眼曲二太太道：“弟妹打骂儿媳妇，这个我也有所耳闻……”

“族长，！”曲二太太突然提高的声音，将族长吓了一跳！

“你这是偏听偏信！谁家的婆婆不能说说儿媳妇？儿媳妇做的不对，我当婆婆的还不能说了？稍微说两句，就说我打骂儿媳？那真的打骂儿媳的，都有当场打死的！做儿子的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族长针锋相对道：“那你的意思，是没有打死个儿媳妇了？！无知妇孺！你要是打死了儿媳妇，是给我们整个曲氏家族招祸！”族长也恼火起来，声音严厉了很多，胡子气的一翘一翘的：“你给老二招了多少祸，你自己想想！打了几场官司了？！那曲家的儿子怎么没了的？！老二瘫了。你在城里怎么折腾的？整个曲氏家族的脸都被你给……”

最后一句，险险的没有说出来。还是在儿子面前给曲二太太留了点脸。

曲二太太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那时候在府里大动干戈，也是笃定曲二老爷的钱财藏在了府里！要是那时候知道。一文钱都找不到，她怎么做那么不计后果的事情！现在果然被人拿住了痛脚！

曲瀚铣现在只剩下震惊！族长能当着儿子们的面这样说曲二太太！再怎么说，曲二太太也是身为母亲的！儿子们在怎么样。也是儿子！族长也是忠厚的人，不然也选不上族长！怎么能当着儿子们的面。这样说他们的亲生母亲？！

再看曲二太太，脸上颜色变得快！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再看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全都装成没听见的样子！大哥……那么稳重有数的大哥，竟然也装成没听见！一点没有打算替曲二太太说两句的样子！

曲瀚铣吃惊的不能自已，他……实在是太震惊了！

还有刚刚二哥说的话，没想到，自己回来之前。竟然出了这么多事！他看了一眼站在曲二太太身后的大姐，这才明白。

族长一看，将曲二太太说的无话可说了，这才压下余下还想讽刺的话，收起脸上的鄙视，看着曲瀚侠几个郑重的道：“分家的事情，还是按照族规，你们几个儿子平分，瀚莞……虽然是丢了，但是也应该要给他一份！瀚莞和瀚乾的。就瀚侠收着，等找到了瀚莞，两个弟弟长大了，就还给他们。”

兄弟们全都点了点头。他们自己私下商量的。分得的那一份给曲二太太，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没和曲二太太说，估计曲二太太要是知道了，就不会这样闹了……

可能兄弟几个都想着，看曲二太太能闹到何种地步。

曲二太太暂时没说话，心里飞快的计较着。

族长看到将曲二太太说的哑口无言，心里冷哼！

他做了族长也有十好几年了，曲氏族人虽然属于大商贾家族，但是因为出身低，就算是富贵了三、四代了，但是族里像曲二太太这样的泼妇，仍旧是不乏其人。族长见多识广，和这样的泼妇也是较量过的！

拿捏了一番曲二太太，族长认为是已经把她的面皮撕到了最后一层！但凡是要点脸的人，这会儿都应该偃旗息鼓、败退下阵去了！

因此，族长对曲二太太说了一句：“现在要开始分家了，弟妹还是回避吧！还有你这个女儿女婿！外人凑什么热闹？赶紧的回避！”

族长还是小看了曲二太太啊，她可不是一般的泼妇！前面被说得哑口无言，已经开始动脑筋了，现在似乎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不给她分，就大闹！闹到儿子们没脸，只能认输的时候……

想到了这里，看着曲瀚侠冷笑着问：“老大！你和你们几个弟弟当着面，看着你老娘就这样被人冤枉训斥？，！你们几个还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曲瀚侠顿了顿，才道：“儿子们并不敢看着母亲被冤枉。”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族长刚刚说的，并没有冤枉！

曲二太太脸色一变，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的扯长了声音大哭起来：“这可没法活了！我要到衙门去告这些不肖的儿子！眼看着老娘就要沦落到上街要饭，还硬着心肠不闻不问的狠毒的儿子们！大明朝有没有这样的律法啊！把这些儿子们全都抓了去吧------族长！你做事不公，真要是这样分了家，我拿根绳子到你们家门口上吊了去！做鬼也饶不了你们这些人------”

骂一声哭一声，上面这段话哭骂完，也过去了半盏茶的功夫！完全就是泼妇，完全的不讲理了。

大老爷跳起来大声怒道：“二弟妹！你自己不要脸，也给我们这些人留点脸！”他‘啪啪啪’的拍着自己的脸，气的用力过度，好像是自己扇自己的耳光一样，丢人啊！简直是把这一支所有人的脸都丢光了！

曲二太太转而对着大老爷尖声怒骂：“滚你娘的蛋！你们长房没一个好东西！现在装什么老大！滚回你们家装老大去！”

族长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颤抖着手指着曲二太太：“你……你……你……泼妇！”

大老爷更是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心口颤抖的指着曲二太太！

他这个样子，致使旁边的曲瀚文很担心。不会把大老爷活活的气死吧？

曲二太太对着族长厉声道：“没错！我就是泼妇！这也是被你们逼得！我做鬼也放不过你们！你要是敢这样子分了家，我上全家老小去你家住着去！在你家门口撞柱子！我一头碰死去！这可没法活了-----啊-----”

众人瞠目结舌，！

族长汗都下来了！极品！绝对是无赖泼妇中的极品！见多识广的族长也被困住了，屁股下面好像是有根针一样。扭来扭去的坐不住。

曲瀚文突然觉着有点好笑，大老爷和族长被气得样子很好笑……曲二太太的真面目。终于是人人都知道了，今后……谁也不能说，二儿媳妇不孝了。

曲瀚侠还能稳的住，不出一声很沉稳的看着这出闹剧。

曲瀚铣脸烧的已经快要着起来了！他真的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扭头看了看其他的兄弟们，好像都比自己沉稳！就连曲瀚旭，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还很无聊的在那里摆弄自己腰里挂的蝈蝈笼！

曲瀚文看他在看自己。于是看过去，看着曲瀚铣好像是猴屁股一样的脸问道：“是不是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曲瀚铣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他好歹在外面已经是做了五年官的人，虽然只是六品翰林，但是，翰林更是个个气度不凡，曲瀚铣又聪慧，在人面前，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拿捏的很好！可是，在家里。尤其是在二哥面前，总觉着自己是小弟……本来也是小弟。

曲瀚文很理解的道：“你这样的感觉，我们经常会有……已经习惯了。”

曲瀚铣再次的瞠目结舌！

曲淑芬在身后也开始配合，哭两声。在劝两句，说是劝，又把曲二太太说的十分的委屈可怜，好像真的是要上街要饭的人了。

曲二太太继续的破口大骂着，将大老爷、大太太全都翻出来骂，时不时的牵连上族长，曲瀚侠看族长青一阵紫一阵的脸，觉着时间差不多了，曲二太太的情况-----呃，大家都了解的差不多了，若是在叫曲二太太这样骂下去，真有可能气死一个，！那就麻烦了！

他咳嗽一声大声的道：“别吵了！娘，你消消声，儿子有话说！”

曲二太太正骂道顺口的时候！哪里肯消声！正好曲瀚侠冒头，于是拐到儿子们头上，又把儿子们全都骂了一遍，再把儿媳妇骂了一遍，最后，重新回到大老爷的长房院身上！

这一圈轮完，大家全都冒汗了，族长胡子也抖不起来了，改成身子抖了，大老爷浑身上下汗湿了衣裳！脸上的表情惨不忍睹！

曲瀚侠再次的开口：“娘，你停一停，儿子说两句话行吗？”

“说个屁！你不就是想自己把全部家产都霸占了？告诉你，有老娘在的一天，你就休想！除非弄死你老娘，不然你休想！休想！”

曲瀚侠看向族长：“族长，我看这样吧，为了不坏了族规，还是按照族规分……”

曲二太太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尖声打断：“休想！”她站起来过来追打曲瀚侠，边哭边嘶声大骂：“你个不孝子，你是想逼死你老娘！你还不如现在就掐死我！你掐死我，你来掐死我！”

曲瀚侠不得不站起来躲避，曲二太太冲过来，几个儿子全都跳了起来！就好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忙不迭的往椅子后面跑，曲二太太冲着曲瀚侠冲过去，曲瀚侠侧身躲在曲瀚文身后，曲瀚文一着急，按着椅子靠背一借力飞身跳了过来！曲瀚侠只好也跟着跳过来……

场面一度混乱，族长眼花缭乱，看着曲家的几个儿子满场飞奔-----呃，躲避着曲二太太。

袁瑜蓉是没看见，要是看到了，真能好好的欣赏一下这场足球友谊赛……

曲二太太到底是老了，还刚病了一场，跑了几个回合，又一直扯着嗓子乱骂，累得实在不轻，终于站住了气喘嘘嘘，好女儿曲淑芬急忙扑上来把她累坏的老娘给接过去修生养息。

曲瀚侠终于找到了机会，将后面的话说完：“……按照族规分，分了之后，我、瀚文、瀚旭的这三份，全都给老娘……给老娘养老！”

屋里一下子静了！

呃……主要是曲二太太安静了！

族长边哆嗦边沉吟，这个主意倒是还能商量，因为这样既可以不破坏了族规，也能叫疯狂的曲二太太停止发疯！

曲二太太也迅速的判断和换算了一下，现在能分得就是曲瀚文、曲瀚侠、曲瀚旭、曲瀚铣、曲瀚莞、曲瀚乾，照着曲瀚侠的说法，那就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分到了一半家产！曲二老爷的家产，曲二太太估计还有二百万上下，再加上田产房契，怎么也得还有个二百五十万到二百八十万！在加上那几个铺子，也有三百万到三百五十万！那么，她能得到一百八十万左右！

族长咳嗽一声，想要问：你们几个真的想好了？

曲二太太的眼睛也亮了！马上也不喘了，也不歇着了，一个跳跃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神炯炯的看着曲瀚侠：“老大，你这话可是真心的？！”

曲瀚侠点点头：“娘，你别闹了，我和瀚文、瀚旭的加起来也有一半家产，给您老人家，怎么也够您养老了……”

族长再次的咳嗽一声，正想问：那你们几个媳妇儿愿意么？商量过没有？

曲二太太已经瞪圆了眼睛盯着曲瀚侠道：“还是儿子孝顺！还是儿子懂事！不能看着他们的亲娘真的去要饭！可是那几个儿媳妇呢？那恶毒……”本来想趁机骂几句的，可是又觉着眼前的形式一片大好，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于是改了一句：“儿媳妇能听儿子的话，孝顺她们的婆婆吗？”

238章孝心用的不是地方

听了曲二太太的问话，族长在一旁直翻白眼，好像是吃什么东西被噎住了，完全上不来气！

曲瀚侠点点头：“能。”他浑身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冰冷冷的回答着曲二太太的话。

曲二太太完全的将满身的刺收起来了，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来了，同时松了口气了，缓缓的坐在椅子上，最后总结了一句：“这件事大儿子看着要办好！不能叫老娘真的上街要饭。”

曲瀚侠嗓子眼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曲瀚文马上道：“不过，儿子让出自己的那一份，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曲二太太的身子马上坐直了，脸也立刻沉了下来，眼珠子瞪得圆圆的看着曲瀚文。

曲瀚文看着族长道：“族长，城里的那个宅子，儿子想修葺一下，请母亲住在那里。母亲年纪大了，成天跟儿媳妇们住在一块儿淘气，儿子担心母亲的身子受不了。”

“放屁！绝对不行！”族长还没有说话，曲二太太已经厉声大怒道！

曲瀚文冷笑：“母亲，你刚刚说的，二儿媳妇怎么怎么恶毒，怎么怎么置你于死地。你倒是真舍不得儿媳妇啊！”

曲二太太一点不受他话语的讽刺意味的影响，怒道：“不孝，！太不孝顺了！要给你老娘养老都不愿意！把你老娘一个人仍在城里的宅子，孤苦伶仃的，死了都没人知道！”

“太夸张了吧，城里城外能有多远？再说，身边伺候的人没一百也八十。您这样说话不嫌寒碜！”

“你少废话！绝对不行！”曲二太太厉声道。

曲瀚文点点头：“不行那就算了。族长，我的那一份，还是我自己收着，既然要给老娘养老，那也得手里有银子！不然短了老娘的吃喝，又被人骂不孝！还要叫媳妇儿跟着挨骂！”

曲二太太脸猛地沉了！

曲瀚侠点头道：“既然娘不同意，那就照瀚文说的办吧！”

曲瀚旭紧跟着也道：“哥哥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三人齐齐的不说话了！

曲二太太的脸已经完全大变了！

这也是兄弟们商量的策略，前面说要给，没说有条件。叫曲二太太以为一半的家产已经到手了！然后再冒出来这个条件，叫曲二太太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钱在飞了！按照曲二太太那样的爱财如命的性格，必定是会选择财！儿子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曲二太太但凡是有一点点能叫人忍受的地方，儿子们也不会这样算计！

果然，曲二太太听了三兄弟的话。不由得沉吟起来。

身后的曲淑芬已经急得不行了！俯身向前低声在曲二太太耳边道：“娘！千万别被兄弟们说的话骗了！您还是要和族长闹！自己要来的一份才行！不然，他们说话不算数，哄你的怎么办？！”

曲二太太成天的算计。哪里不知道曲淑芬现在心里想的什么！她无非就是害怕，自己要是接受了儿子们的条件，那么她的那一份就泡汤了。

曲二太太叫她去找儿媳妇的麻烦，吵嚷着分家。也是要闹得儿子们没办法。因为她知道，分家。是没有自己什么事的。大闹一场，不给自己分就闹得儿子们没发过，只能答应给自己分一半！这就是曲二太太的如意算盘。那时候为了收拢曲淑芬这个卒子，许诺了，要是族长答应分家的时候，分给自己一半家产，就给她十万两。

可如果答应了儿子们的条件，自己答应女儿曲淑芬的条件就不成立了，完全可以不给她！

曲二太太心里明镜一样，女儿怂恿自己和族长闹。就是怕她的十万两没了！

不过，曲二太太自己也衡量，她也不傻！真要是就耍无赖和族长闹。也未必能闹出结果来！因为族长还是不能破了族规，开了这个头。今后没法办！自己硬和族长闹，就是和族规还有全部姓曲的人闹！

而儿子们说的那个办法，当然是最好！自己也不用闹了，一半家产也到手了！而儿子们提的条件，曲二太太沉吟了一下，自己那时候闹，也是因为家产，只要家产到了手，还有什么闹得？再说，就算是自己住在城里去，那儿子还是儿子，儿媳妇还是儿媳妇！该孝敬自己的地方，还能少了？真要是不行，家产到了手，自己在搬来，儿子们还能把她赶出去？！

想到了这里，曲二太太不顾身后曲淑芬的进言，点头道：“行！答应你们就是！”她恶狠狠地瞪了曲瀚文一眼。

曲瀚文心里松了口气！只要曲二太太自己单独住到城里，那么，最起码不会天天找袁瑜蓉的麻烦了！自己作为儿子，当然，该去看每天都会去看看，该做什么一样不会少！

听曲二太太答应了，族长也松了口气！

曲二太太身后站的曲淑芬愣了，又惊又怒的看着曲二太太的脑袋顶，曲二太太这是过河拆桥！曲淑芬是她的女儿，当然知道母亲爱财如命！要是真的这样办了，答应自己的钱就绝不会给！曲淑芬想起自己挨得一顿打，还有受得一场惊，全都是看在十万两银子的份上！现在曲二太太还没有拿到银子呢，就已经要把自己一脚踹了！

她侧脸去看她相公，她相公也明白了，两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曲淑芬惊怒交加，就要和曲二太太翻脸，她相公伸手又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现在不是闹得时候，等二太太的钱到手了再说！

曲淑芬一想也是！曲二太太的银子都还没到手，现在闹起来，再把族长惹恼了不管了，兄弟们也不给了。那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等曲二太太的银子到手，再想办法从她手里头挤！

夫妻俩团结一致，互相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

曲瀚文在对面看的清清楚楚，这个姐姐打的什么主意他也明白，心中冷笑，到时候就叫他们去找曲二太太闹！

族长也终于找到了自己说话的机会，再次的问了一句：“儿媳妇们真的答应了？”他看的是曲瀚文。

曲瀚文点点头道：“只要娘不在闹腾，身外之物全给她何妨。”

话说得实在不好听，不过这话在眼里不揉沙子的曲二太太那边，居然没有得到强烈的反应！曲二太太甚至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大老爷冒着被曲二太太大骂的危险。说了一句：“不行！”

曲二太太满身的刺立刻好像是飞剑一样全都飞射向大老爷！整个人又好像是鲤鱼打挺一样从椅子上一个鱼跃跳了起来，尖声怒骂：“你算老几！你到底算老几！想当族长，你还没摸着门呢！现在的族长还没死呢！你有多远滚多远！少在我们家里逞威风！”

大老爷脸上完全是崩溃的表情，

族长大声制止着曲二太太：“你听他说一句！你怎么就不能听人说话？！”

曲二太太顿了顿，想到了刚刚，曲瀚侠原来是这个意思。自己也是频频打断，害的这么好的事情差点没说出来！

她冷哼着转过头去，正好也歇口气。

大老爷终于能说话了。看着族长大喘着气将自己最后一句话说出来：“这事……需要谨慎，还是将儿媳妇们叫来当面问问合适！”说完，瘫倒在椅子上！

族长觉着大老爷说的有理，于是对曲瀚侠道：“你们大伯父说的有理！这事确实应该媳妇们全都到场！一个一个问清楚。不然的话，今后要是闹得阖府不宁。那就是永久的麻烦。”

曲瀚侠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儿子把媳妇们叫来。”他转头对外面在站的丫鬟喊：“谁去将大奶奶、二奶奶、四奶奶请来！”

丫鬟有答应的，小碎步跑走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门口环佩叮当，传来一声：“奶奶们来了。”

曲瀚侠道：“进来吧。”

方氏和袁瑜蓉、邱泽媛相继走了进来，进来了又是一番见礼，给族长、大老爷和曲二太太见礼。

族长还有力气挥挥手，说句：“罢了。”

大老爷有气没力的哼哼了一声，连手都抬不起来。

曲二太太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搭理的，但是现在这个形式。好像那样做不合适，勉强的点了点头，并且先发制人道：“儿媳妇们的孝心。婆婆我领了，！这才对了，叫人都知道。我曲家二房的媳妇们，还是孝顺的！”

方氏低着头没搭理，邱泽媛转脸就去找曲瀚旭站在他身后，只有袁瑜蓉，明目张胆的白了她一眼，也转身站在曲瀚文的身后。

把曲二太太气的又噎住。

族长咳嗽一声问道：“刚刚一直在谈分家的事……呃，你们婆婆也要分一份，这在我们曲氏族规里是没有先例的！也是绝不可能的！你们婆婆大闹……反正是不同意那样分，说是那样的话，就得去要饭，就要吊死在我家门口！咳咳咳……你们几个的相公，也确实孝顺，愿意把自己的那一份拿出来，全给你们婆婆养老！我们是没意见……就看你们是怎么想的，若是不愿意，也不要勉强，免得到了今后，在埋怨自己的相公，阖府不宁的那是何苦！”

到了现在，族长也对曲二太太厌恶至极，打心眼里不愿意她得到一丁点的家产！当然，他只是愿望而已！

袁瑜蓉首先道：“全听相公的。”她看了一眼曲二太太道：“我们的那一份家产，全给婆婆！”

曲二太太对她说的话很满意，不过感觉她看自己的那一眼不太满意！那是什么眼神，怎么觉着好像是……总之不舒服！她想瞪回去的，但是现在，真的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有点不敢在二儿媳妇面前在肆无忌惮……

她心里暗暗地发着狠，等老娘拿到了家产，在找你算账！

袁瑜蓉当然清楚曲二太太的退让是暂时的！像曲二太太这样的人，心里想什么，她都几乎已经[www奇qisuu书com网]能猜到了！

方氏和邱泽媛也明确的说了，一切听相公的安排！

曲二太太满意之极！

曲瀚铣嘴巴动了几下，都被曲瀚侠给制止住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刚刚的咳嗽了一声，道：“我的那份……”

曲瀚文已经大声打断了：“族长，现在儿媳妇们的意思也知道了！你说话句话吧！我娘也闹得狠了，这会儿嗓子也哑了，精神也虚脱了，赶紧请她老人家回去歇会儿！估计今天是不能分了！”

曲二太太提到嗓子眼的心被曲瀚文的一通大喊给重重的锤到了地上！她大怒的叫：“你听瀚铣把话说完！”

族长都怒了！愤怒的转过去看着曲二太太：“弟妹！请你顾点脸面！儿子们给你，是他们的孝心，你想把他们赶尽杀绝？！”

曲二太太大怒！这是把到了嘴边的一份叫她活活的吐出去！她气的要吐血了！愤声道：“我是他们的亲娘！什么叫赶尽杀绝？！谁敢对我儿子赶尽杀绝？！”

族长气的险些背过气去！

曲瀚铣一看自己的话引起了这么大的骚乱，急的面红耳赤，正要挺身说话，曲瀚侠伸手将他住，摇了摇头，低声道：“瀚铣，你还是不要凑热闹了。”

曲瀚铣沉默了下去，沉吟了一下，马上就想明白了。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把他们的家产让出去，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看看今天曲二太太的表现，要是不能得到家产，恐怕谁也好不了！曲二太太是对他们三个意见很大，他们如果拿着家产在手中，不把家产让给曲二太太，恐怕不能平息曲二太太那大闹的心！

自己这些年和家里没什么往来，曲二太太还怨不到自己的头上，自己那一份留着，也是几个兄弟唯一得到了家产了------曲瀚莞和曲瀚乾的自然是不能动。

自己的那一份，到时候再交给大哥处置，或者和几个兄弟分了，这样大家都能得到一点……

他是这样想的，以为曲瀚侠也是这个意思，于是不再说话了，低下了头。

239章女儿的算计

曲二太太看曲瀚铣明白了过来，心中愤恨到嘴边的一份飞了，就忙忙的盯住余下的，莫要在飞了！她转头看着族长问道：“那么，什么时候分家？今天分吧！”

族长有气没力的站起来，看着她道：“你是有精神，我这把老骨头还要留着呢！今天分家，你是想要了我的老命！”他又冷笑：“不过你也不怕！除了银子，你眼里还有什么呀……”摇摇摆摆的要出门。大老爷也站起来，无精打采的要走，曲瀚文担心的赶紧叫：“瀚铣、瀚旭，你们搀扶着送回去！”

曲瀚铣已经站起身了，他亲自去扶族长，族长就觉着很有面子，点着头又高兴了，胡子一翘一翘的。曲瀚旭扶着大老爷，慢慢的走了出去。

曲二太太在身后叫：“那什么时候分家？怎么不定个时间？！”

谁也没理她。

曲瀚文一直盯着曲二太太身后的曲淑芬夫妻俩，两个人的神情全都落到了他的眼中，现在，就算是自己省心的时候，因为曲二太太会忙起来。

果然，曲淑芬紧接着就去扶曲二太太：“娘，我扶您回房。”她男人马上去扶另一边。

曲二太太哪里不知道这个女儿的意思！只是今天闹得也实在是够累的，便点点头，站起来出门，媳妇们全都福身说了句：“婆婆好走。”

曲二太太心里琢磨着怎么驯服女儿，连搭理都没有搭理就走了。

曲瀚侠看了叹气，曲瀚文摇头，方氏说了一句：“妹妹和妹夫现如今连礼仪都没有了。”

“眼里直盯着银子，哪里还顾得上礼仪。”袁瑜蓉也说了一句，过去坐在了曲瀚文身边的椅子上。

曲淑芬扶着曲二太太刚出了院子。曲淑芬迫不及待的就道：“娘！您为什么不逼着族长直接给您分？您在说两句族长就要让步了呀！”

曲二太太斜睨着她，冷哼了一声：“眼皮子浅的东西！就看着你的那丁点好处！真不知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眼力界的女儿！”

曲淑芬脸都气青了，眼睛一瞪圆。刚要火，曲二太太一梗脖子：“怎么？我说你还不服气？！”

曲淑芬的男人一看要闹僵，急忙的打圆场笑着道：“别别。岳娘别生气！淑芬也是替您着急！我们那一点，哪放在您眼里。真的要是一半的家产到了您这里，您就是从手指缝里流出来一丁点，也够您女儿一辈子吃用不尽了！”

曲二太太冷哼了一声。

曲淑芬看到了自己男人频频给自己使眼色，忍着气道：“是啊，娘，我是替您着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算了。娘还是有分寸，只要兄弟们别赖账，或者耍什么手段就行！毕竟那是几百万两银子的事呢！”

曲二太太被她说的又一凛，暗想真的是要注意一下，别叫儿子们说得好听，阳奉阴违骗了那个老家伙，自己到时候什么也得不到！嘴上却冷哼着：“他们几个逆子敢！”

曲淑芬赶紧巴结道：“娘您这么精明，兄弟们自然是骗不过您去……女儿还真的是眼皮子浅了，母亲要是得了家产，自然是不会看着女儿过穷日子……”

曲二太太再次的斜睨她一眼。冷声道：“你要孝顺！不能像你几个兄弟那么不孝！不然我也不会用这个教训他们！我一个老太婆，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都是因为他们不孝顺我！我才不能叫他们舒坦了！”

“是是！那是当然！”曲淑芬看了一眼她男人，心里还真的是不明白，曲二太太为了一半的家产。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今后还怎么和儿子媳妇相处？难道真的就不要那几个儿子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曲二太太一步步走到现在，已经成了骑虎难下之势！那时候给曲瀚侠前妻下药的事情曝光，儿子们已经和她离心了，她总还想能抓住一两个儿子的心，可是想法的出发点就是错的！越这样想，做的事越多，就越来越和儿子们关系僵，再加上性格使然，总想着拿捏而不是和平维系跟儿媳妇的关系，这才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抢家产，已经是她不能不走的一步棋了。

不过曲二太太还是不担心，自己手里有钱，就算是儿子们暂时的不愿意一起住，那又怎么样？儿子总还有孙子！现在不愿意住一起，几年后未必还不愿意！只要手里有钱，那才是正理！

曲淑芬也不是善茬，看着到了最后，曲二太太也没有说清楚，儿子们奉送的家产，是不是能给她前面答应的数，心里就膈应起来，强忍着心事将曲二太太送回她的院子，在服侍吵架吵累了的曲二太太洗了脸躺下，马上吩咐婆子去给炖点冰糖雪梨羹，给曲二太太扇着风，等曲二太太睡着了，这才赶紧出来找自己的男人商量。

她一出去，曲二太太眼睛马上睁开了，！眼看着一半的家产就要到手了，她心心念念惦记的一半家产！曲二太太哪里睡得着！

将刚刚的事情从头到尾的再想了一遍，儿子们的态度，还有族长和大老爷的态度，曲二太太没有反省自己以前的做法，她倒是知道，现在想以前的事一点用都没有了！只是在庆幸自己，稳住了脚跟，咬死了就是要一半！这才是最最正确的事情！不然，就冲着儿子们对自己的态度，自己下半辈子哪里靠得住他们！必须给自己谋后路！

当然，女儿更是靠不住，利用一下她，叫她给自己冲锋陷阵倒是可以，但是指着她养自己的老，恐怕就靠不住了，还是要从儿子里找一个给自己养老……或者别的办法……

婆子端着冰糖雪梨羹进来了，曲二太太马上又闭上了眼睛，那婆子走到跟前看了看，很轻很轻的叫了一声：“太太，起来吃点东西吧？

曲二太太没搭理，好像真的睡着了。

那个婆子将冰糖雪梨羹放在桌上。就转身出去了。出去往侧院去了，曲淑芬和她男人还有两个儿子又搬回来住，就住在曲二太太这个院里。

曲淑芬正在堂屋坐着。对着她男人激动地愤声诉说着：“……叫我去找事，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就是叫我和兄弟们结了仇，只能听她的！现在你看看。还没过河就想拆桥！这就是我娘！难怪把兄弟们都得罪了！没人愿意搭理她！看谁给她养老！”

她男人咳嗽了一声道：“你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别说了！还是想想。怎么能叫岳母把答应的银子给咱们就行了……”

“我生气！我都要气疯了！二弟妹……我挨那顿打就白挨了？”曲淑芬越想越生气，‘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她男人道：“你刚刚为什么一直抓着我？！叫我当着面逼着她答应把钱给咱们！”

她男人赶紧的站起来，陪笑着安抚道：“你稍安勿躁，那样的话，有可能弄巧成拙，你是她女儿，能不知道，岳母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婆子在外面咳嗽：“姑大小姐？”

两人都停止了谈话，曲淑芬撩撩头发故作镇定，答应了一声：“进来吧。”

婆子走进来，笑着福身道：“太太确实是睡着了，奴婢将羹汤端进去，叫了几声也没有应。”

曲淑芬点点头，露出笑容来道：“好，你过去看着吧，太太醒了立刻过来喊我。”

婆子答应着下去了。

曲淑芬等婆子走了。这才道：“就是这些婆子，我上下打点也花了不少了！”

她男人惊声道：“哎呦，这件事……”曲淑芬一瞪眼，他声音小了很多。陪笑着道：“这事在……不能急的，岳母那是精明的很的人，你收买她身边的人，她能察觉不到吗？当然会防备你！这事做得……有点欠考虑。”

曲淑芬倒是没想到这个，被他一提醒，沉吟了一下，立刻问道：“那怎么办？”

“现在还能怎么办，已经这样了，今后小心伺候着岳母，不管是银子她到没到手，咱们都是低姿态！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伺候她，她要是不说给银子的话，咱们也不硬要，就是不走，跟着她在这边，总不成不给咱们吃喝了？”

曲淑芬想了想，心里承认这还算是个对曲二太太有用的办法，不过脸上不愿意表露，只是白了他一眼：“这也是个笨办法！不过也没办法……只能这样……”

不说他们在这里商量研究，再说长房院。

曲瀚铣和曲瀚旭将族长和大老爷送出门，找管家妥善送回家去，这才回来，这边人都还在，曲瀚铣这才有时间给几位嫂子行礼，邱泽媛这个弟妹给他行礼，

再把几个孩子叫出来给三叔行礼，曲瀚铣心里挺感慨的，这一次回家，真叫他感慨的很。

终于大家都行礼完毕，孩子们也叫奶娘和丫鬟们领出去了，兄弟妯娌们这才坐下。

“瀚铣，这几年过得如何？一直都在翰林院吗？那里的翰林都好不好相处？跟二弟妹的哥哥是不是常常见面？”曲瀚侠首先问近况。

众人都看向曲瀚铣，曲瀚铣点点头道：“一直都还好，翰林们……也没什么相处的，翰林院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都是自己顾着自己的学问，就算是不相处，也没什么坏处。”

他看了看袁瑜蓉，笑了一下道：“亲家哥哥倒是常见，他也挺好的……”

曲瀚文笑着看了一下袁瑜蓉，看她嘴唇动了动，显然是想问什么又停住了，立刻就知道她想问什么，肯定还是她小哥的婚事啊！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只不过问曲瀚铣，他却未必能知道。

曲瀚文正要代问一句，曲瀚旭已经着急的抢着问道：“三哥！京城好玩吗？”

曲瀚铣笑了：“还好……”

曲瀚旭对这样简单的回答很不满意，正要追问，曲瀚侠已经抢着问道：“这次回来是报了丁忧吗？”

曲瀚旭只能不问了，叫哥哥们先说正事。他扭头去看邱泽媛，完全是下意识的，因为以往这个时候，邱泽媛总是会不满的白他一眼，而曲瀚旭总是会笑着挠挠头了事。以前两人都不明白，这样的互动，其实在两人潜意识中已经各自埋藏了很不好的感觉。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感觉已经循序渐进，积少成多了成了两人互相不满的源泉。

当然，现在已经意识到了，

曲瀚旭去看邱泽媛，邱泽媛没有像往常一样白他一眼，而是抿着嘴笑了一下，她牢记着方氏说过的话，而且已经是完全的想通了，叫曲瀚旭做他自己高兴的事，叫曲瀚旭每天能高高兴兴的……

她现在这样做了，反而没有了以前的心思沉重，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苦大仇深的感觉，觉着自己也活的轻松了许多。

曲瀚旭看到邱泽媛抿着嘴笑，心中也很异样，很舒心，浑身好像是三伏天泡在了凉水里那种舒心，以前心底总是微微有一种刺痛的感觉，他也不明白，只是觉着不好受。现在明白了，也知道邱泽媛终于也是明白了。

他们夫妻的这段小插曲谁也没注意，大家都在听曲瀚铣说话：“报了丁忧，父丧，朝官是必须报丁忧的，不然言官会参。而且，我也不是在什么关键的位置上，应该回来丁忧的。”

曲瀚侠点点头：“这也是应该的，正好……”接下来的没说，不过有心一点的都猜到了。

曲瀚铣今年也二十一、二岁了，这个年纪还没成亲，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大龄男青年了，和小哥一样是剩男！这件事必须赶紧的解决！

只不过现在有女眷在，不好当着面说这个。

曲瀚铣脸上露出讪然的神情。

曲瀚文也没有问小哥的事，这也属于是袁瑜蓉家的私事，等私下里再问曲瀚铣吧。

于是曲瀚侠详细问了在京里的情况，曲瀚铣比较详细的说了说。他是个凉性子的人，什么事好像也没什么激情，就算是当官，也是个做学问的官，翰林院想来是是非少的地方，就像个官场的异类，因此也没什么惊险刺激的官场权谋术要说，只是简单的说了说自己的生活等等。

240章吓哭了曲瀚乾

最后，就说到了这一次分家的事情上。

“大哥，二哥，你们是什么意思呢？”曲瀚铣问道。

曲瀚侠还没说，曲瀚文已经抢着说了-----因为曲瀚侠有些话不好说：“娘的意思你也看到了，不拿到家产是不肯罢休的，与其叫娘这样的吵闹不休，还不如我和大哥、四弟把自己那份拿出来。”

曲瀚文顿了顿，接着道：“几年前，我们已经全都死了分家产的心了……而且这几年我们自己做生意，也还算不错，”他笑着道：“我们都是不愁吃喝的人了，家产给母亲就给母亲吧，求个清静总行吧？”

曲瀚铣沉默的点点头，想了想正想说话，曲瀚文又道：“不过你的你还是自己收着，母亲想要的就是家产的一半，既然是一半就行，那没必要在多给……咱娘你还不清楚，给多少都嫌少，能叫她知足不容易。”

曲瀚铣道：“那我领的那份，就兄弟们再分。”

曲瀚文想了想，笑着道：“那些银子要给你留着娶媳妇的！你是翰林，自然也要娶个出身官宦的小姐，到时候聘礼什么的，少不得一笔大花费！”

曲瀚侠这时候点头道：“是啊，瀚铣，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计较这么多，你该得的一份，你要收着，如今就你还没成家，哥哥们那时候不见得能拿出来多少，你用这些银子花用……还有，”想了想却又叹气道：“唉，余下的话过几天再说吧。”

曲瀚铣嘴唇动了动，下面的话也就没说。他当然明白了，家里的哥哥、弟弟是不愿意要父亲的钱……他也没法说，自己那一份也给曲二太太，刚刚二哥说的已经很明显了。

他只能沉默的点了点头。

商量好了这件事，大家就闲聊些别的。

吃了晚饭，妯娌们回去歇着了，兄弟们一块儿聊天聊到了很晚。

袁瑜蓉迷迷糊糊的都睡了一觉了，感觉这边的床动了动，她立刻就醒了，还惦记着小哥的事。马上问道：“你问小哥的事了吗？”

曲瀚文躺上来，舒服的出了口气：“问了，瀚铣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吧。有岳母在那边看着，小哥这事应该能顺利的。”

袁瑜蓉‘嗯’了一声：“但愿吧。”她闻到曲瀚文身上有酒味，问道：“你们还喝酒了？”

“喝了点……”黑暗中。能听得出来，曲瀚文声音中透着高兴：“五年没见瀚铣，越发的老成了。”

袁瑜蓉挪挪身子，把自己挪进他的怀里。闭着眼在‘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继续睡。

“蓉妹妹？”

“嗯？”

“脚还疼么？”

“不疼。”

“手呢？”

“也不疼。”

“那就好……”

第二天。曲二太太迫不及待的叫女婿去找族长，族长其实也知道，曲二太太是绝等不了的，休息了一天，打起精神再次过来。

这一次过来，有族长的儿子，大老爷和大爷，还有三叔爷的大儿子，也就是说，曲老太爷那三房的老大全都到齐了。

一来分家本来就是郑重其事的事情。二来，也是因为这一次分家特殊，有曲二太太这个不讲理的泼妇在里面。族长都觉着头疼！还是多找些人来助阵！

来到了府里，方氏已经将上房院的前院准备好了。丫鬟十个伺候的，茶、点心、水果一应俱全。现在天已经热了，方氏还专门叫人从地窖中找出来一箱子冰块，分别的放在议事厅和堂屋。

夏天容易燥，又是谈分家的事，先叫大家降降温，别那么心浮气躁。

曲二太太已经先一步在议事厅等着了，大老爷和大爷先来的，来了看到曲二太太，就道：“虽说是你的几个儿子要把分的家产给你，可那也是你们私下里的事，现在是议论分家，弟妹一个妇人，还是到后面等着合适！”

曲二太太马上就尖声顶回去：“分的是谁的家？是我的家！我老爷的家产！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听着？！”

大老爷还待要理论，大爷赶紧劝道：“算了算了爹！为了人家的事情，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得！再说，二房院这两年哪里还有一点规矩？您和她讲理，那不是对弹琴？”

大老爷觉着儿子说的对，正要点头，曲二太太手里的白瓷茶碗就已经朝大爷飞了过去！嘴里叫骂着：“也不知道谁教养出来的没规矩的东西，倒还好意思在这里说规矩！”

大爷眼明手快的一躲，茶碗没砸上，但是被碗里的茶水烫了一下，大老爷大叫了一声：“弟妹！你……”

大爷倒是沉稳，伸手将愤怒的爹给扶着坐着，自己掏出手绢来将脸上的茶渍擦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曲二太太。

曲二太太身后的曲淑芬没觉着什么，还得意的看一眼大老爷和大爷，只有曲淑芬的男人，有些担心了看着背对着这边的岳母，丈母娘这样的四处树敌，还没有一点点节制，嚣张跋扈，总有一天……落不到善终！

曲二太太也知道四处树敌不好，不过，曲家长房这个敌人是二房院早就树了的，两家互相的怨恨，也不是单独怨恨她一个人！有什么可怕的？再说，长房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过一个有出息的子孙呢，大爷这一辈的四个儿子，都是生意人，还没有自己的二儿媳妇生意大呢！就这样的人，怎么能威胁到自己？自己现在回来一个当官的儿子！

曲二太太算计的清清楚楚，因此一点都不怵长房院。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曲二太太的算计呢！估计要是知道了，都能气的背过气去吧！

族长也进来了，看了端坐在一旁的曲二太太，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他已经领教过曲二太太的厉害了，现在不想再和这个泼妇吵架，只想着赶紧把他们家的事了了，赶紧走，再也不和这个妇人打交道！就这一两天的时间，族长已经觉着自己的寿命少了两年！

另外进来的几个族人，也看到堂而皇之坐在那里的曲二太太了，几个人都惊异无比，但是看族长都忍气吞声没说话，他们是见证的，也没必要多事。

曲瀚侠兄弟跟在众人的身后进来了，就连曲瀚乾也被曲瀚文抱着进来，张着有些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族长咳嗽一声，正要说：开始吧……

曲瀚乾突然的大哭起来！搂紧了曲瀚文的脖子大叫着：“怕怕！”小腿踢蹬着，手指着门口非得要出去！

曲瀚文都被吓了一跳，看曲瀚乾哭个不住，恍然明白了！

曲瀚乾刚刚进来，有人往他这边看，也看到了，小家伙在看到屋里的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是三、四岁的孩子了，不会害怕陌生人了。只是在看到那边坐的曲二太太的时候，突然小脸吓得煞白，马上就大哭起来！

不但是曲瀚文明白了，曲瀚侠也明白了，看了一眼神态自若，好像与她毫无关系的曲二太太，轻声对曲瀚旭道：“瀚旭，你去把瀚乾的奶娘叫来。”

曲瀚旭去叫奶娘的时候，大老爷就道：“瀚乾怎么见了二弟妹就哭？”

众人没人说话，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刚刚看到的人，更是清楚。族长毫不掩饰自己对曲二太太的厌烦，连其他几个人都看出来了，族长的儿子也厌烦的看着曲二太太。

奶娘进来了，抱着曲瀚乾哄了好一会儿都哄不下，这样哭的声嘶力竭，怎么分家呀？族长皱着眉头不耐的道：“抱出去哄哄吧，哄好了在抱进来。”

奶娘急忙的抱出去了，这边曲二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倒是有点着急了，害怕曲瀚乾哭个没完，将今天的分家事宜给搅了！

奶娘将孩子抱出来，立刻就有丫鬟上前：“奶奶们叫抱过去。”

奶娘急忙抱到后院侧门外的花厅，奶奶们都在这边避暑呢。邱泽媛照看曲瀚乾的时间最长，曲瀚乾和曲瑾靖年岁相差的又不多，总是一块儿玩，听见了哭声最是心疼，站在门口看着，一看到奶娘抱进来，急忙的接过去哄着：“哦哦，不哭了，瀚乾怎么了？”

曲瀚乾抱出了屋子，就哭的声音小了点，这会儿看到自己的好朋友们，曲子岩，曲瑾靖都在这边，就慢慢的收声，听见嫂子问，哭着说了两句：“怕怕……”就看到曲子岩手里的一支草编蚱蜢，眼睛一亮的挣扎着要下去。

邱泽媛将他放在地上，曲瀚乾跑过去很羡慕的问曲子岩：“这个是什么？”脸上还带着泪痕。

曲子岩看他哭了的份上，很义气的将蚱蜢给了他：“送给你！”

曲瀚乾就拿过来，已经裂开嘴笑了。

方氏问奶娘道：“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奶娘嗫嚅了一下，低声道：“听屋里的丫鬟说，见到太太就哭起来了……”

三妯娌一愣，接着恍然，袁瑜蓉看着曲瀚乾小声笑道：“他还挺记仇！

方氏就道：“小孩子最记这个了！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记得清清楚楚！

241章婆婆的算计

邱泽媛掏出自己的手绢给曲瀚乾擦着脸，曲瀚乾着急玩手里的草蚱蜢，摇着脸躲避着，曲瑾靖在那边本来自己玩自己的，这会儿突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哭？”

曲瀚乾好像没听见一样，还是玩自己的。曲瑾靖没有等到回答，于是也不问了，继续低着头摆弄自己手里的蝈蝈笼。他简直是继承了曲瀚旭的全部性格，对蝈蝈笼特别感兴趣，好玩成性，几个男孩里，就属他最调皮。

“赶紧分了吧，分了就省心了。”方氏道。

邱泽媛坐过去，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是叹了口气。

袁瑜蓉问方氏：“大哥是不是已经叫人开始修葺城里的宅子了？”

方氏点头：“对，说是房子都还好着，就是院子的地……还有犄角旮旯的地方全都翻了起来，重新修整地面就行了。”

妯娌三人脸上都是讪然的表情。

“多长时间……能修好？”邱泽媛问道。

大家心里都清楚，分了家，修好了房子，曲二太太才能赶紧的进城去住……

方氏咳嗽一声：“快……又不是大动干戈，说是十天八天就能整好。”

一个前院伺候的丫鬟进来了福身道：“问十六爷呢，说要是不哭了，就送过去。”

邱泽媛道：“现在是不哭了，可是要在见了……没准还哭呢！就不能不去？瀚乾多大点人儿？去有什么用啊？”

方氏道：“这也是规矩，只要是男丁，多大都要去。”她吩咐奶娘：“你抱着去，哄着点，尽量……离太太远点。”

奶娘答应着，将曲瀚乾抱起来。曲瀚乾现在手里有个玩的东西，而且也不知道自己要被抱去哪里，依然是高兴的。

奶娘抱到了前院屋门口。迟疑了一下，听见里面大老爷在叫：“磨蹭什么呢？快进来。”

奶娘赶紧的蹭进去，沿着门边蹭到这边离曲二太太最远的地方。族长指着椅子道：“坐下。”

奶娘坐下了。一坐下，绷紧的神经就松了。这边坐下了之后，看不到远端的曲二太太，曲二太太似乎是也知道曲瀚乾害怕自己，一声没出。

曲瀚乾果然就没看见，感觉屋里人多了，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曲瀚侠、曲瀚文几个。曲瀚旭还解下腰里的蝈蝈笼笑着递给他：“给，瀚乾。”

曲瀚乾合不拢嘴的接了过去。

屋里的人全都松了口气，然后全都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曲二太太，族长这才道：“开始吧。”

他从怀里掏出上一次从棺材搬出来的东西的单子，扬了扬道：“这是这次要分的所有财物。我念念，大家都听着。”

族长开始念，大家在没有说话的。一直等族长念完问道：“是不是就这些东西？”他问的是曲瀚侠，曲瀚侠点点头：“对，就这些。”

族长正要在问问曲瀚文等人，就听见了自己最不愿意听见的人的声音！

曲二太太尖利的声音大喊了一句：“慢！”

曲二太太的一声：慢！叫屋里所有的人心都是一哆嗦！

族长看过去。还没等他问，曲二太太已经大声道：“不对！还有好些东西没在单子上！”

曲家兄弟都愣了，曲瀚文心中晃过一种可能，暗暗的吃惊。心里叫了一声：不会吧？！

族长已经问了：“什么东西？哪些财物没在单子上？”

“还有六个铺子！指尖蔻、品叶居、昌鼎礼品行、水竹居菜馆！这边四个，在松江府还有两个！还有就是这个宅子！为什么也不在单子上？！”曲二太太大声道！

她打听的真清楚！

曲瀚文简直暴怒！

可没等他跳起来，曲瀚旭已经大怒的跳了起来！看着曲二太太怒声：“娘！你昏了头了吧？！那些是儿子们自己的铺子！”

“没有我的家当，自己怎么可能挣得出来自己的铺子，！那些全是用家里的银子去开的！”曲二太太振振有词！她昨天的胡搅蛮缠，一哭二闹三上吊起到了相当明显的作用，因此这会儿认为只要自己再拿出这个绝招，就能迫使儿子们就范！她心里甚至还得意，要是能把这几个铺子抓在手里，二儿媳妇那个刺头就被自己捏在了手里！

看到曲二太太脸上已经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几个儿子几乎气的吐血！

曲瀚文是真的想骂！可是又没法骂！他能骂什么？他只能脸色铁青的瞪着曲二太太！

曲瀚侠也气坏了！真没想到曲二太太竟然如此的不要……他冷声道：“母亲，你是不是忘了，四年前儿子们是净身出户！这些年从来没有拿过家里的一文银子！你说的那几个铺子，是我们自己挣下的！”

“谁说你们没拿过我的钱？瀚文那时候从我这里拿了四五万两银子！”曲二太太一指已经气的发疯了的曲瀚文！

曲瀚文还没有说话，曲瀚旭已经大叫：“那是给你打官司的！娘你惹了官司你忘了？！打杀姨太太，吓得另一个姨太太抱着儿子跑了！你竟然忘了！”

屋里突然传来曲瀚乾响亮的哭声！谁也没想到曲瀚乾这么巧在曲瀚旭说了那个话之后哭起来，大家全都慌了，族长急急忙忙的吩咐奶娘：“快抱出去！赶紧抱出去，别再叫听了……”

奶娘慌慌张张的把孩子抱了出去。

这边曲二太太也厉声起来：“告诉你曲瀚旭！就算是打官司也是为你们自己打的！那时候把谁抓去了？难不成是把我抓去了？！你们慌了手脚，没钱打点，这才来找我要钱！我不是看在都是自己儿子的份上，能把钱给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曲瀚旭都气的冷笑了：“是啊！我们狼心狗肺！”他对着族长道：“族长！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样的人我没法当娘看，！”

这话太严重了！

------不过没人反对。族长也没说话！

曲二太太怒叫一声，冲上去就要给曲瀚旭一巴掌！

曲瀚侠伸手将她拦住，看着她道：“那几个铺子不是父亲留下的，是儿子们自己挣得，我们绝不会给你。你要是还想分家，儿子们不改初衷，还是把自己的一份给你，不然……那也没什么说的了！”

曲二太太顺势就朝他的脸上打去，尖声怒骂道：“威胁你老娘，你不得好死！”

曲瀚侠反应很快的躲过。族长在那边气的大骂：“泼妇！完全是个泼妇！这没法分了！”

大老爷早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这会儿正好在曲瀚侠身边，曲二太太追着打曲瀚侠，手胡乱的挥着，一下子撩到了大老爷的头上！

大老爷终于逮住了！

他狂怒的跳起来，伸手就狠狠给了曲二太太一巴掌！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曲二太太一愣，接着就撒泼打滚，放声大哭起来，她倒是还不敢上去厮打大老爷，因为大老爷是真能打她！

“这可没法活了！大伯子打弟妹，哪家的王法？！”她过去撕族长：“我不活了！我就在这里一头碰死！”

大老爷也不答话，过来论起手还要打！

曲瀚铣看不过去了，上前去一拦：“大伯父……”

大老爷看是他上来拦，不敢再打，气哼哼的道：“瀚铣，你也看到了，今天就全是你娘在捣乱！她哪是过来分家的？她是霸占家产的，！我出手也是为了你们几个儿子！”

大爷早已忍耐不得，跳起来道：“我亲眼看着二太太打了我爹一掌！这女人能打男人么？还是个弟妹！”

族长气的拍桌子：“你们俩走！别在这里添乱！”

大老爷心里很是解气！其实曲二太太那一下，只是撩着了他的头发而已，叫他趁机打了曲二太太一巴掌，心里扬眉吐气的感觉，还想着，今后要有这样的机会，还要打！这样想着，脸上还怒气冲冲的：“我们走！这二房院的事，再也不管了！”

曲二太太见他们走了，倒有点不知所措，按理说大老爷打了她，被撵走，她应该高兴，可是，撵走大老爷好像是没什么用？有什么用啊？自己和他们闹，有什么用啊？

曲二太太迅速的弄明白的现在的方向，又去找曲瀚侠，指着曲瀚侠道：“我告诉你曲瀚侠！你是我的大儿子，二房院的嫡长子！你要是不站在我这边，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一辈子被人骂不孝！你子子孙孙都背着不孝的罪名！”

曲瀚侠说了句：“绝不可能给你分那些铺子！”

曲瀚旭大声道：“就是！别做梦了！”

曲二太太气的咬牙切齿的咒骂着几个儿子：“没有你老娘哪来的你们几个？一个个的白眼狼！不孝子！”

奶娘抱着大哭的曲瀚乾回到妯娌们这边，袁瑜蓉几个正在说着话。

“看这个样子，真不会想咱们想的那样容易……其实算起了已经不少了，也不知道还有哪里不满意。”方氏喃喃的说着。

邱泽媛还是远远的就听见了迎了出来，一会儿抱着曲瀚乾走进来自言自语埋怨道：“非要把孩子弄去干什么呀？这都惹得哭两次了！”

242章别做梦了

方氏和袁瑜蓉看到曲瀚乾这一次哭的不一样，凄厉的不得了，好像刚被打了送过来的那一回，两人都吃惊的站起来，袁瑜蓉吃惊道：“怎么哭的这么凄厉？”

方氏急急问跟着邱泽媛后脚跟进来的奶娘道：“前面怎么回事？分完了没有？十六爷难道是……被人打了？”

奶娘赶紧的摇手：“没有没有，只是被吓的……”嗫嚅着道：“还没开始分呢！”

“怎么还没分？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袁瑜蓉问道：“是曲二太太又说什么了？”曲瀚乾这样的哭，肯定是曲二太太说话，叫他发现了！

奶娘怯生生的道：“二太太要分咱家的铺子……就是水竹居那几个铺子……”

三人全都楞着，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奶娘赶紧道：“爷都气坏了，四爷跟二太太吵起来了，小爷就大哭起来！”

袁瑜蓉气的浑身打颤！方氏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袁瑜蓉将曲瀚乾抱着过去和曲子岩、曲瑾靖放在一块儿，三个大人小孩儿一块儿劝他。

袁瑜蓉呆了半天才冷笑着道：“做梦！”

方氏也是半天才说：“无耻！”

袁瑜蓉怒气上头了一会儿，就冷静了下来，不是她冷静的快，而是这些年和曲二太太较量，真的也是什么事都遇上了，什么事都不稀奇了。

前院。

曲二太太还在高声叫骂，长房院的人走了，族长也束手无策了，看着曲瀚侠问道：“这家还分不分了？”

“分！必须分！”曲二太太抢着道。

“要分你就要好好的说。说些靠谱的话！”族长道：“你说的那几个铺子，是你儿子在外面的时候挣得，你也太……”

“族长！”曲二太太厉声打断他：“父母在，儿子有什么私产？在外面别籍异财，那是要吃官司的！打板子流放！”

“怎么是别籍异财？”

“怎么不是？！”曲二太太看族长有点没话说的样子，立刻就抓住了这一条：“这就叫别籍异财！”

“那是我二嫂的！全是我二嫂的铺子，你要分她的，你也好意思！”曲瀚旭叫道：“你对我嫂子是太好了还是怎么着，好意思分她的铺子！”

“我呸！身是我曲家的人，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曲家的！”曲二太太尖利的嗓音能把在座的人的耳膜都划破了！

反应超快啊！连曲瀚旭都吵不过了。

族长想了半天道：“瀚文。去把你媳妇叫来，问问吧，看她的意思……这样实在分不下去。”

曲瀚文一直都没说话，这会儿抬头道：“叫来吧！我们都没办法了，叫来问问。同意就分给她。”

曲瀚侠和曲瀚旭全都吃惊的看向曲瀚文。

曲瀚文却知道，袁瑜蓉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叫她来其实是多个人对抗曲二太太，因为现在这边的几个儿子已经束手无策了。没有办法了，看看袁瑜蓉来了，有什么办法。

袁瑜蓉听说叫她过去，也没有意外。直接就出门，方氏赶在后面说了一句：“绝对不能分！什么都能答应。那些铺子绝不给她分！”

袁瑜蓉转头冲她点点头。跟着丫鬟来到了前院，进了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得意洋洋的曲二太太，然后看到脸上阴晴不定的曲瀚侠和气的发疯的曲瀚旭。曲瀚文坐在椅子上，好像是泄了气一般，看到她才站起来。

袁瑜蓉先去族长面前行礼，在去给三爷叔家的大老爷行礼，然后到曲二太太面前，当然留了安全距离。行了个礼：“参见婆婆，”

曲二太太冷哼一声：“二儿媳妇，既然在族长面前表现的这样知书达理，那么你该知道。出嫁从夫，嫁到夫家。整个人都是夫家的人！哪里还有什么私产？这不是可笑么？！”

袁瑜蓉抬起头看着她，平静的道：“婆婆说得有理，不过，儿媳妇的嫁妆是儿媳妇自己的吧？还请婆婆赏还儿媳妇的妆奁。”

这话才奇怪！曲二太太敛眉瞪眼看着她：“你的嫁妆我何曾收起来过？！”

袁瑜蓉道：“婆婆你忘了？四年前，儿媳妇随相公出门，那时候婆婆不叫儿媳妇带一丁点的东西走，儿媳妇的嫁妆全都被扣在家中，您现在赏还儿媳妇的嫁妆吧！”

在古代，女子的嫁妆是女子私人财物，婆家是不能用也不能干涉的，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婆婆也一样。若是随意动了媳妇的嫁妆，那么是要吃官司的。因为明朝的律法，女子是有一定的继承权的，而继承的，一般都是娘家给的嫁妆，有些娘家条件好的，嫁妆丰厚，女子就会将嫁妆传给儿子或者女儿，夫家要是不经过女子的同意，擅自占用了，那么，女子可以告到衙门，侵占财产。

而且，在古代，要是婆婆侵占了儿媳妇的嫁妆，是比较恶劣的行为，因为女子一生，只有嫁妆是她自己的私人财物，能够自由支配的。若是侵占了，这样的婆婆要被邻里亲戚耻笑鄙夷的很！一般的婆婆都不会这样子做。媳妇去衙门告，衙门也会重判这样的婆婆。这是很少有的，媳妇能告婆婆的法律条款。

曲二太太一听这话都有点愣了，皱眉想她的嫁妆去了哪里？

曲淑芬在身后看到曲二太太被袁瑜蓉设的套套住了，马上提醒道：“母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弟妹的嫁妆，到时候再找，现在还是先说铺子和分家的事！”

曲二太太恍然，正要点头，袁瑜蓉冷声道“姓曲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说三道四，！”她转身看族长：“族长伯伯，这位是曲家嫁出去的人了，已经跟了别人姓，却还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咱们曲家分家的大事，也叫他们听着？！”

族长拍了拍手：“正是这话！你们俩出去！”

曲淑芬却不愿意走！只是也没什么立场反驳，只能装成听不见，族长气的道：“反了反了！什么人都欺负我头上！这个家不分了！”甩袖子要走！

曲二太太急了！这个家今天必须分了！

她双手张着做拦挡的样子，转头对曲淑芬道：“你们先下去……去我的屋里等着！”她知道，要是不说点好话，曲淑芬是不能走的，因为给她出了大力！所以后面一句声调软下来，商量的语气。

曲淑芬有点拿不定主意，转头去看她男人，她男人点点头，现在的情况，已经是盯上两人了，要是不走，这家还真的不分了！两人便出去了。

曲二太太道：“现在还是先分家，分了家再说别的！”

袁瑜蓉冷声道：“儿媳妇的嫁妆还请婆婆赏还！不然，儿媳妇没了妆奁，实在是不能安心！只能去衙门讨个公道！”

曲二太太一听衙门，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族长也不说话，等着曲二太太的反应。

曲二太太前思后想，二儿媳妇咬着嫁妆不放，不过就是因为那几个铺子！那那几个铺子自己是要还是不要？她是最希望赶紧分家的，可是事情卡在那几个铺子上面，儿子们一看样子就完全不能接受，儿媳妇还扯出什么嫁妆，这是真的不能放手那几个铺子啊！

其实，那几个铺子里，曲二太太比较清楚情况的，就是指尖蔻。因为指尖蔻是女人们去的，她在和别家内眷接触的时候，常常听见提及指尖蔻，也隐隐听得出来，指尖蔻是个极赚钱的铺子，因此，才把这几个铺子盯上的。

思前想后，还是做不了决定。

族长已经被气得快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看曲二太太那个东也舍不得，西也舍不下的样子，反感到了极点！

本来，分家就是男人的事，可这个曲二太太胡搅蛮缠的硬是要插一杠子，好，答应她！叫她在这儿听着！现在可倒好，成了她一言堂了！说什么是什么！别的人包括自己这个族长成了陪衬了！这个家还分什么劲儿啊！

族长想到了这里，气怒交加，站起来什么话都没说，拂袖而去！三爷叔家的大老爷也站起来跟着族长走了。

分家到了现在，成了一场乱战。

曲瀚侠首先也站起来走了，曲瀚文着袁瑜蓉出来，低声道：“好！我们都被闹得没招了，你这招好！”

曲瀚旭和曲瀚铣也出来了，都是跟着曲瀚侠，大家不用说，全都一块儿往方氏她们呆的地方过来，坐一块儿商量一下。

曲二太太自己呆在前院，想了一会儿，那时候二儿媳妇的嫁妆去哪里了？好像是儿子和媳妇一走，她就派人去收拾……东西全给换了一遍，好的自己收着，一般的全都卖了，再找曲二老爷拿钱买新的……还多要了几千两……

好的全收着，收到哪里去了……

这样一想，好像上房曲瀚侠那边，也是自己命人收拾的，方氏的嫁妆……不会也来找自己要吧……

好的全收着，现在想想，好像是变卖了……也没什么好东西似的……

曲二太太愣愣的、努力的想着，真有点急了。

243章赶走大姐

曲瀚侠等人来到方氏这边，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进了屋子坐下，曲瀚乾已经被哄好了，只是还抽噎着，显然刚刚哭了很长时间，

曲瀚旭一进门就大叫了一声：“气死我了！这是赶尽杀绝！”

邱泽媛被他大喊的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怎么，还是没分了，那些铺子……最后怎么说？”

曲瀚旭看着她认真的道：“老娘是个黑心的人，对我们要赶尽杀绝！”

没人纠正他的话，曲二太太要分那几个铺子，确实是要赶尽杀绝他们几个，因为他们已经说了，分了的财产，全部给曲二太太。那么，这几个铺子也算进去，分光了，他们几个就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全部的东西，都跑到了曲二太太那边，最起码是曲二太太占了大头，曲瀚文道：“绝不可能答应她分了！休想！”

曲瀚侠道：“就是弟妹说的，叫母亲还嫁妆……”他想起来了，转头看方氏：“洛柔，你的嫁妆呢？”

方氏愣了愣，然后颦眉想：“那时候……不是空着手走的吗？”

“嫁妆留在府里了？”

方氏点点头：“好像……应该是！”

曲瀚侠就道：“这就好了！母亲要是不还嫁妆，就别说废话了！”

袁瑜蓉道：“不知道能不能找着……正好家也分不成了，母亲在家要是翻出来怎么办？”

“不可能！”曲瀚文摇着头道：“你还不了解她？没用的全都变卖！你们的东西我敢保证，已经叫她卖了！对了，蓉妹妹，你嫁妆里面有什么舍不得的……”

袁瑜蓉赶紧摇摇头：“没有……我都想不起来是什么。”这话没说错，她出嫁的时候，刚刚才来到这个年代。哪儿跟哪儿都闹不清楚，更发愁婚事，哪有闲工夫注意自己有什么嫁妆！

方氏轻声惊叫：“哎呦！这可不能叫婆婆知道……”

众人全明白的点头。曲二太太要是知道了，随便找些东西来，说是袁瑜蓉的嫁妆怎么办？

曲瀚旭道：“可是族长也给起跑了。怎么办？”

曲瀚文马上道：“正好，着急的不是咱们！”他又道：“还有。大姐那是个助纣为虐的祸害！要把她赶走！”

曲瀚侠问道：“怎么赶走？我上次那么说，都不听了。”

曲瀚文道：“我来赶走！”

曲淑芬此时和她男人也在商量。

“一看母亲的样子，就已经把咱们完全的抛在了脑后！一点没有想过咱们！”曲淑芬很不满的道，自己为了能得到银子，都被打了一顿！

曲淑芬的男人倒是还有点头脑，摇着头道：“看今天的情形，有点不妙！”

“怎么不妙？是不是到最后。大哥他们又变卦了？不把他们的给母亲了？”曲淑芬此时竟然还有点希望这样！因为感觉自己的十万两要泡汤了，那就不希望母亲拿那么多银子！过河拆桥，女儿都要利用的人！

“这个倒不知道，不过……总觉着岳母好像有点处境不妙……”

“你在说什么呀！神神怪怪的！”

曲瀚文此时和曲瀚侠正在往他们这边走，两人身后跟着四月、三月。他们不知道，不远处，曲瀚旭也悄悄的跟在后面。

来到这边的院中，门口站着曲淑芬的小儿子，看到他们俩急忙迎上来：“大舅舅、二舅舅！”

两人点点头。

曲瀚文道：“你爹娘在里面？”

小儿子点点头：“在！”然后就扬声叫：“爹！娘！大舅舅和二舅舅来了！”

屋里的两人都愣了，然后全都有些心虚。曲淑芬的男人迎出来，迎面看到曲瀚侠和曲瀚文，马上笑着道：“大舅子，二舅子！”

曲瀚文和曲瀚侠没说话。两人全都进了屋，曲淑芬笑容有点僵，看着两人叫了一声：“大哥，二弟……”

曲瀚侠道：“我叫你走，你怎么又回来了？”

曲淑芬被曲瀚侠一巴掌打的吐血，到现在还吓得不行，看到他就生了怯意，急忙道：“是母亲叫我回来的，”

她男人进来急忙的道：“是啊，要不是母亲硬着，我们早走了！大舅子，二舅子，坐坐，请坐！”

曲瀚文冷笑：“你闹错了吧？这是我们府，你请谁坐呢？！”

曲淑芬的男人看曲瀚文一脸的来者不善，也不敢说话了，只能笑着去见曲瀚侠。他觉着曲瀚侠还是个讲理的，这几个兄弟中，只有曲瀚侠讲理，其他的几个都是混世魔王托生的！

曲瀚文看着曲淑芬问道：“那天在厨房，大姐是故意打翻了药罐子？”

曲淑芬没料到他如此记仇！现在了还来问这件事！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道：“是娘叫我那么做的！娘叫我代她教训教训不孝顺的儿媳妇，我那时候也不知道……”

曲瀚文才不跟她废话！尽管她的语气已经软了很多，冷声道：“今天是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不然这巴掌就是打在你脸上！”

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曲瀚文反手一巴掌，已经将身后跟着的曲淑芬的大儿子打翻在地！曲淑芬大声惊叫，曲淑芬的男人怒吼一声就往上扑，被曲瀚侠伸手一拦。他扬手朝曲瀚侠打去！

外面跟着曲瀚旭，早就憋得不行了！本来是没叫他跟来的，可是这小子这段时间没动手光受气，哪里能受得了！怒吼了一声冲进来，从袖子里‘噌’又拽出门闩！朝着他姐夫就没头没脑的打下去！

曲瀚侠本来是打算亲自动手收拾这个妹夫的，可是却被曲瀚旭抢了，只能袖手旁观。

那边曲淑芬看到自己的儿子挨了一巴掌，心疼至极！怒喊着低头往曲瀚文的身上猛冲了过来！曲瀚文侧身一躲，曲淑芬就被闪了过去，四月赶紧的扶住：“哎呦，姑大小姐小心啊！”

曲瀚文伸手将还在地上的老大提起来，老二吓得大哭扑过来：“二舅舅！二舅舅饶了我哥哥吧！”

曲瀚文着老大，那一巴掌打得有点狠，老大还有点懵，双手抱着自己的半边脸惨叫：“二舅舅，二舅舅……”眼睛的焦距都对不清楚。

曲瀚文心里抽抽了一下，毕竟是才十几岁的孩子，但是一想到他们的母亲曲淑芬，就把同情的心都收起来了。一手抓着老大的衣襟，看着曲淑芬。

曲淑芬哭喊着还要撞过来，三月、四月死命的住。

曲瀚侠看到曲淑芬已经红了眼完全不管不顾，嚎哭着胡乱的打着，挣扎着要冲过去。曲瀚侠过去一把将曲淑芬扯过去往那边的椅子上一扔，三月、四月上前就将她制住了。

曲瀚侠指着曲淑芬道：“有你什么事？你叫钱蒙了眼睛了？分不清楚自己是谁了？我叫你走为什么不走？我说话你当我放屁是不是？”

曲淑芬的两个儿子又哭着找曲瀚侠求情，曲瀚侠挥手喊：“滚开！”两人就吓得不敢靠前，只能就地跪下为母亲求情。

曲淑芬边嚎边喊：“大哥心中哪里还有一点的公道？把母亲软禁起来，分家的时候千算计万算计的算计母亲！母亲是十月怀胎把咱们生下来的亲生母亲！”

跟她说都是废话！还在说什么算计母亲，曲瀚侠气极反笑：“闭上嘴！”

他转头看曲瀚旭道：“别打了。”

曲瀚旭马上收手，曲淑芬的男人‘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两个儿子哭喊着扑过去。

曲瀚侠转过来重新指着曲淑芬道：“你聪明点，这家分成什么样，也没你的事！赶紧带着全家走，不然我不客气了！今天这顿算是给你提个醒！下一次你小心着点！”

曲淑芬就算是没挨打，也吓坏了，再加上刚刚那一通挣扎，这会儿已经软在椅子上了，嚎哭着话都说不出来。

曲瀚侠看了一眼老大，只见他脸微微肿了起来，哭的声嘶力竭的。他摇摇头，转身走了。曲瀚文看了一眼曲淑芬，没在说什么警告的话，也走了，曲瀚旭意犹未尽的跟在后面。

他们一走，曲淑芬立刻冲上去，先看了看自己大儿子的脸，曲瀚文这一巴掌真的是没容情，脸都肿了，老大又疼又吓，哭着叫：“娘，咱们走吧！赶紧走吧！”

曲淑芬又去看她相公，曲瀚旭也没容情，脑袋上打了个包，脸也肿了，胳膊腿也青了。一碰就疼的倒吸口凉气！

大儿子小儿子都在哭喊：“走吧！回家吧！娘，我想回家！”

曲淑芬的男人此时也艰难的坐起来，摸着脸上疼的地方，对曲淑芬道：“咱们真的走吧……这浑水不是好趟的！你几个兄弟……能吃人呢！咱们不顾自己，也得想想儿子……”

“……我，我这就是为了儿子！”曲淑芬哭着道。

“哎呦，算了算了，我儿子不要那些钱！这钱烧手！”

曲淑芬看着伤痕累累的相公，再看看嚎哭的儿子，只能点头：“好……咱们明天就走！”

第二天，曲淑芬全家就走了，一文钱也没得着，两夫妻都挨了顿揍，儿子被打了一巴掌，就得到了这些走了。

244章曲二太太走了

曲瀚文动手打曲淑芬的儿子，也是为了要叫她彻底胆寒，不然的话，这样胡搅蛮缠好像狗皮膏药的人，被沾上了身，真还不好甩脱。果然，还是那一巴掌管了点用。

曲二太太却没顾上送送这个为她出了大力的女儿，她忙着找二儿媳妇的嫁妆呢，在家中翻找半天，确实是找不到了，就连方氏的嫁妆也找不到了，那时候……好像确实是变卖了……

分家的事情暂时的搁下了，族长生了气，也不肯来了，曲二太太忙着找两个儿媳妇的嫁妆，顾不上催促了。

儿子们冷眼旁观，都觉着曲二太太这一遭，不但是行为过分，简直就是要脱离母子关系一样！

找嫁妆就是为了分那几个铺子和这个宅子，她明知道，现在的几个儿子的身家只有那几个铺子和这个宅子，却还在这样努力的要把这些东西分了，这哪里还有一点母子情分？真的就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当然，大家也都明白，曲二太太这样做，就是为了彻底将儿子们用银子胁迫住，叫他们身无分文，只能听她这个老娘的摆布。

这在袁瑜蓉心里有个词形容------变态。

她知道，一些有儿子的母亲，把儿子当成是自己的，从小把屎把尿的扯大，这个儿子就是自己的，在这个世上，最亲密的女人就应该是自己这个当娘的。这样的婆婆，在儿子成了亲之后。就会视儿媳妇为眼中钉肉中刺，要是看到儿子媳妇亲密无间，简直能把她气死！恨不能动手拆散了他们才甘心！当然，就有那真的动手，给儿媳妇安罪名。最多的就是不孝顺。然后终于将儿子媳妇拆散了事！

曲二太太就是这样的婆婆。而曲瀚文这几个儿子却不是好摆布的，不肯听曲二太太的话拿捏自己的媳妇，这样，一来二去，情况越来越严重，终于到了现在这样儿子母亲撕破脸的地步。

看到这几天都没有动静，就知道，曲二太太是没有找到的。

这叫所有的人都放心了。

果然，在过了两天。曲二太太自己不能忍了，命人去请族长来，请他过来主持分家。族长没搭理。曲二太太只能寻曲瀚侠过去说话。

曲瀚侠一听是要分家的，便问道：“母亲找到二弟妹的嫁妆没有？”

曲二太太窒了窒，道：“她的嫁妆寻不见，为什么问我？走的时候也没说叫我看着！”

“是没说叫您看着。可也没同意您擅自动她的嫁妆，放在那里就是，却为何二弟和二弟妹回来的时候，一应物品全都不见了？”

“那……怪谁？又不是我动的！”

“可那时候都说是母亲叫把他们屋里的东西全搬出去的，是母亲给他们重新换了一套东西。”

曲二太太顿住了，她没找到，也知道这件事会成为把柄，也有了准备，只能道：“那就算了，那几个铺子……不分了。”

曲瀚侠问道：“还有这个宅子！”

曲二太太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道：“算上！不分就不分！一群不孝子！”

曲瀚侠得到她的当面答应，这才出来，亲自去了一趟族长那里，将母亲已经答应不分宅子和铺子，只分单子上的东西的事说了，好言请族长回去主持分家。

族长也是看在曲瀚侠的面子上，这才找了一天过来了，这一次过来，带上了他自己的儿子，大老爷还有大爷，三叔爷那边的大老爷。

族长等人一进屋，还是看到曲二太太在那里端坐着，族长白了她一眼，坐下之后对曲瀚侠道：“瀚侠，今日这家要是能分了，就分，分不了，那就算了。你们家的事我也管不了，今后也不要找我了，实在不行，到祖祠前去分吧！”

曲瀚侠连声的答应着：“是，儿子们知道了。”

族长提声道：“光儿子们知道没用，所有人都得听着！”

曲二太太在那边白了他一眼，没做声。

族长拿出单子来，道：“还是单子上的东西，上次念过了，这次不念了！分吧！”

分家向来是郑重其事，这样不负责任，族长还是头一次。

于是接下来就是分，现银没有多少，只剩下二十来万两，曲二老爷这几年将家产几乎花了一半，倒是又买了几顷地。

这样反而不好分，因为田地有大有小，地有好有不好，宅子也是分位置的好坏，再加上有个曲二太太在那里挑剔，一会儿说给曲瀚侠分的宅子不是最大的，一会儿又说给曲瀚文的地不是肥地！

眼看着她什么好就把什么往这边搂，曲瀚莞和曲瀚乾还小，根本不能替自己争，曲瀚铣是不好意思争，说什么是什么，到了最后，反而成了曲瀚侠和曲瀚文在那边跟曲二太太争，这个不应该给自己，要分给瀚铣！那个已经是最后一块地了，就给了瀚乾吧……

族长当了几十年，这也是头一次开了眼界。

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是把家分了，中间也不是没闹腾，曲二太太闹腾的最欢，上蹿下跳，只要能看上眼的就要争一争，在座人等，被气得个个血压升高，心脏病都要犯了。

终于分完了，族长将各人分得的，全都交到各人手上，曲瀚莞的和曲瀚乾的，郑重其事的交到曲瀚侠手上：“瀚侠，照一般的规矩，年纪小还不懂事的分了家产，一般都是族里照看，不过我相信你，这两份你替你两个弟弟收着。还有，瀚莞那里，要找着！去衙门常问着。”

曲瀚侠一一答应了。

曲二太太眼巴巴的看着三个儿子，等着他们将手上的田产地契交给自己，不过谁也没给，看到族长就好像不知道一样，抬屁股要走，曲二太太终于忍不住了，尖声叫道：“等一下，！你们想不给了？！”

族长什么话也没说，就当没听见，依然往外走，曲二太太冲上去，族长的大儿子搀扶着族长，瞪着眼看着曲二太太，曲二太太没敢上前，拦住了问道：“族长！儿子们答应把分得的家产给我的！这算什么？为什么不当面给了？！”

族长看了儿子一眼：“走啊？”

儿子急忙扶着他往前走，曲二太太被挤得只能往后退，不然还要撞上不成？那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曲瀚铣赶紧上前去把她扶开了，曲二太太着曲瀚铣道：“瀚铣，你说说……”

曲瀚铣涨红了脸道：“娘！要给！等一会儿都不行？！”

“等一会儿？要是都走了，他们要是不给……”

“娘！”曲瀚铣在叫了一声！曲二太太只好闭上了嘴。

族长这才走了，大老爷和大爷走到曲二太太跟前的时候，拂了拂袖子，哼了一声走了，族人终于都走了。

曲二太太立刻朝曲瀚侠摊手：“给我！”

曲瀚侠顿了顿，看着她道：“娘，城里的宅子已经修好了，您过去住吧，等儿子们送您过去的时候，将所有的东西都备齐了一起送过去。”

曲瀚旭大声道：“就是！您那边不是还命人给你记着单子呢吗！到时候拿着单子对呗！”

曲二太太气的脸发青：“你们这是非要赶我走？”

“不是说了，儿媳妇对您不孝顺吗？自己去住在城里多舒坦？娘您放心，我已经在那边放了十个婆子，还有是个丫鬟，都是粗使婆子，粗使丫鬟，您身边的您自己挑，！”曲瀚文道。

曲瀚侠也缓缓的点头：“还有，买了是个家丁，您到时候家里放的现银和田契房契多了，还是多一点人看家护院的放心。”

曲瀚旭大声道：“放心吧老娘，儿子天天在城里，没事去您那里转一圈，有事也不怕！”

“正好，大太太还有族里几个您走得近的太太都住在城里，您要是闷了，就去找她们聊天去！”

“要想出城玩也行，和儿子们说一声，马上带您出来散心！”曲瀚侠道：“城外不是还有个宅子分给老娘了吗？要是想住在城外，儿子把那个宅子修葺一下。”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曲二太太就差没气死！摆明了，儿子们对老娘不放心，要她搬走才给田契房契！

曲二太太没等他们再说，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当天，她的院子就开始收拾，第二天，就搬进了城去住。

曲瀚侠当天带着所有的人去送曲二太太，送到了城里的宅子，请来了族长的儿子，当着面将三人的那三份家产全都交给了曲二太太。

曲二太太怒气还没有消，一拿到家产，马上下逐客令，叫这群不孝的儿子媳妇有多远滚多远。

于是，儿子媳妇们全都滚了。

曲二太太也算是看出来了，如今儿子们是绝对不会因为家产而被她拿住！她争到的那些东西，在儿子媳妇们眼里一文不值！曲二太太现在真的要开始琢磨自己的后路了。

众人将曲二太太送走，全都松了口气，妯娌们坐在一辆大车上，兄弟们骑马，高高兴兴的往家走。

245章盛夏（上）

曲瀚侠在马上就问曲瀚铣：“瀚铣，你在京城自己没有找摸找摸？没有个老师或者同年的给你提亲？或者保媒？”

曲瀚铣有点窘：“大哥，现在是父孝在身，哪能说这个？”

“迂腐，！说说怎么了？热孝期间还有赶着成亲的呢！”曲瀚文插话道：“瀚铣，你都二十多了，不能再拖了！要是有合适的，跟二哥说，二哥去求个亲，在热孝中把事办了行了！”

……

百日之内叫热孝，如今热孝也过了五、六十天了，说是热孝期间赶着办婚事，这纯粹就是曲瀚文在调侃曲瀚铣。就算是真有合适的人家，急急忙忙的下聘、纳采等等的，也不可能在三十天内把人娶回来，更何况，女家是很忌讳匆匆忙忙办喜事的，好像自家的女儿多么迫不及待，嫁不出去似的，显得不尊贵！

曲瀚旭听得大笑，手舞足蹈的，曲瀚侠赶紧又小声斥他：“小点声！大街上你收敛点，带着孝呢！”

曲瀚旭马上收声吐舌，

曲瀚文就指着他对曲瀚铣道：“你看看，你看看，就这样不懂事跟孩子样儿的，都已经成了父亲了！你还拖？”

曲瀚铣大窘。

马车里，袁瑜蓉正在和方氏说着：“我看着真的像！昨天我说了个熘鱼片，她就不行了……”

方氏抿着嘴笑着看邱泽媛，邱泽媛敛眉屏气，低垂着眼帘。好像是闭关修炼一样的坐着。不过脸却绯红，双手在膝盖上放着，好像随时准备伸出来捂住自己的脸。

袁瑜蓉就问她：“四弟妹，你说实话，是不是已经偷偷看过大夫了？”

邱泽媛就慌乱的睁开眼睛：“没有没有……没敢看呢！”

袁瑜蓉就笑出声来。方氏也笑了。看样子是都肯定了。邱泽媛脸更红了。低声埋怨道：“孩子们都在呢！二嫂你也真是的……”

袁瑜蓉笑着对她道：“好哇！我好心好意的还想着怎么帮你隐瞒，你还埋怨我，咳咳，一会儿回去就找个大夫来把脉吧！”

邱泽媛一慌，求助一般的去看方氏，方氏笑着想了想：“别听你二嫂瞎说……要是真有了，也不是能隐瞒的了的，热孝过了大夫一诊，两三个月。不也知道了？”

邱泽媛红着脸愁容：“那怎么办？”

“那有什么，咱们是普通老百姓，也不是书香世家。这样的事多了。”方氏笑着道：“回去找大夫大大方方的诊个脉，真的要是，也是好事。”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是啊……”

马车突然的听了，正在说话的妯娌三个全都停止了说话。莫名其妙。不过外面应该是街上，不宜掀车帘子，大家都等着。

一会儿，听见曲瀚文在外面叫：“蓉妹妹，孟掌柜的在路面等着呢，咱们俩去一趟水竹居吧。”

“哦，好！”袁瑜蓉看了看方氏和邱泽媛，两人也是一脸怔容地看着她，她便道：“可能是修葺好了……”

她正要问：“怎么出去？”车帘子一掀，曲瀚文的脸露出来，笑着道：“他还雇了顶轿子，在路边候着呢。”

说着伸出手，袁瑜蓉急忙的扶着他下了车。

果然，旁边停着轿子，上了轿，曲瀚文骑着马，两人去了水竹居，其他的人先回去了。

曲瀚铣看着走远的哥嫂，问曲瀚侠道：“那几个铺子……真的是二嫂的？”

“是啊！”曲瀚旭抢着道：“那还有什么假？”

“就是的，指尖蔻是你二嫂在松江府的时候就开了的，回到这边开了个分店，礼品行和水竹居都是她的主意，一直也就在她的名下。”曲瀚侠笑着道：“你二嫂经营的挺好，这几个铺子在前两年真的是我们全家十几口吃饭的仰仗……”

曲瀚铣有点觉着不可思议，一个女子，怎么能经营这么多的铺子……

“幸好你二嫂是能干的人，这几个铺子她管着也井井有条，不然，我们几个也不能腾出手做茶行，丝绸行……”

曲瀚旭点点头，曲瀚侠就想到了生意上的几件事，马上问他，两人就去说生意的事情去了，曲瀚铣回头又看了一眼，二哥二嫂已经走远了。

孟掌柜的找袁瑜蓉，是想叫她看看水竹居里面的装修情况，其实袁瑜蓉最早的意思，是想快手快脚的做，可是到了后来，发现这件事还真的不是‘快’能达到的。

那顶级的厨子就很难找，好厨子其实很多，孟掌柜的这些天源源不断的找了有十来个了，尝过他们做的菜之后，都被袁瑜蓉否了，虽然味道都是不错的，但是离她心目中的顶级还差一点。

两人来到了水竹居，馆子的正大门是关着的，从侧门进去，到了院子里，下轿下马。

袁瑜蓉先看厨房，依然是窗明几净，加了两道下水道，增加了几个橱柜，按照袁瑜蓉的要求，橱柜都是灰白漆，看着异常的干净亮洁。

厨房看着是不错，和曲瀚文又去前面大厅和雅间看了，尤其是雅间，因为是高档馆子，雅间就布置的很奢华。袁瑜蓉是单独提醒过的，每个雅间摆设可以类似，但是不能全都一样，而且还有一环重要的地方，就是字画，必须找真迹，不落俗套的，不一定非得是名人，可必须是清雅的。

看了一圈儿，装修基本满意，但是字画方面，跟着后面的孟掌柜讪然的道：“这个方面，小人实在是不懂行，找了个懂行的朋友，倒是弄了几幅，不过也不敢定下，不见得能入了东家的眼。”

曲瀚文一声不吭，袁瑜蓉就扯他的袖子：“怎么样啊？相公？”

“里面重新修葺的很好！”曲瀚文道。

此时两人已经坐在一间最大的雅间里，对面的墙上挂着几幅画轴，有山水画，还有水墨画。不过两人互相的心知肚明，这方面，两人都是对弹琴……

此时两人都在想一个人------曲瀚铣！这工作恐怕只有曲瀚铣能完成了！

曲瀚文咳嗽一声，对孟掌柜的笑道：“这个字画吗……明日我领三爷来看，叫他帮着选选。别的都还行。”

孟掌柜的微微弓着身子：“是，还有，厨子这一次又找了两位，跟东家回去试试菜吧？”

袁瑜蓉点点头：“行。前面找的留了一个主厨是吧？”

“是，加上原先的有两个好的，一共三个。”

“才三个！呃，这个得再找！以前的厨子留下打下手，愿意吗？”

孟掌柜的笑着道：“走了一个，其他的都愿意，说是真要是能来顶好的厨子，跟着学学提高自己的手艺，也是好的！”

袁瑜蓉点头道：“这就好！”

“这才是明白人！”曲瀚文说了一句，起身道：“走吧！明日叫瀚铣跟我来看看字画！”

袁瑜蓉也站起来，孟掌柜的笑着道：“呃------”

“还有事？”袁瑜蓉问道。

孟掌柜的笑着道：“这些字画卷起来拿回府叫三爷鉴赏一下不行吗？这样还快……”

袁瑜蓉笑道：“主要是看挂画的环境，这字画在好，可是跟周围的环境不匹配，那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咱们提品味的人，反而叫人看出了原形……”

孟掌柜是一点就透的，马上恍然的点头：“东家想的对！”

曲瀚文走的时候夸奖道：“修葺的真不错！孟掌柜的辛苦了！新婚燕尔的，倒叫你成天这样忙碌。”

孟掌柜赶紧称：“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东家对伙计、掌柜的客气，他们也能觉着舒坦，心里没疙瘩。

新来的两个厨子在门口等着，袁瑜蓉一眼看到，着实吓了一跳，实在是这两个人……太像厨子了，全都是肥头大耳的，区别就是一个又肥又高，一个又肥又矮。

曲瀚文笑着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会东家的话，小的是贵州人。”那个高大点的道。

“小的是镇江人。”

“哦，江南的。都能做什么菜？”

“大致的都能做，小的拿手的是川菜，鲁菜、徽菜，他拿手的是本地菜。”

“行，跟我们回去试试吧……对了，材料你们自己买还是用家里的？”曲瀚文问道。

两位厨子急忙道：“小的们自己买！”

轿子里的袁瑜蓉听了这句点了点头，好厨子，第一步就是对材料的选购要有条件！自己看着的才好，别人买的未必能达到他的标准。

曲瀚文已经转头对孟掌柜的道：“孟掌柜的，从柜上支五百文钱给他们，找个伙计领他们去菜市，买齐了在领到府里去。”

孟掌柜的点头答应。曲瀚文上了马，袁瑜蓉的轿子跟在他后面，两人回了府。

回府来，门上的婆子回禀：“三爷、四爷、四奶奶都在上房院呢！”

夫妻俩先回自己的院子，各自要洗洗呢。

“婆婆分开住，我是不能常去的，你要经常过去，多了不能超过三天不去，尤其是过那些小节啊，更得去，叫人都能看到，不然，真的传的满城风雨，咱们不孝顺，那也不好。”袁瑜蓉先进去洗，洗了就湿着头发出来，对外面的曲瀚文道。

246章盛夏（下）

曲瀚文笑着拿了换洗的衣裳进去，先是一阵水响，接着才听他说话：“这个我能不知道？不过你也别想着能传什么好名声，把守寡的老娘一个人放在城里单过，那名声怎么都好不了！知道的人没什么说的，可是大部分是不知道的……嘴在人家脸上长着，这种事，自己想开了才行！”

袁瑜蓉叹了口气，这种事只能自己想开！那时候刚从松江府回来，外面说曲氏二房，说的那才叫难听，也只能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听而不闻，才算是挺过来的，这会儿，反倒是自己想不开了。

邱泽媛果然是怀上了身孕，两个多月了，算起来还真的是热孝的时候怀上的。

其实这一段时间，他们夫妻俩恩恩爱爱，谁都能看出来，显然，小夫妻吵嘴已经过去了，这会儿又好的蜜里调油了。

百日过了，众人脱了重孝服，各自开始自己的忙碌。

曲瀚铣帮水竹居挑了十几幅好的字画，那两个胖厨子也都不错留下了，水竹居选了个好日子，重新开张纳客。

曲瀚侠给曲瀚旭的那个丫鬟，现在没人提了，曲瀚旭如今是美的忘了姓啥，早已经把那个人忘到了脑后，方氏碍于邱泽媛不好主动提醒，曲瀚侠是看到曲瀚旭哭丧的脸才能想起来这件事，如今曲瀚旭每天乐滋滋的，进出门都哼着小曲，曲瀚侠也早就忘到了脑后。

这倒把方氏为难住了，想问问曲瀚侠吧，又怕他想起来了，硬要把那个丫鬟塞过去，四弟和四弟妹才和好。这不是给人添堵？可要是留着，却也不好了。没法留了。

袁瑜蓉却又忙的忘了这件事，她此时被水竹居搅得吃不好睡不好的。

水竹居开业十来天了，可是居然没什么生意，这些天连五桌菜都没有做出去，袁瑜蓉就算是在稳，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茶如今到了旺季，来往的客商云集，曲瀚文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袁瑜蓉想请他拿主意。都等了好几天没等到人，很简单，等的很晚实在等不住睡下了，曲瀚文才回来，一大早的没等她醒来又出去了。

这一天清晨。还是胖妞的哭声把袁瑜蓉吵起来，她起身才看到曲瀚文已经起来了，在厕间洗呢。

袁瑜蓉坐起来急忙的过去看胖妞。只见横着能睡四个人的大炕上，胖妞四仰八叉的躺着，身下足有她两个人加起来的面积被尿湿了。

袁瑜蓉惊叫一声，这一看是尿了一晚上，不知道在上面撒了几泡尿了……这几天想的事情多，就睡得死了。胖妞现在晚上也不吃奶，她也大意了……

赶紧将胖妞抱到炕脚干的位置。用大枕头挡住，将身上的湿衣裳脱了，过去拿湿帕子将胖妞脸上的眼泪鼻涕擦赶紧，急忙过去柜子里拿干的小衣裳，此时曲瀚文出来了，一出来就看见她，笑着道：“今天起来的挺早！”

扭头看见炕上胖妞的丰功伟绩，吓了一跳：“哎呦！晚上喝水喝多了！”

胖妞躺在干的地方，没有不适的感觉了，马上也就不哭了，把手塞进自己的嘴里，‘喔喔喔喔’的看着屋顶。

“不行今后晚上睡觉就放在奶娘那里吧，这样你也累。”曲瀚文道。

袁瑜蓉不愿意，这件事没什么商量，以前说过很多次，也不用说了。只是拿着衣裳过来，边给胖妞换边道：“水竹居这都开业十来天了，也不见一点生意上门，这可怎么办？”

曲瀚文脱了里面的睡衣，光着膀子在屋里转：“今天我就给你领一桌去！”

袁瑜蓉惊喜的看着他：“你……”

“是北边的茶商，大茶商！要是这笔生意成了，小道这一次从四川进的茶叶就全出去了！又得去一趟四川。”他笑着道。

袁瑜蓉就垮下脸：“还是你摆酒呀？”

曲瀚文笑着点点头，安慰道：“水竹居这样的情况，说起来也正常，刚开业，还是以前的一个普通馆子改造的，一下子叫人多出一两倍的银子在同样的地方吃饭，人家都要有个适应。还有，那些大户豪商，不是那么容易认同一个地方的，尤其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地方！那些人对这个都挑！得慢慢来！”

“可这都十几天了……”

“这才到哪？你就照着三五个月没生意来准备！我们只要是有大客户，就会往那边请，今天我在叮嘱一下孟掌柜的，不管是来一桌客人，还是一个客人，都要认真接待，一次马虎都不要有！这样，估计三五个月，就能好点，生意能起来！”

这才叫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尤其是曲瀚文，在做生意方面，袁瑜蓉心里还是很服他的，所以，经过曲瀚文的安抚，她焦躁的心倒是平静的不少，看着他关着膀子，便笑着问：“你这是干什么？”

曲瀚文笑着道：“对了，我今天穿什么？昨天那绸衫太热了！我还没到茶行就出了身汗！”

袁瑜蓉便去衣柜里找：“今年真的是热的反常……七月天就暴热，**月怎么办哪。”

“你得准备好了，尤其是胖妞的东西。”

“都准备好了。”袁瑜蓉干脆将装夏天衣裳的柜子打开，将里面的衣裳全都摆在床上，挑了一件灰色蚕丝隐绣长衫，递给他，又翻翻找找，找了一条青色的丝绦带，过去给他很随意的系在腰上，扣上钩钮，再从针线篓里翻找出一个青色自己绣的荷包给他挂上。

曲瀚文低头看了看，很满意：“这样才清爽！”他挑着眉说：“今天请的是真的豪商，在北边名头响得很！从来是不喝南方茶的。”

“那你怎么跟他联系上的。”

“他？不是，兄弟俩呢，！去丝绸行要买丝绸，大哥和我跟前跟后的做成了他们那笔生意，谈生意时候喝的茶全是我茶行的，他们喝着好，问是那里的茶……我还不赶紧？着去茶行看，当场就要买！”

“这就是兄弟做生意的好处，一环扣一环，做成的永远是一笔加一的生意。”袁瑜蓉笑着道。

“加一？这次不止！”曲瀚文笑道：“他们家在东北有个山头，你知道在东北那个地方，一个山头就相当于是陕北那边的一个盐矿了。什么都产，全是宝贝！”

袁瑜蓉已经明白了，眼睛发亮：“要是跟他们谈好了，从他们那里进山货？”

曲瀚文点头：“这个是他们的生意，不过我有个想法，运输这一关，今后就这样，他们在那边的江上发货，咱们这边接收，每年的年中或者年末结账，那时候在定来年的货品。”

“这样好啊！能把人手省出来，不然还得来回的有人两头跑着，还担风险！”

“今天就谈这几件事！”曲瀚文笑：“顺便的给你的水竹居一桌客人。”

袁瑜蓉已经全都放心了，点着头笑着道：“虽然生意有来有往，不过全是对咱们有好处的。”

外面丫鬟听见里面爷和奶奶已经起来了，这会儿拍门进来两个收拾床铺，胖妞画的地图需要大清洗，整个炕上的褥子全掀了。两人抱着胖妞出来到侧院的花厅吃早饭。

夏天一到，他们把吃饭的地方改在这里了。

曲瀚文的早餐是膨鱼鳃粥，一笼水晶烧卖，一笼蒸饺。袁瑜蓉的是鱼茸粥，一个白果糕。她的鱼茸粥装在青花瓷的大肚圆盅里端来的，是她和胖妞吃。

曲瀚文先吃完，吃得很好，神采奕奕的抖擞精神出去了，这边袁瑜蓉喂胖妞吃饱，自己也吃了饭，长房院就来人了，一个穿着葱绿衣裳的丫鬟进来笑着道：“二奶奶吃了早饭没？要是没吃，大奶奶请您过去和她一块儿吃，”

“吃了。”袁瑜蓉笑着道：“是有事吧？”

丫鬟笑着道：“是有事，四奶奶也过去了。”

袁瑜蓉点头：“我换了衣裳就过去。”

丫鬟先回去禀报了，袁瑜蓉猜方氏和邱泽媛还要吃了饭，不过走过去也就差不多了，换了件素净凉爽的儒衫长裙，抱着胖妞去长房院。

胖妞如今越发的重了，袁瑜蓉抱了一段路就抱不动了，她是个不愿意坐轿子的人，一般能走着就走着。只能交给身后的六月，五月抱一段，交给七月。

三个人轮换抱着胖妞，终于到了长房院，丫鬟笑着上前来领，也是领到了后院的花厅。

看到她进来，两人笑着打招呼，妯娌之间互相的行礼见面，坐下了，袁瑜蓉就问道：“是不是有事啊？”

方氏点头：“是有事。四弟妹这几天孕吐的越发厉害了，你瞧瞧，脸瘦了一圈儿。”

袁瑜蓉看过去，果然是神情懒懒的，精神不济的样子。

“今年又特别的热，弟妹在管着家，就有点力不从心了，我知道，你忙着几个铺子也是不可开交，所以和你说一声，这几个月，暂时我当家。”方氏笑着道。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那也好，弟妹这几天真的是瘦了一圈，请大夫把脉没有？”

“请了，说是没事，暑气太重，身子不适罢了。”邱泽媛道。

247章偷东西？

方氏就道：“人都说，夏热冬寒，现在不但是要防暑，还要想着冬天的防寒，”

袁瑜蓉点头：“今天有时间，就叫丫鬟将夏天用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每个院子该换的换上。”

方氏想了想，扬声叫：“来人。”

邱泽媛虽然是当家很多年了，但是从没见过方氏管家，这会儿不出声的看着方氏怎么管，也有心要学一学。刚刚方氏说的夏热冬寒，现在就开始准备冬天的东西，倒是叫她心里暗暗惭愧，要是自己，肯定想不了那么远。

方氏的大丫鬟进来福身：“奶奶有什么吩咐？”

“请香菊过来。”

丫鬟答应着出去，一会儿，香菊就来回话，方氏请她坐下，笑着道：“现在天儿热了，也该把春天的东西收拾了，换上夏天用的。”

“奶奶请吩咐。”

方氏便道：“把大库房打开，年前的时候做的那套瓷枕、竹席拿出来，翻晒一下，命丫鬟们给各房院送下去。后院的绣娘，这几天就多做些香囊，装上藿香、薄荷叶或者菖蒲，和瓷枕一块儿分下去。从明天开始，每天从地窖中拿一箱冰块上来，分了也是各房院的送去。吩咐厨房，今日开始，甘草汤、苏叶汤、莲子汤或者是暑汤，换着花样，但是每天不能断，就由最后面的那个专门熬药的小厨房做，给每个院送。”

一口气吩咐了这么多，香菊一一记住点头答应着。

方氏还想说，但是想了半天却想不起来什么了，笑着道：“好些年不管这些事。倒是一时想不起来了……等想起来再说吧。”

香菊还是答应着，袁瑜蓉在旁边看邱泽媛嘴巴动了动，倒是替她捏了把汗，幸好，邱泽媛还是想到了那一层。没有把话说出来，袁瑜蓉也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是方氏当家，暂时想不到的。总能想起来，邱泽媛要是多嘴，却也不对。虽然。自己这几个妯娌不会那么多心。可是这样的做法不对。

以前邱泽媛拿捏不好跟人说话的方式、态度，还有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说到底，倒是因为妯娌几个感情太好了，她有时候直通通的说话，就算是两人听着不舒服，但是知道她没什么坏心眼。也是也不见怪，更不会给她脸色。

诚然，这样妯娌之间是没什么事情了。但是那样，反而叫邱泽媛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话。让人不舒服，换句话说，就是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话不妥。于是，反而没有给她好的学习机会，以后不管对谁都那样，在五奶奶那种人身上，就吃了亏。

现在吃了大亏，当然明白了，袁瑜蓉都能看出来，邱泽媛确实是明白了一些事，也许，曲瀚旭要纳妾那件事，是一件打击非常沉重的事情，她大彻大悟了……

想到了这里想起来了，那个妾怎么了？看了看方氏，心中又好笑，自己干嘛关心那个妾？方氏肯定妥善处理了……

香菊想来也是这样想的，出去了一趟吩咐了刚刚大奶奶说的话，却又进来，侧坐在下首的小凳子上，跟几位奶奶聊天。果然，聊着聊着，方氏就能想起一些事，马上吩咐，香菊就吩咐下去，这样坐了一会儿，倒是把事情都吩咐的大致齐备了。

就在这里吃了午饭，袁瑜蓉回去睡午觉，其实她也睡不着，不过方氏和邱泽媛是要休息的，她就抱着胖妞回到自己的院子，屋里又闷又热，胖妞哭闹着不愿意呆，袁瑜蓉抱着她，沿着长廊往后院的荷花池走。

这边是她的院子，大中午的，又是酷暑的午后，基本上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再往后院走，这边的树木和花草多了起来，到处都是蛐蛐儿唱歌的声音，胖妞把脸在她的肩膀上靠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睁得大大的，一点儿也不困的样子。

长廊边是一条小河，河边种着杨柳树，还有假山，有些树木在假山上长了出来，茂密翠绿，给炎热的夏天带来一丝凉意，微风轻轻一吹，柳树的长枝条随风舞动，清凉的感觉慢慢的荡漾。

长廊尽头是个月亮门，出了月亮门就是后院，迎面就是一条碎石子小路，两边种着青竹，郁郁葱葱的，袁瑜蓉一出来，就感觉出一股凉风，浑身都舒坦了。

“这是什么？，！”墙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问话，倒把袁瑜蓉吓一跳，站住了脚。

没有人在说话，袁瑜蓉正要重新走，身后的六月和七月奇怪的往四周看了看。

“你手里拿的什么！”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不但严厉了很多，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打了谁一下。

袁瑜蓉再次站住，有些疑惑了，刚刚那声音……是打人的声音吗？

身后跟着的六月、七月急忙站住，七月道：“这是谁……”六月和袁瑜蓉同时对她示意噤声。

因为那个人的声音特别尖利，简直都有点嘶声在低喊！从声音中就能听出来，这个人对说话的那个人，满心的厌恶！

袁瑜蓉现在形成了下意识了，听见这样说话的，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因为曲二太太常常这样说话。

“我问你这是什么？！”那边的声音再次提高了一倍，接着听见‘扑扑’两声，好像是打衣服的声音。

“贱婢生的贱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袁瑜蓉一下子就怒了！谁？！谁这样说话，她又在骂谁？！

奇怪的是，被骂的那个就是不说话。

“这是你玩的吗？你怎么敢偷东西！我见过这个是拴在二少爷身上的！是你偷的吧？啊！你从二少爷身上偷得？！”

偷东西？原来竟是偷了瑾靖的东西……难道是丫鬟？

骂人的这个，听着声音也是十几岁的女孩儿，应该也是个丫鬟，府里面除了丫鬟，没有那么大的女孩儿了。

“上不了台面的贱种！”墙那边的人还在骂着，被骂的人就是不出声。

六月凑到袁瑜蓉的耳边：“奶奶？”

袁瑜蓉也低声问：“你听出来是谁？”

“奴婢也听不出来，声音陌生的很，从没有听过。”六月的声音也透着疑惑。

“有过去的路没有？”袁瑜蓉悄声问道。

“前面的荷花池，有个小门，不过要绕一大圈……”

“你先过去盯住是哪两个，我跟着过去。”

六月点点头，提着裙子飞跑起来，袁瑜蓉扭头示意七月，七月点点头，过来轻声哄着将胖妞接过去，两人疾步也跟着六月往那边转。

走开两步，训斥的声音就听不见了，袁瑜蓉皱着眉头，今天非要看看，是哪个丫鬟那么大胆，敢偷主子的东西，还有，骂人的那个也不对！什么贱种，总叫袁瑜蓉想起骂人特别刻薄的曲二太太！

这两人都不能留！

转过荷花池，看到一个角门，过去了，就看见前面一个大假山，六月站在假山后面，正在往那边窥探，袁瑜蓉走过去，还没有想到怎么办，胖妞‘喔喔喔’的突然出声了。六月猛地转过来，急忙道：“没看到人，刚刚转过去了！”

“追过去看看！”

六月继续往前追，袁瑜蓉想了想，看到假山旁边一个小亭子，这会儿走了已经冒汗了，于是过去坐在亭子里，从七月手里接过胖妞道：“你也追过去，不管是谁，都给我带过来。”

七月答应一声也转身追去。

袁瑜蓉在小亭子里坐着，心里烦躁异常，没想到府里还有这样的人！真是没想到！

这也怪不到谁，更不能怪当家的，府里下人多，自然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人少的时候，互相的你盯着我我盯着你，也就不会有偷东西这样的事，可是现在人越来越多，各种事也会越来越多。只能加强管教，抓住这样的人绝不容情！

一会儿，听见那边吵嚷起来，袁瑜蓉听见了。惊奇的‘咦’了一声，站起身往那边看，怎么吵起来了？难道六月、七月还把人叫不来不成？！

在看，七月抱着个小孩儿跑过来，还没有走进，袁瑜蓉就看到，她抱得竟然是曲瀚乾！

六月紧跟着拖着一个丫鬟往这边走，那个丫鬟还挣扎着，似乎还不想过来！

袁瑜蓉脸都变了！厉声问：“刚刚被骂的是六爷？！”

七月点点头：“是！”

袁瑜蓉看她怀里的曲瀚乾，手里拿着个玉质的蝈蝈笼，看见了她笑着叫：“二嫂！”扬着小手：“你看我的蝈蝈笼！”

袁瑜蓉这火直接就窜上了头顶！

她叫七月把曲瀚乾放下，将胖妞交给她，自己将曲瀚乾抱起来，仔细的看脸，就看出来，曲瀚乾的右脸微微的有些红，好像还有手指印……

就这个功夫，六月终于将那个丫鬟给拖过来了。

“哦……瀚乾喜欢蝈蝈笼啊……”袁瑜蓉嘴里答应着曲瀚乾的话，眼睛瞟了一眼那个丫鬟，那丫鬟长得倒有几分姿色，鹅蛋脸，浓眉毛，大眼睛，看着很可爱的那种，那么恶毒的话是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要不是袁瑜蓉亲耳听见，看外貌还真有点不像。

248章教训刁奴（上）

“喜欢啊！”曲瀚乾笑着说，袁瑜蓉将眼睛转回到他的脸上，笑着指着那个丫鬟问曲瀚乾：“小叔子，跟嫂子说，这个丫鬟刚刚打你的脸了？”

曲瀚乾一直都低着头玩着手里的蝈蝈笼，闻声抬眼看了一下，很不感兴趣，没有说话，袁瑜蓉便道：“你告诉了嫂子，嫂子给你在找一个竹子编的蝈蝈笼！”

曲瀚乾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问：“真的吗嫂子？”撅起嘴道：“我的蝈蝈笼不见了，丢了！”

那个丫鬟终于被六月按的跪下，看袁瑜蓉问曲瀚乾，急忙叫道：“二奶奶，奴婢实在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奴婢没有做过那些事！”

袁瑜蓉看都不看她，笑着看怀里的曲瀚乾，点着头耐心的问道：“你的丢了？二嫂给你找一个好不好？马上就给你找来。”她抱着曲瀚乾往亭子外走，七月抱着胖妞，六月拖着那个丫鬟跟着。

“嫂子，你有吗？”曲瀚乾眼睛晶亮的看着袁瑜蓉，小脸上稚气的那种惊奇看着她。

袁瑜蓉被逗笑了：“有啊，你二哥会做，能做好多样式呢！”

“真的？”曲瀚乾高兴的在她怀里跳：“给我几个，给我几个！”

“好哇，给你两个。”

袁瑜蓉笑着，曲瀚乾就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谢谢嫂子！”

“哎呦，知道谢谢人了。瀚乾真懂事。”袁瑜蓉这时又问道：“跟嫂子说，刚刚那个丫鬟打你的脸了？”

曲瀚乾左右摆着头：“谁呀？”

袁瑜蓉伸手往后指了指：“后面跟着的那个？”她抱着曲瀚乾已经有点吃力了，曲瀚乾来到这边之后，小家伙胖了不少。

曲瀚乾伸头看了看，摇摇头道：“没有打！”

袁瑜蓉就指着他的右脸道：“这边。没打吗？”

“没打。”曲瀚乾摇着头：“她摸了，她说这叫摸，不叫打！”

袁瑜蓉惊怒交加！曲瀚乾在这么些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被丫鬟打骂。所有的人竟然不知道！

她惊怒之下，抱着曲瀚乾也没感到累，一口气直接抱回自己的院子。进屋前沉着脸道：“三月、四月。你们俩分别去长房院和四房院，大奶奶和四奶奶要是醒了，就过来跟我回禀。”

将曲瀚乾放下，喘着气坐在椅子上沉思。

七月进来将胖妞放在炕上，胖妞马上就爬到了炕边，指着曲瀚乾叫：“喔，噢？”

曲瀚乾看到胖妞，马上也笑着凑过来。扬着手里的蝈蝈笼子围着胖妞转，又给她拿枕巾过来盖在腿上。七月急忙的轻哄着：“哎呦，六爷。现在天热，小小姐不能盖这个。”

“盖被子。给她盖被子！”

“天热，不用盖被子……你看，六爷也没有盖被子……”

……

六月进来回禀：“奶奶，那个丫头在外面，怎么处置？”

袁瑜蓉站起来走出屋子，看到丫鬟跪在门口，问道：“你是四房院的？什么时候来府里的？”

那个丫鬟低着头犹豫，犹豫了半天，竟然不吱声！六月在旁边厉声道：“二奶奶问你话！你竟然这样子没规没距？！”

那个丫鬟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就是不说话，头深深的低着。

袁瑜蓉想了想，冷笑一声：“不说就跪着吧，等她们四奶奶起来了再说，！”转身进了屋子，经过这么一折腾，抱着曲瀚乾走了一截路。又累又困，看两个孩子玩的高兴，便道：“我歇会儿，你们瞧着他们俩。”

六月、七月急忙答应着，六月先出去，示意院里的几个小丫鬟将跪着的丫鬟看住了，自己去屋里的厢房找出两把烙画葵扇，进这屋给七月一把，叫她给六爷和小小姐扇着，她过来坐在脚踏上，给袁瑜蓉轻轻的摇着。

袁瑜蓉躺下了，脑子却不闲，想来想去，这人八成是邱泽媛的，因为曲瀚乾是在邱泽媛的院子养着。伺候的人自然也是从邱泽媛那里派的。

这个丫鬟看着十分的眼生，似乎之前没见过跟在邱泽媛后面，或者是小丫鬟？再看这个丫鬟的态度，看来也是清楚，她自己这次是难逃重责了，所以才干脆不说话？只是这样对待瀚乾，显然是有什么不满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困意上来，就睡着了。

五月领着九月和十月去了库房那边，今天领用很多东西，她听说了，就和九月、十月领着人过去领，也不用别人在送一趟了。

带着几个婆子进了院子，吩咐她们拿下去，该浆洗的浆洗，该晒的晒晒。十月眼睛尖，就看到门口跪着个人，马上跑了上来，坐在廊下纳凉的两个小丫鬟看到她赶紧的站起来：“十月姐姐。”声音很轻。

十月悄声问：“奶奶睡了？”

两个丫鬟点头。十月一指跪着的那个丫鬟道：“这丫鬟是干嘛的？哪个院的？犯了什么错？”

五月和九月也过来了，疑惑的看着，两个小丫鬟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十月就急的不行，围着那个丫鬟转了几圈，嘴巴动了几动，很想自己问问。五月看那个丫鬟不知道是晒得还是跪的，已经有点迷迷瞪瞪的，身子晃来晃去的，不由的心中可怜她。不过，奶奶虽然严谨，但是脾气算好的，很少这样的惩罚丫鬟，还是个外院的，必定是犯了严重的错误。

她怕十月就搅合出事来，着十月进了院里的偏房，九月也有点好奇，想听听是什么事，也不出去了。跟着进了偏房。

“你们认识吗？”三月跟脚进来了，问道。

五月还在奇怪：“你去了哪里？我还想问你呢！哪来的丫鬟，看穿戴像是个大丫鬟？哪个院的？怎么……惹奶奶生气了？”

三月摇着头：“不知道，我和四月在屋里，只看到奶奶铁青着脸抱着六爷进来。然后吩咐我和四月去大奶奶和四奶奶那边，要是醒了就过来回禀一声。”

九月道：“像是伺候六爷的。”

“你见过？！”几个人同时转过去问。

九月点点头：“六爷身边跟着的，我好像是什么时候见过。”

“六爷不是一直两个奶娘跟着吗？还有大丫鬟在身边？这还真不知道？怎么也没见常跟着？”

“想来是有奶娘。她们就不用常跟着……看来是伺候六爷不尽心吧。”

几个丫鬟在这边闲聊着，三月聪明，过去上房院一问。说是大奶奶一般睡一个时辰左右。她看看时间还早，就自己先过来了，等快到时间了再去看，四月傻乎乎的就一直等到四奶奶醒了，这才赶紧回来回禀。

袁瑜蓉也起来了，正在梳洗，邱泽媛听说二房院有丫鬟在等自己醒，想来是有什么事。于是就过来看看。

过来就看到屋外面跪的丫鬟，吃了一惊，一直睨着她进了屋子。见到袁瑜蓉急忙问道：“二嫂，门口的那个丫鬟……”

袁瑜蓉道：“是你那边的人吧？”

邱泽媛急忙的点头：“原本是我屋里的。我看着聪明伶俐，就叫去伺候瀚乾了。”她也看到那边已经在炕上睡着了的曲瀚乾了。

袁瑜蓉就将自己刚刚听见的说了一遍，邱泽媛听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也是惊怒交加！这是她屋里的人，更叫她生气！

“我想着可能是你那边的人，只是不明白，这个丫鬟怎么能那样对待瀚乾？瀚乾小小年纪，也不可能就叫丫鬟记恨成这样，一个丫鬟，这样也太大胆了！”

邱泽媛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脸上就有点恍然的神情，袁瑜蓉看出来她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但是一看她那红一阵白一阵，极不自然的脸色，还是没有问。

邱泽媛咬着嘴唇有点难以启齿，但是这件事既然被嫂子碰见了，是自己这边的人出的问题，自然是应该给个交代……

她脸上有些扭捏，低声道：“真没想到，我那边出点事……这些人就全都……”

袁瑜蓉听出来点意思，难道是……

邱泽媛已经红着脸低声道：“二嫂，前些日子，我和瀚旭闹别扭……屋里的两个丫鬟就……多了心思……”

袁瑜蓉已经恍然了，曲瀚侠要给曲瀚旭纳妾，那么，邱泽媛身边的丫鬟当然会想了！她们本就是伺候四爷四奶奶的，四爷收房然后慢慢抬成姨娘，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瞧出来了，把她调走？”袁瑜蓉道。

邱泽媛脸上带了愧色：“瀚乾身边一直都是两个奶娘，还有两个妈妈，我看着都是年纪大的人，手脚也不利索，就觉着应该给他几个丫鬟伺候，这个丫鬟……还是我看着不错的……”

袁瑜蓉点点头：“丫鬟想多了，本来还做美梦呢，却没料到突然被调往六爷身边，这一腔子恼火就撒在了瀚乾身上……”

邱泽媛脸上愧色更浓，都难受起来：“这都怪我，没看清楚人。”

袁瑜蓉道：“哪能怪你，谁能想到，这丫鬟胆子这么大！”她想了想，道：“四弟妹，我本来也想到了，是你的人，我不方便处置。可是这样一说，却还必须是我来处置了，因为要是你出面治她，就恐下人们传些难听的……”

邱泽媛明白，下人可能会说，自己是因为这个丫鬟可能会爬上四爷的床，感觉到威胁，所以找茬治她……

她点点头。

“我就怕你脸上不好看……”

邱泽媛急忙的摇头：“不会！虽是我屋里出去的，可是这样的以下犯上，完全是没把我们主子放在眼里！”

袁瑜蓉点点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她想了想道：“瀚乾的两个奶娘知道吗？出了这样的事，她们难辞其咎，最起码也是照看的不贴心！”

邱泽媛想了想道：“那两个奶娘，倒还算是好的，瀚乾从过来就一直是她们俩照看，还有一个之前照看瑾靖的……我想她们可能也不知道。”

袁瑜蓉点了点头：“你既然这样说，想来奶娘应该是不知道。这个丫鬟这个也是有原因，奶娘是没什么原因，应该是实心实意照顾孩子的。”

她马上对门口站的丫鬟道：“去把内管家全找到，命传齐了所有的下人在侧院，把那个丫鬟拖过去！找门上两个行刑的婆子！”

门口站着的正好是十月，听见这样的命令，对于喜欢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她来说，真的是件兴奋的事情，只听她大声答应了一声就跑了，！

其他的丫鬟在门口都听见了，九月赶紧的进来，她可不想去看什么行刑打板子，和七月一道守着小小姐和六爷。

两位奶奶已经起身往侧院走了，一干人等全都往那边移，三月和四月提着那个丫鬟，浩浩荡荡的过去，七月从窗户里看到了，忍不住对九月道：“你一个人能看住吗？”

九月很是少年老成，笑着对她道：“你去看吧，小小姐和六爷刚睡着，没有一个时辰是醒不来的。”

七月就将烙画葵扇扔给她，跳下床道：“我去了啊！”急急忙忙跟着跑到了侧院。

方氏也醒了，梳洗了，正要进一点水果，就听见丫鬟禀报，说是二奶奶那边拿住个犯了大错的丫鬟要惩治，传齐了全院的下人！

方氏听了都愣了，自言自语道：“什么事这样严重？”水果也不吃了，赶紧也过来瞧瞧。

坐轿子来到了这边，下了轿，就看到自己院的婆子丫鬟大部分也在这边。方氏更纳闷了，如此大张旗鼓的惩治一个丫鬟，这好像还是头一遭呢！也不知道丫鬟犯了多大的错！想着急匆匆进了侧院。

整个府里的管家、下人、婆子、丫鬟，只要不是手上有紧急事情分不开身的，全都被叫到了这边的侧院来看行刑。

六月是从头开始提拿那个丫鬟的，此时就由她在外面主导着，示意四个婆子上前，将那个丫鬟按在了长条凳子上，这才问道：“知道你为什么被捆住？”

那丫鬟还不说话，死咬着嘴唇，邱泽媛的大丫鬟出去了，立在廊下厉声道：“给你一点脸就不知道天在哪里了东西！平日里打量奶奶们脾气好，自己把自己抬得不知道姓什么了如今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欺天之事，还敢在这样仰着脸！”

249章教训刁奴（下）

六月一看不打是不能叫她服气的，于是再不跟她废话，示意一下两旁四个婆子，两个婆子上前将丫鬟按住，两个上前抡起板子‘噼里啪啦’就打了起来。

起初周围的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们还偷偷的嘀嘀咕咕，窃窃私语的互相议论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二奶奶打个丫鬟……”

“好像是四奶奶那边的……”

大家神态也很轻松，虽然这样的事情并不常见，不过下人挨板子，这件事情算属平常。

那个丫鬟头两板子还咬着牙忍着，到了第三板子就受不了了，呼痛出声，在挨两板子，已经开始大喊：“饶命，饶命吧……”

六月冷哼道：“你要是死硬到底，还算个有骨气的！如今才几板子就受不了了？！却原来是个孬种！既然这样，先前怎么就敢那样无礼？！”

“饶命……奶奶饶命吧，是奴婢……奴婢做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六月厉声的问道。

“不该……不该打六爷……”那个丫鬟头上的汗好像是水滴一样，一滴一滴的往下掉，长条凳前一会儿就一滩水。

看热闹的人群中发出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惊叹的声音，大家立刻又开始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样！”

“竟然敢打六爷！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六月冷冷的扫了一眼众人，没有明婆子停下，再打两板子，那个丫鬟已经扛不住了。嘶声大喊着：“饶命，饶命啊奶奶！”

还是没有停下，一直到打昏了过去，丫鬟六月才进去给主子奶奶禀报。

看热闹的丫鬟们已经有脸色苍白的，也有看不下去的，转身想走。不过是二房院的大丫鬟将她们传来的，没有奶奶的发话，只能硬着头皮看着。

六月丫鬟进去了一阵。接着出来，一直那个被打的丫鬟道：“二十板子打够了没有？”

“回姐姐，还没有。才打了十二板子。”一个行刑的婆子道。

“那就泼醒了再打！”

一声厉喝。婆子不敢质疑，赶紧的去端了盆凉水过来兜头浇到丫鬟的头上，丫鬟幽幽醒转，婆子们就继续打着。

周围的人已经不该在出声，上百号人在看着，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板子落在肉上的声音。

那个丫鬟到最后又昏了过去，到底还是打够了二十板子，婆子才停了手。六月进到里面，一会儿出来道：“崔妈妈，去找牙婆子领走！”

人群中崔妈妈走出来。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这边四个婆子把丫鬟松开。丫鬟就从长条凳子上跌倒在地上，六月眼睛还瞪着，也没人敢上前。

崔妈妈很快的领来了牙婆子，两人直接就把那个丫鬟拖了出去，六月这才站在廊下看着众人道：“这个丫鬟胆大包天，竟然敢背着主子偷偷的打骂六爷！六爷是几位爷的亲弟弟！可这个丫鬟胆敢这样的放肆！这根本是没把爷和奶奶们放在眼里！她就是个榜样，今后谁要是在敢做那大逆不道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下场！”

众人静悄悄的听着，没人敢说一句话，大家眼里的惊恐显而易见，惊诧于这个丫鬟的胆大包天，也难怪今天主子们格外的手狠！尤其是四房院的几个大丫鬟，每个人脸色都是难看之极，她们有两个还是跟着邱泽媛的，一来就被逮到了廊下，这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廊下还捆着两个婆子，也是平常照看曲瀚乾的，六月示意了一下，两个婆子被拖上来，尽管婆子认罪态度比那个丫鬟好多了，连声的求饶，但还是每人打了十板子，依然是交给人牙子发卖。

此时周围已经无人说话了，大家再不明白主子的意思，那就成了傻子了，这就叫杀鸡骇猴。众人确实也被吓到了，主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将一个丫鬟打成这样，这是很少见的。大家眼睁睁的看着牙婆子两个婆子也拖了出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半点声音，六月道：“好了，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今天这个事，大家都当成个教训记着！”

百来号人转身出去，在没有来时的热闹，悄无声息的眨眼间退了个干干净净。六月扭身进屋在回禀：“奶奶，已经处置完了，下人们也全都走了。”

坐在屋里靠窗椅子上的袁瑜蓉点点头道：“好。”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端点喝的过来。”

六月就答应着出去了，方氏这才道：“这个丫鬟竟然这样胆大！”

袁瑜蓉没说话，邱泽媛不得不把为什么说了一遍，方氏恍然的点点头：“这样的丫鬟也是有的……我房里之前还有一个这样的，我将她配人，也是和我大闹了一场……”

她这样说也是怕邱泽媛脸上不好看，邱泽媛苦笑，袁瑜蓉便道：“这要是难免，丫鬟们伺候到了这个份上，想三想四的也情有可原，不过大部分能适可而止，看情形做决定，这个竟然将气撒在孩子身上，真的是太可气了！”

方氏道：“老六也不哭？怎么就被哄得挨打了也不哭？”

袁瑜蓉摇着头：“谁知道头一次打是什么时候！总之是说，这叫摸不叫打，孩子哪儿懂啊！”

这不由叫两个当了母亲的人全都生气，这样欺负不懂事的小孩子，就算不是曲瀚乾，这样狠心的丫鬟也要教训一顿卖了！

六月在外面叫了一声：“奶奶？”

袁瑜蓉道：“进来吧。”

六月、七月、三月端着三个盘子进来了，上面放着几个玻璃杯。一人面前放了一杯，袁瑜蓉问道：“谁在那边陪着六爷和小小姐？”

七月忙回答道：“回奶奶的话，是九月。”

袁瑜蓉放心的点点头。这会儿倒是有点热。出了一身汗。

六月急忙出去端了一盆冰块进来，方氏和邱泽媛的大丫鬟也都拿着大葵扇进来了，在冰块的后面，轻轻的往屋里闪着凉风。

袁瑜蓉端起自己面前的喝了一口，笑着道：“这是什么汁？”

“回奶奶。您的这杯是鲜藕姜汁，大奶奶的是雪梨浆，四奶奶的是蛋黄桃汁。”

袁瑜蓉点点头：“准备些绿豆汤。少爷和小小姐还有六爷要是醒了，就给他们每人喝一小碗。”

“是。”六月答应着出去。

方氏问邱泽媛道：“现在瀚乾身边有哪些人伺候？”

“原来的两个奶娘……还有我那边的两个丫鬟，不过是专管瀚乾外面的事情的。四季的衣裳、被褥这些的……”

方氏就道：“这件事就是这个丫鬟自己？别的人不知道吧？”

邱泽媛一脸赧然的表情。摇了摇头：“这个……”

袁瑜蓉冷笑道：“我看，可能是瞒着两个奶娘，这两个毕竟是之前就一直照顾瀚乾的，也没有出过这样的事，至于别的人，真不好说她们不知道！”

邱泽媛也点点头，是她的人，她更不能帮着说话。

方氏道：“这样可不行。要重新找几个能靠得住放心的人在瀚乾那边伺候！还有，我前些日子也在想，瀚乾、子岩、瑾靖几个都大了。子岩已经五岁了，到了开蒙的年纪。要给他们请先生开蒙了，瀚乾是个爷，还是有他自己单独的院子合适。”

袁瑜蓉点点头：“对，这样合适。”

邱泽媛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曲瀚乾在他们院子，实际也是和奶娘住在侧院，这样只是临时住着，长久确实不行。

“找几个合适的人。”方氏看着袁瑜蓉道：“二弟妹，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

袁瑜蓉想了想，道：“九月倒是挺合适……年纪也不大，但是心思缜密，性子又稳，倒是适合照顾瀚乾。别的人吗……我那边还有个和九月年岁差不多的。但本身就是个疯疯癫癫的性子，绝对是不行的，其他的好像是年岁大了一点……”

方氏问邱泽媛道：“四弟妹你那边呢？”

邱泽媛还以为不要自己这边的人了呢，被问到倒是一愣，袁瑜蓉笑着道：“就是啊，你那边有没有岁数合适，原来就是照顾瀚乾的？”

“贴身的没有……不过外门上小丫鬟倒是有两个，就是刚刚说的那两个……不过不知道照顾的好不好呢……”

“嗨，你也别因为找一个，就把其他的都否了。”

方氏点点头：“我那边也有个合适的，二等丫鬟，十来岁，也给瀚乾派过去……瀚乾就住在你们后面的那个院子吧？”她问邱泽媛。

邱泽媛是当家惯了，这会儿看大家并没有因为那个丫鬟心怀芥蒂，她便也放开想法，笑着点点头：“对，就那个院子合适！”

曲瀚乾的两个奶娘，七月早就给传了来，打那个丫鬟的时候，两人就跪在偏房的堂屋中，那个丫鬟和两个婆子挨打，被发卖，她们全都亲眼的看着，早已经吓得浑身都软了，只是奇怪的事，主子们只是叫她们跪在偏房，她们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而且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人管她们。

两个奶娘正在心中惊疑不定，六月进来命她们起身，将她们两个给领到了上房堂屋重新跪着。

两个奶娘听说有丫鬟虐待六爷，本来是以为自己两个这一遭是要受牵连的，被叫过来看了丫鬟和婆子的行刑，又被晾了半天，两人已经是吓得心胆俱裂，浑身发抖，一被带进正屋，就在门口处全身软倒，不停的磕头：“是奴婢们疏忽！是奴婢的疏忽！求奶奶责罚！”

袁瑜蓉冷哼了一声，看向邱泽媛，邱泽媛知道，她这是叫自己处置，刚刚二嫂在怎么处置这两个奶娘的问题上，并没有提点她，她只是知道，二嫂叫两个奶娘在院里的偏房，看着是怎么处置那个丫鬟和婆子的。

这要是以前的邱泽媛，羞愧在加上恼怒，必定会重重的责罚这两个奶娘的，但是现在的邱泽媛，知道什么事都要仔细的思量一下，琢磨透了在做决定，二嫂不叫别人看见两个奶娘跪在屋里，这样安排必定是有原因的，刚刚在闲聊的时候，就已经用心的思考了。

这人的处事态度变了，想事情的方向就会跟着改变，邱泽媛知道凡事三思了，在沉静下来想，也是个聪慧的人，何况这也不是多么复杂的心思，一想就明白了。

这会儿便看着两个奶娘冷声道：“知道为什么刚刚不当着众人的面处置你们？你们是奶娘，重罚了你们，还有哪个敢上前以身试法？”

方氏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的喝了一口，和袁瑜蓉交换了一下会意的眼神，只这两句话，就已经能看出来，邱泽媛这件事是已经明白了的。

两个奶娘不敢接话，只是拼命的磕头。

邱泽媛厉声道：“那是因为二奶奶还知道给你们这两张老脸留一点面子！你们自己知道不知道给自己留点脸面？！”

“奴婢们错了！奶奶……奶奶们的大恩大德，奴婢们就是做做马……”

“谁叫你们做做马！给你们留脸，也就是看在你们之前照管六爷还算尽心的份上，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今后……”邱泽媛冷哼一声：“不用我多说了，今后要是照看的尽心，你们在人面前还是有头有脸的奶娘！要是照看的不尽心，我也不用多说了，两罪并罚！你们自己掂量去吧！”

这样一说，其实比罚了她们更有威慑，两个奶娘磕头如捣蒜的答应着：“谢奶奶恩典！奴婢谢奶奶恩典！今后奴婢两个，粉身碎骨才能报答奶奶……”

“谁叫你们粉身碎骨了？照看好六爷，做好你们的本分！”

“奴婢们一定挖心掏肝，不辜负奶奶的信任！”

“行了行了！说的那个瘆人！嘴上倒是厉害，就看你们自己的行动了！这会儿六爷在二奶奶房里午睡，你们过去吧。”

两个奶妈惨白着脸连连的磕头谢恩，这才爬起来踉跄着出去了。

邱泽媛发落完，转头看方氏和袁瑜蓉都在笑，袁瑜蓉很是赞赏的点着头，邱泽媛就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很对。

250章小道的小心思（上）

邱泽媛这些日子真有点融会贯通的感觉，只要一件事能彻底弄明白了，按照这样的行事方式，不管什么事，大致都是错不了的。

她还发现一件事，是关于曲瀚旭的。

曲瀚旭是不管邱泽媛是什么样的行事方式的，他只认准一样，就是对他好！只要邱泽媛对他好，他就绝不会因为邱泽媛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而嫌弃她，他从来就不会为这个费脑筋。邱泽媛想通了这一点，之前的那些委屈恩怨，便都随风飘走了。

方氏和袁瑜蓉并没有说什么，除了袁瑜蓉那个赞赏的眼神，在没有什么了，邱泽媛知道，她们还是要自己习惯这样，这样做很自然，今后习惯了，不在事前事后都看人的眼色，看自己是否做得对。她安然的笑了一下。

方氏便将几个人商量定的丫鬟全都找来，一忽儿，几个人全都找齐了。

方氏将刚刚商量的说了，几个丫鬟都没有意见，方氏还是指派了，现在曲瀚乾还小，身边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就够了，人少了才好办事，免得大丫鬟多了，反而不知道听谁的好了。两个大丫鬟，再加上两个奶娘近身伺候，两个小丫鬟照管外间的事情。

九月和方氏的那个二等丫鬟做大丫鬟，院外的两个丫鬟进来房内，是二等丫鬟。

接着就吩咐香菊进来，叫她找人去收拾四爷后面的那个侧院，给六爷住，那边的院子也是没住人的，幸而现在是盛夏，只要将屋里打扫的干净整洁。收拾出来就行。

香菊已经是很熟悉的，在加上九月是个能干的，方氏只是吩咐了几句，就命她们几个过去先收拾着了。等晚上的时候在过去看。

这边袁瑜蓉倒是想起一件事来，问邱泽媛道：“瀚乾手里拿着个玉质的蝈蝈笼。那个丫鬟就因为这个打骂瀚乾，说是从瑾靖那里偷来的？要真是瀚乾自己偷着拿着，这还得……”

邱泽媛已经用力的摇头：“不是的！那是上回瀚乾哭的厉害。瑾靖送给他的！我在旁边看到了，两个小家伙说着悄悄话，但是确实是瑾靖送出去的！”

袁瑜蓉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方氏就道：“咱们这边的孩子。怎么可能眼皮子那么浅！”

这样一说。却叫妯娌三个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曲二太太，三人全都脸上显出无奈，只能各自拿起杯子喝起来。

“大嫂刚说的，叫孩子们开蒙，我看真的要尽快了。”停顿了一会儿，袁瑜蓉道。

说到孩子教育的事情，母亲们又是一番滔滔不绝，一直说到三兄弟回来。

吃饭的桌上。兄弟们知道了这件事，曲瀚侠觉着惩罚的轻了，应该直接打死！这样的丫鬟实在是太狠毒了！叫众下人看到。威慑太小。

曲瀚文倒是说了一句：“还是这样就行啊，咱们府最近的事情太多。人都盯着呢。”

曲瀚旭听说是自己这边的丫鬟出的事，就点头赞同曲瀚侠的：“应该打死！可恶！”

这件事已经处置了，他们也就是说说，后院的事情，还是交给妇人们，他们关心的还是生意上的事。

袁瑜蓉也关心生意，等回到了屋子，就问曲瀚文：“今天生意谈得如何？我还以为你晚上要陪他们去什么倚红楼呀之类的呢！”

曲瀚文笑着道：“中午就谈成了！而且这唐氏两位，哈哈，不好那个，好的是口腹之欲！吃饭特别挑！中午在水竹居的时候，给你的厨房大师傅上了一课！你没见，孟掌柜的把几个主厨全都叫来听，听的一个主厨要给两人磕头，说是解了他长久没明白的一个难题！”

“真的？！”袁瑜蓉惊喜的道：“这才算是给水竹居一个大帮助！”

“这话没说错！”曲瀚文笑着道。

“晚上呢？你晚上不陪着？”

“晚上小道陪着去了。”曲瀚文看袁瑜蓉高高挑起的眉毛，笑着解释道：“人家两个点名要吃这边的小吃，问我宣城有什么小吃？我都愣了，光知道有家点心铺子做的不错，还有一家水晶包子不错，正张口结舌的，小道赶紧出来答话，他说他常吃街边的那些小吃，对宣城的小吃很熟！人家就请小道晚上领着他们去吃小吃去了！孟掌柜的倒是敬业，也要跟着去，刚刚给人下跪的那个厨师，知道一家卤水肉食做的好的店铺，一并都去了。”

袁瑜蓉失笑：“你就回来了？”

曲瀚文点点头，过去坐在椅子上：“叫小道和孟掌柜的也单独的锻炼锻炼，接触接触这样的大客商，看他们自己进退！已经做生意那么久了，总不会没眼色的能得罪了人！”

曲瀚文嘴上说的轻松，其实还是不放心，第二天因为不知道那两个客商下榻在哪里，也没有冒冒然的出去，而是将小道叫来询问一下昨日的情况，今天才好应对。

小道已经很机灵了，知道爷今天可能不知道那两位住在哪里，会寻自己问话，一早的时候就过来了，出去寻他的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就遇上他，两人就一道回来，

小道到的时候，在院门上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十月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盆水，也不好好走，边走边回头看，盆里的水都洒出来了也不管。

小道急忙叫：“哎呦！小心着点！你看看水都洒出来了！十月，你怎么就不能改了这你毛手毛脚的毛病？”

十月这才转过来，看了看地上，不在乎的道：“这是用完的水！撒了就撒了吧！”奇怪的看着他：“是爷叫你来的，怎么来的这么早？爷还在梳洗呢。”

小道有点心不在焉，看了看她的身后，并没有跟着人。便点着头道：“我想今天爷可能会找我，这才先过来了，看看有什么吩咐……”他摇着头看着地上撒上的水：“往常不是九月干这个活儿吗？今天怎么换你了？”

十月道：“九月走了！”

……

十月一句：“九月走了！”让小道浑身一激灵！就好像大冬天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吃惊的看着她，九月走了？什么意思……被卖了，还是……

越是关心的人。越是容易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自己叫自己害怕。

小道的奇怪神情却没有引起十月的注意。十月才不会注意他呢！就算是注意了，估计也想不了许多。还在端着盆往外走着，小道一伸手就把她的胳膊抓住了，惊惧的声音都有点抖：“九月……去哪儿了？”

十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被奶奶调走了！你放手？！哎呀！你看全撒了！”她自己手一松。盆里的水全都撒了出来，浇湿了小道的鞋和衣衫下摆，十月害怕他生气，眼睛一瞪立刻大声道：“是你抓着我不放水才撒了的！这全都怪你，跟我没关系！”

小道定定神，赶紧的点头：“怪我……我没说怪你，九月调哪儿去了？”

十月看他没有见怪，这才放了心。撅着嘴道：“去六爷的院了！你老问这个干吗？对了！一会儿见了爷，你要是敢说是我把你身上撒了水，我可……我可……”

我可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威胁好。

小道一听只是去了别的院子，这才松了口气。有点没好气，又怕她误会自己生气，只能好言好语的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我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踩水里了！”

“这还差不多！”十月看他的态度还不错，这才有点满意的点点头。

小道趁机的笑着道：“奇怪，怎么突然的把九月调走了？难道是犯了什么错？”

十月真的是没心眼的傻大姐，一点都没有听出来，小道对九月特别的关心，一听这个立刻很神秘的道：“那是有原因的！”

“哦？什么原因？”小道问道，斜睨着她，知道自己就算是不用动脑筋怎么套话，她也会迫不及待的告诉自己。

果然，十月真的就迫不及待的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跟他说了一遍。

小道一听，这才放心，九月被调走，不是因为奶奶对她不满意，而是放心叫她去照顾六爷……

十月看他不说话了，自己本来是一肚子的想八卦一下的话现在也说不出来了，再说，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因此最后又警告了一句：“你可不能说我撒湿了你的鞋！”说完，看小道点头答应，这才满意的拎着空盆走了。

小道在门口在等了一会儿，不由的就想九月的事，想来想去的，倒是想出来一点不放心的地方来。

可是，为什么叫九月过去？主子们是想找几个年岁不大的照顾六爷，还是有别的想法？六爷现在是五岁了吧？再过几年，可就大了，不等九月大到出阁，六爷就能到了收通房丫鬟的岁数了……

小道的心又急跳起来，不知道奶奶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呢？九月长得漂亮，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想给六爷留着做通房丫鬟的？

越想越觉着有可能，心慌的‘扑通扑通’乱跳，急的正事都忘了，在院门口来回的走着，想着怎么办。

一会儿，五月从里面出来，看到他道：“小道，爷传你去书房。”

小道赶紧收起胡思乱想的心思，答应一声，深吸口气，疾步跑进了院子，直接奔书房，在门口喊了一声：“二爷？”

“进来吧。”曲瀚文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小道进去，看到曲瀚文穿着一件月牙白的长衫，正在屋里来回的走，看到他便问道：“昨晚上怎么样？”

小道点点头道：“转到了二更天，孟掌柜的和小的将两位送到咱们五爷那边的湖边客栈，这才回来的。”

“他们可还满意？”

小道便道：“小的是把他们领着将所有小的能知道的小吃都去了，不过两位爷好像不是很满意，跟小的说，咱们这边的小吃味道还行，不过不精。”

曲瀚文听着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地方小吃，都是几十年几百年传下来的，咱们这里没有和他们意的小吃，我也变不出来，这也是咱们能尽得最大努力了！”

“两位爷倒是承情，一直跟我们很客气。”

曲瀚文点点头，没有再问其他的。因为生意是已经谈成了的，现在就剩下招待两位一直到他们离开这里，并且能保证他们比较的满意。

“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儿我过去。”

小道便道：“爷，不用小的跟着去一趟北边吗？”

曲瀚文笑了一下，小道问的是昌鼎礼品行进货的事，这件事如今成了唯一一件还没有落实好的事情，昌鼎礼品行的货物少，这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那兄弟二人在北方有座山头，产的山珍自然是昌鼎礼品行最好的货源，但是没有亲眼见过，没法进货。

想了一下笑着道：“我倒是想叫你去，不过时间有点紧，你去了只能从北边直接去四川了，家里……没什么事吗？”

小道忙道：“小的家里没事，还有个弟弟，能照看了二老。”

曲瀚文听他这样说，倒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沉吟道：“其实我也想去一趟，他们北边的山珍确实有名，也珍贵，不过光听他们说，自己不去实地看看，进货难免有瞎子摸象的意思，进什么全凭人家的介绍，这样做生意实在是有点不靠谱。”

小道点头道：“是啊，但是要一直就进些咱们懂得东西，样数少，还单调。”

曲瀚文沉吟道：“这个我需与你们奶奶商量一下，你先去吧，等我商量好了，若是能自己亲自去一趟，尽量自己去一趟，实在不行，你替我去一趟。”

“是。”小道答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说。

曲瀚文看他没有，站在那里犹豫，奇道：“你还有什么事？难道是家里……”不对，刚刚问过，说是家里没事的。曲瀚文就有点奇怪了，道：“有什么事说吧？”

251章小道的小心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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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不能再犹豫了，转过身来对着曲瀚文跪下了，磕了个头道：“小的有件事，求二爷成全！”

曲瀚文看小道一反常态，这样郑重其事的，重而又重的，还先磕了个头，他也觉着怪异，显然不是生意上的事，他过去坐在椅子上，也显得郑重其事的听，不过就是脸上带着笑看着不是很郑重：“什么事你说吧。”

小道嗫嚅了一下，挠了挠头，还没说话，脸却红了。

曲瀚文也是聪明人，看他这样，已经有点明白了，笑着道：“什么事？”

小道不敢再拖延，又磕了个头道：“二爷，小的……小的痴心妄想，求爷和奶奶给个滔天的恩典！奶奶身边的丫鬟九月……求……求二爷和二奶奶赐给小的吧！”

曲瀚文虽然猜中了，可是没想到是九月，吃惊的失笑道：“九月？那丫头……才多大点？”

小道慌得赶紧的磕头：“小的不是说马上就娶她……不是，如果爷和奶奶同意，小的也不是马上……小的等她，等她长大一点，再……再说。”磕磕巴巴的说着，臊的满脸通红的，但是眼睛里全是期盼，那种祈求渴望的神情，就算是只看见他磕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是从说话的声音中就能感觉出来。

曲瀚文失笑，坐着想了想，小道倒是很有眼光。九月年岁是小点，不过模样已经开始长出来了，一看将来就是个美人胚子，最重要的是性格好，懂事！比同样也算是漂亮的十月来说。这点可强的不知道哪去了！

“没想到你小子倒是很有眼光！你奶奶身边，最出彩的一个丫鬟叫你看中了！”他笑着道。

小道有点诚惶诚恐，跪在地上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敢动这个心思，也是因为奶奶性子要强，爷不是要收通房或者纳妾的样子。他才敢……

“爷……小的。小的实在是胆大包天了……”

曲瀚文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叫他惶恐了，笑着道：“这样也对，看中的赶紧下手，不然好的就被人挑走了！做生意也是这样！，要敢说还要敢做！”

小道一听，又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知道，爷本来就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说话，这才是真性情。

“嗯，不过这事你们奶奶说了算。”曲瀚文一点都不隐瞒。反正自己身边这几个小子，家里什么事情况都是知道的：“咳咳。她身边的丫鬟，想给谁她说了算，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小道赶忙的磕头道谢：“多谢爷……还求爷帮着说些好话。”

曲瀚文失笑：“知道了！没想到你小子还挺用心……行了，起来吧，赶紧去客栈。”

这就是不说闲话，要办正事的意思，小道不敢再啰嗦，急忙的站起身，和曲瀚文一同出了门。

两天后，终于将那兄弟俩送走了，茶叶和丝绸的生意都做成了，昌鼎礼品行进货的事情，请教了兄弟俩，人家两个也不隐瞒，这进什么样的货，最好还是自己亲眼去看看，光凭两人的介绍，就算是没有私心，可是货物到了这边，卖得好不好，价格高不高，这都不好说的！兄弟俩跟曲瀚文是没什么说的，只要曲瀚文去找他们，价格还有各方面的事情，都好谈！

曲瀚文这一趟北方之行，看来是势在必行了，不过此时有点走不开，各项生意缠身，只能先顾好这边，把这边捋顺了，迟两天在动身。

小道又去四川进货，这一次，采购量大增，他还带了两个人去。

曲瀚文还是把小道的事情记在心上，找了一天稍微清闲的日子，早一点回家，寻袁瑜蓉商量这件事。

袁瑜蓉一听小道要求娶九月，和曲瀚文的反应一样吃惊：“九月？小道看中九月了？九月才……十二岁！”

曲瀚文洗了个痛快的凉水浴，此时头发就散着，斜躺在凉椅上，头发搭在椅子外面，身上穿了一件长汗衫，下面一条松裤，连长衫都没穿。胖妞就在他身上滚来滚去的。

袁瑜蓉拿一张大白绫帕给他擦着头发。

曲瀚文两手放在两边防备着胖妞别掉下去，笑着道：“我当时也是你这样的反应……小道还是有眼光，九月算是你丫头里最好的吧？”

袁瑜蓉撇撇嘴：“我的丫头个个都好！小道多大了？”

“呃，好像是十七、八吧？”

“这个你也没问？”

“我没想到……十七、八应该是差不多，就算是再大个一两岁，也合适，岁数不成问题！小道的意思，只是想先定下，等九月长大了，到了合适的岁数在成亲。”

这点倒也是，从古至今，男女岁数真的不是问题……袁瑜蓉问道：“那小道家里是什么情况？”

“在乡下，原来应该是很穷，不过这两年肯定是好些了……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只要小道出息了，家里就能好吧。”

这话也是，袁瑜蓉给他擦干了头发，就那么散着，自己去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道：“这个我问问九月，九月要是愿意就行，不愿意就算了。”

“这还用问九月？她能好意思说？你是她主子，你定了把她给谁就行！”曲瀚文的手指头被胖妞抓住了，放进嘴里练着她刚长出来的的小牙。

袁瑜蓉就道：“那是别的人……咳咳，我的丫鬟我还是要问问，九月要是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别呀，你帮着说两句好话！”曲瀚文道：“你手下的这些丫鬟，你也该操操心了！不然哪能出孟掌柜的那件事？”

袁瑜蓉点点头：“我知道，我没说不操心。只是要九月有点意思才好说话，要是一点意思没有……哎呀，总之我知道怎么办了。”

两人不再说这个，又说了说生意的事就歇下了。

袁瑜蓉嘴上说的活一点，不过她听了曲瀚文的意思。倒觉着小道还算是不错，之前小道和曲瀚文出去跟着胡茂元办粮，曲瀚文回来就夸过他。而且，如果不是又机灵又厚道，曲瀚文也不可能将采购这样有油水的工作交给他。目前为止。小道干的也算是兢兢业业。没出过一点岔子，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地道的地方。

不过为什么就这么着急？突然的过来和曲瀚文求娶？袁瑜蓉想了想，却想不到是因为自己把九月调到曲瀚乾身边的缘故，因为曲瀚乾太小了！她根本就想不到那里去！

小道既然看中了，九月要是也愿意，倒是一桩好姻缘。

想到了这里，袁瑜蓉也着急问问九月的意思，最好把身边的这些丫鬟全都能定下来。免得想三想四的。

找了个空，命十月去把九月给叫回来问问。

九月一听奶奶叫，以为是询问六爷曲瀚乾的事情。倒是准备了一大堆的回话，这才过来。

果然。二奶奶第一句就问：“六爷这些天怎么样，自己住在那边有没有不习惯？晚上闹不闹？”

九月就急忙笑着回道：“六爷住着挺好，晚上也不闹，在四房院的时候，也是奶娘陪着六爷睡得，开始的几天，六爷都不知道换了院子，不过白天出来玩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惯，直接往正房冲，有时候找不到就问奶娘，这是哪里？倒是没闹，叫奶娘带着路，找二少爷和大少爷玩。”

袁瑜蓉点点头：“那几个丫鬟你看着怎么样？”

九月想了想，谨慎的道：“奴婢觉着都好。”

袁瑜蓉笑道：“九月，我知道你一向慎重低调，这次调你过去做大丫鬟，也是看中了你的稳重，不过要对六爷负责任，身边的人要是不好的，不要怕得罪人……若是觉着不好说，过来偷偷的和我说，我来处置。”

“是奶奶，不过这几个确实还好，前面的事情……我们都没忘呢！”

袁瑜蓉点点头：“那就好。”

九月谨慎，不过也有点谨慎过了头，不得罪人，这一点，袁瑜蓉真有点不太喜欢。不过，她倒是理解，丫鬟有丫鬟的处事原则、生存方式，她们也有她们的圈子，以什么态度来处事，袁瑜蓉不想管到这上面来。

她喝了口茶，抿着嘴笑着问道：“九月，你今年也十二了吧？”

九月冷不防奶奶问这个，怔了怔，白皙俏丽的脸就有点发红，赶紧点了点头：“正是，奴婢已经十二周岁了。”

“我记着你是家里人已经找不到了是吧？从小就被卖了的？”那时候在松江府，人牙子是这样说的，年纪小的九月和十月，都是从小就被卖的。

九月点点头道：“正是。”她不明白奶奶突然的问这个做什么，不过她不笨，知道奶奶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个，一般问到这个话题，不是要配人，就是要调走，可是自己……刚刚调走，要是配人……好像怎么都轮不到自己……她刚刚红了的脸不由的又有点发白。

袁瑜蓉看出她的不安，索性就将话直说，不用九月不安心，自己也直接能问出来意思。

“爷身边的小道，你看怎么样？”

九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小道怎么样？正想着怎么说合适，也就一秒钟，马上反应过来了，脸蓦地红了个透，一下子就低下了头去。

袁瑜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话，便笑着替小道说两句好话：“小道也是个稳重又机灵的，现在爷身边第一得力的人！如今是管着进货，到处跑，既长见识，又锻炼胆量，再过两年，前途实在也是不可限量。他也是看中你了，来跟二爷求你，不过也知道你年岁还小，等个四、五年也是无妨的。”

九月低着头，粉颈都变得通红，耳朵根处看的最清楚，好像是还滴出血来一样，小姑娘还是年岁太小了，没提防就被提起亲事，面子上实在抹不开。

袁瑜蓉说四、五年，这个时间是她自己定的，这帮女孩儿，能成亲的年龄，在她心里只能接受到十六、七岁，在早真的就觉着不是办好事，简直是残骸幼苗……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怀了身孕生孩子的，活下来的能有几个！

咳咳，她自己不算，真的圆房的时候，勉勉强强算是十六岁吧……

“要是现在不能定下来，就回去考虑一下，毕竟是终身呢！”袁瑜蓉笑着道，其实小道的条件不错了，要是没想着给主子爷做妾的话……应该是能马上答应的。

九月果然马上就跪下了，含羞带怯，声音很低的道：“奴婢……全凭奶奶做主！”虽然羞窘的无地自容，但是……她很明白，奶奶说的不错，小道确实是很好的了，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从来没打算要给主子做妾！是要出去给人做正头娘子的。那么小道……真的很好了……

袁瑜蓉这才打心里笑了出来，九月确实是聪明的女孩儿！点着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做主了……等你十六岁的时候，再给你们办事，这之前，别的人也不会知道。

九月简直都感激了，二奶奶真的很善解人意！因为这样的事情，在丫鬟中间是最容易引起嫉妒的，尤其是她这样还要等个四、五年才能成亲的，要是大家都知道了，今后这几年，在丫鬟中的日子难免不好过，大家就算是整日取笑，这也受不了啊！

“行了，你下去吧。”袁瑜蓉道。

九月红着脸下去了，走到了门口，赶紧用手扇着自己的小脸，免得红的太厉害叫人看出来不对来，心里‘扑腾扑腾’的跳得厉害，小道……这个人脸皮真厚，竟然敢不问问自己的意思，就去求主子……不过，这个脸皮厚的人就这样进了她的心里了。

走过窗户上了长廊，迎面就碰上五月，看见她怪异的道：“哎呦，这是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九月急中生智，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奶奶刚刚叫，我一着急跑过来的，气是喘匀了，脸上还没消……”

“奶奶没问什么？”

“问了问五爷的事。”九月笑着答道。

五月在她们中，是最早提成大丫鬟的，自然有责任教导，马上就不厌其烦的道：“五爷小，你们照顾的时候多用点心，日常起居谨慎一些。”

九月答应着，两人在说笑了两句，就各自走了。

252章曲瀚莞的消息

袁瑜蓉看着九月出去，出了会儿神，九月的事情好办，因为还有四、五年呢，而且已经叫人看中了，问清楚了就行了，不过身边其他的丫鬟们，尤其是六月、七月，却真有点叫人头疼，还有三月、四月，年岁却也不小了，这几个……简直成了老大难了！

曲瀚文决定了，这两天就去北方一趟，小道如果进了茶叶回来，张普自然会料理，现在大哥曲瀚侠那边的丝绸行，买卖也渐渐的做开了，他觉着应该去北边一趟了。

去北边，进货是一个方面，最重要的，还是去看看丈人和两个大舅子。

回来和袁瑜蓉一说，袁瑜蓉听了自然是很想去，以前曲瀚文说过的，只要能带着去的地方，就会带她去！何况这一次是去看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不过曲瀚文却不同意了，原因很简单，那边不太平，冬天还好点，尤其是这春夏秋三季，北边的蒙古人时常的犯我边境，丈人他们呆的地方不用说了，本来就是北边陲，而那两个兄弟的山头，也在靠近蒙古人的地方。

今年真的也是和蒙古人那边开战了，蒙古人更是常常的袭扰边境，他们骑马跑得快，有时候能穿过防线，跑到纵深很远的内陆来，就算是靠近一点那边的地区，现在都不太平。

好说歹说，最重要的，是考虑到胖妞，既然那边危险，自然是不能带胖妞去，但是将胖妞自己放在家里，袁瑜蓉又怎么能离开！

袁瑜蓉终于还是决定不去了，那些蒙古人。跟明朝打了几十年，大家都知道，他们就是抢，什么都抢。自己没必要去冒险，曲瀚文去也是找安全的地方走。而且男人上路总是方便很多。

只能是对曲瀚文叮嘱了又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去看看父亲和哥哥们。一定要怎样怎样……北边，只能等安全的时候过去了。

啰嗦了几日，曲瀚文动身去了北边。这一次。他是一定要把昌鼎礼品行的货物备齐了！最好在和唐氏兄弟谈妥了进货的事宜，定好了他自己想的那种运输方式，这每年能节省人力物力不少。

曲瀚文一走，没过两天，衙门的蔡师爷用了帖子来请曲瀚文，偏偏曲瀚文不在，曲瀚侠也分不开身，只能曲瀚旭去了。回来告诉大家，蔡师爷突然的找，原来是曲瀚莞有消息了！

曲瀚侠一听有曲瀚莞的消息了。自己和曲瀚旭马上一起去拜访蔡师爷。

要说这件事情，知县和知府衙门都是很尽力的。尤其是朱知县这边。

原来，这边的张榜的海捕文书一直都有四姨娘的画像，有人就认了出来，去衙门回说，画像上这个女子在杭州的青楼妓院曾经见过。

蔡师爷将这个消息跟兄弟俩说了，衙门已经派他领着人去，不过最好苦主能跟着去认一认，因为时间长了，而且又是看的画像，需要有人去落实是不是真的四姨娘。

曲瀚侠和曲瀚旭却都有点不敢肯定，因为两人都没怎么见过！尤其是曲瀚侠！他那时候连那边的府门都很少去！

曲瀚铣，更不用说了，连曲瀚莞到了他跟前也未必能认出来！

这样说来，只有曲瀚文见的最多，然后就是家里的女眷，其实也就是袁瑜蓉了，但是曲瀚侠怎么可能同意家里的女眷抛头露面去那些地方！就算是官府认人，于名声也不好！

这是四姨娘带着曲瀚莞失踪后，头一次有了消息，两人当然要去看看！曲瀚侠连生意都放下了，叫张普在茶行和绸缎行两边照看着，曲瀚侠和曲瀚旭兄弟俩一起去杭州认人，两人都去也是为了多点把握。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向来就是江南繁华温柔地的中心。诗云：钱塘，江东一都会，风烟花月，不知其几坊几曲，变态恍惚，使少年心醉而忘返。

可是曲瀚侠和曲瀚旭此时的心情，却全无旖旎，有的就是焦急。

跟着衙门的人，办事也利落，蔡师爷去到那间翠云阁，直接亮出衙门的海捕公文，将那名疑似四姨娘的人提了出来。

曲瀚侠和曲瀚旭在馆驿等着，两人还是没有底能认出来，不过曲瀚侠已经有了想法，正在跟曲瀚旭交代着。

“到时候你一看到她，只要做出愤怒和厉色就行。”曲瀚侠正在吩咐曲瀚旭：“不要说话，我来说……现在不管是不是，咱们都当她是！吓唬吓唬，真的要是的话，没准就能招了！”

曲瀚旭自然是连连点头，连连称是。

两人在这边绷住了，就听见外面有噪杂的声音，一会儿，蔡师爷进来了道：“人已经带来了，两位认认！”

曲瀚侠点点头。他们有可能认不出来的事情，已经和蔡师爷说了，蔡师爷心中也有数。

两个衙差压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进来，一跪倒二人面前，蔡师爷就去看曲瀚侠和曲瀚旭的脸色，这一看，不由的心一沉！两人都是看着那个女子有点愣。

两人确实是都认不出来，本来就没见过几面，再加上这样浓妆艳抹，穿的花里胡哨，就是常常见面的人，一下子改成这样的装束，也未必能认出来，更何况是见的本来就只有一、两面的人。

不过曲瀚侠确实老道，管她是不是，先吓唬一阵再说！

愣了那么眨眼的功夫，立刻就板着脸怒声呵斥道：“大胆的奴才！胆大妄为到了极点！竟然敢拐带主子来这样的地方！你安得什么心？！还不赶紧把十五爷交出来！”

蔡师爷一时也闹糊涂了，以为曲瀚侠真的认出来了，马上将桌子一拍，大声喝道：“犯妇还不从实招来！”

蔡师爷是常年逼供的人，那声音喝起来比曲瀚侠可有气势多了。再加上旁边两个差役的配合，低低的吼了两声，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就将那个女子登时吓得浑身软倒，嘤嘤哭了起来。

曲瀚侠一看好像还有点像！不然为什么不反驳？这下真的着急了。马上朝蔡师爷点头，恨不能自己上前去薅住脖领子质问曲瀚莞的下落！

蔡师爷看他肯定了，便摆开刑讯逼供的架势，逼问加上威吓，旁边两个差役将铁链子和刑拘抖得‘哗啦啦’的响，把那个女子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喊：“我招。我全招！”

没想到这个还真的是四姨娘！

曲瀚侠和蔡师爷全都大喝：“快说！十五爷在哪里？！”

四姨娘嘤嘤哭着，将自己卷了钱和管家跑了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其实她原本和那个管家无有私情。在府里的时候，那个管家倒是勾引过她几回，不过四姨娘还算是个头脑清醒的，知道跟着曲二老爷，自己也已经生了儿子，只要不犯忌讳，这辈子吃香喝辣的是没问题了。而偷情不贞。这种事就是忌讳！比起和管家偷情，她更看重自己和儿子的富贵将来。

因此对这个管家的勾引并不搭理，可是。曲二太太突然的出手，就将五姨娘弄得人间消失。四姨娘怕啊！怕到了骨子里！曲二老爷明显的对曲二太太没办法，既然曲二老爷不能保护自己母子，那她就只能铤而走险了！因为，她认为逃出去还有一线生机，要是留下，只有死路一条！自己要是被曲二太太害死了，那自己年幼的儿子，怎么可能活着？谁会帮他？那几个大儿子，还有曲二太太，都恨不能自己的儿子死的人！

那个管家对她勾引时间也长了，四姨娘就昏了头，以为这个管家是真的喜欢自己，真心的想和自己过日子，她有了逃走的想法，当然是要借助这个管家，不然孤儿寡母，还带着一大笔横财，出去也是个死！

四姨娘想的倒是明白，只可惜还是把男人看的高了点，那个管家在府里纯粹就是看中四姨娘的美貌，另外又是个受冷落的、不起眼的妾，想白占点便宜罢了。结果四姨娘一去找他，就是这样冒风险的事，倒把他考验了一把。不过想想，拼一拼！几万两银子呢！拼出来就是个富贵的下半辈子！

答应了四姨娘，带着她和十五爷跑路，先是跑到穷乡僻壤里躲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管家对四姨娘言听计从，很是一副能担当的样子，将四姨娘骗得团团转，终于完全的放了心，将银子交给管家保管。听管家的话，坐船来到杭州，准备从这里去宁波然后出海远走高飞……

到了杭州，那个管家就翻了脸，将她骗到青楼卖了。

四姨娘拼死拼活的跑了几次，都被人回来打的半死，老鸨子为了叫她死心，跟她说了实话，管家卖了她之后，接着就把曲瀚莞卖给了人贩子，自己卷着钱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四姨娘连哭带说，说到了后面都嚎起来了，给曲瀚侠和曲瀚旭不停的磕头：“求求两位爷，找找贱妇那苦命的儿吧……不不，那不是贱妇的儿子，那是曲家的子孙啊，求求两位爷了，奴婢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啊……”

曲瀚侠紧紧皱着眉头！这么说来，曲瀚莞还是没消息？！

蔡师爷喝住四姨娘，询问她起初是在哪个乡下躲避，什么时候来到的杭州，何时被卖，那个管家走的时候，身上的银钱确切的数目，是否买过宅子、地等这些带不走的东西……等等等等。

问了将近两个时辰，四姨娘倒是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看样子是很希望官府能替她找到儿子。

曲瀚侠在旁边认真的听着，可是问到最后，蔡师爷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来，很失望！他也感觉到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连曲瀚侠也能听出来，这个四姨娘貌似精明，实际糊涂至极，到了最后，都没有闹明白，那个管家是哪里人！

等差役将四姨娘带了下去，曲瀚旭嘟囔道：“我要是那个管家，犯了这么大的事，又有钱，还不有多远跑多远？！”

这也是曲瀚侠和蔡师爷想到的，几人相对无言，半天蔡师爷才道：“将这个四姨娘押回去，大人在详细的问问，我们还要去他们住过的乡下看看，没准能有蛛丝马迹。”

这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曲瀚侠只能点头。

府里的人全都翘首盼着，希望兄弟俩能带回来好消息，不管别的，曲瀚莞是个小孩子，一点过错都没有，众人只希望能找到他，将他好好的养在身边，能安稳的长大！

可是曲瀚侠和曲瀚旭带回来的却不是好消息，这叫众人十分的沮丧。

曲瀚侠自己顾着生意，叫曲瀚旭跟着蔡师爷，到处的去查查，不管怎么样，自己家的人是没有放弃的，这样能叫衙门的人也能打起精神来。

曲瀚旭跟着跑了一个月，也毫无收获，依然是四姨娘说的那些东西。

衙门重新审问了四姨娘，查了一通，没有什么进展，这件案子又搁下了。不过就算是这样，朱知县也算是对他们府上的事很上心的了！

袁瑜蓉这今天天天去指尖蔻，原因无他，就是陪一个人去了-----朱知县的夫人。

朱知县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他通过曲瀚文和胡茂元知府搭上了线，这才知道，原来曲七爷的夫人竟然是个很有来头的人，不但自己开着铺子，本人还是胡夫人的干姐妹，更甚至于，她的那个铺子，常常去的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家眷！

于是乎，朱夫人现在就成了指尖蔻的常客，希望能碰上胡夫人，确实也常常的碰到，不过胡夫人通常还伺候着一位更大的夫人，就是王巡抚的夫人和老娘，朱知县的官位在这些人眼中，那就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朱夫人在她们那里，难免受冷落，朱夫人只能常常的请袁瑜蓉过来圆场。

今天袁瑜蓉又是在几人中间竭尽全力的圆场，说什么话时不时的带着朱夫人，王夫人和王老太太只是以为她是身为老板，对客人的客气，并没有联想的太多，再加上胡夫人的周旋，也算是圆满。

253章桂秀的二百两银子

送走了几位夫人，袁瑜蓉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笑僵了的脸，长出了口气自言自语：“我这简直能媲美外交官了吧……”

喊了一声：“来人，给我杯茶，”

香椿笑着进来，手里已经端着茶壶和茶杯了，进来就蹲在袁瑜蓉脚边，将茶给她奉上，袁瑜蓉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这才喘口气道：“说的我口干舌燥的……”

香椿笑着道：“奶奶辛苦了！也是多亏了奶奶周旋这些太太们，咱们指尖蔻的生意才会越来越好！”

袁瑜蓉笑了：“小丫头，在客人身上的甜言蜜语用到我身上来了？！”

香椿笑嘻嘻的：“真的！奶奶真的是巾帼英雄！前几天有几个太太在这里聊巾帼英雄，我听了半天，觉着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奶奶的！”

袁瑜蓉失笑：“少拍马屁！拍了也不给你多发工钱！”

“奶奶尽开玩笑！我都是发自肺腑的，哪里是为了工钱……”香椿现在都油嘴滑舌的了，袁瑜蓉反正也没事，笑着听她吹捧，看看这丫头的嘴皮子现在到底有多能捧人。

依然还是三月和四月跟着她出来，此时两人在门口守着，袁瑜蓉正和香椿说笑，听见四月在外面问谁：“你是不是找奶奶有事？已经在这边晃悠好几趟了？”

“没……没事……”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屋里的袁瑜蓉和香椿都听见了，而且两人也都听出来，是桂秀的声音。

香椿一脸的惊愕，奇道：“她找奶奶有什么事？怎么不禀明了直接进来？”

袁瑜蓉笑着开了句玩笑话：“说不准就是告你这个掌柜的黑状的！你克扣她们工钱了？或者打骂她们了？”

香椿明知道是玩笑。不过还是脸色微变：“奶奶说笑了……我这就去把桂秀找来。”

袁瑜蓉轻轻靠在了椅子上，等着桂秀过来。她确实是开玩笑，不过就是想叫香椿去把桂秀找来罢了，有什么事回禀就是了，越是这样鬼祟。越叫人生疑。

一会儿，香椿果然将桂秀叫了来，两人在门口询问了一同进来。接着香椿就告退出去了，这样也是一种态度，桂秀无论说什么。香椿最起码表示自己光明正大。

袁瑜蓉似笑非笑的斜睨着桂秀。桂秀明显的很不安，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惊慌不安。袁瑜蓉脸上好像还笑着，其实心中已经很怪异了，因为桂秀给她的印象，还不是个一遇到事情就慌张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的那种姑娘。再加上在指尖蔻的历练，也算是比一般的女子都有见识，什么事能叫她惊慌成那样？

越这样她越不问。就是那样笑意盈盈的看着桂秀，桂秀终于被看的惊慌的很了，伏在地上颤声道：“二奶奶……二奶奶。小的有事回禀。”

“什么事说吧。”袁瑜蓉道，这一句倒是很快的说了出来。这样做，也是叫桂秀能下定最后的决定。

桂秀嘴唇嗫嚅了几下，颤声道：“奶奶，二太太……求二太太找过小的两回！还……还给了小的二百两银子！”

袁瑜蓉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登时就沉下了脸：“你说什么？！”

她一听曲二太太找过自己店里的伙计，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曲二太太还在图谋要这几个铺子！尤其是指尖蔻！

她的眼睛看着桂秀，脑子却在飞快的算着，曲二太太不找身为掌柜的香椿或者玉秀买通，却找店伙计桂秀，是什么意思？桂秀在这里能起到什么作用？仔细想了想，自己从来没有对桂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桂秀也插不上这边的账目。

桂秀从进门的时候，手里就提着一个大布包着的什么东西，袁瑜蓉现在知道了，那是银锭。

果然桂秀将布打开，里面露出四个银锭形状的东西，每一个都用单独的手绢包着，以免互相碰撞发出那种叫任何人听了都会注意的声音。

一一打开，是五十两一枚的银锭。

桂秀将银锭推到袁瑜蓉的脚边，离自己远远的，这才常常的松了口气。

袁瑜蓉眼睛盯着桂秀，等着她的解释，

桂秀到了此刻，反倒是沉静了下来，好像刚刚的慌张，完全是因为手里的银锭，此时银锭摊在了奶奶面前，她才彻底的定了神。

定了神，然后仰视着袁瑜蓉，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朗：“奶奶，就在前一阵子，约莫是七爷刚走的那段时间左右，咱们店里来了一位夫人，点名叫我给她修手，因为这位夫人没有见过，掌柜的还特意叮咛我，叫我小心着伺候，尽量的能揽个回头客。小的也是尽心给她做手，不过这个夫人的注意力却好像不在手上，而是一个劲的追问，我的家乡，出身……”

袁瑜蓉听着甚是怪异。她看桂秀的眼神基本上没有变，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比较的平静，但是心中当然不能平静！尤其是听见曲二太太的大名，看到桂秀拿出来银子，在心里已经有点认定，桂秀是来给自己承认错误的！

但是现在她心中已经改了这个想法，因为桂秀的那副坦荡荡的模样，虽然刚刚的慌张还在眼前，但是，袁瑜蓉已经相信，桂秀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幸好，她沉住了气，心中的一切想法，没有在脸上表露半点。

“在这里做手的客人，有时候无人可聊，也会和我们说两句的，小的也没有怀疑，就跟她说了，那位夫人问的很仔细，甚至问到了小的是什么村的……”

袁瑜蓉听得一头雾水。

“小的心里虽然奇怪，不过还是说了，那位夫人修好了手走了，小的很快的也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过了几天，这位夫人又来了。依然是找小的修手，还是问家乡的事，这一次甚至问小的，路是怎么走的……小的觉着怪异之极，而且这位夫人听口音也不是小的家乡那边的人！小的留了心。就不肯多说了。”

说到了这里，袁瑜蓉终于抓住机会问了一句：“你家乡是哪里的？”

“小的是汉中人。”桂秀道。

“汉中？陕西汉中？”袁瑜蓉马上就想到了，陕西那边。曲瀚文以前是经常去的。

“正是陕西汉中！”

袁瑜蓉点点头：“你接着往下说。”她依然很平静，心中飞速的运转着，琢磨着这件事。

“那位夫人后来又来了几次。一次比一次间隔的时间短。后来几次，几乎就是天天来，都是找小的，询问小的家乡的路线，甚至还许了小的银钱……那时候，许给小的十两。小的因为她还算是客人，因此不敢得罪，便开玩笑的说。我的薪俸，每个月也不止十两……这样说，是想叫那位夫人死了心。不要拿银子。其实那时候，小的已经被她弄得有些慌了。不知道这位夫人到底居心何在。结果那位夫人听了小的说的话，当了真，吃惊的道，二奶奶能给你们这么高的薪俸？！小的这才知道，这位夫人知道指尖蔻的东家是二奶奶您！”

袁瑜蓉静静的听着她说。一旁包裹里露出的银锭，格外的耀人眼目。

“小的再也不肯说，那位夫人终于急了，有一天，看门的婆子说，有人寻小的，小的很奇怪，下去看，见那位夫人在车上坐着，叫小的跟她出去一趟，说有事情谈，小的慌张道，无缘无故跟你去做什么？要是把我卖了我都不知道！那位夫人看小的死活不去，便掀开车帘子，里面竟然坐着曲二太太！”

袁瑜蓉脸上动容了，她就是再镇定，只要提到曲二太太的事，她就没法镇定！

“曲二太太命小的上车，小的不敢不上车，只能和婆子说了一声，出去买东西，上了曲二太太的车，曲二太太将小的领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掏出一百两银子，只要小的说出自己家乡的具体路径怎么走！”

袁瑜蓉到了此时才问：“那为何非要问你？若是找人或者什么，知道了大概的地名，去了那边找人带路或者找当地的保甲等人，不都能打听出来？你前面已经和她们说了，你家的详细地址，她去打听就是，为什么非要找你？”

桂秀跪在地上道：“小的老家的那些地方，都是穷山沟沟，即便是知道了地名，也未必找得到……一个是路不通，一个是小的那边的家，奶奶可能不知道，是在崖山上凿洞……”

“窑洞，”袁瑜蓉道。

桂秀惊喜的道：“奶奶知道？！”

“知道！”袁瑜蓉点点头，虽然没去过，但是陕、甘那边的窑洞，她还是知道的，革命老区，从小学习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是个有信息来源的人，可是古时候，要是没去过的人，真的是怎么都无法想象，那人怎么能住到崖山上的洞中？！那不是成了茹毛饮血的野人了？

因此她这样轻松的说知道，叫桂秀蓦地就生出一股亲切感来！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亲人，被人卖来卖去，辗转流落到了松江府，幸好遇上了奶奶，这才过上了安定的生活，可是，生活安定了，周围的女孩子，都是有家人亲戚的，说起来也是松江府周围的人，说起家乡，好吃的，好玩的，每个人都兴奋的不能停，只有她，插不上嘴，只能默默的走开。

如今猛地听说奶奶竟然知道她们那边，桂秀一时激动难言，眼泪都含上了。

袁瑜蓉没想到自己一个知道，就叫她这样的激动，看着她温言道：“二爷也常去那边进货，这两年去的少了，前些年常常去的，经常和我说那边的事……”

桂秀哽咽的点点头，擦擦眼泪，赶紧平复一下心情，刚刚的事还没有说完呢！刚说到曲二太太出现呢！

她迅速的平复了心情，继续接着刚刚的话说着：“小的家乡那边，沟沟坎坎特别多，很多村子在深沟沟里，而且有时候一个村子也就是三五户人家，在深沟里的某个崖上，居住着的可能就是一个村的人。这样的地方，要想找到特别的难，就算是找到了乡里，也未必能有几个知道我们村是怎么走的，就算是能找到，那也是很费劲很费劲的了，我们那边的路，没有去过的人，不能想象多么难走……想来，曲二太太是知道这个的。”

袁瑜蓉心里迅速的思考着，曲二太太知道这个，这是很显然的了，不然不会费那么大劲找桂秀磨洋工，那么，她是去找过什么人？什么时候去的？肯定是没有找到，怎么前些日子又想起要找了……

桂秀还在继续的说着：“小的已经到了那个地步，确实也不敢不说，害怕要是硬不说，二太太真的把小的去卖了……于是说了，还详细的给画了个图，二太太立刻就把一百两给了小的，然后又掏出来一百两，跟小的说，只要小的不告诉……不告诉二奶奶，那一百两也给小的。还逼着小的发了个毒誓。”

袁瑜蓉心中沉了沉，想问：你发的什么毒誓？但是却又没问出来，桂秀都已经说了，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用？

“小的拿着二百两银子，装成是欢喜无比的样子，二太太才把小的放了，小的回来了，也没敢跟掌柜的说，就等着奶奶过来……小的也不敢去找奶奶，害怕太太那边的人跟着……”

袁瑜蓉点点头，她马上就想到了桂秀可能担心的事情：“我知道了，今后这边的安全我会加强，曲二太太……绝不会威胁到你的。”

桂秀感激的点点头：“多谢奶奶。”

袁瑜蓉沉吟了好半响，才问道：“你知道二太太找你的家乡，到底是因为什么？”

桂秀道：“这件事过后，小的也是前思后想，想了很多天，终于想明白了。小的在松江府的时候，从没有听说，谁和小的是老乡，倒是到了这边，有一次听门上的婆子说，老爷那边府里有个管家，也是和小的从一个地方来的。小的因为在这边老乡是很难得遇见的，因此也比较激动，详细问了问，说是曲二太太那边的一个管家，小的一听，也……也就算了。”

254章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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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瑜蓉脑子飞快的转着，曲二太太找一个管家做什么？还找的这样的神秘？还这么的大费周章！神秘到给桂秀一百两银子就为了堵住她的嘴，不叫自己知道！大费周章到了找个人三番四次装成客人询问桂秀！

“那个管家，和你是一个村的？”这一点其实不用问，就算不是一个村，必定离得也不远！

桂秀摇摇头：“这个我确实不知，那个婆子只说是一个地方来的，但是这地方有大有小，她说的可能是指汉中这个地方也未可知！”

“不过和你一个地方的可能性也很大！不然二太太为什么非要具体的问你村里的路线怎么走？”袁瑜蓉反问道。

桂秀点点头：“这个也确实！”

曲二太太找一个管家能找的如此费神，难道是……

袁瑜蓉脑中刚想了一种可能性，立刻就摇头否决了，这不太可能，以曲二太太的为人，除了钱，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么，就是这个管家偷了曲二太太的钱跑了？这倒是有可能！

多少钱能叫曲二太太如此掘地三尺的找？还有，好像是没听说曲二太太又破财了呀！难道是刚分了家就叫人偷了或者骗了？这才如此的疯狂？曲二太太那个人，除了怕官府，谁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就能叫人骗了？平常守财奴一样的人。钱放在那里，就是贴身的丫鬟也不知道，怎么又会叫人偷了？

袁瑜蓉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对桂秀道：“你起来吧。”

桂秀站了起来，袁瑜蓉沉吟了一下道：“你能跟我说实话。这很好，不过我不会给你大笔奖励，也不会要你收起这二百两。你觉着跟我说是不是亏了？”

桂秀马上用力的摇头：“小的能有今天，都是奶奶的提拔！再要是不和奶奶一条心，小的就是个猪狗不如的人！”

袁瑜蓉点点头：“好。那你下去吧。”

桂秀下去了。

袁瑜蓉命三月进来将银子收起。这才起身回府，一路上颦眉思考，曲二太太的这个举动怎么都想不通。

不过桂秀这个女孩，倒是叫她留上了心，刚刚自己只是说知道她们家乡，就叫她激动成那样，可见这个女孩平常多么的孤单……

指尖蔻的伙计都是赎了身的，因此。她们的终身，自然有她们家人注意，袁瑜蓉从来没有操过这方面的心。但是今天的桂秀叫她想了起来，这几个女伙计。没有家人的，她们终身的事也要放在自己心上了。

这个都是慢慢来的，想到了记住了就行。只是桂秀说的曲二太太的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回到了府里，一个人闷闷的回到自己的院子，晚上吃饭也不出来，在自己的院子凑合的吃了。

曲二太太得了那么大一笔家产，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赶紧的享受人生得了！干嘛还折腾？真的是闹不明白！能叫她那样气急败坏的找人，难道是把才分的家产全都骗光了……

不对，按照桂秀的说法，曲二太太之前就找过这个管家！那就是分家产之前啊！因为瀚文走之前，大家忙着就是分家产啊！曲二太太那时候就好像是斗鸡一样，每天盯着就是这边的府门，哪有时间和空闲去找什么管家？再说了，那时候她身边的银子，超不过十万两去，和她后来分得的家产相比，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就算是之前的银子全都被骗了，难道还值得已经有了百万家产的曲二太太那么费劲？

人不是常说，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吗？曲二太太咋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呢？

……

这天一早，五月进来回禀，大爷有事请二奶奶去长房院一趟。

袁瑜蓉听了不敢怠慢，急忙收拾整齐了过来，方氏也在，曲瀚侠找她是询问朱夫人的事，因为朱知县在寻找曲瀚莞的事情上很是帮忙，曲瀚侠也希望袁瑜蓉能尽量帮着朱夫人和王巡抚家的两位上关系。

袁瑜蓉点着头答应着：“尽量在周旋呢，恐王夫人那边察觉了反感，也不好做的太过于明显，不过这些天已经有进展了。”

曲瀚侠点点头：“这就好，虽然官场上的事情咱们少搀和，不过这三位现在和咱们都有关系，他们能和睦，咱们也有好处。”

袁瑜蓉点点头：“是，之前瀚文也和我说过的，只是没想到朱夫人最近这样的着急，我尽量周旋。”

曲瀚侠点点头，没事了的意思。

袁瑜蓉问道：“瀚莞那件事……现在没有办法了吗？”

曲瀚侠一听这件事就有点发愁，叹了口气，方氏道：“说是现在只能找那个管家了，别的线索已经全断了。”

袁瑜蓉点点头，然后-----顿住，有些什么想法好像是灵光一闪而过！她问了一句：“那个管家……是不是陕西那边的人？”

听她这样问，曲瀚侠和方氏全都有些吃惊，两人一起看向她，曲瀚侠问道：“弟妹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袁瑜蓉迟疑的问道：“我好像是听谁说过……是不是啊？”

曲瀚侠点了点头：“是，汉中那边的，听说特别偏僻，我还在打听，能打听出来具体的地方，就去看看。”

袁瑜蓉心‘砰砰砰’直跳！汉中！难道竟是这个人？！曲二太太找的是这个人？！也就是说，曲二太太再找曲瀚莞？！

曲瀚侠已经看出她神色有异，马上问：“弟妹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袁瑜蓉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知道什么？不。她什么都还不知道！赶紧将桂秀和自己说的话说了一遍。曲瀚侠听得脸上已经露出恍然！

袁瑜蓉说完了，迟疑的道：“只是有点不明白……婆婆那么急着找瀚莞，是为什么？”

曲瀚侠立刻站起身：“不管是什么原因，也要赶在她的人去之前，找到那个地方！”他边往外走边道：“我去安排一下。弟妹在这里等着！”

说着出去了。

袁瑜蓉就在这边等着，方氏和她一样想不通，吃惊的道：“婆婆已经是有了百万家产的人了。还折腾这些做什么？是不是……巧合而已？”

“不知道，不过她去用钱买通我的伙计，追问那个地方的确切位置。这些都是真的！”袁瑜蓉道：“婆婆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这些！”

“那倒也是！”方氏想说一句。她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不过这话始终不恭敬，还是忍住了没说。

过了大半个时辰，曲瀚侠就领了个小子过来，小子在外面候着，曲瀚侠进门就道：“那个管家确实是汉中的，不过具体的地方，那边府里的人都不知道。但是既然曲二太太问桂秀，九成九，那个管家和桂秀家是离得不远的！”

方氏和袁瑜蓉都想到了。曲二太太能预先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是因为那个管家本身就是那边府里的人。也可能是什么时候透露给了那边的下人，他那个村子或者乡里的名字，现在叫人想起来，禀报给曲二太太，曲二太太这才费那么大的劲找桂秀套情况。

曲瀚侠对袁瑜蓉道：“弟妹，我在路上想了，要是想快，只能叫你那个女伙计跟着走一趟！不然，恐怕还是要走到那边人的后面。”

袁瑜蓉知道，他是急于找到曲瀚莞，别的事情，曲二太太的目的，等闲下来慢慢琢磨也来的及。确实，桂秀带路，是最快的方法。

她道：“我把桂秀叫来问问吧，尽量叫她能带路……大哥您找的谁去？”

“以前瀚文身边的小石，现在跟着我在绸缎行，这个小子老实本分，比较放心。”

老实本分，又是家生子，找到了曲瀚莞，一定会带回来的……袁瑜蓉心里想着，看曲瀚侠很着急，便赶紧命四月去指尖蔻将桂秀带来！

等待的时候，袁瑜蓉心里就想了很多，桂秀一个女子，突然的要走长途，还是和一个男人上路，这……怎么都觉着不合适，孤男寡女的，人家桂秀现在不是丫鬟了，不是自己命令做什么就必须做什么的……真的要是不愿意，却也不好硬勉强。

不过曲瀚侠的心情她也理解，同时她自己也着急，能找到管家，顺藤摸瓜找到曲瀚莞，那当然是最好没有了！曲瀚侠现在是着急了，根本没有想到上路的事，他也不可能想的那么细，还替桂秀着想到，路上可能会不方便！

袁瑜蓉皱着眉头，想不出折中的办法，心里很是有点着急，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站着等的小石……

小石是一直跟着瀚文身边，最后才叫出去做生意的，因为太老实了，没有小远的刁滑，也没有小道的狡黠……

不过人老实，！曲瀚侠找他，就是看中他老实，找曲瀚莞必定是竭尽全力，而且能保证找到了的话，忠心耿耿的给带回来……

一个想法在袁瑜蓉的脑海中产生了，不知道……桂秀和小石般不般配？不过孤身男女上路，已经扯不清楚了，回来了之后，为了桂秀的名誉着想，她也只能嫁给小石了……这样走这一遭，倒是很好的、促进感情的一个时机。

她在这边想的头绪多的不得了，一会儿想想桂秀的事，一会儿又想想这是必须要去的，一会儿又想到干脆就先给两人定下？

那边的曲瀚侠哪里能知道她已经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他根本就考虑不到桂秀的名誉问题，估计就算是袁瑜蓉提出来了，他没准还觉着女人实在是婆婆妈妈呢！

袁瑜蓉还想着，一会儿，桂秀被带了来，进了屋跪下：“参见奶奶，大爷，大奶奶。”

曲瀚侠问道：“你收拾一下，带人回你们家乡，找那个管家的下落。”

桂秀劈头就是这样一个消息，完全的愣住了，又是吃惊又是出乎意料，作为下人的下意识反应是答应了一声：“……是。”不过惊诧的神情还是不能掩饰。

袁瑜蓉急忙道：“因为那个管家可能带着六爷曲瀚莞，也有可能是把六爷卖到了你们那边，总之，这个人是找到六爷的关键！现在只有这一条线索，就是他的老家！”

曲瀚莞被拐，谁都知道，指尖蔻的伙计闲时也聊一聊，叹息一下，桂秀是知道的，一听这件事，马上脸色凝重起来，微微一沉吟便道：“小的愿意！”

袁瑜蓉倒没想到她能这样痛快的答应，还没来得及说话，曲瀚侠已经道：“你回去收拾吧，收拾了马上过来！”接着对外面的小石道：“小石，你也去收拾，到马厩牵一匹好马，准备充分点，午时一过就出发！”

“是！”小石和桂秀一前一后的答应着，桂秀慌慌张张的给袁瑜蓉磕了一个头，起身出去了。

袁瑜蓉转身吩咐三月：“去拿五十两银子，和四月一块找两个婆子把马车套上，车上准备好吃的和水，褥子、被子的准备上！”

三月和四月答应着也去了。

曲瀚侠已经出去了，袁瑜蓉想了想，只能给他们准备充分一些，其他的也来不及说了。

方氏看曲瀚侠出去，便道：“只不过孤男寡女的上路……弟妹，那个桂秀许了人家没有？”

原来她也注意到了。

“没有……家里已经没人了。”袁瑜蓉正在担心这个，急忙道：“一个女子跟着青年男子走这样一趟，这名誉……”

方氏拿手绢掩着嘴笑：“那等他们回来，就把她嫁给小石呗！小石也是你相公手下出来的，你们也知道秉性！”

袁瑜蓉讪然，这也是最后的一步了……倒是又想到了一块儿去！

看她的样子，方氏想了想，笑着道：“你也不用担心，桂秀没准还正想回去一趟呢！谁不想回家乡？有这个机会回去看看也好。”

袁瑜蓉点点头：“这倒也是。”

“小石也没什么不好，也是赎了身的，两人都在咱们府做伙计，又都是一样的出身，没准你没说，路上人家两个已经私定了终身了！”

袁瑜蓉的一点不安终于叫方氏说的没有了，‘噗嗤’笑了出来：“那倒是省事了……”

255章进货的人回来了

等桂秀挽着一个大包裹过来的时候，倒把这边的人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桂秀换成了男装。

虽然时间很紧张，她倒是不慌乱，改头换面。头发全都梳上去像是男人那样挽了个发髻，用一支木簪子别住，一身青布长衫，原来还有点像个公子模样，只不过这个公子挽着个大包裹，实在是不像个样子。走到跟前，更是面白如玉，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个女子假扮的。

袁瑜蓉倒是笑了，没想到桂秀还能想到女扮男装！这样上路，最起码方便了很多。

刚刚和方氏说的话，她决定给桂秀透露一下，叫桂秀自己能留心观察一下小石。只要她自己愿意就行。

因此，命三月帮桂秀拿着包裹，她亲自将桂秀送到了马车旁，看了看车上，确实准备的齐备了，虽然仓促，毕竟人多。

三月将桂秀的大包裹放在车上，看到袁瑜蓉示意，就退远了一点，袁瑜蓉道：“正好小石还没到，我有些话嘱咐你。”

“奶奶请讲。”桂秀还是很镇定的样子。

“大老远的叫你回去，还这么仓促，也没有问你愿不愿意，不过就当是帮府里一个忙吧。”袁瑜蓉先是客气了一句，这也是事实，桂秀毕竟不是卖身的丫鬟了，就算是伙计，这样仓促，还是女子，当然说两句好听的最好了，也能叫桂秀心里舒坦一点。

“奶奶千万别这样客气！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桂秀急忙道。

袁瑜蓉点点头：“客气的话我确实不说了，在车上有个小包裹，里面是两套衣裳……不过是女子穿的，路上不方便就不要穿了。还有五十两银子。这是给你的，”她示意着急说话的桂秀听自己说完：“我知道你肯定是存了钱的，不过这些钱，不管是路上用，还是你回家给家里人。随你处置，那是我给你的。至于盘缠，不用你操心。大爷已经给了小石足够的了。在听我一句话，你家里的至亲已经没有了，回去也是亲戚。能尽的心意尽点。该给自己留的也留着……你也不小了。”

桂秀低下头点了点：“谢谢奶奶……小的省得。”

袁瑜蓉咳嗽一声，道：“这次出发有点仓促，咳咳，叫你和一个男的上路，孤男寡女的确实也有不妥……这话你心里知道行了，路上多看看小石这个人……”

桂秀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袁瑜蓉问道：“明白我的意思了？”

桂秀等了半天，才点点头。袁瑜蓉笑了：“咳咳，这话我也不会和谁说，你回来了。悄悄的告诉我，看中就行。看不中也没人知道，小石本人也不知道。”

桂秀羞得头都抬不起来，蚊子哼哼一般说了句：“多谢……奶奶……”

“还有，你是个女孩儿，若是能找到六爷，细心照顾着点，我也能放心，可能六爷会不愿意……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以六爷的安全为最重，哄着点，一定哄回来！”

说到正事，桂秀终于抬起还红彤彤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奶奶放心！真的要是能找到六爷，小的一定把六爷带回来！”

袁瑜蓉叹口气，点了点头。

说话间，小石也来了，穿的是一身短打扮，粗布衣裳，厚底鞋，很不起眼的，看到袁瑜蓉过来行礼：“二奶奶。”

袁瑜蓉点点头：“你们上路小心着点，尽量低调，桂秀是个女孩儿，你要照顾着点。”

小石急忙点头：“小的遵命！”

桂秀因为有了袁瑜蓉头前说的那些话，做贼心虚一样，连小石看也不敢看，赶紧的就给袁瑜蓉福身，自己转身爬上了车。

“六爷的样貌，你还记得吗？”袁瑜蓉问道。

小石点点头：“小的记得，！”

那时候，小石跟在曲瀚文身边时间最长，这样说来，他去倒是最合适，别的人未必能记住曲瀚莞的样貌。

这边曲瀚侠也出来了，交待了小石几句，叫他们出发了。

看着马车走远了，曲瀚侠一直都皱着眉头，他只担心，这一趟能不能找到曲瀚莞。

这就要等了，从这边到汉中打个来回，怎么也要一个来月，再要是住几天，找找人，估计两个月就出去了。

曲瀚侠算了算时间，要是回来，也到了九月末十月初了。

众人回去等消息。

他们这边刚刚出发，而早出门的人，现在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小道去四川进茶，熟门熟路，是最先回来的。

这一次，按照曲瀚文的吩咐，将蒙顶甘露、青城雪芽、峨眉甘露，大量的采购回来，接着就是搬运，记账等等的。

张普和小道忙了几天，才把茶行的一切办妥。

小道还顺便的带了些四川的作料过来，已经交给了孟掌柜的，一切忙完了，过来府中给二奶奶回话。

这要是曲瀚文在的话，就是跟曲瀚文回话，讲讲进货的事情，也不用来府里，来了货，曲瀚文自然在茶行。不过曲瀚文不在，小道倒是知道，应该过来给二奶奶回话。

不过当然也有私心，迫切的想知道自己求的那件事情如何了。

袁瑜蓉看他确实分得清公私，把一切公事都办妥当了，才过来询问他自己的私事，叫袁瑜蓉对他再添了一点好感。九月跟小道，她也算是放心了，

小道跪下台阶上，将进货的情况，尤其是水竹居进的作料，详细的禀报了一遍，袁瑜蓉听完了道：“很好，这一趟确实辛苦你了，最热的时候跑这趟远路。”

“不辛苦，这些都是小的应该做的。”小道在外面回答。

“家里回去了没有？没事吧？”

“回去过了，没事，谢奶奶记挂。”

袁瑜蓉知道他还惦记什么。看了看周围站着的丫鬟，这话不能明说，也要告诉小道，叫他不要漏出什么……

沉吟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屋外。

小道跪在那里。听见脚步声出来，更不敢抬头了，急忙的伏地。

袁瑜蓉笑着道：“家里没事就好。你们爷走的时候说，叫你准备吧，不过时间长点。四、五年吧。正好你能准备的充分点。”

小道愣了愣，虽然明白点了，但是一时有点不敢相信这个是好消息，大起胆子抬头看了一眼二奶奶，看二奶奶脸上带着笑，这就完全明白了，一下子欣喜若狂，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感谢好了。

袁瑜蓉怕他太激动了，露出马脚，又道：“行了。估计回来也没好好歇着，回去歇着吧。该准备的准备着，该谢的，到时候再说吧。”

说着转身又进了屋子。

小道这才反应过来，虽然明白了奶奶的意思，还是‘咚咚’的磕了两个头：“多谢奶奶……小的告退。”

从二房院出来，小道再稳重的人，都忍不住激动的不行，不知道怎么表示好，突然奋力的往前跑，跑到了头又折回来跑，在曲府的夹道来回的跑了几趟，这才一口气跑出了府门，沿着小路往城门跑，猛然又停住，仰面大叫了两声：“九月，九月！”

这才高高兴兴的进了城。

再过了十几天，曲瀚文回来了，当然是满载而归。

依然是个急脾气，直接就把马车赶进了城，停在昌鼎礼品行的门口，曲瀚文进去，边叫人卸货，边命人去府里，请二奶奶到这边来。

袁瑜蓉听到了，马上坐车来到昌鼎行，没进门就听见曲瀚文的声音：“这些全都要放在柜台后面，就这几样，能顶的上城里一套宅子的价钱了！那边……香梅，你记清楚没有？”

“记着呢！”香梅的声音。

袁瑜蓉进去，看到原本厅内空旷的地方，如今摆满了货物，每一样都不同，香梅高高坐在半层楼高的台阶上，正在拿着账本记着。

曲瀚文手里拿着个单子，也在边看边说。

听见门口的动静，大家全都扭头过来，曲瀚文一看到袁瑜蓉，马上露出大大的笑脸，将单子随便往货物上一扔，迎了上来：“蓉妹妹！”

“回来了？！”袁瑜蓉明知故问着，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脸微微有些发红，曲瀚文的热情叫她很开心，不过这么多人又要控制着不能太表露。

曲瀚文点点头笑道：“回来了。”他看了看身后，没见到奶娘，问道：“胖妞没来？”

“没带来，我想这边可能忙。”袁瑜蓉笑着道，曲瀚文身后的伙计们已经向她行礼，香梅也放下账本下了台阶跟她福身行礼。她挥挥手，示意大家各忙各的吧！

曲瀚文有点遗憾的点点头：“对呀！忙的顾不上，这么热的天还是回家在瞧吧，”他马上身后着袁瑜蓉笑道：“蓉妹妹，你来看看！这一次我可是大获丰收！不去真的是不知道，北方那边的好东西确实太多了！”

袁瑜蓉被他着走到摆放的货物前，曲瀚文一一跟她讲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大部分都是山珍，熊掌、犴鼻、鹿茸、虫草、野山参、蛤蟆油等等这些，已经是必须采买的，干的黑木耳、干野菜、干菌类这些干菜，还有那边特产的烈酒，动物皮毛等等的。各类都有，比上一次袁夫人带的那些，多了很多的种类去。

曲瀚文知道她还挂念那边的丈人和大舅子，笑着摇摇她的手：“还有好消息你！等回去告诉你。人都好，还带了信，放心吧！”

有他这两句话垫底，袁瑜蓉是心情特别好起来，看到各种稀奇的玩意儿，也性质很高，曲瀚文兴奋劲还没有过去，正好着她，讲一样，上面的香梅记一样，这样说了一个时辰，将种类全都记下，然后就是每一样的数量，边往仓库搬边对数，这就快了很多，因为人手充足，一会儿就搬完了。

曲瀚文笑着对香梅道：“你们先摆着样品，怎么摆自己决定，等我回去歇够了再来看看。”他又询问袁瑜蓉：“好不好？”

袁瑜蓉知道他急着回家看胖妞，笑着点头：“好啊！”

店里的伙计和香梅一起答应着，他们这边就出来，坐马车回府。

坐的是袁瑜蓉来的时候乘坐的马车，不过曲瀚文进货用的马车，他自己坐的那一辆也跟着，袁瑜蓉看到车上面也是高高摞了几个大箱子，问道：“那里面是什么？”

曲瀚文笑道：“还是刚刚的那些东西……我挑出来好的，咱们自己用。”

袁瑜蓉点了点头，曲瀚文就涎着脸凑上来动手动脚：“想的不行了都……”

袁瑜蓉抿着嘴笑，任他搂进怀里，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伸手就往裙下摸，一只手还去解他自己的汗巾子，看样子竟然想在车上……

魔爪被袁瑜蓉用力的打落了，‘啪’的一声脆响，两人全都吓了一跳，鬼鬼祟祟的看看车帘子，没事-----袁瑜蓉这才小声的埋怨：“别瞎闹……这是车上，！”

曲瀚文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亲嘴！亲个嘴儿总可以吧？”

袁瑜蓉看他猴急的样子，被逗得‘噗嗤’一笑，曲瀚文就势搂紧了，用力的堵上嘴……

相思欲狂引起的唇舌纠缠就好像是烈焰一般，在这炎热的空气中，更是**一点就变成了熊熊大火……

袁瑜蓉马上发觉上当了，曲瀚文的手还是没有停，一只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身子，顺便箍住两只胳膊，不让她挣扎捣乱，一只手伸下去将她的裙子翻起，很灵活的松开了里面的亵裤……

夏天的衣衫单薄，两三下，袁瑜蓉就觉着裙下已经空空如也了，她‘唔唔’着，却也不敢太过于挣扎的狠了，怕引起外面车夫的注意，只能用力躲闪着他的亲吻，终于被她挣开了，气息急促的低声道：“不要……外面有人！”

正好这个时间，曲瀚文挺身褪下自己的裤子，本来是侧坐在他身上的袁瑜蓉也被顺势扳开了双腿，跨坐在他的腿上。

“他绝不敢看！”喘息着说了一句，曲瀚文始终没有抬头，低着头箍住她的腰身，双手用力的举起，找准位置，这才抬起满是**的脸，声音暗哑暧昧：“抱住我。”

袁瑜蓉不由自主的，伸手搂紧了他的脖子……

曲瀚文一挺身，两人同时难耐的要呻吟出声，袁瑜蓉伏下头，把嘴贴紧在他的颈间……

256章兄弟手足

烈日当空，城外的小道上，走着两辆马车，车夫在灼热的烈日炙烤下，懒洋洋的甩着马鞭，道路两边的庄稼地，连庄稼汉此时也已经躲进了附近的树荫底下，掏出来卷烟点燃了吸一口，悠然自得的享受着难得的休息。

沿着官道一直延伸到曲府的一个大湖，此时水位已经降到了最低，湖周围原本有水的地方一露出来了，立刻就变成了水蒸气蒸发到了空中。湖岸两旁的柳树叶儿打着卷儿，没精打采的垂着头。

一只蜻蜓停在湖面上一动不动的，又飞来了一只，撩拨着停在湖面上的那只蜻蜓，于是湖面上那只也被它勾引的飞了起来，上下翻飞的嬉戏着。

这段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外面烈日炎炎，马车行走在回府的路上，时不时的颠簸一下。

车里更是热气腾腾，汗水随着曲瀚文瘦削的颈间蜿蜒而下，到了胸膛，又被两具紧紧搂抱的身躯挤碎，变成了热蒸汽蒸腾于小小的车厢里面……

已经到府门口了……

车夫将马车停在府门口，门房已经笑着迎上来：“二爷回来了！”看到后面的马车上几大箱子，又赶紧的转身朝门里喊人：“来几个人！”

“把车赶进去吧！”车里的二爷突然道。

门房大声答应着，赶紧的跑着往那个专门为马车进出的门里。两个车夫重新上车，将马车缓缓的赶进了府门。

袁瑜蓉下车的时候，脸上红红的，下了车急忙的先看自己的身上。衣裳还算是整齐，她做贼心虚的又扯扯裙子，伸手摸了摸脸。

曲瀚文接着下来，袁瑜蓉眼睛就随着他转动，看某人有没有打理整齐了……

曲瀚文朝她暧昧的笑。袁瑜蓉脸又是通红，白了他一眼，转身进院。下人过来搬箱子，曲瀚侠和曲瀚旭都不在，等书生曲瀚铣迈着四方步出来的时候。曲瀚文已经面色如常的在车下面指挥了。

袁瑜蓉早就进了院子了。

方氏在院中。搬进来的几个箱子已经打开了，方氏正在看，袁瑜蓉走上去的时候，听见曲瀚文说话的声音也跟着进来：“今晚上山珍宴！咱们也尝尝东北的好东西……我这次去确实吃了不少好东西……”

“二哥，你的爱好什么时候改成口腹之欲了？”

“……那我原来的爱好是什么？难道还是……咳咳……别瞎说啊，”

“咳咳……”

方氏也挺高兴的，因为有整整两箱子的毛皮！全是珍贵的毛皮，上一次的紫貂皮，已经很珍贵了。在打开的一个箱子里，居然全是狐皮！红狐狸皮、白狐狸皮、灰狐狸皮、还有银狐皮！

袁瑜蓉看见了也吃惊的说不出来，这个人……哪弄着这么多毛皮？这些要是摆在店里卖……

曲瀚文进来了。看到她们看着那箱子，笑着过来解释道：“这一箱子毛皮。算是半买半送的，这些都是人家很多年积攒起来的，要是卖了的话，多少钱都觉着便宜了！”他看着袁瑜蓉解释：“卖了一件就少一件，在想碰见这样的毛皮，那是全靠运气，还不一定能落在咱们的手里，所以我想了想，也不差在这些东西上面挣钱了，所以全都了回来，给家里人做衣裳吧！”

袁瑜蓉当然没意见，听他这样说还觉着很有道理，点点头道：“那最好！”

然后就看到曲瀚文意有所指的淫笑，舔嘴角，她刚刚恢复正常的脸又开始发烧，赶紧的低下头去看别处。

邱泽媛也过来了，和他们一块儿看，还有的几个箱子，分别装着一箱子干野菜菌类，还有一箱子的熊掌、鹿茸、人参等物，还有一箱子就是冬虫夏草这些北方的药材等等。

这边热闹非凡，奶娘抱着胖妞也过来了，胖妞老远就看到了曲瀚文，发出一串清脆的‘咯咯咯’的笑声，并且朝曲瀚文伸出双手去，把曲瀚文激动的差点热泪盈眶！扑上去抱过来，在粉嫩的小脸上连亲了十几口。

方氏在那边笑：“哎呦喂，二弟还有这么肉麻的时候？”

曲瀚铣也张大了眼睛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个二哥吊儿郎当的印象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慈父形象，曲瀚铣真的是太不习惯了。

他看到，那边的大嫂在二嫂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笑话，二嫂的脸蓦地红了，娇嗔的白了大嫂一眼，那无限娇嗔的样子……

曲瀚铣急忙的转开眼，心微微的抽痛了一下，赶紧的又自己深吸着气，把眼睛放在那几箱子特产上，看到怔怔发愣。

“二哥！”门口欢叫一声，曲瀚文一回头，看到曲瀚旭跑了进来，大叫着跑过来：“这都是什么？！”

曲瀚文笑着问：“怎么样？最近没什么事吧？大哥呢？”

“我从茶行那边过来……大哥也快了吧！”

曲瀚旭稀奇的将箱子里的各种东西都拿出来看一看，突然的发出一串怪笑，伸手在箱子里翻着，似乎要把什么东西拿出来，曲瀚文伸脚就踢他，那边看着的邱泽媛惊叫一声，曲瀚旭利落的躲开了，空自拍着自己的长衫埋怨：“二哥！我都当爹的人了，你怎么说踢就踢？！”

曲瀚文低声道：“大嫂在那边呢！什么你都敢拿出来……”怀里的胖妞因为刚刚的跳跃，高兴的‘咯咯咯’的笑。

曲瀚铣很是奇怪他们俩打什么哑谜，伸头看了看到底是什么，然后恍然了……咳咳，那玩意儿……都认识，鹿鞭……居然还小半箱子呢……

不由得看着曲瀚文哑然失笑。

曲瀚旭已经坏笑着叫着：“二哥。”凑上去，曲瀚文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赶紧躲开：“去去去，离我远点！没看我闺女在这儿吗！你敢说句怪话试试……”

“那你分我点！”

“本来就是……咳咳咳，我自己能用的了吗？！”

兄弟俩就嘿嘿嘿的笑，那边的邱泽媛还在看，袁瑜蓉一她：“别看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邱泽媛因为不知道曲瀚文为什么突然要踢曲瀚旭，担心的一直看着，现在看两人好像是在闹着玩。被袁瑜蓉一说，赶紧收回眼睛，红着脸笑了一下。

晚上果然就吃了一顿山珍宴。不过熊掌、犴鼻那些要是做的话，最起码要好几天的功夫，而且现在盛夏吃也不合适。就收起来。等到了冬天的时候再做。因此这晚上基本上一顿山野菜和菌类的素食宴。

两个桌上的人都在听曲瀚文说话，听他说还跟着唐氏兄弟庄上的猎户进山去打了一回猎，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的猛兽。曲瀚文讲的还绘声绘色，众人听得都捏了把汗！

“那边真有那么多野物？”曲瀚旭听得心神荡漾，恨不能自己去一趟！

曲瀚文点着头道：“真的，北方跟西北的甘、陕，还有西南的川、贵完全不同！”

曲瀚侠笑着道：“要不说北方的人彪悍，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有那边的水土才能养出北方的汉子。”

曲瀚旭一挺胸：“南方的汉子也不错啊！不行哪天找个北方汉子比划比划！”

众人都笑：“扯哪去了你！”

正经的野菜宴吃完，妇人们聚在一起说话、聊孩子，兄弟四个却又移师到了后花园的凉亭里。

这边里荷花池不远。周围种着柳树，阴凉舒爽。曲瀚文吩咐厨房做了几道菜。小鸡炖蘑菇，清汤松茸蘑，红油蕨菜，烤羊腿、烧野鸡爪、烧鹿肉等等的全是下酒的荤菜，这才坏笑着端出来一瓶泡着乱七八糟很多东西的大肚子玻璃酒罐。

“刚刚那素菜我一点都没吃饱！正好……”正说话的曲瀚旭一眼就看到里面的鹿鞭，笑着伸手就去抓：“我来倒酒！”

曲瀚文笑着伸手一挡，看向曲瀚铣，曲瀚铣被看的莫名其妙，问道：“二哥，你是想叫我倒酒？”

曲瀚侠都笑出了声。

曲瀚文一脸的坏笑：“三弟，这酒喝了，可是血气上涌，热血沸腾，邪火翻搅……”

曲瀚侠和曲瀚旭全都哈哈大笑！曲瀚铣脸通红，倒是还真认真的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喝这个酒……

“你屋里给你放个丫鬟吧。”曲瀚侠道。

“你身为翰林学士，还没娶妻，你就收通房，跟人苟且，哈哈哈，实在是斯文扫地！”曲瀚文这会儿坏笑着，似乎是在逼曲瀚铣。

“三哥！不喝可不行啊！”曲瀚旭也跟着瞎闹。

不过曲瀚铣也很沉稳，沉吟了一下，笑着道：“既然这么邪乎，我还是不喝了……咳咳，你去给我热点绍兴花雕。”他对亭子外面站着的丫鬟说道。

绍兴花雕，下饭最好，一般吃饭的时候来两杯，很有滋味。曲瀚铣此时却要喝花雕酒，将曲瀚侠都逗得大笑凑趣：“不行！亏你想得出来！”

曲瀚文也笑着叫：“亲兄弟的酒桌上，你想喝花雕酒？干脆给你开壶米酒得了！”

曲瀚铣笑着道：“那也行……”

“不行！大哥说了不行！”曲瀚旭大声嚷嚷着：“三哥跟我们一起喝鹿鞭酒，大不了晚上给你找个丫鬟去陪床！”

“二哥说了，我是翰林学士……”

曲瀚侠看着周围的丫鬟咳嗽一声：“你们都退远点，还有，去给三爷一壶竹叶青。”

这就算是给曲瀚铣解了围了，曲瀚文和曲瀚旭同时遗憾的咂嘴坐下。

曲瀚侠就道：“瀚铣的事情真的要抓紧了……”

“在抓紧今晚上也来不及了。”曲瀚文笑嘻嘻的道：“瀚铣，算你能屈能伸。”

看两个哥哥都饶了三哥，曲瀚旭只能遗憾的嘟囔：“其实收个通房丫鬟也没什么……”

闹腾的这会儿工夫，厨房已经将所有的下酒菜都做好了，丫鬟们轮番将菜补上，一股浓浓的烤肉香味，在盛夏的傍晚，叫人食指大动。

几个吃素菜都没吃饱的兄弟，这时都觉着肚子空空如也……

曲瀚旭给三位哥哥还有自己倒上酒，兄弟们举起杯来，曲瀚侠道：“按理说孝还在身上……”

曲瀚文皱眉道：“大哥！别说那个！今晚上……不提那两位！”

曲瀚侠便改口了，声音也豪迈了很多：“不说了！今后咱们兄弟四个当家，照样过得热热腾腾，人丁兴旺！”

‘砰’！酒杯碰到了一块儿，四人仰脖一饮而尽。

曲瀚旭马上伸手抓了一块鹿肉在手里，曲瀚文笑道：“你这还没去北边，就已经开始手抓肉了？！”

“没肉吃不饱……最近的饭菜，好看是好看了很多，不过没有这样的饭菜吃着来劲！”曲瀚旭咬了一口肉在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

曲瀚侠道：“你二嫂的决定是对的，咱们私底下，你想吃了就这样吃，不过平常还是要养成好习惯，吃精致了，这样出门做客赴宴，才不会丢脸。”

曲瀚文就道：“是啊，今后跟着翰林老爷，没准能赴个王爷或者侯爷的宴席，那时候就显出水平来了！”

曲瀚铣刚喝了一口酒，就赶紧放下杯子，擦着嘴角的酒渍笑着看曲瀚文：“二哥，是不是弟弟哪里惹你生气了？”心中微微有点不安，脸上虽然笑着，但是却有点不自然。

曲瀚文斜睨了他一眼，突然一笑：“想哪儿去了你？！”说着拿起个鸡爪啃起来。

曲瀚铣松了口气，心中有点愧疚，脸上带着赧然的笑。

“瀚文，你丈人那边都还好吗？”曲瀚侠问道。

曲瀚文点点头：“都好，果然是今年开战！已经和蒙古打了两仗了！”

男人一听打仗，全都热血上涌，好几个人马上问：“怎么样，咱们是胜是败？”

“有胜有败。”曲瀚文扔掉鸡爪，擦擦手，笑着道：“不过都是战略！我这次去看丈人，还碰见过一回打仗……”

袁瑜蓉心里惦记着曲瀚文塞给自己的信，心不在焉的和妯娌们说了几句，就揣着信会自己的院子，进屋拆开信看起来。

虽然还是洋洋洒洒的十几张，不过不像上一次，全是报平安和叮嘱的话，这一次袁将军洋洋洒洒的将和蒙古人的一次战役详细的讲了一遍，因为是大胜，还是智取的，字里行间不乏得意之情，袁瑜蓉边看边笑，难怪，曲瀚文说，是好事呢……

两个哥哥的信依然还是问候的多，嫂子们已经退到了安全的城池，二哥可能会被调回京师……

257章王夫人来说亲

今天恢复双更~~还是原来的时间，上午点，晚上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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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瀚文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的酒味迎面扑来，很是叫袁瑜蓉嫌弃。捂着鼻子看着丫鬟将曲瀚文送进盥洗间，对要出去的五月道：“醒酒汤煮了吗？”

五月笑着从堂屋的桌上端进来：“已经煮好了。”

袁瑜蓉点点头接过来：“没事了，你们都睡去吧，现在也晚了。”

五月答应着，袁瑜蓉便栓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呕吐的声音，吃了一惊道：“怎么喝的这么醉？”急忙将醒酒汤放在桌上，过去拿了一件干净的睡衣进去，看见曲瀚文脸红的好像煮熟的大虾一样，坐在马桶上，半靠着旁边的墙。

袁瑜蓉急忙将他扶正了：“你洗洗吧？水都好了。”

曲瀚文醉眼朦胧的看着她，笑着点点头：“……好……”勉强的站起来，还没有走就摇摇晃晃的，眼看要一头栽进浴桶，袁瑜蓉慌忙的上前去搀扶，曲瀚文就势全身都靠在她的身上。

“死沉死沉的……”袁瑜蓉嘟囔，用力撑住他，伸手解着他的衣裳。曲瀚文眼睛微微露出一条缝，看她低着头，一双小手在自己身上忙着，偷偷的邪笑，又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身上的衣裳全都备扒光了，这才顺着她扶的，伸脚跨进了浴桶。

水已经很凉了，但是在浑身燥热的曲瀚文感觉来，依然还是烫……

突然睁开眼，很清朗的冲袁瑜蓉笑了一下。袁瑜蓉怔了怔，惊讶的刚叫了半声，就被他伸手横抱起来，直接放进了浴桶，飞快的剥着她的衣裳，

“你这个……坏蛋……唔……”嘴巴就被堵住了。半天曲瀚文才喘着气笑着道：“今天在车上实在不尽兴，再来……”

……

天边滚滚的惊雷划过，一阵狂风突然刮了起来。很快的，‘噼噼啪啪’的下起了雨，燥热的空气也慢慢的被冷雨浇的凉爽起来。不过屋子里。火热的激情继续燃烧，还有越烧越猛的趋势……

回来太忙了，两人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一直到了第二天午时，两人才坐在廊下，乘凉和聊天。袁瑜蓉仔仔细细的问了父亲那边的情况。袁将军那边，和蒙古人打交道已经很熟悉了，知道那些人打仗不善于用脑子。只讲勇猛，因此，和他们斗智比较多。硬碰硬的时候很少，这样。军队的损失很少，虽然小打小闹，不过有时候收获颇丰。

而二哥突然的转回京城，也是有原因的，袁将军父子三人在前面打仗，但是总担心朝廷有人使绊子，这也是袁将军之前的切身体会，那些朝官，不懂打仗，却很懂内讧，要是打了败仗，不用说，那弹劾就是铺天盖地的去了。可要是打了胜仗，也得小心，什么功高盖主，什么将在外君命，君难控制之等等等等的，这样卸磨杀驴的事情，前朝还少了？

二哥去京城，就是为了能化被动为主动，将京城的动静掌控在自己手里，和已经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小哥联起手来，确保前方的父亲和大哥能够安然无恙。即使再大的功劳，也不会招致嫉妒，引发横祸。

袁瑜蓉听他说完，再要是不明白，那就真的傻了，笑着道：“看来父亲是想通了，真的要几个哥哥在朝廷大展拳脚！”

曲瀚文点点头，很感慨：“今后岳丈家就真的是官绅望族了，咱们两家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袁瑜蓉‘噗嗤’一笑，伸手去拍拍他的手：“没事哦，我不嫌弃你……”

曲瀚文也被逗笑了，就势抓着她的手婆娑着：“嫌弃也来不及了，这辈子已经是我的人了！”

袁瑜蓉笑着，心里想，父亲能想通，恐怕还得是两个哥哥的功劳，不然父亲那么执拗又死板的，只知道一心为国家阻挡外族侵略，根本就想不到，也不屑于去经营这些官场上的权谋。大哥、二哥能看到这些，也是很有远见和谋虑的了。

自己是预知今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小事不清楚，但是朝廷中的大事，还是能知道一些，再加上自己的预见，这样保得全家安然无恙，并且在几十年之后，合适的时机，顺利从朝堂上退下来，只要小心谨慎，应该能做到。

想到这些，心情舒爽了很多，连天气也觉着凉爽很多。

“下场雨就是好，天气也凉快了一点。”

“还是热！”曲瀚文道：“我回来真不习惯，恨不能天天泡凉水里！”他果然是出了一身汗。

袁瑜蓉就叫丫鬟端了一杯放了冰块的西瓜汁，曲瀚文一口气喝了，感觉凉快了很多，这才问：“家里有没有什么事？”

袁瑜蓉正要说曲瀚莞的事情呢！急忙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说了。

听了她说曲二太太在桂秀那里的活动，曲瀚文也皱眉了：“又忙活什么？她找瀚莞做什么？难道是还想折磨折磨？手边没人给她出气，她难受吧？”

袁瑜蓉讪然。

曲瀚文想了想道：“蓉妹妹，你给我找件衣裳，我去看看。”

袁瑜蓉也想探寻一下曲二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又不愿意去，听曲瀚文要去，赶紧给他找来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帮他换上，边道：“不过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曲瀚文对她道：“我去看看，不明着问，一会儿就回来。”

袁瑜蓉点头。

这边曲瀚文刚走，府里却来了一位稀客------王巡抚的夫人。

向来都是袁瑜蓉她们巴结着王夫人，王夫人从来没有主动的来过她们府，袁瑜蓉也知道，曲府是商贾。人家未必瞧得上眼，因此一直也没有请。

看到王夫人的拜帖，袁瑜蓉真有点不相信，急忙叫人开大门相迎，自己匆匆忙忙换了一件衣裳。幸而夏天的衣裳好换，迎出中门去。

王夫人身穿一件淡紫色绣菊花上裳，玫瑰紫百褶如意月裙。头上梳着反绾髻，插着一支金镶红宝石的梅花簪子，耳朵上带着红宝石耳坠。手里还拿着把小巧的檀香扇。一身的雍容沉静。

袁瑜蓉急忙的裣衽为礼，笑着道：“王夫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夫人笑着道：“是我冒昧前来，唐突了。”

“王夫人请。”

将王夫人请到了自己院子前院的厅房，丫鬟们已经准备好了，宾主一落座，几个丫鬟就端来了四样点心。琴川园的蜜饯，杭州那边的糖，两块小巧的蛋糕-----是袁瑜蓉教厨子们做的。还有一盘庆祥的瓜子儿。

五月退下去，六月的红木托盘里是四样水果。都是时令的，一盘荔枝，一盘提子，一盘水蜜桃，一盘切开了的甜瓜。

现在是夏天，七月还放了两杯玻璃杯盛的梨汁在桌上，几个丫鬟做这些都是悄无声息的，然后退下，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袁瑜蓉笑着道：“王夫人您是喝茶还是喝这梨汁？”

“喝这个就行。”王夫人笑着道，嘴上客气，心中还是有点瞧不起，暗暗的想，别看刚刚几个丫鬟好像是教养很好的样子，这不就露怯了？哪有待客不用茶的？

她微笑着挥了挥手中的檀香扇，笑道：“常去二奶奶的指尖蔻，总想着能什么时候过来坐坐，竟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看有时间，就冒昧的过来了。”

“哪里哪里！王夫人一来，我这蓬荜都生辉了！”袁瑜蓉笑道。

王夫人也笑了，鼻尖微微有点出汗，手里的扇子扇的快了点，确实有点渴，便端起梨汁喝了一口，这一口，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冰爽极了！好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样！王夫人浑身都降了两个温度！一下子清凉起来，再看袁瑜蓉，果然就是清清凉凉的样子，似乎是一点都不热。

“这梨汁倒是冰爽，是做好了冰在冰窖中的？”

袁瑜蓉从容的一笑道：“不是的，那样端来端去的，这大热天的哪经得住！只是做好了之后，在里面加上冰块了而已！”

王夫人恍然了，惊奇道：“冰块也能喝？”

袁瑜蓉笑着道：“都是冬天厨房用干净的水在碗里冻得，冻好了连碗一起放入冰窖。这些就是能吃的冰。”

王夫人点着头笑道：“真是心思太巧了，大热天的喝一杯这样的梨汁，确实清凉很多。”她笑着道：“对了，大奶奶和四奶奶在家？”

“哦，应该是在，我命人去请？”因为拜帖是给她的，袁瑜蓉这才没叫方氏和邱泽媛。

王夫人赶紧笑着道：“不必不必，今日前来，也是有点事情找二奶奶，”

“噢？有事请讲，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必定义不容辞。”袁瑜蓉很客气的说着，不过话说的很活，巡抚夫人，能有什么事情自己帮得上忙？别说的太殷勤，反叫人心里笑话。

王夫人抿着嘴笑了半天才道：“府上的三爷，回家丁忧来了？”

袁瑜蓉心下一动，竟然是因为曲瀚铣才大驾光临的！已经有点猜到了，面上还是一个表情，点头笑着道：“是啊，公公去世半个月后赶回来的，回来也有几个月了。”

王夫人轻轻的挥着檀香扇，轻笑着道：“三爷还没有成亲？不知道是定了人家，因为父丧耽误了；还是尚未定亲？”

“尚未定亲。”袁瑜蓉笑着道：“十六岁就中举了，会试一举进榜，蒙皇上恩典进了翰林院，四年一直都没有回过家，家里倒是着急，可是鞭长莫及，也只能耽搁了。”

王夫人一脸的可惜：“真的啊……如今有了父丧，又要耽搁三年……”脸上的表情是可惜，但是眼睛里却是欣喜！

袁瑜蓉完全的明白了。

能叫王夫人纡尊降贵来到自己府里，看来也只有翰林老爷的亲事了……

她抿着嘴笑着，暂时的装糊涂，没有说话。人家还没有开口，何必显得自己那么聪明？王夫人并不是个心胸很宽广的人，在她面前还是尽量藏拙才能讨得欢喜。

王夫人定了定神，把那心花怒放的神情掩盖的一丝不露，这才笑着道：“我们老爷，看了邸报才知道，曲翰林回来丁忧了，知道他是不方便出来走动的，不过我们老爷生平最喜欢就是结交真正有学识的人，尤其是年轻人，他只要结交了，便能鼎立相助。”

袁瑜蓉脸上露出大惊喜道：“哎呦，王大人确实是高人……唉，不过我这个小叔子，实在是个书呆子，恪守本分到了几乎木讷的地步，大伯也曾经说过他，叫他回来了，多去拜访一下这边的官绅，可是他说，父丧在身，不便行走。”

王夫人笑着点头：“这才是真君子！”

袁瑜蓉心中一讪然，这么说，大伯是真小人了……

王夫人倒是没发现自己的语病，依然是乐滋滋的道：“我们老爷最喜欢就是这样知书受礼的年轻人！”

“王大人爱的是才！”

“正是这话！”王夫人美滋滋的，滔滔不绝的开始吹嘘王大人多么多么的爱才，袁瑜蓉含笑听着，心中已经基本肯定，王夫人是来说亲的，看样子，应该是他们家的人，或者直系亲属……

顺着王夫人的话，袁瑜蓉将王大人捧上了天，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王夫人才笑着将话题转到自己的女儿身上，先是夸奖胖妞可爱，在慢慢说到，女孩儿长大一点，就要定亲了，又要准备嫁妆，她们家的女孩儿，从七八岁就开始准备嫁妆了，足足四五年的功夫，才能准备个差不多像样的……

王夫人笑着道：“我三个女儿，岁数相当，大女儿、二女儿都是从小订了亲的，唯独一个三女儿，到现在还没着落呢……”

袁瑜蓉听着不由心惊，难道竟是她自己的女儿？王夫人今天这话的话头她是听出来了，绝不肯直说的，不会说：我的三女儿还没有定亲，倒是觉着和你家的翰林老爷合适……这话是不会说的，那么，今天来就是试探？想叫自己先说这话？

她听也听出来了，三个女儿年岁相当，却只有大女儿、二女儿从小定亲，说明这个三女儿，百分之九十是庶出……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琢磨着这话怎么说才能不失礼。

258章乞巧节

王夫人笑着，还在说着自己的三个女儿：“……大女儿性子恬静，二女儿活泼一点，只有这个三女儿，人多热闹的时候，她反倒是沉静的很，反而人少的时候，话多一点，也活泼外向一点，不过性子很随和……”

表面看是说三个女儿，实际说的三女儿最多，袁瑜蓉不能不表示什么了，笑着点头道：“夫人的家教，必定是错不了的，若是能有机会，倒是很想结识三位小姐呢，”

王夫人便顺着话笑着道：“二奶奶其实也不大吧？今后真的多走动走动，我的三个女儿，能跟二奶奶学一点见识也好！”

“哎呦，这可是羞煞我了……”

王夫人马上正色的道：“二奶奶别以为我是客气，这个确实是我心里话，我们老爷也说了，曲家二爷夫妻俩，虽然只是商贾，但是见识学问，却一点不比那些成天抱着书本看的夫子少！人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才是正理！”

“夫人实在是谬赞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规矩不成规矩，礼仪不成礼仪的，反倒叫人笑话。”

“这话也是太谦了，二奶奶出身官宦，怎么能说规矩不成规矩，礼仪不成礼仪。”王夫人笑着道：“倒是我那三个女儿，从小教我惯得不成样子，你去了，能给她们做个表率。”

袁瑜蓉谦笑着：“我也多跟三位小姐学学官家的礼仪……”

客气话你来我往的说着，不过王夫人的意思袁瑜蓉听明白了，袁瑜蓉的明白，王夫人也知道了。

再坐了一会儿。王夫人告辞。再过几天就是乞巧节，乞巧节有个风俗，未婚和已婚的女子都要拜织女，一般是约上三五好友几个女子一块儿，王夫人跟袁瑜蓉约好了。到时候将三个女儿叫来，一块儿过乞巧节。

袁瑜蓉含笑送走了王夫人，女人的天性。就是喜欢八卦，袁瑜蓉赶紧的换了衣裳准备到方氏那里八卦一番，谁知道刚换来。曲瀚文已经回来。

看到她换了一件裹胸月牙白的曳地长裙。曲瀚文进门就一把拦抱住，调笑道：“哪来的小美人？过来叫二爷亲个嘴儿……”

袁瑜蓉只要有人八卦就行，不拘是谁的，正好他回来了，也不用出去了，急忙的道：“你知道刚刚……唔……”被亲了个嘴儿。

曲瀚文进去洗脸，袁瑜蓉后面就跟着：“你不问问我，刚刚谁来了？”

“王夫人嘛！门房已经和我说了。这可是稀客，估计大哥那边也知道了！”曲瀚文把脸直接侵进凉水盆里，一会儿才抬起来。像小狗一样左右甩着，水珠子甩的到处都是。

“你知道什么事？”

“什么事？”曲瀚文原本以为就是女人间无聊的一些话。但是看袁瑜蓉这样的神秘，也感兴趣了，拿过帕子将脸一擦，转过身来，伸手搂着她往外走。

“咳咳，你猜都猜不到！是来试探翰林老爷的亲事的！”曲瀚文开玩笑的一直把曲瀚铣叫‘翰林老爷’，现在府里上下好多人都这样叫。

曲瀚文这才惊讶的挑眉：“真的？！竟然看中我们家瀚铣了？她那边是给谁说媒？”

“才不是说媒，只是试探！”袁瑜蓉道：“因为是她闺女！”当下将王夫人说的话说了一遍。

曲瀚文听得惊讶无比：“竟然是她的女儿……虽说是庶女，可是他们书香世家，庶子庶女全都是太太亲自教养？这和嫡女也没什么分别！”

袁瑜蓉点点头：“是这话。”

“这是好事啊！应该是我们上赶着！”曲瀚文道。

袁瑜蓉马上道：“你还以为咱们只是普通的商贾人家？如今府里也是出了翰林学士的，而且……”她沉思一下道：“我觉着这件事没这样简单，就算是个翰林，不过六品……从六品！一个堂堂巡抚，怎么可能主动来找咱们，这事要问问翰林老爷，是不是在朝堂上已经有了什么功绩？”

曲瀚文点头：“这话有道理！不能光看人家是巡抚，就乐昏了头！咱们也得打听清楚了，一个是翰林老爷是不是有什么功绩，或者其他，还有一个是那个王三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袁瑜蓉‘噗嗤’一笑，点了点头，话糟理不糟，确实是应该有这方面的考虑。

夫妻俩谈好了，于是又来到长房院，分成两拨，妇人们就是袁瑜蓉去说，兄弟们就去曲瀚文去说这件事。

曲瀚侠和曲瀚旭也是才从城里的铺子回来，曲瀚旭一梳洗了就跑到长房院，正好，曲瀚文来了。

他吩咐下人去唤曲瀚铣，这边就将王夫人来意说了。

曲瀚侠听得也是惊诧，曲瀚旭倒是喜道：“这好啊！咱们府也娶个千金小姐过回来！”

曲瀚文就道：“你二嫂就是千金小姐！”

曲瀚铣这时才施施然的过来了，看到三兄弟都在，笑着道：“现在就要吃晚饭了么？怎么人到的这样齐？”

“三弟，找你有事商量。”

曲瀚文先吩咐丫鬟：“摆几盆冰块在屋里，将窗户关上吧，再给端点西瓜汁上来。”

丫鬟们一一应了，一会儿，端上来四、五盆冰块，托盘端了个大肚子玻璃盅过来，里面红莹莹的，是放了冰块的西瓜汁，给四兄弟一人舀了一杯，曲瀚文就挥手叫丫鬟们下去。

屋里因为冰块的缘故，很快就冰爽了一点，曲瀚铣喝了一口西瓜汁，从头到脚爽透了。

“我们这里的巡抚王大人，瀚铣，你认得不？”曲瀚侠先问道。

曲瀚铣摇摇头：“不认识，知道名字，王辛明，进士出身。未曾进过翰林院，直接外放为官……”他看着众人道：“只知道这些，怎么了？”

曲瀚文笑着道：“没怎么，王巡抚看中咱家翰林老爷了，有意将三女儿终身许配。不知道翰林老爷是不是愿意？”

曲瀚铣脸一下子红了，睁大眼道：“二哥别看玩笑！”

曲瀚侠道：“没开玩笑，人家确实是来试探了。”

“对了。瀚铣，你在京里……攀上了什么权贵？还是有什么不可限量的未来？”曲瀚文上下打量着他：“别隐瞒，说清楚咱们好商量一下。堂堂巡抚。三品官呢！不能随便得罪的。”

曲瀚铣讪然：“没有啊……翰林院学士几十个呢……”

“你老师是哪位？”

“倒是当朝大学士……不过他老人家的学生。在朝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怎么这么多？”曲瀚旭问道。

曲瀚铣耐心的解释：“拜老师，实际就是拜考官，那一年的考官是哪位，科甲进榜的，就全算是他的学生，我的这位老师，是个老翰林出身。前后做过几任考官，所以学生多……”他想了想又道：“我的老师实际也是个书生，太子少保也当了几任了。教太子皇子们读书还行，别的……”

众人都沉默了。有点摸不清头脑，这样说的话，曲瀚铣是没有傍上什么大靠山，就是个老师，虽然是太子少保，可是，按照曲瀚铣的说法，是个当了几任太子少保的人，可是依然没有大红大紫的出头，可见在宫里就是个老学究，皇家的人，恐怕也是认了他的学识，没有其他的权力在里面了。

这样的话，曲瀚铣怎么就值得王巡抚主动找上门来？

“难道真的是她们自己说的，王巡抚爱才？”曲瀚文道。

“王巡抚你接触的多，你不清楚么？”曲瀚侠道。

曲瀚文马上摇头：“大哥，那些做官的，成天权谋之术运用得心应手，就算是在他们身边几十年的幕僚、属下都未必清楚秉性，我才见过他几面，哪能知道那些！”

这话也有道理。

“那你觉着呢？”曲瀚侠转头去问曲瀚铣：“这门亲你觉着如何？三小姐可能是庶出，不过在咱们来说，也算是高攀了。”

曲瀚铣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抬起眼看着曲瀚侠：“大哥，二哥，我的事只有一个要求……人我要亲自见见。”

曲瀚文不等曲瀚侠说话，已经点头道：“行，这个没问题，瀚铣，你放心，你的事二哥操心，一定给你找个和你心意的！”

曲瀚侠不知道兄弟俩打什么哑谜，不过曲瀚文的话，他甚是赞同，点着头道：“不求权贵家的女儿，一定要找和你心意的。”

曲瀚铣心中感动，看着曲瀚文点头：“那我的事就依靠二哥了！”笑得居然有点调皮。

曲瀚文却是认真无比的点着头。

那边的妇人们，这样的事情当然是更感兴趣，说的也是热火朝天，不过最后结论是：未必能行！人家书香门第出身的闺秀，自己家那位婆婆大人……不免会斗将起来，到时候闺秀肯定是闹不过泼妇，再把娘家出来，那不是给自己家找祸事么……

曲瀚文回来将兄弟们商量的跟袁瑜蓉说了，袁瑜蓉心中就有数了，正好乞巧节的时候，王三小姐要过来，这肯定也是王夫人想叫王三小姐来相看曲府的情况，看她是否满意这样的婆家。那时候，再看情况。

曲瀚文这次去北方这一趟，时间也有点长，回来了就一直陪着袁瑜蓉和胖妞，正好，需要调度的铺子也是袁瑜蓉的，两人这几天就是同进同出。

先去了昌鼎礼品行，将那些北方土产摆放出来，因为曲瀚文进货的量大，因此摆在显然的位置，还特意为了新货搞了一次促销活动，购满了一两银子以上的，就有礼品赠送，分成几个等级，礼品从小针线到小泥偶不等，最大的赠品，是购满了一百两银子，赠送一张指尖蔻的免费招待券。

这些赠品也不是无的放矢。

乞巧节，民间的活动是非常的多的，乞巧穿针、投针验巧，这些都需要针。

小泥偶，民间有个别名叫磨喝乐，属于是给家中小童的玩物。不过在乞巧节这天，是要找个磨喝乐供奉的。中原地最流行，一个身穿荷叶，手持荷叶的小童摸样做成的泥偶。以象牙雕镂或者龙延佛手香雕成。宣城大街上的样子很多，还有做成红砂碧笼罩子的，也有做成灯笼形状的。这个也值几百钱到上千钱。

这些都是和一个做泥偶的匠人谈好了价格，当然比街上卖的便宜一些，量大嘛！

至于指尖蔻的赠券，这个也有讲究，乞巧节，女子们是要梳妆打扮的，最重要的就是染指甲和洗发。指尖蔻的赠券，也是很合适的。

这样的活动，因为很应景，因此，吸引了不少的人都来，而且过节总是需要购买礼品，昌鼎礼品行的生意，这几天倒是火爆的很。

袁瑜蓉和曲瀚文去看了，对场面还很满意，那些磨喝乐，自然是挑不一样的，选了十几个拿回家哄自己的孩儿去。

两人接着去了指尖蔻，曲瀚文在对面的品叶居等着，袁瑜蓉上了楼，香椿和玉秀在里面恭候着。

“过几天乞巧节，肯定是人非常多，桂秀又走了不在，你们几个能忙的过来吗？”

香椿急忙道：“奶奶，我能介绍两个人进来吗？”

袁瑜蓉一笑：“哪儿的人？”

香椿笑着指了指玉秀：“她的两个表妹……”

玉秀急忙红着脸解释道：“今年有了假，小的就回家，家里的表妹看着喜欢，非磨着小的学，小的将基本的跟她们说了说，没想到学得倒挺快的，前几天回去，看她们已经能画出花儿来了……也想过来呢……”

袁瑜蓉想了想，道：“明日你叫来吧，我先看看人如何。”

玉秀红着脸急忙的道谢答应了。

袁瑜蓉又叮咛了乞巧节的事宜，将赠券的事情说了，叮嘱她俩，要是拿着赠券来的人，不能小看，反而更是要细心，使出全部本领，这样才能留下客人！

香椿和玉秀点头答应着。

第二天，袁瑜蓉看了玉秀的两个表妹，倒是画的似模似样，便留下了，吩咐这几天抓紧了练习，一定尽快的熟悉起来。

铺子的事情全都搞定了，就该忙活家里的，因为乞巧节的风俗很多，而且那天还要来客人，袁瑜蓉虽然不是当家的，但是因为她和王夫人最熟，王夫人的女儿来了，自然是她出面接待，不能不准备一番。

259章王三小姐

乞巧节还有个风俗，就是求子，

袁瑜蓉并没有把这个当成是一种迷信来鄙弃，她来到明朝，对于民间的很多传统节日、风俗都有着特别浓厚的兴趣，这些风俗其实按照现在来说，真的是一种文化，应该传承发扬的文化。可惜，后世很多节日的风俗已经淡化到寻不见一点踪迹了。西方的情人节，倒是大家过的热热闹闹，反而是民间过了几千年的乞巧节，后世几乎连过节的影子都寻不见了。

乞巧节，也叫七夕节、女儿节，七月七日这一天，郎织女相会的日期。

曲瀚文和袁瑜蓉还没有儿子，求子自然是心诚，两人一起才显得心诚。

提前几天，曲瀚文就去花房找了一块长方形的木质沟槽板，在里面敷上一层土，他和袁瑜蓉两人亲手撒上栗米的种子，放在花房中敷芽。为了显示心诚，还做了别的，两人亲手去厨房选了绿豆、小豆和黄豆，将坏的豆子一颗一颗的挑出去，然后用水泡了，找了个瓷盆，将泡好的豆子均匀的铺了几层，然后盖严实，用厚重的湿帕子捂严实了，上面压上石块，放在潮湿的地方。

每天，袁瑜蓉和曲瀚文都去给豆子洒一遍水，重新盖严实。

乞巧节这一天，一大早的，袁瑜蓉就去厨房找发的豆芽，打开了一看，果然长出了寸长的芽来，袁瑜蓉喜滋滋的捧着盆回到屋里，找出红的、蓝的、绿的各种丝线，将芽扎成一束一束的，这叫巧芽。也叫种生。

曲瀚文去花房将已经涨了绿油油的嫩苗的栗米板子也端了回来，插了两只很小的万年青在上面，又将提前做好的一个茅屋摆上，就成了一个田家农舍的小模型。准备好这些，晚上星星出来了。就种生。

还有，七夕沐发，能够祈愿仙子的庇佑。

其实这一天男子也有些习俗。不过曲瀚文已经想好了，客人还没来得时候，就陪着袁瑜蓉的。女儿节。嫁出去的少妇。有相公陪伴多好！

而且他也有心，早在几天前，就找了黑骨木树浆，连同皂角树枝叶，早上起来命人将几样东西一同熬了汤，丫鬟端着放在了盥洗间，曲瀚文就喊袁瑜蓉：“娘子？进来沐发！”

袁瑜蓉也是要洗头的，刚刚去看了胖妞。进来就闻到一股皂角树枝煮开的那种涩涩的味道，这个味道也很熟，因为皂角树枝洗发。乌发效果很好，她也常常用的。

进来看到曲瀚文干脆赤着上身。腰间围着自己做的汗巾子，下面一条松裤，不由的失笑：“你这是要做什么？”

曲瀚文笑着道：“给你洗头！”

袁瑜蓉心里甜丝丝的，抿着嘴笑：“那……好吧！你也伺候我一回。”说着解开外衫，过去坐在洗头盆前的椅子上。

“胖妞醒了吗？”曲瀚文问了一句，伸手将她头上的钗轻轻的拔去，漆黑的秀发就如瀑布一般垂了下来，曲瀚文的心跟着她的头发荡了荡，镜中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嘴角微微上翘，眼神瞬间就变得漆黑深邃，瘦削又有力的臂膀就环住了她，袁瑜蓉抬头想回答他的问题，正好迎上他压下来了唇……

唇齿缠绵间，他低低的吟了一首词：“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袁瑜蓉脸红红的，看着他的眼睛也氤氲含水，柔情万千，曲瀚文喉咙‘咕噜’一声，很想干脆抱起来放到外面的床上……

五月在外面问：“奶奶，用不用奴婢伺候？”

曲瀚文一顿，袁瑜蓉一慌，赶紧道：“不用……你们也去忙你们的吧。”女儿节，这些小丫鬟们自然也是心潮摇曳，哪能不准备自己的？

被她这一搅，两人都清醒了，袁瑜蓉红着脸推他：“你出去吧！还是我自己洗！”

“别别别，还是我帮你洗！”曲瀚文笑着道：“好好洗，不动手动脚了……”

说着伸手撩了撩水，将袁瑜蓉的头发从脖颈后面一撩，全都撩到了前面。袁瑜蓉只好弯腰低头，感觉曲瀚文手很轻，轻的有点过分，好像怕弄疼了一样。

除了水声，两人都没有说话，很享受这样宁静的时刻，你想的，似乎我都知道，我想的，你也全都晓得……

洗了头，对镜梳妆，曲瀚文在身后少不得挨挨摸摸，动手动脚，花了半个时辰，才把头发擦干，五月进来给袁瑜蓉梳头，曲瀚文就出去穿衣。

院中和府里渐渐的热闹起来，丫鬟们时不时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就算是忙碌着，也格外的有劲。

袁瑜蓉梳了个百合髻，头上插了支绿雪含芳簪，发髻前点了一支双蝶戏玉珠花，耳朵上坠了两只金宝琵琶耳坠，手上戴了两只青色软玉镯子，全身上下，也就这些首饰了。

上裳一件月白色绣双蝶戏花衫，湖水蓝的百褶如意裙，袖口和裙边都用淡粉的丝线勾出几片花纹，腰间系了一块玉石，虽然没有脖子上挂的两块珍贵，不过也是曲瀚文这一次出去的时候购得的。朱唇轻点，峨眉淡扫。

一出来倒把曲瀚文看了个目不转睛。于是涎着脸凑上前去，又是一番低声调笑，一直到胖妞醒了。

丫鬟们也都特意的打扮，府里因为还是有孝，不敢穿的太过于鲜艳，但是把平常舍不得穿的衣裙翻找出来，只要颜色合适，大部分都换上了新衣裙。

今天胖妞就交给曲瀚文看一天。袁瑜蓉这边正在吩咐丫鬟准备待客的东西，方氏和邱泽媛也前后脚的过来了，此时已经接近午时，太阳高挂在天空中。热力四射。

曲瀚文抱着胖妞走了，二房院今天接待客人，他只能到处晃悠去了。

和方氏、邱泽媛聊了会儿天，吃了午饭，门房回禀。王家的三位小姐一位夫人到了。因为害怕三位小姐害羞怕生，王夫人的大儿媳也过来了，这位大儿媳。在王巡抚家的家宴上，袁瑜蓉曾经见过，指尖蔻。王少夫人也曾陪着婆婆去过。

三人迎出中门。轿子也落到了中门前。

四顶轿子，旁边各跟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轿子一停，丫鬟婆子一起掀轿帘，搀扶住王家的三位小姐和一位夫人来。

三人不由自主的先看那三位小姐，看着年岁还真的相当，差也就是一两岁的样子。前面的大小姐，淡绿的纨素套边衣裙，头上身上的首饰是整套的。二小姐也是贵气的一身打扮。

袁瑜蓉也没什么心思看。只是仔细看了一眼最后面轿子下来的小姐，这位小姐看着和那位二小姐差不多一样大。二小姐是圆脸，她是长脸，倒显得二小姐似乎还要小一些。

三小姐穿着件鹅黄的衣衫，长身玉立，倒是在三姐妹中是最高的，长得十分秀美。

袁瑜蓉虽然只是扫了一眼，已经打量一番了，赶紧将眼睛转到最前面的王少夫人身上，迎上去笑着裣衽为礼，王少夫人急忙的回礼，

几个人上前互相行礼，王少夫人将几个妹妹介绍一番，然后就同进院中。

“贵府的这个院子真是别致。”王少夫人笑着道。

袁瑜蓉谦虚了一句：“哪里，和别人家一样……”

二小姐确实活泼一点，仰脸看着上面的眺楼更楼道：“那些地方好像是最高的？”

袁瑜蓉当下将眺楼的作用一说，众人恍然，大小姐赞了一句：“心思真的很独到。”

“那上面看的也远吧？没准能看到城里！”二小姐道。

袁瑜蓉笑着点头：“能看到……远处也能看到，蓝色的湖水、青色的山峰、绿树、碧蓝的天，有时候上去了看看风景，确实很不错。”

三位小姐觉着她谈吐很不俗，尤其是三小姐，不由自主的就多看了她一眼，面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方氏她们都知道，今天的三小姐是来相看人家的，不但是看府邸的情形，当然也会看妯娌们是不是好相处，因此都特别的注意说话的分寸和礼仪。

进了屋子，看到窗明几净，摆设虽然简单，却也有内涵，三小姐的心中倒是五味杂陈，什么想法，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没错，她现在的心中确实很是不满，两位姐姐，定的亲事都是官宦人家，一个是五品的员外郎家，一个是四品的侍郎家，而且全都在京中，她们两个就算是出嫁了，也能常在一起，互相能照应上。

宣城只是父亲的一个任地而已，巡抚任期也是三年，但是可以连任，最多连任三期，也就是说，九年之后，怎么都是要调走的，再看父亲的官途，今后必定是京官了，可是，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个商贾人家？还是在宣城？

虽然说亲的对象是个翰林，如今也是在京城为官的，但是翰林一般是要外放的，几年之后，最多十年，没有什么根基的人总是会出京，那时候，自己就只有孑然一身，没有娘家的庇护了。

而且，出身总是商贾人家，这，确实叫三小姐心中非常的不满，如鲠在喉。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是庶女？

大户人家，尤其是官绅人家，不但有银钱之争，更有权位之争，三小姐想的很多，大姐二姐嫁的都是为官的，偏给自己找个经商的人家，想来是夫人和老夫人要利用自己，攀上个豪商人家，以供应自家在银钱方面的需求。

当官的，最缺就是钱，多少都不够。

这不是利用自己，来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步步高升？三小姐想的还更多，没准夫人和老夫人的意思，自己嫁过来，夫家不但要供应着王家，还要给两位姐姐的夫家提供银钱帮助！

这跟卖了自己有什么区别？

因此，王三小姐来这一趟，是特别的不满的。

即便是看到曲府也是深宅内院，布置也是别致精巧，丝毫没有商贾的铜臭味，看品味也是不一般的，她的心中也没有丝毫的松动。

这门亲，她是一定要破坏的，怎么也不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来！那就是自甘堕落，任人鱼肉！

王三小姐暗自的打着主意。

坐下闲聊，妯娌三个有意无意，总会瞧瞧三小姐，看到三小姐微微垂着眼睑，话不多，神情淡淡的，似乎对周围的事物并不好奇，这跟王夫人说的，过来相看曲府的情形有点不符，妯娌三个已经全都明白了。

------最起码，方氏和袁瑜蓉非常的明白了。

王少夫人努力的使气氛能够活跃一点，二小姐和大小姐也不算认生，气氛还算是不错，除了三小姐。

袁瑜蓉心中明白，不过这也没什么，本来就是他们家自己赶着过来说这件事，现在，显然是他们内部没有达成一致，而自己这方面并没有什么损失，唯一的损失，可能就是大家心里不舒服，怄怄气罢了，于是也就抛却那相看三小姐的心，完全当时接待一次客人了。

“我们今天都没有染指甲，等着去二奶奶的指尖蔻呢！”王少夫人笑着抿了一口梨汁：“我的三个妹妹，任我怎么说，都想象不出来，指尖蔻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袁瑜蓉已经笑着道：“正要请众位过去呢！这会儿已经不热了吧？现在就走？”

王少夫人率先站起来：“好啊！”

于是众妇人女子移师指尖蔻，邱泽媛因为身子不便，就没有过去。那位三小姐，始终是没有说一句话。

指尖蔻今天果然人满为患，看到门口停的满满的各色轿子，倒把王少夫人吓了一跳：“呦，这么多人，会不会忙不过来？”上楼梯的时候，问袁瑜蓉。

袁瑜蓉笑着道：“已经安排好了。”

方氏走在头前，香椿已经在楼梯口候着了，看到了急忙弯腰：“大奶奶、二奶奶，王少夫人。”

剩下三位她不认得，袁瑜蓉笑着道：“还有王少夫人的三位小姑子。”

香椿马上伶俐的叫：“王大小姐，王二小姐，王三小姐。请这边来。”

260章她嫌弃你

三位小姐看到香椿一身的打扮，不像是丫鬟，都有些怔，王少夫人就在后面跟她们轻声的解释着：“这里因为是给女子们修甲染甲的地方，自然是不能出现男的，因此这里面的伙计都是女子……不是下人丫鬟，是伙计。”

“这倒是新鲜！”二小姐心直口快的笑道：“从没有听说过！”

“要不说别致呢！”王少夫人声音不大，但是前面引路的袁瑜蓉也能听见：“看到了门口的牌子吗？写着男子勿入！”

“看到了……真挺别出心裁的……”

说笑着进了二楼的雅间，香椿领着两个伙计在这里等候着，袁瑜蓉笑着歉意的道：“确实是有点忙，分不出人手了……”

王少夫人因为是奉了王夫人的命来促成这件事的，因此一直帮着袁瑜蓉，此时也站在主人这边，笑着道：“看前面多么热闹吧！能抽出来人，也是我们跟着沾光了……呵呵，就给三个小姑子先做吧。”

跟谁沾光，没说出来，不过大小姐和二小姐都笑了，只有三小姐，淡然的很，既不跟着笑，却也没有一丝恼意。

香椿她们就给三位小姐染了指甲，然后给王少夫人、方氏和袁瑜蓉染，三位小姐看着指甲上的花色，确实喜欢，也很新鲜，互相的看着，比较着，等那三人染完了，这才意犹未尽的下了楼回到曲府。

而府里，曲瀚旭领头，正带着几个男孩子在抓蜘蛛。

这也有个名目，叫喜蛛应巧。

就是将蜘蛛抓了放在小盒子中。到了明晨破晓的时候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的蜘蛛织的网密不密，密的就是得巧多了，也就是乞到了巧。

因是女子的乞巧，他们纯粹就是为了一乐，曲瀚旭之前先和几个男孩儿说好了，这是替家里的女子抓的，每个人替谁抓。先想好了，他一一问过去。

曲子岩想都没想就道：“我替我娘抓！”

曲瑾靖有样学样，也道：“我也替我娘抓！”

再看曲瀚乾。小家伙嘴巴瘪着。很委屈的问：“我娘呢？我娘在哪儿？”这些日子，小家伙过的舒心，孩子们也多，他还小，身边又有奶娘和丫鬟，就把娘这一回事给忘了，这会儿被两个侄子提醒了，不由就委屈起来。

曲瀚旭灵机一动。赶紧蹲下道：“你娘就是我娘！你忘啦？在城里住呢！”

曲瀚乾还真忘了，一听又收起马上要下来的眼泪问：“四哥，我娘就是你娘？”

“对呀！就是……咳咳。很凶的那个，你看了很害怕的人……”

小家伙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想起来了！很害怕的摇着头：“我不给她抓！我不去！”

“别人也行！你身边的奶娘或者九月姐姐……”

曲瀚乾被他提醒，终于找到要给抓蜘蛛的人，拍着手跳着笑道：“我给奶娘抓！我要抓两只！”

曲瀚旭暗自松了口气，笑道：“好！你抓两只！”

曲子岩突然问：“四叔，你给谁抓？”

曲瀚旭挠挠头，笑着道：“我给我媳妇抓！”

曲瀚乾马上就问：“那我也给我媳妇抓！”

曲瑾靖大声叫着：“我也给我媳妇抓！我也抓两只！”他是很羡慕曲瀚乾能抓两只啦，一听还有‘媳妇’可以呢！于是赶紧抢着叫。

曲子岩到底大一点，道：“我还没媳妇呢！你们俩也没有！”他有点老气横秋的指着曲瀚乾和曲瑾靖。

“真的吗？为什么？”曲瑾靖很不理解。

曲瀚旭被几个童言童语逗得哈哈哈的大笑。

曲瀚文和曲瀚铣在前院，曲瀚文正在问曲瀚铣：“翰林老爷，你的书晒了吗？”

曲瀚铣呆了一下：“……没有……用不着吧？”

曲瀚文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肚子：“要不你也学学郝隆，晒晒你这一肚皮的学问？”

曲瀚铣‘噗嗤’笑了。

曲瀚文看见六月匆匆忙忙的从院子前走过，便问道：“奶奶们回来了？”

六月急忙蹲身答道：“是，已经回来了，在大奶奶那边呢。叫奴婢准备晚饭了。”

曲瀚文点点头，示意她走吧，转头对曲瀚铣笑着道：“老三，想不想见见那位三小姐？”

曲瀚铣一窘，讪然道：“别闹了二哥……”

曲瀚文打断他坏笑道：“怎么是闹了？这都送上门来了，不瞧白不瞧！走！”一曲瀚铣就往上房院走，曲瀚铣要想站定不去，无奈自己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被二哥一拽就上跑了，他只能嘴上徒劳的叫：“等等，等等！二哥，非礼勿视……”

“嗤！少来这套，都送上门来了，瞧一眼还不行？！”

曲瀚铣堂堂翰林老爷，狼狈不堪的被曲瀚文着跑，又是讪然又是窘迫，心里想，这二哥怎么一点没变……

自己的院子，曲瀚文自然是很熟悉，没有走前门，而是从长廊的角门进去，穿过丫鬟住的耳房，到了内院，

曲瀚铣到了这里，退堂鼓打了又打，脚跟使劲扎地想站定了，嘴里轻声叫着：“二哥，快松开我……我不想看……”

“你不是要自己看中意吗？不看怎么中意？”

“可是……也要光明正大……等她们……”

“等？等她看中你了，你要是不乐意，那这门亲怎么回绝？到时候不怕王巡抚给咱们小鞋穿？还是趁着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赶紧相看相看，你要是满意，我就叫你嫂子想办法！你要是不满意……也得想办法！”

曲瀚铣听着曲瀚文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脚下一送，已经被曲瀚文近了堂屋。

到了这里，曲瀚文就转头低声叮咛：“别出声了。前面可能就有她们带来的丫鬟了……”

曲瀚铣又气怯，低声问：“不会被发现吧？”

“放心吧！”

曲瀚文着他穿过堂屋，沿着屋檐走两步闪身进了厢房，一进这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曲瀚铣疑惑的去看曲瀚文，曲瀚文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面是个大的玉质屏风，玉屏风比那纱绢做的屏风就厚重。躲个人也不会被发现影影绰绰。两人一人站了一面屏风板，曲瀚文先看了看，然后就嘴角带笑。示意曲瀚铣看看。

到了这里。曲瀚铣也好奇起来，凑到屏风间隙处看了看。

堂屋果然是在吃饭，不过不像家里人吃饭的样子，大家没有说话的，曲瀚铣知道，但凡是书香门第出身的，特别注重礼教，讲究是食不言寝不语。不像曲府。吃饭的时候，两桌人说的热热闹闹的。

好巧不巧，面对着屏风的。却是坐在侧首的二嫂，手里拿着筷子。吃着碗里的饭，虽然没说话，可是却眉开眼笑的样子……

曲瀚铣一凛，猛地一下直起身，倒把旁边的曲瀚文吓一跳，以为是被人发现了！可他也奇怪，第一个反应不是赶紧跑，居然还凑上去看是谁！

这一看，发现并没有被发现，桌上吃饭的人依然是静悄悄的吃着，蓉妹妹正好面对着这边，眼睛笑得弯弯的，正在看上首坐着的方氏和一位妇人打扮的少夫人。

曲瀚文不由自主的，嘴角也翘了起来，吃饭也能吃得这样高兴，难道是对王三小姐很满意？眼睛找了找另外几个女子，有两个背对着这边，看不清楚，坐在那少夫人身边的，倒是能看到个侧脸，这一看，曲瀚文心里先点点头，长得还不错！

然后在看，就有点不对劲了，怎么……脸色那样的淡？

曲瀚文是什么人？做生意已经狡黠到了极点，跟他打交道的，也都是狡猾奸诈之辈，那些人琢磨什么想什么，他都能猜出来，这位小姐还是个闺阁女子，脸上的表情虽然很少，可就那淡然也能叫人看出来！

曲瀚文心里一沉，然后想，也许是老大或者老二？对这件事或者对经商的曲府不以为然，所以才这幅表情？

再看了一眼，却已经能肯定了，这位肯定不是老大或者老二，确实是老三！

不为别的，就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叫他知道的。

老大和老二，这件事和她们是没有半点关系的。站在她们的角度想想，陪着老三来曲府做客，也许对曲府这样的人家看的上眼，那就不用说了，自然是态度好一点，温和一点。也许看不上眼，那态度就多了，不加掩饰的，就是不屑或者没意思的表情，好无聊啊好无聊……那样子。而愿意掩饰的，那就是强忍着不屑，装成个微笑的样儿来，那样的表情也不难看出。

怎么都不可能是这样淡然的表情，好像于己无关，高高挂起的那种神态，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她心里很在意，表面上非要装个淡定不在意的样子来……

曲瀚文的心凉了，接着就有点怒气升起来，王家也太过分了！自己女儿不愿意，为什么还强迫人家来？这不是羞辱人吗？！想赶紧趁着曲瀚铣没看到的时候，把他出去的。但是一直起身才发现，曲瀚铣也再看，正好也直起了身，脸上的表情，有恍然，有点难堪，有……

曲瀚文心里难受又抱歉，觉着自己太着急了，不应该急着他过来看的……

悄无声息的，两人出了厢房，闷着头走在长廊上，曲瀚文想着怎么说，曲瀚铣倒是先说话了：“看着三小姐是不愿意……”

曲瀚文想了想，道：“瀚铣，既然她不愿意，咱们也不勉强，你也别难受，咱们今后找一个一定比她强的！”

曲瀚铣看他的样子倒是很难受的，不由得失笑：“二哥，我难受什么？那姑娘我今天才第一次见，连话都没说过！我不了解她的性情，她也不了解我的性情，既然她不愿意，那就是没缘分，这事过不了心，怎么会叫我难受？”

曲瀚文没答话，心里想，那你刚刚的表情……

曲瀚铣马上就道：“我刚刚确实有点难堪……猛看了那一下，不可能无动于衷，又不是铁石心肠……不过，跟我没关系，既然是嫌弃咱们家的，那样的姑娘，我也不要！”

这话说到了曲瀚文心里去了，他大力的拍了一下曲瀚铣的肩膀：“这才是我弟弟！堂堂翰林老爷！那样势利眼的姑娘，咱们不要！”

打的太用力了，书生曲瀚铣扛不住，被打的一个踉跄，吸了口凉气。

曲瀚文笑着上去搂住他的肩膀：“你这身子板也该练练了啊！走，去上房院找大哥喝酒去！”

“又喝？我回来没几天都醉了好几回了……快成酒鬼了……”曲瀚铣嘟囔着，被曲瀚文搂着走了。

兄弟们知道今晚上女人们还有好多花样呢，也不去管，自己在上房院的院中摆了酒席，兄弟几个喝了起来。

曲瀚文看曲瀚铣真的没在意，于是将那位三小姐的样子跟曲瀚侠说了，曲瀚侠一听也有点不高兴，不过因为稳重，什么也没说，倒是曲瀚旭，气的跳起脚大骂：“当她自己是仙女儿吗？！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配不上她了？！一个破巡抚的女儿就猖狂到了这样的地步！三哥，你别生气，赶明儿咱们找个皇亲国戚！”

曲瀚侠和曲瀚文嘴里的酒全都喷了出来，曲瀚文笑得直往桌子底下滑：“你干脆……叫你三哥娶个公主得了……”

这个曲瀚旭还是没那么大的胆子吹，朝曲瀚铣直吐舌头。

这边王少夫人虽然极力的圆场，但是三小姐脸上的淡然连邱泽媛都看出来了，王少夫人很是无趣。

难得今天晚上的晴朗天空，郎织女星闪闪烁烁，看的及其清楚。袁瑜蓉这个当主人的，不管客人是怎么个态度，她是要做好接待工作的。

丫鬟们在院中摆上了供桌，上面摆放着茶、酒、荔枝等等水果，还有五子，就是桂圆、红枣、榛子、花生、瓜子。

几位小姐夫人吃罢了饭，在漱口擦手，收拾一番，便来到院中桌前，焚香礼拜，对着织女星参拜下去，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心事。但愿织女星能保佑自己，心想事成。

261章一对一对的

袁瑜蓉也知道，上一次王夫人很突然的造访，原来是帮着女儿先相看一下自己府门的情况，感觉可能不错，这才说的那番话。但是今天王三小姐的脸色，又叫她心中气闷不已。没错，自己家是商贾，你们家老爷是封疆大吏，朝廷重臣，可是这样也太欺负人了，感觉好像是被人上门欺辱一样！

当然，感觉是这个感觉，她还不会就表现出来，而且，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王巡抚是为什么突然青眼自家的小叔子。她当然要沉得住气。

因为三小姐后来已经不加掩饰自己的冷淡，王少夫人也讪讪的，只有袁瑜蓉，热情的招呼着，吃花生瓜子，谈着说着，一直到王少夫人起身告辞，总算是场面没有冷。

不过大家都已经有数了。

在中门看着马车走了，妯娌几个才大大的松了口气，方氏摇着头道：“这就是所谓的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小姐？”她看着邱泽媛：“别扭、难受，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受罪！”

看来把方氏气的不行。

袁瑜蓉笑着道：“大嫂何必生气？这件事本来就是她们上赶着来和咱们说的，咱们不过就是多了个看看人的机会，既然不愿意，正好，三叔也没有见，咱们一点损失也没有，至于瞧不上咱们……说实话，那样冰冷冷的小姐，咱们还瞧不上她呢！”

身后有人鼓掌，妯娌几个转身一看，兄弟们竟然也出来了，曲瀚侠也在。鼓掌的当然是曲瀚文，笑着凑过来：“我媳妇说的都是道理啊！”

方氏吃惊的道：“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曲瀚侠笑道：“听说王大人家的女眷要走，我们来送送！”

妯娌们都纳闷的看着，见兄弟几个身上带着酒味，就有点明白了。想来是说到那个王三小姐不忿吧？不知怎么的，跑出来看她们走？

袁瑜蓉看着身旁的曲瀚文笑道：“你们这是送……”

“送瘟神！”曲瀚文直接笑道：“今天女儿节，我们当相公的要和媳妇们一块儿把瘟神送走。再把月老接来，给咱们家翰林老爷来段美满姻缘！”

袁瑜蓉很敬佩的看着曲瀚文：“你什么时候这样会说话了？！”

众人大笑，女人心细。妯娌三个不由的全去看在后面站着的曲瀚铣。曲瀚铣倒被看的不好意思了，脸微微红着，笑着学曲瀚旭的样子，挠了挠头。

于是媳妇们跟着进了院子，拜织女也拜过了，后面自己求什么，自己回自己那里去求，现在是大家坐一块儿喝酒的时候。

不知道是负气还是什么。曲瀚侠今天偏偏就要打破规矩，非叫妯娌们和他们坐一桌，大哥之命不敢不从。妇人们就红着脸也坐上了酒桌，各自挨着自己的相公。邱泽媛不能喝酒。便叫丫鬟上了梅子汁，其他两位全都喝酒。

喝酒吃肉，在朗朗星空下，对着郎织女星，这一桌子，看的连星星都眨眼笑了。

曲瀚铣虽然孤家寡人，但是这一桌子都是自己的亲人啊！他怎么会有孤单的感觉呢？再加上曲瀚文总是找他的麻烦，老是似笑非笑开他的玩笑，曲瀚铣忙于应对，倒是真没觉着孤单。

曲子岩领着几个小子在周围陪着玩，一人手里拿着两个磨喝乐，一会儿坐下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一会儿又追逐打闹，你抢我的，我抢你的，

其乐融融的吃了饭，兄弟们都带着几分酒意，各自吆喝自己的孩子回去睡觉，胖妞是早就被奶娘抱回去哄睡了，曲瀚文和袁瑜蓉回来自己的院子，他们还有大事没办呢！

他们的院子，请了一个大的磨喝乐，足有曲子岩那么高，放在院中，身上穿着荷叶，头上梳了两个发髻，顶着张荷叶。光着脚丫子，还露着他的小弟弟……

这是曲瀚文特意找泥偶匠定做的，曲瀚文着袁瑜蓉，过去焚香，拜了三拜，供奉上水果点心。

早上做的五生盆和巧芽，两人端着来到院中的假山后，这边有一汪池水，很小的，两人一起站在水边，心里默默念了一番，这才将手中的东西抛在水中。

院中点了长明灯，假山上、磨喝乐身后的石雕灯座全点着，院子中灯光闪烁，在灯光的照耀下，湖水中的巧芽因为是用五彩的彩带扎着，果然是好看无比，配上曲瀚文的农家小舍，水面上色彩斑斓了很多。

曲瀚文之前还特意吩咐了，这边的水今日就从封住，成了静水，种生的巧芽走不了，就在他们院里的水中安家落户了。

这件事两人算是很默契，跟家里人都没有说。两人很虔诚的拜完，曲瀚文嬉笑着抱起袁瑜蓉，回屋去了……

小道在门房处混了一个时辰了，磨来磨去的，既不想走，却也没办法进去，虽然他以前是二爷的小厮，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府里的下人了，要进去，必须得要爷叫了，或者回禀了，得到许可。

他当然不能惊动二爷，只能装成是没地方去，过来找以前的老朋友过节。

门房是个大叔，就是上次老婆和人打架的那位，大叔是个实诚人，看小道孤家寡人的晃来晃去，实在是觉着可怜，于是去打了壶酒，还端了一碗花生米，叫小道陪他喝两盅。

小道心不在焉的喝着，不知道今晚上能不能见到九月？九月知不知道，自己就在门口呢……

那边送走了王家姑嫂，门房老婆拐脚来到门房这边，找他相公去帮忙把二门上的毯子收起来，门房屁颠屁颠的去了，小道也跟着去帮忙，收起毯子，小道自告奋勇给后院的库房送去。不过从二门到后院，他只能走围墙外面的甬道。基本上是见不到内院的人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正巧，奶娘领着曲瀚乾在前院玩儿，她跑回去拿两个磨喝乐，因为曲瀚乾的摔坏了。人家都有他却没了，就闹着不干，他的院里还有几个。九月跑回去拿，因为想走近路，便从廊道跑上来。穿过甬道去院子。

小道扛着毯子。迎面和九月走了个对脸，两人都愣住，小道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呐呐的叫了一声：“九月……”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九月到底年纪小，虽然也害羞，但是看着他穿着绸缎长衫，却扛着一卷毯子，不伦不类的样子。不由的‘噗嗤’笑了出来：“你这是干什么？又回府里当差了？”

小道扛着的毯子掉在地上，他使劲着自己的衣裳，挠着头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他害臊的样子，九月越发的好笑。转身道：“我走了。”

小道这才慌了，赶紧抬头，看她果然走开了，急忙追上去叫：“九月……九月你等等……”

九月站下了，小脸微微有些泛红，看着他道：“有什么事？”

小道急忙从怀里掏出张手绢，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一对很小的耳坠子，有点慌乱的塞进她的手里，结结巴巴的道：“我知道你怕惹眼……这对坠子很小，是……银的……不惹眼的，你，你带着吧！”

九月红着脸看着手心里的耳坠子，是一对银兔子，很小巧，果然不惹眼。她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小道却比她还慌，看她收下了，磕磕巴巴说了一句：“那我……走了……”慌慌张张的过去把毯子扛起来跑了。

九月捏着耳坠子看他跑远了，这才低头含羞笑着往院里走，走了两步想起来了，马上将自己耳朵上的坠子取下来，带上那对兔子耳坠，心里想好了，就一直带着这对耳坠子！

远在黄土高坡的一户农家。

农家院每天就吃两顿饭，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晚上这顿饭吃完，天已经黑了，劳作了一天的农人们已经上床歇下了。

桂秀从院里出来，看了看周围，左边就是一个小山坡，她提着有些长的衣衫，有些艰难的爬上那个斜坡，站在高处，仰望天空，虽然这边的天空雾蒙蒙的，但是郎星和织女星，今晚上都很亮，调皮的眨着眼睛看着她。

桂秀双手合十跪下，心里默默的念着，虔诚的祈祷，然后拜了三拜。

在仰头看，天空似乎清朗了一些，黑暗中云雾慢慢的散开，织女星更清晰了……她痴痴的望了好久，感觉脖子都酸了，这才缓缓的站起身，转身欲回去。

一转身吓了一跳，身后不远出的坡上，站着一个人，在那里低着头看着他自己的脚尖。

是小石，这一路上，他的身影，她已经很熟悉了。

桂秀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短短的叫了一声，然后埋怨：“你干嘛跟着我？”

一会儿，传来小石闷闷的声音：“你一个人大晚上的出来，我不放心。”

“我来拜拜织女……今天乞巧节。”不知道为什么，桂秀急急忙忙的解释了一句。

小石抬头看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桂秀等了一会儿，在没有话了，不由气闷，你知道……你知道还跟着我？！心里这样负气的想，但是为什么却有一丝甜丝丝的感觉往上泛？嘴角不由自主的想往上翘……

她故意板着脸往前走，走过小石的身边，看也不看他，径自下坡回去。

小石刚喊了一句：“小心……”

桂秀脚下一滑，惊叫一声已经朝坡下栽去！

幸好小石反应快一点，伸手一抱，把她的腰抱住了，桂秀虽然还是没止住跌倒，但是不知怎么搞得，反正是自己没跌着，小石在下面垫着，滑到了坡地……

两人都跌的狼狈不堪，黄土高原上，地上的土都是厚厚的一层，两人爬起来的时候，全都是灰头土脸的，桂秀慌得声音都带着哭音：“你没事吧？！摔坏了吗……”

小石扶着她站起来，就松开了手，自己拍着屁股往后退开两步：“没事……”声音依然是闷闷的。

桂秀惊慌劲过去，看他确实没事的样子，自己刚刚那样的惊慌……不由的大感脸红，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屋。

小石拍着身上的土，跟着进去，忠心耿耿的守在外面睡下。

……

估计王少夫人回去就将三小姐的表现和王夫人说了，王夫人好几天都没有找袁瑜蓉，袁瑜蓉想，她们可能在家里闹官司呢，王夫人既然开了这个口，必定是不能叫王三小姐因为她自己的喜好来破坏这件事情，而那位三小姐，看着冷冰冰的，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再要是倔强一点，没准就跟王夫人顶起来了。

她们家什么情形，袁瑜蓉不管，那晚上兄弟们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件事不行，那位姑娘……家里人都没有看中！

当然，还是要想好了，万一王夫人硬是要结这门亲，王三小姐争不过王夫人的话，到时候袁瑜蓉这边怎么说才能不得罪王夫人。

袁二哥要回来了。

来了信，先派了一个小兵来曲府送信。是要去京城了，先回宣城来看看妹子。

袁瑜蓉接到信，倒是很吃惊，二哥说过要去京城，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可能是京城有什么变动吧！”曲瀚文道：“这些事咱们哪里知道，你也不用操心，二哥不是过几天就来了？等他来了之后一问不就知道了？正好岳丈那边的情形你也能听听，去了京城，岳母和小哥那边，你也都能放心了。”

袁瑜蓉想想，确实有道理，也就放下担心。叫曲瀚文陪着她回娘家将府里打扫一下，等二哥二嫂回来。

其实袁府一直都有管家婆子丫鬟守门的，下人也不少，每日将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不需要她亲自去督促的，只是自己不放心，要去亲眼看了，一切收拾就绪才能放心罢了。

王夫人终于要找袁瑜蓉了，这一次没有亲自前来，而是来了张请柬，请她过府去商谈一下。

袁瑜蓉已经将说辞想好了，不管王夫人是怎么个说法，这位眼高于顶的千金小姐，我们曲府是高攀不起的！话要说的婉转，意思却清清楚楚的要告诉她！

262章过府

不过赶在袁瑜蓉去王夫人那里之前，胡夫人先来了一趟，袁瑜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巡抚突然的青眼曲瀚铣这个书呆子了！

朝廷人事有了变动，吏部堂官陈大人可能会入阁。

（吏部堂官：即吏部尚书。入阁：进入内阁。明初创设内阁，实际为宰相的功能，凡入阁者多为翰林出身。阁员一般四到六位，其中还有一名阁首，相当于是宰相了。其他的阁员就是辅助宰辅的角色。）

而即将入阁的这位陈大人，小儿子与曲瀚铣是同榜进士，一同进的翰林院，此时也是同为翰林学士，平常两人关系最好！

“入阁的旨意虽然还没有下，但是基本上满朝文武已经都知道了，”胡夫人道：“此刻说不准已经下了，等到了咱们这个地方，也半个月以后了。”

袁瑜蓉恍然大悟。

胡夫人道：“袁二将军是不是快到了？”

袁瑜蓉点点头：“你知道二哥去京城是什么职位？”

胡夫人赶忙的笑着：“这个确实不知，不过铲除了大奸佞太监，神机营是立了大功的！袁二将军此时进京，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袁瑜蓉点头，心里还在想着，如今确实算是比较好的时机。

“我家老爷已经去迎了。”胡夫人道。

袁瑜蓉吃了一惊：“去哪里迎？”

“济南。”胡夫人笑着：“此时没准已经接到了。”

袁瑜蓉赶紧道：“哎呀，怎么去那么远……”想要在客气两句，想想这话自己说不合适，胡茂元是二哥的手下。他们军中建立的关系，谁知道是何种地步？也许二哥对胡茂元有救命之恩呢，所以胡茂元对二哥才会如此恭敬，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客气一句行了。

果然。胡夫人道：“应该的，这还是去晚了呢！”

袁瑜蓉就不再说这个，反正二哥来了。什么都知道了，眼下倒是王夫人那边怎么应对。

“陈大人进入内阁，难道会提拔自己的儿子。或者儿子的同年？这不是授人以柄？”

胡夫人笑着道：“提拔是肯定不会。但是王巡抚要和贵府三爷结亲，这也是明智之举。首先，他已经是巡抚了，再要往上爬，依靠的只能是入阁拜相的人物，像陈大人的公子，或者贵府三爷，都是帮不上忙的。这一点他很清楚。可是他在朝廷根基不深，唯有慢慢的培养，结了这门亲。也算是和陈大人有了联系，慢慢才能深交。陈大人的前程已经是很明白了。既然是入了阁，焉知没有个统领内阁的时候？其次，巡抚已经是封疆大吏了，在往上走，那就是六部堂官，或者入阁拜相了！这不是一朝一夕，一年半载的事情，好好经营，也得十年八载，王巡抚这一招棋，就是在经营他的权力圈子！”

这样一说，袁瑜蓉已经全都明白了！

胡夫人笑着道：“贵府三爷，书呆子气也确实重了些，陈大人即将入阁，我家老爷这样的外官都知道，他是京城回来的，反而不知……倒弄得糊里糊涂的，”

袁瑜蓉讪笑：“这个确实……”

胡夫人因为和她已经很熟了，关系自认为也好，所以说话也随便些，笑着道：“可惜我和我家老[www奇qisuu书com网]爷没有个适龄的妹妹，不然也送来叫三爷看看……”

袁瑜蓉笑：“姐姐也来开我们的玩笑……”

胡夫人和王巡抚家如今走的很近，想来是知道一些她们家最近的动向，因此特来报信，说完了这番话，知道她们家人自然要商量，略坐了坐就告辞了。

袁瑜蓉急忙的扯上曲瀚文去找曲瀚铣，问他是不是有这回事。

翰林老爷听了二嫂转述的原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如此！”

袁瑜蓉哭笑不得，曲瀚文苦笑着问：“你一点都不知道？”

曲瀚铣脸上讪然：“我……从不关心……”

“你还不关心！人家可看中你了，要把你往争权夺利的圈子里！你还在这里做太平逍遥梦咧！”曲瀚文大声说着。

曲瀚铣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反而转过来问袁瑜蓉：“二嫂，这件事如何回绝？”

袁瑜蓉发愁道：“原本王三小姐不同意，我还觉着这件事应该好说，推到她们头上就是了，就说咱们没意见，让她们母女闹去！闹到最后，闹得没脸了，咱们再去顺水推舟说一声，这事不能勉强了，给大家都留点面子……”她双手一摊：“我原本是这样想的，可是没想到翰林老爷身后还有这样大的阴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绝了。”

众人这都发愁起来，

曲瀚侠他们知道了，也商量了半天，当然一致决定，这个亲万万不能结！可是难就难在，既然王巡抚是有着这样远大的理想，又把曲瀚铣看中了，在他那方面，这个亲肯定是要结！怎么才能婉拒了，还能不得罪他们？

商量也没有商量出结果来，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了，袁瑜蓉只能收拾一番，准时去赴王夫人的约。

马车到了王巡抚府门，这一次的待遇也与以前的不同，门房将马车引到了中门，中门外停着一辆翠幄青绸小车，袁瑜蓉上了车，赶车的婆子将车一直赶到了内院门。

内院门上，四五个管家娘子打扮的在候着，不等袁瑜蓉的丫鬟上前搀扶，她们已经上来殷勤的将袁瑜蓉搀扶下来，搀着往里走，进了垂花门，正中穿堂，两边是游廊，转过穿堂前挡着的大理石屏风，这里就有几个穿着精美，长相秀丽的丫鬟候着。

由她们搀扶引领着，穿过三间厅房，后面就是正房大院，王少夫人正在院中等着。看到了她急忙笑着迎了上来。

袁瑜蓉口称：“不敢。”急忙裣衽为礼，王少夫人也赶紧同礼，然后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的进了堂屋。

王夫人在上座，袁瑜蓉依然上前行礼。王夫人命王少夫人急忙搀住，扶在旁边坐下。

一番寒暄之后，王夫人笑着道：“乞巧节。二奶奶辛苦了，三个女儿回来，无不交口称赞。说二奶奶心灵手巧。家里布置的精细雅致，实在是很叫她们喜欢呢！二奶奶性格也好，她们结交了二奶奶，都说今后要夺取走动。”

袁瑜蓉笑着道：“小姐们真的是太客气了，也不知道那天的招待小姐们是否满意，我这心里忐忑了很多天呢。”这也是含蓄的点出来了，王三小姐那天的脸色，叫她很忐忑。忐忑了很多天。

王夫人显然是已经想好了的，笑着急忙道：“满意，！都很满意！”

话中有话，难道还是在说王三小姐满意？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袁瑜蓉笑道：“满意就好。我也不知道小姐们的喜好。”是说我没眼色，连人家脸色都看不来？

王少夫人适时的说话了：“我的这三个小姑子。性格各异，真亏二奶奶为人谦和，三个都喜欢二奶奶呢！大妹子性格温和，就也喜欢结交温和的人，而二妹子正好相反！像个猴子转世！偏偏对二奶奶也是赞不绝口！我那个三妹子，更是古怪……”

说到了这里，为了显示强调特意停顿了一下，才笑着继续道：“三妹子是个好脾气，只是要和人熟了，才能不拘形状，说笑打闹都成的！但要是不熟，就死板板的，好像是生气一样……”

王夫人笑着道：“瞧你用的词！应该是淡然了一些吧？”

王少夫人就用手绢捂住嘴笑：“哎呦，我真的是口无遮拦，说的过分了，该打该打！”

袁瑜蓉心里直翻白眼，这两位在这里颠倒黑白，难道是已经将王三小姐摆平了？王三小姐屈从于大娘和父亲的胁迫，同意嫁到自己深恶痛绝的商贾之家？她本来也没有想好怎么回绝，此时只能先沉吟着，故作忧虑，好像还是对那天王三小姐的态度有着深深的不安和疑虑。

王夫人看了王少夫人一眼，王少夫人正要在说话，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王夫人和王少夫人脸都变了！

这样的情况，在书香门第的大家族里，可是非常失礼的！下人在底下，就算是屋里屋外全是伺候的人，也应该是鸦雀无声，一丁点不该发出的声音都不能发出！可是，现在竟然有人咳嗽！还如此清晰！

袁瑜蓉却明白了！

肯定是出了必须要告诉王夫人的事了，！丫鬟才会这样大胆，出声示意。

她沉住气，不再说话，面上的表情，好像是注意到了，也好像是没注意到，想自己的事情似的，反正没有开口。

王夫人和王少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王夫人正要示意，外面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

这一下王少夫人坐不住了，陪笑着看王夫人道：“婆婆，儿媳这会儿要回去看看了，可能轩儿醒了。”

王夫人马上点点头：“去看看吧！”

袁瑜蓉站起来，和王少夫人互相的行礼，王少夫人匆匆的走了。

这边王夫人在和袁瑜蓉说话，就有些心不在焉，也不敢再往她还没说出口的，三小姐和曲瀚铣的亲事上提了，因为她可以肯定，刚刚丫鬟来报的，肯定和这件事有关！丫鬟能那样的示意，那就是说，那边传出话来的，不是老爷，就是老太太！

袁瑜蓉也想到了这一点，王夫人不敢提了，她自然是高兴，陪笑着说了一会儿话，坐了大约一个时辰，适时起身告辞了。

王少夫人那边始终没有回来禀报，王夫人拿不准是什么事，也只能放她离开。

袁瑜蓉出了府门，松了口气，看来，捣乱的一定是三小姐，她还是坚决不能同意啊！这样最好！只要她不同意，在前面冲锋陷阵着，她们就能做到，既不结亲，也不得罪王巡抚一家！因为是他们家小姐不愿意！

袁瑜蓉想的没错，确实是三小姐，她这些天并没有将王夫人的劝解听进去，反而越听越觉着是拿自己的终身去做交易！今天听说王夫人将曲二奶奶请了来，她真的是着急了！看来母亲是要来硬的了。

王三小姐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她因为是个庶女，平常对王老太太很是奉承，在王老太太面前，比其他两个姐姐做的要多得多。

王老太太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对于子女，自认为一律都是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这才显出她大户人家的气度！当然，特别孝顺巴结的，她老人家自然也是特别的喜欢，因此，对于王三小姐，倒是格外的怜惜一分。

今天王三小姐哭着去找她，求老太太做主，老太太倒是吓了一跳，因为这件事她还不知道。

王夫人没和老太太说，是因为前面还要去试探，看看曲家的家境，看了之后满意，又想叫三女儿去相看。若是满意，在对老太太禀报。

只是她没料到，三女儿不但不满意，还是非常不满意！任她这些天说破了嘴皮子，劝解到词穷，就是油盐不进！王夫人怕曲家那边等的着急恼火，而且这样晾着人家也确实不是个事，这才赶紧请袁瑜蓉过府。这件事就没有禀报老太太。

老太太不知道是什么事啊！看到自己心疼的孙女哭的梨花带雨，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诉说着，不愿意嫁到什么商贾之家，到怀里劝慰半天，才弄明白，是要把三孙女给曲家！

曲家的二奶奶她倒是熟，可是曲家别的情况她一无所知，只知道是做生意的人家，怎么就这样草率呢？再说，这件事怎么就不先跟自己禀报呢？！

老太太马上命人去请王夫人过来！

王夫人没请过来，王少夫人过来了，但是孙媳妇摆不平老太太，反被老太太转过头训斥的不敢出声，因此最后也没有露面，王夫人已经猜到是老太太这边出了问题，当然，也不能在冒冒失失的和曲二奶奶谈亲事的事情了，不然，这样的大事，反反复复颠颠倒倒，显得她们很没有诚意！人家就算是没官没品，可也是当地的豪绅！不能任你捏圆搓扁吧？

王夫人只能先把府里的事情摆平了再说。

263章择一妹婿

王夫人和三女儿内斗，倒叫袁瑜蓉省了心，不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话，什么话锋也没有撂下，安然无恙的回了府。

这一回去，又是几天的清静，再次见到王夫人，还是在指尖蔻，袁瑜蓉本来是想就着她们家的事情，将这件事推了，只是王夫人那边滴水不漏，什么话柄都没有留下，这叫袁瑜蓉婉拒的话也没说出来。

曲瀚文在没有出门，因为袁二哥要来了，他倒是做了一番准备。算算日子，袁二哥来的时候，正好是中秋节前后，这也能叫蓉妹妹高兴，曲瀚文认为，蓉妹妹嫁给自己，可能最大的憾事，就是娘家人离得远了。

只看上一次，丈母娘回来，住在侧院，母女俩天天叽叽咕咕的话都说不完，那时候蓉妹妹心情多么好！

曲瀚文布置了一番，他们院是有两个侧院的，不过给袁二哥住不恭敬。那时候丈母娘住里面，也是因为蓉妹妹要生了，事急从权，现在就不能那样了。

倒是后院荷花池那边有个院子，适合待客，便命人收拾了出来，到时候袁二哥回来，看他是想住在这边还是城里袁府，要是想和妹妹住的近一点，这边就行！

八月八日，袁二哥来了。

昨天就已经有下人过来禀报，明日何时能到，到了第二天一早，曲瀚文就和袁瑜蓉收拾齐整了，迎出去十里地。

两人没什么准备，在看到袁二哥的行辕的时候，真真的还是吓了一跳。

太排场了！

最前面的是列队的整整齐齐的三排骑马兵士，虽然没有长矛旌旗。但是个个腰挎长刀，威风凛凛。全是黑色玄衣，看架势不像是小兵，倒像是侍卫。

中间簇拥着一辆绛红呢子大马车，四个角坠着的流苏。鹅黄色的，在日头下烁烁生辉。车后面一串的小马车，说小其实不小。只是和前面那辆马车相比小了一点而已。曲瀚文数了数，也有七八辆之多！

马车后面，依然是列队整齐的黑衣兵士。不过全是步行。

别说曲瀚文吃惊。就是袁瑜蓉都张大了嘴，吃惊的问道：“这……这是二哥的行辕？”

旁边那位昨天先回来报信的兵士躬身答道：“正是！”

袁瑜蓉和曲瀚文交换了一下疑惑的眼神，他们俩很清楚袁二哥的为人，袁府一门，都是深受袁将军本人的影响，很低调很稳重的一家子，怎么会这样的招摇？

看到路边等候的诸人，前面一个兵士纵马往后跑。看来是报信去了，一会儿，后面就跑上来一匹马。马上的人，隽秀挺拔。英气逼人，正是袁二哥！

袁二哥骑马到了跟前，翻身下马，叫了一声：“蓉儿？！”

袁瑜蓉这才敢认，惊喜的上前叫：“二哥。”曲瀚文在旁边赶紧的一揖到地：“二哥！”

袁瑜蓉又惊又喜，道：“二哥……这……”

袁二哥回头看了一下行辕，转过脸来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回去在说吧……”

袁瑜蓉点点头，看了一眼那辆大车，想来嫂子和外甥应该在那辆车上吧。正巧，车上的帘子掀开了一点，车上的人也在往这边看，袁瑜蓉晃了一眼，却发现那个不是二嫂，是一个好像年纪很小的女子，梳的头很奇怪的样子……

难道是丫鬟？也有可能，丫鬟看看这边是怎么回事……不过二嫂在车上，怎么也应该去见见吧？既然看到了，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没等袁瑜蓉奇怪完，大车已经过去了，停都没停，袁二哥低声道：“回去我和你们细说……你嫂子在后面的车上，去见见吧？”

袁瑜蓉一听又愣了，怎么二嫂反而在后面，这不是二哥的行辕吗？那前面那么招摇的大马车上坐的是谁？

也顾不上奇怪了，曲瀚文着她跟着袁二哥往后走，后面有一辆马车停了，车帘子掀开，丫鬟先跳下来，搀扶下来的，正是袁二嫂，

袁瑜蓉和曲瀚文赶紧的上去行礼，袁二嫂脸上的表情和袁二哥差不多，都是一脸的苦笑，也是说：回去再说。

看两人似乎是不敢耽搁的样子，袁瑜蓉和曲瀚文只能按捺下满心的疑惑，自己这边也上了车，跟在浩浩荡荡的队伍后面回家。

曲瀚文一直往后看，胡茂元是去迎接二哥了的，只是现在却不见他的人，不知道是太往后了看不到，还是没有跟着一起走？袁瑜蓉知道他看什么，她也是满腹的疑问，便道：“等回去问问二哥吧，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现在也不好找。”

曲瀚文点点头：“算了，等回去再说。”他一看这个架势，也没问袁二哥住不住自己家了，因为根本住不下！前面那些车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反正自己准备的那个院子，住二哥夫妻加上孩子还行，要是加上前面的那些人，想都不用想了。

将二哥、二嫂送回了袁府，袁府准备的倒是充分，毕竟是个大府，还是空的，怎么都安排下了。

袁瑜蓉看二哥和二嫂忙着安顿前面车上下来的那些人，根本顾不上他俩，而且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只能和二哥说了一声，暂时的先回府，等他们安顿好了再说。

两人一肚子的疑问，猜测了一路，那些人是什么人，都没猜出来，回到家，袁瑜蓉不免有点沮丧，晚饭原本以为能跟二哥二嫂一块儿吃呢，曲瀚文看她沮丧，只能尽量的安慰，答应明日一早就过去看看……正说着，外面来了人，袁二哥那边请他们过去。

袁瑜蓉一看，天色已经晚了，这要是进了城，未必能赶在城门关之前出来，便命人准备些换洗衣物。没准今晚上也要住在娘家。

曲瀚文命人去给大哥说了一声，戌时末要是没回来，府里就关门上闩，自己和蓉妹妹是住在袁府了。

这边准备好了，和曲瀚文抱着胖妞再次上车。进城来到了袁府。

进院子的时候，看到比刚回来那一阵好多了，院中各处已经安顿好了。进出的下人也井井有条的，没有嘈杂的声音了，各处显得安静无比。

来到袁二哥的院子。二哥和二嫂在屋里等着。两人脸上都带着些疲惫，二嫂的脸甚至有些苍白。

曲瀚文和袁瑜蓉进屋，还没行礼，袁二哥已经过来住曲瀚文，对袁瑜蓉：“妹妹坐下吧！不用这么多礼！”

二嫂也过来将袁瑜蓉着过去坐下：“是啊！今天真的是太失礼了……”

袁二哥就笑着对她道：“刚叫妹妹不要多礼，你又客气起来。”

袁二嫂脸微微一红，看向袁瑜蓉，脸上又露出白天见的那种苦笑。

袁瑜蓉低声问：“外甥呢？”

“在车上就睡了。”

袁瑜蓉点点头。有点小小的失望，自己还没见过小外甥呢！

曲瀚文一坐下就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和二哥一块儿回来的是什么人？”袁瑜蓉在那边也是睁大眼点着头，心中的疑问好像是气球一样大，

袁二哥摇着头。咳嗽了一声道：“是……公主。”

曲瀚文和袁瑜蓉太出意料之外了！两人全都抽了口冷气！袁瑜蓉失声道：“公主？！怎么……不在宫里……跑到北方去了？！”

曲瀚文也是吃惊诧异的说不出话来。

袁二哥叹了口气，道：“别说公主。后面还有一位呢……”

“谁？！”曲瀚文和袁瑜蓉异口同声问道，曲瀚文末了加了一句反问：“不会是皇上吧？”

袁二哥苦笑着点头：“正是！”

这一下曲瀚文和袁瑜蓉真的是吃惊到了极点，全都呆愣愣的看着袁二哥。

袁二哥没开始解释，已经连连叹气了：“今上……性子实在怪异……咳咳，突然的带着一大群的侍卫、宫女还有这位小公主，去了北边，说是视察敌情……闯了几次关，想要出关去和蒙古人打仗……”

曲瀚文都傻了！

袁瑜蓉脑中就好像是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了！

当今皇上朱厚照，确实是闯过几次边关，好像……还给自己封了个什么……

“皇上出宫，难道朝臣都不知道？”曲瀚文吃惊的问。

袁二哥正好说道：“皇上常年出宫转悠……还自封了一个名号，威武大将军，起了个名字，叫朱寿，号镇国公……”

曲瀚文就是个小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些！不过当今皇上顽劣，这个百姓传的也很多，听说这位即位之初，就在庄严肃穆的皇宫正殿奉天殿，将猴子困在狗的背上，在后面放爆竹，一时猴跳狗走，庄严的奉天殿成了猴山……

还有很多很多，反正当今皇上，胡闹已经是人神共愤，朝臣是毫无办法……

袁瑜蓉倒是很快的接受了这个震惊的消息，问道：“那怎么公主会跟着呢？”

这话袁二嫂来回答，也是一脸的苦笑：“这位公主是皇上亲妹妹，也是前朝皇后所诞，今年十五岁了，朝中不知道哪位大臣进言，公主年岁已到，皇上应该给指婚了，结果……唉，皇上这次出宫就带上了，说是要给妹妹择一夫婿……”

曲瀚文和袁瑜蓉一脸讪然。

人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不过这话到了明朝的公主身上，却一点都不准。

明朝的开国皇上朱元璋，为了防备外戚干政，规定了公主下嫁，多选择寒门民间男子，或者是官员，也是最底层的小官，而且娶了公主，升官的可能性就给完全的扼杀了。那朝中权贵，文武大臣想要借助与皇家的联姻，增强自己的势力，甚至干预朝政，雄霸一朝，在明朝是不可能的。

但是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皇家的掌上明珠，她们的婚事，皇室还是非常的重视，可是又有前面的规定，想想吧，最高层的皇室，和最低层的民间男子，这隔得也太多层了吧？！那民间的男子，皇室的人怎么能了解品性和样貌？因此明朝公主的婚配，也是闹了不少的闹剧和悲剧。

袁瑜蓉虽然历史不好，不过这些传奇轶事倒是知道一点，好像是哪位皇上，为了给自己的公主选婿，找了很多的宦官打听，结果身边一个大太监被人买通，差点把公主嫁给一个骗子！还有一位皇帝，也是身边的太监被买通了，昭告了天下公主要嫁给谁谁之后，才发现，那位是个庶子！这皇上接受不了，于是收回成命，废了驸马称号，然后重新找，最后将公主嫁给了一个秃子！

这样的事情都是后面的皇上闹出来的，但是也可见，皇室的公主出嫁，皇上还有周围的人，都是绞尽了脑汁的，！

而皇上能领着公主出来寻妹婿，这也不算是奇特了……

“那公主……怎么又跟哥哥和嫂子回来了？”袁瑜蓉问道。

“皇上还是一心想……咳咳，和蒙古人干一仗，到了那边就顾不上公主了，父亲还有那边的武官都觉着，公主在那边太危险……唉，其实皇上也危险，可是谁有什么办法，只能先请公主回来，正好皇上给了我旨意，叫我回京，于是就命我带上……”

曲瀚文吃吃道：“那怎么还不赶紧给送回京城？边城到北京，也就几天的路程，却怎么又绕到南直隶这边来了……这不是绕了个大圈，越走越远？”

袁二哥苦笑：“这也是皇上的命令，说是随后就来南直隶游玩，公主的终身大事还没有落实，不能叫回去……知道我是宣城人，就命我带到这边等着他，咳咳，给公主在这边择婿！”

曲瀚文一脸难以置信，袁瑜蓉却明白了，这位皇上……八成把给妹妹择婿当成是个好玩的事情了……

天下之大，什么样的皇帝都有啊……

好吧，大明朝的皇帝都有特色，这个朝代也特色极多……这都没什么稀奇的了……袁瑜蓉还是关心哥哥的前程：“那二哥调回北京是做什么？”

“大哥封了定远将军，于父亲仍旧镇守边关，我封了参将，统领羽林卫。”

“那是做什么的？”袁瑜蓉马上问道。

“也是拱卫京师的，与锦衣卫等统称十六卫。”二哥简单的说着，袁瑜蓉不是很明白，不过显然是升官了。

264章临时任务

曲瀚文问到胡茂元，袁二哥笑着道：“他还在后面，现在济南恭候圣驾。”

“皇上什么时候来？”曲瀚文问道。

“也就这几天吧，蒙古人自从上次的败仗之后，就再也没有冒头，皇上等的也不耐烦了。跟着的朝臣又是天天呱噪，估计在那边待不了几天。”

曲瀚文和袁瑜蓉默默的点点头。

袁二哥就提声道：“瀚文，这次要麻烦你了！”

曲瀚文吃了一惊：“怎么？”

袁瑜蓉睁大眼吃惊道：“难道要我们接驾？！”

“不不不，还是在我们府……皇上指名点姓，哪儿也不去，就要住在我们府。”袁二哥苦笑，看了一眼袁二嫂：“现在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拐弯抹角，皇上是个好色之徒，家中的女眷要全都搬走，你嫂子和公主都要去住在你们那里，万万不能叫皇上见到……”

“公主？！”

“是啊！虽然是兄妹，不过也要避嫌。”

曲瀚文、袁瑜蓉面面相觑，这是要在曲府接待公主？接驾！！怎么……好像儿戏一样？！

“是不是觉着好像儿戏一样？唉，谁叫咱们碰上这样一个儿戏的皇上……”二嫂嘟囔道。

袁瑜蓉吃惊的看着二哥：“可是……我们那里都没准备……什么都没有……”

“不用准备什么，公主也体谅……咳咳，不体谅也不行。”袁二哥还笑呢：“只要能腾出个单独的院子来就行，那些锦衣卫，一共是八十名。估计你们那里住不下，但是这些锦衣卫是保护公主的，还得劳烦妹妹想办法……”

“等等等等……二哥！没别的地方住了？这，这南直隶多少官员？为什么要住在我们家？！”袁瑜蓉都有点急了。

“就是不能住在官员家！皇上说，既然是找民间男子。当然是住在民间……这还有几天，皇上就来了，我到哪里找合适的人家去？妹妹。你们好歹还是商人，家大业大，一下子能接下这事。”

袁瑜蓉苦着脸。原来二哥也这样发愁！只是这招待公主……怎么都觉着头皮发麻！

袁二嫂急忙道：“蓉儿。你就当是帮帮你二哥。”

“我当然是……”袁瑜蓉一听这话，正想解释，袁二哥已经笑了：“我亲妹妹，还用说这客气话？”

曲瀚文已经拍着腿道：“招待就招待吧！也不是生吃人的妖怪！怎么就招待不了了？！”

一句话，倒把袁瑜蓉逗笑了，袁二嫂趁机道：“我明日就过去帮你！”

袁瑜蓉看这样子，这公主还非招待不可了！既然推不掉，只能静下心来。想想怎么万无一失的把公主接去住两天在安然送走！静下心，便已经有了成算，对二嫂：“二嫂。你还是在家吧，这边你们是刚回来。公主又住在这里，总会有事，二哥一个人在家哪里能照顾的过来！我们那边你不用担心，妯娌好几个呢，地方也应该够了，给我几天时间，能收拾出来。”

袁二哥对曲瀚文道：“原本我应该亲自上门和你家大哥说一声的……”

曲瀚文急忙笑道：“二哥千万别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哪用的着这样？我回去说说行了，放心吧二哥，一定不会出岔子！”

袁二哥放心的点了点头，看了看外面道：“这会儿出去也出不了城了，今晚上就住在这里吧。”

袁瑜蓉点头，袁二嫂道：“已经收拾好了……这还是前些日子，蓉儿过来收拾的呢！”

曲瀚文便看着袁瑜蓉笑道：“要不就去歇着吧，二哥二嫂赶了一个月的路了，也该早点歇着，咱们明儿一早回去准备！”

袁瑜蓉听他说的有理，急忙的点头站起来：“是啊！二哥，二嫂，你们一路劳累，回来又是一通忙，还是赶紧歇下吧！”

袁二哥袁二嫂确实也很累了，也不客套，吩咐丫鬟领着夫妻俩去了他们院子的侧院客房。

“对了，这件事情不能外传，不能叫百姓知道皇上来了，”走之前，袁二哥又叫住他们俩叮咛道：“我没有提前和你们说，就是害怕传出去，这可是皇上和公主，安全最重要！”

曲瀚文一听这话想起来了：“二哥，那公主住我们那里，要是出什么事……”

袁二哥道：“公主身边有锦衣卫，消息也没有走漏，而且一般公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谁会行刺公主啊！”

曲瀚文明白了，真要行刺，也是冲着皇上去啊！

点了点头，又道：“二哥，明晨我们一早就走，你们不用管我们，好好歇着，等有时间了，咱们在坐下慢慢聊！”

袁二哥笑着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夫妻俩跟着丫鬟来到侧院，侧院五间大房，袁瑜蓉和曲瀚文，还带着三月、四月两个丫鬟，地方很宽敞，袁瑜蓉因为袁府必定忙碌，人手紧张，因此叫跟过来的两个丫鬟回去，这边自己两个丫鬟就行了。

其实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两人草草洗了洗上床歇下。

只是无论如何睡不着，突然这么大的事落在头，哪能睡得着！

袁瑜蓉窝在曲瀚文的怀里，板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算着：“首先就是每天的吃喝，用的水、喝的茶这些，还有，公主使用的东西，是不是应该全都买新的？上一次我出走，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王府接待的还只是个宁王妃！就大动干戈到了那样的地步，咱们怎么就捞了这么个差事……”

说的曲瀚文低声的笑：“你瞧把二哥愁得！你就当是帮二哥！”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哎呦，我的妈呀，这一样一样的头疼死了！”

“我劝你别想了，有这白费的时间。还不如赶紧的睡个好觉，明天才好准备！睡得不好，脑子都不清楚！”

……

说是要早点睡，但是事情太突然，哪能一下子睡着？等袁瑜蓉睡熟了。已经子时过了，早晨天蒙蒙亮，两人就起来。还是胡乱梳洗了一下，带着两个小丫鬟就出了府门，坐车回到城外的府里。

一进府门。曲瀚侠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出门。夫妻俩全都来到了长房院。

曲瀚侠确实还没有走，已经梳洗好了，正在和方氏吃饭，看到夫妻两个匆匆忙忙，一脸急色的进来，两人都吃了一惊，曲瀚侠急忙问有什么事。

夫妻俩坐下，将公主要来府上住的事情急忙忙的说了一遍。

曲瀚侠和方氏也是吃惊了半天，他们都是很普通的老百姓。真的是想不到，有一天会接待公主！

曲瀚文着急的道：“哎呀，大哥。来不及吃惊了，赶紧的准备吧。听说那位皇上还有几天就来了，那边的女眷必须赶紧接过来！”

曲瀚侠好不容易收住吃惊，看向方氏：“那就……准备吧！”

方氏慌忙的点了一下头，有点茫然的看袁瑜蓉，一时竟然不知道从何忙起！

袁瑜蓉急忙道：“现在首先就是要商量一下，公主来了住哪里？！咱们这边一共六个院子，最后面的客院……现在想想着实小了点。”倒是给公公婆婆住的上院是空着的，但是公公在那里面刚刚过世没多久，给公主住显然不合适，别说公主不会知道，公主身边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万一要是知道了，在给论个大不敬的罪名，那就麻烦了。

“公主一共多少人？”曲瀚侠问道。

“护卫的锦衣卫是八十个……我看那宫女坐的车也有七八辆，就算是一辆里面坐着五个人，也是四十来个！”袁瑜蓉迅速的算了一下：“再加上走在边上的十几个宦官，应该是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人。”

曲瀚侠和方氏都吃了一惊。

“这都算少的很了！皇上好像是偷跑出来了，还拐带上公主……偷偷溜出来的！”曲瀚文道。

曲瀚侠真的是哭笑不得，想了想，父亲母亲那边的院子情况，自然也是考虑了，想想都不合适，幸好现在还有个地方能住，便道：“把三弟的院子腾出来！三弟一个人，搬到我这边的侧院住行了。”

袁瑜蓉点头道：“那就差不多，三弟的院子，主院、侧院、花厅、书院等等的也有六个院子，他那边的书院还大，嗯……公主住在三弟的主院，两边的侧院可以住二十个宫女儿……挤挤能住二十个。花厅、书院正好都是在前院后院，跟主院是分开的，就住那些锦衣卫吧，再加上咱们的那个客院，也有四个小院子，能住下一些人……”

“锦衣卫是保护公主的，不是得巡逻？还得住开点？全挤到一堆儿算怎么回事儿？”曲瀚文提出疑问。

袁瑜蓉倒被提醒了，是啊，人家锦衣卫能挤到一堆儿吗？

“这个咱们不管了，反正咱们这边的护卫都有住的耳房，他们要是不嫌弃，愿意住的话，倒是能满院子铺开！还有门房、更楼、眺楼，这些地方都有耳房，里面住一两个没问题，再说，怎么护卫是他们的事，咱们宅子就是这样，怎么安排应该是他们的事！”曲瀚侠道。

袁瑜蓉就点点头：“对呀！反正只要房子够，能住开，管他们怎么安排！”

曲瀚文也点头：“这就行了！人都能住开了！”

袁瑜蓉道：“那赶紧去张罗吧！”说着要站起来。

曲瀚文住她道：“先分分工！谁张罗哪一方面，不然乱套了！”

曲瀚侠点点头，已经马上道：“瀚文，你去帮着三弟搬家，今上午争取把他的东西搬到这边来。二弟妹，你只管三弟的院子，公主住的地方，你张罗。洛柔，你张罗宫女们住的地方，她们肯定是要的东西多，平常伺候公主的东西也是从她们这边领用，咱们该准备的准备了，你仔细着点，想清楚了尽量准备齐全了。”

众人点头，曲瀚侠道：“我和瀚旭就给那些锦衣卫准备地方……四弟妹就看孩子吧，家里乱了起来，孩子们聚到一堆儿玩，别出什么事。”

众人齐齐点头。曲瀚侠吩咐的很有条理。

“洛柔，你管着库房，这会儿要派个得力的人去那边一直呆着！因为我们要是收拾起来，肯定是时不时的领用东西，找个人专门在那儿守着，不用临时找不到人耽搁时间，还有，这个人会写字，要记清楚帐！”生意人嘛，在忙乱，帐不能乱！

方氏急忙点头：“香菊就行！”

“账房那边你打好招呼，银钱方面，要有主子们的条子，有条子就给支钱，谁去领的，领了多少，单独找本帐记账，签字画押。”曲瀚侠转过头来看曲瀚文：“瀚文，家里的公中没多少钱，茶行的资金还宽裕，等你和瀚铣搬完了家，就去茶行领些银子来……先领五千两吧！”

曲瀚文点点头：“好的。”

袁瑜蓉心中微微一动，这一次被抓差，肯定是要大费银钱的……还有二哥那里，必定是花的更多！那位皇上，不是个能玩的主儿么……

“那就开始吧！”曲瀚侠一声令下，众人马上分头行动。

袁瑜蓉住曲瀚文道：“瀚文，你去茶行拿钱之前，先去趟指尖蔻吧，拿五千两银子给二哥送去，要是不够，去水竹居拿，叫二哥先用着，不够了在说……一定要给他，二哥才从前线回来，再说，他手里肯定没有多少银子。”

曲瀚文点点头，拍了拍她轻声道：“知道了，你放心吧！”

方氏在这边先没有出去，马上叫丫鬟将几个管家娘子叫来，要吩咐一番。

曲瀚文跑着去找曲瀚铣，说这件事，然后帮他搬家，袁瑜蓉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屋子，找到奶娘，看了看胖妞，胖妞昨晚上他们没带着，看倒还好，便吩咐奶娘将胖妞带好了！缺什么吃的喝的，就去四房院找四奶奶要。还有，今天府里肯定是会乱糟糟的，除了四奶奶那里，哪也别去。

奶娘急急忙忙的答应着，袁瑜蓉便吩咐这边的丫鬟全都跟着，只留下一个五月看家，陪着奶娘和胖妞。

265章公主

方氏在这边也在吩咐各位管家娘子：“不管怎么收拾，不能乱了，香菊，你就守着库房，领用什么的，一概给，但是记账，签名！不会写字的你记上名字叫按上手印！樊简氏，你去后面的客院，那边屋里屋外的摆设，都有哪些东西，先记下来，然后全都撤到一个屋里去，因为那边的院子要重新的摆。你们记着，从哪儿拿的那些东西，全都记着数！”

众人答应了一声，方氏就叫她们散开去忙，她和几个人直接往客院去了。

袁瑜蓉来到曲瀚铣这边，曲瀚铣已经听曲瀚文说了，正在收拾，袁瑜蓉进屋看了看，曲瀚铣的屋里很简单，因为他一直没在，因此家具一直都没有准备，在回来之前才去买的，一套黄花梨木的家具，倒是还崭新的很。

袁瑜蓉将整个院子转了一遍，曲瀚铣那边已经收拾好了，该用的东西全都搬了过去，他去那边收拾，这边袁瑜蓉便命丫鬟开始收拾。

首先就是先将屋里所有的东西收起来，因为是公主住的地方，以前曲瀚铣的东西用着肯定都不合适。全收起来重新摆设，自然能快一点。

一套家具就留着了，现在去买也不现实，而且大家商量了，也没有必要，他们就是小老百姓，接待公主纯粹是被抓了差，都没打算能趁着这次机会巴结上皇室，能博个什么荣华富贵之类的，家里人都很现实，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要别处大岔子就行。

因此也就没准备刻意巴结。只是尽自己的努力罢了。

家具留下，只是换了一张床，毕竟曲瀚铣用过的床，再给公主用，实在有点不合适了。买了张大床，床上的一应物品自然是全新的，好在有个丝绸行。需用什么，过去领取，还有相熟的一些成衣棉被铺子。当然挑最好的。买了一整套回来。

当然也有点忙乱，但还算有条不紊的进行，到了第三天，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袁二嫂领着两个宫里的嬷嬷过来看了，指点了几处不和规矩的地方。袁二嫂回去，两位嬷嬷留下，跟众人讲讲规矩。不过公主身边带着大量的伺候的人，一般这些人也进不了身。

四五天之后，看着差不多了。正好也是个黄道吉日，公主在袁二嫂的陪伴下。搬到了曲府。

上一次袁瑜蓉和曲瀚文有机会能见到宁王妃的，但是那时候本着低调的原则，两人都躲开了，这一次是躲了躲不开，全家盛装一大早起来，就大开正门，在正门里站着等。

其实按照规矩，最起码应该是在府门外恭候的，但是因为公主不叫惊动百姓，这才在府里头等着。

一会儿工夫，一顶轿子来到了府门前，一个宦官下了轿，在门口等着的曲瀚旭急忙的迎上去，门房返身跑进院里通知大家。

坐在偏房休息的大家伙儿全都起来，赶紧的出来，正好曲瀚旭将宦官带了进来，宦官进来就说了一句：“公主已经动身。”

曲瀚侠急忙答道：“是，瀚旭，请公公进屋凉快一下。”

曲瀚旭做生意这几年，应酬多了，现在也很老道，马上将那位公公请进屋里。进门先塞了一个红封，笑着道：“公公辛苦了。”丫鬟们也准备好了，屋里本来就已经备好了冰块，弄得很凉爽，此时两把扇子在旁边一扇，在喝了一杯冰镇葡萄汁，那位公公身上的汗都冷了，很是高兴。

外面曲瀚文在悄声问曲瀚铣：“刚刚那个，算是个多大的太监？”

不怪他好奇，实在是明朝的太监太厉害了！鼎鼎大名的，到了这个朝，已经出了无数，曲瀚文却是第一次看到太监，自然是好奇。

曲瀚铣低声答着：“最末的……”他也知道曲瀚文问的意思，而且不但是曲瀚文不知道，家里的人都不知道，听见他们兄弟俩说这个话题，全都扭头仔细的听着，曲瀚铣压低声音道：“哪有那么多大太监！一个朝有一两个就不错了，而且必定全是在皇上身边的，公主身边绝不会有弄权的太监，也摆弄不起来。而且，公主和皇子不一样，毕竟是女儿身，身边的太监就算是有几个，也是最外面跑腿传话的，基本上也进不了身，那样的人，哪能称大太监？”

众人全都恍然。

在过了一会儿，又来个传话的太监，公主已经出了城门，最后又来一个传话，公主已经到了府门不远了。

众人这才打起精神，恭候公主大驾光临。

从府门口到院门，一条线铺着暗红的地毯，上面撒着各种花瓣。照壁前还有甬道两边全都摆着盆景，这时节花儿开的多，各种各样的都有。

两个宫女扶着公主进了院里，众人急忙屈膝跪倒，口称：“草民等参见公主。”只有曲瀚铣称：“微臣参见公主。”

公主说道：“都请平身吧。”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朗，大家谢恩起来。方氏和袁瑜蓉、邱泽媛跟随在后面进院子，而男子们只能在院外候着。

袁二哥也来了，等公主进了院子，他才和曲瀚侠等人互相行礼，袁二哥低声笑着道：“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曲瀚侠急忙的躬身：“亲家哥哥千万别客气。”

曲瀚旭低声嘟囔：“咱们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袁二哥笑着道：“不用多久，只要里面有奉茶的声音，那就是坐下了，咱们找地方歇着就行。”

一会儿，果然里面传来奉茶的声音，他们便在离得近的院中歇下，喝茶聊天。

再说里面，进屋又是一番行礼拜见，等公主叫众人起来赐座，大家坐下的时候，袁瑜蓉才有时间打量了一下公主。

皇家的公主。气度容貌都不一般，白皙柔嫩的肌肤保养的一如婴儿一般，深邃乌黑的眸子，忽闪忽闪的，倒是有一丝的俏皮显出来。嘴角往上弯着，看样子，竟是个性子活泼的女子。不过眉梢还是带着一丝威仪。虽然是含笑看人一眼，淡淡的有种压迫人的气度。

既活泼又有端庄，这样有点矛盾的气质。却硬是在公主身上很融洽的合二为一。叫人既想亲近，又心生畏惧。

公主穿的也不特别的醒目，大概是知道这一家还有孝，没穿大红大紫的衣裳，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粉红织锦长裙，里面一件同色的裹胸，袖口和裙边的绣工。才显出这件衣裳不寻常之处，绣的竟然是一副泼墨山水画，栩栩如生的。

袁二嫂刚刚已经一一介绍过了。公主就一一按照大小询问，此时正在和方氏说话。

询问了家里人口的情形。在问了问别的，基本上就没什么话说了。

也难怪，几乎相当于是陌生人，能有什么好聊的？

听说袁瑜蓉是袁二哥的妹妹，这才多问了几句。问着问着，就发现了袁瑜蓉的手指甲，女人对这些化妆特别感兴趣，就算是公主也一样，一看袁瑜蓉指甲的蔻丹特别，公主马上就问：“这个蔻丹，是你自己的丫鬟画上去的？竟有这样的花色？”

袁瑜蓉早有准备，知道公主可能会感兴趣，已经叫香椿这几天带着全套的家伙在府里候着，因此一听见问，马上就笑着回答：“原是我的丫鬟，因为大家看着好，倒是开了个小店面，给众位太太、奶奶上蔻丹，”

公主挑挑眉：“已经开了铺子？那么现在这边有人吗？”

袁瑜蓉急忙道：“有，铺子里手艺最好的伙计已经候着呢！”

公主点点头，旁边的嬷嬷赶紧道：“男女授受，公主不可……”

袁二嫂笑着道：“全是女伙计呢！”

嬷嬷一愣，袁瑜蓉笑着解释道：“因是给太太奶奶们上蔻丹的地方，自然不能有男子，店里全是女伙计。”

公主听了稀奇：“伙计还有女的？”她看着刚刚出声阻止的那位嬷嬷道：“这倒是稀奇，叫进来我看看。”

嬷嬷一听是女的，这才点头，旁边的婢女急忙的出去了，一会儿，香椿拎着个盒子进来，进门就伏地磕头，口称：“草民参见公主。”

公主点点头：“你上的蔻丹确实别致，用的是什么呢？”

香椿急忙将旁边的盒子打开道：“全是常用的。”

袁瑜蓉笑着道：“公主若是不嫌弃，叫她给公主上个蔻丹看看如何？”

公主笑着点头：“好。”

香椿就上前，那个嬷嬷和身边的宫女退后一点，一个宫女将公主的手请出来，自己就双手托着。

这些都是事先准备的，花色等等的，也是袁瑜蓉和香椿等人研究之后定下来的，因此香椿并没有迟疑，立刻就拿出早准备好的颜料，涂涂刷刷，画了起来，

公主就问袁瑜蓉，铺子的事情，在加上袁二嫂在旁边时不时的说两句，等公主的两只手画好了，气氛已经由开始的庄严肃穆变得有点轻松活泼起来。

因为指甲画的公主很满意，还赏赐了香椿，香椿下去的时候，马上就有宫女将她叫住，引来了两个宫女，命她将手艺交给这两个宫女。画画的手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香椿自然是倾囊相授，只不过材料方面，当然是不能说的不说了。只说是普通材料。

屋里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这段时间，袁瑜蓉的调教没有白费，厨房做出来的精致餐点，叫公主都很满意，点着头不时的赞扬一下哪道菜，这一下宫女们又要去厨房请教了。

吃了饭公主要歇午觉，众人这才告退出来。

一出来，大家全都松了口气。又来到曲瀚侠这边的长房院。

和袁二哥坐着聊了一会儿，等公主起身，袁二哥在院门口和公主告辞，这才回了袁府，曲瀚文跟着回去帮他收拾，准备接驾。

小心侍奉了一天无事。那八十名侍卫，果然就像是曲瀚侠说的，他们自己转了一遍府里，大致的路径都摸清楚了，然后怎么布置护卫，他们自己商量去了，也没用曲瀚侠怎么操心。

第二天，曲瀚侠和曲瀚旭已经恢复正常，进城忙自己的生意去了，袁瑜蓉和袁二嫂回了一趟袁府，帮着料理那边接驾的事情。这和一般的官员大肆铺张的接驾当然是不能比了，袁二哥也不是文官，而且也不是就候在府里专等着接驾的，也是从北边刚刚下来，仓促之间，很多地方自然是简陋，不过这在之前，袁二哥已经和皇上请罪过了，皇上才不管那些，只要能到处跑着玩就行，他还生怕朝臣们不乐意，特意叮咛袁二哥，一切从简！

幸好曲府现在已经是比较的殷实，这样的简办接驾，还是能应付了。

收拾了整整一天，和袁二哥说了明日再来，三人这才回到了府里。

转天，曲瀚文和袁瑜蓉收拾了，正要和袁二嫂去袁府，家里进来客人了。

------王巡抚一家。

连王巡抚都来了，自然是参见公主的，昨天没过来，也是因为害怕公主没有住安稳，他们过来添乱，这才候了一天。

这样曲瀚文和袁瑜蓉就不能出去了，只能留在家中接待客人，袁二嫂自己回去帮着袁二哥收拾。

王巡抚还有儿子在外面参见了公主，磕了头，就由曲瀚文和曲瀚铣等人陪着去了，王老太太、王夫人、王少夫人还有三位小姐，都进屋参见公主。

参拜了之后落座，公主首先就看向老太太：“老诰命身体还康健？”

老太太满脸的笑容，恭敬的回答：“托了皇上和公主的鸿福了，身体一直很好。”

“王巡抚身体也还好吧？据说南直隶这边，谁来都要瘦几斤呢！”公主开玩笑的道。

王夫人赶紧的回话：“老爷身体也好，多谢公主挂念。”

“这是几位小姐？”

“正是。”王夫人回答，三位小姐急忙的躬身。

袁瑜蓉在旁边看，公主倒是儒雅温和，面面俱到，很有皇室的风范。三位小姐也算是大户出身，应对的得体的很。

只是她没有料到，今天的王夫人前来，还有她的目的。

266章公主，指个婚吧？

王夫人想把三小姐嫁到曲府来，这也是王巡抚的授意，归根结底，是王巡抚自己的意思。

父亲和母亲都是一个意思，王三小姐就算是再不愿意，也没什么办法。

啊不，她还有个办法，就是请动了祖母王老太太站在自己这边。老太太不同意，王巡抚也不敢硬拗着她老人家的意思。这些天，王夫人就是在家中说动老太太，王巡抚也亲自出马，跟老太太讲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老太太很是明理，这里面关系着儿子这么大的前途问题，那孙女的小小别扭，也看不在她老人家的眼里了。

所以到了后来，成了老太太反过来苦口婆心兼疾言厉色劝慰训斥三小姐，命她听从了父母之命。

三小姐孤立无援，真的也是到了没有一点办法的地步，可是人就是这样，越是这样逼迫，她就越觉着这门亲难以接受，最后都想，父亲和母亲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虽然被办法在闹了，但是整天的哭哭啼啼，却也叫王夫人厌烦之极。

今天来的时候，就想着，能不能叫公主开个口，给他们指婚一下？这样三姑娘在不愿意也没办法了。而且，也不用询问曲府的意思了，多么简单！

因此公主问到三位小姐的时候，王夫人已经留了心，公主并没有问许配人家没有，王夫人自己就主动的说起：“老大定的亲，是礼部潘员外郎家的大公子，老二定的亲，是兵部侍郎玉家的大公子，”

公主一听笑了：“都是大公子。王大人给女儿们挑的好人家！”

王夫人就看着三女儿微微叹气：“只有这个三女儿……”

别说三小姐惊得花容失色，万没有料到王夫人会来这一手，就是袁瑜蓉和方氏等人也吃惊的看着王夫人的神色！

王夫人此时的神色，分明是要把这件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当着公主的面说出来！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袁瑜蓉不但是吃惊。而且发怒了！

这王夫人确实是太没有把自家人看在眼里了！你们自己先是一厢情愿要来相看，然后你们自家的女儿不愿意，好一个摆脸色！本来我们是男家。由你们女方先看看，也没什么，可是既然你们女儿嫌弃我们。那我们也不是非要攀上你们这个高枝的！

不管你们怎么个想法。总要问问我们的意思吧？从你王夫人过府来试探开始，就一直没有询问过我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愿意不愿意！

袁瑜蓉心中清楚，这还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缘故！王夫人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曲家，这才不询问他们的意思，以为自己家的女儿肯低就，曲府就应该是欣喜若狂了！绝不应该不愿意！

一听出来王夫人的意思，袁瑜蓉心里已经是飞快的转着，想着怎么办。扫了一眼旁边的方氏和邱泽媛，邱泽媛脸上微有愠意，看来也是明白过来了。方氏却在给她使眼色。

顺着方氏的眼神，袁瑜蓉看向三小姐。只见三小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惊诧又不敢相信的看着王夫人。

她明白方氏的意思了，今天若想安然过关，依然还是利用三小姐的不愿意！

公主看王夫人没说下去，便笑着看了一眼三小姐，先赞了一句：“三小姐品貌端庄，真的是少有的灵秀人！”这才转过头看王夫人看玩笑的道：“怎么？三小姐生的太好？夫人舍不得了？”

王夫人苦笑一声：“公主真的是说笑了，这俗话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妾身也是明白的，”她笑着看向方氏和袁瑜蓉：“曲家的三爷……乃是当今的翰林，因为父丧回家丁忧……”

公主冷不防她怎么扯到了曲家三爷的身上，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抿着嘴笑着看向三小姐，见三小姐泫然欲泣，低着头很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是一怔，公主多么的冰雪聪明？其中的关窍，已经是明白了！

不过她没想到，身为高攀的曲家大小居然还不愿意，只是以为，三小姐自己不同意。略想想，也明白了，曲家怎么也只是个没品没级的百姓人家，说起来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商贾！而王家，好歹是三品巡抚！

王夫人还在说着：“三爷身有父丧，我这个女儿，就替三爷为难，如今……上不上下不下的……”

这话说的含含糊糊，不知道的，听着像是曲瀚铣因为父丧不能立刻娶亲，而三小姐替曲瀚铣着想，不能让他做个不孝子，可是自己又放不下，这才不上不下……

公主听得又是怔然，这话和她刚刚想的却不是一回事！

就算是公主在冰雪聪明，这件事从头到尾，她一点都不知道，如今就听王夫人说了寥寥数语，在加上看看众人的脸色猜测罢了，因此听了王夫人的话，倒是又怔了，以为自己想错了。

王夫人继续含含糊糊的将自己的意思说了：“若是能得公主下赐个天大的恩典……”

公主笑着暂时没说话，依然是看三小姐，三小姐的头深深的低着，现在连额头都看不见了，

公主便转而看向曲家的妯娌，笑着道：“你们府……长辈还在吗？”

方氏恭恭敬敬的回答道：“父亲已经去世，母亲悲伤过度，神智有些不清，住在城外看病不方便，因此在城里住着。”

公主并没有疑心，点了点头笑道：“王夫人的美意，你们府里商量没有？”

妯娌们倒是感激！公主能有此问，说明还是看重他们，能照顾到老百姓自己的意见的！只是这样的问话，叫人谁敢说实话？这不是得罪巡抚吗？你公主住两天就走了，我们可是要在人家手下过活呢！

袁瑜蓉灵机一动，现在只能搏一搏了！马上谦恭的笑着道：“这是草民们高攀。草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

那边的王夫人一直眼神犀利的盯着她，听她这样讲，这才微微一笑。

袁瑜蓉把话说完：“只要三小姐能愿意，这件事就是美满姻缘一桩！”

最后这一句有点画蛇添足之嫌，但是在王夫人和公主听来。并没有听出袁瑜蓉有什么含义在里面，这确实是一句此时说出来很正常的话。

公主就笑着看向三小姐：“二奶奶这话说的对，虽说是父母之命。但三小姐这样为曲翰林着想，实属难得，不过既然曲家的人已经说了这话。今日我就多多事。三小姐若是愿意，给你们指个婚如何？世人也说不到曲翰林身上。”公主这番话听出来，确实是好意。

全部人的眼神全都集中在了三小姐的身上，三小姐不但是惊怒交加，更是头昏脑胀，羞窘的恨不能昏过去算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好像是被所有的人逼到了墙角，只要自己头发丝动一动。就会落入无底深渊！而那时候，没人同情自己！因为是自己同意的！

三小姐心中是开了锅一样，这些人。这些所有的人，全都在逼自己！逼自己做一个自己绝不情愿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是毁了自己下半生的决定！

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就在王夫人认为，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三姑娘是绝对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个‘不’字来的时候，王三小姐突然的身子晃了晃，往旁边歪了一下。

虽然公主在，大家不敢喧哗，但是仍有人被三小姐突然的动作吓得小声叫了一声，接着三小姐身后的丫鬟就立刻把三小姐扶了起来。王老太太、王夫人还有王少夫人并两个小姐，全都脸色大变！这太失礼了！没想到三姑娘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就连老太太，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一双眼睛狠狠的剜着王三小姐。

公主倒是真紧张，急忙的问道：“没事吧？要不要请御医进来看看？”公主出行，自然是少不了御医的随行。

王三小姐好像只是头昏了一下而已，并没有昏过去，那样晃了晃，然后闭气凝神闭了一会眼睛，就好了，睁开眼，一碰触到满屋子或关切或愤怒或其他的眼光，不由的脸绯红，惊惶的跪下磕下头去：“小女子无状，惊扰了公主，罪该万死！”

公主看她好像是没事了，这才松了口气，到底年纪还小，估计这给人指婚也是头一遭，没想到就把人逼的差点昏倒，公主不由的有点脸红，再去看曲家的几个奶奶，每个人都是满脸的尴尬，窘的满脸通红的，什么意思，不但是她自己，人家曲家奶奶们也都看出来了！

公主心中大感过意不去，脸更红了，自己不好意思起来，讪然道：“没事就好……嬷嬷，叫人把扇子打起来，怎么有点热？”

袁瑜蓉立刻惊惶的也跪下去：“民妇在准备两盆冰块。”

公主还有点愧疚，急忙的摇手：“不用不用，摇摇扇子就好了。”

方氏也跪下道：“民妇家中有一种酸梅汁，是放了冰块的，喝了清爽凉快无比，请公主示下，给大家上一杯可好？”

公主点点头笑道：“好，一人来一杯吧，正好我也有点口渴。你们起来吧，不用这样时时行礼。”

方氏和袁瑜蓉起来，方氏转头看，后面候着的丫鬟早已经出去吩咐了。这件事就算是揭了过去，只是王家的几位有些尴尬和恼火，连老太太都生气了，心里想，这个三丫头，回去真的要好好教训一下！

酸梅汁上来，公主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而且确实冰爽，倒叫公主心里愉悦起来，憨笑了一下，看着袁瑜蓉问道：“这酸梅汁做的比宫中的酸甜可口很多啊！是谁做的？”

袁瑜蓉急忙笑着道：“是民妇的四弟妹做的，她从小就做这些。”

邱泽媛谦恭的道：“多谢公主夸奖。”

公主很愉快的道：“倒没有想到，民间还有很多可口的食物！”

袁瑜蓉趁机道：“公主不知道呢，民妇家中，还开着一个饭馆，民妇觍颜自夸一句，里面很多这样精巧的食物，最重要就是独特，别家没有的！”

袁瑜蓉此举，当然是为自己的饭馆生意的意思！

自己一个普通百姓家，白白被接驾这样的大帽子扣到了头上，还是被迫的，整个府里刚刚挣了点银子，估计就全都赔到了这件事上面，袁瑜蓉当然要想办法将损失缩小到最小。

公主这一趟出行，虽然说得是低调，不惊扰百姓，可是，没说不惊扰官员，现在整个南直隶的官员，基本上是全都知道了的！官员知道了，那些大户豪绅，必定是全都知道了的，恐怕不知道的，只有真正的小老百姓了。而自己那个水竹居，就是高档奢华的馆子，专门面对的这一类消费人群。

只要公主能芳驾到水竹居去一趟，那无形中，就是在达官贵人中间做了一次最有利的广告。就冲着是公主曾经光临过的馆子，那些人也要去一趟的！

这就是袁瑜蓉的如意算盘。

她此话一出，那边的王老太太和王夫人首先就在心里不满起来，两人想着大致一样：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商人！这爱财如命的嘴脸真真也是看不得！连公主都要利用，也不看看什么情形。

而公主，想是能想到，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自己走到哪里，不是给人脸上贴金？给谁贴不是贴呀！

当下愉快的答应了：“是吗？！那晚上就去那里吃吧！”

王老太太和王夫人一听公主愉快的声音，赶紧将脸上的表情收起，换上欣喜的神情。

公主旁边的嬷嬷靠近公主低声进言：“公主若是想尝尝，叫来厨子在这里做就是，若是去馆子，实在……”

公主笑着道：“皇兄还下馆子呢！我怎么就不行？”

嬷嬷便不能言语了，上面有个无法无天的皇上，这公主也不好管教了……

于是传出去话，公主晚上在水竹居用膳。曲瀚文一听，就知道是袁瑜蓉的杰作，赶紧跟王巡抚告个罪，先去水竹居准备。

王巡抚这边一听公主要出去吃饭，也只能跟着去了。

267章这个翰林不错嘛！

曲瀚文赶到水竹居，吩咐晚上不接待别的客人，赶紧准备最好的食物，而且是附和女子口味的，因为晚上公主要来。

孟掌柜的预订出去的一桌，不过都是熟客，而且都是知道公主在曲府的，孟掌柜派人去那一家的府上亲自说明情况，答应了下一次来，菜金打折，也没有遇到什么刁难，人家还忙不迭的答应了。

水竹居现在的定位就是高档饭馆，虽然晚上要来的是公主，不过食材，作料等等这些本身就是最好的，大家也没有慌乱，只不过就是馆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擦得窗明几净。

接着来了两个御厨，在厨房监督几个厨子，倒不是怕下毒，因为这件事归嬷嬷们管，而他们是害怕这些人做的不干净，不卫生。或者用的材料不好。

正好，曲瀚文就一人打点了五十两银子，请教公主吃饭的口味，御厨看他出手大方，心下也欢喜，倒也仔仔细细将公主的喜好说了，这边大厨们热火朝天的准备。

到了晚上的饭点，先来了十几个锦衣卫，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再过了一会儿，来了十几个宦官，本来是带着净水，地毯来布置馆子的，结果来了一看，这边收拾的干干净净，地上干净的和墙壁一样白，早已经铺上了大红的地毯，宦官们也高兴，省了自己的劳动了！

公主大驾来了，说是不惊动百姓，可是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坐的车都是金碧辉煌的，百姓能不好奇吗？全都在街道两边看。还好不是在城里，也没有引起交通堵塞，百姓们嘀嘀咕咕：“这是谁呀？这么大排场？”

凡是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是公主，一看又奔着曲家的水竹居去了，都在想，没想到这水竹居能做公主的膳食！

到了水竹居，红地毯将公主引到了水竹居最大的雅间。而跟来的王巡抚等男子，如今就矮了一等，在大厅坐下。

也没有其他客人。倒和个大雅间没什么区别。

公主进了雅间。一看到屋里的布置，先赞叹了一句：“原来饭馆子也是这样雅致的！”

这样没见识的话，袁瑜蓉倒是没敢接口，公主的嬷嬷笑着道：“公主没出来过不知道……一般的饭馆哪有这样的？都是乱糟糟的，楼上楼下噪杂一片，就算是好一点的，最多就是干净一点，宽敞一点。也不可能像这样的布置……”她转头看袁瑜蓉：“短短时间能布置成这样，倒是利索。”

袁瑜蓉这才敢说道：“禀公主，小妇人的这个馆子。一直都是这样的，倒不是临时布置。”

公主惊奇的道：“这个馆子也是你的铺子？”

袁瑜蓉笑着点头：“是我们几个妯娌开起来的。只不过现在由小妇人打理。”

公主惊奇的对旁边的嬷嬷道：“听见没有，民间还有这样能做生意的女子！”她先不忙坐下，在屋里转了一圈参观，嘴里道：“能布置成这样，我虽然还没有吃到饭菜，却已经觉着很舒心了。”

“谢公主夸奖。”

这个雅间，也是袁瑜蓉和曲瀚文花了大心思布置的，当然是贵气不凡，公主刚坐下，四个穿的干干净净蓝布长衫的伙计，一人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侯在了门口。

袁瑜蓉看到了门缝下的人影，便笑着对公主禀道：“公主，有件事小妇人还要请公主示下。”

“什么事二奶奶请说。”公主也很客气，因为心情好。

“这既然是下馆子，自然店小二上菜最合适，若是还由宫女传菜，虽然郑重，却也失却了在饭馆吃饭的意境。”

这个没什么问题，公主虽然是金枝玉叶，但是倒比一般的深宅妇人见男子的机会多，有时候还要见见朝臣，有时候还要见见宦官侍卫，公主也大大方方地：“那就照着平常人来吃饭的规矩来。”

袁瑜蓉看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嬷嬷，笑着点点头，转头对自己的丫鬟示意一下，丫鬟明白了，轻巧的打开了雅间的门。

门口的小二就知道，允许自己进去了，这才唱了一声：“来啦-----”

一声唱堂，就把公主的好奇心挑了起来，很稀奇的挑着眉看着四个店小二，四人行云流水鱼贯而入，每人的右手托着一个托盘，上来很轻的顺序摆在桌上，每个人摆的时候都要将自己摆的东西介绍一下。

“喜笑颜开汁。”

“喜笑颜开饭前菜！”

“贵人临门！”

“福寿安康！”

摆好了，四人鱼贯排成一排，这才跪下：“参见公主！”

“这都是什么？”

“喜笑颜开鲜藕汁，愿公主喝了藕汁，神清气爽，喜笑颜开！”

“喜笑颜开饭前菜，一道拌白萝卜条，一道拌苦瓜，吃到嘴里，甜到心里！”

“贵人临门，一道金银花汤，一道百合银耳汤，喝一口，甜永久，！”

“福寿安康，一道百果羹，一道百果拼盘，吃遍百果，福寿安康！”

四个人声音清朗，顿挫有致，公主倒是挺高兴，一旁的宫女端上来水盆洗了洗手。

这个功夫，左边的宫女已经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拣出来一点，自己吃了一遍，还有那藕汁，用勺子舀出来一点，自己喝了。

水竹居给公主准备的餐具，既不是防毒的银餐具，也不是精美的玉餐具，而是一套象牙的，白的好像是雪一样。

公主擦了手，准备了一番，那个试吃的宫女也没什么反应，公主先端起藕汁喝了一口，和府里喝的不同，不是冰的，温温的喝到胃里一暖。

宫女将萝卜夹了一块放在公主面前的小碗中。公主然后拿起筷子看了看桌上的六道开胃菜，笑着对袁瑜蓉道：“给我吃萝卜和苦瓜，我倒要尝尝。如何能甜到我的心里！”

旁边的嬷嬷早已经不满了，白了眼袁瑜蓉，心里想：萝卜和苦瓜，竟然端上来给公主吃！

公主吃了一口萝卜，没有表示。示意还想吃苦瓜，宫女迟疑了一下，苦瓜这样食物。在宫中的御膳中是很少见的，因为味道苦。

迟疑了一下，还是赶紧的夹了一块。公主没有放下筷子。直接就夹起来吃了。

众人都有点紧张，看着公主的表情，公主吃了，竟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袁瑜蓉心一沉，没想到公主竟然开口道：“奇怪！我吃过苦瓜的，那还是煮熟了，放了作料。依然是苦的很，可你这个明明是生的苦瓜，怎么反倒是甜丝丝的？”

众人全都松了口气。袁瑜蓉笑着道：“多谢公主夸奖……其实很简单，找很嫩的苦瓜。切成薄薄的丝，泡在冰糖水里，夏天吃最开胃，那萝卜也是如此。”

公主笑着点头：“果然简单！这样做很好吃。”

接着示意要吃另外四道，两样汤一样尝了一口，俱都是赞赏的点头。等开胃菜吃过之后，公主笑着道：“不一般，真的是很用心的做菜呢！”

“谢公主夸奖！”四个店小二齐声道谢，王老太太等人这才坐在公主周围，也是由人布菜，将这几道菜尝了一便，有了前面公主的夸奖，谁还会说不好呢？当然都是赞不绝口。

四个小二再次的道谢，起身将开胃的这些东西撤去。

接着就上正菜。厨子们全都是拿出了最拿手的本事，这顿饭公主吃的很高兴，那位面色一直不愉的嬷嬷看公主那么高兴，终于脸上的皮肉也绷得没那么紧了。

吃了饭，接着上点心，点心装在一只梅花形状的银盒中，花蒂就是把手。揭开盒子，五朵花瓣里面是五只细瓷碟子，盛着五样点心，红、绿、黄、黑、白俱备，颜色煞是好看。

看着就是一般的糕点，但是公主尝了红色的一口，口味甘甜，却尝不出来是什么。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做的？”

袁瑜蓉急忙回道：“是拿桃子汁混在粉里蒸的。”

公主点点头，这顿饭吃得确实很满意。

吃完了，用玫瑰花茶漱口，菊花茶洗手，擦净了，公主突然的没有预兆的站了起来，众人都吓了一跳，赶忙的全都站起来躬身，公主却已经走到墙上的一副山水画前观赏起来。

袁瑜蓉挑了挑眉，看了看公主的衣裳。公主今天穿的是一身淡白棉布长裙，料子很普通，只是那种夏天穿着很舒适的棉布，但是上面绣的依然是一副山水泼墨画，这一次的山水画，贯穿了整件衣裙，显得身段修长，

从这几天公主穿的衣裙上，就能看出来，公主是很喜欢这种泼墨山水画的。

画袁瑜蓉不懂，只是她觉着这一幅画是小叔子画的，给他个面子，才挂在了这间雅间里……

“这水竹居士是何人？”公主望着画上的落款，轻笑着转头问袁瑜蓉：“难道竟是二奶奶本人？”

袁瑜蓉脸红了，赶紧道：“公主说笑了，民妇哪里有这水平……这是我们府里的翰林老爷画的。”

公主眨了眨眼，才明白过来，不由的笑起来：“二奶奶真是的幽默……竟是出自曲翰林之手？”

袁瑜蓉点点头，心里回答，是啊，俺们家都是浑身铜臭的商人，只有这位翰林老爷是个文人，懂点琴棋书画……

公主瞟了一眼低着头的三小姐，再看到王夫人殷切的眼神，又想到自己今天没有保成的媒，突然的有了主意，含笑过去坐下，道：“曲翰林的画，我很喜欢，倒是想问问，翰林画这幅画的时候，参照的是哪里的景致？”

嬷嬷一听这个意思，明白了，赶紧扭头示意宫女：传召曲翰林。

宫女出去了，三小姐明显的局促不安起来。王夫人倒是心里高兴起来，曲家的几位爷，长得都是俊逸，翰林公子虽然没见过，但是想来差不到哪里去。

外面，曲瀚文和曲瀚侠着力的奉承王巡抚，曲瀚铣坐在一边，恭恭敬敬的回答着王巡抚的问话，兄弟几个心里都有点担心里面，就听见里面传出来话，公主传召曲翰林。

曲瀚铣一点准备都没有，慌忙的站起来，茫然的答应了一声，心中诧异之极，里面全是女眷，叫自己去干嘛？

这样想着，却不敢怠慢，整理一下衣冠，便随着宫女上了楼，在门口等宫女进去回禀了，出来请他进去，曲瀚铣深吸口气，这才进去了。

曲瀚铣进了屋子，就感觉四面八方的眼神全都看了过来，在一群女子的审视下，翰林老爷迈着四方步，好像是上朝堂一样来到公主面前，行礼跪下磕头：“微臣参见公主。”

“平身吧。赐座。”

“谢公主。”

曲瀚铣坐下了，双眼平视自己的前方地上，严格秉承着非礼勿视的训导，屋里的人，除了知道上方位坐着公主，其他的地方坐的是谁都没看。

三小姐自从听公主传召曲翰林进来，就已经知道公主的目的，她心中倍感无力，不过也有点庆幸，公主今天并没有硬要指婚，也想好了，就算是曲翰林生的再好，出身变不了也是枉然！

只是好奇心人人都有，何况还是众人众口一词要给自己指的夫婿？三小姐在曲翰林进来之后，就偷偷的瞧了好几眼。

曲家兄弟，都生的隽秀，唯独气质各有千秋，曲瀚侠沉稳内敛，老谋深算，曲瀚文吊儿郎当，纨绔狡黠，曲瀚旭纨绔中却总带着些憨厚。

只有曲瀚铣，身上完全是读书人的特质，儒雅温文，书生气十足，眉目间，少了商人的狡猾，却多了书生的文气。

三小姐就算是之前坚定的想着，就算是在隽秀的人物，自己也绝不会动心！可是曲瀚铣进来坐下，三小姐就已经面红耳赤，心驰神摇，心中百转千回，那坚定的想法早已经像流水一样，消无声息的溜走了。

公主也在打量着曲瀚铣，唯唯诺诺的人见的多了，那种自以为是，故作镇定的人也见过不少，这浑身淡然，儒雅风流的曲瀚铣，倒是给公主留下很好的印象，心里想着：这个曲翰林还是不错嘛！

268章皇上指婚才有力度！

公主打量了一会儿翰林老爷，又看了一眼王三小姐，王三小姐低着头，额头红的好像胭脂涂错了地方，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公主心里笑了，原来这么简单啊！把男子叫进来跟女子见一面，这桩婚事就算是成了！

公主心里暗暗的得意，笑着问曲瀚铣：“曲大人，墙上的山水画，是出自你手？”

曲瀚铣愣了愣，抬头看了一下，不由得有点窘，水竹居那时候挑字画，曲瀚文和袁瑜蓉都不懂，就交给了他，他找了几幅当世名家的画，但是远远不够，于是自己精心画了几幅。但是已经和二嫂说了，那全是凑数的，挂在一般的雅间就行了。这一幅，明明是挂在楼下的一个小雅间里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可是现在画已经到了这间屋子，公主还问起来，当然不能迟疑着，曲瀚铣赶紧的回答：“正是微臣涂鸦……”

公主笑着道：“涂鸦之作，都能画的如此好，那么要是正经的作画，岂不是把当世名家都比下去了？”

曲瀚铣没料到自己的画能这样入了公主的法眼，脸都红了，急忙道：“公主谬赞了！微臣的随手之作，哪里敢和名家相提并论？公主实在是拿微臣取笑。”

公主听他说的好笑，不由的‘噗嗤’笑了出声。旁边的嬷嬷马上就警告的看了一眼公主，公主赶紧绷住脸，问道：“只是这一处山水，看着实在是眼熟，却是哪里？”

曲瀚铣赶忙回答道：“就是京城外的大觉寺。公主想来是去过……”

公主猛地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惊奇的笑道：“竟然是那里！对啊，我是说看着眼熟至此……只是，这山水间明明有个寺院的，却为何不画上？却叫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是哪里？！”

曲瀚铣顿了顿，才道：“其实是微臣的胡思乱想而已……那山水确实清雅宜人，估计大觉寺的方丈能看中那一片风水宝地，将寺庙建在那里，也说明他看中了那里的景致……只是。恕臣直言，那里能保持天然山水，景致才是最美。中间多了个寺庙。却实在是败笔。”

公主脸上怔然了一下，旁边的嬷嬷急了，道：“大觉寺乃是皇家寺庙，曲大人此番言论实在大胆！”

听的云山雾罩的众人突然的一吓，袁瑜蓉和方氏这些家里的人就急了，慌忙的赶紧给曲瀚铣使眼色，叫他赶紧认错！

曲瀚铣犹豫了一下，离席跪下：“微臣莽撞。”

公主看了一眼嬷嬷。再看看那幅画，笑了，道：“曲大人平身。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这也没什么，寺庙要找山灵水秀之地。而山灵水秀之地，多数都是天然最好！”

嬷嬷脸上有点不自然，有点紧张的看了一眼公主，公主含笑看了过来，嬷嬷急忙的低头敛眉，好像是认错一样。

公主起身走到画前，认真的看着，确实是很喜欢这幅画的样子。

曲瀚铣起身，眼睛不能乱看，只能看着公主和自己的画。

王夫人心中已经乐开了花！公主此举，分明就是撮合曲翰林和自己家的三姑娘，意思太明显了！这样毫不吝啬的夸奖！

她看向王老太太，见王老太太脸上也是很明显的喜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曲翰林，很满意的样子！

再看之前宁可在公主面前失礼也要拒婚的三姑娘，此时却红晕双颊，羞容满面，又羞又怯的低着头，却很显然注意在听席间人谈话的样子，这还用说吗？分明是看到了曲翰林本人，芳心立许！

王夫人总算是松了口气！现在就算是公主不赐婚，这件婚事也算是成了，！她喜滋滋的也去看曲翰林。

王家人的什么表情，袁瑜蓉这边也看的清楚，心中不由的着急，还有公主，意思确实明显，叫曲瀚铣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了，这是想叫三小姐亲自相看一下翰林老爷，如今三小姐的样子，不用说，已经看中了……

曲瀚铣因为进来之后一直都没有四处乱看，当然不知道屋里是什么情形，不过，他难道想不到公主的意思？

不说曲家的几个妇人着急，曲瀚铣其实也明白一点公主的意思，只是，他也不能怎么办哪？！他能想什么办法？只能等公主回去了，在找二哥想办法……

屋里的众人各想各的，专心看画的公主还在想，现在开口赐婚，会不会正是时候？大家都情愿，皆大欢喜？

不过又一转念，想起刚刚那位三姑娘的神情，没见曲翰林的时候，那样的嫌弃，现在见了，却又如此的形状……

公主突然觉着这位三小姐很厌弃，不讨人喜欢！那跃跃欲试想当月老的心就马上冷了，心想还是叫她们自己商量去吧，自己来这儿，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还是莫要糊里糊涂的乱点鸳鸯谱了！

想到了这里，公主笑着转过身来，道了一句：“倒是有点累了。”

嬷嬷宫女急忙的起身，外面的宦官喊着：起驾。

众人簇拥着公主，浩浩荡荡的回了曲府。

然后就是王巡抚等人一一磕头告辞，直折腾到二更天，所有人包括公主都累了一天，歇下不提。

转天，依然是大批的人前来，按照官职大小叩拜公主，其实都是见不到的，就在院中叩拜一番，公主问两句话而已。只是将曲家大小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尤其是曲瀚铣，他好歹还是个当官的，跟这些人能说到一块儿去，忙的团团转，好像是陀螺一样。

袁府那边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皇上大驾光临了。袁二哥就叮嘱过来帮忙的袁二嫂和自家妹子，不要再过来了，在那边看好了公主就行。

袁瑜蓉和袁二嫂，不能不每天陪着公主聊天说话。来了官员就看她待人接物，经过几天的接触，袁瑜蓉发现，这位公主倒是蛮像传说中的皇上的性格。性子绝不属于那种深宫修炼出来的腹黑内敛，心有玲珑八窍那种人。而是外向活泼，有时候带些憨直，难怪那位嬷嬷总是不满意。时时刻刻盯着公主。

皇上终于来了！

这位闹腾了一朝的皇上驾临，大家被袁二哥说的全都紧张，曲瀚侠和曲瀚文特意去各项生意上叮嘱了。这些天全都惊醒着点。一定低调！

曲瀚铣是官员，皇上都到了这边，自然是每天要去点卯，而那些王巡抚、胡知府等人，更是紧随圣驾，全程服务。

因为皇上好色，女眷们在皇上来了之后，就不再来往了。全都缩在自己的家里，就算是公主，也呆在曲瀚铣的那个院里。轻易都不出来。

王夫人她们大概是想等皇上和公主走了之后，在提婚事。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了她们要霸王硬上弓之势！

“要不咱们去求公主，说明白这件事？求公主怎么跟王家人说一声？”

妯娌三个此时正在长房院的花厅坐着，商量这件叫人发愁的事情。

听了邱泽媛的话，袁瑜蓉摇头：“那不还是得罪了王巡抚家？公主到时候没事走人了，咱们可还在人家这一亩三分地上呢！”

方氏发愁道：“要是现在有个合适的小姐，求公主指婚倒是还可以！”

邱泽媛就道：“哪里找这样的人啊？！”

“是啊，再说这样的急迫……那也不是个事！这不是急迫就能解决的事情……”

妯娌三个相对愁颜。

皇上今天游览了一下宣城近郊的山水景致，感觉很一般，兴致不高的回到了袁府，闲的没事，吩咐袁二哥：“去把王巡抚叫来，命他将宣城所有没成亲的适龄男子都给朕叫来！”

袁二哥一头黑线！赶紧问道：“皇上找适龄男子来何事？多大岁数的是适龄？”

皇上便道：“朕要给公主择婿！呃……十七岁到二十五岁的，全都算适龄！”

袁二哥没奈何，只能出来找王巡抚，王巡抚一听头都大了！旁边的几个朝臣也晕了，这要是把宣城的没成亲的十七岁到二十五岁男子都找来……那都成了奇观了！

众人商量着进去劝劝，刚进去参拜了皇上，皇上没等他们先说话，自己抢着问了：“公主现在住在何处？怎么朕来了一直没见人？”

袁二哥一听头皮一紧！生怕皇上现在要去看看公主，那么那个府里的女眷，不是全都被皇上看到了……急忙回禀：“公主现在住在翰林曲瀚铣的家里。”

皇上要是去看，就说那里是曲瀚铣的家，反正曲瀚铣孤家寡人一个，还没有成亲……

“曲瀚铣现在何处？”

外面候着的曲瀚铣听见皇上叫，急忙的进来叩拜：“微臣翰林编修学士曲瀚铣，参见皇上。”

“编修？官不大嘛！”皇上歪着头看着曲瀚铣，边上站的袁二哥一阵紧张，不知道这位皇上想干什么。

曲瀚铣也是一头雾水，官确实不大，这还用说……

“公主住在你的住处？”

“正是！”曲瀚铣回答，然后觉着有点不对，这话问的，怎么感觉这么怪！正想解释，皇上已经道：“公主能住在你的宅邸，这也是缘分，朕今日指婚，庆喜公主下嫁翰林编修曲瀚铣为妻！”

众人全都大惊！尤其是曲瀚铣和王巡抚！袁二哥吃惊，朝臣却明白了。

果然，皇上后面一句话是：“王巡抚，你来主持公主大婚，朕后日起驾回京！”

袁二哥也明白了，敢情这位皇上是觉着宣城没什么好玩的了，急着要走！可是给公主择婿，是他这一次跑出来蹦跶的借口，不能由北到南溜达了一趟，公主照原样又给带回去，那不是又给了大臣呱躁的理由？于是赶紧把公主许配出去……

别说，这位皇上虽然玩的太离谱，可是眼光还不错，起码比一些很郑重选婿的皇上看中的人都强……

袁二哥倒是最先冷静下来，感觉这桩婚事还不错！

可那边的曲瀚铣震惊的简直差点昏过去！他这辈子就算是梦了在梦，也绝没有做梦梦见过能娶公主！

太震惊了以至于都失声了，半天才吃吃的道：“皇上……皇上……”

皇上很得意。

王巡抚也很震惊！这个可是自己看中的女婿！这怎么半道上杀出个程咬金……呃，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横刀夺爱吧……

不过这位皇上横刀夺了不知道多少爱了，还在乎你一个劳什子巡抚？看到众人被自己震得晕晕陶陶，皇上很是得意的道：“大婚就定在……”他转身问太监：“最近的吉日是哪天？”

这些都是太监的必备功课，一位太监马上就答：“下个月十八日，乃是大吉大利的日子，最适合婚嫁！”

皇上点头：“好！那就定在下个月十八日，公主与曲瀚铣编修完婚！”

“皇上！”翰林老爷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急忙的喊了一声，跪伏在地上，颤声道：“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臣……福微德薄，实在是高攀不起啊！”

皇上板着脸道：“本朝公主全都下嫁民间男子，哪个不是高攀？！”

“可是……”翰林老爷磕磕巴巴，还在可是，殊不知皇上的脸已经沉了。

太监最机灵，在旁边急忙的打断曲瀚铣的话笑着道：“翰林大人实在是太喜出望外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翰林老爷也不是没话说，就算是太监一力打断，他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皇上，微臣这次回来是丁忧的，臣父刚刚过世。”

皇上沉着的脸稍微恢复点了，原来是这样，难怪……自己还纳闷，朝里的翰林编修怎么跑回家来了……

想了想问道：“你父过世可有八十一天？”

曲瀚铣一窒，不会吧？守孝只守九九八十一天？那成什么人了？可是皇上的话不能不回答：“……已经过了……”

皇上点点头：“热孝已过，可以成亲，只要恪守本分就行。”皇上这里说的恪守本分，就是说，不能有小孩，最好就不要同房……

周围的朝臣没有个吭声帮忙的，主要是这位皇上胡闹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这件事在他们眼中基本上不算什么大事，能顺着点皇上的意思，就顺着点吧！

269章试探

曲瀚铣窘的满脸通红，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怎么说？不行，我不能恪守本分……还是，不行，我不能娶公主？

哪一句话都能论个杀头的罪名！何况，不是自己一个，还要想想一家子人呢！

袁二哥一看这个情形，曲瀚铣要是再说两句，皇上就恼了！急忙跪下道：“恭贺皇家大喜！恭贺皇上，恭贺曲翰林大人！”

一旁的朝臣马上也跟着恭贺一番，唯独那王巡抚，心思转了又转，偷眼看曲瀚铣震惊的样子，不像是伪装，何况，这么大的事情，事先一点风都没听见，看来真的不是曲家的人预算好的。而且皇上的为人……真要是急着回京，是能干出来临时看中个人，把公主嫁出去的事的……

他就是懊恼啊，那可是自己看中的女婿！只是，王巡抚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和皇上抢啊！

曲瀚铣被袁二哥半挡住，脚踢了他一下，他也明白，皇上金口玉言，赐婚的又是公主，自己要是在不识抬举，连累的可不只是自己一个！

曲家的翰林老爷被皇上看中了，将庆喜公主下嫁的消息，就好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飞回到曲府，这边曲瀚铣在皇上面前还跪着继续震惊，那边的家里人已经全都知道了。

吃惊、不敢相信，这些都是当然，谁能相信，皇上这样的儿戏？！那是公主的终身，不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

袁瑜蓉正要叫人去打听清楚，五月已经跑进来，悄声回禀：“公主那边。一直跟着公主身边的那位嬷嬷出去了！”

袁瑜蓉道：“公主也是去打听吧……”

“奶奶，您觉着这件事是真的吗？”五月刚问了一句，门口就传来方氏的声音：“二弟妹！”方氏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也是怪异到了极点：“这是真的吗？”

袁瑜蓉苦笑：“我也不知道……正要叫人去打听呢！听说公主身边的嬷嬷都出动了，想来不是空穴来风！”

“这这这……这如何是好！”方氏吃吃的道。

袁瑜蓉反而笑了：“我倒是觉着。公主怎么都比那位三小姐强！”

方氏脸吓得雪白，急忙的示意她小声：“轻声！你怎么拿那什么三小姐和公主比！公主是金枝玉叶！”

袁瑜蓉双手一摊：“现在三弟被王府逼婚，咱们束手无策！这可倒好。来个公主横插一刀，咱们也不用担心，三弟被王府那三小姐糟蹋了……”

方氏吃惊的失笑。继而笑得弯了腰：“你怎么……”

袁瑜蓉很正经的道：“我真的这样觉着。未尝不可！反正三弟和公主看着很有缘分，要是能结了亲，有公主给咱们撑腰，今后谁也不怕！咳咳咳……”

生意人的嘴脸啊，袁瑜蓉自己都讪然，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市侩了？

果然是夫妻啊，曲瀚侠和曲瀚文、曲瀚旭此时在城里的茶行，听说了这件事。曲瀚文几乎是头一个点头：“这是好事！总比娶那个什么王三小姐强！”

曲瀚侠脑子清楚，微微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公主是那么好娶的？咱们算什么？连名门世家都算不上。只是商贾人家！凭什么娶公主？”

“本朝公主全都是下嫁百姓！”

“可那也太离谱了！就算是公主必定下嫁，可是公主身后。总有势力！公主的母亲，母亲的娘家，这些都不是咱们普通老百姓能玩得转的！”

“咱们为什么玩转那些？就和一个贫民娶了公主一样不就行了？既不去上赶着巴结那些人，也不去趟他们的浑水！”曲瀚文道：“本朝多少公主，下嫁民间男子已经成了定制，那皇妃什么的，生了公主之后，估计娘家那时候就死心了，不可能还想着利用公主或者公主未来的驸马干什么事！”

他说的自然也有道理，不过曲瀚侠想的当然也不是无的放矢，这件事关系实在是太重大，当然要谨慎在谨慎！

曲瀚旭在旁边，听着两个哥哥争论也插不上话，倒是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时候说娶个皇亲国戚就得了，可三哥非要挣个公主回来！”

倒把曲瀚侠和曲瀚文逗笑了：“你三哥争气！这才能挣个公主……咳咳咳，回来！”

兄弟们、妯娌们虽然都在研究这件事可行不可行，不过大家全都清楚，既然皇上指婚，别说他们小老百姓不能反抗，可能就算是公主本人，也没办法反对吧……

没错，确实，就算是公主本人，也不能反对。

庆喜公主朱曦此时听了嬷嬷的回禀，真的是呆怔半天，言语不得。皇上竟然将自己指婚给了前几天自己还打算当个红娘，牵牵红线的曲翰林！

庆喜公主涨红了脸坐在凉椅上，脸上烧的好像是中暑了一样。

“依着皇上的性子……这也是最好的了……皇上……这件事上总算没有……公主，您觉着呢？”嬷嬷在一旁结结巴巴的说着，看到平常伶牙俐齿，严厉规矩的嬷嬷今天难得的结巴成这样，庆喜公主心里有点好笑。

是啊，她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有些庆幸，有些万幸！依照皇上的性格，她其实一直都担心着，皇上哪天随手把自己只给什么猫儿狗儿的……这很可能！

现在庆喜公主的脑子，全是曲翰林的身影，温文儒雅，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那一幅山水画，庆喜公主看到的时候，心中就是微微一动，觉着这个人画的，就是自己心目中最美的山水。而那一番言论，在别人耳中，似乎是大逆不道的言论，但是听在庆喜公主的耳中，却是一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因为自己也有这种想法！那时候。庆喜公主私心中，还觉着这个人很好，不是他配不上那个三小姐，反而是那个三小姐配不上他。

一想到自己还殷殷切切的想要给他牵个红线，而曲翰林必定也是心知肚明。庆喜公主脸就更烧了，红着脸低着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旁的刘嬷嬷，是从小看着庆喜公主长大的。她对庆喜公主忠心耿耿，而庆喜公主的终身，也是刘嬷嬷最担心的事。因为皇上太不靠谱了！

虽然这件事最终还是在如此儿戏的情况下定了。但是最重要的，驸马不是个离谱的人，！前朝好多公主，不是嫁的都不如意吗？这位未来的驸马，最起码是个翰林！最起码仪表不凡，也是真有学问的人！

刘嬷嬷自己已经很满意了，害怕公主心中委屈，刘嬷嬷还磕磕巴巴的劝着，劝了两句。看公主自己的模样，害羞的那个样子……本来还担心的刘嬷嬷真的松了口气！

想了一想，刘嬷嬷命宫女进来给公主打扇。她悄然的退了出来，一出来。急忙就命宫女带路，往上房院而来。

方氏一听见下人回禀，刘嬷嬷求见，赶紧的命人请进来。此时二弟妹偏偏不在，回房歇着去了。

刘嬷嬷惯常严厉，脸上的皮肤哪怕是她自己觉着很放松了，其实也是很严肃的表情，进来之后看到方氏，笑着行礼道：“大奶奶好。”

方氏看她脸上绷紧了的那个样子，却偏偏那么一笑，真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大热天的倒有种冰凉的感觉，急忙笑着回礼：“嬷嬷来了，请坐！”

刘嬷嬷坐下，丫鬟上了一杯茶，赶忙就退得远远的，这位嬷嬷实在是浑身散发着不好相处的气息！谁也不愿意在她的身边多呆！

“住在这里这些天，倒是给奶奶们添了不少麻烦。”刘嬷嬷笑着道。

来了这么多天，刘嬷嬷的态度一直都是理所应当的很，就算是没说，但是那神情也是在说：公主住在这里是你们的福气！今天突然地来客气这么一下子，方氏很不习惯，当然也明白，刘嬷嬷此举是来试探，兼着给公主笼络一下未来的妯娌们。方氏自然是不会找别扭，何况本身也是温婉的性子，便笑着道：“哪里，没有麻烦，是我们的荣幸呢！”

刘嬷嬷问道：“听说老爷已经故去，太太还在？这些天一直没见。”

“身子不好，一直在城里将养，没有过来。”方氏笑着解释道，心里还在想，要是曲二太太知道自己要多一个公主儿媳妇，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刘嬷嬷点点头：“大奶奶性子真好，看着是个温和的人呢！二奶奶也好相处……二奶奶是定北将军袁将军的女儿？”

方氏道：“是啊，袁将军的独女，很是钟爱呢！”

刘嬷嬷笑着问道：“怎么袁将军能和贵府联姻呢？”她多余的解释一句：“奶奶莫要多想，只是一般这样的情形很少。”

方氏笑着道：“我们的婆婆和袁将军夫人原是表姐妹，二弟妹和二弟也是青梅竹马……因有这一层关系，因此那时候才联了姻。”当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刘嬷嬷恍然的点点头，笑着道：“这才是出嫁从夫呢，没想到袁将军的女儿，嫁了人倒是显出经商的才能！”

“谁说不是呢！”方氏笑着点头道。

“大奶奶……瞧着年岁不大？好像比大爷小十岁左右呢？”

方氏心里明白，这肯定是打听了的，因此也不隐瞒，其实隐瞒也没什么必要，就算是填房，自己也是曲瀚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现在一点自卑都没有的！依然是云淡风轻的笑着，将自己是填房，还有自己家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

刘嬷嬷过来就是打听这个来的，也是认真的听着。心中倒是很快的琢磨着。

明朝的公主不能嫁给士族官绅，那么，在可选择的范围内，反而商贾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在一般的士族家小姐的眼中很嫌弃的商贾，没想到在公主这里，却是吃香的驸马人选，这也是明朝的怪现象之一。

而曲家，显然是非常合适，简直都可以称之为条件太好的人家了！虽然是商贾，但是驸马爷是科举出身！还是正经考出来的进士，翰林院的编修学士，！

就算是前朝那些溺爱公主的皇上，也未必能选到这样的好人家给公主的！刘嬷嬷现在真的也是万幸起来！皇上虽然表面上不靠谱，但是心中还是很有分寸的！

她心中庆幸着，继续询问曲家的情况，四奶奶性子如何？曲二太太性子如何？家里都做什么生意等等……

方氏耐下心，仔细的说着，只有在过世的曲二老爷，还有现在生病的曲二太太那里，她含糊了一下，糊弄过去了，曲二老爷人已经去世了，现在那些闲言碎语也已经很少了，她没必要再去翻死人的烂帐。至于曲二太太那里，她还真不好说，只是含糊的说了两句：“婆婆性子要强……”

看她这样的态度，刘嬷嬷老于世故，已经明白了，曲二太太必定是个不好相处的婆婆！不过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因为这一次的儿媳妇是公主！就算是再不好相与的婆婆，也不能把公主怎么样吧？

当然还想细问，只是方氏也不好说婆婆的坏话，只能隐隐约约的说两句，刘嬷嬷却也不好强行追问。

且不说刘嬷嬷在这边打探，那边公主沉思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刘嬷嬷不在了，心中暗暗吃惊，急忙问身边的宫女：“刘嬷嬷呢？”

宫女便照实回复：“去了长房院找大奶奶。”

庆喜公主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心中微微有了怒意！

刘嬷嬷了解她，她也很了解自己的嬷嬷了！肯定是去刨根问底儿打探人家情况去了！这说的不好，人家会以为是自己授意去的！而且刘嬷嬷的为人，四、五十年都在宫中，虽然还谈不上跋扈，但是这些普通人家她是连一个眼角都看不上的。说话行事，之前就能看出来对奶奶们很是轻慢，就算是现在有了皇上的指婚，她如此迫不及待的去打探，言语间能一下子转圜过来，敬重起来吗？肯定不会的！必定能带出轻蔑或者其他什么不好的神情来！

270章云家的人

庆喜公主这边生气，但是心里也清楚，嬷嬷是为自己好，全心全意的想着自己，这才迫不及待的去打听，可能也有替自己结交的意思在里面……

又气又叹，庆喜公主这会儿反倒是把指婚的事儿放下，转而担心刘嬷嬷会不会得罪人，心中着急，但是面上依然沉静着，静静的等着刘嬷嬷回来，

刘嬷嬷进屋的时候，就觉着屋里的气氛不太好，静悄悄的，公主端坐在凉榻上，腰身挺得直直的。

一看到公主这样，刘嬷嬷已经知道，公主是嗔怪自己了，她呐呐的坐进去，半跪在脚踏上，低声道：“公主……没歇一会儿？”

公主抬眼看了一眼周围的宫女，宫女马上弓着腰消无声息的全都退了出去。

公主马上转眼看刘嬷嬷，此时眼中的责备才显露出来，轻声道：“嬷嬷你也太着急了！叫人家怎么想？！”

刘嬷嬷涨红了脸，半天才低声道：“老奴也是着急……虽说曲翰林家世不错，可是有个太太一直没露面，那是公主今后的婆婆呢！不去问问，老奴实在是不能放心……”

公主沉吟着没有说话，刘嬷嬷自顾自的将刚刚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庆喜公主手里的茶杯一直都端着，也不觉着累，听得几乎入了神。

听这样言讲，那大奶奶和四奶奶出身都是小户人家，小户出身的人，只要是明理，那都是好相处的。只有二奶奶是出身官宦，但是这几天住在这里。就是和这位二奶奶接触的多，二奶奶的为人，庆喜公主倒是挺喜欢，是个稳重但是不失活泼的性子。

这样说来，三位妯娌是都好相处的。只有那位没见过面的曲二太太……听刘嬷嬷打听出来的只言片语，显然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刘嬷嬷说完了，将公主刚刚想的说了一遍。低声道：“只有那未来的婆婆……”

公主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嗔然道：“掌嘴！嬷嬷竟然这样出言无状！”

刘嬷嬷哑然失笑，倒是自己说的忘形。公主怎么也还是没得到正经的消息呢……

刚要伸出手去打自己嘴巴。门口的宫女进来了，躬身禀道：“启禀公主，皇上传公主过去。”

庆喜公主的脸就没落下那红色来，这会儿更是脸滚烫！知道皇兄将自己叫去，必定是给自己指婚的旨意……

虽然害羞，但是皇上那里传，当然也不敢怠慢，只能赶紧的换了大红宫裙。梳头上妆，郑重其事的打扮了，这才出门。

公主的凤鸾已经准备好了。带着公主进了车，来到袁府门前。

这边因为是皇上暂时的行宫。虽然仓促，但是还是要比曲府那边隆重很多，身着便服的锦衣卫、侍卫多了很多，眼神凌厉的注视着周围。

公主由嬷嬷搀扶着，沿着红毯子走进了正院，房门大开着，院里跪着很多的官员，而屋里也跪着十几个官员，公主在院外扫了一眼，就一下子看到了跪在边上的曲翰林，

不由自主的，面上发烧，强忍着浑身的羞意，很端庄的进了屋子，盈盈下拜：“臣妹参见皇上。”

“皇妹平身，赐坐。”

“谢皇上。”公主起身，在旁边铺着锦缎坐垫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皇妹听旨。”皇上顿了顿，可能还想着说点别的什么在宣旨，可是又是个急性子，还是马上就宣旨了。

庆喜公主又站起来，拜倒在地：“臣妹接旨。”

“赐庆喜公主下嫁翰林编修学士、南直隶宣城曲府门下三子曲瀚铣为妻。”

“臣妹（臣）谢主隆恩。”公主和曲瀚铣同时谢恩。

皇上舒了口气，终于把最后一个妹妹嫁掉了！最起码几年内，不用为给公主择婿头疼了！咳嗽一声便道：“你们下去吧，朕也要歇歇了！”

众人包括王巡抚等人，全都退下了。

公主和未来的驸马虽然是一前一后，但是却进了一个府门。

这边曲瀚侠等人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一起说这件事，看到曲瀚铣进来，曲瀚文笑着站起来道：“哎呦！驸马爷回来了！”

曲瀚铣窘的满脸通红，众人都笑，曲瀚侠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谢恩？”

周围没有明白人，只能曲瀚铣自己回答：“嗯……明日吧，刚刚皇上说他乏了……”

“是不是……母亲也需要去？”曲瀚侠在问了一句，屋里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冷了，曲瀚铣点头道：“按理说应该去，不过既然一直都说母亲病着……即使不去，也没什么，长兄为父，大哥去就行了，”

“翰林老爷，我们刚刚还在说，家里有个公主妯娌，不知道好不好相处，是不是要天天见面磕头？还有，公主看着倒是性子还好，只是身边的那位嬷嬷看着实在厉害，不知道那位嬷嬷永久的要跟着公主吗？”袁瑜蓉马上问很实际的问题。

曲瀚文也点头：“公主是前朝皇后生的，不知道皇后那边的家族，咱们是不是今后就要结交上？跟这样的皇亲国戚来往，咱们家受不受得了？”

“还有，公主会不会瞧不起人？！”曲瀚旭嘟嘟囔囔：“我们家可都是寒门出身！”

邱泽媛笑着瞟了一眼他。

曲瀚侠咳嗽一声，总结的问道：“像咱们这样没品没衔的人家，娶了公主的话，和公主还有公主那边的外戚，怎么相处？”

众人问完了，睁大眼睛全都盯着曲瀚铣，曲瀚铣俊脸微红，窘道：“我也不知道……这也是我头一次娶公主！”

众人又被逗笑了。

曲瀚侠叹口气道：“算了，就算是我们在有意见，旨意已经下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真的要是不好相处……对了，瀚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你盖个驸马府？”

“对呀！这个确实应该有！”曲瀚文道。

曲瀚铣没出声，按理说，应该是有座驸马府的。但是那不就是相当于和兄弟们分家了？他还有点不愿意，不是因为别的，前面的那次分家。真的叫他太……

他想到的，大家也想到了，又沉默了下去，过了半响。曲瀚文道：“大哥，这些等明日谢了恩，在看看吧。应该是有宫内的人和咱们说说规矩什么的吧？”

曲瀚侠点点头，他随口一问，倒是问出一个难题，确实应该郑重的想一想再说。

当下，众人各忙各的，曲瀚侠和曲瀚文进城去。将这件事禀明曲二太太，在询问一下她的意思，是不是和兄弟们一起去谢恩。

府里。袁瑜蓉和方氏、邱泽媛来到公主这边闲聊。公主身边的嬷嬷既然已经过来试探了，想来是公主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当然大家还是多多走动，多多亲近的好。

曲二太太一听要去见皇上，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她现在可是千金之躯坐不垂堂！轻易连府门都不出，更何况是去见皇帝！要是一句话说的不好，再把自己的老命要了?那么多银子，不是白费心机了？！

曲瀚侠和曲瀚文也不勉强。

兄弟俩见这个宅子在曲瀚侠翻修的基础上，又重新翻修了一遍，修葺的富丽堂皇，屋内的摆设，全都极尽奢华，烛台都是金子打造的仙鹤模样，不伦不类的立在红漆高脚木架上面，边上放着一只玉瓷盆，边缘镶了金边，瓷盆中却飘着一朵莲花，可怜兮兮的莲花在金玉瓷盆中，被映衬的毫无章法，甚至都已经奄奄一息，这是在堂屋，曲瀚文伸头看了一下两个厢房，里面的摆设没看清楚，反正是金晃晃的耀眼！这还是接待客人的待客厅，都能奢华成这样，不知道母亲的住的院落，她的卧房，能布置成什么样，是不是盖了个金屋子？把自己堆在金子堆里？

屋角摆着竹制的一个篮筐，里面种着一束牡丹，艳丽的令人不忍逼视。

看到两个儿子都在看那株牡丹，曲二太太冷声道：“你们两个还不知道吧？你们的母亲喜欢的事牡丹，不是兰花！”

曲二老爷喜欢兰花，那时候家里的花房还有各个屋子，总会摆着几盆兰花，大家都以为，曲二太太近朱者赤，也应该喜欢兰花……

曲瀚文的嘴角直抽抽，心里想，您喜欢牡丹还是芍药，这都是您的爱好，都没什么，可是……您也稍微控制一下，好歹在曲府几十年了，一点品位都没有留下？，这……这算是什么呀？！

曲二太太却还在冷哼：“如今你们也少过来，我自己更自在！屋里怎么摆设，家里所有的事情，全都是我说了算！”

曲瀚侠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母亲，只是下个月十八日，就是三弟和庆喜公主成亲的日子，就算那时候您不去，可弟妹也是要来拜见婆婆的……您好歹把屋子收拾一下……”

“她来怎么样？！就算是公主，我还是婆婆！”曲二太太尖声打断他的话，气得要死！一个将军家出来的儿媳妇，已经把她快要气死了，现在这帮子不孝子竟然给她弄来一个公主儿媳妇！这分明就是看不得自己活得好！

“我屋子怎么没收拾好了？！告诉你们，今后我就要按照自己的意思活着！谁也别想违拗我，看不惯就滚远点！我低头活了三四十年，怎么？好不容易照自己的意思活着，你们都来想气死我？！”

曲瀚文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道：“娘，您老人家说话别那么冲行不行？不过就是提醒下一下，这样摆设太难看！什么叫气死你？你要不怕人笑话，我们还有什么说的？您愿意照着这样布置就这样布置好了！”

“我？你们？”曲二太太冷笑：“如今倒是分得清楚！我就不是你们的娘！你别叫我娘！”

曲瀚文直翻白眼，曲瀚侠看曲二太太油盐不进，摇着头真的无语。

门口丫鬟传来一声喊：“表二爷。”

进来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年纪和曲瀚文差不多上下，进来就给二人行礼：“大表哥，二表哥！”

曲瀚文看着眼熟，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曲瀚侠先认出来，惊奇的道：“是云表弟？”

曲瀚文这才恍然想起来，这位竟然是云绮妍的亲弟弟，云易辰。

这个云易辰，生的倒还算是清秀，只是两眼圈下面乌黑，走路双脚浮夸无力，轻飘飘的，一看就是长久沉迷女色，掏空了身子。

曲瀚文皱着眉头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云易辰一笑，还没有答话，曲二太太已经冷着脸道：“我叫他来的！怎样？！我自己的儿子不奉养我，我找个外甥来奉养怎么了？！”

曲瀚文和曲瀚侠的脸全都了下来，云家那些人的嘴脸，在云绮妍的时候就已经看的够清楚了！现在连自己家的儿子都派来了！安得什么心，这还用说？！曲二太太弄了一辈子的银子，也不知道到底是想喂饱哪些人！自己的儿子们闹得见不得，倒是自己娘家这些明显贪图她的银子的人，她看着就是好！

云易辰看到姨母替自己出头，脸上的得意之色都不加掩饰，没等人叫他坐下，已经得意洋洋的坐在了椅子上，二郎腿一翘，笑着道：“大表哥，二表哥，我都来了快一个月了！大表哥二表哥都不知道！不是我说两位表哥，姨母在这里孤苦伶仃的，表哥表弟也太疏忽了些！住的这么近，怎么也不能时常的来看看？”

曲瀚侠正要说话，曲瀚文已经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们！”他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就在云易辰的脸上‘啪啪’的拍了两下，虽然不能算是打耳光，但是手劲不小，绝对不是亲昵的抚摸！冷声道：“你们家的人，屁股一撅，都知道你们想放什么屁！少他娘的在这里装孝子！”

他瞟了一眼曲二太太，冷冷的道：“曲家的家产，能给做娘的，可绝不会便宜你们这些姓云的！敢翘走我们曲家一两银子，我叫你们姓云的家破人亡！”

271章成亲

云易辰脸上的得意早就被那两下拍的不见了，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白皙的脸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曲瀚文的话更是吓得他张皇失措，求助的看向曲二太太。

曲二太太脸上也是青一阵紫一阵。

曲瀚侠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长衫，轻声道：“家产我能给你，自然也能要回来！做事要有点分寸，不然，老了去姑子庵呆着，那时候你想怎么布置屋子，还真没人说您！”

兄弟两出了门，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气的脸色发青！

现在他们就好像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中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宅子，舒心，高兴，孩子们的笑声环绕在周围，娇妻迎上来，温柔的询问，累不累？渴不渴？好像是天堂一样。

但是一回到城里的老宅子，就好像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曲二太太阴阳怪气，见了他们，不孝子，忤逆子的总是要大骂几句，而且每回都不省心，总是有些叫人气闷不已的事情发生。每每两人都是一肚子气的出来。

这一次更是不同，曲瀚文一想到云家竟然能把云易辰派来弄银子，真是气的发昏！

只是现在却也顾不到那边的云易辰，先把皇上送走，接着就是过中秋节，这个中秋节与以往的不一样，因为家里住着个公主，中秋节一过，马上就是曲瀚铣的婚事……

曲瀚文当然也很清楚，就凭自己那两句威胁，叫云易辰不惦记曲二太太那边的银子，那恐怕是痴人说梦话。云易辰一家子爱钱到了何种地步，应该是和曲二太太不相上下的，人为财死，他们能把儿子都派到曲二太太身边，估计也是策划了许久。准备这一次不捞个满意不会走的。

皇上走了。

没什么大动静，毕竟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威武大将军这个头衔上，很想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例如打仗。而江南水乡温柔地，人的性格都是温文儒雅，一点打仗的气息都找不到。皇上在这里很是找不到感觉。

袁二哥跟着一起走了。在走之前，抽空来到这边，和曲瀚文、袁瑜蓉谈了一晚上，把这一次进京的计划讲了一遍。

和袁瑜蓉想的差不多，袁家确实是要经营官场了，不是为了将来能够飞黄腾达，就算是为了还在前线的父亲和大哥，也要将后院清理干净了。

袁瑜蓉听了这个。当然赞同。父亲不在执拗，几个哥哥能放开手脚，不求封侯拜相。自保总是没有问题。

二哥一家子走了之后，这边就忙着过中秋节了。

再说那王巡抚一家。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却也怨不到人家曲家头上，曲家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赞同的！是自己家的小姐三番四次的反对，还在公主面前失礼。

这桩婚事，只能用阴差阳错来形容了。

阴差阳错，皇上看中了曲翰林，横刀将曲翰林夺去给公主了……

王巡抚嗟叹了几天，也就放下，另寻接近陈大人的方法。

只有那王三小姐，倒真的是伤心了，这婚姻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如意呢？自己不愿意的时候，偏偏就硬是叫自己嫁给他，等自己愿意了，那个他却又已经有了新人……

王三小姐伤春悲秋，把自己弄得大病了一场。

不过却也没人关心了。

再说曲府这边。

公主的行辕少了很多，因为公主出嫁，是有规制的，侍卫不能超过二十名，宫女二十到三十人，嬷嬷两个，而宦官，是不允许陪嫁的，他们这种人，一辈子只能呆在一个地方，就是皇宫。

多余的，都随着皇上回去了，回宫之后另行分派，

一下子走了将近一百人，曲府的压力骤减。这几天就忙着善后，还要准备过中秋的东西。

依然是分工，不然太忙。方氏就负责善后，而袁瑜蓉就负责过中秋节的一系列事情。

其实中秋节也是应景，全是因为家里多了个公主。但是公主现在哪里好意思出来，每天呆在曲瀚铣的院子也不露头，就算是中秋节那一天，也是没有出来。曲瀚侠带着大家要去给公主请安，倒被嬷嬷抢先过来说道，实在不需要如此的客套行礼，今后过年过节的也不需要，就废了那一套礼节，在家只守家规礼仪。

这就算是认成一家人，既然下嫁了，又有那样的祖制，公主这样也算是聪明的了。不然，下嫁给平民百姓的公主，却还每天端着公主的架子，皇家却又基本上撒手不管，那不是后宅不宁，妯娌不和吗？

庆喜公主这一点上，倒确实看得清楚，心也放的很平静。

只是曲瀚铣心里别扭，守孝三年，就算是再不孝的人，也懂这个道理，自己还是身为翰林，却守了几个月的孝而已，这叫他今后怎么出去见人？

中秋过了，庆喜公主的凤驾启程去了应天。

应天是陪都，那里也有皇宫，公主就在那里待嫁，不然呆着曲府，成何体统？

之前说到的，给曲瀚铣应给盖个驸马府的事情，暂时的搁下了，不管盖不盖，现在也来不及，光忙着办婚事的事情，已经都忙不过来了，谁叫皇上他老人家定的时间这样的仓促！

时间飞一般的到了九月十八日，提前两天，曲瀚铣就整装去应天接新娘子，来回正好两天。

现在不用避什么耳目了，宣城府的人都知道，曲家的三爷成了驸马，娶了皇上的幼妹为妻。

锣鼓喧天，震人耳膜。

公主出嫁的规模依然是空前绝后，光花轿前后走着的二十个威风凛凛的侍卫，已经将宣城人震得目瞪口呆了。再来二十个同样宫装的宫女，个个千娇百媚，人们看的眼睛都直了。不住口的再夸：“曲家三爷真的是好福气啊！”

“天大的福分！”

“这也是人家自己挣得！十六岁就中了举。十七岁就中进士，点了翰林！谁能有这本事？！”

“曲家这一下彻底翻身了！”

一路上热闹无比，到了曲府门前停了轿，一番严谨的下轿、进门礼仪，吉时到了拜天地。

曲二太太穿着绛红的对襟锦缎衣裙。端坐在上首，脸上的笑容看着很难受，好像是硬挤出来。违心的很。她虽然已经绝了拿捏儿子媳妇的心，可是来了个公主，这样强势的媳妇。她心里怎么能舒坦了！

今后更是不来这边！就算是她们要去给自己请安。也尽量叫少去！少见这些人！曲二太太心里暗自的决定着。

袁瑜蓉几个妯娌，全都穿着或紫红，或绯红的衣裳，全都避开了大红，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拜了天地，自然是应该送入洞房，不过新郎官曲瀚铣正要牵着红绸和另一端的新娘子进新房的时候，公主身边的嬷嬷突然笑着道：“驸马爷请等等，”

曲瀚铣站住脚。有些吃惊。

曲家的众人全都吃惊的看着这位嬷嬷，难道现在公主就要给瀚铣出难题了？当着这么多贺客的面？

盖头下的公主，看不清楚神情。不过声音清朗的很，说道：“此桩婚事乃是皇上指婚。君命不能不从，但是夫君还要为父守孝，这是人之大伦，更是不能不尊。现已成婚，从了君命，今日为妻就去城内与婆婆同住，侍奉婆婆。夫君依然住在新宅，等满了孝期，为妻再来与夫君团聚。”

曲瀚铣真的是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公主会这样做！这完全是-----成全了他忠孝之名！既不违背皇上的旨意，也不用背上不孝的罪名！

周围的贺客中，有很多的书生文人，首先就频频点头，大声称赞：“公主高义！”

“确实高义！佩服佩服！”

“公主圣明啊！”

有些老文人甚至激动的热泪盈眶，也不知道他们激动个什么劲。

这边袁瑜蓉等人也全都呆了，不过她们呆的是-----公主要求去和曲二太太住在一起？！

上首端坐的曲二太太更是完全的傻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惹不起这个儿媳妇，我还躲不起吗？本来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躲都躲不起！还冲着自己来了！曲二太太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在红一阵，简直叫人不忍再看。

刘嬷嬷笑着道：“驸马爷，进新房掀了盖头，公主就要移驾了。”这是催促曲瀚铣了，曲瀚铣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着红绸那头的公主进了新房。

新房中还有一套规矩，照着办完了，嬷嬷领着宫女先出去，给新郎新娘一点说私话的时间。

曲瀚铣伸出颤抖的手掀了盖头，看着公主羞红的俏脸，呆了半天，才起身深深一揖：“公主大义，为夫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公主羞红了脸，看都不敢看他，低声道：“已为君妻，自当是君为首位。”

看着含羞带怯的公主，曲瀚铣心中就说是百感交集也不为过，感激和吃惊，这是最初的感觉，现在还夹杂了心动，微微的甜蜜，总之，曲瀚铣现在的心情，实在是难以描述。一直都一本正经的好像老夫子的他，如今也想说些心里的话，说些叫公主听了喜欢的话……

只是……确实没时间说，因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公主若是去住在母亲身边……母亲，咳咳，呃，怎么说呢……”

夫君突然磕巴成这样，就算是公主在害羞，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的为难，只能解释道：“若是住在别处，实在说不过去，只能住在婆婆身边，才是正理。”

这个曲瀚铣当然知道！只是你的那位婆婆……

曲瀚铣一回来，就碰上分家，曲二太太的所有嘴脸，他是铭刻于心啊，真不知道这话怎么和还蒙在鼓里的公主说！

“公主……”

“朱曦……我叫朱曦……小名喜儿……”公主含羞道：“莫再叫我公主了……”

曲瀚铣现在就好像是站在大太阳底下洗冷水浴，或者是在下雪天里泡温泉一样，很甜蜜却又有点煎熬，这件事……怎么说？

“……喜儿……”这样叫了一声，两人的脸都红了，半天，曲瀚铣才下定决心：“母亲那里，你有个准备，母亲……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这是他能说出来的，最严重的话了，

朱曦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羞涩少了一些，郑重多了一点。自己这个婆婆不好相处，这在之前就已经听嬷嬷汇报过了，不过却远远没有自己夫君的这句话叫她警惕！因为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的夫君，已经是个人中龙凤，谦谦君子，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儒雅学士！

可提起自己的母亲，夫君也是那样的难以启齿，警告的话语虽然很少，但是却如此的郑重其事！她的心中沉了沉，难道婆婆那里……竟然恁般难缠？！

不容她多想了，外面的嬷嬷已经出声催促了：“公主……”

朱曦看着曲瀚铣，点了点头，露出甜甜的笑：“知道了，夫君。我会小心伺候的！”

曲瀚铣还想说什么，最起码警告她一下，叫她小心，或者叫她有数……只是什么话都不好开口，不知道如何开口！

外面的嬷嬷又叫了一声，公主答应着，叫她进来，刘嬷嬷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套公主平常穿的衣裳，既然没有了洞房花烛夜，那大红的嫁衣也不用穿着过去了。

另一个嬷嬷对驸马爷福身行礼，请他出去，曲瀚铣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公主，转身出去了。

公主换好了衣裳，出来上了轿子，直奔城里曲家老宅。驸马爷新郎官曲瀚铣一路护送。而一同跟着回去的，是震惊的无以复加的曲二太太，还有曲瀚文和袁瑜蓉，他们俩过去，是帮着收拾一下公主的住处的。

是曲瀚侠叫他们过去的，因为这边的这个宅子，曲瀚侠他们谁都没有住过，不太熟，只有曲瀚文夫妻俩在这里住过。知道哪里是哪里。

曲瀚文也想好了，叫公主住在自己和蓉妹妹原来的院子，那边当时自己是经过一番特意的修葺，算个单独的院子。

272章初次领教

叫公主住在这边，众人包括曲瀚铣，倒是都不担心公主的安全问题，因为公主身边还有那么多的护卫和宫女。就算是有点担心和曲二太太相处不好，公主毕竟是公主，曲二太太就算是昏了头，也不会去和公主起冲突。只是担心公主看了那样的婆婆，还有那一宅子的金银摆设，不知道作何感想罢了。

这边的贺客，看到公主的车马进了城，便陆续的告辞了，没有了新郎新娘，这喜酒喝着也没有意思。

王巡抚回到了家，将公主今天的表现和自己的夫人说了，王夫人半天没有出声，没想到公主能这样对待她的丈夫曲瀚铣。

------那曲瀚铣，原来真的是自家小看了……

众人护送公主来到城内的宅子，曲瀚文自然是和袁瑜蓉坐在一辆车上，便将曲二太太娘家来人住在这边的事情和她说了。

之前事情多，曲瀚文看袁瑜蓉每天累得脸色苍白，何况这也不算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便没有说这件事。

袁瑜蓉听了，摇头不语，对于曲二太太，她确实无话可说。

车子停下来，众人下车下轿。曲二太太下了车，就由婆子搀扶着，径自回去她的院子，曲瀚铣还想问问，公主住在哪个院子合适，看到曲二太太走了，正要追上去问，被曲瀚文一把住，摇着头道：“你不要管了，我来安排。”

“住在哪里？”

“我和你二嫂之前的院子，那里我专门修葺过，算是个单独了院落，住公主应该合适。不过……母亲这边住了几个娘家人。”

曲瀚铣也不知道，吃惊的道：“谁？”

“云易辰，还有刘庆。”曲瀚文后来打听了一下，刘庆也过来住了，他是母亲哥哥家的大儿子。这个刘庆比云易辰年岁大很多，为人也比云易辰沉稳多了。来的时间比云易辰还早，但是曲瀚文那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哥哥和妹妹都把自己的儿子派到了曲二太太这边，美名其曰。是照顾曲二太太，实际为什么，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原本曲瀚文是要等三弟的婚礼结束之后再来整顿这边的。可是没想到公主会有这样的决定，当然，曲家的人都感激公主这样的决定，不令曲瀚铣为难，只是这边的情形……实在叫人难以启齿。

公主已经下了车，嬷嬷过来询问，曲瀚文便叫曲瀚铣过去陪着公主，跟自己一起先去自己以前的院子。

袁瑜蓉下了车就赶紧的先过去了。

一行人正在进院子。走在前面的曲瀚文就听见院中噪杂的声音出来，他心里一沉，马上拔腿跑着进去。

袁瑜蓉在院中间站着。三月和四月正阻挡着几个婆子靠近，婆子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柳眉倒竖的妇人。

曲瀚文一看这个情景心里暗道：坏了！这边的院子已经住着人了！

那妇人叉着腰瞪着袁瑜蓉，看到婆子靠近不了，大声道：“一群废物！全都给我上！把她轰出去！”

曲瀚文上去用力扯开一个正在跟三月纠缠的婆子，怒道：“你们他娘的疯了吧？这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们自己不管姑母的！是你们这群不孝子将姑母一个人扔在这边！我们侄子侄媳过来尽个孝怎么了？！”那妇人是刘庆的老婆刘王氏，双手一挥：“全都给我轰出去，”

“谁敢？！”曲瀚文挡在袁瑜蓉前面，刚说了一句，一群婆子已经围了上来。

袁瑜蓉看见不好急忙转身想要找公主借她的侍卫用用，就看到院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跑了进来，大声喊着：“住手，赶紧住手！”

那些婆子住了手，曲瀚文回头看，是刘庆来了。

跑到了跟前，陪笑着看着曲瀚文：“表弟……”

曲瀚文一挥手：“少废话！赶紧搬家！”

刘庆显然是已经知道情况了，急忙的转身对自己的老婆道：“快快，赶紧收拾东西！”

刘王氏根本不知道公主就在后面站着！

这事这么突然，就是刘庆，也是刚刚去前院听了曲二太太说的，才知道公主要过来住！没想要一下子就看中现在他住的地方了！

刘王氏哪里能知道这些情况，听刘庆也叫搬家，立刻不干了，他们来的时间挺长的了，可在曲二太太那个守财奴手里，还没捞着多大的好处呢！而且紧跟着就来了一个姨家的儿子要分一杯羹，每天两拨人互相的虎视眈眈的，自己因为先来的，才沾了点便宜住在好一点的院子里，现在哪里肯搬！

她脖子一梗道：“不搬！凭什么叫咱们搬，要搬也是姓云的搬！他们算什么，连姓刘的都不是……”

刘庆知道后面站着公主，看自己的老婆胡搅蛮缠，心中着急，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怒道：“叫你搬你就搬！哪儿那么多废话！”

刘王氏一愣，有点不敢相信，然后就大怒，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就不搬！全都不讲理呦，为什么不叫姓云的搬……”长了声音嚎开了。

曲瀚铣站在身后尴尬死了，脸涨的通红！无地自容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主震惊的望着这一切，她决定住过来的时候，真的以为婆婆是在这里养病，养病的地方，不是应该很清静吗？她怎么能想到，这里还住着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人？！而且她贵为公主，什么时候见识过这样的泼妇嘴脸！

袁瑜蓉看着公主的神情，心里摇着头，既然嫁到了我们家，这泼妇嘴脸你是少不了要经常领教的……

只是叫公主这样的站着等也不合适，袁瑜蓉想了想，对曲瀚铣道：“三弟，要不你和公主先回车上坐着等等？我们把这边清理一下在说？”

曲瀚铣现在最想就是离开这里！巴不得的赶紧点头。袁瑜蓉转头看着公主道：“公主，请您先回车上，宫女留下些，帮我们收拾如何？”

公主好不容易定下神来，看到曲瀚铣的不自在。她自己也不自在起来，赶紧的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往车上走。刘嬷嬷搀扶着。往后看了一下，脸上很不乐意。

公主的车是很宽敞的，里面是两隔间的。外面的隔间小一点。里面很大，最里面横着一张床，靠窗放着一张软椅，还有个小桌子。

刘嬷嬷搀扶着公主直接就上了车，身后跟着的曲瀚铣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办好，他也有点紧张，家里的真实面目算是叫公主看到了。公主不知道会不会嫌弃？现在，自己该如何办？

公主坐上了车，低头想了一会儿心事。镇定一下刚刚看到那个情形受到的刺激心情。刘嬷嬷低声嘟囔着：“不是说还算知书达理的人家吗？孩子们都是从小教养的，怎么会是这样的？这也太委屈公主了。从一个人身上就能看出来整个人家也不算是什么好的……”

“刘嬷嬷。”公主淡淡的开口了。

刘嬷嬷停了嘴，低头道：“公主？”

公主看着她摇着头道：“我知道你是替我委屈，不过刘嬷嬷，今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在说了，我已经嫁进了曲家，夫君家有什么样的人，我也应该去适应，而不是嫌弃。若是嫌弃，那就不应该嫁给平民，改了祖制，公主全都嫁给士族大夫、书香门第的人便是！”

刘嬷嬷一惊，急忙的跪在车厢里：“是老奴错了。”

“今后不可在对驸马无理，在你眼中，驸马就应该……和我是一样的。”

刘嬷嬷低着头答道：“是。”

“好了，别在这里埋怨了，带着人去帮二嫂的忙吧……驸马在外面，请他进来。”

刘嬷嬷再不敢说多余的话，答应着出去。

曲瀚铣在车下面，走也不是等着也不是，心里担心里面的情况，看那个架势，一时半会儿的似乎是整理不完。有心进去看看，却又觉着帮不上忙，而且公主这边……他还想解释两句……

正在为难，刘嬷嬷从车上下来了，跟他躬身行礼：“公主请驸马爷上去呢。”

曲瀚铣心中一松，急忙答应了一声，想了想，才抬腿踩着台阶上了马车。

到了车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向里面恭敬的道：“公主，曲瀚铣求见。”

公主在里面说了一声：“驸马请进。”

曲瀚铣进去了，公主坐在里面的床上，看到他要行礼，急忙伸手道：“免了，请坐。”指了一下自己刚刚让出来的座位。

曲瀚铣坐下，脸微微有点发红，抬眼看了一眼公主，脸也是红的，两人神情都很不自然，曲瀚铣面上发烧，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道：“叫公主……受惊了，”

公主急忙的摇头，很认真的说着：“没有，没有的！”

曲瀚铣想起刚刚看到刘嬷嬷的脸色，不由自主的苦笑了一下，看公主看自己，想了想，谨慎的道：“公主……婚事有些仓促，我们家的情况，你还不太了解……”

公主也知道他的想法了，应该是看到了刘嬷嬷的神情，觉着自己嫌弃了，可是……自己没嫌弃，这话叫她怎么开口！如此巴巴的赶紧说，多不好意思！

曲瀚铣却觉着公主肯定是嫌弃了，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不好意思，心中想的什么，却也说不出来了……

再说院里，公主走了，这边也没什么遮遮掩掩不好意思的了。曲瀚文准备今天把这帮蝗虫全都赶走！他没有急着管地上撒泼的刘王氏和正在跟她着急说话的刘庆，而是先去和袁瑜蓉商量：“那边还住着一个呢，得赶紧全弄走！这边就交给你？”

那个云易辰，上次曲瀚文一看就是个好色之徒，他可不想叫这样的人看到袁瑜蓉！

袁瑜蓉点点头：“好。”估计这件事曲二太太是不敢出头的，只要曲二太太不管，什么人袁瑜蓉都可以下手去整理。

曲瀚文点点头，转身带了几个人走了，他一个丫鬟婆子都没带，只是找了几个下人跟着他。那边的侍卫头，看到了，示意两个侍卫跟着去看看。

袁瑜蓉身后如狼似虎的十几个侍卫，再加上丫鬟婆子，宫女，足有三四十人，就这个时间一耽误，那边刘庆已经将事情和地上撒泼的刘王氏说了，刘王氏一脸的不能置信：“公主要来住在这里……”

不等袁瑜蓉这边动手，她已经站了起来，缩头缩脑的看着袁瑜蓉身后的侍卫。

袁瑜蓉笑着道：“怎么样？可以走了？”

刘王氏到底有些不甘心，不敢在对袁瑜蓉撒泼，只能转头对刘庆耍脾气：“那怎么办？！咱们住哪里？这里……所有的东西……”

袁瑜蓉哪有时间听她罗嗦！这女人钻进了钱眼，一分一毫都要计较，这要是等他们慢慢商量好了，到什么时候去了？！袁瑜蓉转头对跟着自己的丫鬟道：“五月，你带几个宫女进去先收拾卧房，所有的东西全都搬出来！就摆在院里！”

五月答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急急忙忙的进去了。

刘王氏一看她们要动手，大叫着跟在后面冲了进去。

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嘈杂的各种声音，刘王氏尖利的声音在中间最是明显，刘庆跺跺脚，赶紧吩咐他带的那几个婆子：“你们几个进去，找箱子把咱们的东西赶紧装上！”

袁瑜蓉冷笑一声：“且慢！”

刘庆转过脸来，陪笑着道：“表弟妹……”

袁瑜蓉道：“表哥住在这里，进来的时候带了那些东西，我们谁也没看到，但是这个院子原本是我和瀚文住的，里面原本有什么可是清清楚楚！如今说也说不清楚，少不得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搬出来，大家才好看看，到底是谁的！是表哥的尽管拿走，可要是我们自己院里的……”

“哪里还有什么东西？！我们住进来的时候，姑母是收拾过一遍的，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的。”刘庆笑着道：“我叫婆子进去，也是把贴身的衣物收拾起来……那些东西拿到光天化日之下，恐怕不好吧？”

“表哥说的有道理。”袁瑜蓉一转身：“六月、七月！带几个婆子进去，看着她们！除了衣物，其他的全都往外搬！”

273章热闹的搬家

六月、七月答应着，和两个婆子进屋去了，刘庆那边的婆子也进来几个，屋里已经很乱了，那几个婆子两个过去伸手就将炕脚放的两个箱子往外搬，六月上去一拦：“打开我们看看，”

婆子道：“这些都是衣物！全都是夫人贴身穿的衣裳！”

“呸！狗屁夫人！”跟着六月的婆子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一下子就往箱子上一坐：“要么在这里打开检查，要么就出去在外面检查！”

刘王氏劈手上来就推那个婆子，六月大声道：“公主可在外面等着呢！你要是想闹，只管闹千万别客气！”

刘王氏怯了一下，收了手，六月示意一个婆子，找了个斧子过来扬的高高朝着箱子锁砸去！

刘王氏慌得尖声大叫：“住手！住手！那个箱子值好几两银子呢！”

“马上打开！”六月厉声喊。

刘王氏被逼无奈，只能抬出钥匙来将箱子打开，两个婆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探头进去搜了一遍，除了在箱子脚找到一个蓝布包裹包的一百两银子之外。其余全是衣裳，有几件衣裳六月都能认出来，是曲二太太的旧衣，也不知道是曲二太太送的，还是刘王氏顺手拿的。

这一箱子就算是过了，抬出去放在院中，六月去和二奶奶回禀，里面有曲二太太几件旧衣，包括两件皮衣，还有一百两银子。

袁瑜蓉点点头。

此时已经摆出来四、五个桌子，屋里的东西也搬出来不少了，屋里又闹起来，还有两个箱子。刘王氏无论如何不肯打开，六月看她强硬的态度，已经明白了，叫人将箱子抬出去，询问袁瑜蓉的意思。

袁瑜蓉命人砸开。刘王氏和刘庆全都上来阻拦，但是这边人多，身后还有几个侍卫。瞪着眼睛过来一站，把两人吓得就腿软，结果箱子砸开。里面全是家什物品。大的小的都有，黄铜壶、镀了一层金的铜盆，甚至痰盂什么的都装着，袁瑜蓉冷笑着命三月找婆子将这箱子东西给曲二太太抬过去，由她处置。

刘王氏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箱子，那箱子看着也就一本书那么大，要不是六月她们进去的神速，一眼盯住了。刘王氏抄手里塞进怀里都没人知道！

袁瑜蓉一看箱子的大小，再看刘王氏和刘庆那要玩命的样子，已经明白了。冷笑着道：“箱子里是房契田契吧？今日你们要是带着我们曲家的一张地契走，我马上去衙门告你们！敢偷人家家里的家产。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一句话将两人吓得脸变色，刘王氏还舍不得，刘庆到底是男人，知道厉害，急忙的将箱子扔了过来。

丫鬟捡起来，命他们交出钥匙打开了，果然！里面装着一张田契，还有城外一个小宅子的房契，他们倒是不贪心！不过这也看出刘庆的狡猾来了，这样两个地方，曲二太太一时都注意不到，太小了！也许这辈子都注意不到！不知道这两个地方的房契田契已经丢了！

曲瀚文那边，更是利索，去了多余的话不说，令云易辰马上收拾东西走人！云易辰还想反抗，一听说公主要住过来，再看到身后跟着的侍卫，也不敢多说话，只能收拾了大大小小十来个箱子东西要走，

曲瀚文岂能容他这样容易的走！又命下人将东西全都翻了一遍，也是翻出来两箱子古董银铜、绸缎皮毛衣裳，还有一小箱子银子，应该有几百两银子，一小箱子珠花银饰等物，曲瀚文全都叫人送到曲二太太面前，也是看她怎么处置！

那边的曲二太太，一会儿这个送来几箱子，一会儿那个送来几箱子，看到自己的好侄子好外甥背着自己弄了这么多东西，曲二太太气的险些没背过气去，破口大骂，叫两人赶紧滚！

云易辰这边还带着两个小妾两个丫鬟，曲瀚文开始翻的时候都没敢出来，等云易辰要走了，几个人各自抱着一个包裹跟着出来。曲瀚文令人叫住，将几个人的包裹打开翻看，他打量一下那几个女人，看那两个丫鬟都是妇人打扮，曲瀚文就气的要死，过去将还在院中等的云易辰就踢了一脚。

云易辰冷不防的他突然动手，吃惊的边跑开边大叫：“为什么打我？！”

曲瀚文大骂道：“我们家还有孝！你他娘的弄了一群妖精在这里胡搞，我还不能打你？我今天打死你！”

打的云易辰抱头鼠窜，不敢在这边呆就往曲二太太那边跑，叫曲二太太给自己做主，曲二太太正被那几箱子东西气的发昏，迎面就啐了一口，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云易辰只能提着胆子回来，拼着挨打将自己的几箱子衣裳和那几个小妾通房丫鬟带走了。

这边曲瀚文过去看了看袁瑜蓉那边的情况，因为这边是要腾空给公主住的，因此麻烦一点，不过这边人多，刘庆、刘王氏已经知道云易辰被赶走了，也老实了很多，现在只要能带走些曲二太太的旧衣裳，能有个几百两银子就行了。

曲瀚侠命人送来了曲瀚铣屋里的一套家具，一起送过来了，还有些被褥等物，这些都是曲瀚铣成亲的时候准备的，原本在曲瀚铣院子的新房里，现在公主既然要来这边住，方氏便将那边准备的东西全都用马车送了过来，

曲瀚旭押着车过来了，一听说住的两个表哥还耍赖不走，立刻撸着袖子就去打架，可惜来晚了一步，进去了才知道，云易辰已经走了，刘庆也很老实，点清了东西也准备要走了，曲瀚旭很是遗憾。

刘庆和刘王氏走了，曲二太太一直都躲在上房没有露面。这边袁瑜蓉指挥着大家打扫屋子，熏香，搬家具。幸好人多，屋里的摆设，全是刘嬷嬷领着宫女在布置，袁瑜蓉就负责其他的地方，院子本来是她住的。那里是那里她很清楚，一下午的时间，勉强收拾了出来。就是厨房。也都关照到了，方氏后来又派了几个人送来了厨房的一整套东西，公主这边又有厨子。要是公主愿意。就算是明日开火做饭都是可以的。

曲瀚铣后来也下车了，进来看看收拾的情况如何。公主是从应天过来的，赶了一天的路，昨晚上又没有睡好，结果在车上倒是睡着了。

醒来了，天都已经蒙蒙黑了，公主起身，茫然的四下看了看。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自己的车上，急忙唤人：“来人。”

车外面的宫女听见了赶紧的答应：“公主？”

“进来给我梳洗。”

宫女早准备好了水，端着小心的上了车。伺候公主洗脸梳头。

“院里怎么样了？”

“已经收拾好了，刘嬷嬷过来了一趟。看到公主睡着就没敢惊动。”宫女正说着，外面的宫女唤了一声：“刘嬷嬷。”

刘嬷嬷看到车里亮起了灯，知道公主已经醒了，上了车请道：“公主，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请公主移驾。”

公主点点头，收拾好了，下车进院子。

屋子已经收拾好了，曲瀚文他们都没有走，陪着曲瀚铣在这边等公主醒来。袁瑜蓉心细，问曲瀚文道：“公主必定是要晨醒昏定的，不知道……能不能和婆婆相处好。”

曲瀚文道：“公主是皇家出身，礼仪肯定错不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瞧见公主身边的那两个嬷嬷没有，尤其是那个刘嬷嬷，我看跟母亲正好棋逢对手！”

把众人逗得全都笑了。

“那我们就完全不管了？”

这话不知道怎么回答，曲瀚文去看曲瀚铣，笑着道：“翰林老爷多来看看就是了。”

屋外传来回禀：“公主进院了。”

众人急忙的站起身迎出去，公主看到大家忙了一下午，倒是自己居然睡了一下午，觉着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跟每个人互相见礼。

水竹居送来了一桌饭菜，正好也到了。大家就在这边陪着公主吃了饭，曲瀚文和袁瑜蓉、曲瀚旭先走，因为关城门的时间快到了，曲瀚铣只能叮嘱了几句，也急急忙忙走了。

晚上的时候，刘嬷嬷又授意另一个嬷嬷，将今天府里那几个人的恶形恶状跟公主说了，公主沉吟了半响，将刘嬷嬷，还有自己身边贴身照顾的八个宫女叫了进来。

“今日的事情，我知道，在大家眼里是很失礼的，这样的人家，怎么能配上上我堂堂公主？大家肯定心里都这样想吧？”

公主看了刘嬷嬷一眼，刘嬷嬷低着头。

“不说祖制这回事了，只说别的，咱们大明朝的太祖皇帝，还是穷人出身呢！有句话说的，皇帝还有几家穷亲戚，更别说驸马家这样的商人家。我想，每年过年过节，来打秋风的人肯定少不了，咱们要是一直都高高在上，瞧不起这些人，那就和瞧不起驸马爷有什么区别？”

公主看着刘嬷嬷道：“我已经嫁给了驸马，就是……他们曲家妇，谁要是瞧不起驸马，就相当于是瞧不起我……”

刘嬷嬷一下子抬起头来，公主看着她点着头道：“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身为曲家妇，今后我与曲家就是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今后千万都记着，庆喜公主……已经是曲家的三媳妇。”

她温言问：“都记着了吗？”

众宫女急忙的点头：“奴婢全都记下了。”

刘嬷嬷终于也点头：“老奴……也记下了。”

公主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宫女全都是二十五岁出宫，不过你们这些，跟着我陪嫁出来，就算是我的家奴，如今我身边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伺候……芳儿？”

一个大宫女急忙的膝行上前来：“公主。”

“你们这些宫女中，凡是过了二十岁的，明日都可以回家，你将名字统计一下，刘嬷嬷，明日这些人去你那里，每人发一百两银子。”

“是。”刘嬷嬷答应一声，也不敢多话了。

地下跪的就有超过二十的，这会儿全都赶紧磕头谢恩。

公主叹口气挥挥手：“好歹跟了我一场，我也没什么能送的，这些也就是个意思罢了……”

嬷嬷和宫女看公主有些伤感起来，急忙的上前劝解。

再说袁瑜蓉他们，回到了府里，曲瀚侠那边少不得还关心，曲瀚文便去将情况说了说，袁瑜蓉腰酸背疼的，先回来洗浴歇息。

曲瀚文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母女俩睡了了，谁知道进了屋，却听见胖妞和袁瑜蓉的笑声，胖妞的笑声格外的清脆，叫曲瀚文一听见，忍不住已经笑容满面了。

胖妞坐在床上，袁瑜蓉正在和她抢一个圆布球玩，胖妞如今爬起来就和小猴子一样了，在床上飞快的爬来爬去抢着球，袁瑜蓉长发披着，时不时被胖妞那得失心很强的样子逗得在床上打滚。

曲瀚文笑着凑上去，被袁瑜蓉很嫌弃的推着：“去去去，快去洗澡，浑身的汗臭味！”

曲瀚文只能赶紧的去拿衣裳，进盥洗间的时候还在喊：“别叫胖妞睡啊！我一会儿就好！”

冲进去最快的速度洗澡、擦牙、洗头，头发还湿着就跑了出来，正好看到胖妞在揉眼睛。

曲瀚文‘心肝肉’的叫着冲过去抱：“哎呦，我的小心肝，困了吧？”

袁瑜蓉被他肉麻的受不了，笑着用脚踹他。

胖妞‘依依呀呀’的说着，不知道是不是想说自己困了，曲瀚文撅起嘴在胖妞肥嘟嘟的脸上亲了一下，就听见胖妞口齿不清的叫了一声：“爹……爹爹……”

袁瑜蓉和曲瀚文都愣了，袁瑜蓉惊叫一声：“胖妞会说话了！”

“她喊我爹！她喊我爹了！”曲瀚文激动的手舞足蹈，又蹦又跳。

袁瑜蓉马上跪在床上来抢：“怪了！怎么不先叫娘！叫娘，宝贝，来喊声娘……”伸手抢着去抱，曲瀚文当然不能给她！

胖妞在曲瀚文的怀里，跳的兴奋起来，笑得‘咯咯咯’的，越发的喊的起劲：“爹爹……爹爹……”

274章行礼

听到胖妞一直叫‘爹爹’，曲瀚文大乐，袁瑜蓉大吃醋，下了床不依不饶，非要叫胖妞叫一声娘，胖妞学了半天，反而是一个“爹爹”叫的越发清楚了。

夫妻俩和胖妞玩了半天，终于胖妞那粉嫩嫩的小嘴开始打哈欠了，袁瑜蓉才赶紧哄胖妞睡觉。

胖妞已经断奶了，不是袁瑜蓉不想喂，实在是长牙的时候，咬的不行，曲瀚文看着心疼，便狠心给断了奶，现在胖妞基本上每天就是喝羊乳，不过如今辅食吃得多，羊乳每天喝两次就够了。

等哄睡了胖妞，夫妻俩免不了要谈论一下曲瀚铣的婚礼，曲瀚文笑道：“瀚铣也算是出了名了，娶了媳妇不赶紧搂着睡，还要等三年！哈哈！”

“有你这样的吗？”袁瑜蓉埋怨一句。

曲瀚文哈哈大笑着道：“估计这会儿瀚铣在扳着指头算日子呢！”

袁瑜蓉笑的打滚，然后也算起来：“如今过去了已经六个月，按照服孝二十五个月算，还有十九个月，一年半多一点……快了，很快了！”

两人互相看着，曲瀚文感叹了一句：“曲家的男子……真的都是柳下惠转世！”

袁瑜蓉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他自己，也是成了亲大半年才洞房的，不由得又是笑的不行。

这一晚，曲瀚文就好像是补偿自己成亲的时候被冷落一样，和袁瑜蓉缠绵恩爱到寅时，天都要亮了的时候，才酣然睡去。

曲瀚铣晚上还真的是扳着指头算了算日子，还没有算出来。就已经嗟然一叹，放下了手。这桩婚事，来的太突然，还是自己不能拒绝的。之后的这段时间，他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因为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公主的决定，确实全了他的忠孝之名，不过心中却依然有种难言的叹息。为了什么，他知道，也只有他知道……

公主这边。早上早早的起来了。梳洗打扮一番，要过来拜见婆婆。

曲瀚侠等人，知道今天公主是要敬茶的，因此早上也早早的过来了。曲二太太还没起，众人便在待客的前院坐下等。

曲瀚文毫不掩饰的打着哈欠，袁瑜蓉脸有些发烧，为了掩饰免得人注意到曲瀚文，转身去催促丫鬟：“再去看看婆婆起身没有。看时间公主快过来了。”

丫鬟脸上很是为难，稍微一迟疑，曲瀚文已经发火了：“二奶奶的话没听见？！”

丫鬟吓得赶紧蹲蹲身子去了。方氏摇着头道：“别说是弟妹的话，就是你大哥说什么。都不带听的。”

曲瀚旭道：“原来府里还有点规矩，现在全都成了什么呀！”

“咱们的宅子还好！”曲瀚文道：“不过这边总这样也不行，那下人也会互相攀比，这边的下人没规矩，带坏了那边的下人！”

曲瀚侠便道：“这边的管不着……也没法管，不过咱们那边，确实应该开始立规矩了！以前府里的规矩，大部分都是好的，应该立起来……还有子岩，应该上学了。”

这件事妯娌们之前是商量过的，妇人全都点头，方氏道：“那咱们是请先生来府里，还是送私塾先生那里去？”

曲瀚侠沉吟了一下，问曲瀚铣：“瀚铣，你觉着呢?”

曲瀚铣明显的心不在焉，被问到头上，怔了怔，“嗯？”了一声，脸马上就红了。

曲瀚文笑了，心知肚明，他倒是没取笑，而是继续说着孩子上学的事：“问你家里的孩子，是请先生来教，还是送去私塾那里？”不过他自己又回答了：“我觉着还是请个好先生来！最好在请个八股做的好的举人，给泽浩教教八股文，还有两年泽浩就要参加乡试了！正好瀚铣在指导一下！”

曲瀚旭就道：“那还用请先生吗？直接叫三哥教就行了！”

大家全都一怔，倒是没想到这里，全都看向曲瀚铣，曲瀚铣倒是愿意，听了这话马上的点头：“行！正好我也没事，教教孩子，还能温习一下。”

这有什么不行的，曲瀚铣堂堂进士，教孩子启蒙应该是没问题的。众人点头，曲瀚铣道：“倒是泽浩，最好在找个先生，我和先生两个人帮他看文章，这样也不会太死板。”

曲瀚侠点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开始，就在瀚铣你那个书院。”

曲瀚铣点头称是。

曲瀚侠又转头看袁瑜蓉：“二弟妹，府里下人们定规矩的事，我看还是你合适！就你来办吧？”

袁瑜蓉也点头：“是。”

商量好了，众人都觉着时间过去很长了，这边正要再叫人去看看曲二太太那里，公主已经过来了。

刘嬷嬷早一点的时候，过来看了，见大伯、二伯、小叔子还有妯娌全都已经来了，急急忙忙的回去，公主就有点着急，换了衣裳急忙的过来。

进了门，曲二太太还没来，也不能先给平辈的大伯们行礼，只能先敛衽为礼，只能等婆婆来了，叩拜了婆婆，在一一行礼。

等公主红着脸坐在曲瀚铣旁边的时候，众人都不说话了，因为和公主还不熟，之前商量的热热闹闹的情形也没有了，这样反而更尴尬，曲瀚铣也别别扭扭地。

妯娌们好歹还熟一点，方氏马上就笑着问：“公主昨晚上住的还习惯？热不热？”

公主急忙道：“还好，不算热，住的也很舒适……”方氏还叫她‘公主’，这叫她很不自在，但是叫人改口的话，却也说不出口。

不过这一抬头，马上就看到了周围的摆设，就算是皇家出来的公主，从小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公主脸上还是浮现了一丝讶然和尴尬，马上低下了头去。

就这一眼。已经把周围的摆设看的清清楚楚了。

说是金碧辉煌也不为过，满眼全是金子，紫檀木的棂格架上摆着只金子做的鹿，隔了两个格子，是一只玉如意。架子也是镶金边的。

紫檀木上摆金饰，公主还是头一次看到。

大家也看到公主的眼神了，只有曲瀚铣尴尬了一下。其他的人很坦然------没法不坦然！因为已经习惯了，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袁瑜蓉笑着开口就道：“三弟妹。今后就是一家人了。这边缺什么只管找我们要……新宅子原是四弟妹当家，因为四弟妹怀了身子，暂时大嫂当家，不过找我们谁都可以的！”

袁瑜蓉的一声三弟妹，叫的公主和曲瀚铣全都红了脸，公主低着头，轻轻的答应了一声，袁瑜蓉去看方氏。方氏拿手绢在嘴角点点，笑了，袁瑜蓉却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也笑了。

刘嬷嬷注意的看了看，见她们妯娌感情很好的样子。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

“三弟妹，你带的宫女全是京里来的，这边的情况不熟，我给你带了几个粗使丫鬟和婆子，要是买菜什么的，就吩咐她们去。家里有丝绸行，马上就要做冬天的衣裳了，你叫哪位宫女登记了所有人的身材尺寸，送到新宅子去。”方氏道。

果然是大嫂，说话间就露出点长嫂的气度来，连公主也不由自主的答应了一声：“是，多谢……大嫂。”叫了一声，满脸通红。

邱泽媛也笑嘻嘻的凑趣：“三嫂，咱们家的生意，你也不是全都知道吧？”

公主红着脸摇头，笑着道：“确实……不十分清楚。”

邱泽媛笑着道：“光二嫂就有四个铺子，给你做指甲的，叫指尖寇，在宣城有一间，松江府也有一间。宣城还有两个，一个是去过的水竹居，还有个昌鼎礼品行，专门卖送礼的物品的。”

袁瑜蓉笑着道：“家里还有两个茶铺子，一个茶行，一个丝绸行。跟三弟妹说这些，是叫你心里有数，需要什么了，只要是家里有的，尽可以去取。”

她看向曲瀚文，曲瀚文就只能做黑脸了，咳嗽一声笑着道：“缺什么去取来，你花用的会记到瀚铣的账上，每年年底的时候，用年岁的分红银子平帐……咳咳咳，这几年瀚铣不在，分红的银子都没有动过，所以，三弟妹也不用客气，三弟的钱尽管花就是了。”

公主涨红了脸，微不可闻的答应了一声。

曲瀚旭也是笑嘻嘻的，开口道：“三嫂，要是这边住着孤单，还是搬过去住！”

曲瀚文‘扑哧’笑了一下，嗔眼看曲瀚旭，曲瀚铣忍不住了，瞪了他一眼道：“你闭上嘴！”

曲瀚旭双手一摊：“大家都在说，我为什么不能说？！三嫂，我说的是真的！这边等你住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瀚旭！”曲瀚铣叫。

曲瀚旭还是不住嘴，依然说着：“过年过节的还是过去……”

“曲瀚旭。”曲瀚侠叫了一声，曲瀚旭马上闭了嘴。

公主低着头，脸上烧的通红，不过心里倒是暗暗的好笑，这个四弟，一点都不害怕他三哥，倒是大哥一句话，就马上的闭了嘴……

“太太来了！”门口的丫鬟禀报。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全都消失！

公主也不是傻子，大家的神情怎么会看不到眼中！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自己住在城外新宅子的时候，大嫂、二嫂还有四弟妹的院子都是去过的，摆设各有不同，不过也能看出个人的性格在里面。

方氏那边，高贵中带着大方，也有些金银玉饰物摆出来，不过一点不显得屋子金碧辉煌，反而能增添他们那边的贵气。

二嫂那边，金饰很少见，品味也要独特一些，既不追求那些高贵，也不特意追求清雅，精致巧妙，美则美矣，却一点都不过分，人坐在里面，总是感觉很舒适，不由自主的心情放松。

四弟妹那边，朴素了一些，淡雅了一些，这也符合她的身份，他们是最小的一房，当然不能摆的比大嫂、二嫂那边还华美。

不过婆婆这边……

曲二太太看样子是特意的打扮了一番，头上戴着一支珍珠发簪，篦着两只对称的蔷薇花样的金钗，白色的珍珠衫，每个针脚连接处都用金线缝了一朵花，花的样式也各有不同，棕色百褶裙，裙角金线弯弯曲曲绣了只孔雀。项上挂着一串檀香佛珠。

袁瑜蓉讪讪的，感觉到方氏的眼光，看了过去，方氏也是一脸的讪然，金映佛……婆婆还真的是会打扮呢！

曲二太太坐下，众人行了礼也坐下，旁边的丫鬟送上来蒲团，刘嬷嬷端着托盘，曲瀚铣和公主并排站在蒲团前，两人跪下郑重的给曲二太太行礼，刘嬷嬷侧跪下，将托盘送上，两人端了上面的茶碗，举高了：“母亲。”

“婆婆！”

曲二太太对着公主儿媳妇，很是拘谨，端起来喝了一口，将旁边的丫鬟看了一眼道：“今后要孝敬婆婆……”原本还应该说些，和睦妯娌，恭顺相公，尽快开枝散叶之类的话，但是这位曲二太太，心里只有自己，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在说什么了，便这一句就结了尾。旁边了丫鬟急忙将曲二太太的见面礼捧上。

公主的另一个嬷嬷接了过去，看了看，里面是一套金子做的首饰，虽然做成了梅花的样子，但是……这样的金头面，给四、五十岁的妇人倒是好礼！

那个嬷嬷在深沉，也忍不住面露出了不满。

殊不知曲二太太还不满呢！对这个儿媳妇，还没有娶已经很不满了！公主！自己家里竟然娶了个公主！没读过书，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曲二太太，看戏的时候有一出醉打金枝，只知道公主下嫁，不是公主给公婆每日行礼，而是公婆每天给公主磕头！还在想，这今后是要自己给她天天行礼下跪不成！

自己这个婆婆，真的是越活越倒回去了！儿媳妇们不把婆婆放在眼里，儿子们不孝顺，这些都成了事实，最后一个儿子成亲，还要自己每天去跪儿媳妇！

曲二太太一想到这里，气的都能吐血！只不过对方是公主，她还不敢放个屁罢了。

275章不能忍了

这边曲瀚铣领着公主见过哥哥嫂子，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套礼物，到了曲瀚旭这边，是曲瀚旭和邱泽媛给他俩行礼，然后是曲瀚乾行礼。

曲瀚乾站起来规规矩矩给行了个礼，叫了一声：“三嫂。”

小辈们也全都来了。曲子岩领着曲瑾靖恭恭敬敬的给三婶磕了头，接着就是奶娘抱着胖妞和曲瑾廉，上来给新任的三婶见礼，当然也没法行礼，只是叫公主认一认罢了。

两个奶娃娃也不知道什么事，倒是胖妞，昨晚上学会了喊爹，今天就来显摆，冲着曲瀚铣和公主喊了一声‘爹爹’！

把大家逗得哄堂大笑，袁瑜蓉满脸通红的急忙抱过来，就在肥嘟嘟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不许乱叫！”

胖妞还没觉着疼，倒把曲瀚文疼的叫了一声：“你干嘛？！”抢上来抱过去揉着胖妞的肥屁股，对袁瑜蓉埋怨道：“小孩儿懂什么？你真下得去手！”

袁瑜蓉不由得讪然：“我下的去手……瞧你说的，我不过就是轻轻拍了一下……”

曲瀚文心疼的在胖妞脸上亲着：“宝贝儿，打疼了没？回去爹教训你娘啊！”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只有曲二太太，冷眼看着，脸上冷笑着，说了一句：“不值钱的赔钱货，还至于……”

本来她是想声音小点的，何况现在大家都在笑着，她也没想到能叫人听见，只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忿。

可是就这么巧，偏偏在她说话的时候。笑声歇了歇，只有零星的两个人在笑，声音已经不大了，根本盖不过她的声音去，！

周围所有的声音全都静了，大家也全都惊了。震惊的看着曲二太太！公主更是目瞪口呆！她万万也没有想到，这样恶毒的话，能出自祖母之口。形容自己的孙女！

袁瑜蓉脑袋‘嗡’的一下！曲二太太怎么对她，她都能忍了，可是。这样说自己的女儿。她万万的忍不了！

曲瀚文同样暴怒！没等袁瑜蓉怎么样，已经冲着曲二太太暴喊了一声：“你嘴巴放干净点！”

袁瑜蓉怒瞪着曲二太太，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曲二太太没想到自己的声音那么清晰的传出去，已经被吓了一跳，接着又被曲瀚文那一声暴喊震得惊呆了，看到袁瑜蓉一脸仇恨的走过来，不由得气怯。现在这一屋子人，没有一个帮着自己的！

她不由有些慌乱的叫：“你想干什么？！你难道还想打婆婆？你敢！我看你敢！”

袁瑜蓉走到跟前，愤怒的瞪着她。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给我女儿道歉！”

那时候可不兴这一套，曲二太太再怎么是长辈。就算是错手杀了晚辈，也不会道什么歉！更何况是对这个儿媳妇！

她只是色厉内荏的叫着：“你退回去！这个样子想干什么？！竟然敢这样对待你的婆婆！”

袁瑜蓉双手握拳用力在曲二太太身边的桌上锤了一下！这一下愤怒已极，桌上的茶碗都被震到了，咕噜噜的滚下桌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曲瀚侠等人全都看着，没有一个上前阻止。

袁瑜蓉咬着牙怒道：“你给我等着，所有的一切，我要叫你全部还清！”说完转身将胖妞抱上，怒气冲冲的走了。

方氏赶忙的跟了出去，几个奶娘抱着瑾廉跟着。

曲瀚文对曲瀚侠道：“大哥，你也看到了，这样的母亲，我没法再认！明日我去找族长，我要和她断绝母子关系！”

曲瀚侠皱着眉头没有吭声，曲瀚旭喊了一声：“二哥。”

曲瀚铣也赶紧道：“二哥，你先去看看二嫂吧……”

曲瀚文转头对着曲二太太道：“你今后再敢辱我妻女，别怪我无情！”转身也走了。

邱泽媛担心袁瑜蓉，挺着肚子跟着也往外走，曲瀚旭急忙上前去搀扶着她：“走，我和你一块儿。”

丫鬟刚刚就已经将几个小的带了出去，此时全都跟着走了，只剩下曲瀚侠和曲瀚铣，曲瀚侠看都没有看曲二太太一眼，只是对公主道：“三弟妹，有事就去新宅子找我们。”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公主和嬷嬷脸上的震惊还没有消退，曲瀚铣看着坐在上首还在发呆的曲二太太，顿了顿道：“母亲，不管怎么样，儿子们对您已经是仁至义尽，今后……您自己好自为之！”

他看公主还在呆愣，不想叫她在这里呆着，于是想也没想，伸手将她的手住，牵着往外走。

着公主一直走到了她住的院子，这才松开了手，转头望着公主道：“公主……”

公主走了一路，已经回过神来了，此时倒是脸有点红，但是神情还是有些不安，很不安的看着他。

曲瀚铣轻声道：“你若是愿意听，我便和你说说……”

公主急忙的点头，刘嬷嬷在身后道：“公主，驸马，进屋子说吧？”

曲瀚铣默默的点点头，先进了屋子，公主随后跟着进去，两人坐下，曲瀚铣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呆呆的想了一会儿，才道：“母亲……之前是个很强势的人，很想做个强势的婆婆，二嫂进门……”

公主睁大了眼睛听着，刘嬷嬷静悄悄的站在公主后面，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曲瀚铣说话的声音，低沉、缓慢……

方氏和袁瑜蓉坐在一辆车上回来的，路上劝了一路，胖妞也已经能感受周围的气氛了，母亲生了大气，气氛沉重，胖妞在袁瑜蓉的怀里就很不安，扭来扭去的，一会儿，感觉母亲还是低气压，小家伙突然裂开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袁瑜蓉赶紧的哄着。旁边传来马蹄声，曲瀚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胖妞哭了？！”

胖妞大声的哭着，似乎是在告诉父亲：对！我哭了！

马车停下了，曲瀚文侧身掀开了车帘子，看到胖妞哇哇大哭。袁瑜蓉也是眼里含泪，他伸手出去：“来，过来。”

袁瑜蓉将胖妞递给他。曲瀚文道：“你也过来。”

袁瑜蓉一愣，曲瀚文的马靠近了一点，已经能够到她了。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往怀里带。袁瑜蓉就被他起来，袁瑜蓉还在生气，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一愣神的功夫，被出了车，曲瀚文伸手搂住她的腰抱上了马背。

袁瑜蓉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抱紧了胖妞，胖妞还在大哭。扭头看了看周围，觉着风怎么大了点，收住哭声。再看看，自己还在母亲怀里。还有爹爹！自己最喜欢的人哦！

“喔？”胖妞发出一声类似于询问的话音，然后就不哭了。

袁瑜蓉就算是生气，也知道这样不妥，轻声道：“你哄哄胖妞，我回车上去，”

“我带你找个地方转转吧！”曲瀚文双手握着缰绳，将她们全在自己的臂膀里。

“还是不好，青天白日的……”

“青天白日怎么啦，你是我老婆！”曲瀚文笑着道，突然的出其不意，在袁瑜蓉脸上亲了一下，这一下，袁瑜蓉真的没法生气了，羞红了脸用力推他，低声道：“你疯了你！”

“别推！掉下去了啊！”曲瀚文一句话就叫袁瑜蓉吓得不敢再动手动脚，曲瀚文笑着扭头对后面上来的曲瀚侠等人喊了一声：“我带老婆孩子出去转一圈！”说着松开马缰绳，微微喝了一声：“驾！”

一夹马肚子，那马就欢快的迈着小碎步‘得得得’的跑了起来。

曲瀚侠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心着点！”

曲瀚文大声答应着，笑着低头去看袁瑜蓉。袁瑜蓉此时也没有办法，不过低头看胖妞，小家伙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呢，就已经高兴的笑了起来，因为马上下的颠，胖妞乐得手舞足蹈的，两只胳膊抬着，一摇一摇的，笑声清脆的响起。

曲瀚文骑着马往湖边走，湖边其实离家不远，只是因为太大，若是走着还是要走很长时间，骑着马就快了许多，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停下了马。

自己先下马，然后将袁瑜蓉和胖妞一块儿抱下来，将马拴在柳树上。

袁瑜蓉找了个树荫底下坐着，一抬头，看到这里正好对着府门，远远的看，曲府实在是很宁静的样子。

曲瀚文过来了，在她旁边找了个石头坐下，马上伸手将胖妞接了过去，把手伸到袁瑜蓉面前：“手绢。”

袁瑜蓉从怀里掏出手绢给他，曲瀚文仔仔细细给胖妞将脸上的泪痕擦了，顺便把嘴角的口水也擦了，这才抬眼看袁瑜蓉，见她盯着湖水发呆，顿了顿，然后轻声叫了一声：“蓉妹妹？”

“嗯？”袁瑜蓉答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转过头来看他。

“蓉妹妹？”曲瀚文又叫一声。

袁瑜蓉转过头看着他，眼圈还有点红，以前……就算是曲二太太打了她，她也只是气的给自己写休书，抱着首饰盒子准备走，却从来没见她这样的伤心过。

曲瀚文很理解，为人父母，听见有人这样辱及自己的女儿，就算是那个人是孩子的奶奶，他们做父母的，也心疼死了，气死了！恨不能上去……

“蓉妹妹……我其实真的配不上你。”曲瀚文说了一句这辈子都不想说的话。

袁瑜蓉和他夫妻这么多年，何尝不了解他！听他这样说，怔了怔，叹了口气，转过头继续看湖水：“别说傻话……”

别说傻话……曲瀚文最不愿意说的话，竟然换来这样轻飘飘的一句，曲瀚文的心中，却颤抖起来，激动起来，嗓子都哽住了，觉着自己……从来没这样感动过……

他起身将胖妞放在袁瑜蓉的怀里，坐在她身后，伸手搂住她，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低低的叹气，喃喃的自语：“你才傻……为了我，净做些傻事……”

袁瑜蓉仰起脸来，看着他，眼中清澈，带着分下定决心的执拗：“好！这可是你说的！今后我就不做傻事！我……也不会在等！等她找我的麻烦，为了女儿的公道，我……半点也不受了！”

曲瀚文云淡风清的点点头：“不要受了，今后就是为了我，也半点不要受了。”

袁瑜蓉呼了口气，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胖妞将手指头塞进自己的嘴里，流着口水看着湖水上游来游去的野天鹅和野鸳鸯。

曲瀚文在后面搂着她们娘儿俩，不再说话，他们俩全都顺着胖妞的眼光，看向湖面，那里，色彩斑斓的野鸳鸯在水杉间畅游，远处一条小舟在湖水里荡来荡去，微风轻轻吹起，一片祥和的景致。

两人和胖妞一直坐到太阳西沉，身上渐渐凉起来，这才起身上马往回走，经过一下午，袁瑜蓉心情已经平复了，曲瀚文也松了口气。

回到了家，众人都小心翼翼的看着袁瑜蓉的脸色，倒是袁瑜蓉，特意的和方氏、邱泽媛说笑，一面家中气氛沉重。

第二天，曲瀚文真的要去找族长，断绝母子关系，却被袁瑜蓉拦住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样的事情，真的做出来，曲瀚文忤逆大不孝的罪名也落实了。她不想叫曲瀚文落这样的罪名，这一辈子……还长着呢。

而且，她想，曲二太太是对自己有意见，那么，躲避、回避都不是办法，只有自己出面！

阻止了曲瀚文去找族长，袁瑜蓉这一天收拾了一下，倒是去族长的家找族长。

族长居住在城内，他们这一支，是曲老太爷那一辈中最长的一房，曲氏他们这一支亲兄弟三个，只有曲二老太爷这一支，生意做的最好，分了家之后，曲家大房、三房、四房都还可以，只有曲家二房，曲二老爷很快过世，家里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在几房中算是最没落的。

但是就算是这样，曲二老爷分家的时候，族长那些人看了，家底也比他们那一支厚了很多。

老族长听说曲七媳妇来了，惊讶了半天，叫大儿媳妇将曲七媳妇叫进来。

老族长，还有族长的大儿子在座，老太太陪坐。

276章桂秀回来了

袁瑜蓉进来一一行礼，族长叫她坐下，这才问道：“曲七媳妇，突然找来是有什么事吧？”

袁瑜蓉急忙的点点头，未说话先叹口气：“为了婆婆的事情前来，”

族长一听曲二太太，面皮都在抽动，嘴角抽动的更厉害，就好像是马上要中风一样。

这种场面，虽然老太太是长辈，但是却也不能随便的插话，倒是族长的大儿子问了一句：“你婆婆又干什么了？！”语气及其的不满。

袁瑜蓉再次的叹口气，见族长一听曲二太太就已经要崩溃的样子，也不用进行心理战了，直接道：“族长您知道，皇上突然赐婚，把公主嫁到了我们家，公主体恤瀚铣，不肯现在圆房，等着瀚铣的孝满了才圆房，这都是大义啊！”

族长一听还牵涉公主！头皮都发麻了，此时的他，真的是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愿意当这个族长！这么多年，什么好也没落下，临老还遇上曲二太太这么个泼妇……

“怎么了……难道你婆婆，还敢对公主……呼喝？”

“那倒没有，不过，唉，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好！”袁瑜蓉再次的叹气。

“说吧，你们家……什么事我没听过！”族长胸口一阵发闷，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说吧……”

“公主要去侍奉婆婆，我们自然都不能阻拦，只是因为事出急促，成亲当天才去城里的宅子收拾，万万就没有想到，那个宅子里住了婆婆娘家的一个侄子。一个外甥。公主要住在那里，瓜田李下，自然应该叫他们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不但是把家里的物什装了几箱子准备带走，连地契田契都偷了两张！那些都是曲家的祖产啊！”

族长一愣，紧接着大怒的站起来：“什么？！咳咳咳咳……”气的又是一阵咳嗽！

袁瑜蓉有些过意不去。急忙的站起来欲扶族长，族长儿子已经抢先一步扶住了族长，给他轻轻的捶着背。扶他坐下。

袁瑜蓉害怕自己再拖延。把族长气出个好歹来，便急忙的道：“我们家大伯还有我相公，他们都不好说，儿媳妇在家想了很久，觉着这事不和族长说，确实不行，就算是已经分到了我公公名下的产业，儿子们情愿全给婆婆。但也是姓曲的产业啊！何况，在城里的宅子，虽然不算是祖宅。却建了祠堂，供奉着曲家的各位祖宗！这样的地方要是叫婆婆拿回了娘家……”

“不行！当然不行！”族长气的大叫。手直哆嗦，颤巍巍指着门外面，好像在点曲二太太的鼻子：“休想！不知足的东西！”

袁瑜蓉急忙道：“族长您老人家别动气！儿媳妇这里已经想好怎么办了，只是因为是曲家的产业，还得劳烦族长出面……”

“哦？什么办法？”族长马上问道。

倒是族长的儿子犹豫了一下急忙道：“若是叫我爹去找你们那个婆婆，我看还是算了！别把我爹气出个好歹来！”

上一次分家，疯狂的曲二太太差点没把族长气死，回家生了场病，每天都要骂一遍：“泼妇！蠢妇！”

袁瑜蓉急忙道：“不用！不用去找我婆婆……只要族长肯出面，和我相公还有大伯哥一起，去衙门上个档！这些房契田契地契，在衙门都是有档案的，只要族长您老人家出面，去衙门把情况说明了，我婆婆在世的时候，这些东西全都在我婆婆名下，但是后面缀上曲氏产业！我婆婆可以收租、养佃户种庄稼，所有的收入全都是她一个人的，但是，唯独这些宅子，田地，一样都不能变卖！更不能改成别人的名字！若要更改，需要我家现在的家长------也就是大伯哥的同意！”

族长重重的点点头：“这个主意好！”现在的他，已经完全的站在了曲二太太的对立面，和曲二太太争家产，他比争给自己都来劲！只要能叫曲二太太不舒心，族长就舒心！

族长的儿子一听，只是要曲家族长的威信，不用去和曲二太太置气，便也不再反对。

袁瑜蓉这边和族长说好了，回家和曲瀚文、曲瀚侠一说，曲瀚文自然是觉着好，曲瀚侠也觉着，那些家产给曲二太太的时候，真的没想到有可能会落到曲二太太娘家人手里！银子也就罢了，那些田地，那都是曲家祖祖辈辈挣来的！要是被曲二太太给改了姓，那他们几个那才是大不孝呢！死了都没法去见曲家的列祖列宗！

觉着袁瑜蓉的想法很对，立刻揣了银子，兄弟俩第二天就去族长家里，将族长请了一起去衙门，将现在曲二太太名下的产业全都缀上了曲瀚侠的名字，今后曲二太太要动这些家产，必须曲瀚侠同意。

这件事曲二太太暂时还不知道，因此并没有找上门来闹。

倒是桂秀和小石回来了。

两人的神情都是沮丧至极，在门口下车的时候，就有婆子进去给袁瑜蓉回禀了，袁瑜蓉马上问有没有小孩子跟着，婆子说没见，袁瑜蓉的心就凉了半截。

曲瀚侠、曲瀚文都不在，只有曲瀚旭今天在家，小石和桂秀便来到二房跟袁瑜蓉回禀，曲瀚旭现在也知道关心家里的事情了，听了他们回来，急忙的过来了。

曲瀚铣也在，因为不方便进去，就站在屋檐下，小石跪在身边，桂秀在里面，正在听小石回禀。

“……说是曾经回去过，村里的人见过，但是领没领小孩儿，就不知道了，”

曲瀚旭进来正好听到这里，因为之前和大哥去找过四姨娘，他便问道：“回去干什么去了？”

“史管家说是做生意发了财，衣锦还乡，回去了摆了几天的流水席。四邻八舍的全请了，在那个山沟沟里，很是轰动。”

屋里的袁瑜蓉听的直皱眉头，桂秀在屋里的小凳子上坐着，她问道：“他们家还有什么人？”

“父母已经去世了。也没有兄弟，只有个姐姐，听说小时候就是和姐姐、姐夫住一块儿。也是姐夫把他卖了的。还有个舅舅，常年不来往，村里的人。都说十几年没见过了。但是这一次回去办流水席，舅舅、姐姐、姐夫这些人倒是都去了。”

“史管家难道回一趟家，就是为了摆个流水席显摆一下？”曲瀚旭问道。

小石急忙道：“还带走了一个人，是村里的一个人家的女孩儿，已经成了亲了，他给那女子的娘家和夫家各一百两银子，把那女子带走了。”

袁瑜蓉听得发怔，难道是因为忘不了小时候的青梅竹马。特意回去一趟将青梅竹马带上远走高飞……

她看着桂秀，问道：“没别的事情了吗？”

桂秀道：“有！说是史管家走了没多久，村里也去了外乡人。也是问小孩儿的事！”

袁瑜蓉急忙道：“那他们查出什么没有？！”

“我们跟着他们寻得人家，一户一户的问。一直寻到了他舅舅家，没想到史管家的舅舅一家已经搬走了！”

“走了！”袁瑜蓉一下子站了起来：“知道去哪里了？”

“不知道，反正是很突然的，史管家他舅舅同村的人都不知道，只知道之前村里也是去过外乡人，那之后不久，就全家搬走了，！”

“他舅舅家什么情况……是不是……”

桂秀点着头：“他舅舅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曲瀚旭已经在外面听得按捺不住了，大步进来道：“二嫂！这还不明显？肯定是史管家把瀚莞卖给了他舅舅！或者是拖他舅舅出的手卖给了别人！”

袁瑜蓉点着头，心里想着，曲二太太找到了他舅舅那里，不知道找没找到曲瀚莞？是找到了偷偷领回来了，还是没找到，反而打草惊蛇，将史管家舅舅吓得搬家了……

不过，故土难离，袁瑜蓉还是明白这个道理，任何人，不论贵贱，对于家乡总是难以割舍，从史管家犯了那么大的案子，还敢回家就能看出来。

袁瑜蓉已经有了想法了，她看了看曲瀚旭，曲瀚旭正在看她，他虽然想到了，但是后面怎么办，却不知道。曲瀚铣也进来了，不过因为这件事他不是很清楚，更没有发言权了。

袁瑜蓉沉吟一下，道：“小石，你去城里找大爷和二爷，将事情回禀一下，桂秀，你先下去……哦，不，你先等等吧！”

曲瀚旭急忙道：“我正好要进城！我领着小石去找大哥、二哥！”

袁瑜蓉点点头，对他道：“我已经有了个想法，等大哥他们回来商量一下。”

曲瀚旭点头，出去带着小石马上进城了，这边曲瀚铣也走了。

袁瑜蓉舒了口气，先放下这件事，走之前，是答应过桂秀的，这件事也不能拖。

桂秀坐在小板凳上，五月给她倒了一碗茶送过去，桂秀接了，说了声：“”谢谢。

五月笑吟吟的道：“怎么还这样客气！”

桂秀一下子就红了脸。

袁瑜蓉咳嗽一声道：“五月，你们先下去。”

五月和六月等人便告退了。

袁瑜蓉看人都下去了，便笑着问道：“桂秀，这一趟辛苦你了，叫你一个女子走那么远的路，真的是难为你。”

桂秀看二奶奶将人都遣出去，已经明白了要说什么，红着脸深深地低着头道：“这也是奶奶的恩典……托奶奶的福，才能回家一趟……”

“家里情况如何？还有什么人？”

“走的时候，只有个奶奶在世……那时候卖了我，也是为了给奶奶看病，不过我走了没多久，奶奶就过世了……”

“在没有别人了？”

“还有个叔叔……不肯来往的……”

袁瑜蓉点点头，农村的人家，有时候因为穷，或者别的事情，卖了姊妹或者兄弟家的孩子，就没法来往了，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么说，你的终身，也没人做主了？”

桂秀脸红的好像要滴血一样，半天没出声，袁瑜蓉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愿意的，正要开口说话，谁知道桂秀突然地离了小板凳，跪在了地上！

袁瑜蓉冷不防，倒被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过来搀扶：“快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桂秀也没想到二奶奶能亲自过来搀扶，不能硬跪着，只能起身，站在当地，红着脸扭扭捏捏的，实在不好说的样子，

袁瑜蓉笑着道：“不管是什么事，说出来我给你做主就是。”心中隐隐猜，难道是孤男寡女，走在路上……

桂秀血红了脸，声音好像蚊子哼哼一样，说了半天，袁瑜蓉才听明白。

原来，桂秀家乡的人看到桂秀和一个男子一道回家去了，还以为两人是成了亲的，小石是桂秀的相公，四邻八舍的全都过来恭贺，其中还有地方的保甲，小石和桂秀商量，为了不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就扮了一回夫妻，谁知道乡里人好热闹，又看两人衣着，肯定是在外面过得好的，因此就由地保出面，叫他们办个流水席面，说的是补请乡邻。

桂秀家乡那边，穷的很，能有这样的事情，周围听见消息的都来了，倒好像是办了一回喜事一样……到了此时，小石便找桂秀求娶，桂秀当然没答应，只是说，回去听二奶奶的吩咐。

袁瑜蓉听了失笑：“这是好事啊！本来也是……只要你乐意，我给你们做主！”

桂秀红着脸低着头，看样子是没什么不乐意的。

袁瑜蓉道：“只是小石那边，我还要叫他在回一趟史管家那里，正好这段时间，就给你准备成亲的事情好了。”

桂秀红着脸点点头，却又有些疑惑，小石……他们俩不是刚刚从那边回来吗？怎么又要去？

袁瑜蓉叫五月领着桂秀先去她们房中梳洗、休息一会儿，等晚上大爷他们回来了，在吩咐一些事情。桂秀便随着五月出去了。

曲瀚文先回来了，这会儿已经快到晚上了，他听了小石他们回来了，着急听消息，便先回来。却正好跟曲瀚旭和小石走岔了，不过回来之后，袁瑜蓉将事情和他说了。

277章求娶

这边夫妻正说着，门口的丫鬟回禀：“大爷回来了，请二爷二奶奶过去。”

两人收拾一下来到了长房，曲瀚侠在前院的堂屋等着他们，小石依然是候在堂下。

曲瀚侠看到他们进来，马上就问道：“二弟妹有什么办法？”

袁瑜蓉刚刚已经和曲瀚文说了，此时就再说一遍：“我觉着应该叫小石在去一趟，带些银子，给那边的衙门……或者地保，只要那是史管家的舅舅回去，立刻羁押了，没准能问出瀚莞的消息。”

曲瀚文也点着头道：“是啊，故土难离，就算是暂时不敢回去，可是隔个几年，他们总有个侥幸心理，可能会回去看看。”

曲瀚侠点点头：“嗯，也好。”他将小石叫进来，吩咐他再去一趟，带上一百五十两银子，五十两是他路上花用的，一百两，看着给那边的人，不过每个人不能给的太多，乡下的人，给他一二十两，就已经很了不得了，但是许诺要大开口，说清楚，曲家是要找自家丢的爷，要是有线索，或者能找到人，酬劳肯定是比这些多多了！他们尝到了甜头，应该能用心办事。

小石一一答应着。

这边曲瀚侠吩咐完了，袁瑜蓉命人去把桂秀叫来了。

当着全部下人的面，袁瑜蓉对小石道：“你休息两天在动身，自己去应该能快一点，等你回来，就办你和桂秀的婚事，”

小石大喜，急忙跪下谢主子恩典，桂秀也跟着跪下磕头。

道了谢下去。这边各自回院子。

袁瑜蓉叫五月打开了库房，寻出两匹绸缎布料，在找出二两金子，十两银子，一颗小玛瑙石。命人去打了一只八宝金簪，一套银首饰，梅花簪子。梅花银镶宝石珠花，一支银绞丝手镯，一对儿梅花银耳坠儿。

打好了这些。装在红漆原木首饰盒里。再叫人打了两口原木红漆大箱子，连着两匹缎子一起给桂秀送去，这就是袁瑜蓉给桂秀准备的嫁妆。

指尖寇的女伙计们听说了桂秀的婚事，商量着，几个人凑钱买了一匹料子，给桂秀做了两身衣裳，一条裙子。

家里的几个丫鬟，银子没有指尖寇的伙计挣得多。不过也是各自准备，纳鞋垫、绣手绢，各自都是一份心意。

生活重新回到正常。袁瑜蓉和曲二太太之间的事情，过了一段时间。大家看袁瑜蓉已经没有生气的样子，以为就这样过去了。至于准备什么，只有袁瑜蓉自己明白了。

曲瀚侠吩咐了孩子上学的事情，曲瀚铣不敢怠慢，再说，孩子启蒙确实是很重要的，这些天他除了常常去城里的宅子拜见曲二太太，顺便再看看公主之外，就是准备这件事情了。

他的三房院，书院是很大的，为了配合翰林老爷的身份，那时候曲瀚文在他的书院下了不少功夫，不但是在院中修了个茅草亭子，还在书院后面修了个书斋，书斋周围种着竹子，和外界基本上隔离了，安静异常，这里就可以作为教书的地方。

这一天是正式开课的日子。

虽然是自己的兄弟给孩子启蒙，但是礼不可废，曲瀚侠和方氏，还有曲瀚旭和邱泽媛，两对夫妻早上起来沐浴更衣，穿的整整齐齐，带着曲子岩、曲瑾靖、曲瀚乾前来拜师。

来到书斋这边，曲瀚铣已经准备好了，这边也是修了个竹屋，夏天可以再这边教学，既安静又凉快。竹屋里摆了四张案几，三张在对面。

曲瀚文和袁瑜蓉抱着胖妞前来观摩，公主也从城里来了，因为夫君要开始授业，这是大事！

曲瀚铣也换了件干净的蓝布长衫，很是朴素。端坐在案几后面，案几上面，摆了一本书，一方戒尺。邱泽浩恭敬的立在他的身后。

上了竹屋的台阶，大人们全都立下了，曲子岩领着曲瑾靖和曲瀚乾上前，三个小孩儿恭敬的一揖到底，然后跪下叩头。

“拜见恩师。”三个小孩儿齐声叫。

曲瀚铣点点头道：“过去坐下吧。”

三个人过去坐在案几后面，拿出大人为他们准备的笔墨纸砚，启蒙的书本，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

这时，曲瀚侠夫妻和曲瀚旭夫妻才上前作揖福身，给夫子行礼。

曲瀚铣急忙站起来回礼，就连最不老实的曲瀚旭，看见大哥郑重其事的脸色，也都没敢说笑。

行了礼，众人退出来，在书斋外面的亭子坐下，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孩子们读书的声音。

公主心里有点美滋滋的，脸上虽然还是力持稳重，不过依然能看出心情很好。

袁瑜蓉笑着对曲瀚文道：“不知道咱们胖妞什么时候能上学。”

曲瀚文笑着正要说话，曲瀚侠已经道：“等胖妞能上学了，咱们就在府里开个女子学堂，咱们家的女孩儿，也要读书认字，”

方氏急忙道：“现在阖府就你一个女孩儿，那才金贵呢！到时候为了胖妞一个，也要开个学堂！”

大哥、大嫂夫妻俩都开口了，众人也听出来意思了，还是安抚袁瑜蓉前一阵在曲二太太那里受得委屈。袁瑜蓉笑着道：“都金贵，男孩儿、女孩儿都金贵！”

曲瀚旭道：“我也想要个女孩儿，”他伸手拍着邱泽媛：“媛儿，这次一定要生个女孩儿！”

邱泽媛红着脸，却没有嗔怪，因为她知道，曲瀚旭这也是在安慰二嫂。

众人都笑了，曲瀚侠转头看着方氏道：“洛柔，咱们下一胎也要个女孩儿！”

方氏登时脸涨得通红，羞窘又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曲瀚旭和邱泽媛开玩笑，大家那是听惯了的。没想到曲瀚侠今天居然也来这样一句，众人哄笑！

没想到邱泽浩马上从屋里出来了，跑过来道：“夫子说了，不许在附近喧哗。”

大人们全都被训的不好意思，曲瀚侠带头站起来往外走。大家全都跟着，邱泽媛笑嘻嘻的袁瑜蓉的手，袁瑜蓉哭笑不得：“我已经不生气了……”

方氏急忙道：“就是！今后咱们不提这个了！”

公主跟在后面。心中倒是有点感动。这边的礼数规矩，还有妯娌兄弟们的感情，摆在眼前的。她瞥了一眼刘嬷嬷。意思是，这下子你放心了吧？只要孝期满了，住过来了，肯定一切都好了。

刘嬷嬷点着头笑着。

公主这几天确实过得不舒心，这叫刘嬷嬷又是一肚子的意见，

曲二太太不知道公主说过，嫁了人就不用行君臣之礼，在家守家里的礼仪就行了，还以为要像醉打金枝里面的郭子仪夫妻一样。自己每天早上要给公主磕头问安，晚上要给公主侍奉梳洗，这气的着实不轻。为了躲避这个。连公主的面也不肯见，公主倒是每天晨醒昏定。不肯延误，但是无奈每天曲二太太都是不见，今天受了风寒，明天肚子，每天都要丫鬟和公主说一遍：今后不用来了！

公主就和邱泽媛开始的时候一样，热脸贴了冷屁股，实在是无趣。刘嬷嬷看到公主受委屈，她哪里能忍了！公主是金枝玉叶千金贵体！虽然你是婆婆，可是就算是一般的儿媳妇，也要给点面子，何况是对公主！

刘嬷嬷上一次和公主一道，听了驸马爷说了说曲二太太的事情，曲瀚铣离开的这些年，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只是自己回来之后，看到的曲二太太对待儿媳妇的一些事说了，但是因为说的是自己的母亲，也是含含糊糊的，只是明确的告诉公主，在曲二太太那里，可能会受委屈，请公主有个准备。刘嬷嬷听了这些话，虽然那时候公主还没有受委屈，她就已经很不满了！更可况现在公主还受了委屈！

在她眼里，曲二太太对公主的所作所为已经很不得了了！

下元节快到了。

方氏去找袁瑜蓉商量，下元节，是不是把公主接到这边来在这边过节？

“要是在城里，我想肯定是不行的，公主如今成了咱们家的媳妇，你看咱们府比平时多了多少人？今天这个来拜见公主，明天那个来拜见驸马！送的东西也多了不少。下元节，想来人就少不了！来来往往的，送礼还礼，咱们准备才能妥帖。公主若是在城里，那人去了谁招呼？总不成叫婆婆招呼吧？还有，婆婆那边……肯定不会准备什么的！”

袁瑜蓉听她说着，一直没出声，方氏本来还以为她会点点头，马上就说：好，接公主出来过节的话，却没想到她竟然不出声，这一下方氏奇怪了，奇道：“二弟妹！你在想什么？我说话你没听吧？”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听了！怎么会没听……不过，大嫂，我不赞同接出来。”

方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什么？你不赞同？为什么？”

袁瑜蓉顿了顿，道：“就在城里，叫婆婆也见识一下公主的阵势，能敲打她一下，今后不要对公主太随便……还有，我不想在替婆婆做事了，公主住在她那里，那就应该那边招待，我不想管，不想多此一举的把公主接出来，婆婆也不会念我个好。”

“可是……”方氏吃吃的道：“万一要是接待不好……”

“那有什么关系呢？”袁瑜蓉打断她的话，反问了一句。

方氏愣了愣，突然明白了，恍然笑道：“是啊！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妯娌两个互相的笑了笑，方氏明白了袁瑜蓉的意思，干脆的就不管那边的事情，且看曲二太太怎么办。

这边府里，邱泽媛已经七个来月了，倒是要准备生产的事宜。

袁瑜蓉躺在屋里的凉椅上，周围摆了两盆冰块，一丝丝的凉意散发出来，她叫人关上门，凉气出不去，这样屋里就很舒服。现在已经秋天了，但是秋老虎秋老虎，这几天反而还热了不少。

胖妞在袁瑜蓉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学会了喊娘，这几天被娘纠缠的累得不行，此时躺在床上正在睡觉，带着个粉红色绣着一只小猪的肚兜，肥嘟嘟的胳膊、腿呈个大字型摆着，睡梦中还舒坦的‘吧唧吧唧’嘴。

十月悄悄的进来，在门口看了一下，接着就要缩回头去，袁瑜蓉已经看到了，叫住了问道：“什么事？”

十月急忙的站住，轻声回道：“门上的李婆子求见奶奶呢，”

袁瑜蓉一愣，门上的婆子怎么能来求见自己？

“什么事去找管家娘子，怎么找我这儿来了？”

“奴婢也是这样问的，但是李婆子说，是想求奶奶一件事。”

袁瑜蓉想了想，点头道：“好吧，叫进来吧。”

她依然躺着没动，李婆子被十月领到了外面的堂屋就跪下了：“参见二奶奶。”

这个李婆子，男人是看门的，就是上一次和孟掌柜的丈母娘打架的那位，一直跟着曲家，从松江府跟过来的，李婆子做事还算是灵活有心眼，她男人看门的老李，老实本分的很，老家也是很穷，跟着曲家这几年才好点了，大儿子一直在府里当差，是个管家，去年的身后，把小儿子也送了来，去了水竹居孟掌柜那里学徒。听孟掌柜的讲，倒是挺老实肯干的，脾性和他父亲一样。

“找我什么事？”袁瑜蓉轻声问着。

李婆子老脸一红，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十月，看十月没有走的意思，她也没那个能耐指使奶奶房里的丫鬟出去，只能硬着头皮，老着脸道：“二奶奶……老奴，老奴是来求个恩典。”

袁瑜蓉听着这个口气，倒好像是……这段时间常常听见这话啊！这不是想要求娶的意思吗？她有些惊奇的坐起来，打开门出来，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着李婆子笑道：“求什么恩典？”

李婆子红着脸，总是不由自主的去看十月，十月被看得有点恼，心里想着，这老虔婆有什么话说就是了，总这样看自己做什么？！

李婆子结结巴巴的道：“老奴……老奴，想求二奶奶开恩，把屋里的三月、四月姐姐赏下来……”

278章姻缘天注定

袁瑜蓉吃惊的看着李婆子，实在是被她的话震惊了。

三月和四月！一下子还要两个！还是在自己准备和曲二太太翻脸的时候要走她们！这也太……

十月更是吃惊的长大了嘴巴！接着就明白了！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李婆子听见十月的冷哼，仿佛明白十月哼什么，脸臊得通红，低着头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袁瑜蓉听见十月的那一声冷哼，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她知道十月的小心眼，必定是认为，李婆子是看到自己给桂秀准备的嫁妆丰厚，这才赶忙的过来求娶自己身边的丫鬟，一下还想要俩！

按理说，袁瑜蓉自己是个豁达的人，平常在丫鬟面前也不计较这些的。不过这深宅内院，确实也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地方，丫鬟们相互之间，总是要攀比，平常一个手绢、珠花都要比一比呢，何况是这成亲的大事！

十月这两年，岁数长了，心眼居然也长了不少！

李婆子有没有私心，袁瑜蓉倒是不很计较，只要身边的丫鬟能嫁得如意，自己也不是少那两个银子的人，何必跟这些下人一般见识呢？何必就非得打击她们来显得自己本事呢？而且本来也是打算好好把身边的丫鬟嫁出去的，

不过，怎么会要娶两个呢？而且还是三月和四月！自己正打算……正是用人之际！

“是怎么回事？我身边的丫鬟，你怎么能来求娶？”袁瑜蓉淡淡的问道。

十月一听，马上瞪向李婆子，看她怎么回答！奶奶身边的丫鬟。谁想来求就行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李婆子脸涨得通红，好像要嫁人的是她一样，扭扭捏捏的，本来一脸褶子的老太婆，偏偏做出个少女的扭捏样儿来。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袁瑜蓉看了十分好笑，一指旁边的小凳子笑着道：“坐下回话吧，十月。去端一碗酸梅汤给李婆子解解暑。”

十月只好答应一声撅着嘴去了，她一走，李婆子压力顿减。这才自在了很多。呐呐的开了口：“老奴知道，老奴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可是……奶奶！若是奶奶生气，只管惩罚老奴一个，求奶奶饶了老奴的儿子吧……”说着又跪下了。

袁瑜蓉听得云里雾里的，温言道：“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说一遍，不然我都不知道什么事呀！”

“是是是……”李婆子一迭声的答应着，定定神。这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

原来，袁瑜蓉在水竹居请公主吃饭的那一次，丫鬟四月和后厨房李婆子的小儿子小李子大吵了一架。

前面主子们吃饭。而且身边的宫女宦官还有侍卫的一大堆，三月和四月也进不了身。便在外面伺候。四月没事，就去了厨房，一来是给自己踅摸点吃的，二来是顺便盯盯看厨房有没有偷懒的。

四月就是这么个脾气，又急又火爆，还闲不住，三月也不管她，自去外面躲阴凉去了。

没想到四月去了，还真的发现了一件事，倒不是偷懒，而是看到小李子在厨房，没洗手就抓起一只鸡收拾起来。

四月跟着袁瑜蓉久了，主子什么样，下人就什么样，袁瑜蓉是最恨厨房的人不讲卫生的，以前常去厨房突击检查，四月看的多了，对于不讲卫生的习惯也是深恶痛绝，一看到这小子在如此高档的厨房居然这样随心所欲，登时大怒，上去就大喝了一声：“哪儿来的脏小子！不洗手就做菜？！”

一嗓子把小李子吓了一跳，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丫头跳进来冲着自己大声嚷嚷，小李子登时大恼！乡下出来的人，自尊心最强，最反感人家说自己脏、不干净这样的话。

小李子恼了，乡下人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立刻道：“这里不叫人随便进来的！你出去出去！”

四月一看他非但不认错居然还轰自己走，大怒道：“你不干净还有理了？！”

“谁不干净？你说谁不干净？！”小李子大怒的冲过去质问。

四月一点都不示弱，挺着胸指着他：“就是你！”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

孟掌柜的在前面候着根本不敢离开，厨房的几个大厨听见了动静，这才赶紧的进来架，把两人开。

三月听见人来禀报，也急急忙忙的去把四月出来。

四月因为怕被前面的听见动静，没敢放开了吵，这就觉着自己吃了亏，当天是愤愤然回去了。可是第二天又去找小例子的麻烦，小李子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子，根本不知道让着点四月，两人每每吵得不可开交。

当然，这丫鬟和小子吵架的事，谁也不回去多嘴报告给主子，袁瑜蓉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这事终于叫孟掌柜的知道了，将小李子叫去臭训了一顿，这样高档的馆子，不讲卫生还有理了？！叫客人知道了，谁还会来咱们这里吃饭？！

小李子是犟，不过也不是不讲理，听孟掌柜的一说，知道原来真的是自己错了。

孟掌柜的罚他每天晚上客人走完了之后洗厨房，洗的一尘不染才能睡觉。然后又告诉他，跟他吵架的是二奶奶的丫鬟，二奶奶是咱们这个馆子的东家！你狗胆包天了敢和人家吵个没完？！

小李子一听害怕了，生怕自己被撵回去，这就每天心神不安，不知道怎么办好。想等那丫头再来找自己吵架的时候好好认个错吧？偏偏那丫头不来了！

那时候皇上赐婚，二奶奶忙了起来，四月也跟着每天到处的转悠，哪有时间再来吵架！

小李子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心中慌了，这才赶紧过府来。没敢和爹娘说，只能找哥哥大李子想办法。

大李子一直跟着爹娘在曲府，呆了也好几年了，府里上下有哪些人都清楚，一听弟弟把二奶奶身边的四月给得罪了。气的直跳脚！阖府上下，只有那一个丫头是真正的母老虎，你就偏偏把她得罪了！你呀你呀……

埋怨了半天。可也得想办法呀，最起码叫四月能接受弟弟的道歉，原谅了弟弟……

大李子想了半天。不敢和主子说。先去找了内管家香菊说和，香菊一听这事，笑着道：“不是我不帮你，我和她们几个也不熟！她们跟我说起来一点交情也没有，你要是找我，真还不如去找二奶奶呢！”

大李子一听，二奶奶他是决计不敢找的，想来想去。想到了三月，三月平时和四月形影不离的，四月那个莽丫头，除了听二奶奶的话，也就是三月的话还能听进去一点了。

于是大李子来求三月帮忙。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大李子还特意去街上买了两朵珠花，怕三月嫌弃，还花十文钱打了个妆盒装进去，郑重其事的去求三月。

三月一看外门上的管家带着妆盒来找自己，倒给唬了一跳！这也算是私相授受了，这要是叫管规矩的婆子知道……

待听大李子把事情说完了，这才恍然明白了，便笑着道：“我去帮着跟四月说说就是了，只是这东西你拿回去。”

大李子也知道内院的规矩，但是觉着自己求人家这样一件大事，没有表示实在不好意思，倒是三月干脆，将妆盒塞回到他的手里，转身就去找四月去了。

四月也是一时激愤，吵了几次也就算了，再加上这几天忙，早把那件事忘干净了。一听三月专门过来说这个事，摇着手道：“算了算了，既然孟掌柜的已经罚了他，我就饶了那小子！”

三月不由的失笑，又去找大李子说了，四月已经忘了，不用担心了。

大李子自然是感激不尽。这件事大小李子都没敢和自家的爹娘说，怕他们知道了，跟着着急，在多余去找四月赔不是，大小李子也不忍心看见自家的爹娘给人下跪磕头的。

那几天府里要办喜事，三爷迎娶公主，里里外外整顿了一番，谁知道外间的大管家就把大李子的妆盒搜了出来，这一看，分明是送给女人的东西，拿住了大李子问是和谁私相授受？大李子为了三月的名声，怎么都不肯说，大管家就把大李子打了几板子，要回禀给大奶奶，发卖了。

门房老李和李婆子此时才知道，赶紧的一个去求大管家，一个找大李子问是给谁的！大李子初还不肯说，李婆子急的大哭，寻死觅活的，大李子被逼的没办法，这才说了，李婆子急忙的去找三月，求她说明情况，跟大管家求情，

三月一听，义不容辞的去说了，大管家查了查，果然是有这回事，这才饶过了大李子。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袁瑜蓉已经明白了，必定是大李子感激三月三番四次的帮助，看中了三月，有心求娶……只是那小李子却是怎么要娶四月？两人还没吵够？

李婆子接下去已经说了，大李子有心求娶三月，但是三月是二奶奶身边的丫鬟，府里的人都知道，三月、四月和二奶奶情分不一样，他觉着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太美了！连说都不敢说。

但是每天做事心不在焉，慌里慌张的，连着办岔了好几件事，李婆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儿子想什么自然是知道，她心疼大儿子，便想着什么时候老着脸来求求二奶奶……

又去骂小李子，说全是他惹出来的！结果小李子一听大哥想娶三月，结结巴巴的求老娘，干脆一块儿把四月也求来吧！

把李婆子气个半死，劈头打了两下气呼呼的回来。小李子知道娘是要去找奶奶开口的，这一下每天都回来一趟，求李婆子一道把四月求来……

终于说完了，袁瑜蓉听得心里好笑，没想到底下的人过的还这样热闹呢！

她看着李婆子温言道：“这件事我想想吧。”

李婆子见二奶奶没有马上就不同意，一点鄙夷的神色都没有，已经感激涕零了！急忙连连应着下去了。

袁瑜蓉其实还真有点不愿意，不为别的，因为已经预感到，要和曲二太太将会起冲突，三月、四月一直是自己身边的保护神啊！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叫她们俩走呢？

可是再一想，三月、四月也不小了，自己和曲二太太的事情，也许要扯一辈子呢……何必耽误她们两个？

想到了这里，正要命人去把三月、四月叫来，突然的想到了，四月那丫头，脾气也是个直筒子，再加上又是和小李子吵架吵来的姻缘，她自己未必珍惜，很有可能跟她一说，马上一口回绝，袁瑜蓉想了想，有了个主意，叫外面的人把三月单独找来。

外面的丫鬟是五月，刚刚她出去了一会儿，却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一件大事，叫十月来伺候，也是因为没别人了，十月现在已经不那么咋咋呼呼的了，也应该能干一些传话，端水之类的活儿了。

五月听见二奶奶找三月，急忙就去了。

而刚刚十月被二奶奶吩咐出来端酸梅汤，已经明白是把自己遣出去，于是酸梅汤也不端了，马上跑去和三月说了，李婆子来替大儿子求娶你！还一块儿要娶四月！真的是马不知脸长，一下子想要奶奶身边的两个姐姐！一个看门的婆子……真的太离谱了！

三月猛地听了十月的话，吃惊的很，因为她从来就没想过和那个大李子……这事太突然了，而且十月根本就没讲前因后果，只是没头没脑的冲进来，说李婆子怎样怎样……

三月还在想，十月又说了一句：“定是看到咱们奶奶给桂秀准备的嫁妆丰厚，眼红了呗！一下子要两个，按照桂秀的嫁妆，那他们一家子门房，可不就指着嫁妆翻身了？！”

这话要是从五月或者六月谁的嘴里说出来，没准三月就真的这样想了，可是偏偏是十月，三月心里觉着十月太自作聪明了，而且也不喜欢十月这样明着挑拨。本来心中还有点不乐意，这会儿反倒是想，就算是自己真的嫁给大李子，奶奶赏下来东西，也是奶奶的恩典，而且，奶奶怎么会不给自己赏赐呢？

这样想着，也没有答十月的话，出来往二奶奶这边走。

279章没人帮忙

三月来到二奶奶这边的上房，却听见堂屋有人在回话，一听是外院大管家的声音：“……原本是个手脚利索的，也有眼色，干活不偷懒，小的这才给提拔成了小管家，这几年倒是没出过大的差错。就是这段时日，不知道为何，接连的出岔子……小的想，也许是因为上一次冤枉了他，打了十板子……可是按理说也不冤枉，私自藏那样的东西，确实叫人容易起误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二奶奶的声音。

“就是最近，尤其是昨天，好好的叫他去城里的铺子传个话，可是这小子去城里转了一圈，既然什么话都没说又回来了！我问他要回话，这才反应过来没说呢！又跑了一趟！二奶奶……小的也是生气，这才恼了大骂了一顿，正好叫李婆子看见了……奶奶宽宏大量，小的们……却也……”

二奶奶笑着说：“呦，你可别误会，李婆子是我这边守门的，可是人家却没来告状！我叫你来，只是问一问情况，不是说你管教的不对，这件事你做的很对！今后还有这样的，依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谁的面子也不要看！”

大管家听了奶奶肯定自己的作为，这才松了口气。

三月在外面听得却明白了，肯定是李婆子看自己的儿子这样下去不行，这才来求娶的，并不是因为看到桂秀的嫁妆……只是赶巧而已！

心里也清楚，奶奶叫管家来问，也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因为桂秀的嫁妆。不由得心中对十月不满起来。小丫头怎么就那么见不得人家好？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想都有点生气了，！难道人家看中自己就是因为奶奶送的陪嫁？这不是管家也说了，确实是……

三月正胡思乱想着，袁瑜蓉在里面叫：“三月是不是来了？”

三月本来一直都没什么，到了这会儿，突然的脸‘轰’的一下红了。又不能不进去，只能顶着一张大红布进了屋子。

袁瑜蓉还在想怎么说，结果一看三月的样子。显然已经是知道了！她稍微一想就能想到，肯定是十月去多嘴了！现在，恐怕连四月也知道了！

自己的计划打乱了。袁瑜蓉不由得有点生气。道：“这个十月！怎么就那么管不住自己的一张嘴！”

三月一看奶奶生了气，却也顾不上自己害羞，只能赶紧劝解：“奶奶别生气……我下去了找管规矩的婆子训诫她一顿。”

袁瑜蓉想了想，道：“暂时先搁着吧！我有别的想法……”她叹口气：“既然你知道了，那也不用我费口舌了，刚刚大管家的话你也听到了，李婆子一家，虽然都是守门的。但是大李子那个人，你也听到大管家说的了，办事还是牢靠。人也老实，你想想吧。也可以打听试探一下，要是愿意，只管来和我说。”

三月红着脸答应了一声是，这件事她确实还要想想。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道：“四月那边，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本来我还想……这样，四月要是问你，你就说，奶奶只说了你的事，她的事，奶奶没提。你也别跟四月漏一点点风……先晾着她！”

三月有点没明白，奶奶这是为什么晾着四月……不过赶紧的答应了。

袁瑜蓉挥手叫三月下去，这边就来了香菊：“奶奶。”

袁瑜蓉叫她进来，问道：“怎么样？你去了老宅子了？”示意她坐下。

香菊侧身坐了，点着头道：“奴家给公主送了布匹过去，还有些花样子。看了看那边的情形，二太太确实是一点都没有准备，奴家问了那边的大管家和内管家，都说不知道，猜不透二太太是怎么想的。”

“一点都没准备？吃的宴席，礼品什么的，一点都没有准备？”袁瑜蓉真有点不敢相信，反复了问了一句，心里想，曲二太太……这是想干嘛？

香菊肯定的点着头：“真的是一点都没准备！这还有几天啊，奴家过去看了，都有点着急！”

袁瑜蓉低头想了想，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香菊急忙问道：“奶奶，咱们这边要不要多准备点？到时候万一……”

“不用！”袁瑜蓉冷笑：“一次帮她，永远都要帮她！再说，二太太也不是没有相与的人，大太太、三太太、四太太那边，还有以前的一些太太们，总是要来往的，这些人她难道也不管？不接待？就是因为以前什么都给她办好了，她才觉着理所应当！而且还总是落不着好！”

香菊点点头：“奶奶这么说，我们自然是……跟着奶奶！”

袁瑜蓉笑了，香菊告退出去。

三月下去了，刚刚进了她和四月住的耳房，四月就急火火的从外面进来了，一进来，也不说话，着她就往外走，三月也知道什么事，沉住气不出声被她着走。

四月一直把三月到了远远的花园子，看看周围确实没有人，四月才转过脸来问道：“今天……是不是守门的李婆子去找奶奶了？”

脸红红的，好像还气鼓鼓的样子。

三月点点头：“是去找了……你就是因为这个事，把我吓一跳，！也不说话……”

四月脸涨的更红了，气的咬着牙在三月的身边来回的走，好像是受了多大的气一样，想说那个什么小李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来。

三月看她的样子，心里觉着好笑，确实被奶奶猜中了！

她道：“你是舍不得我？姐妹一场……唉，我也舍不得和你们几个分开，不过……我也不小了……”

四月就愣住了，抬眼看她，三月脸也微微红着。好像有点害羞的样子，但是……确实没有其他的表示了！

四月本来还生气的心突地一沉，张嘴想问，却又不知道这话如何问出口，只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在三月周围来回着转了两圈，这才想好怎么问，故作镇定的看着三月问道：“李婆子……怎么跟奶奶说的？”

三月摇摇头：“李婆子怎么跟奶奶说的。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也没在跟前，哪能知道啊！”

“那奶奶怎么跟你说的？”四月着急的问道。

三月强忍着笑，一本正经的道：“奶奶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突然的恼羞成怒：“我就知道十月这个丫头嘴巴靠不住！还不知道怎么往外传呢！”

四月急的几乎要跳脚了。道：“你倒是说呀！奶奶怎么跟你说的？！”

三月这才低下头。扭扭捏捏的道：“李管家……你知道了，奶奶问我愿不愿意，奶奶对咱们的事情，你们还不了解么？都是要问咱们自己的意思，从来不专断……”

四月听这个意思，怎么和十月跟自己说的差一点？她试探的问道：“奶奶……就说你一个人的事？”

三月抬起涨红的脸：“不说我一个人的事，还说几个人的事？，！”

四月大窘，脸通红。眉梢全是怒意！这个十月死丫头！说话一点数都没有！

三月道：“不过奶奶说了，这话不叫到处传。要是不成，李婆子一家还要在府里呆呢……十月那死丫头！什么话都藏不住！一天到晚的上蹿下跳。挑拨是非！要不是奶奶不叫乱说，我真去找那个死丫头算账！”

四月正咬着牙琢磨着找十月算账呢！一听这话。奶奶不让……只能把肚子里的气咽了。想起另外一件事，看着三月问道：“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三月这一下是真的脸红了，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三月、四月都是性格直爽的人，四月一看三月这个样子，心里就一沉，沉声道：“难道你还愿意？！”

三月听她话音的意思，竟然很不能相信似的，想了想道：“四月，实话和你说的罢，我确实……觉着……还行。”她涨红了脸，一半是说自己，一半也是劝四月的意思：“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夸耀，还嫌弃人家呢？李管家人厚道，做事勤奋……这就行了，咱们虽然跟在奶奶身边，是大丫鬟，看着威风，可是，女人一辈子，不就是要找个好……人家？咱们府也不兴妾不妾的那一套，就算是主子们肯收，咱们也要照照镜子，就这模样……”

她换了口气，接着道：“李婆子一家，已经在府里那么多年了，奶奶也是宽宏大量的人，要说赎身，从来没有为难过，今后，不管是赎身回乡下，还是继续在府里，我觉着都行……”

“那你不想想，那个大李子……也不怎么样！”

三月红着脸‘噗嗤’笑了：“你倒是眼高！真不知道你能看上什么样的！不过……大李子……一家都厚道，这就行了。”

四月咬着嘴唇，皱着眉头低着头，心里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三月道：“我回去了！这事没说之前，你也别说出去啊！”

四月无意识的点点头，三月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皱眉沉思。

袁瑜蓉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不再帮曲二太太忙活，方氏那边自然是全力帮忙，而邱泽媛，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啊！

曲二太太倒是惦记着，还有三天就到了下元节的时候，派了个管家过来询问，方氏躲着没见，管家就不知道找谁好，转了半天，一个人都没问到，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管家刚走，袁瑜蓉的马车就从城里回来了。曲瀚文陪着她，所有的店铺，她都去转了一圈，每逢过年过节，店铺的生意都会很好，她自然是要去看看准备的情况，还有，吩咐了一些事情。

曲瀚文听着，似乎还有针对？

在车上的时候就问了：“你突然叫水竹居酿的酒吃席白送，是想干嘛？”

袁瑜蓉便道：“宋宪博……你难道忘了？”

曲瀚文一怔，看着她不说话。

袁瑜蓉道：“我可没忘！现在我也想通了，等这些人良心发现，觉着自己错了，那是绝不可能的！还得要自己动手。宋宪博前前后后，挤垮了你多少生意？还有咱们的水竹居被迫改变经营方式，全都是因为他！他不正当竞争，我也不跟他客气！总要给他点厉害看看！”

曲瀚文失笑：“你是因为二太太的事……不是说不生气了吗？”

袁瑜蓉看着他，认真的道：“我不生气，是因为我和胖妞都没有做错什么，不想拿曲二太太那不讲理的人的过错来气我自己，！但是，我也没说还像以前一样忍了！今后，我决不再忍，不管是二太太那边，还是生意场上的谁！那个宋宪博，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你怎么收拾，就是白送酒？”

袁瑜蓉想了想，点点头：“暂时……就这个办法。”

曲瀚文大笑！伸手搂住她道：“不用你！我早已经布置好了！”他摸着下巴道：“我是谁？能白吃亏的人？以前放过他，是因为没银子，没人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也没忘呢！你还是收起那个主意，正经的经营水竹居。”

“你有主意了？什么主意？”袁瑜蓉看曲瀚文一副很自信的样子，赶紧问道。

“你等着看吧！还有聂老板……松江府的大孝子，这一次一并全都收拾了！”曲瀚文笑着道：“我都布置半年了！以为你忘了，才没和你说。”

袁瑜蓉看着他的样子很有把握，便点头道：“那好吧，那就交给你！”

“不过你不能急啊！慢慢看，生意上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就把谁能整死的！”

“这我当然知道！”袁瑜蓉白他一眼，叫外面的车夫：“一会儿我们回家，你去把孟掌柜请来。”

车夫答应了。

袁瑜蓉又改变了策略，不在为了挤兑宋宪博的酒楼而白送酒，下元节，水竹居也不做什么活动。

不过水竹居的名声，确实在公主去了之后，声名大振！一桌上百两银子的酒菜，每天都定的爆满。还有最高档的，一桌五百两的豪华餐，三两天的也能订出去一桌，很多谈生意的人都来这里订桌。

这里已经成了古代的商务酒楼了。

280章乱套的下元节

还有一天就到下元节，曲二太太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媳妇过去布置，又气又急，也抻不下去了，这才明白，这次儿媳妇们是成心不管这边了。

而公主那边------说实话，公主是不操心这些事的，而身边的刘嬷嬷和留下的十来个宫女，都是近身伺候公主的，除了公主的事情，其他的她们根本不管，也想不到要管，来的客人怎么招待，在她们看来，这些都是外间粗使奴婢下人该准备的，应该说，自有人会安排妥当！

再说，也轮不到她们管。公主是住在这边了，可是银钱方面，曲二太太把的死死的，平常公主的吃喝都不管！

这也是刘嬷嬷一开始没处理好，头两天大厨房给公主做了饭菜，刘嬷嬷觉着不精细，比在城外的宅子吃的差远了，好像是暴发户吃饭的水平！心里便不乐意，去查看了曲二太太的厨房，发现曲二太太也是吃这些东西，大鱼大肉，燕窝人参的不断，倒不是故意不给公主吃好的。而公主，那胃是已经养精了的，突然这样的油腻大补，实在是吃不消，那几天都没胃口吃饭。

刘嬷嬷想到了曲二爷曾经说过，驸马爷那边每年都有分红银子，于是便亲自去府里的账房询问，这一问还吓了一跳，竟然有几万两银子了，刘嬷嬷便以公主的名义，开始从曲瀚铣的账上支钱，这边的院子有单独的厨房，她们干脆就自己给公主做饭吃，也不去和曲二太太一起吃饭。

账房从刘嬷嬷第一次取钱开始，就去跟曲瀚铣汇报了。曲瀚铣也知道公主花费大，何况已经是自己的媳妇了，花自己的钱天经地义，于是还吩咐账房，公主那边支钱。要多少给多少！

结果，曲二太太乐得省了这一块，不用管公主的吃饭问题。那么慢慢的，连穿的用的，也不在供给。刘嬷嬷偏还看不上！现在有银子了。自然是自己买！

公主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也想不到这些小事。

曲二太太因为下元节将近，着了急，命人再去找方氏过来，下人去了半天，回转来，依然是没找到人。那边的几位奶奶，这几日去了寺庙上香。府里根本就没人。

曲二太太大怒，再看这边的公主一行人，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很自然的等她安排，曲二太太又气又急。心疼银子，可是也不能不办事！只能吩咐人快去买些东西备上。

厨房的东西可以临时买了备上，但是其他的东西却不行，何况，曲二太太银子盯得紧，这些年只有她去别人那里，很少有人来她这里，即便是过年过节，也有儿媳妇们给她布置安排，她都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到了下元节，可想而知，一团乱！

一大早，就来了一家子重量级的人物，王巡抚的夫人、老太太、还有少夫人，三个女儿。

三小姐是不想来的，但是老太太和夫人硬是逼着来了，公主那边知道你之前和驸马议亲的事，你要是在做出这幅病怏怏的样子来，一副没忘了驸马的样子，那公主能轻饶了你吗？，！不但叫她来，还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三小姐心里难受，却也只有她自己明白。

几位夫人一来，先进去拜见公主，陪着公主聊天说话，这边曲二太太就有点慌张。公主屋里待客的一些小点心、茶水，公主的嬷嬷宫女自己准备了。但是外间的，却缺东少西的。

曲二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也没有敢上前来找问的，原本还有几个想巴结上曲二太太，捞点好处的婆子，可是曲二太太本身是个难伺候的人，动辄打骂，再加上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更是对下人苛刻严厉，婆子丫鬟的早死了凑上前的心，全都袖着手，太太吩咐了，我就办，你不吩咐，我也不上去找骂。

曲二太太来到待客的院落，看到这边的丫鬟婆子坐成一堆一堆的还在聊天，气就‘蹭蹭蹭’往上窜，厉声吩咐：“赶紧去端些果子点心上来！茶泡上了吗？”

“回二太太的话，茶水已经泡上了，点心果子也准备上了。”一个婆子回道。

曲二太太这才满意，谁知道进屋一看，登时就气坏了，果子就是几个大鸭梨，一把香蕉，点心更是惨不忍睹，就是厨房的厨子们自己用面粉做的，虽然做的还算是精巧，但是……一看就是自家吃的！曲二太太就算是在暴发，也知道这样的东西待客，那都不是待客，是赶客！

气的浑身乱战着，转身会自己的院子拿钱赶紧叫人去买！

这边王老太太、王夫人等人已经出来了。当然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不能马上就走，怎么也应该坐坐的。

只是出来了，就没人招呼了，几个丫鬟将她们领到了客院，也没个主人出来。

“二奶奶她们没过来？”老太太奇怪的问道，

袁瑜蓉料定今天这边失礼是失定了的，提前和王夫人打了招呼的，王夫人便道：“昨天二奶奶倒是派人来说过，驸马那边，今天老爷要过去，还有知府知县、各个藩台衙门的官员，人不少，她们就在那边照应了，若是老太太有功夫，就请您去那边坐坐呢。”

老太太听了这才点点头。

王夫人看桌上的东西，茶水倒是准备上了，但是点心、果子什么的，看着实在是差太多。

而且到了此时，依然没见戏班子唱戏，也不见主人过来叙话，几个人就傻呆呆的坐着，老太太的脸长了，王夫人气的脸铁青！扭头看了看，周围站着的几个丫鬟，木呆呆的，一点都没有灵活劲儿！

看到老太太和婆婆都不高兴，王少夫人低声劝道：“好歹看在公主的份上……这边要是能好点，儿媳妇和儿子们能不一块儿住吗？！”

老太太不是很清楚。就问：“怎么回事？”

王少夫人便将曲二太太在曲二老爷死了之后的所作所为，还有分家的事情讲了。不过她是听得传闻，自然是水分不少，就好像是说书一样，演义的成分很大。老太太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而曲二太太此时也是火上房了！王老太太一行人来，不是空着手来的，带了十足的厚礼！给公主的单独一份。给她的也不逊色，曲二太太现在好歹是公主的婆婆呢！

来了礼就要回礼，她命人去翻找库房。除了一些绸缎。别的什么都拿不出手！就是那些绸缎，也是过了时的，颜色和花色都不新颖了。曲二太太自己过去看，都看不下去，不敢拿出来的。

丫鬟来禀报，王老太太已经从公主院里出来了，在客院呆了挺长时间了！曲二太太一看不能不过去了，只能撂下这边。陪着笑脸去和王老太太聊天，还没坐下，那边丫鬟就来禀报。这位夫人来了，那位夫人来了。都是先去见了公主，然后出来坐的。王老太太脸得老长，曲二太太也只能告罪，去看看别的客人。都是官太太，她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忙的屁股都坐不下，这边陪着笑脸说两句，又去那边说两句，结果，没有一边心情好了！反而众人心里都在嗔怪这曲二太太太不懂礼数！

丫鬟婆子流水介的来找她，这个婆子问：门口送这些夫人小姐来的轿夫和车夫，怎么打赏？

不打赏！

哎呦，太太，不打赏不行！在门口吆吆喝喝的，故意捣乱也不快点去院里等着，反而把轿子、马车停了一院门！挡着后面的人进不来！

曲二太太气得要死，抖着手命人去房里拿红包，每一个里面包十文钱。打赏轿夫和车夫的。

婆子撇着嘴走了，只给十文钱！这丢的不是公主的人？！

后面排队的婆子上来一个：太太，跟着这些人来的下人怎么安排，还有那些贴身伺候的丫鬟，总是找她们要这个要那个，很多东西都没有，怎么办？！还有，最重要的，这么些客人，中午饭怎么办？！厨房因为要做下元节必须准备的糍粑，连正经的饭菜都没有准备！

曲二太太焦头烂额！

这些事情没解决，却还不放心去包红包的婆子，怕她趁乱贪银子，又命一个丫鬟跟着，去数数！给了多少人，都是哪家的，数清楚！丫鬟婆子一脸的憎恶走了。

曲二太太这才转过来，吩咐将那些下人领到前院叫管家接待，丫鬟马上就道：“管家那边刚刚还问，没茶、没果子、没点心，怎么招待人哪？！”

这边还没有搅合清楚，那边去包红包的丫鬟婆子又回来了，铜钱不够了，曲二太太气的尖声怒骂：“不够你不会去换！你们俩是死人啊？！”

可是你曲二太太不给整银子，人家去哪里换？被骂了一顿，两个人也不敢再去找曲二太太，只能将手里有的铜板包了，先来先得，后面没有的也不管了。

这些小事已经乱套，曲二太太现在还发愁两件大事，一件是这些人中午吃饭的事，还有一件是回礼！这怎么办？

身边的丫鬟也没个出主意的，曲二太太想了半天，还是想到了儿媳妇的铺子，现在也顾不得了，马上叫人去水竹居，命他们送过来十桌酒席，再去昌鼎礼品行，叫他们备好礼物，一样一样包好，分成几十份送过来！

下人倒是去了，过了半个时辰又空着手回来了，问曲二太太要银子：“那边的掌柜都准备好了，说可以给送过来，不过要先交银子。”

曲二太太怒气直冲脑门！尖声怒骂：“她跟我当婆婆的要银子？！连她整个人都是我曲家的，竟然敢跟我要银子？！”

下人在那边撇着嘴听着，曲二太太怒骂了半天，命下人再去！

“你去跟她说！要银子没有！我当婆婆的跟她要点东西，竟然敢跟我要银子？良心叫狗吃了！”

下人看看这位曲二太太，实在不愿意一趟趟的空跑了，只能陪着笑脸小心的道：“太太，小的去一趟没关系，可是刚刚两位掌柜的已经把话说的很绝，只要见银子就给，不见银子绝不给东西！小人再跑一趟，这边可就过了午时饭点了。”

曲二太太气的太阳穴‘突突突’的跳，脸上青筋暴露，实在是有点骇人。还想耍赖，但是现在是她着急！人家不急，你不给银子，他们不给东西！

只能从怀里掏出来一锭银子扔过去：“给！换开了给两边送去！不要脸的，竟然跟我要银子……”

下人捡起来，站着没动。

曲二太太一嗓子尖叫：“快去！”

下人双手把银锭子托起来：“二太太，实在是不够啊！”

“十两银子还不够？！”

“太太！您可能不知道……水竹居的一桌酒菜，要纹银八百两！”

“什么？！”曲二太太的尖声能把天给捅个窟窿！气的浑身打颤：“吃吃……吃什么……要八百两？！”

“太太您不知道，自从公主去过水竹居之后，那边的生意就好的很，最低的一桌菜，也要一百两银子！还天天爆满！”

“一百两……”曲二太太嘴唇哆嗦着，十桌菜就是一千两！想了好久，才下定决心，肉疼的道：“那就要一百两的……”

“早没了！”下人道：“小人走的时候，五百两一桌的已经只有几桌了，全是八百两一桌的，还有上千两的！您要是在耽搁一会儿，说不准八百两的也没有了！”

“放你娘的屁！一千两一桌，难道是吃龙肉？！”

“哎呦！太太，说话可得小心，咱们府里可住着位公主，您这样说，小心被治个大不敬！”旁边的婆子赶紧提醒。

下人无奈的道：“确实是这样！太太不信就亲自去看看！”

“别的馆子呢？去别的地方定！”曲二太太怒道。

婆子又提醒：“太太，王老太太那边，还有藩司衙门的几位太太夫人，咱们不能糊弄，本来已经怠慢了，吃的要是在糊弄，不是彻底把人得罪了？”

281章下人造反

那个下人也道：“而且这会儿去，早都定不上了！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哪个馆子也是不受定了！”

曲二太太大怒的叫：“叫你去你就去！给我找！就这锭银子，定不来十桌酒席，你也别回来了！”

那个下人看曲二太太不讲理，这一锭十两的银子，就算是去普通的饭馆子，也未必能定来十桌，而且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哪去定去？！下人也恼了，伺候够了！将身上的衣裳一脱，用力的摔在地上，挺直了身子瞪着曲二太太道：“把卖身契还给我！这样的主子没法伺候！”

曲二太太大怒的指着他：“你你你！反了，反了……”

那个下人也豁出去了，大声喊着：“没法伺候了！不讲理！给我卖身契！”他对着四周围大声嚷嚷起来：“大家过来评评理！二太太这样实在是把我们这些奴才往绝路上逼！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把老子逼急了，就是个鱼死网破！”

周围‘呼啦’的就围上来了一群人，全是府里的下人，还有来的客人带的下人，围上来看热闹。

曲二太太又惊又吓，又羞又恼，脸红一阵白一阵，被两个身边的婆子护到了身后，看着那个下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那下人大声的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手指头点着曲二太太的鼻子：“你说！我说的有没有一点不实的地方？！”他又转过去问周围的人：“这样的主子讲不讲理？！叫人怎么伺候？！”

院门口一些穿着丝绸精美衣裳的丫鬟也在探头探脑，这些都是那些夫人的贴身丫鬟，连公主的两个宫女听见了动静也来看。

那个下人嚷嚷了一通，先是威胁。后来看人多了，又是叫屈、又是讲辛苦，旁边的下人，没有几个没受过曲二太太的气！此时被勾起了愤慨，大声怒叫着，全都开始诉起了委屈：“刻薄！太刻薄了！叫我去买菜，只给十文钱，还要买回来鸡鸭鱼肉！这不是叫我自己往里填钱？！这样的主子。连我们卖身奴才的便宜都占！天打雷劈了她！”

“我老婆生孩子，就两天没干活，太太就叫人把她给卖了！说这样的人白养着！这还是人吗！”

“对！她就不是人！”

一时群情激奋到不能控制的地步。两个护着曲二太太的婆子一看不好。赶紧的低声叫：“二太太，快进去躲躲吧……”

曲二太太捂着脸正要往屋里走，那个带头闹事的下人一下子跳出去挡住她身前：“卖身契拿来！”他今天是铁了心要走！不然这件事过了，还不知道曲二太太怎么收拾自己呢！

曲二太太被他一挡，立时就被众人围住了，曲二太太害怕被打，吓得大声尖叫：“我进去拿！我去给你拿！”

下人冲着身后的人一扬手：“走！我们就去看看这个老虔婆给不给！”

那些人被他激的热血上涌，群情激奋的跟着曲二太太去了院子里。曲二太太吓得浑身乱颤，进屋里拿了下人的卖身契丢了出来：“滚！快滚……”

那个下人捡了自己的卖身契，这一下也没有顾忌了。大骂了几句：“老虔婆！老不死的！”

转身走了。

还有几个平时受够了窝囊气的，也围着曲二太太要卖身契。曲二太太此时哪里敢反抗！就怕这些人红了眼冲进来群殴自己一顿！颤巍巍的把下人的卖身契全都拿出来，抖着手递出去：“给给给……都给你们……”

下人们就开始捡自己的卖身契，有找到了揣在怀里的，就在屋里四下的踅摸，顺手摸走一块金摆设，大件的还是不敢拿，怕太显眼了报官被捉拿，小的就顺走一两个，转眼间，屋里的摆设去了七七八八，连架子上洗脸的银盆，脚底下的铜壶全都被拿走了。

屋里的人终于也少了一大半，还有些没捞够的，或者没处去，还在屋里呆着。

曲二太太惊魂未定，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几个婆子不敢回话，外面的来回话的丫鬟怯生生的，连门都不敢进，就在外面问：“太太……公主那边的嬷嬷来问什么事呢……”

曲二太太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没，没事……”她手还在打颤，赶紧的吩咐：“去……去和公主说，没事……”

“那那些客人怎么办？有两位夫人要告辞呢……”

“好好……我马上去！”曲二太太站起来，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了个圈，颤抖着手往头上扶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旁边的婆子眼疾手快的上来急忙搀住，惊叫：“哎呦！这可不得了了！快去叫大爷他们！”

曲二太太一听，也有此意，现在只要儿媳妇或者儿子过来，她就不用管了！于是装成头晕，就没有出声。

婆子跑出去了一个，可是外面的丫鬟还在悄声问里面的婆子：“客人那边……”

曲二太太这才勉强的站起来，吩咐婆子：“去把库房打开，挑几匹好布料给要走的两位夫人。”

婆子答应着去了，曲二太太自己收拾一下衣裳，拢拢头发，定了定神，急忙的出来送那两位夫人。

那两位夫人是听了自己家的丫鬟说，主人家这边闹起来了！她们跟曲府关系不深，纯粹是来看公主的，生怕闹大了，公主的面上不好看，因此才急急要走了。

不过曲二太太现在是巴不得这些人全都走了好，！赶紧过来送，将两位夫人送出客院，婆子抱着几匹绸缎过来了，陪笑着给两位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手里放，那丫鬟看都不看一眼，婆子更是鼻孔朝天，曲二太太脸涨的通红。两位夫人挥着手绢：“行了。不劳烦二太太了！”

两人全都着脸疾步走了，要不是看在这位是公主的婆婆的面子上……

曲二太太臊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好像是跟屁虫一样的丫鬟在身后又怯怯的问：“午饭……怎么办哪？”

曲二太太却也不敢再胡乱发火了，如今也顾不得了，只是问：“去找大爷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丫鬟婆子全都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曲二太太无奈只能等着。硬着头皮来到王老太太这边陪坐。

其实客人都已经知道，府里为了什么事闹起来了，那些关系一般的。不敢在这里看热闹的，全都走了。倒是王老太太一家子，胡知府夫人等等这些人没走。她们反而觉着自己和曲府的关系不一般。不能再人家有事的时候管也不管拂袖去了！几家人全都等着城外能来人呢。

只是王老太太那边哪里能想到，这曲二太太连午饭都没有准备！发愁的就是她们吃饭的事还回礼的事！她们这些人越是坐着等，曲二太太也是如坐针毡！

强自镇定的喝了一会儿茶，曲二太太看到婆子在门口探头探脑，急忙陪笑着告罪起来，出来就急急问：“谁来了？谁过来了？！”

婆子苦着脸道：“奴婢去叫了，大奶奶说了，那边也是一大堆的客人。实在走不开！”

“她走不开，别人呢？！”

婆子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曲二太太也不敢发火了，这时也终于知道形势比人强。无可奈何的回去，翻银子。算了算，八百两一桌，十桌就是八千两！去掉走了的几个，也只能省出一桌来……

不只是肉疼，浑身都疼！拿出来七千二百两银子，想了想，这么多银子叫人去不放心！便命人抬着箱子，自己亲自压着去！正要出门，又想到，干脆一道去把回礼买了，不然……刚刚那两个夫人的样子，她还记得清楚呢！

回身又装上八百两，正要走，又怕不够，那一桌饭菜就要八百两！那给人的礼物……无奈又找了两千两，一共一万两银子亲自带着，出门坐车先去水竹居。

她刚走，刘嬷嬷就出来了，看到众人全都傻坐着，连个唱曲的都没有，刘嬷嬷气的直发抖！赶紧叫宫女将公主屋里的点心果子拿出来，又叫宫女去厨房命人开饭！

宫女去了厨房看了一圈，回来悄声道：“嬷嬷，厨房只有糍粑，别的什么都没有！”

刘嬷嬷张大了嘴看着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再说曲二太太，先去了水竹居，那孟掌柜的，因着东家发了话，早恭候着呢！曲二太太来了，满脸堆笑的迎上去，问还有没有饭菜，马上笑着：有！要多少有多少！八百两一桌！

孟掌柜笑着看曲二太太，曲二太太气的要死，也只能叫人把银子搬下来！

孟掌柜的笑吟吟的点了七千二百两银子出来，然后态度及其好的对曲二太太道：“太太您放心！我这就叫人马上送去！保证送到了，依然是热腾腾，香喷喷的！”

曲二太太恨不能把他脸上的笑一巴掌扇没了！只是还有点不敢，刚刚那一出下人造反确实把她吓得够呛。

怒气冲冲的转身上了车，却又松了口气，总算是把吃饭的事情解决了！又吩咐车夫往昌鼎礼品行赶。

到了这边，伙计们看到曲二太太下了车，一个迎上来，一个进去找香梅，请她出来。

香梅听说曲二太太终于来了，冷笑着出来，到了外面，换上一副淡然的笑，迎上去福福身：“太太来了？”

曲二太太竟然不知道，这个铺子还是香梅在做掌柜！一看到她，怒的眼里喷火喊道：“原来是你这个小蹄子！叫你给府里送东西，为什么竟然不去？！”

香梅冷笑，香梅的相公一听不愿意了，过来将娘子挡在身后，对曲二太太道：“太太，您嘴巴放干净点！我家娘子早已经赎了身，不是你曲家的下人了！这铺子有东家，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要给你送去？！”

“我是你们东家的婆婆！”

香梅的相公冷笑一声：“就是我们东家自己，到这里来拿东西还要记账呢！”

“那你就给我记上帐！”曲二太太张着血盆大口道。

周围的几个伙计全都笑了，香梅的相公也笑了，转身对香梅道：“你进去吧。”

香梅点点头要进去，曲二太太被人忽视，大怒的叫：“我说话你们听不见？！”

香梅的相公转过脸来看着她：“太太，您凭什么在我们这里记账？想赖账的人我们见的多了，像你这样想赖账还跳着脚理直气壮的倒是真少见！”

曲二太太又气又急，跳起来指着他道：“你狗眼看清楚了！我是你们东家的婆婆！曲瀚文的老娘！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香梅的相公不耐烦的道：“我这双狗眼把老太太看的很清楚，知道您是我们东家的婆婆，二爷的娘，！可是要赊账，不行！”

说着转身走了，几个伙计笑着摇着头各自散了。

曲二太太气的乱颤，身边的婆子大着胆子劝了一句：“太太，算了，反正也是拿了银子来的……”

曲二太太今天是不咽下这口气也得咽下！心里暗暗的想着，你们几个，还有水竹居的那个孟掌柜，还有那个罪魁祸首！你们给我等着！过了今天，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气的呼呼喘气，一扬手：“把车上的银子搬下来！给我扔到他们脸上！”

婆子急忙的去外面的车上搬银箱子，一个伙计笑着道：“呦，不知道是多少呢？！可别把掌柜的砸出个好歹来！”

香梅的相公接了一句：“你要是敢扔，我就去衙门告老太太伤人！想拿银子砸死我！”

伙计们哄堂大笑，在看到婆子拿进来的银箱子之后，笑得声音更大了：“哎呦呦！这可不够砸死掌柜的！”

香梅的相公看了看，撇着嘴道：“老太太想要什么呀？”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东西包上十份……不！二十份！”

香梅的相公都笑了，站起来用脚踢了踢婆子放在地上的银箱子，笑道：“老太太，叫我说你什么好！就这点银子，还最好的？一般点的，也只够两份！”

曲二太太气的差点吐血：“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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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粉红票票的盆友！这几章看了觉着解气的，赏个小粉红吧~~^_^

282章没完呢！

香梅的相公一挥手，一个伙计拿出来一个大本，上面还画着图，一页是一份礼品，这也是袁瑜蓉的主意，这样一本画册，叫人看着也清楚，而且每一页就算是一份。来买礼品的，也省了事，愿意自己配的，就自己配，愿意省事的，就按照她画册里配好了的买一套就行了。

当然，礼品有中高低档，低档的，其实几两，几十两的都有。袁瑜蓉是特意的授意了香梅和她的相公，曲二太太要是来找礼物，专门给她拿最高档的出来。还不能卖便宜了！

香梅的相公此时将画册拿出来，放在曲二太太面前翻着：“二太太，您看看这些东西，哪些不是一千两一份的？”

曲二太太气了个仰倒，这还是不是人过的日子？一桌酒席要八百两，一份礼物要一千两？！这是给皇帝准备的？！

“反了，反了！那个小……”

“二太太！”香梅一声厉喝将曲二太太骂人的话打断了：“您要是还想要，我们给你找，你要是在我们这里大放厥词，辱及我们东家，我叫人把你轰出去！我这伙计可全是粗人，到时候扭伤了太太，可别怪我们！”

几个伙计立刻横眉怒目的围上来，看着曲二太太的眼神一点都没有敬畏，鄙夷、愤怒！只要曲二太太敢说一个难听的词，真的能把她扔出去！

这是今天曲二太太第二次面对这种情况了！她真的害怕了，害怕被群殴，这些人完全没有一点顾忌！她浑身乱颤，瞪着不远处站着的香梅。香梅也瞪着她，直勾勾的一点也不躲闪！

曲二太太一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香梅的相公跟在后面，一直把她‘送’上了车。支着耳朵听着她是不是会骂人。

婆子不知道曲二太太是什么意思，急忙的跟出来。也没敢掀车帘子看曲二太太的脸色，只是在车外面低声问：“太太……买还是不买？”

“不买！把银子抬上走！”曲二太太尖声道。

婆子于是进来将银子抬上走了。

曲二太太命车夫到城里一家卖绸缎的铺子。怒气冲冲的进去要人家的绸缎，选了几匹雪锻。几匹蝉翼纱，出来在找了个卖干货的铺子，买了几只火腿。就这些东西装上了车。回去了。拢共花了也就一二百两银子。

到家的时候，水竹居已经将饭菜送来了，公主的两个宫女在院门处焦急的看着，看到她回来这才赶紧转身回去，

公主已经亲自出来了，和王老太太她们在花厅吃饭，其他的人全都在周围，有些在厢房，有些在亭子。知道公主在外面，大家都还保持着微笑和心情舒畅。

曲二太太回来的晚了，已经过了饭点。现在过去反而不好，人家都吃了一半了。她怎么好上桌？！只能悄悄的回自己的院子了。

厨房没有吃的，到现在曲二太太还空着肚子，花了将近八千两银子，她自己反而没吃的。一回到屋子，一眼看到放在炕头小柜上面的一个富贵红纱金笔筒摆件不见了，登时脑袋‘嗡’了一下！

尖叫了一声：“金子！我的金子呢？！”扑过去找，一找就发现，还少了几样摆设，尤其是挂在炕头的几样金挂件，那都是十足的金子打的！现在全都没了！没有了！

曲二太太高声大叫：“来人！来人！这屋里的东西呢？怎么都没了？是谁干的？！谁偷得？！”屋子指了一圈，急的就要昏倒了。

其实她走了之后，屋里的丫鬟已经马上卆发现少了好多东西，刚刚挤进来那么多人，显见得是那些人顺手牵羊拿走了。丫鬟们吓得不知所措，却也不敢主动和曲二太太说。

现在曲二太太一问，屋里伺候的几个丫鬟全都跪下了，哭着道：“刚刚一下子涌进来那么多人……奴婢们实在是……没看住……”

曲二太太心疼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扑上去没头没脑的打着几个丫鬟：“你们是死人啊！要你们有什么用！”尖声叫：“来人！来人！给我拖出去打死！全都打死！”

屋里哭叫声一片，外间的婆子根本不敢出声劝，进来将丫鬟们拖了出去。

曲二太太又气又急，饭也吃不下，直接往床上爬，跟婆子厉声吩咐：“前院的客人不管是谁，走的时候一人一匹布料，一只火腿，！要是有人问我，就说病倒了！”说着给自己的额头上齐眉勒了一条棕色缎带，‘哎呦哎呦’叫着躺下。

婆子们一商量，干脆现在就往客院搬！搬过去交给外院那些跟着客人来的丫鬟们，自己就算完事了！

几个人便一趟一趟的往客院搬着。

幸好，刘嬷嬷叫宫女丫鬟在院门口继续出来看着，若是曲二太太来了，就赶紧的进去回禀一声，宫女丫鬟没看到曲二太太，倒是看到几个婆子丫鬟抱着雪锻和火腿过来，吓了一跳，虽然不敢相信，但是现在能见到这些东西，可不就是回礼的？

一个宫女为了稳妥起见，还赶紧的跑上来问了一句：“这些……是做什么的？”

婆子大声道：“回礼！太太亲自去买的！”

几个宫女丫鬟互相觑着，都是满脸的苦色，一个使了个眼色，于是跑走一个赶紧去给刘嬷嬷回禀，一个在这边守着，千万不能把这样的东西拿出来给人回礼！

刘嬷嬷一听曲二太太用雪锻一匹配着火腿一只给人回礼，差点没背过气去！此时回禀公主也来不及了，只能自己回去，命宫女丫鬟在屋里找了些东西出来。

公主从宫中带出来的珠花，还有这些天宫女丫鬟们闲来无事做的，都是按照宫中最流行的样子做出来的，刘嬷嬷叫人归拢起来数了数。倒有一百来支，这些东西，不是给公主戴的，而是给公主用来赏人的，这一次正好算作回礼的一份。

刘嬷嬷叫人每十二支放做一堆。

又找出来公主亲手做的花笺。这些也是平时公主闲暇的时候做的。也没什么专门的用处，不过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她知道。驸马爷必定是精通这些，因此学着做的。

这些花笺都是用宣纸做成，每个花笺的右角上方，都画上简单的一些画儿。草虫花鸟山水人物，是素色花笺。这样的东西，送给女孩儿最爱的。就是夫人们也喜欢，互相书信的时候，都要看看人家用的是什么花笺。

这样的花笺，十张十张的分，也是分了十份，和那十二支珠花放在一起。

然后将宫中带出来的茶叶分了几份。这个不必全都给，想王老太太，王夫人。还有胡知府夫人，藩司衙门的夫人送送就可以了。

又找出一些宫中的绣品。无非是些手绢、绢丝之类的，最重要，就是占了宫中出品的名声了，肯定是好的！大家都稀罕！

没有合适的盒子，就算是有也没那么多。在宫里的时候，宫规严谨，像值钱一点的就算是首饰盒子，宫女们也不可能人人都有，因此，宫女们互相的送东西，会找些宫中生长的结实藤蔓编个篮子装东西。刘嬷嬷叫宫女们去后园子找藤蔓编篮子来。

三四个宫女去了，一会儿就编好了十几个篮子回来，刘嬷嬷将分好的回礼装好，这才出来。

院门口的宫女已经叫曲二太太的婆子把雪锻和火腿拿回去，可是婆子道：“这可是太太叫拿过来的，若是姐姐叫我拿回去，我可不敢，只能劳烦姐姐去和太太说。”

这边的宫女丫鬟无奈，只能等刘嬷嬷忙完了出来，悄悄的和刘嬷嬷回禀，刘嬷嬷便叫宫女们将东西拿进来，笑着跟那边的婆子道：“既然如此，就交给我们好了，我们来安排。”

婆子巴不得自己能脱身！既然是你们自己要求的，她也乐得省事！免得一会儿还要看客人的脸色！赶紧的放下东西，几个人回去找地方吃饭去了。

大家要走的时候，看到了回礼，一瞧全是宫里的东西，还没看到就已经很欣喜了，这里毕竟远离京城，能得到宫中的赏赐是很难得的，再看有些还是公主亲自制作的，那更是稀罕，谁也不会觉着礼轻，反而全都千恩万谢公主的赏赐。

人一走，刘嬷嬷这才将换了回礼的事情和公主说了，擅自使用公主的几样东西，刘嬷嬷求公主赐罪，公主一听曲二太太竟然要一人送一匹雪锻加火腿！讪然的赶紧夸刘嬷嬷：这事办得好……

敲着额头回去了，公主今天也快叫曲二太太气死了，可谁叫人家是婆婆呢！不能说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自己肚子里生气。

下元节城里宅子闹得这一出大戏，第二天城外的人就知道了，曲瀚侠听说曲二太太被下人们逼迫的可怜，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被下人逼成那样，听了觉着很不是滋味，本想去一趟府里看看的。

但是又一想，这件事是二弟妹的意思，虽然事情的发展可能谁也没想到，但是不去帮忙，确实是二弟妹有意为之，这都是因为平常母亲对二弟妹太苛刻，确实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了！自己要是此时去看曲二太太，整治那边的下人，二弟妹的脸上却又不好看了。

想了想，一甩手，罢了罢了！谁叫母亲平常恁般刻薄！对儿子动辄打骂，对儿媳妇动辄什么小娼妇、小贱人的乱骂！这些都是她的报应！不叫她感觉到疼，永远不知道改！

曲瀚侠都不管了，其他的人更是不会管，曲二太太在这边等了几天也没有看到儿子们来慰问，倒把假病气成了真病。

后来也知道了，那些雪锻和火腿都没有用，曲二太太一赌气，命人从刘嬷嬷那里全都要了回来。火腿就给厨房叫厨房做，那些雪锻，曲二太太看着可惜，给儿媳妇们肯定舍不得，便自己做了几身衣裙穿着。头一次公主见到，惊得连手绢都掉在了地上。

城外。

孩子们上学，方氏和邱泽媛就时常的来到三房院书院这边，孩子们在里面上课，她们就找个花厅或者凉亭子一呆，做个丝绦绣个花的，在外面静静的听孩子们上课，有时候袁瑜蓉也抱着胖妞过来，叫胖妞能够熏陶在良好的学习氛围中，

一进入十月，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凉，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下元节过了这几天，每天淅淅沥沥的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甚至都开始刮北风，大家全都换上了秋衣，学堂也转到了书院的正经书房里。

书院竹林外面，一排三间的书房，屋檐很宽，屋檐下横着能摆下一张案几，这样，天气好的时候，也可以把读书的地方挪到这里来。

自从孩子们换到这里上课之后，妇人们也跟着来到这边的偏厅，在里面聊天说话做针线，听孩子们读书。

妯娌三个体谅公主的相思之苦，便时常的轮着邀请公主过来，公主每每受邀就来，也是带上些针线，过来或者绣花、或者聊天。

胖妞正好是学说话的时候，有时候听到里面的朗朗读书中，于是也跟着大声的读，只是谁也听不懂她念得什么，但是胖妞每每读得津津有味，听着比屋里的学生念得还煞有其事，口水流着，‘依依呀呀’的把人笑得腹痛。经常笑得声音不能控制的大了一点，就会被夫子出来呼喝一声：“小声些！学堂附近，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众人就被吓得屏声静气，等夫子进去，众人面面相觑，又是低低的笑。

下元节城里宅子发生的事情，曲瀚侠是早就知道，他自有他的耳目。而方氏、袁瑜蓉她们知道，反而是从公主的嘴里听说的，袁瑜蓉只知道曲二太太买东西的事，别的倒还不知道。

公主也是无意中说起，众人这才知道，那边那天竟然还演了一场逼宫。这倒是提醒了袁瑜蓉，急忙问公主：“三弟妹身边的那位嬷嬷，就是姓孙的那位，看着像是教规矩的？”袁瑜蓉曾经听见孙嬷嬷训斥一个宫女‘站着就要挺直了腰！’

公主点点头：“是啊！从我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283章报仇的方法

袁瑜蓉一听，笑着问道：“不知能不能请孙嬷嬷来府里教教下人规矩？是重新立规矩，咱们府，以前在松江的时候，人不多，家境也不好，规矩也不多，现在该是好好立规矩的时候了……就是不知道对孙嬷嬷来说，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公主听了挑眉：“哪里会是大材小用！孙嬷嬷就是干这个的，知道了保管乐意！”说着将另一个嬷嬷孙嬷嬷叫了来吩咐了，孙嬷嬷急忙的点头称是。

那刘嬷嬷也在想，今后公主是要住在这边的，下人们由宫里的嬷嬷教规矩，自然更能好一点，今后公主更能适应一些。

五月进来禀报：“二奶奶，小石回来了，已经在前面见过大爷、二爷了，现在来到院门口了。”

袁瑜蓉‘哦’了一声：“回来啦！”她想了想，叫来也不太合适，只能抱着胖妞欲起身出去见。

方氏道：“就在这儿见吧！外面刮风呢，别叫胖妞出去了。”

袁瑜蓉想了想便坐下：“也好！”对五月吩咐道：“领他来吧。”

五月将小石领到了偏厅的帘子外面，小石不知道里面有谁，跪下请安，只是说了一句：“小的给二奶奶问安。”

“才回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袁瑜蓉笑着问道。

“才进的府门。事情都办妥了，那边的衙门和地保都打了招呼，全都答应了。地保还详细的问咱们府怎么走，小的将小的家地址跟地保说了。”

他倒是小心，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好！那就行了，回去歇着吧。”

外面的小石答应了一声：“多谢二奶奶！”下去了。

邱泽媛笑着道：“小石谢二嫂什么？”

袁瑜蓉想了想。笑道：“是啊，谢什么呢？八成是谢谢我给他找了个好媳妇吧！”

方氏笑着道：“小石虽然这两趟跑的辛苦，可是总也是得了个媳妇儿，不算白跑。”她看着袁瑜蓉问道：“你是不是打算这几天就给办？你们那边要办喜事，我这边的丫鬟也激动的不行。成天几个人围成一堆儿说的兴奋不已，倒好像她们成亲一样。”

方氏身后的两个丫鬟全都红了脸，袁瑜蓉笑着道：“嗯。是打算小石回来就给办的，而且是两个一块儿办。”

“两个？”

“对，我身边还有的丫鬟三月。和桂秀的事一起办。”袁瑜蓉瞟了一眼那边站着的五月笑着道。

袁瑜蓉的策略算是成功。

三月过来找袁瑜蓉承认了愿意嫁给大李子之后。袁瑜蓉就开始给她和桂秀准备成亲的事情，算着差不多小石应该是十月底回来，便将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八日。

给三月准备的嫁妆也是丰厚，比照桂秀的东西给的，只是将一匹绸缎换成了一块羊皮子，能做两件皮袄，也算是贴补三月的。

那四月一直没得到奶奶的询问，本来还想泰然一点。稳重一点，就当没这回事好了！但是越这样想，就越是想知道。到底李家有没有去求奶奶，那个小李子……有没有叫他娘问奶奶张口！

每天想着，却得不到答案，自己也不能红口白牙的就去问李婆子，弄得四月这段日子悻悻然的，看什么都没劲。

等到三月开始准备嫁妆的时候，四月更是大受刺激。从她一来到这个府上，就一直和三月在一块儿，现在要分开了，她是难过无比，可是偏偏三月，一点没有注意到她的难过，每天给自己缝被套子、枕巾子，偏还抿着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把四月都快郁闷死了！

某天终于忍不住了，问三月：“嫁人就那么好吗？至于你乐成这样？”

三月一点都不生气，笑着道：“年岁到了，自然该嫁人。”又反问她：“你难道不想嫁人？想当一辈子老姑娘？！”

四月当然不想！这会儿倒是真的想，要是有人像求娶三月一样来求娶她，该多好啊！这样一想，不由的就沮丧，想想自己平常的表现，好像没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

袁瑜蓉听了三月的汇报，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将四月叫来，说了小李子求娶的事情。四月这些天辗转反侧，想了无数遍小李子为什么不去求娶自己？或者小李子为什么求娶自己？反反复复的折腾，早已经将这件事印在了脑海中，听了二奶奶的话，惊喜倒是多于惊讶，当时就含含糊糊的答应了。

这件事上，不但是叫四月服服帖帖的，不找别扭的同意了，就是心比较高的五月、六月、七月，也全都将心态重新调整一遍，眼光也务实一点。

十一月八日，热热闹闹的办了她们三个的婚事，袁瑜蓉身边就少了两位悍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虽然这是时候下雪比起往年不算很早，甚至都算是完了半个月的，但是天气却冷得出人意料，这场雪下了两天，地上足足积了没脚面的雪，果然是夏热冬寒，今年的冬天，现在已经能感觉到格外的寒意，北风刮得紧…

袁瑜蓉站在屋檐下，正看着婆子在扫院子。一早的时候，已经扫出来了一条路，但是现在断断续续飘着的雪花，将扫出来的地方又铺上了一层雪，袁瑜蓉赶紧叫婆子那笤帚扫了。

胖妞穿了件红缎子棉袄和袄裤，脚上一双虎头棉鞋，正扶着门框往外走，五月和六月手都伸着，半弯着腰，随时准备接住她的姿势跟着出来。

袁瑜蓉回头看到了不由得好笑，胖妞其实走的已经很稳了，但是丫鬟们就是害怕她磕碰着。

“娘……娘……”小家伙口吃不清的叫着，扑了过来。

袁瑜蓉急忙蹲下身接住，五月和六月齐声叫：“哎呦，慢点……”

五月跟着走过来就问：“奶奶没事吧？”

袁瑜蓉失笑：“我能有什么事？”

“小小姐这样一冲。您的身子……”

袁瑜蓉上个月月事没来，等了十几天，便找大夫把脉，果然是怀了身孕。这一次曲瀚文高兴了一下就马上冷静下来，上一次袁瑜蓉难产把他吓坏了。甚是问大夫，每餐吃什么，量多少。叫大夫给他写个单子，今后就紧盯着袁瑜蓉按照单子上的量吃，决不能在吃多了！

他紧张。弄得丫鬟们也紧张。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无比。

袁瑜蓉看他们俩的样子。笑着摇摇头：“没事。”牵着胖妞的手：“胖妞，咱们回屋好不好？”

胖妞依依呀呀的说着，被袁瑜蓉牵着手领着走回了屋子，刚进来屋，外面的台阶上就传来了脚步声，胖妞对于这个声音熟悉的很了，高兴的立刻扬着两只小胳膊往门口踉跄着走去，曲瀚文一进屋。正好接住，一把抱起来扔了扔：“哎呦！我的乖闺女哦！”

胖妞高兴的‘咯咯咯’直笑，双手亲热的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袁瑜蓉看了不由的妒忌，过去给曲瀚文找在家穿的棉袍。嘀咕着：“这丫头怎么就那么亲你？你每天陪她的时间还没有我陪她时间的一半儿长！为什么就不亲我？！”

曲瀚文大笑，在胖妞的脸上亲着：“闺女当然是亲爹多一点！是吧闺女？”问胖妞，胖妞‘依依呀呀’指手画脚的说着，夹杂着清晰的‘爹爹、爹爹’，认真的样子，把曲瀚文和袁瑜蓉全都逗笑了。

袁瑜蓉拿了衣裳过来，好言好语的把胖妞哄下来，胖妞蹒跚着走到床边去玩她的玩具，曲瀚文这才脱了身上的衣裳。

“又下开了，这雪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袁瑜蓉看他身上落了一层雪花，头发也有点湿了。

曲瀚文笑着道：“今年肯定特别冷！对了，我还有件事和你说！”说着却进了盥洗间。

袁瑜蓉没跟着进去，而是过去坐在胖妞身边，只要曲瀚文回来，丫鬟们就不会在进屋了，除非屋里叫，胖妞学会了走路，不是老实的时候。

暖墙已经烧上了，屋里很暖和，曲瀚文洗了手脸，出来坐在袁瑜蓉对面的椅子上，笑着搓着手：“蓉妹妹，我年前要调一万两银子，手头不够，茶行还有丝绸行的流动银子，这会儿了都不能动。”

袁瑜蓉吃惊的挑眉：“你一下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你忘了？我说过有主意对付宋宪博和松江府的那个聂老板了？”

“什么主意？”袁瑜蓉听了感兴趣，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问。

曲瀚文笑，摸着下巴道：“聂老板那边，我是这样打算的，他在松江府的丝绸算是独一份，要想把他一下子弄倒，只能从源头上想办法！”

“源头？什么源头？”袁瑜蓉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生丝？！”

曲瀚文笑着点头：“没错！就是生丝！”他看着袁瑜蓉兴奋的道：“其实年中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这个办法了，但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布置明年的，正好，今年冬天看这样是要很冷的，这个时候送钱下去，准能收买人心！”

说到了这里，袁瑜蓉已经明白了！她现在也是狡诈的生意人了，生意的门道也清楚的很，她道：“你是想，这会儿拿银子去乡下养蚕的人家，将他们明年的生丝先订下来？！”

曲瀚文笑着重重的点头：“没错！这招狠吧？”

袁瑜蓉也学他重重点头：“狠！哪个做生意的人，都是保证自己的流动资金，货款拖欠的比比皆是，恨不能拖个一两年呢！哪有先给的？何况是和那些本身就处于弱势地位的蚕农！估计谁也想不到会拿真金白银去订明年还没见着的生丝！”

“不错！我去订下了，保证大家不论今年多么冷，都有银子过个暖暖和和的年！明年就算是有什么意外，生丝的数量没有达到预定的，我也不收他们的利息，只是往后延，额外的就当是订下后年的！限期三年，只要能用生丝给我把银子还上就行。”曲瀚文道：“估计到不了后年，明年就够聂老板喝一壶！”

袁瑜蓉马上算开了：“这些年生丝价格涨了，一斤大约是一两八钱……”

“二两！”曲瀚文还没等她开始算，急忙的抢着道。

“什么？”袁瑜蓉一愣，转头看着他。

曲瀚文解释道：“每斤照二两算，刨去出去的花费，每斤能多五文，剩下的全加上，给蚕农！”

“你是豁出去了？”

曲瀚文点头：“没错，我既然要出手，就要一次把聂老板打死！不然，这样的人叫他翻了身，还不得天天琢磨对付我？！”

袁瑜蓉想到了一句话：无毒不丈夫！如果心软就不要出手，既然要出手，必定是斩草除根！她马上就想到了曲二太太！

她点点头，便按照二两算：“每斤二两，十万两银子，五万斤生丝！你是想把松江府周围的生丝垄断了？！那官府那边呢？”

曲瀚文点头：“官府我已经打点好了，胡茂元帮我走的路子，江南织造局，明年从我手里买生丝。”

“官府怎么能答应？”

“怎么不能答应？”曲瀚文道：“我已经用银子买通了，他们明年也不用下去各个地方衙门敦促了，只要从我手里买就行！而且，江南织造局织出来的丝绸，是卖给外埠的番人商人，给他们的东西，就算是每年加个价，也是理所当然的！咱们大明朝的丝绸，他们出去了都是宝贝！只有他们番人的头才能穿的！就是加一倍的价格，也不愁卖不出去！还有一条，我这会儿送银子下去，不管今年什么情况，老乡们早早的有银子加固房屋，储存粮食，这边的乡下就不会有大灾！”

他往后靠了靠，笑着道：“这样既能叫国库充盈，又能保证百姓安稳过冬，还能肥了自己的好事，官府的人可看的清楚！”

袁瑜蓉被他说的一直点头：“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个主意太好了！保证那个大孝子被打的措手不及。”她取笑着道：“等你这一趟买卖做成了，没准南直隶的蚕农有些人家能供上你的长生牌位！”

“虽然是笑话，可真的说不定！”曲瀚文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正色道：“就是咱们紧张，得先挪出来十万两银子！这银子还得是闲着的，马上要用在别的地方的可不行。”

284章佃户闹事

袁瑜蓉算了算：“指尖蔻，一两万、三万都是没问题，加上松江府那个，应该能凑出来五万左右，水竹居，两万应给不成问题，昌鼎最多能挪出来一万……”

指尖蔻是袁瑜蓉的私产，每年的钱是不往公中交的，而水竹居和昌鼎礼品行，虽然是袁瑜蓉的铺子，但是每年的利润，要和茶行、丝绸行的一起交到公中，然后按照一定的比例往下分红。

因此曲瀚文道：“水竹居和昌鼎就算是咱们先挪用分红，等年底算账的时候平帐。”

“差不多，我这里还有差不多两万两。”这几年光指尖蔻，就给袁瑜蓉挣了不少的钱。

“那行，你给我凑凑！我明天去和大哥说，不用在丝绸行挤了！”曲瀚文笑着道：“大哥还要调过年的银子，幸好我说回来先问问你！果然你是咱们家最有钱的人！”

袁瑜蓉笑了，点点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却又担心：“只是这样的天下去会不会……不太安全？”

“放心吧，我小心点就行了！”曲瀚文笑着道。

“你可一定要小心，走慢一点，能叫别人去的地方，你就尽量叫别人去吧……你带谁去？”

“小道，小远全得跟着我去。再带几个护卫。”曲瀚文笑着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再次道：“放心，一定不会有事。我惜命的很！”

袁瑜蓉忧心起来，但是她也知道，不能等，必须现在下去。这才能赶得及，生意上的事，总是突如其来的赶时间，不是能容人悠悠闲闲准备，挑个好天气在选个吉时出门的。

外间的丫鬟将晚饭摆上了。两人牵着胖妞出来，将胖妞放在高脚椅子上，给了她一碗枣糯粥。夹了几根菜在她的碗里，小家伙自己抓着勺子吃起来。她现在只能是抓稳勺子，能舀起来放进嘴里很难。大部分都洒了。不过袁瑜蓉为了锻炼她，总是叫她先自己试着吃，等练的差不多了，再给她喂。胖妞对吃饭很有兴趣，有时候不愿意了，哼哼唧唧的不肯自己吃，袁瑜蓉这时便喂她，若是她肯自己吃的时候。袁瑜蓉都是让她自己吃。

袁瑜蓉无意中看了一下窗外，一片飞絮正好飘落，夫妻说话的这会儿工夫。雪竟然又下了起来，飘飘洒洒。不大，但是这样的雪，行路最难了。

“这雪赶紧停吧！你们要走一定走官道，雪大要是看不清楚路，就一定不要走了！不然太危险。”

“嗯。”曲瀚文笑着点头答应着。

“需要我准备什么？”袁瑜蓉微微颦着眉问道。

曲瀚文笑着伸手在她的眉头附近点了一下：“你忘了？十万两银子！”

“我是说除了这个。”

“衣服……你怎么啦！”曲瀚文失笑：“没事！跟你说了没事！我下去也不是一两回了，以前比这糟糕的天都下去过！”

袁瑜蓉抛开心中的那股异样，笑着道：“我也有了产前抑郁……你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

曲瀚文又道：“对了，还有件事，大哥要把城里的祠堂迁出来，今天把日子定了，这个月二十八日，，”

袁瑜蓉听方氏说过了，迁祠堂这件事，夏天的时候就说过，她也没什么意外的，点了点头。

“最近事还真不少，四弟妹可能就是这几天生，还要迁祠堂，你还要下去……”

“今天十三，十五出发，十来天的时间，那时候我已经回来了！”曲瀚文肯定的道：“迁祠堂还要请族长和族里人来，少不得要请客摆几桌酒席。还有，年底了，各处的生意也该到了结账的时候了。今年结了帐，大哥想买几处田地。也是时候该给后代子孙积点家业了。”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这也是应该的。

过了两天，曲瀚文带着小道和小远，拿了十万两银子出发了，还带了四个府里的护卫。

府里的护卫，现在人数已经到了二十个，平时护卫宅门，若是主子携带大量的银子出去做生意，他们便跟着。

这二十个护卫里面，有十个是公主的侍卫，曲瀚侠去找公主，请公主给这边两个侍卫，主要是教授这边护卫武功，然后在教授一些保卫宅门府院的方法。公主一听，立刻就拨了十个侍卫过来，因为那边也用不了。

曲瀚侠开始还不敢收，毕竟是保护公主的，自己怎么能要一半走？还是方氏谨慎，借着过去聊天的时候，打听了一下情况，这才明白，曲二太太那边不管公主的吃喝，公主养着这一大群人，实在有点扛不住，还是刘嬷嬷的主意，分过来十个侍卫。

曲瀚侠听了，这才放心的收下。这边府因为上一次的强盗事件，很是紧张，请来了三十来个护卫保护门庭。那十个侍卫过来这边，正好无事，又有了大爷的吩咐，便每天的操练那三十个护卫。

一般家宅的护卫，哪经得起他们这样的操练，那些护卫被操练的叫苦连天，有些有脸面的，天天去曲瀚侠那里告状。有些有关系的，老婆女儿在内宅当差的，更是求这个出面，求那个说情。曲瀚侠这一次是铁了心一点情面不讲，这宅门护卫的事，可不是平常的事情，关系着府里大大小小的安全！哪能容他们混在里面！

一个月没过，便被操练走了一半了，在操练十天，走的剩下十个了！

不过剩下这十个，确实一个能顶俩！身手不凡，也学了些护卫知识。加上那十个侍卫，比以前的可强多了。曲瀚侠看了这才满意。

方氏因为这件事却知道了，原来曲二太太竟然不管公主的吃喝，和袁瑜蓉、邱泽媛说了，两人都是吃惊。

曲瀚文刚走了一天。府门口就来了十几个人，吵吵嚷嚷的找曲家二爷。

曲瀚侠和曲瀚旭这些天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年底了，各项生意都到了关键的时候，他们俩都在城里根本脱不开身。曲瀚铣在院里听了，倒是赶紧的赶出来问什么事。

袁瑜蓉听丫鬟禀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急忙的也来到前院看看情况。

到了这边，看到方氏也在屋里坐着。

“什么事呀？什么人找瀚文？”这里已经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出了这个院。过了两道门厅。就是门房小院了。

“好像是佃户。”方氏欲言又止，脸上竟有些惊惶之色。

袁瑜蓉不由得惊讶，方氏也算是曲家二房的长媳妇，大场面也是见过的，怎么竟然会……

外面的声音突然地大了起来！袁瑜蓉站起身仔细听，不由得也变了脸色，好像是大家要往里闯，而护卫似乎动了手！

方氏也站起来了。脸上的神情紧张至极，高声的叫丫鬟：“赶紧派人去找大爷！”

“大爷确实抽不开身，刚刚小子回来说。来了宗大买卖，要买过年的丝绸。一下子要两百匹，船都在码头上等着，只等着丝绸到了发船呢！大爷和四爷到处调货呢！”婆子紧张的在外面回禀着。

袁瑜蓉看方氏急着跺脚，便道：“大嫂别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既然是找瀚文，我先去问问什么事情，拖延一下，等大哥回来。”

“不行！你怀着身子，要是惊吓了怎么办！”

袁瑜蓉笑道：“我又不是老鼠胆，哪儿有那么容易吓到！”

“但是……”

“没事，我去看看，不行就回来。”

方氏还在犹豫，袁瑜蓉已经出去了。

五月跟在后面，着实有点紧张，以前这样的时候，都是三月和四月跟着的！

袁瑜蓉来到门厅，还没出去就已经看到情况确实紧张！她也被吓了一跳，外面黑压压的竟然有四、五十人！再加上护卫，一个小小的门房院子被挤得水泄不通！那些人正在挤着往里拥，护卫们拦在门廊下不让进来，护卫们人少，有点挡不住，里面性急的可能动了手，最前排的有个人头都破了，流着血，可能也是因为这样，那些人才有些怯意，被挡在门廊下。

婆子大声喊了一声：“别闹了！二奶奶出来了！”

大家静了静，因为是找二爷的，好歹现在是出了半个正主！曲瀚铣站在门廊下，刚刚声嘶力竭的喊了半天，声音都有些哑，脸涨得通红，转身看到袁瑜蓉出来，脸上的焦急很明显，迎过来道：“二嫂，你还是进去，等大哥来……”

袁瑜蓉道：“大哥暂时过不来，没事，既然是找瀚文的，我问问什么事情，慢慢的拖延一下，”

曲瀚铣脸上的紧张之色一点都没有消失，反而更着急，看了看她身后左右，只有一个五月跟着，急的看后面院门口站着的婆子：“你赶紧去多找几个婆子出来！”

袁瑜蓉急忙道：“不用！瀚铣，现在不能找太多人。人太多会叫他们觉着咱们不善，咱们就更不好说话了！没事，有那些护卫，他们怎么都闯不进来！”

曲瀚铣是个书生，在这方面确实还没有袁瑜蓉见的世面多，只能听她的，袁瑜蓉走出来，站在廊下，先看了一眼底下站着的人。

下面的几十个佃户全都仰着脸，他们也没想到二奶奶能出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倒是一时安静了下来。

袁瑜蓉道：“你们先别急，什么事慢慢说，既然是找我们二房，就算是二爷不在，我肯定能把事情给你们解决了！只是大家也不要着急，这样急吼吼的你一句我一句，听都听不明白什么事，怎么解决啊！”她指了一下那个头上流血的人：“那个人，能不能先给他包扎了？这样的天气，要是伤口好不了，可不是小事！”

底下的人这才往带头的人头上看去，一看吓一跳，还真的挺严重的！刚刚吵吵嚷嚷推推挤挤的也没注意看，那个头上有血的人伸手摸了一下，一手的血！然后就觉着脑门剧痛！二奶奶既然好言好语的，大家一看伤势有严重，当然大家都赞同先包扎。

袁瑜蓉一挥手，命人将受伤的人带到门房里面去，叫人先给喝点热水，用赶紧的帕子堵上伤口，又命门房立刻快跑去找大夫！跟大夫说家里有人头破了，叫大夫带上止血的药！

门房里一个腿脚利索的小年青答应一声撒腿就跑了。

那些佃户看到二奶奶虽是个妇人，但是做事井井有条，大家倒是谁也没在吵闹，等着二奶奶询问，

袁瑜蓉这边安排好了伤者，这才对底下人道：“你们都是什么人？全是佃户？”

“对！我们都是佃户！”其中仍旧是头前站着的另一个年轻人大声道。这个年轻人，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脸上黑黝黝的，一看就是常年在田地里干活的。

袁瑜蓉点点头：“佃户……哪里的佃户，我记着二爷和我的名下，暂时还没有田地！”

后面立刻就你一言我一语大声嚷嚷起来，没等袁瑜蓉说话，倒是那个年轻人回头大声的嚷了一声：“别吵吵！我来说！”

大家全都静了下来，都看着那个年轻人。

袁瑜蓉心里已经有数了，这样的大规模纠结起来闹事，必定是有一、两个带头的，一般都会是他们中间年纪长一点的人。刚刚那个打破头的算一个，这个年轻人也能算一个，不过看这个年轻人的年龄，应该是在这一群人里面威信比较高。

袁瑜蓉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人道：“二奶奶，我们是西流坡、东流坡的所有佃户。西流坡、东流坡一共十顷地，是我们种的。”

“西流坡、东流坡？”袁瑜蓉还是没明白，这个地方自己和曲瀚文确实没买地！难道是瀚文自己买的？怎么没和自己说？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看着那个年轻人示意他说下去。

“以前的庄头是曲二老爷派去的李庄头，后来曲二老爷死了，就换了一个庄头姓刘，刘庄头也太……把我们这些人逼得没办法活了！”

曲二老爷！这是怎么回事？也是曲家的地呀！袁瑜蓉皱着眉头，真有点闹不明白了。

285章这就是剥削

那个年轻人继续说着：“我们家兄弟三个，加上父亲，一共租了四十亩，算是个大租户，原本曲二老爷在世的时候，我们家交上了租子，多少总能留一些，一家几口也能混个半饱，可是曲二老爷去世，换了这个刘庄头之后，要涨租子，”

“原本我们四十亩地，丰年的时候，夏秋两季能打小麦三石八斗，谷子两石，合起来有五石八斗，有时候能到五石九斗。曲二老爷在世的时候，我们的租子是三石二斗，还要交些豆子榨油，我们家地里没种豆子，便用粮食抵，一般是抵出去两斗。我们能落下就是两石四斗，去掉留种子的，能余下两石，勉强能够了我们一家八口人的吃饭。可要是歉年，粮食打的少了，一家人每年只能吃个半饱！”

那年轻人帐算的倒是清楚：“可是刘庄头来了，说东家要加租，每四亩地加粮一斗！我们家就加了一石粮食！这样就算是丰年，我们能落下的就只有一石粮食！这不是叫我们全家喝西北方去吗？！”

“是啊是啊！这叫人怎么活？！”后面的人七嘴八舌的符合着。

“还有！”年轻人大喊一声，大家又安静了，他继续说着：“还有骡子、这些牲口！曲二老爷在的时候，这些牲口的饲料，是庄头统一拨下来的，怕大家要口粮，饿着了牲口！可是刘庄头来了之后，叫每家按照租种的地多少，将这些牲口回去自己养！十亩地就配一只牲口！我们家足足要养四头牲口，这些牲口还不止要种地，还要给庄头跑车。这四口牲口的饲料。一年也要两三斗粮食！二爷这样，这叫我们……怎么活呀？！”

袁瑜蓉听出了症结所在，问道：“刘庄头是谁派去的？你们怎么知道要来找二爷？”

“庄头自然是东家派去的！我们找来，二太太不叫我们进门，我们里面有知道族长家的。便去找族长，族长说，叫我们来找二爷。说这些地方，曲二老爷死了之后，分给二爷的！”

袁瑜蓉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原来什么西流坡、东流坡。竟然是分家的时候。分给曲瀚文的那些地！

因为曲瀚文只是过了过手，自己和瀚文那时候都没有打算要，全要给曲二太太的，因此，看都没有看，自己连是哪些地方都不知道！而这些人，更不知道这些地已经给曲二太太了！只是族长很有意思啊，为什么叫找到这边来？！

袁瑜蓉扭头看了一眼曲瀚铣。曲瀚铣也完全的明白了，这是曲二太太干的事啊！姓刘的庄头……两人全都想起来，曲二太太姓刘！这是她派了娘家的人去管理她名下的田地。只是不知道加租的事情，是曲二太太的主意。还是地下那个什么刘庄头的主意！

袁瑜蓉冷笑了一声，曲二太太，我不去找你，你却总是要送把柄到我手上送！

她且不去想，老奸巨猾的族长为什么叫这些人来找曲瀚文，就算是给他老人家出口气，也是应当的，分家的时候，老人家确实是生了大气啊！只是想，这件事怎么处理。

她看着那个年轻人温言问道：“你叫什么？”

“铁二！”

底下的人群情又开始激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曲二太太的专横剥削。袁瑜蓉一直站着听着，曲瀚铣也在旁边听着，越听越恼火！母亲这样也确实太过分了！这真的是把这些佃户往死里逼，不管人家死活，钻到了钱眼里！

“……原本是租了二十亩，可我们家养着五个孩子，不敢租那些好地，租的是在山坡上土质不好的，丰年才能打两石粮食，交一石，全家一年就靠那一石粮食过活！好不容易，这两年，大儿子大一点了，我领着把坡顶上的荒地开了出来，今年刚算是有一点收成，刘庄头就叫人去量了那开垦出来的荒地，叫我们照着一半交租子！”

一个中年汉子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他们家媳妇为了开垦那块荒地，这两年年年跟着下地，怀着孩子头生的一个时辰前还在地里！结果生了个病丫头，自己也落了病根！”还有抱打不平。

袁瑜蓉依然温言的问道：“你叫什么？”

那个汉子呜咽着道：“汤老四……”

“还有我们家！我们家种的地，地边的垄沟宽了点，刘庄头来了，竟然说那也要算亩数！这……庄家人听都没听过呀……”

“这些全是刘庄头去和你们说的？他叫什么名字？”

“刘富。三十来岁的年纪，这些全是他说的！”

袁瑜蓉点点头。

讲了这么半天，大夫已经来了，给那个头上破了的包扎了伤口，留了些药，门房请大夫等一等，过来寻婆子，婆子急匆匆去了账房拿来了铜钱，交给门房，门房给大夫把铜钱付了。

那个包头的看着，一看给了大夫十文钱，两包药又塞在自己手里，倒有些感动，嗫嚅着出来，看到大家还在院中站着，急忙的挤了进来。

大家伙儿还在说着，袁瑜蓉看到那个包头的，问道：“你们家是什么事？”

那个包头的手里拿着药，踌躇了一下，袁瑜蓉道：“没事，说吧。”

包头的便说了，其实大家的情况说到底都是差不多，就是涨了租子，然后又被设置了各项苛刻的条件，就算是丰收年也难以养活全家，更别说歉年了，今年夏天虽然热，好歹老天爷对农民还不错，下了几场雨，可是，种地的人不可能年年都是好年景，总有个不好的时候！

“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我们交了秋粮，大家伙都没法过年了，手里剩的粮食。可能吃到过完年就没了！这才没办法，大家伙一起商量了，进城来找。二奶奶，二爷不在，求您给做个主。我们这些人，不能这样对我们呀，这是把我们全都往死路上逼呀……”

曲瀚铣听得着急。这不是背黑锅吗！急道：“你们先别急着下定论！这事……跟你们想的不一样！”

书生说话就是深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袁瑜蓉倒是沉吟了一下。想起不久前自己想的事情了。

曲二太太这样苛刻，却还叫儿子们背黑锅，下面的佃户不知道，还以为曲二老爷死了，必定是曲二老爷的儿子们继承家业，这些坏事全都是儿子们做的呢！

别人先不说，既然是曲瀚文这边的先找来了，那么。少不得……哼哼，对不起了！

她已经有了主意，看着这些人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

“二嫂？！”曲瀚铣吃惊又着急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清楚？

袁瑜蓉转回头看着他：“这事不能推到太太那边吧？就算是推过去。太太能管吗？到后面还不是败坏你二哥的名声？！”

曲瀚铣窒住，他虽然做了几年的官，可是绝对是个埋头做学问的官，哪懂这些人情世故？只能低声道：“那二嫂想怎么办？”

袁瑜蓉道：“你且看着……不过你别走。”她一个妇人，不能跟几个佃户单独坐下谈话，要避嫌。

曲瀚铣当然也没想着走，点了点头。

袁瑜蓉转过头继续对那些人道：“这样吧，大家大老远的来了，我给找个地方，大家歇歇……别急别急！你们的事我不是不管，只是大家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的太乱！这样，你们挑出几个人，三个人吧，挑三个人，我跟他们协商，协商好了，叫他们给你们传话，必定叫大家都能过的去才行！”

她看着那个包头的和铁二：“怎样？这样可以吧？”

那两个人扭头看了看，大家没说话的，本来也是惟他们马首是瞻，铁二道：“那就我和王二哥，汤四哥去，大家伙儿看可好？”

后面有人陆陆续续的点头，还有关照的：“我的事，老二！可不能忘了！”

“行了，知道了！”

袁瑜蓉叫来五月吩咐：“你去把他们安排在……”她想了想，好像没地方，只能道：“去找大李子吧！叫他领着这些人找家客栈，干净点的大通铺，给包上四、五间，吃喝咱们包了，每天不超过二两银子，中午晚上给弄几个菜，去吧！”

五月答应着急忙去了。

大李子转眼就来了，大管家知道有人捣乱，已经领着小管家们在前院里候着呢，只不过怕人多出去更激怒这些人，因此都没出来。

大李子从袁瑜蓉身后的穿厅跑出来，来到袁瑜蓉面前躬着腰：“奶奶，小的省得了，现在就领他们去！”

“银子领了没？”袁瑜蓉轻声问道。

“领了，先领了十两。”大李子小声回答：“奶奶放心吧。小的将他们领取，先交上五两银子的定钱，等明日奶奶有了决定再说。”

袁瑜蓉点点头：“去吧。”

大李子就下了屋檐，对着院子里的人道：“不留下的，大家跟我来，咱们去城里住着，等二奶奶和几位商量出结果在说好吧。”

他和颜悦色，地下众人已经是说好了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个先跟着他走，那所有的人就全跟着走了。

曲瀚铣明显的松了口气，廊下乌压压站着四十来号人，确实跟人的压力不小！

袁瑜蓉看着剩下的三个人道：“进屋说吧！”转身进了后面的穿厅。

穿厅是介于门房院子和前院大堂屋的一个屋子，前后通着，所以叫穿厅，一般后门的地方，会摆个大理石的假山，或者大理石的屏风。既能遮挡了前面来人的视线，也能结实一点挡风。

袁瑜蓉进来直接就坐在穿厅正堂右边的椅子上，她在外面站了半天，真有点累了，而且还有点冷。

曲瀚铣领着三个人进来，跟他们向对面做了个请的姿势：“坐吧。”

三个人都有些局促，脸涨得红了，有点不敢坐。曲瀚铣温言道：“坐吧，站着也怪累的。”

袁瑜蓉也道：“坐吧！坐下慢慢说。”

三人终于坐下了。

五月领着几个外门上的粗使丫鬟，端了两个炭盆进来，又给他们三个每人泡了一碗红茶，给曲瀚铣一杯宁神汤，

给袁瑜蓉上了一碗薏米老鸽汤，五月轻声道：“奶奶喝吧，只有汤没有渣滓，这会儿正好能喝。”

袁瑜蓉点点头，倒是真有点渴，喝这个汤还能补点力气。

端起来喝了两口，看对面的三个人，依然很局促，尤其是那个拿药的王二哥，他好像是受了恩惠一样，反而有点不理直气壮了。

袁瑜蓉心里叹气，这些人，一看都是老实本分的庄家人，被人家打破了头，这会儿自己倒不好意思。

曲瀚铣正好在说：“喝茶吧，暖和暖和身子。”

三人慌乱的答应着，铁二局促的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抬起头吸口气正要说，可是一看对面的二奶奶和四爷都在喝汤，只能咽下嘴边的话，又把茶碗端起来，一仰脖全给喝了。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又喝了两口汤，看五月吃惊的张大了嘴，一旁的粗使丫鬟更是瞪大眼看着，五月倒是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叫丫鬟给添水！丫鬟拿着托盘上来，将铁二的茶碗要端走添水，铁二以为给他拿走了，看了一眼那个丫鬟，支吾了一声：“挺好……喝的。”他刚刚说的很口渴！

五月赶紧笑着道：“添点水还送上来！”

铁二一看一个美貌的女子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说话，登时臊的满脸通红，急忙转过脸去，一眼都不敢看。

袁瑜蓉强忍着笑，将鸽子汤喝完了，这才觉着浑身暖和了一点，便微微的咳嗽了一声。

大家其实都在等她开口，她一咳嗽，曲瀚铣就把茶杯放下了，铁二一凛！他倒是知道自己身负重任，赶紧集中精神，一眼都不看五月和另外几个丫鬟，那两个人也全都看过来。

286章又打官司

袁瑜蓉笑着道：“西流坡、东流坡，是不是离宣城府不远？”

“就在西北边一点，大概有五十里地，”王二哥回答道。

“不算远，所以我们才能赶年前找来问问东家。请东家能给个话。”铁二的语气也不再那么冲了。

袁瑜蓉点了点头道：“你们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基本上全是因为涨了租子，过不下去，就算是丰年都不能保证全年全家有粮食吃，更别说歉年了！”

三个人听了，急忙的用力点头！

袁瑜蓉看着汤老四道：“吃都吃不饱，更别说给病人看病了，何况，病了的人不能下地干活，少了劳力。”

汤老四急忙的点头，二奶奶说的太对了！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道：“这件事，有些内情在里面，我现在也不方便和你们说，不过，我有个办法，能叫你们过个好年……”

“光是过个好年？”铁二果然心细，马上问道。袁瑜蓉笑了，这位算帐好，心也细，而且还能抵挡了美人计！最重要的，在这些人眼中，这个看起来也就年方二十的小伙子，是他们的主心骨，！今后是个能当庄头的料。

她点了点头：“如果你们照我的话去做，我能保证你们过个好年，至于明年的租子问题，那要等看看后续怎么样了。”

几个人互相的看了看，全都不明白，王二哥和汤老四全都去看铁二，铁二也不明白，看着袁瑜蓉道：“二奶奶，您能把话说的明白点吗？”

袁瑜蓉点点头。先笑着问了一句：“铁二，你是不是会写字，会算账？”

铁二愣了，没想到她冷不丁的问这么一句，点了点头道：“小时候学过几个字。算账……那是种庄稼的时候自己瞎算……不能算会算账。”

“会写状子吗？”袁瑜蓉问道。

“什么？！”铁二再次的傻了！

别说他们，就是曲瀚铣都傻了，转过头看着袁瑜蓉吃惊的叫了一声：“二嫂？！”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要叫你们去衙门告！地主盘剥过甚。这个在大明律有明文规定，佃户农户可以去告，衙门会给你们做主。铁二。你若是没有把握能写的了好状子。我找人给你写，将你刚刚在外面算的那笔帐全写上，我保证，这个官司，你们肯定能赢！”

袁瑜蓉的一番话，叫在坐的众人全都傻了！

那三个佃户怎么都想不到，这位二奶奶能叫自己去衙门告状！这不是告他们自己吗？！

而曲瀚铣想想却明白了，他虽然是个书呆子。可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二嫂的意思，八成还是针对的二太太。

铁二好像还有点见识，在那两个人的注视下。似乎是明白了，赶紧道：“我们不是想告二爷。只要能给我们这些人把租子降一降，我们……”

看到铁二有些不知所措了，袁瑜蓉心里明白，这些人是不敢去衙门，都是老实本分的庄家人，可能连衙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叫他们去打官司，他们没准还以为自己和官府勾结了要把他们抓到牢里去呢，怎么才能叫这些人相信自己，按照自己想的办呢？

她还在这边冥思苦想，那边的曲瀚铣却有点着急了，一直扭头看着她，这会儿低声道：“二嫂，还是等大哥回来吧？”

袁瑜蓉冲他笑了笑，曲瀚铣可能是不愿意自己告曲二太太，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别说谁对谁错，就是错的，她也要毫不犹豫走下去！

她看着铁二道：“你们有什么顾虑我知道，如今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实话和你们说了吧，你们租种的田地，分家的时候确实是分到了二爷的名下，但是因为别的一些事情，现如今在别人那里……田契地契都在她的手上，新的庄头也是她派去的，只是听你们说了这些情况，我看那人也不是个正经要经营的，这些田地，说到底是我们曲家的祖产，真的要是搞垮了，曲家的子孙谁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这话一半是说给那三个人听，一半是说给曲瀚铣听的。

曲瀚铣听了，只能低下了头。

铁二三人听了，面面相觑，脸上又是恍然又是困惑。

袁瑜蓉笑着继续道：“所以，我叫你们去衙门告，确实是真心的，而且，现如今的宣州知县朱大人，是个清官，每每打官司都是秉公执法，大家这么多人的委屈，朱大人一定能给大家一个交代，这就是我说的，大家能过个好年。照我的想法，这样不合理的事情，朱大人应该能把今年大家多交的那部分给要回来。当然，这是我的想法，真的要是不能……我和二爷商量，也能叫大家过个好年。至于明年的事情，我没说，你们也应该能想到，若是田契回到了二爷手上，二爷的为人，必定不会恁般苛刻，这些事情，你们可以再周围打听，二爷手里也是有生意的人，手下的伙计不少，你们在城里这些天，打听打听吧。”

这样一说，铁二三个人已经全明白了，王二哥自己低着头在考虑，汤老四就只看他们俩，铁二顿了顿，突然下定了决心，点点头道：“行！我们全听二奶奶的吩咐！”

王二哥没想到他这么快的做决定，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他，叫了一声：“二？”

铁二看着王二哥道：“咱们只要听二奶奶的，就没错！”

袁瑜蓉笑了，这个铁二，也不算是敦厚的乡下人！

曲瀚铣很是不安，但是又觉着袁瑜蓉最后的那番话有道理，祖产，确实不能在自己这辈人手里没有了。那真的成了曲家的罪人了！但是……儿媳妇怂恿佃户告婆婆……

袁瑜蓉先不去管他的纠结，对铁二道：“既然如此，我找个人帮你们写状子，你们拿了状子，现在就去县衙！”

铁二点点头：“行！”

袁瑜蓉本来是想叫曲瀚铣写的。但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帮着写的，便叫人请来了邱泽浩，邱泽浩根本不清楚什么事情。听了二嫂的吩咐，马上拿纸笔认真的写了一张声情并茂的状子，袁瑜蓉看了十分满意。给了铁二：“你们去吧。一会儿官府必定会来人询问，到时候我可能会去。”

铁二答应着揣上了，和汤老四、王二哥出去了。

袁瑜蓉这时才对曲瀚铣道：“瀚铣，我知道你不赞同，可是这也是没法子，婆婆那里，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我也不想在万事顺着婆婆。凡事要有个度，超过了，说不得。我就是被骂个不孝顺，也不愿意继续妥协下去。”

曲瀚铣长叹了口气道：“二嫂。你……照你想的办吧。”

袁瑜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半躺在榻上，抱着手炉刚想了一会儿，外面就有丫鬟回禀：“二奶奶，蔡师爷来了，在前面呢。”

袁瑜蓉点点头，站起了身。五月急忙拿来了一件青荷色的织锦缎棉衫伺候她穿上，在披了一件青色暗纹斗篷，跟着她来到了前院。

蔡师爷正在屋里坐着，两个丫鬟在旁边站着，看到袁瑜蓉进来，蔡师爷急忙的站起来笑着拱手：“二奶奶。”

袁瑜蓉笑着福身：“蔡师爷请坐。”

两人坐下，袁瑜蓉笑着道：“蔡师爷请喝茶。”

蔡师爷点点头笑着道：“二奶奶别客气，今天来是有事情……二爷不在，不知道……”

袁瑜蓉笑着道：“是佃户去衙门告状的事情吧？”

蔡师爷一听她知道！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笑着道：“二奶奶原来知道！是这样，二奶奶是怎么个意思，老爷叫我过来问一声。”

这两年，曲家尤其是曲二爷，已经不是以前的曲二爷了，就是王巡抚见了他，都满脸含笑请进屋里，胡知府更是和他比亲兄弟还亲。蔡师爷一个县衙的小小师爷，当然不敢小看了。可是曲瀚文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和几年前一样，过年过节，从来没忘了他，每年给的礼，都是他这样的人家最实用的，因此蔡师爷也确实把曲瀚文当成是朋友一样。

袁瑜蓉道：“那些人是我叫去的，蔡师爷是自己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那些佃户种的地，是二爷分家的时候分到名下的，但是当时就给了二太太了，佃户们告的庄头，也是二太太的人。”

蔡师爷沉思的点着头：“二奶奶是什么意思，尽管直说无妨。”

袁瑜蓉点点头，便将自己的意思说了，蔡师爷听了一直点头。

曲瀚侠一直忙到了戌时初，要不是惦记着家里，就住在城里了，赶着关城门的时候出来回到了家里，家里的人也都没睡等着。

袁瑜蓉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要和大伯哥说的，因此也在方氏这里等着，听见曲瀚侠进屋的声音，两人全都站了起来。

曲瀚侠进来，看到袁瑜蓉就问道：“今天的事情怎么样？”

他急匆匆的进门，门房跟在后头说了两句，但是后面就是袁瑜蓉和三爷在单独和佃户几个带头的谈，他们也不知道。

袁瑜蓉便将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那些佃户的情况，然后又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使人告婆婆，确实是想把田契、地契拿回来。那时候给婆婆，是情势，现在要回来，也是情势……那些佃户们说的，婆婆那样经营田地，不是个给后世子孙留祖业的，是给子孙后代留骂名，结仇人的！”

曲瀚侠沉吟了一会儿，当时兄弟几个将田产给曲二太太，确实是因为曲二太太闹得太疯狂，他们没法多想，那时候谁都没时间多想！

前些日子，将田契地契加上自己的名字，曲瀚侠就已经在考虑了，因为田地是曲家的祖祖辈辈挣来的，是祖产，自己这些儿子们将祖产给了曲二太太，虽然是情势所逼，但是却难保曲二太太不会把这些祖产经营的败落或者没有了！看现在的样子，不就是再往那方面发展？

这可不是闹一闹，骂一骂的事情，这是前面有祖宗，后面有子孙的事情！

他前些日子跟曲瀚文商量买地的时候，就商量过这件事情，兄弟俩也商量好了，等合适的机会，田契和地契还是要拿回来，每个月给曲二太太多供些银子奉养都行，但是田契、房契那些确实不能在曲二太太的手里败落了，那就相当于是在自己这些人手里败落的，只是兄弟俩商量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曲二太太刚把田契接过去半年，就已经闹得佃户们找到家里来了！

曲瀚侠背着手在屋里来回的走着，袁瑜蓉看他的样子，却以为他也不同意自己这样做，曲瀚铣她可以解释两句，然后就不管他怎么想了，但是曲瀚侠还是不行，毕竟是大伯哥，大家都很尊重的人。

她想了一会儿道：“大哥，我知道我这样做，确实是授人口实，咱们府这两年事情多，实在也是经不起一些传言了……”

曲瀚侠点了点头，却不等她说完就问道：“你是怎么和蔡师爷说的？”

袁瑜蓉一愣：“什么？”

“怎么才能把田契房契从母亲那里拿回来？”曲瀚侠问道。

袁瑜蓉睁大了眼睛看着曲瀚侠，方氏轻声问道：“爷，你的意思……”

曲瀚侠微微有点讪然，想了想道：“二弟妹，你要是有主意，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正好我和瀚旭也忙……咳咳，最好能将母亲手里的房契地契全都拿回来，你们妯娌商量一下，每个月给母亲奉养银子。”

袁瑜蓉明白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所有的？”

曲瀚侠点点头：“所有的。当初是我考虑的不周到，这房契和田契，尤其是田契，不应该给母亲。”

这话就说明了，袁瑜蓉立刻点头笑道：“那我知道了！”

既然曲瀚侠已经发了话，袁瑜蓉自然是没什么顾虑了，回去吩咐五月、六月准备一下，第二天备了份厚礼带着去了衙门。

287章吃大亏了

进了后衙，朱夫人亲自迎了出来，挽着她的手很亲热的迎回了内院，袁瑜蓉将要求一说，朱夫人没等跟朱知县说，已经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把这件事办的漂亮稳妥！

袁瑜蓉笑着出来了。

朱知县知道了曲府的意思，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切秉公处理，出了个传票给曲二太太，并且派了衙差去庄上，将刘庄头缉拿归案，审问了一下，判他在收秋粮的时候，添加名目，以官府的名义巧取豪夺，在给加了些什么调戏良家妇女、欺压良善等等的罪名，过堂收监。

曲二太太就被吓得没了主意。这个刘庄头是她娘家人，也是娘家人说的，刘庄头一直都是干庄头的，绝对出不了差错！谁知道这才半年，就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曲二太太打了几场官司，现在终于也懂了，跟官府的人打交道，一定不能小气了！送礼送钱一定要大方！于是赶紧命管家带了一百两金子，几件礼物送去。

可惜这一次她又错了，人家就是专门冲她来的，不要她的金银！送去的东西没进衙门就被退了回来，知县传了话，这一次是整个庄子上的佃户都找了来，官司上头已经知道了，压不住！

曲二太太头一次这么大方的给人送钱，可是竟然被拒了！她又没了主意，想来想去，却去找了公主！

她终于想到了，现在她是公主的婆婆，她怕谁？！谁敢把公主的婆婆怎么样了？！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竟然不把公主放在眼里。活腻了！想到了这里，不由得腰杆又硬了不少。

公主这些日子也很少去她那里了，公主是金枝玉叶，清高尊贵的人，开始天天去看她的脸色。也是因为她是婆婆，孝敬婆婆乃是人之大伦。

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公主把曲二太太看透了，她有她的清高，看清了曲二太太的嘴脸。便淡了和婆婆搞好关系的心。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曲二太太突然地纡尊降贵来找她，公主却不吃惊，因为这件事二嫂已经和她先打过招呼了。袁瑜蓉料定，曲二太太无计可施，必定会搬出公主来压衙门，用权势将这件事硬压下去，这也是曲二太太这样的人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于是早就和公主说了，这件事公主不能管。

曲二太太去找公主给自己出头。没想到公主早有准备。对她的态度不可谓不恭敬，话也说得不可谓不面面俱到，但是意思就是一个。这样的事情，公主不能出面。

曲二太太怎么都想不到。高高在上，只要一句话就能帮自己把全天下所有的麻烦都摆平的公主竟然说不能出面！自己是她的婆婆！求到了她的头上，她竟然不能给自己出面！

曲二太太恨得牙痒痒，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形势比人强，只能低声下气的跟公主商量。

公主依然是那个态度，恭恭敬敬，话也说的婉转周到，不过，确实不能出面，不但是这一次的事情自己不能出面，今后的事情，自己也不能出面，

曲二太太铁青着脸从公主的院子出来。气的发疯，进门的时候在门槛上重重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跌个狗啃泥，幸好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急忙的给扶住了。

“小娼妇！给脸不要脸！什么都不管，娶回来有什么用！”曲二太太破口大骂！

丫鬟婆子全都噤声，面面相觑的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是在骂公主，吓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婆子胆子大一点，就要上去劝，旁边的丫鬟赶紧的住了，轻轻的摇头。

曲二太太这会儿气得发疯，她是个泼妇，撒起泼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儿上去劝，除了碰一鼻子灰，可能还会被当成是出气筒挨几巴掌！

婆子也想到了，立刻打了退堂鼓，丫鬟、婆子怕受连累，全都悄悄的出来躲在外面听着。

没有人劝，曲二太太就把公主完全当成是自己的儿媳妇大骂了一顿，骂完了才想起来，她还有个身份是公主。惊了惊，便放下了，因为衙门的事情更重要！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曲二太太在自己的屋子恶毒的骂公主，没等到第二天，刘嬷嬷就知道了。

没敢和公主说，刘嬷嬷已经气得吐血了！皇上给公主挑的这个驸马爷，到底是挑错了！驸马爷再好，婆婆太恶毒了！不但恶毒，而且无知！不但无知，而且无畏！敢这样骂公主，就是十个脑袋也够砍了她！

刘嬷嬷从来没见过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浑身乱颤着在自己屋里走来走去，真的是恨不能马上去禀报了公主，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妖婆给砍了！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两个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也知道了，也是气坏了，过来找刘嬷嬷：“嬷嬷，这样的人，不给她点厉害，真的不知道公主是什么身份！”

“就是！就算是婆婆，公主还是公主！婆婆你心里对公主不满也就算了，可这样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敢这样辱骂公主，一定要禀报公主，割了她的舌头！”

两个宫女也气的浑身乱颤，热血全冲上了脑门，跟在刘嬷嬷的身后，怒气冲冲来回的走着，脚步重重的跺着地，这样才能消去心中的愤怒！

三个人走了几圈，刘嬷嬷首先冷静了下来，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一般遇上再严重的事情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失态，实在也是在宫里什么样的狡黠腹黑狠毒的女人都有，就是像曲二太太这样没头脑的泼妇是个绝种，因此倒把几个见惯了阴谋诡计大场面的几个人气的失态。

刘嬷嬷冷静下来，就对两个宫女道：“轻一些，这事还是不能让公主知道，知道了。除了白添了气愤之外，公主毫无办法！”

“嬷嬷！不让公主知道，难道让她白骂了不成？！这样下去还了得？今天敢骂，明天就敢打！”

另一个冷笑：“对二奶奶不就是这样？原本将军的女儿，现在听她污言秽语。还有受她的责打！”

刘嬷嬷轻轻摇着手：“不不不，别激动，这件事公主不知道。咱们还好办，公主知道了，反而不好办了。”

两个宫女转瞬也明白了。只是不知道刘嬷嬷有什么办法。一个人问道：“嬷嬷，你有什么办法？”

刘嬷嬷点点头，低声说了。两个宫女互相的觑着，全都有些犹豫，刘嬷嬷道：“你们放心吧，要是出了事情，我一个人担着。”

……

袁瑜蓉又去找朱夫人聊天了，一句关于官司的话都没有问。等她走了，朱夫人心急火燎的找朱知县，催促朱知县快一点！

朱知县也布置了一番。那个刘富庄头，从监牢提出来打了一顿。刘富家里的人找来，放她们去监牢看刘富，打点的银子也收下，依然逼得很紧，隔了一天又把曲二太太的一个管家给抓了，这个管家就是负责给刘富传达曲二太太意思的人。

曲二太太慌了，想来想去，只能命人将曲瀚侠叫去，询问怎么办，曲瀚侠答应去问问官府的意思。

公主这天去城外的宅子闲逛，刘嬷嬷装成身子不适，叫另外的宫女跟着公主去，自己和那两个大宫女留下了。

公主也没有多想，走了。

这边刘嬷嬷立刻换上了在宫中的朝服。刘嬷嬷和孙嬷嬷，在宫中都是尚仪司的人，刘嬷嬷乃是尚仪司的掌司，从五品的官职。

两个宫女也换上了宫裙，命另一个宫女去上房将曲二太太请到公主这边的院子。

曲二太太毫无防备，听说刘嬷嬷请，本来还打算不来，但是又好奇不知道刘嬷嬷请自己什么事情，这几天因为官司的事没个人商量，她也很着急，想了想于是带着丫鬟过来了，进了屋子，看到穿着宫裙的两个宫女愣住了，在看刘嬷嬷端坐在上首，连她进来都没有赶紧的站起来，更没有行礼，曲二太太就有种不好的感觉，直勾勾的看着上面坐的刘嬷嬷。

两个宫女板着脸将曲二太太的两个丫鬟给挡在了门口。两个宫女上来和领她们来的小宫女一起，将两个丫鬟半强迫的带到外面，两个丫鬟吃惊极了，但是这边是公主的地盘，她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屋里曲二太太吃惊的看着刘嬷嬷，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刘嬷嬷端出宫中司仪的架势，威严的看着曲二太太，冷冷的道：“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的身份，可是你这个泼妇竟然污言秽语，辱骂公主！今日，我就要按照宫里的规矩，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曲二太太刚要尖声怒骂，身后的两个宫女就上来了，一个拿着布捂嘴，一个反剪双手，她们在宫里没少这样做过，熟练的很，曲二太太常年的大鱼大肉，肥了好几圈，行动也缓慢很多，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没想到！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子就被制住了。

两个宫女利落的将曲二太太绑在了椅子上，嘴里堵着布，刘嬷嬷眼神凌厉的看着曲二太太！

曲二太太吓得魂飞魄散！她飞扬跋扈、性格乖张，自从当上了婆婆，从来就没有吃过亏，又是个无知无畏的妇孺，见识浅薄，动辄撒泼打滚，谁也拿她没办法，她根本就没想到，也没见识过宫里的手段！就一眨眼已经被绑住，看着眼中戾气大增的刘嬷嬷和两个宫女，曲二太太吓坏了！以为她们要杀了自己！

……

曲二太太的那两个丫鬟，心惊胆战的在门口等着，前些日子二太太房里丢了不少的物件，屋里的丫鬟们被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怕吃官司，二太太肯定把她们打死了！

躺着被抬出了院子，她们两个一听说叫进二太太的屋子服侍，两人没觉着光荣，反而全都感觉到了灭顶之灾！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这才过了几天……

曲二太太是自己走着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还披着来的时候穿的斗篷，头微微的低着，看不清楚是什么样子，不过什么话也没说，急匆匆的往院子走。

两个丫鬟惊诧的互相看了一眼，赶紧的跟上。也没敢问，在曲二太太面前，两人都恨不能消失的才好，能不主动问的事情，绝不会主动去问！

曲二太太一进屋子，穿着斗篷就上了床，背对着这边躺下了，再没了动静。

两个丫鬟吓得不轻，贼头贼脑的看着。只是曲二太太背对着外面，也看不到是什么情况。这边的大婆子将她们两个悄悄的出去询问，两个丫鬟什么也不知道，婆子蹑手蹑脚的去看，好像是睡着了。

隔了几天，曲二太太这边的下人，才开始悄悄的议论起来。

两个身边服侍的丫鬟，晚上伺候曲二太太起来吃晚饭，发现曲二太太的脸红肿不堪！将两个丫鬟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曲二太太连着两天都没有吃饭，第三天，才能喝一点粥。

听说不但是脸肿了，里面的口腔都烂了！一直都没法说话！

再过了一天，传言已经变成了，曲二太太的舌头被割了！！

曲二太太现在全变了！

衙门来了人，曲二太太连话都没多说，双手捧出了儿子们给她的房契、地契、田契，命婆子拿了自己的私章，跟着衙门的人去将所有的全都换成了儿子们的名字。衙门命她交出今年克扣的粮食，折合纹银一千两，她老老实实的交了。

曲二太太开口喊婆子的时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开口，把以为她的舌头被割了的众人吓得差点坐地上！

婆子回来的时候，曲二太太还问，是不是看着全都交给大爷了，婆子赶紧的点头，是！衙门当场就把大爷叫去了，当着面盖了章改了名，请大爷拿回去了……

曲二太太点了点头。

婆子吃惊的很！

这边的几个丫鬟婆子悄悄的议论，接着一个大婆子就被公主那边的刘嬷嬷请去谈话。

------确实是谈话，谈了谈最近府里谣言的事情，婆子就吓得张慌失措，回来噤住周围的人，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288章出事了

袁瑜蓉一点都没有想到，刘嬷嬷阴差阳错，在这里面给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因为衙门已经布置好了，依照曲二太太的那个智力，也就是乖乖就范，没别的办法，因此曲二太太交出房地契，她都没怀疑过什么。

城里住的那些佃户，现在真的成了曲瀚文名下田产的佃户了，依照袁瑜蓉的做事风格，自然是不能亏待了。

曲二太太的一千两罚银，她给衙门留了五百两，朱知县三百两，蔡师爷一百五十两，剩下的一百五十两，五十两给了另一个钱粮师爷，一百两衙门上下的分了。

钱粮师爷姓顾，根本就什么事也没干，不过这两年看到刑名蔡师爷榜上了曲家，发的一塌糊涂，很是眼红。袁瑜蓉听曲瀚文说过，什么时候有事了，再给衙门打点，不能再忘了这位钱粮师爷了。因此这一次就白送了五十两银子。

顾师爷一下子就对曲家上下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佃户这边，按照之前涨的租子，每家算了算银子，分了下去。一共也就二百两银子左右。袁瑜蓉命人去采购了一通，每家送了二十斤白米，一只火腿，还有两吊钱。将剩下的银子也花净了。

这样每个佃户多的能拿到七八两，少了能拿到三四两。

至于明年的租子，这个要看二爷的意思，等二爷回来了再定。

佃户们千恩万谢，感激的痛哭流涕的走了。

袁瑜蓉还就地提拔铁二做了新的庄头，铁二很感动，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庄子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最叫曲瀚侠挂怀的一件事情解决了。他也终于松了口气。当然，知道母亲那边心里肯定不舒服，拿了契纸的当天，就要叫方氏回去看看，方氏倒是准备了。可是不巧，邱泽媛胎动了，看样子是要生。结果方氏就没去成。

不过邱泽媛当天没生，第二天午时又开始阵痛，一直到晚上子时，才生了个千金。

曲瀚旭高兴得很。他就想要个女孩儿，看到胖妞总是喜欢的不得了，这会儿终于自己也得了女儿，而且他在曲氏四兄弟中是个最小的，却占了个先-----儿女双全。

这边府里又开始忙，公主在城里每天闲的没事，她们城外一忙起来，她便天天过来。倒不是真的能亲手帮个什么忙，但是人过来了，陪着产妇说说话都是好的。

这也就让大家都没有发现曲二太太那边的不对劲。也给了刘嬷嬷充分的时间消除干净痕迹。

袁瑜蓉这几天很紧张，曲瀚文下去的这些天。雪断断续续的下着，天就没有真正的晴过，虽然靠近城镇的乡村，路还算好走，但是这一次曲瀚文要的地方多，而且好些都在松江府那边，不知道那边的天气怎么样，是下着雪还是晴天。胖妞总也不见她父亲，这几天精神不振，脾气也暴躁起来，动不动就哭着找爹。

已经到了二十三日，曲瀚文还没有回来，袁瑜蓉真慌神了。

迁祠堂的事情也是千头万绪，曲瀚旭要照顾邱泽媛，曲瀚铣一个书呆子指望不上，曲瀚侠一个人忙。

十一月二十四日，袁瑜蓉再也等不了了，找来护卫头，命他带个人下去寻二爷去！护卫头答应着去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曲瀚侠也急了，大家都预感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曲瀚侠叫曲瀚旭收拾了一下，又带了两个护卫下去找曲瀚文。

……

“二嫂，没事的，一定是去的地方多，又远，这才耽搁了时间。”邱泽媛坐在床上，背靠着一只棕红色的大软垫，轻声劝着袁瑜蓉。

袁瑜蓉是来看她的，但是因为心里牵挂过甚，坐了半天都是木呆呆的，听了邱泽媛的话，只能勉强的点了点头，勉强的挤出点笑：“害得瀚旭都出门去了……”

“别这么说，我在家里，这么多人早晚陪着，哪用得着他成天在跟前转悠！”邱泽媛笑着道。

袁瑜蓉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实在是坐不下去，掩饰不了，站了起来：“四弟妹，你歇着吧，我实在是心慌……还是回去了。”

邱泽媛点点头：“行，二嫂，你别急啊！”

袁瑜蓉点了点头，转身出来，五月刚拿着银灰鼠斗篷给她披上，就听见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袁瑜蓉心惊得立刻‘突突突’的跳，领着胖妞的手急忙往外间走。

七月脸色煞白的跑进来，急急回禀道：“奶奶，二爷回来了！”

袁瑜蓉看她的脸色苍白，已经觉着有事！弯腰抱起胖妞，边往外走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二爷的马车翻到了沟里……二爷……”七月满眶的眼泪，声音都哽咽着：“二爷是被抬回来的……”

袁瑜蓉腿一软，脚下踉跄了一下，五月和七月惊叫一声赶紧去扶，她已经站稳了，抱着胖妞，竟然飞跑了起来！

五月从后面玩命的追上来叫：“奶奶！我来抱着小姐！奶奶，您怀着身子！”

袁瑜蓉脚步缓了缓，疾步走着，将胖妞交到了五月的手上，七月跑上来在旁边搀扶着她，她又跑了起来。

一口气跑回了内院，这边人声鼎沸，屋里人影重叠，看着满满一屋子的人！院里站着十几个丫鬟婆子，各房的都有，看到她进来，一个人喊了一声：“二奶奶来了！”

一个丫鬟上来搀扶着袁瑜蓉跑上了台阶，进了屋，

曲瀚旭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浑身都是湿的，冻得直哆嗦，几个丫鬟围在他的身边，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个暖炉往他身上靠。

曲瀚侠在里面正在叫：“大夫怎么还没来？”

不等人回答，又叫了一声：“找软轿来抬四爷回他的院子！”

“我送他回去！”曲瀚铣跑了出来，迎面看到往里冲的袁瑜蓉，急忙让了一下。

袁瑜蓉跑进屋子。曲瀚侠、方氏都在，还有屋里的几个丫鬟，几个护卫也在，身上也是湿的。

曲瀚侠坐在床边，回头又问了一声：“再去催催大夫！”就看到袁瑜蓉。便站起来道：“没事，人清醒着……”

袁瑜蓉扑到床前，这才看清楚床上的曲瀚文。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不自主的一直哆嗦着，唇色青灰。头发都是湿的。盖着厚厚的被子，眼珠子直勾勾的。

“瀚文……”袁瑜蓉颤声喊了一声。

“爹爹！”胖妞歪着头看床上的曲瀚文，并且立刻伸出手去，曲瀚文一直哆嗦着，勉强的从牙缝里挤着：“胖……胖妞……乖……”

袁瑜蓉将胖妞放在地上，急忙的又轻轻的掀开了下面的被子，看看腿有没有什么事，被抬着回来。她最害怕是腿摔坏了……

裤子已经被剪掉了，一条腿全青了……旁边伸出一只胖手在腿上扶着，曲瀚文重重的抽了一口凉气！袁瑜蓉急忙伸手把扶着她爹伤腿准备上床的胖妞抱下来。又急又气，却只能轻声对胖妞道：“爹爹疼……”

她抬眼看着曲瀚文。含着眼泪问：“你的腿……”

旁边的曲瀚侠说了一句：“可能是断了……”

曲瀚文还在勉强的挤着笑，袁瑜蓉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没事……没……事……”曲瀚文吸着凉气说着。

外间的人喊起来：“来了！来了！大夫终于来了！”

大夫背着药箱带着一个徒弟来了，正骨大夫一般都要有个帮手的，床边的曲瀚侠和袁瑜蓉急忙就站了起来，大夫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掀开被子，曲瀚侠叫屋里的护卫都下去，各自赶紧回屋洗个热水澡。

方氏已经出去了，在外间吩咐人将暖墙在烧热一点，端两个炭盆，两个鼎炉进来，吩咐厨房烧姜汤，越多越好，四爷那边还有几个护卫全都送去……

袁瑜蓉迷迷糊糊听见曲瀚侠在问，“给小道看伤的大夫去没去……

曲瀚文突然大喊了一声：“啊！”

把屋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袁瑜蓉看到那个大夫在曲瀚文的伤腿上按着……她马上转开了眼，不敢看了，捂着嘴着胖妞出来，一下子就跌坐在椅子上痛哭起来……

胖妞也放声大哭起来，叫着：“爹爹！爹爹！”

方氏顾不上安慰她，过来蹲在她面前说了一句：“二弟妹，这边有你大哥，我去四弟那边看看，大夫已经去了，看看是不是冻坏了……”

袁瑜蓉哭着点着头，方氏站起来出去了。

听到了胖妞的哭声，曲瀚文就再也没发出一声呼痛，袁瑜蓉有时候抬起泪眼看一眼，看到曲瀚侠和那个徒弟按着曲瀚文的手和另一条腿，大夫用两块板子将曲瀚文的伤腿夹住，正在捆绑……

她浑身颤抖，搂着胖妞，胖妞搂着她的脖子，母女俩抱头痛哭……

好像过了一百年那么长，终于听见里屋有人在喊：“弟妹？二弟妹？，！”

袁瑜蓉急忙的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进了屋，曲瀚侠在叫他，袁瑜蓉走到床边，先看到曲瀚文一额头的汗，还有更青灰的唇色，紧闭的双眼！

大夫正在他的全身检查着，边检查边说着话：“……错位了，已经正过来夹住了，这些天不要动他，一动都不要动！若是平躺着实在难受，就动动臀和没受伤的那条腿，夹住的这条腿一定不能动！这里疼不疼？”他最后一句是问的曲瀚文，手正在曲瀚文的肋骨处按着，曲瀚文眉头皱得紧紧的，闭着眼睛半天才摇了摇头。

大夫继续说着：“这些天就给喝点稀粥就行了。”

“大夫，他的腿要不要紧？”大夫说话的间隙，袁瑜蓉带着明显的抽噎问道。

大夫道：“只要恢复的好就不会瘸……就是不能动他！”

“几天？几天不能动？”

“五到七天……尽量时间长一点，七天、八天，十天都行，十天之后，可以坐起来，那时候就给吃点好的……我天天会来看。”

大夫终于摸完了，点点头道：“二爷身上其他地方应该是都好着，至于内腑，找个诊脉大夫来看看，内腑有没有镇伤了，别的就没事了……”他直起身擦擦手，转身往外走，那个徒弟急忙的收拾了药箱和其他东西跟上。

“多谢……多谢……”袁瑜蓉说着，曲瀚侠说了一句：“弟妹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送送大夫。”

袁瑜蓉点点头，坐在了床边，胖妞也不哭了，趴在曲瀚文的头边，用胖手摸着曲瀚文的脸：“爹爹疼，爹爹疼？”

曲瀚文嘴角往上翘了翘，慢慢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胖妞，叫了一声：“胖妞……蓉妹妹？”

袁瑜蓉急忙的靠近他：“瀚文，还疼不疼……还有哪里疼？”

曲瀚文笑着摇了摇头，又闭上眼：“好累……睡一会儿……”

“好！你睡吧。”袁瑜蓉急忙道。

曲瀚文似乎马上就睡着了，灰白的脸色在热烘烘的屋里，终于转好了一点。袁瑜蓉轻轻掀起被子看了看，右腿被两块板子固定着，白布条扎的牢牢的。身上的皮肤颜色都是青的，袁瑜蓉伸手摸了一下，到处都是冰凉。

六月用热水绞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双手递过来，她接过去，仔仔细细的将曲瀚文脸上的脏污擦了。

袁瑜蓉看胖妞伸着胖手在搂着曲瀚文的头，她便起身，从榻上的箱子中找出两个手炉，去炭盆边用火钳子夹了几块旺炭进去，过来给他放在了被子里。

五月在旁边轻声的叫：“奶奶，姜汤来了，爷……”

袁瑜蓉点点头：“拿进来。”

五月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姜汤，过来半跪在脚踏上，袁瑜蓉过去将胖妞劝开：“胖妞，你坐在这里着爹爹的手，爹爹别的地方不能动，一动就疼。”她将胖妞哄得坐在五月身边，把曲瀚文的手从被子中拿出来一点叫她握着，胖妞就老老实实的坐下着爹爹的手。

袁瑜蓉轻轻的叫着曲瀚文，曲瀚文并没有睡沉，被叫醒了，袁瑜蓉便用勺子给他喂汤喝，一直把一碗姜汤喝完，曲瀚文才又一次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289章惊马

曲瀚侠送走了大夫，进来看了看，袁瑜蓉急忙的站起来问道：“大夫怎么说？骨头错位……要不要紧？”

曲瀚侠摇了摇头：“应该……不要紧。”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曲瀚文，低声道：“我去看看瀚旭，一会儿再过来。”

袁瑜蓉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里屋，在堂屋的时候叫住：“大哥？”

曲瀚侠转过头来，看她询问的眼神已经明白了，低声道：“大夫说，只要别动，伤全好了是没问题的……只是，”他踌躇了一下，才道：“要看恢复的好不好……”

袁瑜蓉看他的样子已经明白了，就算是医术高超的后世，这骨头断了是硬伤，也不敢保证就能完全恢复的和以前一样。

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进去，曲瀚侠说了一句：“醒了就给喝点粥，一会儿还有个大夫过来。”

袁瑜蓉回头答应了一声，曲瀚侠这才走了，他还惦记曲瀚旭，不知道曲瀚旭是不是冻坏了，脚步急匆匆的来到了四房院，这边已经静下去了，只有几个丫鬟婆子脚步匆匆，静悄悄的出来进去忙碌着。

看到他过来，丫鬟急忙上来行礼：“大爷。”

曲瀚侠跑上台阶，进了堂屋，这里却没人，他咳嗽一声，西屋的帘子马上被掀了起来，方氏走了出来：“爷……”

曲瀚侠边问：“怎么样？”边进了屋子。

“已经泡过温水了，喝了两碗姜汤驱寒气，大夫也来看过了。”方氏说着，跟进了屋子。

这边曲瀚铣也在。曲瀚旭坐在炕上，端着一碗姜汤正在喝着，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披着被子，腿上也盖着被子。只有两只胳膊露出来，头发湿着，一个丫鬟跪在炕边正在给他绞着。看到曲瀚旭精神还挺好。曲瀚侠松了口气。

看到他进来，坐在床边的曲瀚铣站了起来：“大哥。”

曲瀚旭也放下碗叫道：“大哥！二哥怎么样？”

曲瀚侠先问他：“你怎么样？”

曲瀚旭急忙道：“没事！我没事！”

曲瀚铣道：“已经洗了温水浴，我检查了。就是脚冻了一大块。手上也冻了一块，别的地方都还好，刚刚大夫来给擦了药，说没什么事，每天用生姜水擦洗冻伤的地方，冬天过了就好了。”他一口气说完，马上问：“二哥那边怎么样？”

“大夫给上了夹板，只要不动。伤是肯定能好……”

曲瀚旭一听着急了：“什么意思？难道还会瘸？！”

曲瀚铣皱着眉头：“要不换个大夫吧？”

曲瀚侠道：“这个大夫就是宣城最好的跌打正骨大夫……”他脸色凝重，低声道：“大夫也说了，这个属于硬伤。就算是宫里的御医来……不过大夫也说了，幸好伤的不重。只要照顾的好，全好了是没问题的。”

曲瀚旭脸阴了下去，低声道：“全亏了小道……”

曲瀚侠转身对方氏道：“你去东屋陪着弟妹，叫她不用急，歇下吧，瀚旭也没事。”

方氏点点头，去了东屋，邱泽媛坐在床上，眼睛睁大了望着门口，满脸的着急，丫鬟婆子穿梭的来禀报四爷没事，她依然是急的不行，看到方氏进来，急忙问：“大嫂，瀚旭……四爷怎么样了？”

“四弟没事……”方氏走过去坐在床边，着她的手低声安慰着，

西屋。

“怎么回事，在哪里掉下去的？是车子跑得快了，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曲瀚侠问道。

曲瀚旭道：“我沿着官道走到西流坡，打听了一天前走的护卫赵头走的小路，我就沿着官道找，到了河儿沟，听人说有马车掉到了深沟里，那边的老乡都在帮忙的，就赶过去看，河儿沟那边有道深沟……”

曲瀚侠点头：“那道沟我知道，咱们这边最深的沟……竟然是那里，瀚文……应该很清楚那边的路！”他看着曲瀚旭道：“你继续说。”

曲瀚旭继续说着：“我们跑去，看沟上头围着好多人，还有好多人下去把人往上抬，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掉下去一天一夜了。那沟太深，底下是个深谷，都不好找人，幸好那边的老乡已经找到位置了，我们跟着一个老乡下去，看到真的是……真的是二哥。”

曲瀚旭声音哽咽了：“车都被雪埋了，老乡是把二哥他们从雪里刨出来的，二哥腿断了，小道……小道伤的最重，小远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我们找了担架好不容易抬上来……其他的老乡这才在不远的地方找到小远，都冻僵了……”

“怎么掉下去的？护卫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回来的时候我问护卫，护卫说，回来的路上，走到这边就下雪了，二哥、小道、小远在马车上，护卫骑着马跟着周围，本来走的就不快，到了河儿沟的时候，二哥说这边的沟深，叫在走慢一点的，谁知道，不知道打哪儿冲出来一匹惊了的马，从山上直冲着二哥的马车过来了，护卫前后左右的散着，根本就没反应过来，马车和那匹马全都冲下了沟……”

“惊马？就一匹马？没有人？”

曲瀚旭摇着头：“护卫说，马上没人，冷不丁就窜出来的……”

曲瀚侠冷哼了一声，

曲瀚旭道：“回来的路上，二哥醒了，说幸亏了小道，扑过来把他抱住了，不然……真不知道……”

大家半天都没说话，丫鬟早就绞干了曲瀚旭的头发，方氏在外面轻声叫了一声：“爷？”

曲瀚侠答应了一声，出去了，一会儿进来道：“瀚旭，四弟妹没事，已经睡了，你也睡吧。今晚上叫你三哥在这里守着，别的不用操心了。”

曲瀚旭点点头答应了，曲瀚侠又叮嘱了曲瀚铣两句，这就出来。

方氏正在交代丫鬟们：“四奶奶那边，值夜的丫鬟不能睡死了。四奶奶受了惊，晚上可能会醒，你们安抚着点。奶娘你们看好了二少爷和二小姐。四爷这边，婆子盯着点，暖墙要一直都热着。开水一直要不断。若是用马上就能端来！”

“是。”几个丫鬟婆子奶娘齐声答应了。

曲瀚侠走出了屋子，方氏也急忙跟着出来，轻声问道：“咱们去二弟那边？”

曲瀚侠点点头，扭头看她：“你身子能撑住吗？”

方氏急忙点头：“能……我也不是纸糊的。”

曲瀚侠叹口气，屋外面的轿子过来，方氏上了轿，两人又来到曲瀚文这边。

袁瑜蓉已经把胖妞哄睡了，放在西厢房的炕上。叫五月和奶娘守着。她走过来，看到曲瀚文睡得不踏实，眉头紧皱着。额上慢慢渗出一层细汗，显然是腿上太疼了。

曲瀚侠他们过来没多久。大夫也来了，诊了诊脉，认为腹腔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身体几个冻伤部位倒是比较的麻烦，原本像曲瀚旭那样泡了温水浴，擦些药膏就行，但是曲瀚文不能移动，只能有人给他用热毛巾敷，冻得青紫肿胀的地方，用生姜擦洗，破了的地方，只能擦大夫给的药膏，

袁瑜蓉边听，就边命人去准备生姜，热水等物，大夫嘱咐，只要醒了，赶紧给喝点热热的稀粥。

这个大夫是先去看了小道的，曲瀚侠跟着出来问了一句：“大夫先去看的那个病人小道怎么样？”

大夫一听，摇了摇头：“他比较严重……我还要过去看看，很凶险，这几天要是熬不过去……”

曲瀚侠眉头一跳，急忙道：“大夫请先过去吧。”

大夫走了，曲瀚侠进屋，袁瑜蓉怔然问道：“小道……很严重吗？”

曲瀚侠点点头，看着袁瑜蓉：“小道、小远都严重，我要去看看，叫你嫂子陪着你吧……”

袁瑜蓉急忙道：“这边人已经很多了，而且瀚文睡着，嫂子还是回去歇着吧。”

曲瀚侠便点点头，先出去了。

方氏安慰了袁瑜蓉几句，先回院休息了。

六月托着一托盘的生姜来了，七月和十月已经将热水端了进来，放在了脚踏上，袁瑜蓉脱了外衫和棉袄，轻轻的撩了一下盆里的水，温度正好，不算很热，她将里面的帕子用手捏了捏，很柔软，于是绞干，将曲瀚文的胳膊先从被子中拿出来，一点一点的敷着，擦去上面的脏污，检查冻伤的情况。

曲瀚侠去看了小道，小道、小远被安置在了后院，这边一直空着的院子。进了屋子，看到小道的双腿双臂全都上了夹板，那个正骨的大夫还在身上一点一点按着，检查着，小道躺在床上一点声息都没有，动也不动，旁边站着一个丫鬟伺候，

另一个大夫在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药，全是药房里买不到的草药。两个小丫鬟正在边上伺候着。

曲瀚文去分药的大夫那里，大夫见了他弯了弯腰，曲瀚侠急忙双手扶住，低声问道：“大夫，病人怎么样？”

大夫也低声回答：“内腑震破了，不知道哪里充盈了血，要先把腹内的血排干净……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大夫，你看……明日天亮，我在请个大夫来如何？龟龄堂的王大夫……”

那个大夫一点都不介意，反而很欣然：“好！当然好！王大夫医术高超，专治内腑受损的奇难怪症，他能来是最好。”

曲瀚侠点着头：“西厢房那个……”

“哦，那个除了冻伤严重，就是擦伤，都好治，已经处理过敷上了药。”

这一晚，几乎没有睡得着的人，大家全都悄无声息的忙碌着。天一亮，曲瀚侠亲自去龟龄堂请王大夫，王大夫带着两个徒弟，两个药箱子来了。

先去看了曲瀚文，诊了脉，舌苔、津液、尿液全都检查过，确定内腑无事。曲瀚侠和袁瑜蓉全都追问，王大夫道，腿的伤处还是要看恢复，等能起身的时候，就要好好补补元气，受伤重，又是冬季，寒凉入骨，若是病中调补的不好，也有可能终身不愈，一直都是病体。

再去看了小远，冻伤严重，昨晚上那个大夫给的药，王大夫看了看点点头，还是说了句：“也需好好调养。”

最后来看最重的小道，进门看到小道嘴边的黑血，眉头深深皱起，立刻问道：“是吐血了？”

屋里的丫鬟急忙道：“是，刚刚吐了半盆黑血……大夫……”

王大夫点点头，过去先诊脉，然后依次检查，曲瀚侠看那个丫鬟脸上还带着泪痕，就跪在旁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大夫起来了，对两个徒弟示意一下，徒弟们打开药箱开始准备，大夫对曲瀚侠道：“大爷，伤的确实很重，只能是尽力了。”

“大夫请一定尽全力！”

“有些药物……”大夫凝眉思考了一下：“犀角粉、东北三百年以上的老山参，还有虫草，这三样，倒是只有贵铺子有。”

曲瀚侠急忙道：“不管是需要什么药材，大夫只管说，我一定给找来。”

大夫点头，就开始和徒弟治疗小道，曲瀚侠出来，吐了口气。

他还不能休息，回到了自己院子，命下人将那四个护卫全都叫到书房来。

护卫们还没有来的时候，曲瀚侠背着手，专注的站在书房的墙前盯着一副小桥流水人家图观看，眼睛里的红血丝很明显。

突然跑出来的、没有骑人的惊马，还是直冲向二弟的马车，谁要还当这个是意外，那人的脑子一样有问题。二弟……不，兄弟几个这些年做生意，笼络的人有，得罪的人也不少，商场如战场，被挤得倾家荡产的也不是没有。

是生意场上得罪的人下的手，还是别的人？别的人想治二弟于死地的，又能有谁？

瀚文虽然纨绔，但是心思敏捷，聪明睿智，绝不是个糊里糊涂的人，更不可能不明不白得罪人的人，他得罪的……不是，应该说，和他有仇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一个宋宪博、一个……那个沈忠明？沈忠明全家被判流放，难道是已经回来了？宋宪博……是能出这样狠招的人？这段时间，跟他没什么大的冲突呀？

290章我要照顾他

几个护卫来到了书房门前，互相的看了看，都有些胆怯，还是护卫头领先进去了，护卫头是今天早上回来的，他们两个人骑着马，却走岔了，没找到二爷，空手回来，一回来就听说了二爷的事，赶紧过来回话。

曲瀚侠眼神凌厉的看了几个护卫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护卫全都跪伏在地上，几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二爷伤成那个样子，这一次大家的罪过不小，！曲家几位爷对待下人确实宽厚，但那是不犯大错的时候，若是犯了大错，大爷严厉的很！

一个人低声将曲瀚旭昨天说过的又说了一遍，另一个补充了一句：“那匹马，小人也在沟里找到了，是一匹圈养的马，马蹄子全都钉了马掌。”那个人从怀里掏出来一样物事双手捧着递上来。

曲瀚侠一看，竟是半截马蹄子，他接过来看，是用利刃斩断的，可是断口处却没有血迹，可见是在马匹死了之后切下来的。

曲瀚侠看了看马掌，又递给护卫头，道：“赵头，你领着人去查一查，这样的马掌，是哪家铁匠铺子打出来的。”

赵头急忙接过来，揣在怀里，依然伏在地上，他知道，大爷还没说完呢！曲瀚侠道：“赵头，这是你的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脱不了干系，何况，叫你去找人，你竟然能走岔了！你说，该罚不该罚？”

赵头跪伏在地上：“小人愿意领罚！”

曲瀚侠叫：“来人！”

门口的小厮进来几个，曲瀚侠指着赵头道：“拖他下去打二十板！”

小厮上前来，将赵头拖了下去，曲瀚侠又对四个护卫道：“叫你们护卫二爷出去。二爷现如今被抬着回来，你们几个却毫发无损！要你们有什么用？来人，每人打四十板，请他们走人！”

几个小厮进来，将这几个护卫也拖了下去。

一会儿工夫‘噼里啪啦’打完。赵头不敢怠慢，忍着疼带着人出去查去了，那四个护卫。全都跪在院外面，求大爷能继续用他们。曲瀚侠也不理他们，又去二房院看曲瀚文。

曲瀚侠一进屋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外面是严寒的冬天，屋里就像是温暖的春天。

曲瀚铣和公主、方氏都在堂屋坐着，看到了他全都站了起来，

丫鬟进去禀报，袁瑜蓉迎了出来，曲瀚侠问道：“瀚文怎么样？”看到二弟妹的眼睛也全是红血丝。

袁瑜蓉点了点头：“刚刚醒了。”

“醒了？”曲瀚侠高兴的问了一声，急忙的进屋，大家也全都跟着进了屋子。

曲瀚文果然醒着，脸色已经比昨晚上的灰败好得多了。看到曲瀚侠还叫了一声：“大哥。”

曲瀚侠急忙过去坐在床边：“瀚文，你醒了？腿还疼吗？”

曲瀚文缓缓的摇摇头，使劲往下看了看：“我的腿……”

“没事。大夫已经给你把骨头正过来了，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事！”曲瀚侠急忙道。

“别人呢……小道……”

曲瀚侠沉默了一下才道：“小道有点严重。可能……”

曲瀚文一下子就急了，想要坐起来，袁瑜蓉慌忙上去将他按住，曲瀚侠也急忙伸手按住道：“大夫在给诊呢！已经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了！”

“大哥，一定……一定救活他……我这次，多亏了他……”

曲瀚侠使劲点头：“一定！你放心，尽我曲家全力，一定救他！”

曲瀚文这才点了点头，疲惫的闭上眼睛，袁瑜蓉轻轻的拍着他的脸：“瀚文，喝点粥，喝点粥吃了药再睡。”

曲瀚文勉强的睁开眼，袁瑜蓉拿了个枕头给他垫在头下，拿勺子小心的舀了一勺子粥，吹凉了喂到他的嘴边，曲瀚文躺着勉强吃了几口粥，就摇头不吃了，袁瑜蓉把碗放回托盘，丫鬟端走了，十月马上端上来一碗药，袁瑜蓉试了试温度正好，喂他喝了药，曲瀚文疲惫至极，立刻就闭上眼睡去。

曲瀚侠看着他睡稳了，这才起身，看着屋里的人示意大家出去，大家鱼贯的出来，曲瀚侠轻声道：“都歇会去吧，瀚铣，你也去歇会儿，明日迁祠堂，你要准备好。”

曲瀚铣答应了一声，又道：“大哥，你也去歇会儿吧。”

曲瀚侠点点头，他确实要睡一会儿，明天迁祠堂，是不能出一点事的。

方氏跟着他回了院子，看到院门口跪着的护卫，不由的恼怒！这帮子护卫，真的还不如一个小道！二爷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们倒毫发无损！

曲瀚侠理也不理那些人，直接进了屋，方氏也没有一点心软，视而不见的走过去。

袁瑜蓉坐在床边看曲瀚文睡熟了，这才起身，悄悄的叮嘱六月、七月看好了，又叫十月看着还在睡觉的胖妞，她换了一件深绿色织锦缎袄，披上斗篷，带着五月去看小道。

昨天到刚刚，袁瑜蓉才弄明白，是小道救了瀚文，不然受伤最重的可能是瀚文了，小远早早的掉出了翻滚的车外面，小道坐在门口，要不是扑上去护住他们二爷，小道没准也掉出去了，也就没那么重的伤了。

来到后院，这边守候的婆子迎上来将她迎进了二门，二门上的丫鬟已经出来候着，袁瑜蓉一看，人手不少，方氏安排的很周到。

丫鬟帮着掀起帘子，袁瑜蓉一进屋，就听见女子低低的哭泣声，一听就是九月的声音，袁瑜蓉怔了怔，丫鬟已经过去掀起里屋的帘子，轻声对里面道：“二奶奶来了！”

屋里三个丫鬟，两个年岁大一点，看见袁瑜蓉进来急忙的迎上来靠在墙边行礼：“二奶奶。”

九月本来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这会儿也赶紧站起来过来。两眼哭的红肿的好像桃子一样，带着哭音叫了一声：“奶奶……”

袁瑜蓉点点头，温言道：“小道怎么样？”

“大夫……大夫刚走……说，不太好……”九月一说话，眼泪就直往下掉。五月在后面震惊的看着她。

袁瑜蓉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一眼小道的情况，心中惊骇又惊吓！小道……脸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袁瑜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急忙转开眼，吸吸鼻子。控制住情绪。转头看着丫鬟道：“你们要精心照顾，不能有半点差错！”

两个丫鬟赶紧答应着：“是！”

“就你们两个吗？”

其中一个丫鬟道：“还有两个，在后面煎药。”

“大夫说了怎么做吗？”

“说了，奴婢们牢牢记着。”

袁瑜蓉点点头，看了一眼低着头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的九月，转身往外走，九月追出来‘噗通’跪下了：“奶奶！”

袁瑜蓉转头看着她：“九月，一会儿就回去吧。五爷那边……”

“奶奶！求奶奶开恩，允奴婢过来照顾他吧！”九月哭着磕下头去。

袁瑜蓉叹了口气，急忙的上去将她扶起来。看着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的她，轻声道：“九月。你还小……照顾小道，就叫她们几个……”

九月摇着头，眼泪随着她的摇动，流了满脸，耳朵上的银兔耳坠子轻轻的晃动……

又重新跪下，着袁瑜蓉的裙摆：“奶奶，奴婢想来照顾，求奶奶叫奴婢来照顾吧，奴婢……奴婢不干傻事，只求能照顾他，！”

袁瑜蓉看着哀求的可怜的九月，不叫她来照顾，也许真的太残忍了，这也许是他们最后……

她有些出神的盯着九月耳上的银兔耳坠子，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丫鬟，都是有主意的，尤其是九月，虽然从小就不言不语的，但是却最重情义。不管小道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去，九月已经是铁了心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今后的事。自己若是真的为她着想，似乎按照她自己的意思才是最好。

九月看到二奶奶的脸色，已经明白了二奶奶的顾虑，她感激二奶奶这样的为自己着想，但是，她要照顾他，一定要照顾她！她哭着叫：“奴婢愿意！奶奶，奴婢愿意！”

袁瑜蓉叹口气：“你……进去吧……”

九月磕了个头：“谢谢奶奶！谢谢……谢谢奶奶……”转身进去了。

屋里的两个丫鬟就在门口听着，两人脸上都有点怔然，袁瑜蓉看了她们俩一眼，道：“你们几个，听九月的安排。”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急忙低头答应。

袁瑜蓉走在廊道上，头有些昏，看眼前的廊道开始摇晃，五月看她脸色苍白的可怕，急忙上来搀扶着她：“奶奶！”

袁瑜蓉昏乱的点点头，在她的搀扶下才回到了屋子，曲瀚文还在睡，胖妞昨晚上睡得晚，这会儿也还在睡着。

五月、六月上来伺候她脱了斗篷和外袄，扶她上了炕，躺在了胖妞身边，袁瑜蓉只说了一句：“二爷醒了就叫醒我，”马上就睡着了。

四个护卫跪在长房院的外面几个时辰了，几个人都冻僵了，长房院大爷身边的小厮才出来一个道：“大爷说了，叫你们去二爷院，这件事听二爷的意思！”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急忙叩头答应了，艰难的挪动着冻僵的身体站了起来，互相搀扶着来到了二房院，又跪在二房院的门口。

袁瑜蓉醒来，外面竟然出太阳了，冬天的太阳腼腆的挂在天空，没有什么热力，难怪都晒着她半天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坐起身，这才觉着精神好一点，扭头看曲瀚文，还睡着。转过头看，胖妞却不在身边了。

再转头去看床那边，十月坐在脚踏上，靠着床边睡得正香，屋外面隐隐传来七月的声音，胖妞‘依依呀呀’说话的声音。

袁瑜蓉刚将被子掀开，听见动静的六月进来了，看到她起来急忙过来服侍：“奶奶，您醒了？”

“二爷醒过没有？”

“没有，一直睡着。”

袁瑜蓉指着十月道：“叫她回去睡。”

六月答应一声，扶着她坐起来，去端洗脸盆的时候，顺脚过去将十月摇了摇，十月懵懂的叫了一声，又被六月捂住了嘴，一着急直接了起来，着踉跄的十月出去，简单的说了句：“奶奶叫你回去睡。”

急忙转身进来，看袁瑜蓉自己往盥洗间去了，急忙过去搀扶。

袁瑜蓉在她的伺候下洗了脸擦了牙，坐在梳妆台前，六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只簪子别住，那边七月领着胖妞进来了，轻声问：“奶奶，您吃饭吧？”

袁瑜蓉点点头，问道：“小姐吃了吗？”

“吃了，肉蓉粥，小姐吃了一碗。”

胖妞走过来着她的手，牵着她往曲瀚文的床边走：“娘，爹爹睡觉觉。”

袁瑜蓉和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的对她道：“对呀，爹爹睡觉觉，胖妞不要吵爹。”

胖妞点点头，看着睡觉的曲瀚文。

七月端来了一碗燕窝粥，袁瑜蓉吃了，和胖妞一起守在曲瀚文的床边，一眨不眨的盯了一会儿，胖妞要出去玩，七月带着在堂屋玩了一会儿，胖妞打着哈欠进来了，袁瑜蓉也眼皮子沉重，便和胖妞一起上炕在睡会儿。

这一觉一直睡到酉时才醒，胖妞饿极了，拍着手叫着要吃的，五月和十月已经睡醒了，换了六月、七月去，两人手忙脚乱的给胖妞梳洗了，十月急忙去厨房端饭菜。

曲瀚文又醒了。

迷迷糊糊的，一直听见胖妞在耳边不停的叫：“爹爹，爹爹……”曲瀚文起初困得张不开眼，虽然勉强想睁开，就是睁不开，半梦半醒间挣扎良久，终于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扭头看去，胖妞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小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的米糊糊，笨拙的往嘴里送，边送边撒，到了嘴边，勺里的米糊已经撒完了，胖妞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勺子，还津津有味的嚼着……

曲瀚文想笑，刚动了动，就觉着浑身疼得好像裂开了一样，他抽了口凉气，几乎同时，袁瑜蓉听见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他醒了急忙过来：“你醒了？”

曲瀚文点点头，左手的手指头指了指桌子那边：“胖妞……吃不进去……”

291章迁祠堂

胖妞已经自己爬下了椅子，摆动着两只胖胳膊走过来叫着：“爹爹抱，！爹爹抱胖妞……”

跑到了床边伸手将曲瀚文的头抱住，低着头看着曲瀚文叫：“爹爹？”小家伙在曲瀚文的脸上到处亲着，好像很希望自己能得到重视一样，曲瀚文低低的笑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瀚文，你腿觉着疼不疼？”袁瑜蓉看道曲瀚文的笑容，心终于也松了些。

“疼……不，腿不是很疼，屁股疼，还有背疼……哎呦，不行，我得翻翻身……”说着就想动动身子，确实难受，平躺着几个时辰不能动，那种感觉，感受过的人都知道，真的是痛不欲生，曲瀚文初时昏睡着，还感觉不到，这会儿身上的各种感觉清晰起来，就格外的难受。

袁瑜蓉慌得急忙压住他：“不行，大夫说了，你一动也不能动！”

“可是……这样平躺着好难受……”曲瀚文苦着脸，一动不能动，还要被胖妞用口水洗脸……

袁瑜蓉急忙的将他另一只好的腿弯曲一下立在床上，曲瀚文道：“嗯，好点了……屁股和背都疼。”

袁瑜蓉又伸手将他的屁股稍微的板着侧了侧，扶着他的上身侧过来，曲瀚文舒了口气：“舒服点了……”

袁瑜蓉就这样扶着他问道：“还有哪不舒服？有没有觉着哪里刺痛？有的话赶紧说。”

曲瀚文半天才回答一句：“不疼……”

袁瑜蓉轻轻给他按摩着腿，曲瀚文皱着眉头，低声叫：“蓉妹妹，大夫怎么说的？我会不会瘸了？”

“不会。只好一动不动好好养着，肯定能好了！”

“可是现在这样躺着真难受，不是疼，是难受！”曲瀚文喃喃的抱怨着，看他精神似乎不错，袁瑜蓉微微的松口气。

“你在给我揉揉屁股。还有背……真想翻身。”

袁瑜蓉给他揉着，堂屋突然穿了一声小小的惊叫，没等袁瑜蓉问。曲瀚文已经提声叫道：“什么事？！”

袁瑜蓉看着他都失笑了！

“是奴婢出门，不小心和进门的十月撞了一下。”五月有些惊异的声音传来。

“你们怎么能撞到一块儿？眼睛长脑后勺去了？！”曲瀚文马上又问，努力的叫自己的注意力转移。能不集中在好像万蚁噬咬、针扎一般难受的屁股和背上。

五月轻手轻脚的进来了。满脸的惊异，她悄悄看了一眼一脸笑容的给二爷揉腿的奶奶，急忙禀道：“十月在看外面的……外面跪的那几个人，奴婢低着头往外走，都没看见。”

“外面跪着谁？”曲瀚文马上问。

他是问的袁瑜蓉，袁瑜蓉怔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和胖妞一直在睡。”

五月赶紧回道：“是护卫，就是跟着爷出门的四哥护卫，大爷叫他们走。不要他们在府里当差了，可是四个人都不走，在大爷哪儿跪了一上午。大爷就他们过来，听二爷的安排。”

袁瑜蓉一听是那几个护卫。登时恼了，厉声道：“叫他们赶紧滚！爷伤成这样，他们还有脸要留下！这是大爷吩咐了，要是我，哪能就这么容易叫他们走了？！先一顿好打！”

五月低着头跪着，没敢说已经打过了……

曲瀚文说了一声：“慢着……”他仰脸笑着看袁瑜蓉：“蓉妹妹，这几个最后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是不是真没用。”

“……这样的人有什么用……什么机会？”

“五月，你去和他们说……”

那几个护卫浑身冰透了，感觉只差一口气就要昏死过去的时候，院门处来了一个穿着深绿比甲袄的丫鬟，对着他们几个喊了一声：“喂！”

几个人强打着精神看着她，那个丫鬟大声道：“二爷的原话说：想留在府里当差也行，办好了一件事！去查清楚是谁他娘的害我，怎么设计的，都有哪些人参与，如何知道行程的，只要有一点没查清楚的地方，就滚蛋！”

几个人愣了愣，这才恍然大喜起来，急忙的僵硬着身子磕着头：“谢二爷！谢二爷！”

“还不去！”

几个人慌忙的答应着，互相搀扶着起来，浑身僵硬的缓缓走了出去。

五月看他们蹒跚的走了的背影，这才吐吐舌头，进屋禀报：“全都去了，互相搀扶着……”

袁瑜蓉哼了一声，不高兴的板着脸，曲瀚文陪笑着看着她：“认真说起来，这些护卫也确实没什么大错，他们骑马只能跟在马车周围……”

看袁瑜蓉还是不高兴，吸了口凉气道：“我全身好像蚂蚁咬一样……真的不能翻身？”

“不能！真的不能！”袁瑜蓉慌忙道，手下用力的给他揉着，急忙对胖妞道：“胖妞！亲亲你爹！”

胖妞脆生生答应一声，拼命的在曲瀚文脸上亲着，欢乐的用口水在她爹爹脸上洗着，曲瀚文招架不住，笑着告饶：“哎呦，饶了我吧亲闺女……全是口水，我要洗脸！蓉妹妹，我想洗脸，还有头！头痒痒！”

他拼命的找事，袁瑜蓉急忙的答应着：“好好好，洗脸洗头……”

五月已经跑进盥洗间，一会儿就端了水出来，十月也进来了，挽起袖子要帮忙，曲瀚文又找事：“十月不行，粗手笨脚的！”

十月一怔，脸上露出要哭的样子来，袁瑜蓉急忙道：“十月，你去把六月、七月叫来。”

十月哭丧着脸垂头丧气的去了。

五月在水里将棉巾浸湿，双手捧给袁瑜蓉，袁瑜蓉坐在床边，哄开了胖妞，给曲瀚文擦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六月、七月来了。伺候二爷洗了头。曲瀚文洗头的时候，终于转开了注意力，等绞干了头发，曲瀚文这才松了口气：“舒服点了！”他马上又觉着身上脏的难受，好像一块一块的。琢磨着怎么能洗个澡？

五月刚刚就已经把饭端上来了，这会儿应该正好能吃了，便端了饭进来。三人全都是喝稀饭，袁瑜蓉现在也不敢像怀胖妞的时候那样猛吃了，清清淡淡喝了碗稀饭。丫鬟们将屋里收拾利索了。这才出去。

袁瑜蓉看曲瀚文暂时的忘了身上的难受，便诱拐他说着话，叫他将出去的事情仔细的说一遍。曲瀚文详细的说着，说着说着，终于又睡着了……

袁瑜蓉松了口气，这才哄着胖妞上床睡觉。

睡觉前，袁瑜蓉想起来一件事，自己答应九月去照顾小道。曲瀚乾那儿不知道怎么样了，赶紧派了十月去上房院，给大奶奶回禀了这件事。十月过了半天回来禀道：“大奶奶说。已经知道了，又派了人去了。请二奶奶放心。”

里面袁瑜蓉放心道：“没事了，你们几个谁值夜？”

“七月值夜。”

“嗯。”

十月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了声音，这才悄悄的出去了。

转天，天还黑着，丫鬟们就已经悄悄的起来了，打扫院子，收拾前院，屋里屋外擦干净，厨房开始蒸点心------今天要迁祠堂。

曲瀚侠和方氏寅时初就起身了，现在四个房院，倒有两个院的人不能动，他们当然要更忙了。

起身之后沐浴了，两人来到祠堂，方氏亲手焚上香，曲瀚侠提了桶水，拿着抹布亲自擦祠堂。

曲瀚铣也过来了，和大哥一起擦洗祠堂，方氏便去准备招待客人的东西。

袁瑜蓉亲自过来上房一趟，询问今天的安排，方氏急忙叫她今天就守在屋里就行了，什么都不用操心！

袁瑜蓉答应着回来，看曲瀚文还在睡着，胖妞睡在他的里面，半夜里，胖妞被她叫起来尿了尿，就非要去躺在父亲的身边，袁瑜蓉没办法，怕吵醒了曲瀚文，只能抱着她放在里面，胖妞睡觉还算老实，一般呈大字型一睡着就不动了。

袁瑜蓉轻手轻脚的给曲瀚文按摩另一只腿，曲瀚文睡梦中‘嗯’了一声，好像挺舒服。

跌打大夫已经来了，今天去曲家迁祠堂，他们也知道，王大夫早点过来看了病人就离开，免得再碰上人家家里的大事。

检查了一下曲瀚文的腿，点点头说是没事，正在恢复。曲瀚文着急的问什么时候能翻身，这样太难受了。大夫想了想，说只要伤腿不碰到就行。

袁瑜蓉在问了些恢复情况，因为这才过了一天，大夫也不能说好或者不好，还是头天的那些话说了说，就告辞了。

天亮了，吉时是在辰时，曲瀚侠已经赶去了城里，城里这边的公主正要要出门，迎面碰上了，急忙给大伯哥行礼，曲瀚侠点着头道：“今日那边人多，你二嫂和四弟妹都不能出来，三弟妹辛苦一些。”

公主急忙答应着，这时才感觉自己起得晚了，急急忙忙的出了城来到这边府。

曲瀚侠去上房给曲二太太行礼，他进去拜见的时候，曲二太太并没有他想象的，对他不冷不然或者冷嘲热讽，反而还温言询问了几句迁祠堂的事情，倒叫曲瀚侠心中惊奇。

曲二太太似乎的瘦了些，好像还黑了些，曲瀚侠心中奇怪，这寒冬腊月怎么会黑了，因为问道：“母亲最近身子不好？”

这话一问出口却又后悔，怕曲二太太拿前面田地契的事情说个没完，再要是哭闹起来，可就误了今天的大事了！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曲二太太竟然没有提那件事，有点有气没力的道：“没什么，你快去忙你的吧！”

曲瀚侠倒是虚惊了一场，赶紧道：“那儿子忙去了……明日瀚铣会过来，给母亲送些银子花费，还有些过年用的东西。”

曲二太太点点头。曲瀚侠看她精神不济的样子，肯定是田地契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也不再追问，等明日派瀚铣过来在听母亲唠叨吧。他便出来来到祠堂。

到了这边，看到已经有些下人在这里打扫、擦拭，这应该也是曲二太太吩咐的，倒是叫曲瀚侠更惊异起来。

很快的，族长和族里的长辈们过来了，曲瀚铣、曲瀚旭也过来了，曲瀚侠本来说了，瀚旭不用过来的，但是看到曲瀚旭还是有些瘸瘸拐拐的出现了，曲瀚侠心中挺欣慰的，迁祖祠是大事，按理说儿子们是应该全到的。

吉时到了，族长带领族人祭拜祖宗牌位，曲瀚侠紧跟在族长身后，一样一样的祭品都经过他的手摆在祭台上，然后三叩九拜。

移动牌位也很麻烦，族里同曲瀚侠同辈的男子全都出来，每人都是沐浴焚香，穿戴干净整洁，手中垫一块白绢捧着众位祖宗的牌位，出门上车，往城外而来。

到了城外，依然是一番仪式，这才将祖宗的牌位安放上去，众族人叩拜行礼，接着祭祀。族长他们出来，老年妇人带领着曲家妇人，当然全是正房太太，进去叩拜祭祀。

因为规矩多，一直到了下午酉时三刻，这一套仪式才算是完成。

方氏已经在长房院的前院和客院的三个院子全都摆上了酒席，曲瀚侠恭请族长入席，大家这才开始吃饭。

迁祠堂是从早上开始的，到这会儿都快到傍晚了，大家午饭都还没吃，这一顿谢宴就很重要，若是酒菜不好，族里人肯定不满意。

不过这一餐是水竹居的大厨来指导，上的菜全是水竹居的拿手菜，现如今水竹居一桌菜上百两，曲家族人能亲口去吃吃的，大部分都是跟着人蹭，哪能像今天在这样吃饱了！

内院的妇人们更是赞不绝口，互相品着，聊着。

吃了饭走之前，大家少不得要来看看曲瀚文这个病人，二房院热闹了一阵，袁瑜蓉避到西厢，一些妇人进来就在这边跟她说一会儿话。

一直到晚上辰时，人才算是彻底走完了。

这一天把大家全都累得够呛，再加上前两天都没有睡好，辰时末，整个院子已经静了下来，不一会儿，各个院子的灯次第的熄了，曲府整个宅子笼罩在一片静寂之中。

天又开始慢慢的下起雪来，寒冷的气息，消无声息的笼罩了大地。

292章小道

后院中，床上的小道依然是悄无声息的躺着，九月穿着件素色掐腰比甲袄，青色棉裤，挽着袖子刚刚给小道把头发洗了，倒了水过来坐在床边，伸手将小道的手握住，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按摩着，他现在，也只有手脚指头是好的了。

按摩了手指头，九月到桌前，将刚刚自己捣碎的草药端来，用手捏起来一些，连叶子带汁水的，揉到脚趾头上，轻轻的按摩脚趾头，一个一个的按摩过去。

二房院，曲瀚文醒了，背和屁股针扎般的疼痛，他睁大眼睛盯着帐子顶，咬着牙强忍着。蓉妹妹怀了身子，这几天操劳过度了，那下巴很明显的尖了下去，眼睛总是带着红血丝，还带着红肿，当着自己的面倒是挺坚强，也不知知道背地里偷偷哭了几回了……

“你醒了？”旁边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急忙的转过头去看，黑暗中，对面炕上睡着的袁瑜蓉坐了起来，长发披着，往身上披了件衣裳，立刻就下炕。

“你躺着吧！这么黑你都能看清楚？！”曲瀚文扭了扭上身，袁瑜蓉已经起来点起了灯。

“那你多穿件衣裳！”

屋里一亮，外面值夜的六月立刻就问道：“奶奶，奴婢进来了？”

袁瑜蓉刚要叫进来，曲瀚文道：“别进来……咳咳，不用你！”

袁瑜蓉明白了，急忙将地上的痰盂拿过来，给他解了裤子，曲瀚文讪讪然的道：“如今跟废人一样，辛苦你了。”

袁瑜蓉抿着嘴道：“说的什么话！”她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这样躺着解决确实有点高难度。袁瑜蓉放下痰盂，拿擦身的帕子过来给他擦擦，就这么接触多了点，某处颤巍巍的动了动，就直直的挺立了起来……

袁瑜蓉将被子盖上。扑在他的上身，把脸埋进被子笑声，笑得浑身乱颤。曲瀚文伸手搂住她的身子，稍微的有点不好意思，也跟着笑着道：“起码证明……这个地方没事……”

外面的六月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屋里叫她进去。再等了一会儿，屋里的灯又灭了。六月便回去，依然是和衣躺下。

“明天给我洗洗吧，身上脏的难受。”黑暗中，曲瀚文搂着袁瑜蓉的身子，觉着她身上很凉，低声埋怨道：“叫你多穿点，也不理我……这几天给我也没个笑脸……”

袁瑜蓉仰起脸看他。惊奇的道：“我哪儿笑得出来！亏你……居然还有闲心计较这个！”

“我怎么能不计较？你不笑，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呢！”

“我生你什么气？”

“生气我说话不算数……也许生气我受伤了！”

袁瑜蓉失笑，轻轻在他身上打了一下：“真亏你想得出来……我难受。看你这样我哪儿笑得出来……”

“那我现在好了，你不能在板着脸了。”

“嗯。好……不板着脸……”

“搂紧了我……这样我才能忘了我的屁股和背……”

“嗯……好……”

曲瀚文被媳妇搂着，确实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的巳时末才醒，袁瑜蓉也难得睡了个踏实的好觉，同他几乎差不多时候醒的，醒来梳洗了，丫鬟进来伺候曲瀚文擦了擦脸，用牙粉洗了洗牙。

这时已经到了午饭时候，胖妞早醒了，这几天袁瑜蓉晚上要照顾曲瀚文，她跟着奶娘睡。

慢悠悠的吃了饭，在伺候曲瀚文这个病人吃了，曲瀚文嚷嚷着要擦擦身上，于是又是一番大动作，烧好了水，屋里已经很暖和了，但是还是害怕伤寒了，点上了炭盆，挡起屏风，丫鬟在外面，袁瑜蓉在里面，伺候曲瀚文将身上擦了一遍。

擦完了身，曲瀚文终于在袁瑜蓉转身出去的时候，自己偷偷的、努力的翻了身，夹着的腿动不了，但是屁股和背终于离开了床褥，他高兴的道：“真舒服！”

袁瑜蓉听见了急忙进来看，见曲瀚文伤腿还是平伸着，一条腿架在上面，侧躺着姿势怪异，她惊叫：“说了不能动的……”

“难受！那太难受了！”曲瀚文慌忙的叫：“我这样没碰着那条腿！你看，确实没碰着！”

袁瑜蓉看他确实没碰到，只能算了，叫他那样平躺着确实难为，只能过去坐在床边：“我帮你抬着腿？”

“不用，这样就行。”曲瀚文笑着：“这样好受多了。”

曲瀚旭在外面叫：“二哥？”

袁瑜蓉急忙站起来，命丫鬟赶紧将屏风撤了，她亲自的迎了出去：“四弟，快进来。”

曲瀚旭脸上冻伤的地方还黑着，精神却好，笑嘻嘻的进来，到床边蹲下：“二哥，怎么样？你干嘛这样扭着？”

曲瀚文道：“不然总平躺着太难受……你怎么样？手脚都好了？”

“好了！”曲瀚旭伸出手给他看：“大夫说没事。”

曲瀚文慢慢的点了一下头：“没事就好。”他立刻指使曲瀚旭道：“给我揉揉腿！”

曲瀚旭马上伸出手给他揉腿，很兴奋的挑着眉道：“二哥，我闺女你还没见吧？哎呀，太乖了！闺女跟小子就是不一样！文静的很！难怪二哥那么喜欢胖妞！”

“这会儿就能看出她文静啦？”曲瀚文惊奇的笑。

曲瀚旭得意洋洋的点着头：“能！晚上不闹！文静不？”

“那倒是挺文静……”

“就是没胖妞那么胖……瘦了点……哎！二哥，你说闺女怎么养……”

……

袁瑜蓉看他们兄弟谈起了闺女经，她便出来去西厢房，爬上炕又睡去了，这几天确实累狠了，她也害怕自己的身子。所以有时间就马上睡会儿。

吃晚饭前，大夫来了，看了扭着身子躺着的曲瀚文，摇着头去又叫平躺下了，检查了一下腿。点着头道：“就这样慢慢恢复就行。明日开始，不能光喝粥了，要吃些好的。菜、果、肉全都要吃了，每天吃的尽量不同，开始这几天多喝些肉汤。过几天吃肉。一点一点的加。慢慢扶着他，能坐起来就坐一会儿。”

袁瑜蓉一一答应着。等大夫走了，曲瀚文马上就要求坐起来，袁瑜蓉和几个丫鬟过来，小心翼翼的将他扶着坐起来，曲瀚文终于不用总平躺着了，快活的叫：“这才又活过来了！”

袁瑜蓉吩咐五月跟着大夫去看看小道、小远，他们俩什么情况。回来禀报，五月答应着跟着去了。

小远在昨天的时候已经醒了，身上冻伤的严重。有些地方肉都烂了，也是不能动。全身都敷着草药。不过危及不到生命了。

只有小道，一直没醒。

五月回来禀报了两人的情况，偷偷跟袁瑜蓉道：“说九月昨天晕倒了……奴婢去看，瘦的不成人形，叫她歇会儿，却不肯。”

袁瑜蓉紧皱着眉头，实在放心不下，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曲瀚文坐在床上和胖妞玩丢布球，她便换了件暗紫灰线纹边的云锦棉袄，紫色织锦百褶双裙，披了件白底绣花罗呢子银狐斗篷，坐着小轿子来到了后院。

先去看了看小远，小远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急忙迎了她进去，床上的小远看到她慌忙的要起身，袁瑜蓉急忙命丫鬟扶住，询问了一下情况，叫他安心养着，小远感激的不得了，一直喃喃的说着，没照顾好爷……

袁瑜蓉叫他安心，二爷正在慢慢的好着。

出来了到东厢看望小道，这边的丫鬟已经等着了，九月脸色苍白，憔悴的不成人形，身上的衣裳看着都空空荡荡的，走过来的时候，仿佛脚下踩着的是软绵绵的白云，飘着一般过来了。

袁瑜蓉看着她心里就发沉，叹息在嘴边忍着，先去看了看小道，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侧放在枕边，脸上也干净的很，只是人已经干枯瘦削，脸上没有一点血丝，惨白的脸，眼眶深深的陷了下去，

袁瑜蓉看的心酸，转头看九月，也好不到哪里去，含着眼泪望着他。

袁瑜蓉过去坐在对面的炕边，低声道：“你们都出去，九月，你过来。”

其他的丫鬟全都出去了，九月过来了，低着头道：“奶奶……”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没等小道醒来，你自己先垮了。”袁瑜蓉温言道：“该休息要休息，该吃饭要吃饭，这样才有精神和力气照顾小道，大夫都没有说确实没救了，你为什么自己就先气馁了？”

“我……奴婢……”九月低着头，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哽咽了半天，跪倒在地上：“奶奶……奴婢好难受……太难受了……”

袁瑜蓉直起身着她，叹息着拍了拍她，九月跪着往前膝行一步，趴在她的腿上，哽咽着，拼命压抑着哭声，哽咽的肝肠寸断。

袁瑜蓉拍着她的肩膀，九月站了起来，冲进了屏风后面，哭声这才传来，痛不欲生……

袁瑜蓉朝外面招手，丫鬟进来，眼圈都是红着，拿了手绢帕子，端了一盆水进去，接着出来去门外面候着。

九月在里面哭的昏天黑地，床上的小道，静静的躺着……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里面的哭声才小了，传来水声，一会儿，洗了脸的九月出来了，过来低声给袁瑜蓉请罪：“奴婢逾矩了……”

袁瑜蓉着她的手，叫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九月侧身坐着，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奶奶：“奶奶，奴婢……知道了，会吃饭，会休息，也会……照顾好小道……”

“有什么事就去找我。”

九月点点头。

袁瑜蓉起身走了，九月送她到院门。

曲瀚文听了袁瑜蓉说的情况，也黯然了半天，才突然大声骂道：“那帮子护卫真没用！查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查出来？！”

王大夫下午又过来，说曲瀚文的伤这时已经好得快了，慢慢的下床都可以了。在说了些这段时间应该吃的东西，便出来。

从这边出来，大夫接着去看小道，一个丫鬟扳着小道的嘴巴，皱着眉头侧身避开脸，九月端着药碗，弯着腰，药碗里是白色的粉末，她将药碗放在小道的下嘴唇附近，小心的吹着，将药粉吹进小道的嘴里。

小道嗓子溃烂，熬得治疗内腑的药灌不进去，只能先治嗓子，嗓子治好了才能喂药。

看到大夫过来，那个丫鬟松了手站起来，急急忙忙的出了屋子去洗手，这屋里的味道太重了……

九月直起身，给大夫急忙的端了个凳子放在床前，关注的看着大夫。

大夫扳开小道的嘴巴，一股腥臭味飘出来，大夫微微点了点头。紧盯着大夫举动的九月惊喜的问道：“是不是好些了？”

“异味淡些，喉咙附近溃烂也好些了……小溲如何？”

“少……还是像浓一样……”

“腹内需要冲洗。”

“那现在能给灌药了吗？”九月着急的问道。

大夫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咽喉，道：“试试吧，不过药一定要吹凉了喂进去，一点热气都不行。”

九月眼中出现的希望，急忙用力的点点头。

大夫检查了手臂和双腿，硬伤倒是慢慢在好着。

二房院这边，袁瑜蓉叫婆子去查了小道家里的情况。小道的母亲早就过世了，过世前病了很长时间，小道的父亲为了给她治病，变卖了家里的一切，一直到家徒四壁，穷困潦倒，小道的母亲也撒手故去。留下十岁左右的小道和一个三、四岁的弟弟。

为了养活父亲养活弟弟，小道去找牙婆将自己卖了，换了十两银子送回家里，他父亲这才租种了一点地，父子俩有了点生活的保证。小道后来进了曲府跟着曲瀚文，慢慢的好了很多，等跟着曲瀚文做生意之后，赎了身，还在宣城西边的西山脚下买了两亩地，盖了三间房子，将父亲和弟弟接了来。

正要过好日子的时候，却……

袁瑜蓉听了半响无语。

“这几天小道的父亲天天来，但是内院不能进，每天就是听听消息便回去了。”婆子道。

袁瑜蓉点点头，半天才低声道：“明日再来，领他进去吧，叫上两个婆子跟着，跟他说，白天来都可以，晚上天黑前出府就行了……一会儿叫香菊准备些东西给他们家送去。”

婆子急忙道：“前些天大奶奶已经吩咐过，送去了两石白米，两只火腿，一担地窖里的蔬菜瓜果，还有二十吊钱。还有他弟弟，小道出事之前，刚将他弟弟送到了村里一个秀才那里读书，大奶奶连明年先生的束脩，还有过年给先生送的礼物，都已经用小道的名义送去了。”

袁瑜蓉点点头：“那就……这样吧。”现在除了这些，还能给什么呢……

婆子出去了。

293章不能罢手

过年了。

曲瀚文已经能下床了，夹板早已经去掉，腿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走路微微有些瘸，时常感到受过伤的腿刺痛。大夫说这都正常，那么严重的硬伤，要想彻底好了，没个三、五个月，半年是不行的。

袁瑜蓉听了这才放心，只要能彻底好了，就算是恢复的时间长一点也没关系。曲瀚文这几个月补得胖了许多，在床上躺的久了。

小远也能下地走路了，露在外面的手和脸，到处都是一块一块的黑块，原本挺俊的一个小伙子，成了个丑八怪。

小道也醒了。

几天前突然一天早上醒来的，将屋里伺候的丫鬟吓了一跳，九月听见叫声从药堆里抬起头来，扑到床边哭了个天昏地暗。

虽然年前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一场大事故，但是这个年过的还算是舒心，因为大家都在慢慢的好着。

正月里，曲瀚侠领着几个护卫去了一趟曲瀚文马车掉落的那个地方，附近的一些人家。给他们每家送了些米面，果蔬肉，每家一吊大钱。挨家挨户的拜年，感谢。

正月里，宣城周围直至松江府的乡下，来了很多的蚕农，都是来给曲瀚文拜年的，这个冬天下的雪给周围的乡下造成了灾害，有些是大灾。蚕农们因为曲瀚文预先放下去的贷款，受灾的很少，就算是受了灾，手里有了银子，也能尽快的恢复，都算是过了个好年。

很快的，正月也出了，进入二月。天气逐渐的暖和一点，今年那寒冷的冬季真的要过去了。

曲瀚文此时坐在上房院的书房，懒洋洋的半靠在椅子上，腿伸的长长的搭在对面的椅子上。只有他依然是懒散的样子，曲家其他的三个兄弟包括曲瀚旭全都坐的笔直。瞪着屋子中间跪着的几个人。

护卫头和那几个护卫。

“查了数十天，也没有哪个铁匠铺子打过这样的铁掌，后来小的派他们两个又下沟里去查那匹马。找到马的尸身，查牙口，居然是匹十五岁左右的老马。便往前查。宣城地是没有。不过下面的永和镇有一家铁匠铺子几年来都很有名，开了十几年，五年前老铁匠干不动了，传给了徒弟，铺子的名气慢慢的小了，徒弟开不下去，转了行了。”

护卫头伏在地上继续说着：“小的找到了老铁匠，老铁匠认出那马掌确实是他家打的。不过以前打这种铁掌的很多，宣城也不少。小的将那断蹄给老铁匠看，老铁匠也认不出来了。小的们又查马奔走的路线。是从山上冲下来的，问了周围的人。有个小孩子说，见过一个人牵着这匹马在那里等人……”

“什么样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小孩子记着他腰里别着个玉嘴烟袋……”

“玉嘴烟袋？”曲瀚侠皱着眉头，脑中什么闪过。

“小的们查了，富春酒楼的东家孙德，府里的一个管家叫方大的，就是个烟鬼，烟袋不离身！”

曲瀚侠想起来了，这个方大，曾经在水竹居开业的那时候，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常常去那周围转悠，自己那时候巡视几个新铺子很勤，能碰到他好几回。

“富春酒楼，就是上一次和宋氏酒楼一块儿联手挤咱们水竹居的。”曲瀚文道：“水竹居被迫才重新修缮。”

曲瀚旭怒道：“就是孙德！”

曲瀚侠对护卫头沉稳的道：“接下去查了吗？”

“小的不敢就这样回来禀报，将那个小孩子带进城，偷偷的去认了方大，那个小孩子说就是他！”

“那小孩儿多大？”曲瀚铣问道。

“十岁了。”

十岁，应该是已经能够认清楚人的了。

“小的们买通了他们马厩的一个年轻马夫，说方大确实带走过一匹棕色老马，方大回来之后，老马没回来，不见了踪影！”

这就确定了！

兄弟们都没说话，曲瀚侠想了想，转头问曲瀚文：“二弟，这几个人，你是饶了的？”

曲瀚文点点头：“虽然不该饶，不过……还是求大哥饶了他们吧。”他笑着看曲瀚侠。

曲瀚侠对那几个护卫道：“既然二爷给你们求情，便饶了你们，暂时留下，若是下一次再犯错，不用我说了，再不会是撵走你们这么简单！”

几个人伏在地上磕头：“小的们清楚了！谢二爷，谢大爷！”

“下去吧。”

几个人急忙下去了。

曲瀚旭皱着眉头道：“不该饶了这几个人的！身为护卫，连人都保护不好，留下有什么用？！”

曲瀚文笑着摇着腿：“瀚旭，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话就要用到你用的找的人身上。懂吗？这几个护卫，在那几个侍卫的训练中能留下来，说明手段本领都是不错的，而且他们自己也很想留下来，这个时候，在他们犯了这么大的错的时候，饶了他们，留下他们，那么他们就会感激涕零，今后对你死心塌地！懂吗？”

曲瀚旭想了想，恍然的点了点头。放下这几个护卫，马上想起护卫查出来的事情，怒道：“那那个孙德呢？还有宋宪博！不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不知道我们姓曲的不能惹！大哥！这一次要是还不出手，咱们曲家就不要再生意场上混了！”

曲瀚侠沉着脸道：“叫人欺到头上还不出声，不是我们姓曲的作派！”

曲瀚旭使劲点头，大声道：“就是，！”

“孙德是什么人？为什么下这样的手？他不知道咱们……咱们家的情况吗？”曲瀚铣问道。

曲家现在真的是今非昔比，在外，曲七爷和知府胡老爷跟拜把子兄弟一样，在内。三爷是当今驸马。这些事就算是一般人不知道，但是互相竞争的对手，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孙德也是有后台的人。”曲瀚文道：“你不做生意不知道，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孙德背后依仗的是国舅-----夏国舅。皇后的亲弟弟，孙德的妹妹是国舅的姨娘。在宣城，孙德把着酒楼的生意十几年。谁进这行都要先去他那里拜码头。”

曲瀚侠接着道：“就算是拜了码头，也未必能进这一行。宣城地界酒楼的生意，孙德已经当成是他家自己的生意。”他看着曲瀚文道：“当初水竹居开业。弟妹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直接开起来了，我回来的时候翻修水竹居，这个方大在那周围转了两个月！”

“有这样的人，在对付咱们水竹居的事情上，才能一呼百应……一块针对咱们！”曲瀚文道。

曲瀚铣愤然道：“就算是国舅爷又怎么样？总不能不讲理！”

曲瀚文冷笑：“生意场上，有些人就是不讲理！”

“那也不能算了！不过就是个国舅的小妾！狗一样的东西！”曲瀚旭叫道。

“当然不能算了！趁着这次这个机会，我就把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除了！”曲瀚文道。

“你有什么办法？硬碰硬？”曲瀚侠问道。

曲瀚文想了想，道：“光明正大的办法。也算是硬碰硬！”

曲瀚侠道：“虽然咱们现在的情况不同，但是这个孙德也不能小看了，夏国舅是皇后唯一的弟弟。他妹妹还给生了个儿子，毕竟也是在宣城横行了十几年的人！”

“不是那个硬碰硬。而是在生意上。”曲瀚文微微沉吟着说。

曲瀚侠明白了，看着他问道：“年前你叫孟掌柜的给你城里酒楼的大致情况，经营些什么菜品那些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曲瀚文点点头：“本来是有那么个想法，打算把明年生丝的事情先安排好，过年的时候和大哥商量的……宋宪博那个酒楼，我派了个生面孔去吃了将近半个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咱们当地的几个菜，做的也是一般。主要就是价格公道，可以说价格很便宜。”

“你是打算对付宋宪博了？”

“对！那时候只是打算对付宋宪博……我跟他的恩怨，也到了该算一算的时候了！不过这个孙德既然抢着冒出头来，那我就一并收拾！我不出手他还真当我好欺负！”

“二哥，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挤！他们这样的生意最怕就是挤！在宋记酒楼的旁边，我已经看好了一个铺子，准备过了年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酒楼！”

“你想跟他打价格？”曲瀚侠问道。

曲瀚文摇头：“不是！正好相反，我跟他一样的菜品，还要比他贵点！找几个好厨子，在口味上面和他们比比，比的就是个实力！当然，还要有些手段，这方面就叫我媳妇想办法，她主意多，脑子转的也快！”

曲瀚侠赞同的点点头：“二弟妹生意头脑不比你差，算账更是谁也比不上，可惜是个女儿身，要是男儿……”

慌得曲瀚文大叫：“幸好是个女儿身！不然我这辈子的媳妇哪找去？，！”

曲瀚旭大笑，曲瀚铣也笑了。

曲瀚侠笑着道：“那其他的……你们夫妻商量着办吧，酒楼这一行，你们比我内行。”

曲瀚文点点头。

二房院屋里。

五月正在低声跟袁瑜蓉禀报着：“……也是有不少议论的，说，九月就好像是照顾相公一样……也不知图的什么……”

袁瑜蓉脸上带着冷笑：“小道和九月的事，本来就是我答应了的，只不过九月小了点，我想等她大一点再说……现在看来，倒是我不该瞒着大家！”

五月低着头不敢接话，袁瑜蓉想了一会儿，起身换了身釉青绣花短袄，深青碎花百褶裙，出门往上房院而来。

五月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六月和七月，急忙吩咐：“快！这会儿爷和奶奶都不在，把屋里里收拾收拾，彻底打扫一下！”

春天里温和的风吹着，袁瑜蓉沿着长廊来到上房院，进了内院，方氏的大丫鬟看到她已经笑着迎上来：“二奶奶来了！今日天气好，大奶奶正想去找二奶奶呢。”

袁瑜蓉挑着眉笑着：“大嫂今天倒是好兴致。”

方氏在里面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笑着出来站在堂屋中间，一看到她就笑道：“走，去后花园逛一逛。”

袁瑜蓉失笑：“大嫂今天真的是心情很好。”

“闷了一冬天了……你们一个坐月子，一个照顾病人，我成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方氏过来笑着着她的手往外走。

“三弟妹没来吗？”袁瑜蓉转身和她出门，笑着问道。

方氏掩住嘴，笑着神秘的道：“如今三弟妹……咳咳，来了不是找我！”

袁瑜蓉笑着挑眉：“怎么？和三弟很好么？”

方氏使劲点头：“三弟妹每次来，在我这里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去三房院了。”她笑着道：“连我都着急起来，替他们数了数日子！”

袁瑜蓉笑了起来：“快了，这一年一年的，过的多块！”

“可不是吗！”

两人说笑着来到了后花园，在园子的花厅坐了，袁瑜蓉这才笑着道：“我找大嫂是有件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方氏问道。

“还是小道的事，小道去年的时候，跟瀚文求娶我身边的九月，我问过九月之后答应了，不过九月年纪还小，转了年才十三岁，我觉着在等两年也行，怕丫鬟们知道了调笑，不成规矩，这件事就谁也没说，只等着九月十五了给他们办事，可是小道受了伤，九月求我，想照顾小道……”

袁瑜蓉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想，小道恐怕……九月那么小，若是损了名节，今后就是一辈子的事，当时还劝她……九月情意重，非要照顾小道，我看她那么执着，就答应了。”

方氏恍然的道：“难怪……这事我猜是有这样的意思在里头。不然一个丫鬟怎么能那么照顾……”

“大嫂也听说了？”

方氏点点头：“我身边的丫鬟有时候偷偷说，叫我听见了。生病的人，又是一动不能动的，说九月照顾小道……衣不解带，吃喝撒什么也不嫌……总是说得不好了。”

294章曲二太太有点不对

袁瑜蓉脸沉重起来，点点头：“府里正是立规矩的时候，孙嬷嬷也过来问过，觉着这样不合适，我就想，不如把九月和小道的事情办了……”

方氏扬着眉问道：“小道……伤能不能好利索了？”

袁瑜蓉叹口气：“这个却不知道，不过大夫说过，内伤应该好了，手、腿的外伤，还是看恢复，今后能不能利索的走路，确实很难说。”

“那九月……”

“九月其实前几天跟我说过，想把事情办了。小道搬回家去养伤，总在府里也不行，而且回家了，家里人服侍总能贴心些。九月要是想跟着去，自然要先成了他们家的人。”袁瑜蓉叹口气：“这丫头……当时我说等等看，不过想了想，他们俩这样艰难，真想成全了他们……”

方氏点头道：“是啊，！这就是说吗！都想成全他们，可是就怕小道有个万一，耽误九月一辈子。”

袁瑜蓉忧心忡忡的：“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是这话说不出口，看到九月那样，哪能说出口。”

方氏道：“叫大夫来问问呗。”

袁瑜蓉点点头：“只能这样了，问过大夫，要是可以，我就给他们把事办了。”

方氏点头：“你要用人，就把香菊叫去帮你……在等一个月，四弟妹身子好了，我就卸了这负担子。”

“好。”袁瑜蓉松了口气，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大嫂管烦了？”

“……还是四弟妹管着好，到底顺手了，我这几个月。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姓什么都快忘了！”

两人笑了起来。

袁瑜蓉找了大夫来，叫曲瀚文问他，大夫对曲瀚文道，小道的伤。内腑是不是全好了，今后会不会因为这个老伤的什么毛病，这都不敢说。不过现在是看不出有什么毛病了。腿上和手臂的伤，也是看恢复，能恢复好了。也有可能全好了。一点毛病落不下，不过很有可能腿或者胳膊不能好利索，那就可能会瘸了拐了，这都说不一定。

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一、两年以后，能走动了，成亲圆房都可以，子嗣那方面。这一次受伤并没有伤到那里。

大夫的话，九月在屋里也听着，袁瑜蓉叫她去听听。对于小道今后的情况，她能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样如果还愿意，便给他们办喜事。

其实袁瑜蓉不用听九月的回话，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二月二十八日，小道和九月的亲事办了。

将小道先送回了他自己的家，不过因为九月不放心，只提前了一天，成亲前一天小道回家，第二天，九月从曲府出嫁，小道只有十岁的弟弟来迎的亲。

三天后回门，十天后，袁瑜蓉和曲瀚文亲自去了一趟小道的家。

小道将家里归置的很好。

一座红砖青瓦的小院子，正房三间，东西两厢，后院厨房、水井。

小道和九月的新房在东厢。

“应该是大儿和媳妇住大房子的……他们应该住在大房子里……”小道的父亲一看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身材瘦小，背有些佝偻，常年的劳作，叫他的头发都花白了，看着像是上了六十岁的人，怯怯的站在东厢房的门槛上，喃喃的自语着。

曲瀚文看他紧张的语无伦次，笑着站起来出去，小道的父亲就佝偻的背跟在紧紧跟在后面。

“大叔，你是长辈，住正房是应该的。对了，小儿子书读的怎么样？”

“读书好……”

袁瑜蓉笑着看了一眼外面，转过头来看屋里。

东厢房中间有面墙，将房间分成了里外间，小道躺在里间，袁瑜蓉此时坐在外间，九月红着脸低着头坐在旁边。

“王大夫来过没？”

“来过，已经来了两趟了。”九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神采飞扬了许多：“大夫说，小道恢复的很好，要是照这样下去，再有两个月，就能下床了。”

袁瑜蓉点点头：“那就好，不过别着急，要慢慢来，不能指望一下子就和好人一样的走路，慢慢的一点一点锻炼。”

九月用力的点点头：“大夫也是这样说的，说……准能好了！”

袁瑜蓉笑着道：“有你这样的好媳妇，怎么也要好了。”

九月红着脸低下了头。

“家里有什么需要？需要什么只管说，千万别不开口。”

九月红着脸道：“不需要什么……爷和奶奶的恩情，我们这辈子也忘不了，这段时间，吃人参就像是吃饭一样，我们……心里真不安。”

“别这么说，小道受伤也是因为二爷，这些东西……就算是再多，也换不来小道的完好如初。”

“别这么说奶奶，”九月反过来安慰她：“小道心甘情愿，我也是心甘情愿。能跟着奶奶和爷，都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要……大夫也说了，小道年轻，今后就算是恢复的和从前一样，也不是没可能。”

袁瑜蓉叹了口气，笑着道：“反倒叫你来安慰我。”

曲瀚文走了进来，进去看了看小道，呆了片刻，出来笑着：“我们走吧？下回再来。”

袁瑜蓉便站起来，九月也不敢挽留，自己家毕竟不是能招待爷和奶奶的地方，一家三口将二爷二奶奶送出门，九月进屋，看到小道眼睛睁得大大看着屋顶，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爷和奶奶走了？”

“走了。”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声问道：“二爷进来和你说什么？”

小道顿了顿，道：“二爷说，等我好了，还是叫我去进货。”他看着九月道：“九月，到时候我领上你。咱们天南海北的转。”

“好……”九月的脸微微的红了。

……

车上，袁瑜蓉闭着眼睛，正要往曲瀚文的怀里钻一钻，舒服的睡一觉，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道：“在宋记酒楼旁边开铺子，你准备好了？”

曲瀚文怔了怔，才苦笑：“我最近哪有时间……明天开始我就专门忙这个！”

“店铺是什么样的？里面你打算怎么布置？大厨你请了？还有伙计。最重要的掌柜的？”

“……呃，正要跟你商量呢……”曲瀚文讪然，这些天好了点。结果就忙的脚不沾地。倒把这件事给耽搁下来了。

袁瑜蓉索性坐起来，拍车门道：“一会儿不用回家，直接进城去昌鼎！”然后把他当成是靠垫靠在他的怀里。

五月和六月在外面答应一声。

袁瑜蓉轻声道：“三月到四月，是丝绸批发生意最好的时候，因为四月换季，大家要做夏天的衣裳，铺子们都开始备货。大哥肯定是抽不出来时间。小道受伤，瀚旭要去进茶了。如今茶行的量大，瀚旭不跑个一两个月，别想把茶叶备齐了。你。从蚕宝宝生出来开始你就要盯着情况，今年估计一年都要忙活这个。你们谁都没时间。可是这开酒楼的事情不能拖！”

“没想着拖……”曲瀚文伸手搂紧了她：“我还要报仇呢。”

“我报仇！敢害我相公，我叫他们全都倾家荡产！”袁瑜蓉捏着曲瀚文的手道。

“你有办法？我想的那个办法你觉着行不行？跟他们的菜一样，价格高点，但是提高品质？！”

袁瑜蓉点点头：“这样当然好的，不过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菜的味道，人的口味，都是最难把握的，还是要有充分的准备，一开始把策略定好了，！”

“还有开业的动作，开饭馆，开业特别重要，开业那几天生意好了，这饭馆的生意算是成了一半。”

“嗯，对！”

夫妻俩慢慢商量着，马车进了城到了昌鼎，却没有进去，而是到了昌鼎旁边的铺子门前停下。

昌鼎本来就离宋记酒楼酒楼近，曲瀚文买的这个新铺子，正好在宋记酒楼和昌鼎中间。

曲瀚文先跳下车，转身直接把袁瑜蓉抱下来，叫五月去昌鼎找香梅的相公拿钥匙，这边袁瑜蓉先打量这个铺子的外观。

“这个铺子原来是做丝绸生意，做的不好关门了。”曲瀚文接过闻讯赶来的香梅相公手里的钥匙，打开了铺子门：“等会儿在进去，里面有股霉味。”

两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五月、六月进去将窗户打开，两人这才走了进去。

袁瑜蓉一看里面，进门就是个大柜台，柜台后面是竖的两个展示柜，这都是原来卖丝绸的行头。抬头往上看，倒是有个小二层，不过没有台阶，只有个梯子摆在角落，二层上面，从这里看好像只能是睡人的地方，这里面需要大动作装修。

曲瀚文也在背着手看：“那时候租的挺匆忙的，现在看看，地方小了点。”

“看看后面。”

两人穿过铺子中的后门来到后院，这里倒是挺大，以前应该是仓库，一排三间房，每一间都不小。院子也挺大的，西北角落里还种了一棵大树。

曲瀚文道：“要是将后院和前面打通了，倒是地方够了。”

袁瑜蓉点点头，她已经迅速的想到了一个装修的方法。只要将前面的铺子和后院打通，那几间屋子留着，布置成雅间。中间的院子也不用搭上房顶，就这样露天就行，春夏秋三个季节，在这里摆几桌，既凉快又通风，有愿意坐外面的，就可以坐在院子里。厨房还是要离前面远一点，就在大树后面的地方，辟出来盖几间屋子做厨房……

她迅速的计较着，觉着这个地方还不错，本来就是中低档的消费，装修和布置都不用太高档，这个前后院的设计也算是独到……

大致的看了看，上车回家的时候，袁瑜蓉已经将想到了和他说了，曲瀚文在补充一下，基本上就定了大型了。

回家画了图，修修改改几天，从公中领了银子出来，开始装修店铺。

曲瀚文去富春酒楼附近看铺子，袁瑜蓉在家想开业活动。怎么能够一开业就迅速积聚起人气来？就像曲瀚文说的，餐饮行业，开业是很重要的一步，开业的时候人气起来了，那后面的生意就不会差。

开业的活动还没有想到，方氏的丫鬟过来说，大奶奶明日一早请几个妯娌去上房院一趟。

袁瑜蓉还琢磨了一下是什么事，想来想去，可能是交接当家的事情？越是丢在脑后，依然想自己的酒楼开业活动。

第二天早起，袁瑜蓉换了一件绫绣淡蓝宽松夹衣，淡蓝色绣了芙蓉花暗纹的长裙，来到上房院。丫鬟十月跟在后面。

进屋一看，邱泽媛和公主都在。果然，大家笑着打了招呼坐下之后，方氏一开口就道：“四弟妹，你身子休养好了没？”

邱泽媛抿着嘴笑，点头道：“原本还想再偷懒几个月的……不过大嫂发话了，我也不敢不尊。”

方氏笑着点点头：“明日我叫媳妇和管家娘子过来，四弟妹到时候也过来吧。”

邱泽媛点头答应了。

方氏看了看袁瑜蓉，袁瑜蓉被她看得怪异了一下，心想难道还有自己什么事？

方氏又去看公主，未开口先叹了口气：“三弟妹这段日子发现……婆婆有些不对……”

袁瑜蓉怔然的看着她。

方氏道：“非常不对，好像是病了，每天也不愿意出门，成天在屋里呆着，和三弟商量了，三弟也去看了婆婆，觉着……是出了什么事。”

袁瑜蓉道：“大嫂是什么意思？要去看望婆婆？”

“不是都去，”方氏道：“我自己去，不过这事觉着应该和大家说说。”

袁瑜蓉低下头没再说话，心里头不舒服起来，曲二太太要是真的病了，自己就得去看望她，就算不是病了，好像自己也很长时间没去看她了，按理说应该去看看，但是……那田地契的事情，曲二太太没准已经知道是自己的主意了，到时候又是一顿好骂！

何苦来呢！为什么要上门去找骂？

想到这里迅速决定了，抬头道：“大嫂去看婆婆，带我给婆婆问个好，现如今我行动不便，不能去看望她老人家……”

邱泽媛憋着，等袁瑜蓉说完了，轻声道：“大嫂，您自己去看……我也不敢去，生了个闺女，听说婆婆不喜欢呢……”

方氏有点无奈的道：“好，你们都不用去------”其实她也不想去，要不是曲瀚侠的意思，她真的就这样装聋作哑的下去了！现在……谁都能跑掉，只有自己这个大儿媳妇跑不掉！

295章信佛

方氏这天早上起来，换了件象牙白素锦襦裙，袖口和裙子下摆用淡粉的绣线绣了几朵荷花瓣。腰间系了一根月白的宫绦，宫绦下面是一只和襦裙一样的料子，同样绣了淡粉色荷花瓣的素锦荷包。

命身边的丫鬟去账上领曲二太太这个月的月钱，在去库房领一些燕窝、人参等带上一块儿过去。

这边她收拾着，曲瀚侠急匆匆从屋里出来：“洛柔，我昨晚上拿回来的那片红锦缎料子呢？怎么找不着了？那是样品。”

方氏急忙从屋里给他找出来，笑着道：“昨晚上叫子岩看到了，拿了说要去送给胖妞……叫我赶紧拦住了。”

曲瀚侠听了失笑：“这小子……这么小就知道献殷勤啦？！”

“昨天我看着瑾靖，一见到胖妞就转身飞快的跑，丫鬟婆子惊得在后面叫着追，一会儿就看他拿了块酥糖给胖妞吃！”

曲瀚侠大笑，然后道：“这就是男人本性！”

方氏‘噗嗤’笑了。曲瀚侠笑着拿了样品要走，一晃眼看到她的打扮，惊奇的挑挑眉又站住：“你穿成这样是要出门？”

方氏奇道：“爷忘了，我今日要去母亲那里……看看母亲，”

曲瀚侠脸上的笑消失了，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道：“你裙子上的红花……别叫母亲看了说你，还是换件素的。”

方氏低头看了看那淡粉色的荷花，只好点点头进去换衣裳，这一次干脆换了件月牙白的襦裙，上面用白线绣着些纹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只有腰间的带子，系了条棕色的，脚下的绣花鞋换成了靛蓝缎子鞋。原本都上插了支凤凰展翅金钗，也取了下来。用一支玉簪子别住，在没有带其他的头饰，手上更是连镯子都没带。

方氏换了衣裳出来。却看到曲瀚侠背着手还在堂屋站着，方氏奇道：“你不是很着急？怎么还没有走？”

曲瀚侠转过头来，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又上下的打量她穿的衣裳。方氏急忙问道：“这件可以了吧？”她微微有点紧张的看着曲瀚侠。

曲瀚侠盯了腰间的棕色带子看了半天，才勉强的点点头。

方氏松了口气：“爷您这样……弄得我有点紧张。”

曲瀚侠也有点紧张，一想起分家的时候，曲二太太扬着手连自己都要打，再看看娇弱的好像风一吹就跑了的方氏，一想到曲二太太的拳头……

曲瀚侠道：“算了！还是我陪你去吧！”

方氏一下子就惊奇的挑高了眉，看着他吃吃的说不出话来。曲瀚侠道：“今后去看母亲，我都陪你去！”他转着头：“叫上子岩几个吧？”

“子岩和瑾靖、瀚乾都要上课。”方氏急忙道。

“那就抱上瑾廉。”曲瀚侠摇摇头：“看老人。总得带个孩子去。”

方氏心里讪然，她能不知道这个吗？只不过去看曲二太太，她害怕呀……赶紧的转身进屋。叫奶娘将瑾廉抱来，和丫鬟一起给曲瑾廉穿戴好了抱出来。曲瀚侠陪着方氏回家了。

来到府门口。看门的一看大爷和大奶奶来了，急忙的将大门打开请两人进去，外门上的婆子迎进二门，丫鬟在迎进内院。

到了上房院的内院，丫鬟打起帘子将两人迎进了屋子，一进屋，两人就一愣。

这屋子大变样啊！

堂屋的摆设全变了，原来的那些金银黄白之物全都没有了，张扬的黄梨木家具也全都换了，桌椅全都是普通的松木。屋里还散发着一股松木香气，正对着门的桌上，摆着个青铜鼎，里面燃着香。

丫鬟在里屋回禀：“太太，大爷和大奶奶来了！”

曲二太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知道了，把帘子搭起来吧，请大爷和大奶奶进来。”

丫鬟将堂屋和东厢房中间门上的帘子掀起来，搭在门上面的青铜扣上。曲瀚侠和方氏走向屋里，心里都暗暗的吃惊。

屋里也是和堂屋一样，收拾起了贵重的摆设，素朴的叫人不能相信。

窗户下的桌子换成了紫檀木的，上面依然是摆着个青铜鼎，比外面的还大一点，里面点着香，正在徐徐燃烧着，床头挂着一串大大的沉香佛珠。床头柜上，还摆着几本书，最上面的，就是一本心经。

其他的家什全都没有了，中间一张圆桌，上面摆着一套茶具。

而曲二太太的装扮，更是叫方氏嗓子痒痒的，想咳嗽，曲二太太穿了件青色的长袍，脚下穿着双黑色的布鞋，手腕上带了串金丝楠木的佛珠，浑身装扮的……好像道姑一样。

曲瀚侠跟她一样吃惊，看着曲二太太半天才道：“母亲……您这是？”

曲二太太脸上淡淡的，也没有笑容，一副看破世情的清高，睨着他道：“坐吧。你们怎么来了？”

曲瀚侠道：“儿子和媳妇来看看母亲，母亲最近……可好？”

“好，很好。”曲二太太道，她看了看旁边的奶娘抱着的曲瑾廉，满意的点了点头：“瑾廉长胖了。”

奶娘警惕的抱着曲瑾廉，给太太曲了曲膝，并没有打算给曲二太太抱到跟前去。

方氏想，这是不是曲二太太又出的新花样？摆出个这个样子来，叫大家愧疚？或者叫人觉着儿子们不管老娘，逼得老娘在家里清修……

“今后还是少来这里，我很好，每天看看心经，这心也确实静了。”曲二太太道。

曲瀚侠和方氏都没有说话，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方氏去看曲瀚侠，曲瀚侠咳嗽一声道：“母亲觉着怎么过好就怎么过……不过凡事要想开些，吃喝用的东西，儿子们绝不会少了娘的。”

他还以为。曲二太太是因为田地契，做出这幅样子来是负气，给他们看看，儿子们把老娘逼得要遁出红尘了！

曲二太太点点头：“儿子媳妇们毕竟是孝顺，怎么会短了我的吃喝。这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你们也不用惊，我到了这个岁数。自然应该修修心养养性，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这话是反话吗？是在讽刺他们吗？方氏觉着曲二太太现在说反话的语气高深多了，她去看曲瀚侠。曲瀚侠也是一脸不解。一脸的疑惑。

“四儿媳产后恢复的可好？生的闺女起名了没有？”

方氏急忙道：“四弟妹恢复的很好，爷给取了个名字，叫筱筠，”

曲二太太点点头：“好，取了名就好。二……二儿媳妇呢？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方氏顿了顿，才轻声道。

曲二太太依然是点了点头，将手腕上的佛珠拿下来，一颗一颗往过捏着：“叫她照顾好身子，没事你们就回去吧。忙你们自己的去，我这里都好。”

曲瀚侠和方氏出来了，方氏马上问：“爷。婆婆……是不是因为前面的事气坏了？”

曲瀚侠也拿不准，沉吟了一下。摇头：“不知道……算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

“那弟妹那边……用不用叫来看看？母亲这样可能是因为……”

“不用！还是和以前一样，谁想来谁来看看。”曲瀚侠道：“母亲能知道修心养性，这才是好事。”他有点违心的说着，因为他也不相信，曲二太太能真的修心养性，开始信佛了！

方氏心想，就怕不是真的要修心养性，而是又想什么主意呢……

曲瀚侠对方氏道：“你回去吧，我直接去铺子了。”

方氏点点头，上了车，曲瀚侠看着马车出了城，这才去了铺子。

方氏一回到家，马上就找袁瑜蓉，袁瑜蓉正在厨房，倒不是她又开始狂吃，而是因为开酒楼，需要好的厨子，她去厨房问问厨娘们。

如今曲府的大、小厨房也大不一样，袁瑜蓉当家的那几天，将厨房修葺的比水竹居的厨房还干净，毕竟是给家里人做饭的地方。厨房的规矩立的严厉，不卫生、偷吃等等这些情况，发现了立刻就赶走，绝不给机会。

几个厨娘按照袁瑜蓉的吩咐照样的干着自己的事情，袁瑜蓉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想着新馆子的厨房装修。五月来了，在外面轻声禀报：“二奶奶，大奶奶请您过去一趟。”

十月搀扶着袁瑜蓉转身出去了，厨房里的厨娘们这才松了口气。

五月和十月一边一个扶着袁瑜蓉来到了长房院，方氏正在屋里等着，看到她笑着道：“叫了你才想起来，我应该过去找你的。”

“没事，我也应该多活动活动。”袁瑜蓉笑着道：“大嫂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方氏过来着她坐下，将自己去看曲二太太，曲二太太的情况说了一遍。

袁瑜蓉听了也张大了嘴，吃惊的半天才道：“婆婆这是……看破红尘了？”

方氏‘噗嗤’的笑，屋外面就传来笑声：“两位嫂子说什么悄悄话这样可乐？却不叫上我？”

随着声音，邱泽媛走了进来，笑着给两人行礼。

方氏笑着道：“你倒是来的是时候……我只不过觉着二弟妹肯定更关切！”

袁瑜蓉苦笑，邱泽媛奇怪的问：“什么事呀大嫂？”

方氏又不厌其烦的说了一遍，邱泽媛听了，和袁瑜蓉的反应一样，张大了嘴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袁瑜蓉苦着脸想，曲二太太这又是什么新花样，难道是……

“我开始也觉着，婆婆是不是负气……”方氏道：“不过你们大哥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勉强谁一定回去看看，谁想去谁就去，母亲能修心养性，也是好事。”

曲二太太真的能修心养性？这谁也不信，不过现在不闹了，大家当然松口气。就怕安静的背后酝酿着更大的风暴！袁瑜蓉还在想着。

城里的茶行。

曲瀚文虽然还要开饭馆子，但是生丝的事情铺开了，当然要紧盯着。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先垫进去了！还有，茶行也够他忙的了。曲瀚旭去进货，张普也去了南方进货，茶行只有他坐镇，这又是二十天过去了，铺子修葺的怎么样，他都没时间去看看。

“小远！你快来看看！”门口的一个三十来岁的伙计招呼，小远急忙跑过去。

“什么呀？”

“那边街角那个人，穿紫绸子衣裳的！你认下，那是南城的高老板！在南城新开了一间茶馆。”

小远踮着脚看清楚了，点点头：“知道了，来了就能招呼……他来过咱们茶行没有？”

“没来过，倒是老茶行去了几次。”

小远点点头，暗暗的记住那个人。

“大掌柜快回来了吧？不知道他和四爷谁能先回来。”

“四爷应给能先回来，四川跑熟了，路程也近一点。”

“不知道小道什么时候能好，他要是好了，四爷和大掌柜就不用亲自出去办货了。”

“应该快了，再过两个月……应该就能跑能跳了。”

“那就好……”

曲瀚文在上面的阁楼上坐着，旁边的桌上泡着杯君山银针，淡淡的香味飘出来，他手里拿着账本，正皱着眉头看着帐，

“小远，你这脸上能好了不？”下面的两个人还在聊着天。

小远点点头：“大夫说能好……现在已经好了。”

“我是说这黑块！”那个年龄大一点的伙计‘啧啧啧’的摇着头：“这要是不能掉了，那可麻烦。原来多俊的一个小伙子，现在……啧啧，家里给你定亲了吗？”

小远闷闷的，半天才摇摇头。

上面的曲瀚文将账本放桌上了，端起茶喝了一口，听着下面的谈话。

“要是订了亲还行，不然……原本能找个嫦娥一样的仙女儿，现在只能找个母夜叉了！”

“去你的吧！”另一个伙计过来插话：“小远，你别听他胡说！男人脸上有点疤算什么？又不是女人！男人选女人要美貌的，女人选男人，要有本事的！小远有本事，还怕没有嫦娥跟你？！”

小远闷闷的不说话，那个老一点的伙计一看把小远说的不出声了，赶紧笑着道：“是啊小远，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曲瀚文将茶喝了，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阁楼的楼梯口往下看，小远蹲在茶行的门口，呆呆的看着街上发呆。

曲瀚文看了一会儿，小远蹲在门口一直都没有说话，原来在茶行的时候，小远话多的好像话痨一样，曲瀚文有时候烦的都想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顿了顿，他坐回去继续喝茶，账本拿过来放在了腿上，不过一直没打开，出神的想着什么。

296章丫鬟大啦

袁瑜蓉坐在前院书房的桌子后面，正在将酒楼需要的各项准备工作写在上面。

第一条就是好的厨子。厨子的好坏，关系着酒楼的成败，当初在水竹居改换经营策略的时候，为了找几个好厨子，孟掌柜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最后也就找来了两个，现在的厨子，都是水竹居的名声出去了之后，有些人慕名前来的。

周围静悄悄的，外面还有些冷，但是屋里温度正好，很舒适的感觉，袁瑜蓉呆呆的坐着，突然想起来，自己竟然有很长时间都没有想以前的生活了，似乎那真的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每次只有在生意上遇到问题需要解决的时候，才能想起那时候的生活。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抿着嘴笑了，现在……为什么还要想以前呢？她有胖妞，有曲瀚文，有这样的家，眨眨眼，还是想想饭馆子吧。

她想起那无处不在的卤味了。她曾经去过成都吃了几次卤味，那地道的川味，尤其是卤豆干，叫她很是回味，豆干中的辣、鲜，如今想起来似乎都能记得。

对！这馆子的特色，就定在卤味上！

卤味要是做好了，就能成了一个馆子的招牌，而且，现在的卤味，都是地地道道人工做的，那老汤，真有传了几百年的！只要能找到好的卤味师傅，绝对能把馆子的生意带起来。

袁瑜蓉想到了这里，有点兴奋，也有点着急，马上叫人：“现在什么时辰了？”

五月从外面进来。笑着回道：“奶奶，现在未正时分。”

未时，离曲瀚文回来还有两个时辰呢，袁瑜蓉有点烦，站起来在屋里走了走。到书架子前看看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书。

五月在旁边道：“奶奶，刚刚铁庄头来了，找二爷、二奶奶回禀春耕的事。”

“铁庄头是谁？”袁瑜蓉直起身。茫然的问道。

五月抿着嘴笑：“奶奶您忘了！就是上次领着一帮子人来找……”

袁瑜蓉想起来了，恍然的扶着额头：“想起来了，”她转头笑着看五月：“铁二嘛！你冷不丁说个铁庄头。把我闹糊涂了。”

五月红了脸：“奴婢……也是尊称……”

袁瑜蓉点着头：“对对。孙嬷嬷教导一番，不能一点进步都没有……不过怎么这会儿来了？”

五月笑着道：“奶奶，西流庄离咱们这儿五十里，一早往这边走，应该是这会儿到。”

袁瑜蓉点点头：“铁二是走着来的，没有用牲口……不过二爷不在，怎么见哪？”这个铁二在乡下人里，应该算是有心计的了吧？

五月踌躇了一下。二奶奶这是在问自己？怎么口气听着这样的戏谑？她小心的看着袁瑜蓉问道：“二奶奶？”

袁瑜蓉笑着道：“叫他等会儿吧，你去给上杯茶，找咱们院的李管家去陪他说会儿话。”

五月答应着去了。

袁瑜蓉瞧着书架子边。半弯着腰寻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直起腰扶着。回去在椅子上坐下，呼呼的喘了两口气，轻轻的抚摸着肚子。

这一次肚子也不大，不知道里面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别说什么男女都一样，到了这个环境这么长时间，袁瑜蓉自然也要被同化，很希望这一次是个男孩儿。

六月端着个红漆托盘进来，看到她半躺在椅子上揉肚子，笑着过来将托盘放下：“奶奶，这是红枣燕窝粥。”将托盘放在桌上，双手将碗捧出来。

袁瑜蓉挥挥手，示意自己来，六月将碗放下，拿着托盘退了下去。袁瑜蓉吃了燕窝粥，六月进来收的时候问道：“大小姐去哪儿玩了？”

六月笑着道：“说是要去看哥哥们读书，奶娘和七月领着去了书院。”

袁瑜蓉点点头。

六月下去了，十月进来在门口候着伺候。

一直到曲瀚文回来，袁瑜蓉就一直在书房没出来，曲瀚文回来，听丫鬟回禀她在书房，便奔到这边来。

“二爷回来了，”十月掀着帘子笑着朝外边喊，帘子打得高高的。十月这两年猛地长了个头，在二房院的丫鬟婆子里成了鹤立鸡群了，袁瑜蓉打眼看，能有一米六五以上。她举着手打起帘子来，曲瀚文不用低头就进来了。

“蓉妹妹，我有个事跟你商量！”曲瀚文一进屋就急着道。

袁瑜蓉站起来迎他，笑着道：“我也有个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曲瀚文问道。

袁瑜蓉笑道：“不管什么事，都得等一会儿说，西流庄那边的铁二来了，要回禀春耕的事。”

曲瀚文挑挑眉：“好吧！”

“爷，您是在这里洗还是回去洗？”十月问道。

“端这边来吧。”曲瀚文道。

十月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去了。

曲瀚文却忍耐不住，自己掀帘子看了看外面，丫鬟们都不在，他怪异道：“这伺候的人都哪去了？”不过却有不等袁瑜蓉回答，凑过来低声道：“蓉妹妹，你看把十月给小远怎么样？”

如此冷不丁的一句，叫袁瑜蓉惊讶的很，半天才笑道：“小远也学小道，跟你求娶十月啦？”

曲瀚文立刻摇头：“不是！小远根本不知道，是我自己想的，我觉着十月给小远很不错！”

“你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两人停住了谈话，去厨房放了碗的六月回来了，进来看到曲瀚文，急忙行礼：“爷回来了，奴婢去端洗脸水。”

袁瑜蓉正要告诉她，十月已经去了，曲瀚文却叫住问道：“六月，屋外面伺候的二等丫鬟有几个人？”

“回爷，有六个。”六月急忙站住回答道。

曲瀚文沉吟一下，转头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九月、三月、四月走了之后，屋里一直没添人，你看着叫外面的丫鬟进来几个吧？”

袁瑜蓉想了想。他可能是为十月走做准备，不过，十月也不一定能答应……她笑着道：“三月、四月原本就不在屋里伺候。”

“可是最近怎么回事？越是这样身边需要人的时候。怎么总看不着身边的丫鬟？”曲瀚文皱眉道。

六月脸一下子白了，紧张的看了一眼袁瑜蓉，袁瑜蓉笑着道：“不过就是有时候凑巧全叫我派出去了……行。叫外屋的丫鬟进来几个。外屋在填几个。”

十月端着水进来了，笑着看着曲瀚文道：“二爷，您洗脸吧。”

曲瀚文还惦记着把她给小远的事，格外的看了她一眼，笑着上下打量了一下道：“今天才发现，十月成大姑娘了！这身条儿……”

十月脸蓦地红了，曲瀚文赶紧住了嘴，本来想夸两句的。可是怎么说出来的话成了这样了，偷眼瞅了袁瑜蓉一眼，见袁瑜蓉低着头。有些讪讪然的去洗脸，六月看了看袁瑜蓉的脸色。伸手了红着脸的十月，两人赶紧的退了出去。

袁瑜蓉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眉头都没有挑一下。

曲瀚文洗了脸，转头看十月和六月出去了，这才涎着脸凑过来，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袁瑜蓉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曲瀚文低声道：“咳咳咳，那个……刚刚我说的意思……”

袁瑜蓉白了他一眼：“本性难移，！”

曲瀚文讪笑着伸手着她的手：“好妹妹，还是你了解我！知道我只不过是随便的想夸……”

“行了别说了，越描越黑！”袁瑜蓉看他还觉着不好意思的怪样子，‘噗嗤’笑了道：“赶紧去看看那位铁庄头吧！人家可是走着来的！”

曲瀚文急忙答应一声，正要起身，袁瑜蓉又住他：“对了！你等会儿。”

曲瀚文又坐下，袁瑜蓉凑近点，低声道：“这个铁二，我发现他不笨，虽然现在还没发现是什么坏心眼。当然，庄头聪明机灵点还是好，但是太聪明太有心计也不行，而且，只是那时候顺手提拔起来的，跟咱们渊源不深。”

曲瀚文摸着下巴沉思：“你的意思是……”

袁瑜蓉又凑近点，低声道：“上一次我发现铁二看五月的眼神不对，刚刚也是五月来禀报他来了的，我叫她去给铁二上杯茶，她都没觉着不对，直接就答应了去了！总之，感觉有些暧昧！”

曲瀚文张大了眼：“这还了得？！”

袁瑜蓉着急的打了他一下：“哎呀！我说的是感觉！他们俩只是感觉暧昧！还没到什么什么的地步！”

曲瀚文失笑了，道：“明白了！一会儿我看看，要是真有意思，把五月给他，倒是跟咱们有了渊源……先问问他家里的情况吧，别已经成了亲了。”

袁瑜蓉点点头：“嗯。”

曲瀚文看着凑得很近的袁瑜蓉，突然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袁瑜蓉猝不及防的一愣，曲瀚文笑着站起来出来，十月和六月在门口候着，看到他自己往外走，十月急忙跟上，曲瀚文挥挥手：“你不用跟着，叫六月过来。”

十月怔了怔，答应了一声，退了回去，六月急忙的跟上了。

站在门口的十月委屈的撅起了嘴唇，看了看走远的二爷的背影，在看了看屋里，肯定是奶奶不高兴了！

曲瀚文来到客院，先扭头看了看，叫六月：“你先进去看看屋里都有谁。”

六月急忙答应一声去了，心里奇怪的要命，二爷什么时候这样小心翼翼起来了，这只不过是个庄头罢了！

她心里奇怪着，走上了台阶，屋外面守着的丫鬟看到是她来了，笑着起身行礼：“六月姐。”

六月点点头，问道：“屋里有谁？”

“就是西流庄的铁庄头。”丫鬟回答着，六月进屋，看到屋里确实只坐着那个铁庄头，五月在门口站着，听见她的声音已经转身迎出来：“爷还没来吗？”

“来了……我先过来看看。”她对铁二道：“二爷来了，小心着别失礼。”看到五月，她心中突然地好像是明白了一点什么，多余的说了一句。

铁二急忙的站了起来，紧张的答应了一声，六月下死眼将他从上到下迅速的扫了两眼，这才转身出去了。

五月一点没怀疑，以为六月真的是来提醒铁二的，在六月出去之后，又提点两句：“二爷问你话，要清楚简单的回答，别啰里啰嗦的，不能总直盯着二爷……”

六月进去之后，曲瀚文立刻叫门上的婆子将李管家找来，李管家是前院的管事，就在前院伺候，一听见叫马上就来了，曲瀚文低声吩咐了两句，李管家答应着去了。

曲瀚文这才往里走，六月出来低声回禀道：“只有铁庄主……五月在屋里。”

曲瀚文点点头，侧眼看了一眼六月，如今这些丫鬟年岁大了，对这种事也敏感起来，自己什么都没说，瞧这丫鬟明白的，“你回去伺候奶奶吧。”将六月打发回去，他跨上台阶进了屋子。

铁二有点紧张的在屋中间站着，看到他进来，急忙跪下：“二爷好。”

曲瀚文看他慌里慌张的，跪的不是个方向，冲着门口就跪下了。他笑着没说话，过去在上首坐了，铁二只能随着他的移动，跪着在地上转了半圈。

“起来吧。五月，重新给上杯茶。”

“是。”五月答应一声出去了。

铁二起来了，局促不安的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的那个样子。曲瀚文笑着一指：“坐吧。”

铁二答应一声，过去一屁股就坐下了。

曲瀚文没说话，低着头喝茶。

五月给铁二换了杯新茶，进来看到他竟然大咧咧的坐下了，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铁二一看她这样，吓得惊慌失措的看着她，五月瞪瞪眼，示意他站起来，铁二怔了怔，猛地明白了，急忙‘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将身后的椅子撞得发出很响的声音。

曲瀚文肚子里暗笑，放下茶杯抬起头来，脸上淡笑着，好像没看到铁二又站起来了，笑着问道：“春耕怎么样？对了，西流庄、东流庄那边的庄子我还不熟，你也给我把大致情况说说。”

铁二紧张的咳嗽一声：“哎……好……不是，是！”他紧张的挠挠头，看了一眼五月，干脆低下头去道：“西流庄、东流庄紧挨着，在离宣称五十里……”

……

297章快乐的报仇

铁二慢慢的说着，到了后来，就很顺溜了，脑子确实好使，曲瀚文边听边心里想着，做庄头确实没问题，现在只要叫他能踏踏实实为自己办事……他看了一眼五月，五月以为要换茶，急忙上来将他的茶也给换了。

铁二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汇报完毕，曲瀚文连连点头：“很好，很有条理，倒底是庄家人出身，懂这个。”

此时铁二已经一点都不紧张了，笑着道：“多谢二爷夸奖。”

“我听二奶奶说，你还识字？”

“认识几个字。”

“识字好，就算是种庄稼，认字的好处也多，最起码办事有条理，懂道理，懂人情世故。你是庄头，今后还要多看看书，多认些字，庄子上的情况，全都掌握了，谁家有什么困难，尽量帮着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来找我。那个汤老四家的，怎么样了？”

“回禀二爷，汤老四回去用二奶奶给的银子给请了大夫，吃了几服药就好了。”铁二道:”这多亏了年前爷和奶奶的大度，不但减了我们的租子，还反而给我们好些银子和年货。”

曲瀚文点点头：“那就好。那就是说没什么大病，但是庄户人家没钱看病，把小病拖成了大病。”

铁二用力的点着头：“真的是这样呢！我们庄户人家，能吃饱饭都是很好了，哪有闲钱看病，家里要是有个病人，能把一家子拖垮了。”

“所以你要想办法，多看些农书。怎么能够从地里多刨些食出来，叫大家都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你们放心吧，我刚接手这两个庄子，暂时没打算涨租子，还是曲二老爷在的时候的数。”曲瀚文道：“你们就好好干。看能不能每年给自己多留俩！”

铁二听了这话，激动的急忙点点头：“是！多谢二爷，有二爷这句话。我们两个庄子的人都有盼头了！”

曲瀚文慢慢的喝着茶，这才开始问起他家里的情况。铁二还没有成亲，在家中排行老二。

说起来这个。曲瀚文发现五月在旁边听得也是格外的用心。这一次自己的茶真的喝完了，她却没注意。

问完了铁二家中的情况，曲瀚文端着空茶杯道：“你先下去吧，还有些事，我要和二奶奶商量一下，明日吩咐你，你听了吩咐再走吧。”

铁二赶忙的弯腰：“是。”

曲瀚文对旁边的五月道：“领着他去找李管家，叫给寻个住处。”

五月答应一声。转身对铁二道：“跟我来吧！”

铁二给曲瀚文在鞠鞠躬，急忙跟着五月走了。

曲瀚文放下杯子起身回到书房，看到书房已经没人了。又急忙的跑到后院，进屋看袁瑜蓉懒洋洋的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听见他进来的声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胖妞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忙活，也不知道忙什么。一看到他进屋，马上高兴的叫着：“爹爹！”扬着手冲着他跑过来。

曲瀚文一把将胖妞抱起来笑着道：“哎呦！还是我闺女亲我！”很响的在胖妞的脸上亲着，边亲边往袁瑜蓉身边走，走到了她的身边，还在很响的亲着，斜眼看袁瑜蓉，胖妞笑得‘咯咯咯’的，怕痒的到处躲着。

袁瑜蓉被逗得实在抻不下去了，终于笑出了声睁眼望着他：“你真无聊！”

曲瀚文笑嘻嘻的，转头看七月还在屋里，一瞪眼：“还不出去！真没眼力！”

还在傻笑的七月慌得赶紧福福身出去了，袁瑜蓉惊奇的道：“你一回来不换衣裳不洗手脸，急着叫伺候的人出去做什么？”

曲瀚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人轰出去了，眨眨眼想了想笑着道：“我还是想跟你商量刚刚的事情啊！”

袁瑜蓉坐起来：“那你也先进去洗了手脸……以后不洗脸不准亲我女儿！”

曲瀚文抱着胖妞往盥洗间走：“胖妞，爹爹能亲你不？”

“能！”胖妞在他的怀里一跳一跳的，高兴的挥舞着双手。

“那你娘不让怎么办？”

“……”胖妞眨巴眨巴眼睛，很忧愁的看向袁瑜蓉。曲瀚文抱着她走了进去，袁瑜蓉只看到胖妞小小的脸上严重的忧伤……

“一会儿咱们使劲亲亲娘，你娘就让了，好不好？”

“好！”

袁瑜蓉哭笑不得的听着。

曲瀚文洗了手脸出来，胖妞很守信用，马上过来准备口水洗一遍袁瑜蓉，袁瑜蓉为了不伤害她小小的心灵，只能忍受着被洗了洗脸，在曲瀚文的憋笑声中，起身去洗脸。

“蓉妹妹，这两件事打算怎么办呐！”曲瀚文在她身边跟前跟后的伺候着她洗了脸，回来重新的坐在了椅子上，这才问道。

“哪两件事？”

“一个十月和小远，一个五月和那铁庄头。”曲瀚文笑：“五月的任务艰巨啊！为了给咱们笼络人心，决心以身侍……”

袁瑜蓉又被逗得笑弯了腰，伸手拍着他：“你别老逗我！我笑得肚子疼……”

曲瀚文笑嘻嘻的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那你别生气了……”

袁瑜蓉惊奇的看着他：“你以为我……刚刚你说的那句话？我才没生气呢，我还不知道你？！”

“那你干嘛沉着脸？”

“我想事。”

“想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开馆子大厨要找好，还有，最好富春酒楼旁边的铺子立刻找到！能和宋记酒楼旁边的一块开……”

“蓉妹妹！”曲瀚文突然喊了一声，将袁瑜蓉的说话打断了，袁瑜蓉有些怔然的看着他，他脸上的嬉笑已经没有了。有些严肃的看着自己问道：“你是为了开酒楼报仇的事情？”

袁瑜蓉点点头：“当然！敢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的人，我决不能轻饶了！一定要叫他们再也不敢……”

“蓉妹妹。”曲瀚文摇着头打断她，叹气着过来把她起来，自己坐下，又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蓉妹妹。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生气，心疼我。被吓着了，同样，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我也绝对饶不了他们。可是。咱们不能为了这件事，就把咱们别的事情撂下了，不能一本心思光想着报仇，快乐、悠闲、自在，反而全都抛却了，只剩下愤怒仇恨。满脑子都只有这件事，那不是……得不偿失吗？就那些跳梁小丑一样的人物，不值得你用这么大的心。咱们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还要把仇报了！那样才行。”

袁瑜蓉怔了怔，喃喃道：“原来我已经……”她失笑了：“这道理竟然还是你说给我听……嗯！知道了！”她笑着点头。

“这么一下就明白了？孺子可教嘛！”曲瀚文笑着道。

胖妞看爹爹和娘在那里亲亲热热，却把自己忘了。急得不行，小胖腿颠颠的走过来。很着急的也想凑到父亲和母亲中间，拍拍曲瀚文的腿，曲瀚文因为抱着袁瑜蓉，视线被挡住了，胖妞手轻，他也没感觉到，胖妞看父亲不理自己，着急的伸手够着：“娘，！娘！抱胖妞，抱胖妞！”

袁瑜蓉看她小脸上急的那个样子，失笑着赶紧将她抱起来：“瞧你急的……”转身放在曲瀚文的怀里，曲瀚文抱着一大一小，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笑着道：“这才是天底下最好的福气咧！”

夫妻俩抱着胖妞你亲亲我亲亲，安慰够了胖妞幼小的心灵，这才接着说刚刚的话题。

“你怎么突然想起把十月给小远了？”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就把白天的事情说了：“小远以前特别能说，一天说的话能有成千上万句吧，可今天我在店里呆了一整天，就没听他说几句话。你想啊，小道伤的那么重，上次咱们去看他的时候，还有说有笑呢，可小远怎么回事？我想，可能是看到小道成亲了，他着急！”

“你这不是用十月做人情吗？”

“那又怎么了？”曲瀚文笑着搂紧她：“她们这些丫鬟也就是遇上了你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主子！这事还能自己做主，要是给别的主子，送给人做人情都是好的！一般的丫鬟还轮不上这样的好事呢！”

“你瞧你说的……”

“真的！能做人情送的那是妾！丫鬟谁能送的出手？”

袁瑜蓉没说话，他说的是这个朝代的道理。她沉吟了一下，问道：“可是十月才十三岁……”

“要是你觉着十月还小，可以先给他们定下！就像是九月一样，这样，我估摸着小远就能打起精神来！”

袁瑜蓉想想，点点头：“也行，还是一样，我问问十月的意思，如果愿意才行。”

“肯定愿意！小远跟小道一样，赎了身，年纪轻轻的成了生意上的管事，这么好的条件，十月要是不愿意那才傻呢！”

袁瑜蓉没说话，十月还真没有九月那么聪明。

“对了，五月的事得速战速决，我觉着五月对那个铁二可能还是有点意思，刚刚问到他家的情况的时候，五月听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今晚上我把那个铁二留下了，叫李管家试一试，明天听听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试？”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阵，袁瑜蓉笑着点点头。

门外的七月轻声问：“爷，奶奶，厨房把饭菜做好了，端上来吗？”

“端上来吧。”曲瀚文道，抱起胖妞来到堂屋，七月和十月在门口等着，一会儿，二等丫鬟将厨房的饭菜端来，她们俩端进来摆上。

“关于馆子我真的想了个主意，你听听吧？”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笑着，看了看桌上的菜：翻砂土豆丁、酸笋鸡皮汤、脆溜豆腐、醋茶煮鲫鱼、醋拌莴笋，醋溜白菜、辣椒炒姜芽、煳辣鱼羊煲、松茸辣味兔、川蒜烧鲶鱼、夫妻肺片。

曲瀚文笑着对袁瑜蓉点点头：“好啊，听听你有什么好主意！”他不动声色的将醋溜白菜摆在袁瑜蓉的面前，今天的菜，是他早上亲自吩咐厨房做的。

“我想的是，新开的菜馆子，找一个做卤味好的师傅，用卤味菜把馆子的名声打出去。”

曲瀚文吃了口菜，点点头：“是个好主意，卤味大家都爱吃，用卤味当饭馆的招牌，只要味道好，很快就能传开。”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她看七月将胖妞抱上了专门为她做的高脚椅子，给她面前摆上了燕窝粥，转眼看着曲瀚文道：“真要是能找个厉害的卤味师傅，咱们的饭馆就用卤味做店名都行，！比方说，全聚……到时候再想！”

“不过好的卤味师傅可不容易找！”曲瀚文看她无意识的夹了一口醋溜白菜，眼睛亮了一下：“真要是好师傅，人家自己开卤味店，卤肉秘方当成个传家宝往下传！”

袁瑜蓉点点头，又吃了一口醋拌莴笋道：“所以说，先找到个好的师傅，可能要说服他来咱们店里。”

曲瀚文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过可以朝这方面找，这就不是漫无目的了！”

袁瑜蓉也高兴的点点头，连着吃了三口辣椒炒姜芽、松茸辣味兔和川蒜烧鲶鱼。

曲瀚文的笑容又僵住，心里叹口气。

“不过我刚刚说的是真的，富春酒楼旁边的铺子还是要赶紧找，最最好，就是两家酒楼一起开！那样才有声势，咱们本来也是来者不善，没必要给孙德他们还留个缓冲应对的时间！”

曲瀚文也就哀叹了那么一下，脸上又恢复了笑容，精神抖擞的道：“你放心吧！我也不是善茬，给他时间不是叫他想办法应对咱们，而是叫他更害怕！叫他看着咱们一步步逼近他，叫他吓得浑身发抖！”

袁瑜蓉‘噗嗤’笑了：“恶人！”

“你才知道！”曲瀚文凑到胖妞跟前笑着道：“是吧，胖妞，你爹爹是恶人？！”

胖妞马上接了一句：“大坏蛋！”

袁瑜蓉笑得前俯后仰，曲瀚文慌得赶紧去扶她，免得不小心碰到了肚子，旁边伺候的七月十月全都逗笑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饭。

298章查看

六月从外面进来了，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站着，袁瑜蓉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见她有话说，却又咽了进去的样子，笑着问道：“怎么了？”

六月急忙回道：“赵管家回来了。”

“他是去给小道送东西吧？赶紧叫来回话。”曲瀚文一听马上道。

六月答应着急忙出去了，一会儿，门帘外面传来声音：“小的赵显。”

“小道情况怎么样？”曲瀚文问道，袁瑜蓉的筷子也放下了，专心的听着。

赵管家跪在外面的屋檐下回禀道：“今日送去了些燕窝和人参。还有些强筋健骨的药材，正巧就碰上了王大夫，王大夫叫小道慢慢坐起来了。”

“坐起来了！”曲瀚文惊喜的道：“王大夫果然是厉害啊！”

“胳膊还是没劲，尤其是右胳膊，拿不了东西。不过王大夫一直说，恢复的很好，照这样下去，真没准能全好了。”

“什么时候能下床走动？”袁瑜蓉问道。

“在过半个月看看，最多一个月之后，就能下床试着扶着走动了。”

“这是好消息！问没问王大夫还需要什么补的？”

“就是平常送的这些就行。小的这次去，上次送的还没吃到一半呢！”

袁瑜蓉道：“这是九月没有天天做……你下次去跟她说，别省这些东西，人重要，！”

“是！”赵管家答应着。

得到了这个好消息，曲瀚文和袁瑜蓉心情都轻松了很多，吃了饭，收拾洗浴睡觉。

五月领着铁二找到李管家。李管家就是三月的相公大李子，一听是乡下来的庄头，便一直嘟嘟囔囔的诉苦：“如今谁来了都找我，我倒成了小厮了！自己正经的分内事还没干好呢！”

五月原本将铁二交给他就打算走的，一听他发这牢骚。就存了个心眼，跟在后面看他怎么安排。果然就看到大李子将铁二领着走了两步到了小院门房，随手朝一个耳房一指。语调及其的不耐烦道：“就住那里吧！”

铁二赶紧的道谢：“多谢！多谢管家……”

大李子不等他话说完，仰着脸已经走了，把后面看的五月气的要死。

铁二正要往屋里走。五月已经从后面跟上来。叫了一声：“你等等！”

铁二一怔，转头看五月去而复返，黑脸一下子露出激动的神情，看着五月紧张的双手扭到一处。五月一步步走近，他就越来越紧张，脸憋得通红，鼻翼呼呼的一张一合。

五月也感觉到他的紧张了，铁二如此的紧张。把五月倒弄得也不好意思了，不过她到底是大户的丫鬟出身，虽然身为女子。却还是比他大方多了，看也不看他一眼。直直的越过身边，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打开门，屋里一览无遗，只有巴掌大的地方，可能因为怕招老鼠虫子什么的，连床也撤了，收拾的倒是干干净净。

“这叫人怎么住？”五月喃喃的道，

铁二这时才反应过来，听见她的自言自语，急忙道：“不要紧的！我睡地上行了！我们庄家人，哪里都能睡得着。”

五月回头白了他一眼：“不是你睡不睡得着的事！庄头来了，却叫睡到地上，我们府没这个规矩！你等着，我找人去。”说着撂下他径走了。

铁二张大了嘴，半天扭头去看她走掉的背影，脸上露出傻笑来。

曲瀚文第二天起身，外面风清日朗，凉爽宜人。微风轻轻的吹着外面的树梢，茂密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

穿上袁瑜蓉给他找的石青色轻罗长衫，腰间系着两股玄色带子拧成的腰带，腰带上缀着长长的青色宫绦，宫绦下挂着一只墨玉。墨玉旁边挂着一只青色的荷包，上边绣着一个光腚小人儿，还带着俩翅膀，手里拿着一只小箭，貌似在飞。

一身青色的衣裳，衬得曲瀚文长身玉立，隽秀不凡，摇着象牙柄真丝折扇，风流倜傥的出了府门。

大李子管家早在门房处候着，看见二爷出来，急忙跟上去，笑着问：“二爷，您今天不要车？”

“不用，这天舒服，走着行了，正好练练腿。”

大李子颠颠的跟在后面，半弯着腰笑着道：“二爷，昨日您吩咐的事，小的办了。”

“怎么个情况？”

“五月果然给铁庄头换了个地方。”

“骂没有骂你？”

大李子笑着挠挠头：“呃，暂时还没有……大概是瞧在三[www奇qisuu书com网]月的面子上……”

曲瀚文大笑起来：“哈哈，如今倒有这一层了，知道了，回去吧！”

大李子还跟着，曲瀚文的小厮撵他：“二爷叫你回去，你还跟屁股后头干嘛？！”

大李子陪笑着道：“二爷，回去您可得帮小的在五月面前说句好话！不然小的可就把她得罪了！”

曲瀚文斜睨着他笑道：“一个丫鬟，你好歹是个管家，至于吗？再说不是看你媳妇的面子不能怎么着吗？”

“哎呦！爷您不知道，奶奶身边这几位姑奶奶，小的们一个都不敢惹！得罪了她，小的还怕被惦记上呢……爷要是不信，您问问他！”李管家一指小厮，小厮顿了顿，笑着挠头。

逗得曲瀚文笑起来：“知道了！回去吧！”

李管家这才笑着站住脚，弯着腰看曲瀚文走远了，这才转身笑着回了府。

袁瑜蓉起来，自己梳洗了，在看着丫鬟们给胖妞梳洗，然后吃早饭，忙完了，都已经是辰时末了，五月看她终于坐在了椅子上，这才赶紧上来回禀：“奶奶，二爷昨天将铁庄头留下了，说是和奶奶商量点事。可一早二爷又走了，铁庄头这会儿在前院候着呢。”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没事了，叫他走吧。”

“是。”五月答应一声，出去叫铁二走了。

袁瑜蓉在家无聊，想去看看铺子修葺的情况。想了也就两秒钟就决定了，于是进去换了件烟青色的轻罗襦裙，摇着蜀绣团扇。吩咐七月给胖妞换了一条轻粉色软裤。外面粉色轻棉连身罗裙，上身罩了一件粉色马甲。留下六月在家，其余三个丫鬟扶着她抱着胖妞出来坐车往城内而去。

车停在了昌鼎礼品行的后院。袁瑜蓉下车。香梅已经迎了上来，笑着问道：“奶奶今天怎么来了？”

袁瑜蓉笑道：“看看旁边的铺子修葺的怎么样了。这会儿还有人吧？”

香梅急忙道：“我叫人先过去看看，奶奶要是想看，就命里面的工匠回避就是。”

袁瑜蓉道：“也好……应该是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就叫他们去吃饭吧。”

香梅答应着，去前面叫伙计去吩咐，五月和十月搀扶着袁瑜蓉坐在后院堂屋的椅子上，香梅一会儿过来道：“已经都走了。”

袁瑜蓉起身。走着去进了正在装修的酒楼。

整个前后院已经打通了，屋里倒是亮堂了许多，感觉也宽敞了很多。袁瑜蓉设计的风格。很有现代感，这就和现代人吃饭。看到那古色古香的酒馆就觉着吸引一样。

前前后后的看了看，袁瑜蓉对进度还算是满意，只是又想起那还没有影儿的卤肉师傅，心下着急起来。

那二层上面的阁楼，挨着墙也修了楼梯，便于上下。袁瑜蓉在五月的搀扶下，慢悠悠的上了阁楼，见上面简单的装修成一间房间，墙上内砌的书架，是专门给酒楼的账房先生的工作室。

屋里已经基本修好了，袁瑜蓉看到临街面还开了一扇窗户，走过去探头往下一望，街上的情形就俯瞰全貌。

一辆青蓬马车缓缓的从门前经过，停在了不远处，袁瑜蓉好奇的看了一眼，猛地发现，那马车停的却是宋记酒楼的门前，此时正是人多吃饭的时候，门前人来人往的。一个伙计样的站在门口，正躬着身子，马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绿色棉布裙，梳着两角的丫鬟，转身从车上扶下来一个妇人。

香梅在旁边轻声禀道：“这位就是宋老板的娘子。”

袁瑜蓉挑挑眉，看了看那妇人，离得不算很远，能看清楚眉眼，二十来岁的年纪，身段窈窕，长眉细眼，眉梢微微往上挑，穿着件浅粉红的织锦缎长裙，一扬手，手腕上金晃晃的一只金镯子在阳光下烁烁生辉。

“看面相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袁瑜蓉喃喃的道。

“奶奶看的真准！确实不是个好相与的，时不常的来酒楼查看宋掌柜。”香梅在旁边道。

“来酒楼查看什么？”袁瑜蓉奇怪的问道。

香梅摇摇头：“不知道，有一次他们家的伙计来咱们店说的，说他们奶奶常常来酒楼查看东家。”

“他们伙计还到咱们店里来？宋宪博不知道？你们和他们伙计的关系如何？”

香梅笑着赶紧道：“也就是那一个，还是偷偷的，有时候下了工才来。他和咱们店的一个伙计是同乡，他们俩来往。”

袁瑜蓉严肃的道：“这个你要盯住了！伙计们来往可以，但要是把店里的商业秘密传了出去，尤其是传给宋宪博这个竞争对手，我对他可不客气！”

香梅大半句没听懂，但是意思很明白，脸也变了色，赶紧的道：“是！我一会儿就跟他说，叫他别和那一家的伙计来往了！”

袁瑜蓉想了想道：“不用！只要叫人盯着他，要是对面的伙计来了，听听他们说什么。还有，店里经营的情况，不该伙计们知道的，一定不能叫他们知道。”

“是！这个奶奶放心，奶奶给我们定的那个制度，我们绝不敢不尊。店铺的层级很清楚。”

袁瑜蓉点点头：“摆设、货物的品种、产地、乃至于进货价格，这些都是商业秘密，绝对不能传到别人那里去。”

“是！”

袁瑜蓉再看了看街上，那妇人已经进了酒楼了，袁瑜蓉便慢慢下楼，轻声跟香梅道：“店铺的伙计们，家里的事你和你相公也可以适当的关心一下，比方说谁家有什么困难，能解决的帮他们解决一下，不能解决的来和我说，或者和二爷说，要懂得笼络人心，叫伙计们能踏踏实实跟着咱们干。”

“是，伙计其实都私下里说，能跟着二爷二奶奶是很好的，有奔头！”

“嗯，咱们这边装修，他们那边没过来人看吗？”

“有！怎么没有？宋老板亲自来看了一回，打听这里面是要开什么，修缮的工匠都说开酒楼，宋老板就问是谁的东家，谁的掌柜，工匠们就说不知道。”香梅道：“我们伙计在昌鼎店里听得清清楚楚！这几天那边的伙计常常来，工匠头火了，见了也没好气。”

袁瑜蓉冷冷一笑。

“香梅，明天开始，你给我派个人坐在门口，每天专门数着进他们馆子吃饭的人数，那些是吃饭的，那些只是打酒的，将这两样人分开算。”

“是。”

“还有，关注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比方说，哪一天人突然多了，你就要查查是什么原因，是不是馆子打折？但凡是他们酒楼的动静，你尽量打听清楚了。”

“是，奶奶放心吧。”

袁瑜蓉这才放了心，回到昌鼎礼品行，在看了看行里的情况，生意一直都不错。现在昌鼎行在宣城已经出了名了，人们买礼品都知道昌鼎行的货全，一般都在这里来。城里别的地方也开了几家类似的礼品行，货物也照着昌鼎的货物备的，但是生意都不如昌鼎行的好。这也是人们认老字号的缘故。

出来上了马车，突然心血来潮，也要去查看一下曲二爷，女人查男人，天经地义！袁瑜蓉坐在车上抿着嘴笑着想。

胖妞听说要去找爹，就兴奋的不行，坐在她的怀里一直问：“爹爹见了胖妞高不高兴？”

“高兴啊！肯定特别高兴！”

“那爹爹会不会亲胖妞？”

“会呀！肯定会！不过胖妞，你已经长大了，今后要记着，只能爹爹和娘亲胖妞才可以，别的人不行了。哥哥们要亲胖妞，不能让他们亲了！”

胖妞点点头：“好！大哥哥也不行吗？”

“不行。”

“二哥哥呢？”

“也不行。”

“六叔呢？”

“也不行。”

到了茶行，看到车上跳下来的十月，门口坐着的小远惊奇的叫了一声，马上就明白了，急忙的跑出来将马车引到后院停下，五月下车，搀扶下袁瑜蓉，身后的七月抱着胖妞也下来了。

胖妞一下车就欢叫：“爹爹！爹爹！”

曲瀚文已经听见禀报，从楼上正在往下跑，听见了胖妞的声音，高兴的大张着嘴跑了出来，跑过来惊胖妞抱在怀里，朝袁瑜蓉笑着问道：“你们怎么来啦？！”

袁瑜蓉抿着嘴笑：“进城看看铺子，然后就到你这里来了……蹭顿饭！”

曲瀚文大笑，着她的手从后院的台阶上了二楼。

299章庄子的牵绊

十月上台阶的时候，看到小远跟在后面，就嗔道：“你跟着上来干什么？”

小远顿了顿，道：“我在门口候着，爷万一叫了……”

“我们来了三个人，用不着你，！”十月的语气虽然称不上恶声恶气，但是却带着满满的不屑和不耐烦。

小远只好下楼去了。

前面已经进屋的曲瀚文和袁瑜蓉听见了，袁瑜蓉直摇头，看身后的丫鬟还没进来，低声说了句：“就这脾气……”

曲瀚文笑着道：“你身边的都是姑奶奶，！李管家今天还说，不敢惹！”

袁瑜蓉挑高了眉，身后七月和五月已经进了屋，曲瀚文就没有在说话，转身坐下吩咐：“叫伙计给奶奶泡一杯新进的桂花茶。”

袁瑜蓉吃惊的挑眉：“我能喝茶？”

曲瀚文笑着看着她道：“这是从最南边进的一种茶，专门是给女人们喝的，跟咱们喝的花茶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咱们喝的花茶，还是用绿茶或者红茶做茶坯，以香花为窨料，不过这个花茶，完全就是花儿，清晨的时候，摘下来那种带露珠的花苞儿，晒干即可！”

袁瑜蓉已经恍然的点头了，这种花茶，后世很多的。

“直接可以泡水喝，也有人喜欢加上红茶、蜂蜜水。”曲瀚文还是说完了，笑着道：“给你加点蜂蜜就行了。”

袁瑜蓉笑眯眯的点点头：“你这会儿忙不忙？”

“忙------也得陪你们！”曲瀚文低头逗了胖妞一句：“对吧，胖妞？！”

“对！”胖妞马上点头。

曲瀚文笑着道：“胖妞真乖。”他抬起头叫道：“十月！去把小远喊上来，我有事吩咐。”

外面的十月顿了顿，才答应一声。

曲瀚文回头冲袁瑜蓉挤挤眼睛。袁瑜蓉失笑。

伙计将桂花茶泡好了，端着托盘上来，五月出去将托盘接过来，端了进来，轻轻摆在袁瑜蓉的身边。

袁瑜蓉侧脸去看。是套青花瓷的盖碗，她伸手将盖掀开，一股桂花香萦萦而上。飘入鼻中，清新淡雅，叫人心旷神怡。白瓷的碗里。黄艳的茶汤格外鲜艳。

十月撅着嘴下了楼。小远坐在门口的长条凳上，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下，见是她下来，奇怪的正要问，又险险的咽了回去，没说话光看着她。

十月对着他喊：“喂！二爷叫你上去！”

小远急忙答应一声，站起来跑上了台阶，在门口问了一声。七月掀帘子叫他进去，十月走上来看到了，在后面撇着嘴低声嘟囔：“瞧那巴结样……”七月听见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远进了屋急忙先给袁瑜蓉磕头：“参见二奶奶。”

袁瑜蓉看着他温言笑道：“小远起来吧，都好了吗？”

“全都好了。谢谢奶奶。”

“手脚都没事吧？”

“没事，上蹿下跳着呢！”曲瀚文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对小远道：“你去膳聚堂定一桌菜，要他们最好的雅间。”

小远答应一声，急忙转身去了。

袁瑜蓉端起茶碗，掀开茶盖再一次闻了闻味道，轻轻的抿了一口，清香甘甜，她幸福的眯了眯眼睛。

曲瀚文看她的样子，高兴的问道：“是不是一点杂味都没有？这样的茶我进了一些，各种花都有，一会儿叫伙计每样包点带回去。这样你每天能喝一杯，比光喝汤那些的强。”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好。”

“我也要喝！”胖妞不知道母亲喝的是什么好东西，急急的从父亲腿上爬下来，跑到袁瑜蓉身边，袁瑜蓉笑着给她喝了一口，因为里面放了蜂蜜，是甜的，胖妞很喜欢喝，就往袁瑜蓉的腿上爬，曲瀚文急忙过来：“还是爹抱着你，你再喝一口行了。”

“铺子装修的挺好，我看应该再有两个月就能装修好了。找厨子的事情要尽快。”

袁瑜蓉在旁边轻声的说着，曲瀚文干脆坐在她的身边，命五月叫伙计再去泡一碗珠兰茶，这一碗就让胖妞抱着喝。

“我命人找着呢，这个孟掌柜的熟，我叫他将附近有名的卤肉师傅的情况摸一摸，汇总了报给我，到时候咱们看看谁合适就下手！”曲瀚文说道。

袁瑜蓉被他强盗一样的言论逗得直笑，点着头。

珠兰茶来了，依然是盖碗茶，不过这一次换成了兰花白瓷碗，白瓷外面的兰花淡雅高贵，揭开碗盖，清香宜人，淡黄透明的茶汤，在白瓷的碗中，格外的清雅。袁瑜蓉喝了一口，这一次没有加蜂蜜，茶的味道很淡，带着淡淡的花香。

胖妞果然看到她喝的这一碗，又想要，于是袁瑜蓉给她尝了尝，胖妞觉着不甜，推开不喝了。

十月进来道：“奶奶，桂秀和明秀在外面。”

袁瑜蓉惊奇的道：“她们俩怎么来了？叫她们进来。”

桂秀和明秀相携进来了，急忙的磕头，袁瑜蓉这才发现，桂秀腰围渐粗，显然也是怀了几个月的，急忙叫十月把她扶起来：“快起来，免跪了！这是几个月了？”

“回奶奶，三个月。”桂秀的脸微微红着道。

袁瑜蓉笑道：“你们俩怎么来这儿了？”

桂秀依然红着脸，扭捏了一下才回道：“我和明秀今天跟掌柜的请了假，出来……出来买些东西，小石……小石领着我们……经过这儿，说奶奶在上面，这就过来拜见。”

“你们俩买东西？”袁瑜蓉误会了，笑着道：“是不是明秀要嫁人了，你帮着给她看看嫁妆？”

明秀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急忙道：“奶奶，您……误会了，桂秀要买给小孩儿做衣裳的棉布。我哥哥在城里开了一间棉布铺子，我领她和小石去看看。”

袁瑜蓉恍然的笑了：“哦，原来这样。”

曲瀚文道：“小石在外面吗？叫他进来。”

一会儿，小石也进来了，跪下磕头行礼。曲瀚文叫他起来，问道：“你请假就是陪媳妇买东西？这还用专门请一天假？”

小石挠着头支支吾吾的答应着：“是……她说是要买好多，叫我给她背着……”

十月在旁边小声的笑了出来。桂秀和小石全都红了脸。

曲瀚文大笑：“好好！听媳妇的话是对的，也不耽误你们了，快去买吧！”

三个人急忙福身行礼告退出去了。

十月看他们出去了。好奇的问道：“奶奶。桂秀都这样了，还在指尖蔻当差？”

袁瑜蓉喝了一口茶，笑着道：“指尖蔻的活也不累，能干到什么时候就干到什么时候呗。”

十月恍然的点点头。

小石出门的时候遇上小远，看他跑的脸上都出汗了，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小远笑着道：“没事，给爷跑了趟腿！”转头看到桂秀叫了一声：“嫂子！”然后就看到桂秀的样子，恍然了一下。笑着给小石拱手：“恭喜石哥，恭喜嫂子！”

桂秀红着脸福福身还礼，小石笑着捶了他一记。小远笑嘻嘻地跑进了屋。

明秀在旁边低着头，等他走了。飞快的睃了一眼他的背影。

小石看了看店里其他的伙计，果然不像是很忙的样子，这才放心，跟在桂秀和明秀后面去买布。

小远跑着上了台阶，在门外站住，先定神喘匀了气，这才叫：“二爷，二奶奶，膳聚堂已经定好了，这会儿过去正好。”

曲瀚文一听，将还捧着茶碗的胖妞抱起来，哄着将茶碗放下，伸一只手将袁瑜蓉起来：“走！”

“膳聚堂是什么地方？”

“不远，那个东家和我关系不错。他们和宋记还有富春酒楼菜都差不多。”

袁瑜蓉跟着他下了楼上车，五月进了车里，十月和七月在车外面，果然走了没多远，就到了。

膳聚堂也是个小馆子，上下二层，二层上面的雅间倒是挺好，一楼大堂却一般，桌子摆的很密，人确实也挺多，吵吵嚷嚷的，给人感觉乱糟糟的。

进了雅间，仿佛就和外面是两个世界一样，干净整洁，关上门，也安静了许多。

两人刚坐下，掌柜的在外面亲自来拜见，曲瀚文叫他进来，掌柜的托着个长条盘进来了，笑着先鞠躬：“参见二爷，参见二奶奶！”

曲瀚文点点头：“掌柜的别客气。”

掌柜将长条盘放在桌上，一样一样的摆上，退了出去。

袁瑜蓉看了看，都是寻常菜馆子的菜，拿了筷子夹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其中有一盘盐焗鸡，给袁瑜蓉留下挺深的印象，味道很不错，

吃了这顿饭，她也明白了，曲瀚文其实就是专门叫自己来尝那个盐焗鸡的！

果然，一问他，曲瀚文点点头道：“这个盐焗鸡是一家老字号做的，崔记烧卤，你应该是听过，兄弟三个，老大当家，正在闹分家呢！这是孟掌柜头一个荐给我的人！”

“你是说的谁？老大还是老二还是老三？”

“谁都行！因为秘方兄弟三个都有！”曲瀚文道：“原本是应该只传老大，但是父亲在的时候，兄弟三个就闹得不可开交，老崔一生气，将秘方给三兄弟一人一份，老汤一人一锅，叫他们分，结果没等分，就把他给气死了。”

曲瀚文摇着头道：“这不才办完丧事，给膳聚堂送卤味的是老二，老大在城里的崔记烧卤店。只有老三，暂时还没事做。”

袁瑜蓉一听，皱眉道：“三家了……老二恐怕也不止是给膳聚堂送，别的馆子肯定也送……不太好，不独！”

曲瀚文点点头：“我也这样觉着。”他直接跟着马车回家了，也不再回茶行了。

“再找找吧，他们做个后备，实在不行再去找他们。”

“嗯。”回到了家里，将胖妞交给奶娘，让给洗洗，他们俩一进屋子，曲瀚文挥手将丫鬟们打发出去，又将上午李管家跟自己说的事情说了。袁瑜蓉一听，点头道：“我第一次看五月给铁二倒茶，就觉着……”

“瞧把你厉害的！”曲瀚文耻笑了一句，又道：“不过你身边的六月和七月是个麻烦，两人心高，又聪明。”

“是啊，现如今说起这个事，一个比一个敏感，我觉着桂秀还有九月那时候，这事一说就成了，可现在，觉着越来越难了。”

“这也是你愿意操心，要是我，全叫进来随便一指就完了！”

袁瑜蓉笑了：“你不用说，我也能知道你会怎么办！”

曲瀚文其实这样跟着上心，也全是为了讨好袁瑜蓉，听她这样理解，便笑了道：“那我省心了……对了，六月和七月的事你要看好了，不然她们俩觉着你厚此薄彼就不好了。”

袁瑜蓉失笑，点点头道：“一个一个来吧！这些事还把我忙的不行了！”

曲瀚文也失笑，进去洗澡，袁瑜蓉想了想，曲瀚文说过，铁二那边的事还是不要拖，这么大的两个庄子，和这边几乎是断了联系的，完全只能靠铁二自己的说法。确实也是这样，自己和瀚文一时半会儿都没时间过去，倒是应该把五月的事能定下的话就先定下。

想到了这里，也不拖了，去西厢房坐了，将五月叫进来单独询问。

五月在几个丫鬟中，算是最早就成为大丫鬟的，当初袁瑜蓉看中的，就是她的稳重，虽然她也有心高的一方面，但是，袁瑜蓉认为，她比六月和七月要现实很多，也忠厚一些。

五月果然是答应了。袁瑜蓉依然还是那话，会先派人去打听铁二家的情况，等一切了解清楚了，那时候在谈开。这之前，其他的丫鬟也不会知道。

五月心里不安的地方，就是铁二家的情况，铁二的为人看过了，虽然是个庄户人，但现在也是庄头了，前程也能看的到，未必就比不上三月她们几个的相公，只是唯独家里情况如何不知道，只知道在家是老二，兄弟到底几个，父母是否还在，都不清楚。

现在二奶奶能派人打听，显然还是将自己的事情看得比较重，为了自己去打听的，五月感激的磕了头，心下也暗暗的舒口气，幸好跟了个好主子，自己的终身，眼看着也要有着落了。

300章丫鬟的心思

曲瀚文洗了澡出来，穿了件家常的宽松丝罗长衫，没有系腰带，就那样松松的穿在身上，下面一条九丝罗绸裤，看到袁瑜蓉笑着很神秘的看着自己，奇怪的走过去问道：“怎么了，这样笑着看着我？”

袁瑜蓉笑着道：“你猜猜刚刚我干什么了？”

曲瀚文眨眨眼，涎着脸凑上去淫笑道：“你偷看我洗澡了！想看你就说一声呗，我马上脱光了叫你看，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

袁瑜蓉‘噗嗤’笑了，伸手嗔怪的打了他一下：“你少臭美了！我刚刚问了五月了。”

曲瀚文吓一跳：“这么快？！”马上问道：“愿意还是不愿意？”

袁瑜蓉笑着扳着他身子，叫他转过身背对着自己坐下，拿起刚刚已经准备好的棉帕子给他绞干头发，轻声道：“愿意，不过还有些疑虑，害怕他们家情况复杂，我答应了，叫人去看看铁二家是什么情况。若是差不多就尽快给他们定下来。到时候庄子那边的情况，就能掌握了。”

曲瀚文听着叹气：“还查什么……你真够婆婆妈妈的，几个丫鬟，叫你惯得跟千金小姐一样……”他扭头看袁瑜蓉板起脸了，急忙又笑着改口：“当然，这样也好！光明正大叫人去看看那边的情况！我看就叫大李子去好了，忠心！”

“所以说，这也是对咱们有益的事，咱们为什么不做的漂亮点？叫丫鬟心里能舒服了？好歹跟了我好几年了。”袁瑜蓉道。

“是是是，行行行，你说怎么就怎么，”曲瀚文道：“要不干脆把十月也叫进来问问？！她也没必要拖！”他还是惦记着将十月给小远的事。赶紧把这几个手下的终身大事定下来，用喜事将前面的坏事冲干净，大家全都安下心好好做事当差！

袁瑜蓉想想也是，于是叫道：“十月？十月你进来一下。”

外面马上传来五月往外喊十月的声音，也不知道十月又跑到哪里去了。曲瀚文摇着头：“唉。十月还是上不了台面，十三岁的人，还不如人家七八岁的人懂事。真要是千金小姐。十岁就有出嫁的，要是像她这样，这不是……”

袁瑜蓉急忙拍他的肩膀‘嘘’了一声：“小点声！进来了！”

十月脚步在外面响起。一会儿就掀帘子进来了。屈膝福身行礼：“二爷二奶奶喊我？”接着就笑着上来：“奶奶，还是我来吧。”

说着上前来，伸手就在袁瑜蓉的手里接帕子。

曲瀚文闭着眼睛半躺在袁瑜蓉的怀里没动，袁瑜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十月，扬扬下巴：“去站那边去。”

十月脸红了，接着又白了，老老实实的转身过去站在门口，嘴巴又撅了起来。

袁瑜蓉看着她心里都摇头。这十月怎么就没学好呢？孙嬷嬷来了之后，她还特意叮嘱了，十月要单独的调教。怎么还跟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样？

“十月，如今你也不小了。该是找个人家准备嫁人的时候了，爷那边的小子有几个不错的，奶奶给你指个人怎么样？”袁瑜蓉笑着问道。

十月脸一下子就苍白了，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直勾勾的看着袁瑜蓉，‘噗通’一下就跪下了，眼泪立刻就滚瓜一般落了下来，抽噎了一声就大哭起来：“奶奶！十月错了，十月伺候的不好，求奶奶饶了十月这一遭吧，不要赶十月走！”接着就连连的磕头。

曲瀚文是一点都没有想到十月的反应竟然这么大，吃惊的‘咦’了一声斥道：“你这是做什么？！闭上嘴！”

十月哽了一声，吓得立刻咽了声，一抽一抽的好像抽风机一样。

袁瑜蓉倒是没有特别惊讶，十月这样也不是第一回了，有一回，自己说了她一句，十月就大哭的好像要被赶走一样，那时候她也和曲瀚文现在一样惊讶。这都过去三年了，十月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曲瀚文站起来，看着十月道：“你们奶奶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找也给你们找的是好人家，你怎么还这样？难道一辈子就在屋里伺候着？”

十月抽抽着，磕着头带着哭音道：“求爷饶命……饶了十月吧，十月想伺候奶奶，十月错了，今后一定好好学规矩，再不惹爷和奶奶生气。求爷和奶奶留下十月吧。”

曲瀚文气的正要说，袁瑜蓉伸手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袁瑜蓉对十月道：“行了别求饶了，好像真要把你怎么着一样！我是想把你给小远，小远现在是茶行的二掌柜，你自己下去琢磨吧，愿意了过来和我说一声。”

“奶奶，十月想伺候奶奶，不愿意出去。”十月听了之后，居然连一秒钟都没有考虑，哽咽着道。

袁瑜蓉叹气，曲瀚文挥手：“出去吧出去吧出去吧！”

十月爬着重重的磕了两个头，抽抽搭搭的起来出去了。

曲瀚文摇着头道：“算了，这个十月不行！给小远我还替小远委屈！”

“小点声。”

曲瀚文在屋里来回的走：“十月就是个猪脑子！”

袁瑜蓉心里也有点生气，十月到底是真的不懂事，还是怎么回事？小远条件那么好，她怎么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这是……这是还没开窍呢？还是心里已经有人了？

曲瀚文转过来又坐到她的身前，气道：“把我倒弄得一肚子气！你说，你身边的丫鬟，都是一块儿来的，怎么就十月是个笨蛋？！”

“算了，小远咱们重新给找，也不用生气。”袁瑜蓉继续给他擦头，眼神思索的看向了门口。

十月是没开窍？看平常的脾气，倒像是真的没开窍，但是。袁瑜蓉心中怎么都有点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来回的闪。这几年，十月的有些举动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

有时候曲瀚文吩咐她做什么，高兴的样子……

这一次曲瀚文受伤，自己心神不宁。但是还是能看出十月那红肿的眼圈……

袁瑜蓉心里笑了，不会吧？就十月这脑子……

“哎呦！”曲瀚文叫了一声，袁瑜蓉一低头。这才发现手里的白棉帕子上绞下来一根头发，慌得急忙扔了去看曲瀚文：“拽疼了？”

曲瀚文正好扭过头来准备抱怨，迎上她的脸。略圆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着急和歉意。红艳的小嘴微微的撅着，似乎想给他吹一吹……

曲瀚文心中一荡，喉头紧接着一紧，笑着伸手将她的头揽住，凑上去深深的吻住，灵巧的舌尖伸进去熟悉的探寻着，挑逗着，慢慢的站起来。两人的嘴紧紧的粘着，袁瑜蓉被迫的仰起了脸……

嘴唇终于分开了，袁瑜蓉睁开眼。曲瀚文的脸离的很近，眼中有一小簇火苗跳动……

她看着他转身走到门口叫人：“谁在外面？”

“爷有什么吩咐？”六月马上出现在门口，

“叫奶娘哄小姐睡会儿午觉。要是不睡就领去书院玩会儿。”说着‘砰’的关上了门。

袁瑜蓉红着脸看他急急的走近，起她挽着往床边走……

六月在门口怔了怔，这才恍然了，急忙红着脸退后了几步，这才转身赶紧去找小姐。

胖妞的奶娘和七月正好伺候了胖妞洗完了澡。正在给胖妞擦头，六月在门口听了听，里面有七月的声音，便进去笑着道：“奶娘，爷叫你和七月哄小姐睡会儿吧。”

奶娘答应了一声，七月冲六月笑了笑，六月也回了个笑，转身出去了，七月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六月一出来，看了看周围没人了，这才往她们住的耳房走去。

刚刚她和五月都在门口，十月突然在屋里放声大哭，将外面的两人全都吓得面面相觑，这冷不丁的是出了什么事？！

接着屋里就传来爷的质问声，十月的回答，两人不用离太近都能听见，原来，奶奶想把十月给小远，十月竟然不愿意！

十月从屋里出来，五月立刻就着走了，六月原本想跟上去的，但是七月在伺候小姐，这边就没人了，她只能看着五月和十月走了，心中空着急。

快到耳房了，六月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放的很轻，她的心跳得很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轻手轻脚的靠近耳房……

“……总这样呢？你打量着奶奶脾气好，爷的脾气也是好的？，”五月的声音也带着气急败坏。

“可是……我真的不愿意……不愿意嘛！”十月呜咽着，哭的声音陡然的提高了很多：“干嘛逼我？爷和奶奶都没你这样逼我！”

屋里，五月冷笑着看着扑在床上双肩耸动的十月：“爷和奶奶没逼你，是因为爷和奶奶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她勃然作色，站起来厉声道：“别以为谁都不知道你做的什么打算！十月，我告诉你，你想的那是做梦！爷连多看你一眼都不会！你这样想，那真是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十月趴在床上的身躯顿了顿，惊讶的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微微颤抖着道：“五月……你，你胡说什么呢……”

五月冷笑着：“装！你还在我面前装！以为这事谁都不知道呢？！从小你就安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心思！爷那时候找奶奶去，你哭的好像死了亲爹一样！爷去前院书房的时候，不叫丫鬟去伺候，身边的小子却总能见到你在那边晃悠！奶奶去大奶奶、四奶奶那边，你从来不愿意跟着！小姐你也不愿意伺候，每天就在屋里屋外的转，只要是爷自己在屋里，你是一步不离！让你干什么都指使不动你！这一次爷受了伤，你瞧你往上凑得……我都说不出口！”

十月脸色煞白，嘴唇紧张的哆嗦着，两眼死死的盯着五月，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别胡说！”

“你以为是你自己装的像，爷和奶奶才没发觉？实在是爷和奶奶觉着你年纪小，没注意到你！今天……今天难保已经知道了！我劝你赶紧的打消了痴心妄想。”

十月双手握成了拳头，死瞪着五月。

“十月，我告诉你，你这就是做梦！咱们几个跟着奶奶也有好几年了，谁都能看出来，难道就你看不出来？爷那是跟奶奶情深，绝不会做叫奶奶不高兴的事！这多少年了？爷要是有收谁的心思，哪能等到现在！”

十月脸陡然涨得通红，眉眼浮起重重的怒气，猛地直起身对着她大声怒道：“我怎么就做梦了？，爷不收是因为我还没长大！看看你们几个的模样！爷就是要收也得看得上！”

五月的脸一下子刷白，气的浑身打颤，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她：“你……你好……十月，我就等着看看你能爬上高枝去！”

一转身怒气冲冲的冲出了门，门外的六月躲避不及，被冲出来的五月撞了一下，五月站住脚看着六月，哼了一声走了。

六月脸涨得通红，眉梢的怒意明显，听见屋里的十月又开始放声大哭，重重的哼了一声也走了。

六月来到上房，爷和奶奶的屋子还关着门，也不知道盥洗间准备没有准备水，她去后院储存水的屋里，将已经沉淀好的水舀了一盆出来，端着来到了上房院，轻轻放在门口，自己过去坐在院子旁边的游廊廊凳上。

“……爷不收是因为我还没长大！看看你们几个的模样！爷就是要收也得看得上！”

十月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六月眉梢一跳一跳的，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盛，忍不住自言自语的骂道：“不知死活的小蹄子！我就睁大眼看着你的下场！”

又想起五月的话‘从小就这样……’，六月冷笑，原来，五月你早就知道！原来，五月你也在装！

转而又在想这件事，五月……奶奶是给她找了那个庄头了，十月，那个不知好歹的十月，奶奶还想把她给小远！小远现在是茶行的二掌柜，每年挣得银子，听说上百两都打不住……

坐在廊椅上，六月呆呆的想着，想着……

午后，太阳暖洋洋的晒着大地，她坐着的这个地方正好能晒到太阳，一会儿，她就昏昏欲睡起来……

301章告密

“六月？六月，！”睡梦中有人喊她，六月猛地一惊，睁开了眼睛，看到十月站在面前，双眼红肿的好像桃子一样，正在叫她。

六月头猛地往后一让，然后就清醒了，揉着眼睛笑了一下：“怎么睡着了……”看了看天空，日头已经西斜，起了些微风，傍晚来临了。

“是啊，你怎么睡着了？也不知道爷和奶奶叫没叫人？”十月往上房张望着。

六月听了心中冷笑，故意道：“要不你去看看吧，我先去洗个脸在回来。”

十月惊慌了一下，急忙道：“不不不，还是……想来是没叫吧？”

六月嘴角泛起一丝冷意，低着头轻声道：“应该是没叫，爷和奶奶……睡午觉呢。”

“可是……太阳都要下山了，怎么还没起？”十月嗫嚅着道。

六月心里越发的冷笑，低着头半天，然后抬起来，脸已经红着，嗔怪的瞪着她：“你……小孩子不懂！别瞎问！”

她这样刻意的提醒，十月当然明白了，嘴唇更白了，眼神闪烁的瞟着上房那紧紧关着的窗户和门。

六月抿着嘴也在看上房，眼里慢慢的露出羡慕的神情，很感慨的道：“奶奶真的是好福气啊，咱们爷真的也是难得一见的了，奶奶两回怀身子，爷都……没收人。”

十月更加的惊惶了，偷眼悄悄的观察她，看她一脸的羡慕望着那边，似乎是非常单纯的想法。十月盯着她看了半天，才试探的道：“六月，你难道忘了？爷那时候纳了个妾。把奶奶气跑了，所以爷不敢了吧？”

六月心里冷笑连连，脸上带着恍然：“是啊，可能是不敢……唉，还得看奶奶这胎是男是女……”

十月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马上警觉了，死死盯着六月，六月一直看着上房那边。根本就没有看她。十月语气惊慌的道：“六月，你怎么也坏了规矩？爷和奶奶的事哪里是咱们议论的！”

六月似乎马上也警觉了，转回脸警惕的看了十月一眼。赶紧陪笑着道：“是啊。看我瞎说什么……十月，这也就是咱们俩私下里的议论，你可千万……千万别叫五月知道！”

十月冷哼了一声道：“放心！我没她那么狗腿！巴结起爷和奶奶……都不要脸了！”她恶狠狠地说着。

六月心里暗笑着，嘴上轻松的道：“好了，别说这个了，十月，去端些水来吧。”

十月去端水了，六月冷笑着看着她的背影。

一会儿。十月端来了水，六月已经在门口处候着了，看她端着水站在廊下发呆。招了招手，十月硬着头皮端过去。放在六月的脚下转身就要走，六月伸手住她，轻声道：“你也一块在这儿等着吧，一会儿爷和奶奶起身，我一个人伺候不过来。”

十月脸上显出惊慌的神情，用力的摇了摇头，转身急急忙忙的走了。

屋里，袁瑜蓉被盥洗间的水声吵醒，睁开眼，看到窗外天色发暮，急忙挣扎着坐起来，扭头找了找，看床边搭着自己的一件里衣，便捞过来穿上，

曲瀚文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看她醒了，笑着过来：“醒了？”

“天快黑了？什么时辰了？胖妞也不知道找没找我……”袁瑜蓉急忙的下床，曲瀚文笑着搀扶着她：“小心点，有奶娘呢，没事。”

扶着她进去洗了，袁瑜蓉叫他拿了件月白色儒衫双裙换上，曲瀚文这才过去把门打开：“来人。”他叫了一声，然后进来对袁瑜蓉道：“你也不用成天穿着这么素，如今有了身子，应该穿的喜庆点。”

“那哪行？孙嬷嬷成天的教规矩，我们反而没规矩，叫她们……”袁瑜蓉正在说着，六月端着水进来了，她便停了，道：“你先去把小姐找回来在收拾吧。”

六月答应一声急忙的出去了。

“你还出去吗？”袁瑜蓉问曲瀚文，曲瀚文正在往外走，听了回头笑一下：“不出去了，去书院看看瀚铣。”

袁瑜蓉点点头，曲瀚文走了。

七月抱着胖妞进来了，将胖妞交给袁瑜蓉，七月和六月两人赶紧收拾床铺和盥洗间，胖妞刚刚不知道在哪里玩，兴奋的神采飞扬，趴在袁瑜蓉的腿上，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袁瑜蓉抿着嘴笑着听，听了半天才听出来，原来胖妞刚刚去四房院看小妹妹去了。

“呦，你都知道串门啦？”袁瑜蓉笑着逗胖妞。

胖妞郑重的点点头，然后问道：“娘，什么叫串门？”

“就是去小妹妹的屋里玩，或者去哥哥的屋里玩，那就叫串门。”

“胖妞喜欢串门！”胖妞笑着，胖胖的小手抱着袁瑜蓉的一只胳膊。伸手在袁瑜蓉肚子上轻轻的摸着，有一次她伸手要摸，曲瀚文特意的教她要‘很轻很轻’，自此胖妞每次摸袁瑜蓉的肚子，就好像是做贼一样。

“娘，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袁瑜蓉怔了怔，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爹说的，里面是胖妞的弟弟，等……明天就出来了！”胖妞很肯定的道。

袁瑜蓉顿了顿，笑着问道：“如果是妹妹呢？要是妹妹，胖妞喜欢不喜欢？”她很轻的问着。

谁知道胖妞立刻的拍着手笑着：“喜欢！胖妞喜欢妹妹！四婶家的妹妹，胖妞好喜欢！”

袁瑜蓉怔了怔，突然的失笑了，自己这是紧张什么呀。

七月收拾了一大堆要洗的床单被褥往外走，胖妞马上跟上去，叫着：“七月，七月！我也去，我也去。”

七月急忙站住脚，蹲下笑着道：“小姐，奴婢是去浣衣局，很远的……”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嘛！”胖妞转头看袁瑜蓉：“娘，胖妞跟七月去玩。”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去吧，叫上奶娘跟着。”

胖妞高兴的答应了一声，伸手抓着七月的衣带往外走，七月走慢慢的。还在叮嘱：“小姐，慢点走……”

六月在后面看着七月和小姐出去了，神情就有些紧张。快手快脚的将盥洗间收拾干净了，出来走到堂屋门口往外面张望了一下。

袁瑜蓉正好想叫她将五月找来，看着她正要叫。却见她空着手出去了一下。接着就进来了，神情有些不对。

袁瑜蓉拿起旁边的团扇，慢慢的摇了起来。

六月走到了门口，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了袁瑜蓉的身边，跪了下去轻声道：“奶奶……奴婢有事禀报。”

袁瑜蓉轻轻摇着扇子，笑着道：“什么事？”

六月看了看屋门口，鼓起勇气急急道：“奶奶。午时的时候，奴婢和五月在外面伺候，十月突然的在屋里大哭。奴婢……奴婢和五月不知道什么事，赶紧的过来。就，就……”

“就听见了我们说话了？”袁瑜蓉笑着道：“我想把十月给小远，十月不愿意，你们都知道了？”

六月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袁瑜蓉，急忙低下头去道：“五月着十月出去了，奴婢去找奶娘传爷的话，回去的时候……听见五月正在和十月说……”

说到这里顿了顿，好像有些说不下去的感觉。

袁瑜蓉却没有追问，依然轻摇着团扇，她巴巴的过来，不就是为了说这个，到了现在露出这样为难，还不是想叫自己追问她？

二奶奶并没有问，六月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嘴角了然的一丝冷笑，徒然觉着浑身一凉！急急的低头，急急的道：“五月说‘爷连多看你一眼都不会！你这样想，那真是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十月就哭着说她胡说，五月说‘从小你就安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心思！爷那时候找奶奶去，你哭的好像死了亲爹一样！爷去前院书房的时候，不叫丫鬟去伺候，身边的小子却总能见到你在那边晃悠！奶奶去大奶奶、四奶奶那边，你从来不愿意跟着！小姐你也不愿意伺候，每天就在屋里屋外的转，只要是爷自己在屋里，你是一步不离！让你干什么都指使不动你！这一次爷受了伤，你瞧你往上凑得……我都说不出口！’……”

袁瑜蓉的扇子轻轻的摇着，垂下了眼睑。

六月却不敢再有一丝犹豫了，继续一口气说完了：“五月说十月是痴心妄想，叫她赶紧的打消了，说爷和奶奶没发现，是因为十月年纪小，今天的事没准已经叫奶奶发现了，还劝她，爷对奶奶情深意重，是不会收谁的，不然哪会等到现在！十月就说……就说‘爷不收是因为我还没长大！看看你们几个的模样！爷就是要收也得看得上！’”最后一句，很怨毒的说了出来。

袁瑜蓉看着面前的六月，慢悠悠的问道：“还有吗？”

“刚刚奴婢在外面伺候，十月过来问奶奶起身没有，奴婢说还没有，十月就说……说奶奶怀着身子，爷却不纳妾，是因为……爷不敢，还说，今后敢不敢……要看这一胎是男是女……”

“没了？”袁瑜蓉轻摇着扇子，等了半天没听到她再说，问了一句，六月点点头，袁瑜蓉便轻轻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六月，你去给我端杯香蕉酸乳汁来。”

六月急忙答应一声，低垂着眼睛出去了。

袁瑜蓉躺在躺椅上，强忍着心中升腾的怒气，闭着眼慢慢的思索着。

十月中午的举动，确实叫她生了疑窦，只不过还没来得及验证而已。十月的心思，纯粹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痴心妄想，而六月的举动却叫袁瑜蓉很恼火！

她来告密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个，是冲着十月，十月有这样的心思，又说了那样没轻没重的话，得罪这些丫鬟也是正常的。还有一个……六月恐怕还是冲着五月！告诉自己，五月早就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来和自己汇报！

因为什么，袁瑜蓉也很清楚，五月和十月，正巧就是自己现在给找人的两个人，十月是自己嚷开的，现在估计是连外面的二等、三等丫鬟都知道了，而五月的事情，恐怕也没有瞒住六月这个丫鬟。

之前九月她们的事情瞒的好，就一点事都没出，如今稍微大意了一点，就出了这样的事情，！真的就像曲瀚文说的，六月和七月的事情不好办，弄得不好，就觉着自己厚此薄彼了。

十月的心思，固然其心可诛，六月却更是可恶！可恶到了极点！十月能说那样的话，完全是因为她的引诱！而这两个丫头竟然敢背地里指摘自己，随意的议论自己！什么这一胎是男是女，这样的话也敢说、敢想！看来自己平常真的是把她们惯得已经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五月……五月的为人，袁瑜蓉还是相信，五月可能是真的早察觉了，但是十月这样的心思，分明就是痴心妄想，连五月也很清楚，所以，觉着没必要跟自己汇报。而且，自己一直叫五月盯着十月，五月可能也觉着她自己有一份责任在里面，恐怕这件事叫自己知道了，她也不好交代……

六月和七月，从孟掌柜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不是心机单纯的人，七月现在似乎是把希望寄托在了胖妞身上，对胖妞照顾的无微不至，意图用她贴心照顾胖妞的举动来打动自己，这虽然也是心机，但总能说得过去，也算是丫鬟的正道。这个六月……走的却是歪道！

袁瑜蓉胸中一口闷气憋得难受，她对丫鬟管的不严，有时候甚至知道她们一些心机也放任不管，还是个性使然。

她觉着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曲瀚文纳妾，只要丫鬟们不动这方面的心思，别的事情上，用些心机都是能理解的，毕竟，都是想给自己的下半辈子谋条好出路，她非常能理解。而且，这些丫鬟都是捏在自己手心里的蚂蚁一样的人，把她们当场捏死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她总觉着，和她们动心机，是以强欺弱，实在没那个必要。

所以，就算是明白六月和七月的心机，她也装成不知道，还一门心思打算着，给这几个服侍了自己几年的丫鬟们全都找一条好出路。

可是现在，袁瑜蓉真的要改变这个想法了！丫鬟的心机到了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小事情了，自己觉着跟她们动心机没必要，可没准这些看着处于弱势的丫鬟，反过来能咬自己一口！

302章不简单

袁瑜蓉长出了口气，慢慢的把这口气吐出来，伸手在自己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自己怀着孩子，不能生气，而且，说来说去，这些丫鬟也还是自己手里的蚂蚁，怎么处置也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没必要为了她们生气。

六月低着头端着托盘进来了，轻手轻脚的将托盘放在桌上，端下来香蕉酸乳汁放在旁边，偷眼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袁瑜蓉，轻声道：“奶奶……香蕉酸乳汁来了。”

“嗯……你去把二门上的丫鬟全都叫进来。”

“是。”六月答应一声急忙的出来，出来了在门口站了站，屋里要添丫鬟，这个她知道，奶奶是要现在选人了？她急急忙忙的往二院走去。

一会儿，六个二等丫鬟就进来了，跪在了堂屋齐声道：“参见奶奶。”

“进来吧。”袁瑜蓉道。

六个丫鬟鱼贯走了进来，正要跪，袁瑜蓉道：“站着吧。”

几个人齐齐福身：“是。”

这几个丫鬟是二门上伺候的，袁瑜蓉倒是都知道，睁开眼坐起身，一侧身，六月急忙上来将杯中托在手中递给她，袁瑜蓉端起来喝了一口，觉着味道很不错，再喝了两口，这才放下，看着几个丫鬟。

“内院伺候的如今缺人了，要进来几个人，你们几个明日开始，全都进内院伺候。”

六月一愣，她以为奶奶只是要挑几个，没想到六个一块儿进来……

六个丫鬟急忙的跪下磕头：“是，多谢奶奶。”

“你们几个是孙嬷嬷调教的，今后规矩上要是错了。我就不多说了，立刻赶出去。”

六个丫鬟又齐声答应了，她们已经是二等丫鬟，学过规矩，也早就有了大户丫鬟该有的气度。沉稳的答应着，没有一个说吓得瑟瑟发抖什么的。

倒是旁边站着的六月，不由自主的却哆嗦了一下。

“下去准备吧。一会儿和去跟你们交接的人把事情交代清楚。”

“是。”六个丫鬟又是齐齐答应了，轻轻的退着出去了。

“把内管家找来。”袁瑜蓉吩咐道。

六月应了一声出去了，一会儿叫来了内管家香菊。

“香菊。我把二门上的丫鬟全都提了进来。二门上这一次需要八个丫鬟，外院的可能不够，你叫牙婆明日送些丫头进来，先叫竹妈挑，挑出来二十个，你和樊简氏挑挑，留下十六个，十岁到十二岁的。交给孙嬷嬷教教规矩。”

香菊答应着去了。

一番布置下来，天已经黑了，曲瀚文抱着胖妞回来了。五月和七月也进来了，收拾桌子准备摆饭。

袁瑜蓉跟曲瀚文说了把二门的丫鬟全都调进来了。曲瀚文点点头并没有在意：“就是应该加点人，你这肚子越来越大，行动慢慢的不方便起来，天气又热起来了，伺候的人少了哪行！”

袁瑜蓉笑着没说话。

六月自从下午开始，就有些紧张，一直偷眼观察袁瑜蓉，这会儿听了二爷这样说，心中微微的能松口气。

吃了饭，曲瀚文抱着胖妞，着袁瑜蓉沿着游廊往后院的荷花池溜达。

“瀚文------呃，爷，把大李子叫来，我想叫他明天就去西流庄。”坐在荷花池的中央水榭中，袁瑜蓉马上道。

曲瀚文笑了，孙嬷嬷进府第一件事，就是教几位奶奶规矩，几位奶奶为了给丫鬟们立榜样，全都改了以前不敬的称呼。

“好啊！叫来吧。”他扭头吩咐：“去把李管家叫来！”

五月、六月、七月都在，五月知道是去西流庄的事，满脸通红的扭捏着不肯去，六月看着水里的睡莲发呆，七月这几个月伺候小姐已经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小姐在哪她在哪儿。因此也没有立刻答应。

曲瀚文一看没人答应，马上发作道：“你们几个做梦呐！爷说话没听见？！”

三人全都惊醒过来，吓得马上跪下了：“爷恕罪！”

曲瀚文怒道：“如今你们奶奶这么大肚子，就靠着你们几个这样伺候，能放心吗？！五月，六月！你们俩一直在身边伺候的，如今是长脸了？！”

五月六月全都吓哭了，伏在地上哭着求饶：“奴婢错了！求爷恕罪！”七月也是全身伏地，吓得瑟瑟发抖。

袁瑜蓉也没想到这几个竟然这样的散漫，如此的漫不经心！她也不出声，由着曲瀚文发作，胖妞看爹爹突然的发火，吓得过来钻进袁瑜蓉怀里抱着她的大肚子不肯抬头。

“来人！”曲瀚文大声叫了一声，把七月也吓哭了，三人却不敢再求饶了，全身伏地，连哭声也强忍着不敢出了，只是全都浑身发抖。

院门口候着的婆子听见二爷一声大喊，看到这边的情况，急忙的小跑着往这边来了。

“二爷，二奶奶。”婆子一看大丫鬟全跪下了，跑到跟前也‘噗通’跪倒。

“她们三个，这个月的月钱扣了！马上去和账房说！还有，叫几个人进来把她们拖出去……”

“爷。”袁瑜蓉轻声开口了：“虽说该打，可毕竟是我身边的大丫鬟，还是要给我留点面子吧。”

曲瀚文就气哼哼的道：“去跟账房说，扣两个月的月钱，把大李子给我叫来！”

“是。”婆子答应一声，跪着退了几步，爬起来这才跑了。

曲瀚文怒道：“跪远点去！”

五月，六月，七月磕头爬起来退出亭子，退出水榭廊道，跪在了岸边。

曲瀚文余怒未消，对袁瑜蓉道：“咱们还费劲了心机为了她们着想，可你看看，这些人哪里将咱们放在眼里了！”

袁瑜蓉叹了口气，六月、十月……确实一点没把她这个奶奶放在眼里。这件事还没跟曲瀚文说。要是说了，曲瀚文没准能把这两个人打杀了……

曲瀚文‘呼呼呼’的用力扇了几下扇子，这才消了气，看袁瑜蓉脸色也不好，反过来劝道：“算了。别生气了。”

袁瑜蓉转过头看他，这才露出笑容道：“明明是你生了气。”她拍了拍怀里偷偷看曲瀚文的胖妞：“你看把胖妞吓得。”

曲瀚文便扔下扇子，朝胖妞伸出手去：“胖妞过来。”

胖妞立刻松开了袁瑜蓉。跑到她爹的身边，伸开手。曲瀚文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笑着问道：“胖妞怕吗？”

胖妞点点头：“怕！”说着怕。却把曲瀚文的胳膊抱住。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看着远处跪着的七月不说话。

“有了这几个的教训，今后对丫鬟也不能太好了。”曲瀚文道。

停了半天，袁瑜蓉才长叹一口气道：“是啊，真的要改了……以前所有的一切习惯，全都要改了，适应如今，适应现在……”

曲瀚文失笑：“那倒不用。一切都改了，那我就不习惯了！”

“我是说……”袁瑜蓉笑了，没有在解释。

大李子听了婆子的吩咐。急忙往后花园过来，老远就看到荷花池岸边跪着三个人。走进了才吃惊的发现，竟然是五月她们三个！大李子惊诧极了，看着她们三个走过去。五月三个人羞得无地自容，全都深深的埋着头。

大李子也小心翼翼的许多，来到亭子前，跪下道：“小的给二爷、二奶奶请安。”

袁瑜蓉吩咐道：“明日你去一趟西流庄找铁庄头，问问他们家的情况，铁二要是问你怎么回事，你就说……你就说是奶奶问的，估计他就明白了。还有就是那边庄子的情况，这个铁二在那边的名声等等的事情，在那边住个十来天，务必打听清楚了。”

大李子急忙的答道：“是！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去吧。”

大李子答应着磕了头退下，出了回廊，看了看深深埋着头的那几个丫鬟，心中惊奇莫名。急匆匆的回到他住的地方。

这边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二爷在修这个宅子的时候，下人住的地方也用了些心思，分成大院、小院和单独的屋子。没成亲的下人，就住在大院中，管家就几个人合住一个小院子。

为了避嫌，也为了后宅干净，不能出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那些成了亲的，拖家带口的，二爷单独修了住的地方，严格说已经出了宅子里面了，在府宅的后面，修了一条胡同，一排全是一家两间的屋子，两边就是高墙分开，出了自家大门就是胡同，一条胡同口修了个门房，里面每天有婆子轮流值班。

这样谁家的人去了别人家，自然逃不脱门房婆子的眼睛。

三月如今是二房院私库库房总管。大李子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家，正巧三月在家，看到他这会儿回来，奇怪的问道：“你怎么这会儿跑回家来啦？”

大李子还把门关上，转过身对三月道：“今天二爷、二奶奶把我叫去……你知道出什么事了？”

他的样子吓到了三月，紧张的盯着他着急的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奶奶……”

“不不不！你别瞎猜！是五月她们几个！我去的时候，五月，六月，七月，全都跪着！”

三月吃了一惊：“什么？！”

大李子眼睛睁大了道：“就在后花园子里，爷和奶奶的脸色都不好，她们三个全都跪着！”

“叫你去什么事？”三月紧张的问道。

大李子将差事说了，三月奇怪道：“这分明是……怎么……”

大李子点着头道：“确实啊，好像是真的要把她们里的谁或者全都嫁到那个庄子去！”

三月脸沉如水，猛地站起来道：“必定是有什么事！五月……五月还算好的，六月七月眼高手低，再加上十月那个傻子，奶奶现在身边哪有个得力的人！”

“你瞧你！奶奶身边不是一直都是那几个嘛！你和四月那时候也不是近身伺候呀！”大李子埋怨道。

“那为什么把五月她们要嫁出去？肯定是惹了奶奶了！以前有我和四月，还有九月，奶奶最起码……不行！我得给奶奶找个得力的人！”

“你瞧你！又来了！找，你有本事就给找一个合奶奶心意的，不过现在先给我收拾衣裳，我要去西流庄住十几天呢！”大李子笑着说。

三月站起来给他收拾包裹，心里飞快的想着。

第二天一早，大李子就出发去了西流庄，而曲瀚文这一天特意的没早出去，而是将那几个二等丫鬟叫了进来，他看了看，绷着脸警告了几句，这才出门去了。

过了十几天，大李子回来，将情况说了一下，那个铁二，上面有个大哥，下面有个弟弟和妹妹，家境不算是很好。不过铁二自小就胆大懂事，小时候隔壁住着个秀才，他常去秀才家里干活，担水，砍柴的，跟着秀才便学了几个字，长大一点，拢了几个年纪相当的兄弟。村里常常的有旱涝灾情，这个时候，铁二着兄弟们到处帮忙，跑前跑后的帮着乡里的人，慢慢的，在村里人的心目中，威信渐渐高起来。

当上了庄头，倒还算是个得人心的，大李子在村里打听铁二的为人，大部分都是说好话的。

袁瑜蓉听了点点头，既然在村里已经算是个出头的人，那边的事情就不用担心，唯一想的，就是要把这个铁二抓在手里，叫他不能有什么异心。五月算是第一步。

那铁二果然是个有头脑的，在大李子走了十几天之后，终于想明白了，鼓足了勇气过来求亲。袁瑜蓉叫他拿二两银子给五月赎身。

铁二一听忙不迭的答应，回去准备了二两的赎身银子，又准备了乡下人常预备的几样聘礼，过来下定。

六月底，把五月嫁了出去。

陪嫁方面，袁瑜蓉还是没有亏待她，比照三月她们的例子给准备的，五月图的就是个安稳的后路，如今自己脸面各方面都和三月的一样，已经很满足了。虽然是嫁到庄子，但是去了那个庄子里，看到铁二的人缘不错，威信也高，五月还挺高兴。

三朝回门，五月在屋里跟二奶奶谈天，铁二将庄子的各家各户情况，详细的跟二爷汇报了。

303章处置

进来的六个二等丫鬟，当初也是袁瑜蓉给起的名字，玉镯、银镯、巧镯、素镯、青镯、嘉镯，

这几个丫鬟是婆子买进来的，婆子买的丫鬟，头一个看中的就是长相身段，因此，这几个丫鬟长得全都不差，个个水灵清秀，也聪慧，有眼力。

这几个一进来，将十月就比了下去。

当初袁瑜蓉去买丫鬟，恪守的条件就是不能太漂亮，因为那时候对挑丫鬟这件事并不熟，想的也单纯，纯粹的考虑到那时候曲七爷的秉性，这才选的五月几个丫鬟，至于九月和十月，是因为看她们年纪小，觉着可怜这才买了她俩。

因此九月和十月长大一点，就在几个上房丫鬟中拔尖了，这也是十月心高了一截的原因。

可是如今进来的这几个丫鬟，十月除了个子比她们高之外，别的没一样能赶得上的，心眼和眼力更是差了一截，伺候主子的事情上，反倒好像她是才从二门调上来的一般。

三月找来了一个小丫头，只有八岁，土头土脑的，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三月带在身边教了两个月了，见了人倒是能行礼，问她也能规规矩矩回答两句。这个小姑娘有个厉害的地方，手劲特别大。

三月来求袁瑜蓉，说是大李子同乡的女儿，家里女孩儿太多了，这才卖了的，求奶奶收了她，袁瑜蓉看在三月的面子上收了，观察了几天发现，这个小姑娘可能是三月找来顶替她和四月的，自己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六月、七月都说过她。她不能进内院，她就呆在二门上，自己一出门，马上不声不响的敦敦实实的跟上来。

袁瑜蓉给她取名文镯，小姑娘居然问：为什么不取名叫金镯？金镯多好听？袁瑜蓉笑了。于是就叫她金镯。叫她进了内院，但是不用进屋伺候日常起居，和原来的三月、四月一样。自己出门就跟着。

“宋记旁边的铺子已经修缮好了，富春酒楼旁边也差不多了。”曲瀚文手里拿着本书靠在床外面正在翻，袁瑜蓉躺在里面听他说话。

“叫什么好呢？名字取俗点还是雅点？照我说俗点好了。就是普通的饭馆。应该俗点。”

袁瑜蓉轻笑：“你说俗点就俗点……找到没有？”

曲瀚文来回的翻了翻，干脆将书仍在了远处的桌子上：“找不到，自己想！”他又下了床将灯吹熄了，脱了鞋上床，伸手欲搂，又想到现在没法搂了，叹口气缩了手，平躺下将双手枕在脑后。喃喃的道：“三鲜楼！如何？”

“嗯……一般。”

“五福楼呢？”

“不好！好像无福一样。”

“那你想一个！”

袁瑜蓉想了想，笑着道：“卤肉师傅最后还是那个崔记烧卤的老三？”

曲瀚文不好意思的‘嘿嘿嘿’笑了：“嗯……”他翻身侧躺面对着袁瑜蓉，伸出胳膊来。袁瑜蓉便将头抬一下，枕在他的胳膊上。往他怀里靠了靠。曲瀚文伸手抚摸在她的肚子上，轻声道：“别的真不好找，一般好一点的，名气大一点的，那都是已经有了店了，有自己的店，谁会去靠别人呀？”

袁瑜蓉点了点头：“也是，不是这样闹着分家把自己闹垮了的败家子，还真不好下手……不过你已经找他定下了？”

“没有，这不是回来和你商量嘛。”曲瀚文抬起上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低声道：“他倒是挺乐意的样子，因为他二哥已经把城里大一些的馆子的生意都接下了，他日子可能不太好过。孟掌柜的去了一说，他马上就答应见见我，谈了谈条件，我只是听了听他的条件，咱们的我还没说，回来问问你。”

“我的条件就是一条，叫他改良他的秘方！还有两个月，我的两个馆子开业，这两个月内，改良了秘方，口味要和他大哥和二哥的有明显的不一样，当然要好一点。如果能做到这一条，其他的条件，他开好了。”

“不太容易，这个我说过，他说秘方怎么能改！好像特别不赞同。”

“不管他什么态度，这就是咱们的条件，他做到了，咱们和他签契，做不到，咱们另外找人。”

“嗯……好吧，我这样去和他说。名字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回味居。”

曲瀚文怔了怔，然后吃惊的笑：“这是你刚想出来的？！”

袁瑜蓉一仰脸：“当然！有急智吧？比你那个什么三鲜楼强多了吧？”

曲瀚文失笑，然后马上明白了：“你肯定是在家想了好几天了，硬憋着等我问你呢！”他伸向她的胳肢窝：“是不是？！”

袁瑜蓉马上就投降了：“是！”她笑着用头去顶他：“你威胁我，算什么好汉！”

曲瀚文低低的笑着，在她的脸上又亲了一下，将脸和她的脸贴在一起，轻声叫：“蓉妹妹……”抬起身子，温柔的吻住她……

黑暗中，袁瑜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曲瀚文脸上分明有着烦恼，越接近她生产的日子，他就越烦躁，烦乱不安，惶惶然不知道所措，每每看着她又发呆，呆呆的不知所措，袁瑜蓉知道他慌张什么，担心什么。

“别担心，我这是第二胎，应该顺利很多，一般都是头一胎难产的机会大一点，后面……”

话没有说完，就被曲瀚文吻住了，缠绵辗转，嘴唇放在她的唇上，喃喃的说着：“别说，别说那个词，我不想听一丁点那个词语……这一胎要是个儿子，咱们今后就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傻瓜……”袁瑜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都是女人不要生，男人恨不能自己的女人生个十个八个的……”

“我不要你生那么多，一个男孩儿就够了。”曲瀚文在她唇上点着，轻声说着：“我只想要我的娘子……在我身边。跟我白头到老……”

叹息着，两人的唇又贴在一起，缠绵拥吻，低低的叹息回荡在耳边……

七月，进入了袁瑜蓉的产期。这几天，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稳婆也已经进了府住着了。

而曲瀚文从六月份的时候就忙了起来。因为生丝此时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候，八月份，就要开生丝大战的序幕了。他年前的一番布置有没有效果。效果如何。就看现在了。六月份的时候下去的很勤，基本上半个月在家里，半个月在下面的乡里，而七月，他就不去了，白天只去城里的铺子转转，专心的等候袁瑜蓉生产。

六月带着十六个丫鬟站在院里，十月进屋回禀：“奶奶。外院的丫鬟已经在院里候着了。”

袁瑜蓉半天才点点头，缓慢的起身，十月正要上前搀扶。玉镯和银镯马上过来一左一右将袁瑜蓉搀扶住，十月咬着嘴唇退下。等二奶奶往外走了，十月才从背后狠狠的瞪了玉镯和银镯一眼。

袁瑜蓉出来看了看，十六个丫鬟个子都差不多高，她问了问情况，吩咐交给孙嬷嬷好好教导，这才进屋，坐在椅子上，她舒了口气，现在，也是时候该处置个人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七月和十月，轻声道：“七月，你带小姐去园子那边转转吧，这么热的天，别总呆屋里，憋坏了。”

七月急忙答应一声，去西厢房叫胖妞，如今西厢房成了胖妞的玩具屋了，里面的大件摆设全都抬了出去，屋里铺上了地毯和毛毡，夏天又在上面铺了竹席，这样胖妞进屋就直接坐竹席上面玩。

七月将胖妞领来，胖妞给袁瑜蓉禀报着：“娘，七月领我去玩。”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去吧，叫上奶娘和金镯。”

“是。”胖妞似模似样的弯弯腰，这才牵着七月的手往外走，七月给袁瑜蓉福身笑着出去了。

袁瑜蓉吩咐十月：“你去地窖里，在拿些冰块上来，另外再给我去厨房找些新鲜的水果。”

十月也答应着去了。

袁瑜蓉又吩咐六月：“你去把竹妈还有牙婆叫来，这会儿她应该和牙婆在账房算账呢。”

六月也答应着去了。

竹妈是二房院管丫鬟进出的婆子，跟牙婆打交道的。

这边的屋里，剩下玉镯、银镯、青镯三个，其余的，也是各自出去忙去了。袁瑜蓉将青镯指使去了厨房给她压一杯梨汁，屋里只剩下玉镯和银镯。

她这才半躺在了凉榻上面，玉镯给她摇着扇子，银镯上前跪在脚边，轻轻的给她捶着腿，她的肚子传来若有似无的疼痛感，袁瑜蓉仔细的感受了一下，又轻了很多……

六月带着竹妈和牙婆来了，牙婆跪在院中，竹妈跪在房檐下的台阶上面，六月进来回禀：“奶奶，竹妈和牙婆已经来了。”

袁瑜蓉点点头：“叫竹妈进堂屋。”

六月将竹妈叫了进来，袁瑜蓉吩咐六月把里屋的竹帘子打起来，侧头看着跪在堂屋的竹妈：“那十六个丫鬟的账已经跟牙婆结清楚了？”

竹妈跪在地上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奶奶话，已经结清楚了。”

袁瑜蓉道：“我屋里的这个，出去给牙婆卖了。”

此话一出，屋里的六月和玉镯、银镯全都惊悚了！半天三人才反应过来，六月‘噗通’就跪下了，玉镯，银镯都在她的脚边跪着，慌乱的跪着退后几步，三人吓得连连磕头。

六月哭着叫了一声：“奶奶饶命！”玉镯连声都没敢出，只是拼命的磕头。银镯浑身乱颤，伏在地上不敢动。

竹妈吃惊的仰起脸，看二奶奶的眼色，袁瑜蓉眼睛都没抬，道：“这也怪我，在她们进来的时候没有找人好好教她们规矩，现如今连我都想摆弄摆弄，打量我平常脾气好，越发的不把我放在眼里，背地里什么话都敢乱嚼，这样的姑奶奶，我也养不得了，还是出去攀高枝去吧！”

这话一说出口，玉镯、银镯松了口气，伏地不动了，六月悲嚎了一声，急忙的又压住，哭着道：“奶奶饶命！奶奶饶了奴婢吧！”

竹妈已经磕头答道：“是！”起身进来将六月提着肩膀拖了出去。

院中的动静没有了，玉镯、银镯这才怯怯的起来，玉镯给已经闭上眼睛养神的二奶奶继续打扇，银镯给她捶着腿，两人的动作都轻的不能在轻了，恨不能当场消失了才好。

十月端着个长托盘进来了，看到闭着眼睛的二奶奶，急忙将手脚放轻一些，轻手轻脚的将托盘放在桌上，将几盘水果一一端出摆在桌上。她想示意一下玉镯，但是看玉镯低着头扇着扇子，脸上青红不定的，不知道想什么呢，银镯背对着她，更是看不见，她便拿着空托盘悄悄的出来了。

一会儿，青镯端来了梨汁，袁瑜蓉这才睁开眼睛，喝了杯梨汁，慢慢的吃着水果。

再过了一个时辰，小姐回来了，玩了一身的汗，七月、银镯、青镯进去给小姐洗澡，洗了澡出来，胖妞爬上凉榻坐在袁瑜蓉的身边，七月站在旁边，将桌上的水果端过来摆在凉榻上面的小桌上，给小姐剥葡萄吃。

胖妞兴奋的跟袁瑜蓉说着话，袁瑜蓉笑着听。

站在门口的十月一直没看到六月了，心中奇怪，以为奶奶又把她派去做什么了。

天色慢慢的沉了，二爷回来了，又是一番忙乱，洗澡梳头，屋里收拾干净了，厨房已经将饭菜做好了，端着在二门上候着，几个丫鬟出去将饭菜端了进来，伺候着主子们吃了饭，二爷和二奶奶抱着小姐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洗漱睡下。

一直到现在，也没见到六月，连七月也发现了，等伺候主子们躺下，值夜的巧镯和嘉镯收拾好了，她们俩往自己的耳房走，七月这才问：“十月，怎么一直没见六月？”

十月顿了顿，疑惑的道：“是啊，一直没见……我从下午开始就没见到她了。”

七月是个事外的人，根本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怀疑，道：“可能是奶奶派去做什么了。”说着打着哈欠回屋了。

304章临盆

十月满心的疑窦，跟着七月进了耳房。

大丫鬟的耳房是四间，几个月还在的时候，三月、四月一间，五月、六月一间，七月、八月一间，九月、十月一间。后来八月最先走了，七月自己一间，九月也走了，十月又是自己一间，后来陆陆续续走了几个，玉镯她们一来，于是房间重新排，两个人一间已经住不下了，只能三个人一间，六月、七月和十月三人一间。

两人一进屋子，连七月也觉着不对了，六月的床铺收拾的干干净净，连被子、褥子都不见了，六月自己有个大箱子，就在床头放着，如今也不见了，再看平常喝水的杯子，洗漱的用具全都不见了。

七月和十月面面相觑，两人吃惊的站在屋子中间。

十月突然的想到了什么，叫了一声：“我去问玉镯她俩！”跑了出去。

……

屋里静悄悄的，黄梨木托架上的浅白瓷盘中，冰块散发着丝丝的凉气。

曲瀚文感觉袁瑜蓉今晚上有些不对，伸手在她的身上轻轻摸了一下，接着抬起身来，仔细的看了看她闭着眼睛的脸庞。然后确定，她没睡着。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马上问道。

袁瑜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的睁开眼睛，抬眼看着他：“有点……不舒服……”

曲瀚文紧张的立刻坐了起来：“是不是要生了？叫稳婆过来！”

转身正要下床，袖子被拽住了，转身看袁瑜蓉又闭上了眼睛，却伸手拽着他的袖子：“别忙活。不是肚子不舒服……心，心里不舒服。”

曲瀚文松了口气，叹了一句：“吓我一跳！”重新躺好，问道：“为什么心里不舒服？出什么事了？”

伸手将她往怀里，袁瑜蓉平躺着。往他身边挪了挪。

“今天我把六月给卖了……”

曲瀚文有些惊讶的道：“你把六月卖了？为什么？”

“……因为……六月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孟掌柜那件事之后，我应该赶紧给她指人的，不应该拖着。拖到现在，她终于把她所有的心思全都用在了这上面……”

“原来为了这个。”曲瀚文放松下来：“卖了就卖了！一个丫鬟而已，不值得你这样。”

袁瑜蓉再次的叹了口气。毕竟是跟着自己好几年的人。今天六月走了，她就想了一天，这几年六月在自己身边的情景，虽然卖了她是一定要做的，但是心中却是不舒服。

曲瀚文仔细看了看她，看到她脸上的忧愁不开心，想开解开解，于是问道：“六月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事？把你气着了？”

袁瑜蓉半天才幽幽叹口气：“嗯……很过分……太过分了。”

“什么话？！”曲瀚文问道。伸手在她的肩上安慰的轻拍着。

‘……十月就说……说奶奶怀着身子，爷却不纳妾，是因为……爷不敢。还说，今后敢不敢……要看这一胎是男是女……’袁瑜蓉的耳边又想起六月的话。心里又翻腾起来，这样的话……她们竟然也敢说！

要不是自己亲耳听到，她真的不能相信，六月能说这样的话，跟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的六月会说这话。

她闭了闭眼睛，张开了看着曲瀚文：“说，十月……”肚子突然的抽了一下，袁瑜蓉立刻停了嘴，然后感觉到一丝疼痛悄悄的升起，她脸色有些变，有些吃惊的看着曲瀚文。

曲瀚文马上感觉到了，立刻坐了起来，这一次没有犹豫，跳下床打开门喊了一声：“来人，！去叫稳婆！”

他转身回来，披上衣裳，虽然手抖得很厉害，却还保持着表面的镇定，轻声的安慰着袁瑜蓉：“没事，你平躺下，一会儿稳婆就来了。”飞快的点上了蜡烛，嘉镯在门口怯怯的喊：“二爷？”

“去把所有的丫鬟全都喊起来，赶紧准备，你们奶奶可能要生。”屋里亮堂起来，曲瀚文过来，小心的看着袁瑜蓉：“蓉妹妹……疼的厉害吗？”

“嗯……感觉……好像是……”

“别担心，我已经叫了稳婆了，蓉妹妹，稳婆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定，一定要好好的，顺利的生下来……”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袁瑜蓉感觉疼痛已经清晰起来，吸着凉气点着头：“嗯……”

两个稳婆来了，丫鬟们也来了，曲瀚文飞快的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出去了。

一会儿，方氏和邱泽媛也来了。

漫长的夜晚开始了，内院到了这会儿，依然是静悄悄的，曲瀚文站在内院的院子中间，一动不动的盯着上房。

院门口匆匆的走来一个丫鬟，在门口跟婆子禀报了，婆子转身禀报给了门上守着的素镯，今晚上，她就负责在院门上往里传话，听了婆子的话，急忙走到曲瀚文身边，屈了屈膝禀道：“二爷，大爷请您去长房院等着。”

曲瀚文摇了摇头：“去跟大爷说，叫大爷歇着行了，我没事。”

素镯答应着又去和那个婆子说，婆子将话转给了来的长房丫鬟，长房丫鬟去了。

屋里依然是静悄悄的，曲瀚文有些焦躁起来，在院中来回的走了几圈，然后对门口站的丫鬟吩咐：“进去问问怎么样了？”

丫鬟急忙福身进去，不一会儿出来下台阶到他跟前禀报：“稳婆说，还得一会儿才开始生呢。”

“奶奶情况如何？”

“说精神还好着……想吃东西。”

曲瀚文马上挥手：“赶紧去给端一碗燕窝粥来！”

丫鬟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着小跑去了后厨，一会儿，端了一碗燕窝粥进了屋子。也就眨眼的功夫，又被轰了出来，红着脸紧张的端着燕窝粥来到曲瀚文面前：“爷……稳婆说，奶奶这会儿不能吃东西……”

“不能吃？那算了……”曲瀚文不耐烦的挥手，紧皱着眉头看着屋子。喃喃的嘀咕：“怎么还不生……快生了吧……”

就这样在院中站着等了一夜，到了凌晨寅时，里面突然的紧张起来。传来了袁瑜蓉的叫声，曲瀚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丫鬟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慢慢的。端着的盆里出现的血。曲瀚文的心又开始绞痛，痛的他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对于他来说，煎熬似乎不比里面的袁瑜蓉少多少……

太阳很早就出来了，很快，就爬上了天空，开始向四面八方散发着热力。

煎熬了两个时辰，屋里传来了紧张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丫鬟跑得更快了。紧接着，曲瀚文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声音不太大。

方氏出来了。看到曲瀚文道：“已经生下来了，弟妹没事。精神还好。”

曲瀚文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了，感觉四肢百骸都好像是抽光了一样，浑身没劲，软绵绵的。

方氏又进去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问，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门帘又掀开了，方氏对他笑着道：“你进来看看？”

曲瀚文急忙答应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上台阶，进了堂屋，给新生的孩子请的奶娘抱着刚生出来的孩子在等着，曲瀚文听见屋里的稳婆还在指挥着：“……这儿，擦干净……”

奶娘抱着孩子走近一点，福了福身，曲瀚文伸手接了过来，问了一句：“少爷还是小姐？”

奶娘急忙的福身道：“恭喜二爷，添了位千金小姐。”

曲瀚文微微的有些失望，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红色的真丝小被子，白棉布的衬里中，一张粉嘟嘟的脸露了出来，张着小嘴，正在哇哇的哭着。曲瀚文刚刚升起的失望，立刻被自己刚出生的女儿打消了，他咧开嘴笑着，轻声的道：“胖妞有妹妹了！”

方氏笑着道：“恭喜二弟。”

“恭喜二哥。”邱泽媛也笑着恭喜。

曲瀚文笑着连连点头，奶娘在旁边等着，曲瀚文将孩子交还给她，奶娘转身进去的时候，曲瀚文伸头看了一下屋里，只能看到床上的被子，他问了一句：“奶奶好着吧？”

“好着。”一个稳婆接了一句，曲瀚文就看到床上的人右手微微的扬起，他松了口气，笑着道：“好好休息！”

二房院又生了个千金，很快的，大家都知道了，老大曲瀚侠叹了口气。

筋疲力尽的袁瑜蓉在知道自己又生了个千金之后，看着奶娘喂饱了女儿，放在自己的身边，便沉沉的睡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当天晚上。

睁开眼，曲瀚文抱着胖妞坐在身边，两人全都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和里面的小人儿，胖妞看到她醒了，马上大叫起来：“娘醒了，！娘醒了！我要抱，给我抱抱！”说着伸出手，袁瑜蓉刚要伸手抱她，却发现胖妞的手伸向里面，这才反应过来，胖妞是要抱她妹妹。

曲瀚文已经将胖妞的手下来，笑着抱着她坐在床边，看着袁瑜蓉道：“醒了？”

袁瑜蓉点了点头，舔了舔嘴唇道：“是个女儿……”声音都是哑的。

曲瀚文急忙点头笑着：“女儿，我也喜欢！你辛苦了……胖妞，亲亲你娘。”

胖妞注意力还在里面的小孩儿身上，没又反应，曲瀚文就自己凑上来亲了一下她：“这次比较顺利……少受些罪。”

袁瑜蓉笑了笑，她脸色很白，精神萎靡，侧头去看里面的婴儿，睡得挺香。

“燕窝粥端上来，在端点水。”曲瀚文转身吩咐着，门口坐着的丫鬟听见了，全都站了起来，立刻又开始忙起来了。

十月和七月这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十月，她昨天冲到了玉镯的屋子，大声问玉镯：“六月那里去了？！”

玉镯同屋的两个丫鬟去值班了，只有玉镯一个人在，她听见了动静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十月，笑着打招呼，听见十月的问话，依然笑着道：“六月？不知道啊，没有先回来？我还以为先回来了。”

“我们都出去，奶奶屋里就留了你、银镯还有六月！奶奶说什么没有？六月去了哪里？”

玉镯更奇怪了，站起身道：“奶奶一直闭着眼睛养身，我在打扇……银镯，银镯在捶腿，六月去了哪里，我也没注意呀。”

十月皱着眉头怀疑的看着她，玉镯笑着道：“是不是去办什么事去了，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十月想了想，又要去问银镯，但是进了银镯的屋子，这边和她同屋的两个丫鬟都在，洗脚擦身的准备睡觉，她也不好询问，只能疑惑的出来。接着，就听见值夜的丫鬟过来喊人：“快都出来！奶奶要生了……”

……

七月也有点心慌，她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六月的铺盖不见了！这就很明显，六月是不在这里了！去了哪里？奶奶要是给她们几个指人，并不会这样突然！前面的三月她们，全都是问过之后，有一段时间的准备，好像嫁女儿一样……

七月一直都以为，自己也会像三月、九月她们一样出嫁，就算是比不上三月、四月，但是九月、五月应该可以……何况，奶奶对她们都是一样的！

七月一直这样以为！

但是现在，六月说没有就没有了！今天奶奶生产，这样大的事情，一直都没见到六月，七月敢肯定，六月确实已经不在府里了！

她惊慌极了，六月这样走了，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奶奶将她指给了府里的下人，马上就出内院了。还有一种……就是把她卖了！

奶奶那么好的脾气，这两种不管是那一种，那都是因为六月惹着她了！六月……

七月不敢想了，自己下定了决心，再不想那些无谓的事情了，老老实实在奶奶身边伺候，奶奶不管将她指给谁，她都不会像十月那样不答应！

……

袁瑜蓉用温棉布擦了脸，起身喝了半碗燕窝粥，精神终于好了点，曲瀚文笑着看着她道：“再睡会儿，明天就能好多了。”

袁瑜蓉点点头，闭上眼睛，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305章多余

袁瑜蓉再次醒来，到了第二天的接近午时，醒来的时候，听见对面的凉塌上传来声音，扭头去看，小婴儿被放在那边的榻上，曲瀚文和胖妞头顶着头，都在低头看着小婴儿，两人还研究着。

“……妹妹眼睛为什么是那样的？”胖妞着急的指着自己的眼睛：“跟胖妞的眼睛不一样！”

“妹妹在睡觉，闭着眼睛就是这样。”曲瀚文笑眯眯的瞅着自己的小女儿。

“可是，妹妹睡觉怎么还笑？”胖妞又指着妹妹的嘴角，曲瀚文急忙伸手将她的手轻轻的握住，很轻很轻的在小女儿的嘴角点了一下，这是教她，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

“……妹妹嘴角就是往上翘的，好像在笑一样……”

“……妹妹是高兴吗？”

“嗯，高兴，很高兴一生下来就有个姐姐！”

这两人说的话几乎一样幼稚，袁瑜蓉不由自主的也笑了，动了动，曲瀚文马上扭头看这边，看她醒了立刻下榻走过来，门口的丫鬟也站起来进了屋里，端水，端托盘的进来。

“小女儿的嘴角是翘着的？”袁瑜蓉问。

曲瀚文笑着点点头：“有点翘，好像一直在笑一样……”他看袁瑜蓉似乎想起来，急忙伸手扶她，袁瑜蓉侧身用胳膊撑着，在他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精神好点没？还累不？”

袁瑜蓉点点头笑了笑：“好多了。”

丫鬟过来了，捧着温水泡过的棉布伺候她擦了手脸，然后端上来一碗粥伺候她吃了。

袁瑜蓉的小女儿很快就得到了曲府上下的喜欢，方氏抱出去给曲瀚侠看的时候。小家伙闭着眼睛，嘴角却翘的很高，把曲瀚侠都逗笑了。

坐月子这个月，曲瀚文要去乡下看生丝的情况，忙的一个月几乎看不到人。袁瑜蓉也很关注。这一仗本来是和聂老板打的，可是横空却冒出来一个孙德，再加上宋宪博。仇人是越来越多，商场就是战场，不畏战。才能胜利！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月子里好好养身子，八月初出了月子，立刻将两个铺子接过来，好让曲瀚文能完全的腾出手，专门的进行生丝收购。

不过家里家外，她操心的事情还多一些，为了避免自己去给曲二太太汇报自己又生了个千金的情况发生，忍着心疼和担心。在快出月子的时候，叫曲瀚文抱着孩子去见见她奶奶。

一大早天还不热，两人就起来了。曲瀚文换了一件洒金月白绸衫，松松的系了个双股绞丝缎腰带。腰边垂的，依然是双股宫绦。这种腰带和宫绦是袁瑜蓉亲手做的，她只会做这种。

袁瑜蓉正在给小女儿打扮，大伯父和大伯母送的如意鸾凤金项圈，三叔父和三婶母送的莲花金手镯，四叔父和四婶母送的长命百岁如意金脚镯。不是袁瑜蓉俗气，而是有个说法，小孩儿出门戴金辟邪。

胖妞看到妹妹脖子上戴着金项圈，急急忙忙的着七月，叫把自己的金项圈也找出来戴上。她穿着一件粉红的绣金线丝绵衣裙，一双软底丝锦缎的小绣花鞋。

胖妞的两个奶娘还有妹妹的两个奶娘，七月、青镯跟着去。

曲瀚文看袁瑜蓉对奶娘和丫鬟叮咛了又叮咛，不由的失笑，对她道：“没事的，去了坐坐就回来。”

袁瑜蓉点点头，挥手叫其余的先出去，低声对他道：“婆婆要是说什么，你也别生气，最重要是把孩子们带回来……”

曲瀚文笑着上来搂住她吻住了，半天松开了道：“放心吧。”

袁瑜蓉看着他们走了，心中讪然，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很过分，但是……曲二太太好像干过抢小孩儿的事！

玉镯轻轻的进来询问：“奶奶，厨房做了一碗紫苏麻仁粥，给您端上来吗？”

“端上来吧。”袁瑜蓉过去躺在榻上。

八月了，天气闷热潮湿，丫鬟拿着熏炉进来将屋里的潮湿空气熏了熏，袁瑜蓉喝了粥，方氏和邱泽媛还有公主来串门看小婴孩儿，知道进了城，互相看看笑了笑，坐着和袁瑜蓉聊天。

十月这一个月确实过得惶惶不可终日，六月就那样的不见了，她借故问了香菊、樊简氏，还有几个内管家，还去了外院几次，都没有打听出来，六月是去了哪里，问七月，七月对于六月的事情不肯多说一句。问玉镯和银镯，两人也全都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闷声不响，什么都问不出来。

十月惊惶又奇怪，那一次被五月说中了心事，她一着急，竟然承认了，事后十月后悔的要死！生怕五月去给奶奶告密！这一方面，奶奶是个绝不容人的人！

她惊惶失措了几日，好在的是，一直到五月出嫁，奶奶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十月最终相信，五月还是没和奶奶说。

她想了想，觉着五月也是为了少生事，她是马上要出嫁的人了，何必在得罪自己呢？十月这样想着，就松了口气。

但是六月却突然的不见了！十月就算在在没有脑子，也能猜到，这样突然的消失，六月必定不是什么好的下场！

奶奶是个宽厚的，对下人，尤其是对身边这些个伺候的大丫鬟，全都是很好的，看看前面几个丫鬟的出嫁就能看出来，奶奶是对待自己人一样将几个丫鬟嫁出去的。

这也成了十月依仗的一个方面，她内心深处，总觉着奶奶是个宽厚的，对身边的丫鬟应该是使不出狠心来……所以她明知道自己的想法犯了奶奶的忌讳，却还是从没有想过打消掉。

可是六月的下场却宛如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她终于认清楚自己的处境了！自己没有听从爷和奶奶的吩咐，必定是惹了奶奶不高兴了，奶奶必定会想，就怕奶奶会猜出来。五月不是也说了，自己拒了爷和奶奶的吩咐，奶奶可能已经知道了……

这样一想，十月就更加的慌乱紧张起来，惶惶然不知所措，自己该怎么办？如今该怎么办？！

十月坐在自己的床边，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衣角。

昨天她去浆洗房，准备拿自己和七月送来浆洗的衣裳。正好几个洗衣裳的婆子在聊天，她听了却感兴趣，坐在拐弯婆子们看不见的地方。低头假装检查洗干净没有。听了一下午。

“周宪家的听说是又怀上了？”

“是啊，怀上了！这一家子，来了府里四年，算上肚子这个已经是第三个了！”

“这也就是看咱们府的主子宽厚，不然谁家能容你一个下人这样生孩子？这不到五年生三个，哪有时间干活？”

“就是！周宪也不叫他家里的歇歇！”

几个婆子突然的全都暧昧的笑了起来，弄得在一旁偷听的十月又紧张又害羞，却又支着耳朵听着。

“周宪家的第二个孩子生了才几个月。这个就怀上了……”

“这也太不能忍了……”

“哈哈哈……”

“嘿嘿嘿……”

几个婆子笑得猥琐起来，一个还拍着另一个的背，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一个婆子压低了兴奋的声音道：“周宪在这方面……就是个极强的……”

“好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想来是和他有一腿！”

“哈哈哈……”

“嘿嘿嘿……”

又开始怪笑。

那个婆子急了，涨红了脸大声道：“王平家的说的！王平家和周宪家原来住隔壁！”

一个婆子惊醒一点急忙道：“小点声！”

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是却更神秘更猥琐：“……夜夜不空！天天晚上闹腾到半夜……王平家的说，那声……哎呦……”

“这还不算，周宪家的生的时候，回了娘家，听说周宪找了窑姐来……”

“真不是个东西！”

“忍不了了呗，怀了十个月，就禁了十个月的色，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不止十个月，生下来还要坐月子，满打满算就是一年，戒一年的色……”

“看你算得清楚的！想来你生孩子的时候，你男人天天扳着指头算日子！”

“哈哈哈哈……”

“这也不用装！大家都是过来人，谁不清楚啊，那男人……这方面确实不能忍的……大家怀孩子的时候，谁没有担心过自家男人会去找窑姐儿？”

“你家男人就找过吧？你睁只眼闭只眼了？”

……

十月红着脸回来的时候，紧张的心都要跳出腔子了。

这些话，她以前也听过，以前厨房、浆洗房、针线房的婆子都爱说这些事，那时候她听到了，又紧张又想听，听了却又不懂，朦朦胧胧的，觉着这种事特别神秘，叫她特别向往……

后来孙嬷嬷来了，规矩立的严厉起来，厨房首当其冲，被严厉裁制了几个人，那里边的人再也不敢胡乱的嚼舌头了，针线房的管事也换了，几个爱说没规矩的绣娘被赶出了府，换上的全是针线活出众，为人矜持自重的上等绣娘。

只有浆洗房，还留着几个猥琐婆子。十月有时候就喜欢来这里，主要还是想听听……

今天听到的这些，十月认为正好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原来……原来是这样！据她所知，好些奶奶们在怀了身子之后，就会给爷们纳妾或者收通房丫鬟，说的就是，因为不能服侍爷们了……

她一直不明白，二爷为什么不纳？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二爷在戒色，还……很为难……

六月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还得看奶奶这一胎是男是女……’

十月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这话的意思，她太明白了，奶奶连着生了两个小姐，爷这心里，肯定是有意见的！这一点十月特别肯定，因为这种事，她听得太多了，虽然她记事之后就在曲府做丫鬟，但是平常里听那些厨娘、绣娘说的也不少，那些人都是伺候过很多主子的人。

就算是再受到夫君敬重的夫人，只要不生少爷，那敬重也会少很多，慢慢的就会变成不满。失宠也是很快的事情，少爷，多重要啊！

六月也这样认为不是吗？得看奶奶这一胎是男是女！

四个房院，除了三爷和三奶奶还没有圆房，其他的房院，全都有了少爷！二爷就算是再看重奶奶，没有少爷，这也会成为二爷的心头一根刺！二爷纳妾收通房，那是迟早的事！尤其是现在，二爷心里的失望最大的时候，很有可能……

赶早不赶晚，！

十月‘腾’的站了起来！对，现在是二爷最失望的时候，只要这个时候二爷能收了自己，那今后就算是还收人，自己也是占了上风的！奶奶……奶奶也没什么话说，谁叫她不生少爷呢！

她紧张的在屋里来回的走着，盘算着，怎么才能叫二爷……收了自己？自荐枕席，这样的事倒是听人说过……

她用力的回想着以前听过的这方面的事，哪一家的奶奶盯得很严，可还是被一个妾钻了空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然后就怀了身孕，生了儿子！

自家的奶奶，好像盯得还不严。她大概也没想到，这会儿爷已经对她有意见了，不满了！

十月的信心突然的猛增，点着头跑到自己的箱子前，将箱子打开，翻找里面的东西……

方氏她们走了，玉镯端来了袁瑜蓉的午饭，一碗御田胭脂米，红烧鲶鱼、鸡髓笋、清炒空心菜，一碗猴头紫菜汤。

袁瑜蓉心不在焉的吃了，本来还想琢磨一下饭馆子开业的活动，但是此时心却慌慌的，站起来在堂屋转悠着，这父女三人怎么还不回来？难道竟然是跟曲二太太闹起来了？

正着急的等不住了，准备叫人去城里迎一迎，玉镯进来回禀：“爷回来了。”紧跟着，曲瀚文就抱着一个，领着一个笑着走了进来。

袁瑜蓉赶紧迎上去，先将襁褓里的妹妹抱过来，低头看了看，问道：“怎么才回来。”

后面跟着的奶娘和丫鬟这才进了门。

曲瀚文笑着道：“母亲留我们吃了顿饭……”

他看袁瑜蓉惊讶的样子，笑着低声道：“一会儿跟你说！”说着进屋。

306章不知死活

袁瑜蓉吩咐玉镯道：“准备水，爷要洗洗，七月，你和奶娘将大小姐领下去也洗洗。”

丫鬟们答应着全都忙去了。

小妹妹在睡觉，胖妞一听说洗澡，高兴的玩水去了。

袁瑜蓉将奶娘叫来询问了小女儿的情况。曲瀚文冲了个澡，出来才对袁瑜蓉讲起回城里的情况。

“母亲把屋里的摆设全换了，素净的很，尤其是她的正房，好像是庵堂一样，到处都是佛珠、经书。母亲见了我第一句就问，二儿媳妇身子恢复的如何？看到胖妞还夸了一句，玥儿长得真漂亮！”

袁瑜蓉张大了嘴呆呆的听着，接着失笑：“说什么呢你！”

曲瀚文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不过是真的！母亲一句嫌弃的话都没有，看那样子……似乎也没带着讽刺什么的，总之，真的好像转了性子。”

袁瑜蓉一点都不信：“不可能！肯定是因为我没去，婆婆……”

曲瀚文失笑着摇头：“没亲眼见，谁要是这样跟我说我也不信！算了，总之，没找麻烦就行！”

这话袁瑜蓉赞同，曲二太太只要是不找麻烦就行！

“生丝的事怎样了？你是明天下去在看看？”

曲瀚文点点头：“嗯，明天下去，可能要转几天，两三个村子，三四天就能回来，主要看看生丝的品质和大概能出产的数量，基本上心里有个数。”

“这次小心点。”袁瑜蓉道：“还是带那几个护卫？”

“还是他们四个。”曲瀚文笑着安慰道：“如今这四个人也是很仔细的，前几天下去，还派了一个出去探路，跟出镖一样，放心吧。”

袁瑜蓉点点头。

“你歇会儿，我去书房看看地图。”曲瀚文说着出了房间。

袁瑜蓉想了想，对门外站着的玉镯道：“你去院门上叫个婆子，去跟竹妈说。明日将牙婆叫来。”

玉镯答应一声急忙去了。

袁瑜蓉进了里屋，夏天午饭吃了，她总感觉眼皮发沉。养成了习惯必须睡一会儿才行，脱了外面的衣裳，银镯过来将她扶着上了床。她吩咐一声：“我睡会儿。你去跟七月说，大小姐洗洗就叫出来，哄着也睡会儿觉。”

“是。”银镯答应着，扶她躺下，给她盖上凉被，出去将她的话传给了七月，又回来，和素镯一起守在门口。

十月脚步很轻的来到了上房。看到银镯和素镯守在了门口，她知道，奶奶必定是歇午觉了。

她脚步有些踉跄的跑回去。紧张的手都在抖，回了自己的耳房。‘砰’的一声关上门，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打开箱子，最上面放的就是她精心挑出来的衣裙，这还是奶奶赏给她的，一条粉红裹胸丝罗纱裙，外面一件同色丝罗半高领短衫。

去年底的时候，九月出嫁，奶奶赏给她的陪嫁，里面有一件跟这差不多的裙子，那时候，十月拿着羡慕的瞧啊瞧啊，简直都舍不得撒手，奶奶终于答应给她也做一件……

脱光了身上的衣裳，连肚兜都没穿，穿上了裹胸纱裙，十月在铜镜前照来照去，脖颈下白嫩一片，纱裙根本就是透明的，里面，小小的还在发育的乳|房看的清清楚楚，十月脸红的几乎要烧起来了，但是，必须这样！那个妾也是这样打扮的！

她穿上外面的短衫，在照了照，虽然这还是挡不住胸前的春光，但是她还是将短衫的带子系的松松的，只要一扯就能松开，然后在外面穿上一件罩衫，

坐在铜镜前，她将自己所有的妆盒打开，又偷偷的把七月的妆盒也找出来用了，将自己打扮的娇艳欲滴。这才信心满满的站了起来，在镜前最后照了照，深吸口气，好像是出征的兵士一般，打开门走了出去。

顺着人少的游廊，绕了一点路才来到前院，到了这里就没办法避人了，十月深吸口气，昂头挺胸的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口站着二爷的两个小厮，两人正在无聊的互相低声笑着打趣，突然其中一个直了眼看着前面，另一个莫名其妙，赶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接着也直了眼。

十月挺着胸来到门前，伸手掀帘子就要进去，小厮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的伸手拦住：“十……十月，爷在里头……”

这位还在直着眼看十月，磕磕巴巴的话都说不全。

十月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信心陡增。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还要继续往里走。另一个年岁稍微大点，反应也快点，看到十月很突然这样的打扮出现，转了转眼珠有点明白了，这更不能叫进去了！

他也伸手拦住道：“十月，你这是干什么？爷在里面你也敢这样往里闯？”

“我找爷有事！”十月说道。

现在连头一个都明白了，吃惊的看着她，那个年岁大点的道：“你找爷有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事？！”

十月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错了，看着两个人的样子，不好好的说连门都进不去！她有些后悔，自己太着急了，应该端个茶杯什么的……她急忙换上笑脸道：“奶奶有事叫我来回爷，！”

两个小厮全都怀疑的看着她，谁也没有让开，十月着急了，急的声音提高了：“是奶奶叫我来找爷回禀事的！耽搁了你们俩担当的起吗？！”

两个小厮来没来得及说话，里面的曲瀚文已经听见了，问了一声：“十月？什么事？进来说。”

十月立刻仰起头胜利的看着两个小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腿就往里走。

年岁长一点的小厮鼻尖立刻冒了一层汗！这要是进去了，有点什么……奶奶能饶了自己两个？他迅速的抢在十月前跑了进去，十月一愣。正要急忙的往里跑，另外那个也反应过来，身子往门口蹭了蹭，无意的将她挡了挡。

那个小厮就先进去了，进屋给曲瀚文跪下：“爷。十月……十月要进来！”他抢着进来了，却不知道怎么回禀，难道说十月打扮的妖冶的很？

曲瀚文坐在书桌后面。觉着他这话说的怪异，不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叫进来吧？”

小厮沉默了，只能答应着退了出去。十月已经进来了。在门口站住了，听见曲瀚文的说话，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出来的小厮，心里想着，我要是成了姨娘，第一个就把你卖了！

小厮也不看她，急忙出来低声对另一个道：“我得去给奶奶回禀一声，你在这里候着……爷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急匆匆的跑了。

另一个赶忙答应着，悄悄伸头往里看了看，又直了眼！门口站着的十月正在脱衣裳！

小厮直勾勾看着她脱了外面的罩衫。里面的衣裳透着肉走了进去。

曲瀚文等十月进来了，急忙问：“奶奶有什么事？”然后立刻发现了十月的不同！

平常还有些稚气的脸，此时浓妆艳抹，身上穿的……丝罗衣裙，里面清清楚楚能看见，什么也没穿……

曲瀚文闭上了嘴，眼神冷了下来，盯着她不出声。

十月紧张的浑身发抖，万分后悔自己准备的不充分，应该端个茶杯的！她怯怯的想跪下，想了想却一直站着，通红的脸低着，想了想又抬起来，但是始终不敢和曲瀚文直视，只能看着面前的案几，眼神闪烁着。

“奶奶叫你回禀什么事？”曲瀚文冷冷的问。

十月更紧张了，她这样说完全是因为门口的两个小厮不让她进来，但是爷追着问，却不能说是骗小厮的话，她紧张的思索着怎么回答，可是越紧张脑子就越糊涂，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她慌乱的福了福身，轻声道：“十月……十月来看看爷……不是，是伺候……伺候爷……等爷吩咐……”

曲瀚文冷冷的看着她。

……

那个小厮脚不沾地的飞跑去后院，在门上找婆子：“快……快快！往里面回禀，就说十月去爷那边了！”

门上的婆子莫名其妙的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他：“这叫什么事？你这是要给谁回禀？！”

小厮跺着脚，气急败坏的叫：“你就这样回禀奶奶！奶奶能明白！”

婆子看他着急的好像是天塌了一样，只能在门口叫里面的丫鬟，门口负责传话的丫鬟听了也是翻白眼，瞅着那个小厮半天才进去往里回，传到了院里，一会儿，银镯出来了，站在二门上问：“奶奶还睡着，出什么事了？”

“十月……十月打扮的……穿了件丝罗衣裳，说是奶奶命她去的，去书房了！”小厮急忙道。

银镯愣了愣，然后立刻明白了，脸上大变的转身急急忙忙的进了院子，来到上房，轻手轻脚的进了堂屋，往里看了看，奶奶还睡着。

银镯直起身，咬着牙着急的想了想，跺跺脚急忙去找玉镯商量。

……

书房里，曲瀚文冷冷的看着十月道：“是奶奶叫你来的？”

十月鼻尖还有额上已经冒汗了，浑身抖的很明显，鼓起勇气抬起脸看着曲瀚文颤声道：“爷……十月……十月想来……”

曲瀚文此时才骂了一句：“不知死活的蠢东西！”他扬声叫：“来人！”

门口急的乱转的小厮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陡然精神一振！高声答应一声急忙的进来跪下：“爷有什么吩咐？！”

十月在曲瀚文提声叫人的时候，已经吓坏了，身子一软跪倒在地，吃吃的叫：“爷……爷……”

曲瀚文伸手一指十月：“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下去！叫跪在后院外面，等奶奶处置！”

小厮急忙答应声，上前去拖，曲瀚文‘腾’地站了起来道：“把她身上这件也扒了！愿意光着就叫她光着！”

十月登时好像一团软泥一样瘫倒了，哭着叫：“饶命……爷……饶……”

小厮嘴角带着恶笑，过来将十月拖了出去，直接拖到了后院的院门口，门口的婆子和先来的小厮看到了，婆子吃惊的看着，先来的小厮急忙迎上来：“怎么？”

拖着十月的小厮也不答话，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将十月扔到地上，伸手将那件丝罗衣裙用力的扒下来，扒的时候还这摸一下，那拧一下……

十月完全瘫倒了，好像是昏过去一样，被他折腾着也不知道挣扎。婆子吃惊得不知所措，踉跄了两步抢到院门上大声叫里面的丫鬟：“姐姐！姐姐快出来……”

先跑来的那个小厮一看这个情形，终于松了口气，袖着双手看着，感觉头顶都在冒烟。

门上传话的丫鬟听见外面婆子变了声的叫，急急的跑出来喝止：“鬼叫什么！吵醒了奶奶……”

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外看，然后就真的好像看到鬼一样，自己也失声惊叫了一声！抖着手拼命的捂住嘴，转身跌跌撞撞的往里跑。

玉镯正被银镯着出来，和她一起往上房走，然后就看到门上的丫鬟跌撞着跑进来，脸色煞白颤抖的指着外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吓得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往院门跑。

此时院门里外都站了人，两人还没有跑到跟前，就看到白花花的一片瘫倒在地上，银镯都吃惊的惊叫一声！玉镯走到跟前，紧张的看着伏在地上，上身光着，衣裳都围在腰间，连裙子也往上翻起，露出白生生两条腿的十月，又看了看旁边站的两个小厮，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的小厮躬着腰回答：“十月去找爷，说是奶奶有事回禀，小的们觉着不对，先来一个回禀奶奶，小的在那边，爷将小的叫进去，命小的把十月到这边来请奶奶处置……还说，身上这件也扒了，愿意光着就叫她光着！”

银镯玉镯脸色惨白，急忙转身回了院子，再也不敢耽搁，进了屋轻轻走到床边叫醒袁瑜蓉：“奶奶……奶奶？”

袁瑜蓉迷迷糊糊的醒来，迷糊的问：“什么时辰了？”

“还不到酉时……奶奶，前面有点事……”银镯声音颤抖的回禀着。

307章学着点

袁瑜蓉‘哦’了一声，先看了看睡着的小女儿，很安稳，这才抬手，玉镯和银镯急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什么事？”她问道。

银镯将刚刚的事情说了，又将小厮的回话说了，袁瑜蓉已经完全清醒了，听完她说的，马上问道：“小姐在什么地方？”

银镯急忙道：“奶娘带着小姐去后园子玩了。”

袁瑜蓉道：“叫人去说一声，暂时别过来，就在那边玩着。”

银镯答应一声，转身看了看门口，门口的素镯急忙的跑着出去了。

袁瑜蓉顿了顿，看着窗户外面发呆，半天才道：“给我端水。”

银镯玉镯急忙伺候她梳洗。

其余的丫鬟都知道了，全都去院门上看，指指点点的。孙嬷嬷也被人请来了，一看到孙嬷嬷来，其他院的丫鬟全都跑了，那些来不看白不看的小子们还舍不得走，被孙嬷嬷怒斥了一声，吓得全跑了。

七月正在后园子和胖妞玩，素镯去传话，没敢叫胖妞听见，低声的和七月道：“这会儿前面有些事，奶奶不叫小姐过去，七月姐姐和奶娘在这里陪着小姐，等那边没事了在回去。”

七月听了奇怪，问道：“什么事呀？”

素镯白着脸将十月的事情说了，七月听得脸色大变，转过去低声请奶娘看好小姐，她往外院门口急匆匆走来看。到了这边一看到光溜溜昏倒在地的十月，惊得脚步踉跄，差点跌倒。

别的大丫鬟有些幸灾乐祸，有些吓得发抖。二房院几乎是一阵风的传遍了，十月去勾引爷，被爷命人扒光了跪在院外面等奶奶发落！

袁瑜蓉洗了脸梳了头，又命人去端了一碗水果羹来吃了，半躺在凉塌上。这才道：“原本明日叫牙婆的，她却等不及，那就今天吧。叫竹妈把她带出去给牙婆卖了吧。”

银镯答应一声，玉镯端了空碗出来，两人脸色苍白的互相看了一眼。

虽说丫鬟们对于同样的丫鬟去主子爷那里献身的事更愤怒。但是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十月就从一个大丫鬟变成了被扒光了瘫在院门口的一滩肉，马上就要被卖了，两人全都从脚底往上冒凉气，浑身冰凉！二爷……二爷确实太狠了，这些新来的丫鬟头一次领教了二爷的狠心！

竹妈领着两个婆子跑着来了，将十月拖走，先找了个耳房进去，将十月身上的丝罗衣裳脱了。给她换了一件粗布衣裳，直接拖出去给牙婆送去了。

这边七月脚步沉重的刚刚进屋，竹妈带着另一个婆子就进来了。将十月床上、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的一卷，塞进了箱子。抬着出去了。

七月跌坐在床边，面色煞白，她万万没想到十月敢这么大的胆子去勾引爷，十月真傻，太傻了！这么多年，她难道就看不出来，只要奶奶还在，爷是绝不收人的！

七月自己是从来没想过在爷身上找出路的，但是她想过很多别的出路，孟掌柜娶了别人之后，她想过别人，看到九月她们一个个嫁的那么好，她也羡慕，越发的精心伺候小姐，希望奶奶能看在她尽心尽力伺候小姐的份上，给她也安排一门好亲事！

可是六月和十月的事情叫她猛然的警醒了！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就是一个丫鬟！奶奶能给她们找好的后路，那是奶奶的忠厚和仁爱，并不是说，这是奶奶应该的、必须做的！若是在奶奶和爷这边耍心眼，必定没有好下场！自己伺候主子是本分，是应当的！不想那么多，做好自己的本分，奶奶自然会为自己想到！想的太多，用原本自己的本分来作为筹码或者交换条件，奶奶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

七月想到了这里，惊得浑身哆嗦！颤抖的手捂着心口的地方，心里默默的念着：奶奶，七月错了，今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了，一门心思的伺候小姐……奶奶，您就再给七月一个机会吧……

曲瀚文进了屋子，先小心的看了看袁瑜蓉，袁瑜蓉侧躺在榻上，见他回来笑着坐起来：“你去乡下的衣裳我叫丫鬟都收拾好了。”

曲瀚文这才过来坐在塌边：“你没生气吧？”

“我干嘛生气？”袁瑜蓉有些惊讶的道，心里想，难道我平常真的那么圣母么？

“十月……你不会觉着我对她太狠了？”

袁瑜蓉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是我太宽容了，把她们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曲瀚文听她这样说，这才松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蓉妹妹，你哪一点都好，就是这点……”他笑着摇头没有把这句说完：“将下人看的太重！十月身上穿的，是你给她的吧？难怪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一个丫鬟都敢穿丝罗衣裳！”

袁瑜蓉其实在六月告密事件之后，已经反省了。她委顿的点着头：“是啊，我自己不应该没规矩。给她们太多的脸面，养的这些人犯上了她们自己都不觉着。”

曲瀚文挑着眉道：“你终于想通了！早知道这样，我也不用怕你生气畏首畏尾，把那个恩将仇报的东西就当场打死了算了！”

袁瑜蓉顿了顿，没说话。

“你是怎么处置的？”

“我把她卖了。”袁瑜蓉有些讪然，有点心虚的小声道。

果然，曲瀚文摇头：“你呀！你对她那么好，她反过来咬你一口，这样的人还费那个劲做什么？应该直接打死！叫其他的下人全都看看，敢犯上的下场！”

袁瑜蓉讪讪的道：“我原本以为，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叫我打死十月，我还真下不去手……这个定人生死的事，还是得慢慢适应……”她沮丧的说着。

曲瀚文看她精神不振，坐上去靠在她的身边。将她揽在怀里低声道：“幸好你是嫁给了我，我一不纳妾，二心够狠，你才能过的这样舒心自在。”

“我还舒心？”

“虽然你没有打死，但是我这样把十月收拾一顿。应该能起到杀鸡骇猴的作用，刚来的这些个哪个还敢打主意？你今后舒心的日子长了！”曲瀚文笑着说道。

袁瑜蓉笑着叹气：“也是啊……”

“以后你也这样，对她们不要心软。该罚的罚，该卖的卖，该打死就打死！这才是主子奶奶该有的脾气！”

袁瑜蓉点点头：“大道理都懂。下死手……今后也学着……”她下定决心的样子。

曲瀚文看她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实在想疼人的话。那就疼疼我……”曲瀚文笑着，说到后面就不正经起来，堵上嘴把她压倒在榻上。

十月的事情一阵风一样的过去了，虽然很劲爆，但是因为心狠手辣的曲二爷行事风格把大家都吓住了，谁也没敢背地里议论，

孙嬷嬷在十月走了之后，又是一番凌厉的整顿，浆洗房的几个婆子一个没剩全都被赶走了。整个府里笼罩在一片阴霾下面。丫鬟、婆子、小厮下人全都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再说十月，昏头昏脑的被竹妈拖着去扔给了牙婆。牙婆问是怎么回事？竹妈恶声恶气的将她的行为说了，牙婆还问。是不是让卖到青楼去？

竹妈摇着头道：“奶奶只说卖了……”她瞪着十月道：“奶奶还是看在伺候了一场的份上！不然，这样诛心的人，当场就打死了！”

牙婆听了摇头，把十月上下打量了一番，主子没说卖到哪里，那就她说了算，看十月的样子，应该还是个雏儿。这样的，要是往常卖到青楼那是能卖个好价钱的，不过……算这个丫头运气好！正好有一家买人的，说了要是女身，能多给些银子。

牙婆将十月带到一家门里，给婆子看了，说了还是女身，婆子很满意的留下了，当天晚上就送到了男主子的床上。

这是城里的一个人家，虽然不能和曲府的豪门大宅相比，但也算是个家境不错的。

这一家的男主子姓方，叫方成德，四十来岁，五短身材，却足有一百**十斤重，是个胖的站着低头看不到自己脚尖的人，在城里开了一家古玩铺子，正室孙氏，是个软绵绵的性子。

方家过几天要把在乡下的老爷子和老太太接来，因此这段时间陆陆续续都在买人。十月来了几天才发现，六月竟然也在这里！妇人的打扮，低着头跟在夫人的身后。

十月在这里看到了六月，就好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和她单独的说说话。可是奇怪的是，六月好像就在躲她，看到她也不大爱搭理，

她们两个，尤其是十月，在新来的几个丫鬟中算是拔尖的，模样很好，身段儿也长溜，又是个粉嫩嫩的年纪，方成德格外的喜欢，连着十几天，夜夜都是抓着她来伺候自己，只有一晚上，把六月也给提溜了进来一块玩儿。

十月虽然也觉着实在是委屈的很，这个方成德没一样能比得上曲二爷的，除了没有曲二爷心狠。十月到了现在，也只能认命了，但是到底年纪不大，心机也不深，方成德这样的喜欢，却也叫她生了些傲气，觉着自己在这里能成了姨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很快，她看出来不对了。

这个方成德竟是个色中饿鬼，内院所有的丫鬟媳妇，竟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魔掌，全都被他淫了个遍的。

而他身边的姨娘，却只有两位，一个姓张，一个姓王，再加上个正室孙氏，三人对方成德的举动毫无办法，全都睁只眼闭只眼任他胡作非为。

玩了十几天，方成德这一晚头一次没派人来叫十月，十月坐在自己的耳房中，又气又急又无奈，另外还有些庆幸。那方成德胖的像头猪一样，压在身上几乎就要把她压断了气，每一次她都跟受刑一样……

外面已经响起了二更天的梆子，按照这些天的习惯，方成德应该已经开始在谁身上忙活了，十月这才懒洋洋的起身，准备收拾了睡觉。

这边的耳房很小，还是四个人住一间，是个大通铺，屋里在没有什么地方，连洗脸盆都是摞在一块儿的，更别说摆什么箱子了。

十月刚站起来，就看见门外六月走了过去，她急忙叫了一声：“六……哎！”赶了出去。

六月听见了她的叫声，也没搭理，一直往前走了，十月撵在后面，边跑边叫着：“六月！六月！等等，我说句话……”

终于将六月赶上了，六月只能站住，冷着眼看着她：“我现在叫小翠，你最好别叫错了！小荷！”

十月只能点着头答应着：“是是，小……翠，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突然的……我们在府里都担心你！”

六月瞪着眼看着她，半天才冷声道：“让开！”

十月奇怪的大声道：“你怎么这样对我？奶奶卖了你都没和我们说，我还找了你好些天！”

六月充耳不闻的走了。

十月瞪着她的背影半天，才恨恨的道：“算我白替你担心了！”

气呼呼的回到自己的耳房。那三个丫鬟厌烦十月这几天的趾高气昂，对她也是恶声恶气的，连个正眼也不给，此时两个人将炕两边一占，还有一个往中间一躺，十月睡觉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条空地方。

十月看的心头火气，咬着牙冲上去一把就将中间躺的那个拽了起来：“起来！起来！你们这样睡我睡哪儿？！”

中间那个丫鬟冷不丁的被起来，登时就大骂：“长了脸的小蹄子！”双手没头没脸的来抓她，十月尖叫着赶紧护住自己的脸，身上就被几个丫鬟拳打脚踢起来。

十月大声尖叫，拼命往外跑，那三个丫鬟哪能叫她跑出去，将门一堵，三个人上来把十月痛打了一顿！

十月第二天去夫人那里告状，夫人叫她去跟老爷说，十月又去和老爷说，方成德看着她肿的猪头一般的脸，不耐烦的挥手：“滚滚滚！”

十月没有地方去，蹲在假山的山洞中大哭了一场。

……

308章明秀家的铺子

袁瑜蓉一出了月子，马上抖擞精神，准备两个饭馆子的开业情况，

其实饭馆子装修好已经有了一段日子了，但是曲瀚文忙的实在顾不上，只能等袁瑜蓉。

袁瑜蓉倒是也不着急，这两个饭馆子并不是急着开业挣钱的，全是冲着隔壁的饭馆去的，她当然要准备的充充分分，很有把握的时候才开业！开业就要保证一炮而红！

卤肉师傅，那个崔家的老三，终于不肯低头，认为自己的秘方独一无二，无需也决不能更改，于是袁瑜蓉毫不犹豫的将他弃用了。

这些天她天天去水竹居，和厨房的师傅一起研究卤味，日常的卤味，水竹居的大厨们也能做出来，味道也不错，只是袁瑜蓉还是不满意，还想能更好一些。她知道香料在卤味中的重要作用，因此将市面中的香料全都买了来，再加上自己知道的一些后世的卤味做法，一点点的试。

用这种最笨的办法，倒是做出来味道她比较满意的卤味，水竹居的厨房中挑了几个已经能出师的厨子，分到了两个回味居。

这两个饭馆子都叫回味居，在昌鼎礼品行旁边的是南店，另外在富春酒楼旁边的叫北店。

厨师和拿手菜已经搞定了，这就准备开业，首先是宣传，这个年代，宣传是生意人做的最差的一方面，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宣传，而袁瑜蓉很清楚宣传的重要性！

一搞定菜色，袁瑜蓉马上就开始准备宣传。

她想起上一次在茶行遇上桂秀和明秀，听明秀说的。她的哥哥开了一间棉布铺子，想来应该也有粗布，便去命人将明秀从指尖蔻找来。

半天的功夫，明秀急匆匆的跑来了，跪在堂屋的时候。微微有些紧张，奶奶从来没有单独找过她，还是叫到府里来。她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袁瑜蓉笑着命她进来，叫她不用跪了，问道：“明秀。你哥哥开着一家棉布铺子？”

明秀愣了愣。原来奶奶是问这个，急忙回答道：“是的，在灯笼胡同那边。”

“有红色的吗？”

“有，什么颜色的都有。”

袁瑜蓉点点头：“我需要十五匹粗布，做荷包用的，一会儿叫两个婆子和前院的两个小厮跟你去，你看着选一些颜色鲜艳的，做荷包好看拿的给他们。”

明秀急忙答应一声：“是。”

这边银镯就把明秀领了出来。门口两个婆子两个小厮已经在等着了，明秀和婆子上了车，小厮坐在车夫旁边。马车就往灯笼胡同而去。

城里的灯笼胡同，在西城一点。这边地势矮，店铺的租金便宜很多，周围住的也多是贫民，因此没有一家绸缎铺子，全是卖粗布的。

明秀哥哥的店铺就在胡同最外面，还算是挨着街面，进去了也就是巴掌大的地方，不像绸缎铺子，宽敞明亮，大大的柜台。里面有些黑，只是靠墙摆着一溜矮柜子，柜子上面摆着布匹，柜子里全是货。

明秀的哥哥正蹲在柜子前理货，明秀喊了一声，她哥哥才站起来转身，看到她笑道：“明秀啊……”看到明秀后面站着的几个人，有些愣愣的。

明秀急忙道：“这个我们东家府里的人，我们奶奶要十五匹粗布。”

明秀的哥哥眼睛一下子亮了！十五匹！他激动的走上来，看到一个婆子站在前面，以为她是领事的，急忙笑容满面热情的招呼：“婶子请进请进！大哥也请进！请坐请坐！”

婆子赶忙道：“多谢了，只是还要快一些，好回去交差。”

“哦，好好！”明秀的哥哥急忙将身后的布匹展示着：“想要什么颜色的？这一块红色，是卖的最好的！还有这蓝色……”

婆子看向明秀：“明秀，奶奶说你来选。”

明秀点点头：“奶奶说要做荷包好看的，颜色鲜艳些就行……”

明秀的哥哥一看竟是明秀拿主意，更高兴了，急忙将明秀过来，指着绿色的布匹道：“明秀，这几匹……这几匹不错！”

明秀笑着看了看，没说话，而是指着那几匹红色的对两个小厮道：“两位大哥把这几匹搬回去。”

小厮过来将红色的搬上了车，明秀又指着两匹湖蓝的问婆子：“两位婶子，这两匹做荷包如何？”

婆子上前看了看，点头道：“颜色很正，也不错！”于是这两匹也要了。

明秀的哥哥在后面着急的偷偷明秀的衣裳，明秀就是不理他，又找了几匹别的颜色，都是店里面最好的，颜色也正，够了十五匹，小厮们全都搬上了车。

这边婆子问道：“一共多少？”

明秀笑着道：“奶奶能看中已经是赏脸了，哪敢要钱！”明秀的哥哥在后面急的浑身都痒痒的样子，这儿挠挠，那儿挠挠，鼻尖都冒汗了。

一个婆子就笑着：“明秀，奶奶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不多给你都是好的了，能占你的便宜吗？那么些卖棉布的铺子，却从指尖蔻巴巴的把你叫回来，不就是想照顾你的生意？你要是不收钱，我们回去怎么交代呀！”

明秀笑了道：“那我还有什么说的，这些棉布都是两钱一匹……”

明秀哥哥真急了，在后面呐呐的嘟囔了一句：“那红的，我是两钱一分进的……”

明秀也不理他，笑着道：“全都是两钱一匹。”

婆子互相看了看，既然明秀要卖这个价，她们也没什么说的，不能非要给人多吧？笑着点头，拿出三两银子付了帐，出门坐车回去了。

明秀手脚利索的将柜子上面挑剩下的布匹整理一下，明秀的哥哥在后面嘟嘟囔囔：“那红的，真的是两钱进的，你们奶奶也不缺钱……”

明秀转身白了他一眼道：“哥！我也不在家吃也不在家住。每个月都给你一两银子呢！刚刚那红色的也许亏了几个大钱，可别的颜色都是挣了钱的！再说，那是给我们奶奶的！我们奶奶对我多好，没有奶奶我哪能赎了身？哪能找到你每个月还给你银子？！咱们就不能知恩图报？！”

他哥哥泄气的过去蹲下理货：“你现在识文断字，我说不过你！”

明秀这才抿着嘴笑了：“哥。那我回去了！”

“哎！”明秀哥哥急忙站起来追着：“吃了饭再走吧？”

明秀摇着手跑了：“不了！还得赶回店里呢！”

看到明秀走远了，从店铺后面转出来一个年轻的妇人，头上插了支铜簪子。耳朵上挂了对长串儿金耳坠，柳眉倒竖的上前去将背对着她的明秀哥哥狠狠打了一下！

明秀哥哥大叫了一声转过来，一看怒道：“干嘛打我？！”

妇人咬牙切齿的伸手在他胳膊上掐着：“你个没出息的！没出息的！你就叫你妹妹把咱们布料赔本卖了！”

“谁说赔本。一共还赚了两钱……”明秀哥哥的话还没说完。胳膊上又被掐了两下，他急忙的逃着，那妇人就在后面追：“才赚了两钱！十五匹布才赚两钱！你就不敢对你妹妹放个屁！”

“你不也是！不然干嘛躲在后面等她走了才敢出来！”明秀哥哥叫着躲着：“明秀现在每个月给咱们一两银子！没有这银子你去哪里买金耳坠戴！”

“你还敢说我！你娶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说你要给我打个金镯子的！”

明秀哥哥一气之下跑出了门去，蹲在铺子外面，明秀的嫂子气的在屋里：“杀千刀，没出息！”的大骂。

布料送回到府上，袁瑜蓉立刻命丫鬟去找裁缝，用这些布料做了上万个小的荷包。荷包没什么精致的，就是结实耐用。上面很显眼的用针线缝着‘回味居’三个字。这种荷包，袁瑜蓉放了三千个在昌鼎礼品行。只要去买东西的，不管花多少银子。哪怕就买一张宣纸，也给送个荷包。还剩下七千个留着开业的时候用。

又命人找了画匠，画了上千幅的画，都是同样的内容，回味居的大名在最上面，下面画了几盘诱人的菜肴，最下面是回味居的地点和开业时间，也放在昌鼎礼品行，进来人就给一张。那时候的人哪见过这样的宣传单，都是很感兴趣的拿着看了又看。之所以用画的，袁瑜蓉还是考虑到，认字的人有限，可是吃饭的人很多。这个时候有很多文盲啊。

找了一家有名的昆曲团，还请了乡下的一个杂耍团，一个舞狮团，准备开业的时候用。

拱门彩球是找不到的，但是袁瑜蓉也有办法，做了上百个孔明灯，灯上面当然写着很明显的大字：回味居。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开业了。

曲瀚文下去看了生丝的情况。现在蚕农家家都在缫丝，土法缫丝，用一口大锅，烧滚了水，将蚕茧倒下去，用结实的木棍子搅着，锅上面架着两部丝车，下面装一根竹管，等丝头搅出来，通过竹管，绕小车一匝，再引入地上的大丝车。如果丝断了再搅，搅出丝头来，抽光了为止。

曲瀚文这一次也跟着看了缫丝，甚至自己还动了动手，真觉着蚕农是很不容易，大热的天站在滚烫的锅边，还有那烫死的蚕蛹的味道，那罪真不是一点半点。

曲瀚文亲自动手缫丝，除了没养过蚕，几乎能成了一个合格的蚕农了。也格外的体恤起蚕农来，他放贷的蚕农，有一半的人今年是还不上他放贷下去的钱的，虽然他早就说了不用利息，也不用抵押，就算成是明年的放贷，那些蚕农还是很不安，联合了十几个人上来专门的找他求情，曲瀚文满口的应承，年前说的话绝对算数，那时候怎么说的，必定怎么做。

蚕农们感激涕零，回去之后互相的转告，不说那些生丝收的少还不上贷的，就是那些今年用生丝能将贷款全都还上的，还希望曲瀚文能下去继续这个好事，将明年的生丝也定下。

如此这样，整个南直隶的蚕农，今年所有的生丝，全都归在了曲瀚文的手里。

这样一来，曲瀚文就等着到时候去收生丝就行了，当然，时间要赶在聂老板和其他生丝商人前面。

他回来指挥调派人手，准备大干一场。

赶在收丝前，两个回味居开业。

回味居的修缮一做好，整个宣城的饭馆酒楼全都派人来查探，尤其是就在家门口的富春酒楼和宋记酒楼，更是天天派人来看，看铺子里的修缮，打听谁的东家。

提前三天，袁瑜蓉就开始宣传了，此时你们谁也不用打听了！宣传铺天盖地的砸下来，谁都知道了，两个回味居，乃是曲家的生意！

派了十几个小厮，每人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画着回味居的宣传画，还有那些荷包，就在街上发。

开始的第一天，谁也没见过白发荷包的，几乎全城轰动了，占小便宜，大家都愿意，将十几个小厮围了个水泄不通，就差要动手抢了。

曲家果然大手笔啊！

一天的功夫，满城飘得都是曲家回味居的宣传画。

袁瑜蓉在家里运筹帷幄，十个门上的婆子，全都派驻在昌鼎礼品行，只要有事情，城里的人就会去昌鼎汇报，婆子马上回来一个回禀。

到了下午，袁瑜蓉就知道，荷包发的有些快，剩下的不多了，于是发完的小厮就命回来，不在继续发了，剩下的明天再发。

然后叫婆子去找明秀，赶紧在送五匹棉布回来！

晚上，城里的百姓踩着满地的宣传画去南店和北店的回味居门前聚集，因为从今晚上开始，连着三天，这里要摆开戏台唱戏，大家都免费听！

一晚上唱了一台全本的杨家将，然后就是放孔明灯，几十个孔明灯在天空中飘啊飘的，就算是乡下的地方也能看得见。

闹得就好像是过年一样，一直到关城门的时间，大家才陆陆续续的散了。

今天一天的宣传，把全宣城府的大小馆子东家、掌柜的全砸蒙了，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实在想不到曲家开个饭馆子能热闹成这样！

309章明朝式追求

明秀受命，急忙的从指尖蔻赶到哥哥的铺子，又挑了五匹上好的，颜色鲜艳的棉布走了，依然按照两钱一匹给钱，将明秀的嫂子气的又在后面跳脚。

来找明秀的只有一个婆子，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出人手来，明秀背了三匹，婆子背了两匹，两人背着往城外走。出了城门口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两人一回头，看到一行人在后面走着，小远打头，还有茶行的两个伙计，另外还有几个伙计，明秀根本就不认识。

小远跑上来问道：“明秀，这是去哪儿？”

明秀急忙道：“奶奶说做荷包的粗布不够了，叫我再给送几匹回去！”

如今大家都知道，奶奶买布做荷包白送人，小远点点头：“给我吧！”说着伸手将明秀背上的棉布接住，明秀只能解开前面捆的绳子，小远将三匹交给后面的伙计，然后又将婆子身上的也接了过去。

明秀不用送棉布了，就想着回去，转头看了一眼城门，那婆子好心，看到她的样子明白了，急忙住她：“哎呦！现在天都黑了，你可不能一个人回去，这城里头如今乱着呢！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还是回府住一晚上，明天和他们一块进城。”

明秀犹豫了一下，小远也道：“是啊，明秀！今天城里多热闹，那满城的坏小子都在外面溜达呢！还是跟我们回府吧。”

一句话将明秀吓的就不敢回头看了，急忙用力点点头，和婆子走一起回府。

不过她一个女子，不好意思走在他们前面。于是着婆子站在，低着头站在路边等那些伙计先过去，几个伙计往前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要看一眼，其中一个笑着凑到小远跟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小远低声斥了一句：“别胡说！”

明秀脸涨得通红，低着头跟在众人的后面，幸好有那个婆子在旁边。不然就看到城外的道路上，一群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单身女子行走，有多事的人可能就会去衙门报案。说一群人拐了一个女子走！

出了城到了水竹居门前。大家站住等了等，小远跑进去叫了几个人出来，还有穿着白褂子的厨子，人员又壮大的不少，这才浩浩荡荡的往曲府走去。

晚上曲府。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连高兴的时间都没有。

曲瀚文在书房调派人手，因为小厮不够了，今天的十几个小厮。被抢了荷包了就有四、五个，他安排身手好一些的护卫明日去发荷包，并且反复叮咛。被人围住了抢荷包，决不能动手。只能躲，实在不行就丢出去几个，扔远一点……

而且他考虑人要是太集中容易出事故，这才从每个铺子调了一两个人出来，就是小远安排领过来的那一群人，伙计全都分散开去发荷包。

那几个厨子去回味居后厨，虽然还没有开业，但是看这个样子，开业那一天肯定会很忙，他们先去帮忙准备，菜肉等等的明日还要再买，买回来要洗、切。二奶奶吩咐将家中的冰块搬了十几箱去回味居，这样这几天他们就可以杀鸡宰，按照菜谱做成半成品冰在冰块中，开业的时候上菜能加快速度。

长房院，方氏正在吩咐丫鬟赶做荷包，因为今天太轰动了，剩下的七千个荷包，已经发的剩下不到两千个了，裁缝那边已经送去了粗布，家里的丫鬟、针线房全都开始做荷包。明秀也回不去了，干脆今晚上就在这里缝荷包。

曲瀚侠在城里没回来，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饭馆子东家非要请他吃饭，其中还有曲家大房的大爷……

回味居开始订桌了，今天有人找到府里来，要求定回味居开业那天的桌子，这一点袁瑜蓉确实没想到，只能临时抓来了曲瀚旭，命他安排。不能安排重座了，还要兼顾着两个店，曲瀚旭晕头转向的一天没弄明白，晚上了还在拿着笔纸分派着，邱泽媛在旁边帮忙，一会儿道，这个人定的是南店！你怎么把他划到北店去啦？一会儿又道，这个人，没有说非要去南店还是北店，你就把他安排到北店去，南店人多！把曲瀚旭搅得更昏头了……

驸马爷曲瀚铣也没闲着，二嫂命他监工做孔明灯，能做多少做多少。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整个府里已经开始准备了，丫鬟媳妇婆子个个眼睛红肿，将一堆一堆的荷包给大家的篮子里装着。卯时初，大家就陆陆续续往外走，卯正时分，就要开城门了。

小远站在门口等着，昨天那个和明秀一块儿买布回来的婆子特意找到他，请他把明秀送回去，虽说天已经亮了，可是毕竟时辰还早，一个姑娘家自己走着不安全，跟着别的小厮又恐那些人胡乱调笑。

小远心里还在想，怎么就知道我不会调笑？真怪了？！

然后就看到明秀手里还拿着一个荷包，低着头边绣边往外走。小远迎上去吃惊的道：“这样你都能绣了？！”

明秀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道：“还有几针这个就成了。反正只要结实就行，阵脚不用绣的多么好看……”

“哎呦！行了行了！”小远伸手将她的荷包抢下来：“就一个荷包，不够人塞牙缝的，至于你这么用功，快走吧，我还要赶着去给两个掌柜的传口信呢！”

明秀‘哎’了一声，看他真的当先大步走出去不等了，只能跑着跟在后面：“你走慢点……”

“不能慢了！”小远在前面走着，大声说道。

明秀只好跑两步追上他，走着走着又落后了，然后再跑两步……

就这样一直出了府门，走在大道上。人少了很多，小远这才走慢了一点，一会儿就回头瞅明秀一眼，不知道想什么呢。

明秀跑两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低着头往前走着，小远突然问道：“明秀，你看过戏没有？”

明秀被问得一楞。茫然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你是被卖的还是被拐的？”

明秀眼神黯然了一下，低声道：“被卖的……”

“几岁被卖的？”下人中，很多都是被父母亲卖了的。他们也习以为常。小远顿了顿，接着又问道。

“八岁。”

小远很吓的样子：“八岁？！怎么八岁才卖了你？！”

小远的随意叫明秀也轻松下来，笑了笑道：“那时候我娘生了弟弟，养不活……就把我卖了。”

小远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是被拐的，很小的时候，两三岁吧……也不知道我家里的人怎么照看的我，那么小就能叫人把我拐了……听说拐我的时候。我身上穿的是丝绸的衣裳，里面还穿了件皮袄，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

“真的？，！”明秀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的像看少爷一样看了一眼小远，小远摸了摸脸。点点头：“真的！你从来没看过戏吧？我就看过……嗯，应该是小时候看过，昨天唱的杨家将，我听着还觉着很熟呢。”

明秀恍然的点点头，然后又疑惑的问道：“你两三岁被拐的，那么小看过的戏都能记着？”

小远眨眨眼，马上道：“我是说听着熟。”

明秀也没听过戏，不知道是不是听过一遍之后印象就很深，深到两三岁的小孩儿就能记住，因此很信任的点了点头。

小远就道：“咱们的铺子免费唱戏，你为什么不去听？”

明秀看了他一眼嗔道：“我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啦？我看戏台下面好些女子听戏的！”小远抢着道。

“那……也是和家人一起去的，我一个人，成什么样子，再说，那也太晚了，我要是在被人拐了……”明秀笑了。

小远笑着道：“叫玉秀她们陪着你呗！”

明秀摇摇头：“她们都成亲了，每天酉时相公就来接回去，再不肯出门的。”

小远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很发愁的样子：“这样啊……”

弄得明秀倒不好意思起来，急忙摇头道：“不用的，我也不是很想看戏。”

“你真的不想看戏？多好的机会，不用花钱……”小远很惋惜的摇着头，然后很随意的道：“我每天都去看，反正也要去看，就带上你行了！”

明秀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提议，怔了怔，看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却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

小远看着她却笑着说道：“我完全就是因为顺路，从茶行出来去回味居正好顺路，顺路接着你去看了戏，在顺路送你回来……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以前的几个人在一块儿都说，现如今你们指尖蔻的几个女伙计比真的千金小姐出身的人还大家闺秀，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养得好像……”

明秀已经抬起脸来，脸更红了，不过可不是羞怯的，眉眼带着很明显的恼意，气呼呼的道：“你们怎么这样说人？！”

小远很无辜的挠着头：“我们说错了？可是你连看戏都不出来……”

“出来就出来！今晚上就去！你也不用接我，我自己去！”明秀负气道。

小远陪笑着道：“去看看也好……不过我还是接上你吧，别真的被拐了。”

明秀嘟着脸没说话，气的脸通红，脚步也加快了很多，小远脚步缓了缓，让她走前面，然后脸上露出笑，捂着肚子弯着腰蹲了一会儿。

明秀在前面气冲冲的走了一会儿，却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想回头看，又觉着不好意思，正在犹豫间，小远已经追了上来，不过他不在说去看戏的事，明秀也不好再提。

走着走着，明秀越想越觉着不妥，自己一个女子，跟他去看戏算怎么回事？就算自己不是大家闺秀，那也不能跟着个男人去看戏啊！明秀心里万分的后悔，就想着怎么说，把这个事反悔了。

小远此时却好像着急起来，嘴里喃喃自语着：“坏了坏了……前面的人都没影了！赶紧，得赶紧了，我还要去给两个掌柜带话呢！”脚步走得急匆匆的，明秀追着他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想怎么反悔！

匆匆的进了城，明秀突然想起，自己也应该快点到指尖蔻！最好赶在众人都去之前，！不然叫人看到是小远把自己送回来的……香椿、玉秀那两张嘴……

想到了这里，她也忙忙的低着头往前跑，小远看她跑的比自己还快，心里略想一下就明白了，心中暗笑，也不说话，两人好像比赛一样，跑着到了指尖蔻。

明秀一看冷冷清清的后门，这才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和小远说话，小远已经跑走了：“我先走了，戌时初刻在这里等你！”

明秀连话都来不及说，他已经跑没影了。

……

开业活动这方面，今天大家就有经验多了，回味居门前摆上了长条桌，两个新上任的掌柜专门开始预定开业十天内的桌子。

发荷包的人多了，散开了很多，而且有了控制，荷包一直发到了晚上，剩下的几百个，晚上唱戏前，找了个声音洪亮的小厮上台，将回味居大力宣传了一遍，说完了将几百个荷包往台下扔，众人哄抢！接着又是放孔明灯，今晚上有点风，那孔明灯好些都飘出了城，府里的人都仰着脸笑着看着。

如此的宣传，大家想不知道都难！

明秀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到了酉时，又鬼鬼祟祟的，害怕小远提前来了，正碰上玉秀她们几个的相公……

好在，一切安然无恙，玉秀、桂秀她们全都走了，几个后来的已经开始打扫店里了，明秀这才回自己的屋子。

神不守舍坐在床边，想了想一会儿怎么跟小远说自己不去了……却又鬼使神差的去箱子里翻出来一件新的葱绿色裙子穿上，刚系上了腰上的带子，却又后悔不迭，这是做什么？换件新衣裳，叫小远看到了，以为自己……

手伸到腰间正要把带子松了，却听见外面一个小姑娘在喊：“明秀姐！”

310章看戏

明秀的手一哆嗦，吓了一跳，心里叫着，糟了糟了，小远已经来了，她慌张的跑出去，那个小姑娘站在门口：“明秀姐，下面一个府里的人来喊你。”

明秀怔了怔，府里的人？急忙跑出去看，就见小远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叫了一声：“快点！奶奶叫你赶紧回去！”

明秀脑子一时蒙住了，以为真的是奶奶叫自己，慌忙答应一声，转头看了一下里面，跟那个姑娘挥挥手，急忙跑到小远面前：“怎么……”

小远不听她把话说完，转身就走，明秀只能小跑着跟在他后面，走出去这条街，明秀才反应过来，这是往回味居的方向啊！终于明白了，小远那么说，是为了不叫人生疑……

明秀被小远连蒙带骗的，终于领到了戏台前，此时前面的预热活动已经结束，台下的人被前面的活动弄得兴致高昂，仰着脸看着戏台子，盼望着赶紧开始。

明秀越走越后悔，现在天都黑了，自己跟着他，这要是叫人看见了，自己今后还怎么见人啊！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已经到了戏台前面了，她只能低着头，紧跟着小远。在戏台前小远却没有站下，而是一直朝里走，明秀吃惊的低声叫：“小远！你进去做什么？”

小远回过头来笑道：“底下人太多！我给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说着沿着屋檐往侧边走，明秀只能忐忑的跟着他。

绕了一圈来到回味居的后面，小远拍门，里面人问：“谁呀？”

“我。小远！”

明秀戒备起来，疑惑的站在不远处看着。

门打开了，一个伙计的脸露出来：“小远哥。”

小远点点头，那个小厮就走了，小远推开门。叫明秀看了看里面的情形。

明秀往里看了看，原来这里是回味居的后院，十几个厨师伙计在后面忙着。杀鸡杀鸭的，忙乱的在屋里院里出出进进。

明秀这才放心了，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小远跟前低声道：“要不回去吧……我不想看了。”

小远笑道：“都走到这儿了。怎么能回去？从这边有个上楼顶的台阶。咱们做上面看，底下的人看不到咱们，放心吧！”

明秀犹豫着，还在想是不是进去，小远已经道：“门得赶紧关上，不然一会儿大家看到了这边，全都挤过来了！”

明秀被吓得就又上了当，急忙的进了院子。小远窃笑着关上门，往院角一指：“就那个台阶。”说着当先走去。

明秀一看，那个台阶真的是通往房梁的。看小远已经上去了，自己呆在院子。那边忙乱的厨师也有往这边看得，只能赶紧的跟着上去，顺着房檐往前走了走，能看到戏台的地方，小远站住了，转身等着明秀。

明秀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看到这边果然能居高临下的看到戏台子，不过是侧面，而台下的那些人，就被外面的屋檐挡住了，只有最前面的人才能看到这边，但是现在大家都在专注的盯着戏台，很少有人往这边看，而且这边也是黑的，应该看不到。明秀心中总算是微微松了口气。

“你坐这儿，我坐那儿。”小远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给她，自己做的更侧一些，不近不远的距离。

明秀看他很识礼的样子，这才放了心，全神贯注的看起戏来。

今晚上唱的是铡美案，依然是全本，明秀从来没听过戏，说书都没听过，一出戏从头到尾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

倒是小远，心不在焉的看一会儿戏台，在看看明秀，他坐的位置能看到明秀的侧面，看她清秀的脸上聚精会神的样子，叫小远很是心动，琢磨了一晚上，自己怎么去求亲……

要是明秀还是府里的人就好了，爷和奶奶-----尤其是奶奶，那么好说话，只要是她的人，全都安排好了出嫁，自己只要去求奶奶就行了。现在……也不知道明秀的哥哥好不好说话……

小远模模糊糊只知道明秀有个哥哥，父母亲好像不在了……对了，明秀刚刚说，她爹娘是因为生了弟弟才卖了她，不知道她弟弟现在在哪里？

不过现在明秀已经赎了身，还每个月有薪俸，她哥哥是不是也不能全都做主？还是要看明秀的意思……

戏都唱完了，小远还在愣神，明秀意犹未尽的等台上的戏子们全都出来谢了幕，底下噪杂一片，大家都在转身散了的时候，这才转过头来笑着看小远。

小远呆愣愣的看着下面的戏台，却好像没发现已经唱完了。

明秀叫了一声：“小远！”

小远一怔，看了过来：“什么？”

“你想什么呢？戏唱完了！”

小远这才回过神来，掩饰的‘哦’了一声道：“等一会儿，外面的人走的差不多再出去，不然被挤着。”

明秀也害怕出去被人看到，急忙的点点头，刚刚看戏的兴奋劲还在，高兴的问小远：“世上真的有包青天？他竟然连驸马爷都敢铡了？”

小远笑着点头：“真有！是个宋朝的官儿。”

“真没想到……那个陈世美真的是太坏了！要杀了结发妻子，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杀了，！真的太心狠了！”

小远点点头，然后赶紧道：“他是叫富贵蒙了心了……世上的男子可不是全他那样！”

明秀笑着点点头：“这我知道，不说远的，咱们二爷不就是对二奶奶一条心！”

小远笑着站起来道：“是啊，走吧，差不多了。”

他还是在前面走，明秀跟在后面，来到台阶处的时候，小远略等了等她，小心翼翼的护在她的前面下了台阶。明秀心里异样的颤动着。黑暗中，红透了双颊。

出了回味居的后院，小远喊人过来将门拴上，这才过来道：“走吧！”

两人无声的走着，谁也不说话。小远对她起了心思了，便不肯再欺骗，在前面低着头走着想着。一直闷着不说话，明秀不知道为什么，觉着很紧张。跟在后面也不敢说话。只是紧紧的跟着。

过了很久，都快到指尖蔻了，小远才问道：“明秀，你爹娘呢？全过世了？”

明秀低低的应了一声，心还在‘砰砰砰’的跳着。

“你家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哥哥和嫂子……”

“你弟弟呢？不是有个弟弟吗？”

“没……没养活……”

小远摇摇头继续问道：“那现在就是你哥哥和嫂子当家？你哥哥家开的铺子，是他自己开的，还是你给贴了本钱了？”

这话问的就有些过了，这是明秀家的私事。他却这样理直气壮的问出来。可奇怪的是明秀并没有觉着他问的过分，反而老老实实的回答：“我贴了些银子。”

小远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么说，你的婚事你哥哥也得听你的意思？”

明秀吃惊的站住了脚！然后脸好像是烧起来一样。咬着嘴唇瞪着他。小远被她看得脸也红了，挠着头吃吃的道：“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我要是去求亲……”

明秀突然捂着脸往前跑了！小远吓了一跳。低声叫了一声：“明秀！”急忙的去追，明秀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跑的越发快了，慌得小远在后面叫：“你慢点……我不追你……看你进了门就回去！”

明秀却一点没慢，飞一般跑进了指尖蔻。

小远看她跑进后院，看着她站在门口定定神，这才走了进去，然后看到守门的婆子出来在她身后叫了一声：“明秀啊，回来了？”

明秀答应的声音，小远这才放心，躲在暗处看了看，守院门的婆子关上了门，他才转身回去了。

……

经过三天的预热活动，全城都知道回味居哪天开业，开业前几天的桌子全都预定了出去，火爆的场面已经是注定了的，因此开业的那一天，整个曲府全都出动了。

曲瀚侠本来是没打算管的，因为他认为开馆子还是老二和他媳妇内行，他们俩忙活就行了，至于那个孙德，他想好了，等二弟和二弟妹的馆子开起来，与孙德在生意上较量开始了，就算是生意上挤不过，就算是用丝绸行和茶行来贴钱挤，也要把他挤垮了！现在丝绸行的生意，已经把宣城的一半拿下了，曲瀚侠很有这个底气。

可是万没有想到，老二媳妇能把两个馆子开的如此轰动全城，就算是他不想插手都不行！而且好像根本用不到什么从其他的地方贴钱进来挤！

连着两天，那些被打懵的饭馆东家都来找他，有些是打听情况，有些是拢感情，连长房大哥也将他请去吃了顿饭，叫他高抬贵手，不要一出手就打的人晕头转向！

开业这一天，不全家出动是不行的了。一大早锣鼓喧天，舞狮团来了，在回味居门前舞狮子，曲瀚侠和曲瀚文一人守一个店门口，来了人亲自招呼，因为头一天，来捧场的还有很多他们专门请的人。

曲瀚旭和曲瀚铣也是一人守一个店，专管安排座位。

两个掌柜的，负责店里的协调，十几个伙计，十几个厨师，整个店从上到下，整整忙了一整天！

袁瑜蓉在家里坐着倒是悠闲自在的很，要不是不能抛头露面，她也很想去看看开业的热闹。不过经过前两天的预热，今天饭馆的生意肯定爆满！这一点她绝对相信。

热闹一直持续到很晚，有些客人过了二更天还在来，幸好厨房早有准备，那十几箱的冰块帮了大忙，开业前准备的那些东西，这一天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等客人全都走了，厨房当天晚上赶紧准备，这一下大家都有数了，准备的越多越好，肉菜全都做成半成品冰上。

兄弟四个当天全都没有回成家，就在城里凑合住了一晚上。

一般的馆子开业，热闹也就是一两天的事，但是回味居足足热闹了五天，因为开业前五天，菜金打八折，十天内，菜金打九折，一个月内，凡是去吃饭的人，都能得到一张八折卡，拿着这张卡，下一次来吃饭，菜金能打八折。

第五天的晚上，曲瀚文奉命将这五天饭馆的账目带回来给袁瑜蓉过目。

袁瑜蓉今天已经将开业活动的花费全都算了一遍。用来做荷包的粗布，两钱一匹，一共用了十九匹多，算二十匹，四两银子，付给裁缝的手工钱二两三钱。

这是荷包一项，孔明灯一项，比荷包要值钱，材料加上手工，一共花了五两银子有余，宣传单页还有其他的零零碎碎，加起来不超过十两银子。

戏团和舞狮团，一共付出去了五两银子，这些算下来，一共也就是二十八两银子左右。

府里的丫鬟、针线房的人，小厮、护卫，凡是这些天跟着忙了的人，袁瑜蓉也打算奖励一下，这些银子也从回味居的营业额里面出，每个人按照一两算，大概需要一百五十两左右。

曲瀚文带回来的五天营业额的账目显示，超过了五百两。

在这之前，曲瀚文曾经做过调查，这一天一百两的餐费，基本上是半个宣城府普通饭馆的营业额。也就是说，他们的回味居开业这五天，很多的馆子是没有生意的。

就是远一点的都受了影响，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富春酒楼和宋记酒楼！

“你不是派了两个人专门盯着他们两个店的客人吗？怎么说的？”曲瀚文洗了澡出来，看到袁瑜蓉趴在小桌上认真的看着账本，问道。

“富春酒楼今天进去了五个人，宋记酒楼进去了十三个。”

曲瀚文吃了一惊：“宋记酒楼怎么还进去那么多？！”

“嗯，都是来咱们馆子没座，等的时间长等不了的。”袁瑜蓉道。

“这不反而成了帮他们了？！”

“没那么好！香梅的人给我盯着，以前宋记酒楼，每天进去的人数在二十个到三十个人。”袁瑜蓉抬头冷笑着看他：“而且这也就是这几天！接下来你慢慢看！我要叫孙德和宋宪博的铺子一天连一个人都进不去！”

311章去饭馆子吃饭

听了袁瑜蓉信誓旦旦的话，曲瀚文却失笑了：“这大话说的……”

“什么大话，这是真的！你以为我开业的活动结束了就完了？后面还有一系列的活动！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最起码是明年底，叫富春酒楼和宋记酒楼关门大吉！”

袁瑜蓉气愤愤的挥着手，好像在挥讨厌的苍蝇一样：“最好叫他们俩从宣城滚蛋！”

曲瀚文看她发狠，笑得开心的不行，过去坐在她的身后，搂住她的腰挑着眉问道：“那你给我说说，都有什么主意？”

袁瑜蓉就坐在塌边，从旁边的桌子上将一摞宣纸拿出来出来，每张纸上面都写的密密麻麻的，她扬了扬：“每张纸上一个主意！”

曲瀚文凑上来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看，袁瑜蓉将纸给他摊开道：“首先，新品的不断推出。菜肴要不断的推新品，我计划是三个月就出一道新菜，跟这个新菜一起出来的，就是配合的活动，这样，每三个月都有一次活动。再加上每个节日，不管什么节，全都有应景的活动，这样一年到头，活动不断。”

“你这不会亏本吧？”曲瀚文怀疑的道。

袁瑜蓉就将开业的账目给他看：“爷，你看看，咱们开业的活动够大的吧？又是戏班子又是舞狮团，还扔出去两万个荷包，不过你看看，我算的。这两个馆子这五天的收入是五百三十两，成本在一百五十两上下，那些活动花了一百八十两左右，这几天的净赚是二百两左右……当然。还有菜金打折这一项我没算，不过那个算在今后的成本中。”

曲瀚文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算式，吐了吐舌头：“这个你在行，我相信，！”他笑着看袁瑜蓉：“你主意真多啊！”

袁瑜蓉扬扬脸表示自己很得意。

曲瀚文接着道：“不过我也探听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那两个馆子有什么动静？”

“宋宪博的馆子菜金也是八折，凡是进他饭馆的人。也是每人送一个荷包。”曲瀚文从怀里掏出来一只棕色的荷包往上扔了扔。

袁瑜蓉看都没有稀罕看，不屑的道：“黔驴技穷的跟屁虫！”

曲瀚文大笑！袁瑜蓉扬声叫：“谁在外面？”

七月走了进来，笑着福身：“奶奶有什么吩咐？”

袁瑜蓉一指曲瀚文拿的荷包：“你把那个拿下去。好好研究研究，看看里面有什么古怪！”

七月急忙过去双手将荷包接过去，看着荷包一脸沉思的走了。

曲瀚文忍着笑忍得肚子疼。等她走出去才‘哈哈哈哈’的大笑出声。袁瑜蓉也不理他。低着头径自的算着。

曲瀚文笑够了，先上床躺下，砸吧着嘴等着。

指尖蔻。

明秀如今一个人一间房子，以前是三个人一间，但是玉秀、香椿、桂秀先后成了亲，剩下的三个新来的，都把她看成是老师傅，不敢和她一间屋子。明秀便自己一个屋子住着。

这几天指尖蔻的生意还是波澜不惊，大家光只是议论一下那两个馆子开业的情况，谁也没亲眼看。也就没什么激动地。只有她，因为跟着奶奶的新饭馆开张忙了几天，还看了一场戏，情绪倒是挺高，晚上也睡不着，睁着眼睛想着，那满城送荷包的盛况……

想着想着，就突然想起来，自己做的最后一个荷包，被小远抢去的那个荷包，上面还带着针呢，不会扎着他吧……

真巧，这天晚上，小远回到茶行后面自己住的屋子，边叫着：“哎呦！这几天可把我给累虚脱了……”边一头躺下，然后就像是床上有条蛇一样惊叫着跳了起来。

“什么东西扎我！”小远吸着凉气满身的找，终于找到了，原来是个带着针线的荷包！小远吃惊的道：“竟然是这个！我都带了好几天了！怎么这么多天都没事，突然扎我一下？！”

“八成是谁念叨你。”同屋的一个小子凉凉的道。

小远将荷包拿着，笑着又躺下了，将荷包翻来覆去的瞧，然后将针装进里面藏好，这才小心的揣在怀里。

曲瀚文抖擞了精神，将人调派齐了，再过两天就要跟着他下去收丝了。头一个就是小远，因为年前下去放贷的时候，就有小远，命他走另一条线，自己走一条线，这一次还带上了小石。

小远自从把明秀吓跑了之后，就抓耳挠腮的想着办法，就那样贸贸然的央个媒婆过去，他又害怕明秀不愿意，一口给回绝了。这件事他一定要万无一失，确定了明秀是愿意的意思，他才去，不然……就先叫明秀愿意了！

方成德终于订到了一桌回味居的席面，虽然已经是第十天的了，只能打九折了，但是好在还是订到了，还能得到一张八折卡！

方成德命人给他换了一件棕绿色的丝绸长衫，腰带比他的长衫还长，勉强的系了一圈，还佩上一枚通体透亮的白玉玉佩，手里拿着把轻骨折扇，美滋滋的叫上张姨娘和自己一起去。

张姨娘赶紧换了一件淡青色织锦缎衣裙，挽了个回心髻，插上两只金钗，一只朝凤碧玉簪，娇笑着跟在方成德后面。

方成德临出门的时候，认为自己还应该带几个丫鬟跟去伺候的，随手就指了十月跟着。

十月并不知道要去哪里，作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鬟，又是个人缘不好的丫鬟，她现在一点外界的消息都没有，主子出门要带着她，十月还挺美滋滋的，跟在后面出院门的时候还在可惜，可惜来不及换件衣裳了……

懵然不知张姨娘冷冰冰的看着她的眼神。

方成德是坐轿子，马车他们家也有，不过那是出远门用的，他们家只有一辆大马车。两匹马，可不能随便去个哪儿都坐马车。

十月这些丫鬟只能跟在轿子旁边走着。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到了一家很热闹的馆子前，十月仰起脸看，在曲府的时候，大家都愿意学认字。她也跟着学过，认得几个字，上面的牌匾上写着：回味居。

还没有进去。已经听见里面热闹的声音了，方成德下了轿子，很得意的对身后上来的张姨娘道：“这家馆子可不得了！开业到现在天天爆满！能订上桌我都是找了熟人的！”

张姨娘赶紧笑着捧他：“爷在生意场上呼风唤雨。必定是朋友多过了毛。”

十月听得直眨眼。方成德显然很熟悉这样的恭维，也认为这确实是恭维，很得意的点着头。

一进店，门口的店小二就迎上来：“这位爷！您订了桌吗？”

方成德腆着肚子很得意的睨着他：“没订桌我能来吗？！”

店小二笑了，点头哈腰的：“是是！您说的是！您定的几号桌，小的领您过去。”

方成德摇着胖脑袋：“十号桌。”

店小二唱了一声：“十号桌客人来---啦！”屋里的伙计，有些端着托盘正在上菜，有些忙着收钱。有些弯着腰在打酒，不管干什么的，全都跟着这个店小二的唱声高喊了一句：“欢迎光临！”

十几个人一起喊。声音压过了店里其他噪杂的声音，给刚进门的客人感觉特别舒畅。很有面子。方成德的肚子腆得更高了，得意洋洋的随着店小二来到了屋角落的一个小桌子边。

这边的桌子很靠近厨房，就在后院和前院的结合部，来来往往上菜的，端酒的伙计不断，又嘈杂又人多。

店小二麻利的擦了桌子笑着道：“爷、奶奶，您们稍等，小的这就去看菜！”

张姨娘看到原来订的竟是这样不起眼的地方，还是大厅里的桌子！脸色露出些苦色，自己好歹还是个女眷，连个雅间都没定……她不由得怀疑爷带她而不带奶奶是因为知道这顿饭要抛头露面的吃！

不过店小二的一声‘奶奶’，叫她感觉立刻好了起来，伸手在头上摸了摸，金钗和簪子都在，她有些得意的坐下了。

“爷，您已经点了菜了？”张姨娘娇滴滴的问道。

方成德点着头：“点了，定的时候就点上了，不然不给定！”

张姨娘看了看周围：“这么不起眼的一个馆子，竟然这么多人！”

方成德一听不高兴了，板着脸道：“什么不起眼！这可是现如今最火的馆子！头天开业的时候，你猜谁来了？”

“谁？”

“王巡抚！”

张姨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巡抚还带着王老夫人、夫人……这样的一个馆子开业，能叫王巡抚全家都来，可见这东家和巡抚的关系不一般！”方成德压低声音道：“第二天就是胡知府，还来了还几个知府衙门的人！第三天，更别提了，朱知县一家子，还有两位师爷一家子，一帮子衙役……你没见那个场面！”

“哎呦，我的天哪！”

“他们还没有开业的时候，我就来定来了，才定上今天的，你想想那热闹劲吧！”方成德遗憾的摇了摇头：“其实我最想吃他们家的卤猪肚，听说王巡抚家的夫人都爱吃！可惜，订不上。”

说到这里很馋的咽了咽口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十月，敲敲桌子：“倒水！怎么木头木脑的？”

十月慌忙的将茶壶端起来，张姨娘白了她一眼，眼珠子转了转，等十月给方成德倒水的时候，胳膊肘一伸，将旁边的十月怼了一下，十月一失手将茶壶的水全倒在方成德的大肚子上了。

把方成德烫的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从来没有这样身手敏捷过！一伸手就给了十月一巴掌：“小蹄子！你想烫死我？！”

十月被膘肥体壮的他势大力沉的一巴掌轮到，直接眼冒金星的摔了出去，撞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头‘嗡嗡嗡’之响，完全懵了！

这边立刻乱了起来，被装到桌子的那一桌人站起来大叫，方成德跳着脚抖身上，张姨娘和其他的丫鬟慌里慌张的赶紧给他脱身上的衣裳……

这边一乱，两个伙计急忙的往这边冲，一个扑上去陪着笑脸赶紧的给被撞了的那一桌人赔礼道歉，一个伙计过来笑着搀扶方成德：“大爷别生气，千万别生气，还烫吗？小的给您找件衣裳换了？”

那水一到衣服上面，在跳一跳已经凉了，方成德摸着肚子没觉着有什么不适了，只有张姨娘在那里骂：“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倒个水都能烫着爷身上！要你有什么用！”

伙计回头看了一下，看到地上躺着的十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他们家自己的丫鬟倒水洒到了自家的爷，这才松口气，笑着道：“爷和奶奶都别生气，这丫鬟回去教训也行！好好的出来吃顿饭，别为了这个生气了，小的催催厨房，赶紧给您先上菜！在送您一只卤鸡腿！”

几句话就把方成德的怒气打消了，赶紧点头：“好！好好！赶紧的上来！”

张姨娘看方成德消了气，赶紧也道：“好的……你们真会做生意，难怪生意这样的好！”

小二笑着躬身：“多谢夸奖！”

被撞了桌子的那一桌人，就是受了点惊，也被两只卤鸡腿搞定了，这边的混乱很快的就平息了。

十月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听见张姨娘骂：“还不起来，坐地上装什么死？！”便赶紧的起来，这才觉着鼻子嘴巴全都黏糊糊的，伸手一摸，流鼻血了，刚要叫，被张姨娘恶狠狠的眼神吓得又咽回去，从怀里掏出手绢，哭兮兮的擦了。

小二果然是赶紧的给他们这一桌上了菜，上卤鸡腿的时候，方成德还不甘心的问了一句：“卤猪肚没有了吗？我给银子！”

小二陪笑着点头哈腰：“确实没有了，全都定了出去！”

方成德很失望的拿起卤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忙忙的点头：“好吃！”

店小二笑着将菜一一放上，上了酒笑着道：“爷、奶奶，你们慢慢吃！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一声！”

说着退下了。

312章失意人，得意人

小远打听了一下，每个月发薪俸的日子，明秀都要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回家一趟，估计是给家里送银子，

今天正好到了发薪的日子，小远跟茶行的伙计打了声招呼，急忙的跑到回味居这边堵明秀。

十月还在擦着鼻血，就看到门口进来一个看着挺眼熟的人，直接往厨房这边走，十月眨眨眼，然后认出是小远！吓得她急忙转过身背对着那边，擦鼻血的手绢又捂到了脸上，生怕被认出来。

听见后面的脚步声直接去了后院，十月这才松口气，悄悄的将手绢放下来，看小远的背影。小远只是在厨房门口站着，背对着这边不知道在和谁说笑：“卤猪肚！快点快点！”

厨房里的一个穿白衣裳的人慢腾腾的在门口露了一下脸，递给小远一包东西，并且伸手锤了小远一下，大声抱怨：“你小子行啊！敢威胁我！”

“我给银子啦！谁威胁你？！”小远大声的笑着，猛地转身往外走，将偷看的十月吓了一跳！慌忙的又用手绢把脸挡上。

小远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穿过大厅出了门，转到回味居的侧面胡同等着，明秀回家应该走过这边。

翘首以盼的等了一会儿，就看到远处走过来一个人，湖水蓝的衣裳，轻盈的步伐，小远一眼就认出来是明秀，一下子就站直了，一眨不眨的看着来人。

明秀感觉到前面有个人站在那里，有些疑惑的走近了，就发现竟然是小远，她猛的站住了脚。脸蓦地变得通红，不知所措的站着，有些惊慌。

小远看她站住了，生怕她转身跑了，急忙的跑上去。离得不远的地方站住道：“明秀……你听我说……”

明秀红着脸咬着嘴唇，慢慢的低下了头，小远双手将油纸包着的猪肚子递过去：“这是我在咱们店买的……你带回去中午和你哥哥嫂子吃……”

明秀低着头不接，小远就小心翼翼的靠近，声音低了点：“明秀……我明天就要出门了。”

明秀怔了怔，抬头看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小远心‘砰砰’的跳。她这样的眼神，是不是说明关心自己呢……他递出去的双手一直伸着，现在都微微有些颤抖，明秀看到了，咬着嘴唇又低下了头，小远微微的有些失望，然后就看到明秀飞快的抬起头来将他手中的卤猪肚接了过去，然后飞快的低下头。额头和耳朵都红了。

小远一下子狂喜了！已经空了的双手却没有缩回来，就那样伸着一直抖，半天了才放下。挠着头‘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明秀还是不说话，小远挠着头低声道：“我明天要出门了。等我回来了……就去你们家……”

明秀手里拿着卤猪肚，半天才鼓起勇气，声音好像蚊子哼哼一样颤抖着声音问了句：“你要……去哪儿？”

小远急忙也颤抖着声音回答：“去乡下……给爷办事去。”

明秀一下子又抬起了头，脸却白了，吃惊的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倒把小远吓了一跳，半天才明白过来她这是担心，急忙道：“年前的事你不知道吧，是下雪路滑……现在这个天，肯定没事……”

明秀嗫嚅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听桂秀说，你们下去……常常赶夜路……”

她这是关心自己！小远又想傻笑，忍了半天才忍住，但是脸上大大的笑容却一直带着：“没事，我会小心的……”

……

馆子里的十月，擦了鼻血，就准备伺候张姨娘吃饭，刚伸出手，张姨娘已经将筷子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老爷，你看小荷！手上不干不净的就上来给我侍筷！”

方成德正吃得高兴，呲着牙转过头来看十月，嘴里嚼着一大堆的东西口齿不清的叫道：“你是不是还想挨一巴掌？！”

十月吓得急忙怯怯的道：“奴婢……奴婢这就去洗手。”

方成德马上低头继续吃，张姨娘这才冷冷的哼了一声。

十月正要往后院的厨房去，走了一步就犹豫了，小远在这里很熟，里面会不会有认得自己的人？她想了想，转身出了馆子，在门口扭头找了找，看到侧边的胡同，边走过去，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水井。

刚走到胡同口，猛地又吃惊的站住了！胡同口里面两个人正在说话，是小远和明秀！

十月赶紧的藏在这边的墙边，几乎想都没想，就偷听起来。

小远正说着话：“……明秀，我在城外想买个宅子，就在爷府门不远的西郊镇上，跟小道家很近，你哪天去看看吧？”

“……我才不去……我要回去了……”

“好，我送送你……”

两人说着就往这边走来，十月吓得左右看，没地方躲，只能又跑回馆子，在门后面站着，看着街上小远和明秀两人一起过去了。十月还伸着头看，门口迎客的伙计皱紧了眉头看着她问道：“这位……你是吃饭还是干嘛？！”

十月这才回过神，往里看了看，门口的几桌人都在看自己，她慌得急忙又跑出去，看看小远和明秀已经走远了，这才在街上晃着找水井，撅着嘴想，小远竟然能买宅子了……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胡乱的洗了洗手回到回味居。

方成德和张姨娘已经吃完了，张姨娘出来就伸出手狠狠的掐了几下她的胳膊：“叫你去洗个手，你是逛街去了吧！叫你偷懒！叫你偷懒！”

十月疼的低声叫，怯怯的到处躲，越躲张姨娘越生气，掐着她一直到上了轿子。

小远将明秀送到了看到他们家铺子的地方，这才站住道：“到了……”

明秀咬着嘴唇，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来。低着头走了。

小远痴痴的看了一会儿，看着她进了铺子，转身想走的，可是终于还是舍不得现在就走，于是找了个背阴的地方蹲着。等明秀出来了再将她送回指尖蔻。

明秀到了铺子门口，定了定神才走进去，明秀的哥哥靠在柜子边等客人。屋子中间摆着一个小桌子，旁边摆了几张小椅子。桌上摆了几个菜。

明秀的哥哥一看到明秀走进来，立刻精神一振笑着迎上来：“回来了！你嫂子做好了饭就等着你呢！”

明秀笑着点点头。

明秀哥哥看她手里的卤猪肚：“这是什么？”

“卤猪肚……我们奶奶开的回味居里的。听说连客人订都很难订到。”

明秀哥哥笑着接过去：“你倒是挺有本事。客人都订不到你能订到！”

正好明秀的嫂子从后面端着饭出来，听见了笑着道：“那也是占了人家二奶奶的光了！是吧，明秀！”

明秀点点头，嫂子急忙就接过卤猪肚，进去切去了，

明秀的哥哥急忙的招呼明秀坐下，笑着问道：“明秀，你们奶奶还要不要粗布了？那红色的，我又进了一些。”

明秀就撇着嘴道：“哥哥不是亏本了？我还哪里敢……”

明秀哥哥急的双手乱摇：“没有没有！其实能挣点……明秀。你们奶奶要是再要粗布，一定带到咱们店里来！”

明秀摇着头道：“二奶奶怎么会用上粗布，家里开着绸缎行呢！这次买粗布也是巧了……”

明秀的嫂子将卤猪肚切成一碗猪肚条端了出来。听了这话急忙抢着笑道：“这我可知道一点！那些大户人家，奶奶主子们是不会穿粗布衣裳。但是下面的丫鬟婆子会穿！未必丫鬟们也都穿着绸缎衣裳？！”她陪笑着看着明秀：“明秀，丫鬟婆子的换季衣裳，这生意你要给咱们家来！”

明秀脸上变色，冷笑一声道：“做人要知足！奶奶有个用得着的能想到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我还恬不知耻的去人家的生意，我可没那么脸皮厚！”

嫂子脸色变了变，强笑着道：“这怎么是脸皮厚……咱们家这样的情况，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菜，有这样好的条件，为什么不把生意给自家人？”

明秀火了，将筷子一放，看着嫂子道：“嫂子这话说的我就不明白，什么叫自家人，二奶奶和谁是自家人，我算个什么？府里的丫鬟婆子换季衣裳都能我说了算？！”

明秀的哥哥慌得急忙的伸手在两个人中间晃：“别吵……别吵……”他看向自己的媳妇：“明秀说的有道理，那么大的府，上上下下多少人，明秀也不是府里的，根本说不上话……”

明秀的嫂子将筷子狠狠的一摔，怒道：“就你是个没出息的！你……”想骂明秀的，终究是没敢，站起来气冲冲的跑回后面去了，

明秀气的脸也铁青，将筷子放下，看着哥哥道：“哥哥，我以前就说过这话，现在不怕人家骂我，我再说一遍，嫂子为人太贪心，成天念叨你没出息，你就不能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来？你要噤住她！不然不定给你闯出什么祸来！”

说完气呼呼的站起来，饭也不吃了，往外就走，走了两步又站住，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哥哥。

明秀的哥哥垂头丧气的跟着站起来，看到妹妹递来的银子，急忙的摇着头给她推回去：“你自己留着吧……明秀，你也知道，你嫂子就是那么个人……你别跟她计较……银子你自己收着吧。”

明秀摇着头将银子放在柜台上道：“哥哥拿着银子，看是进货还是修缮一下店面，将店铺好好打理……”说着出来了。

明秀的哥哥又跟出来喊了一声：“明秀，你还没吃呢！”

明秀也不搭理，一直往前走。

明秀的哥哥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明秀走了一会儿，旁边突然有人道：“你怎么没吃饭就出来了？！”将明秀狠狠的吓了一跳，急忙看过去，就看到小远从那边的树荫下走过来，一脸的惊讶。

明秀还生着气，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依然往前走，小远就跟在她后面一声也不出。

走了一会儿，明秀才缓过劲来，回头问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小远看着她道：“我想……把你送回去才放心……”

明秀的脸红了，垂下了头，半天才低声道：“这条路我以前常常走，也没见出什么事。”

小远跟在侧后面一点，看着她轻声道：“以前没人担心，现在……我担心……”

明秀的脸又烧了起来，她捂住了脸，却没有跑开，小远就站在她面前，想伸手，终究没敢。

两人站了半天，明秀终于放下了手，低着头往前走，小远跟在后面低声问：“那个宅子……你去看看吗？”

“……你怎么能买得起宅子？”

“嗯，能……这两年在茶行，每个月的俸银有五两，年底还有花红……我存了快一百两了……”

明秀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见小远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黑的是还没有好的伤疤，红的……是原本的肤色，现在全成红的了……明秀心里笑了，原来……这家伙也不是那么脸皮厚，说那些话，他也知道脸红……

“去看吗？你去看吗？”小远执着的问着。

明秀就是不说话，低着头往前走。

小远只能跟在后面一直问，眼看快到指尖蔻了，这才想起来明秀还没有吃东西，急急的叫住她，跑到不远处的一个卖馄饨的摊子，端了两碗馄饨过来，明秀跺着脚嗔他：“买这个做什么？站在大街上怎么吃？！”

小远叫着：“哎呦，烫烫！快接一下！”

明秀就慌手慌脚的接过去，接过去却发现又上了当，根本就不烫，小远‘嘿嘿嘿’笑着，就站在街上端着碗西里呼噜吃了起来。明秀只好左右看看，去旁边的墙角站着，用勺子舀着一口一口的将馄饨吃了。

小远吃完了，殷勤的在她旁边等着，等明秀秀秀气气的吃完了，急忙的接过去空碗，赶紧的又给卖馄饨的送回去，明秀看着他的背影，脸又开始红起来，心里一种甜丝丝的感觉慢慢的涌上来，涌满了心中……

313章生丝大战

回味居开业第十一天，曲瀚文带着二十多个人下乡去了，包括十个护卫。

曲瀚文觉着不用带护卫，但是曲瀚侠命他带上。因为曲瀚侠很清楚，这一次下去，碰上了别的收丝的商人，尤其是聂老板那样财雄势大的，真的没准能打起来，！

因为曲瀚文这就是断人财路啊！这样一来，反而是那些小一些的商人受损小，越是大商人，受损越大！虽然想着早一些下去跟这些人错开，但是生丝出来的时候是固定的，怎么也错不开。

何况他们这一次本身就是冲着聂老板去的，聂老板也是个耳听八方的商人，到了现在了，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曲瀚旭嚷嚷着一定要跟着去，这家伙几年没打架了，实在是闲的难受，茶行现在事也少，非要跟曲瀚文一起下去，谁都拦不住，要不是曲瀚侠绷着脸将他呵斥回去，还真跟着去了。有意思的是，曲瑾靖也撸胳膊挽袖子的要跟着二伯下去‘打架’！被曲子岩走到跟前着手咬了一阵耳朵，也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被他们父子这样一闹，袁瑜蓉倒有点担心了，问曲瀚文：“真的有那么严重？可能会打架？要不跟蔡师爷说说，请他派几个人跟着保护你吧？”

曲瀚文换好了衣裳，正从奶娘手里将小女儿接过来，听了失笑：“没那么玄乎！你听瀚旭那家伙瞎嚷嚷！他要是去倒是有可能，主动找事的，可不就得打架嘛！放心吧，我不会的。”他使劲的亲着女儿稚嫩的小脸。胖妞在地上急的仰着脸看着父亲，叫着：“爹爹，抱抱。”

曲瀚文笑着，将小女儿递给袁瑜蓉，一把将胖妞抱起来。也亲了几口，往外走。

袁瑜蓉心事重重的跟在后面，曲瀚旭垂头丧气的在院门上等着。邱泽媛着他小声的说着：“爷，你别这样……叫二嫂更不安！”

曲瀚铣在一旁啥事也没有，等着送行。

曲瀚侠在一群跟着去的下人面前。正在叮嘱：“……赵头。你安排两个护卫，什么也不干，紧跟着二爷，不管去哪儿都跟着。”

“是！”

“宝林镇是最大的镇子，蚕农也最多，在那边肯定会遇上聂老板的人，一定要小心点，凡是听二爷的。”

“是！”

曲瀚文抱着胖妞从门里出来。看到这样的情况，不由得失笑：“不用这么大的阵仗吧？”

曲瀚侠就对他道：“瀚文，遇上聂老板的人别主动找事。不过要是欺上门来，也不能软弱！”

曲瀚文点点头。笑着答应了，将胖妞交给了奶娘，又被曲瀚侠过去叮嘱了几句，这才出来指挥大家上车上马，这一次跟着出门的，一共是八辆大车，十几匹马，骑马技术不好的小厮就坐车上，护卫们骑马。

八辆车，按照一辆能摆下一百包生丝算，那也是八千包生丝，整个南直隶，往年最多的时候，夏丝也就是一万五千包，那也是最最好的时候，去年冬天雪灾，春天暴雨，生丝产量应该在一万包左右。

曲瀚文笑着走到袁瑜蓉面前，伸手将她微微皱着的眉头轻轻揉揉，低声道：“走啦！别担心，十几天就回来了。”

袁瑜蓉脸上笑着，点点头轻声道：“一定……小心些！”

“放心吧。”曲瀚文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然后出门接过小厮牵过来的马缰绳，利落的上马，笑着给大家拱拱手，一扬马鞭，当先纵马而出！

十几匹马，八辆大车全都呼喝的跟在后面奔出，场面真的是壮观！

曲瀚旭羡慕不已的瞅着，嘟囔着：“我出门的时候……从没有这样威风过……”

曲瑾靖跟在他后面，站在台阶上一脸羡慕的看着威风凛凛走了的二伯，其他几个小男孩也全是满脸的仰慕。

曲瀚侠、曲瀚铣已经回去了，曲瀚旭还恋恋不舍的看着，邱泽媛吩咐丫鬟婆子将少爷小姐们领着回去，袁瑜蓉也蔫蔫的回来了。

宝林镇。

这里靠近松江府，是松江府和宣城中间最大的一个镇子，往外连着南边的嘉兴等地，是个交通重镇。

曲瀚文亲自来收这个镇的生丝。还没有进镇子的时候，已经有当地的地保在来路上迎他了。

这个地保，几年前曲瀚文收棉花的时候就打过交道，但是那时候并没有特别深的交情，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地保跟很多下乡收生丝，收棉花的商人交情都不错，他靠的就是地保的身份结交各类的朋友。

曲瀚文看他是个明白人，去年下来的时候，着重的结交了一下，许了些好处，这个地保就五体投地的保证给他办事。

如今迎了出来，先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聂老板亲自带了人来了！如今就在镇子里住着！”

曲瀚文他们的马车暂时停在镇子口歇脚喝口水，曲瀚文和地保在一边，曲瀚文问道：“一共有多少人？”

“二十来个吧。”地保看着曲瀚文身后的那些人陪笑着道：“还是二爷的人多！想来是有准备的！”

“他来几天了？都去过谁家？”

地保急忙道：“来了有三天了，已经去过几个养蚕大户的家，不知道情况如何，这几天这几家的门口都有人，我连门都进不去。”

曲瀚文听了沉思起来，地保点头哈腰的看着周围的护卫，羡慕道：“真精神！”对曲瀚文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还是没逃过小人的眼线！他们住的悦来客栈，里面有个伙计是小人的堂弟，小人授意他盯紧了他们，昨天聂老板给手下的人交代事情，叫我堂弟偷听到了，”

“说什么？！”曲瀚文紧盯着他马上问道。

地保的声音更低了：“说，只要曲二爷一进镇子，他们中的十五个人就去怡金镇。而聂老板还是留在这边！”

“怡金镇？”曲瀚文沉思的摸着下巴道：“那边也是大户……他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地保踌躇了一下，点点头：“可能是……小人读书少，还是二爷琢磨。”

曲瀚文点点头，没有说话，看着不远处的镇子沉吟了半响。才点头道：“这边他已经布置好了，与其跟他在这边较劲，不如抢先一步先去把怡金镇拿下！”他伸手拍一拍地保：“你做的很好。等我回来了再找你！”

地保急忙的点头：“好！二爷……这边不用派几个人进来？也不能放弃啊！”

曲瀚文笑了：“我毕竟是先垫了银子的，该给我多少，那几个大户不能少给了！至于他们剩下的……要是真能剩下。他们要给谁我也没办法。”

地保觉着很有道理。频频的点着头。

曲瀚文就吩咐：“赵头，叫你的人先去探路，从这里到怡金镇，大家伙别吃了！赶紧上马上车！回头去怡金镇！”

于是大家呼呼喝喝的上了马。转身往怡金镇的方向出发了。

走出去了大约两里地，曲瀚文勒住马头停下的，众人全都停下，没人问，好像都在等什么。

一会儿。赵头领着一个护卫过来了：“二爷，来了。”

曲瀚文点点头问道：“地保回去了？”

“回去了，小人看着他进了镇子。跟着就去了悦来客栈。”护卫答道。

“打听出来聂老板带了多少人？”

“五十来个。”

曲瀚文点点头，护卫下去了。赵头道：“二爷，是不是派个人回去在叫些人手来？”

曲瀚文摇了摇头：“恐怕来不及了……”

……

宝林镇最大的蚕农是一个姓齐的老蚕农，有两个儿子，两个闺女，闺女已经出嫁了，但是每年缫丝的季节，都要回娘家帮忙，他们家的生丝，今年是大丰收的。

如今，一家十来口人正在正屋坐了商量事情。

老齐头的娘子齐孙氏一直在唠叨，现在还是她在唠叨：“……十几个人围着咱家门口，孙子连门都不敢出！二儿媳妇昨天出去差点被他们调戏了！这都要人命了，死老头子就把生丝卖给他们算了！这伙人哪是那讲理的人！”

老齐头板着脸抽着旱烟袋，瓮声瓮气的道：“人家不讲理，你也不讲理了？年前人家曲二爷给银子的时候，就你蹦的欢！手伸的长长的把钱接过来！现在又不把生丝给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大儿子也道：“是啊，娘，姓聂的不好惹，曲二爷也不是好惹的，给银子的时候都是签了契的，咱们要是把生丝给了别人，那曲二爷把咱们告了咋办？”

“那曲二爷不是说了，今年还不上明年继续还！那就明年还行了。”齐孙氏道：“那聂老板的人这样盯着，你也把生丝送不出去！放在手里黄了咋办？真的要是给了曲二爷，出人命咋办？”

老齐头怒了，一拍桌子：“做人要讲良心，没有曲二爷年前的银子，咱们这屋子叫雪压塌了能一个月就盖起来？没有屋子住，你到哪里去养蚕？！你女人家家的滚一边去！不懂少说话！”

齐孙氏也怒了，大声嚷嚷道：“我不懂！你们逞能去！”

二儿子急忙的圆场：“爹，娘，有话好好说，吵也没有用。”

老齐头怒道：“就一句话，做人要讲良心！”

齐孙氏正要直着脖子叫，突然门外面有人笑：“老齐头说的好啊！做人要讲良心！”

众人吓了一跳！大门关着，哪来的人说话，两个儿子先抢了出来，然后惊喜的叫道：“曲二爷！”

曲瀚文笑着点头，手往下压着：“小点声小点声，别叫外面的狗听见了。”

老齐头冲出来，看到曲瀚文比看到久别重逢的亲人还激动，简直都想跪下磕个头，曲瀚文笑着上前着他进了屋子。

老齐头急忙的请他上座，刚刚还理直气壮的齐孙氏满脸通红的躲出去了，两个儿子急忙叫媳妇泡茶。

曲瀚文坐了，老齐头就坐在下首，激动地道：“曲二爷，你可来了！我们这些天可都……紧张坏了！”

曲瀚文笑着点点头问道：“姓聂的来了多少天了，来了是什么情况？”

老齐头激动地一直点头，大儿子一看急忙抢着道：“姓聂的来了五六天了，一来就找到我们家，叫我们把今年的生丝都卖给他，我爹说，生丝已经卖给曲二爷了，他们就在家里坐着不走，说买了生丝才走，那天正好还在缫丝，我爹就说，缫丝到了关键的时候，这时候要是弄不好，缫不出好丝。这才把他们劝走了，关上门也不敢出去。这些天他们就派了十几个人围着我们家，家里人都不敢出门了，”

曲瀚文点点头：“生丝什么时候弄好的？”

“昨天，昨天彻底弄完了，全都打了包。”

“行，一会儿给我，我带走。你们也不用害怕，我已经找人去县衙报案了，这是我和姓聂的之间的事，保证连累不到你们，等县衙的人来了，他们的人肯定会撤了。”

老齐头高兴的点着头：“这就好！这就好！”

小儿子这时才疑惑的问道：“曲二爷，你是咋进来的？”

曲瀚文笑着道：“翻墙。”

三人的眼睛瞪大了，谁也想不到，尊贵的曲二爷竟然能翻墙！曲瀚文笑着摸下巴：“我小时候也淘得很……几年前都还那样。”

老齐头跟着笑了。

赵头和另一个护卫进来：“爷，我数了数，一共有六十九包。”

曲瀚文一拍手：“好！叫护卫来搬！”

老齐头和两个儿子急忙的出来，将放在厢房的生丝往外搬，然后就看到后墙上一时跳进来四五个人！老齐头又是吃惊又是激动。

曲瀚文叫老齐头的二儿子去大门那边，从门缝里盯着那些人，若是发现了立刻提醒屋里的人，这边的人就开始往外运。

一个时辰，终于把那些生丝运完了，老齐头全家看着曲二爷在两个护卫的帮助下翻上了墙头跳下去走了，这才放心了。

没有了生丝，他们也不害怕了，那些人，总不成真的要逼死人？！

314章剑拔弩张

搬空了齐家，曲瀚文去第二家张家。

他这样也是无奈，他想到了聂老板会带很多人下来，只是没想到姓聂的竟然把别的村镇全都放弃了，只守住宝林镇这一个地方！

他带的二十多个人，要是全都来到宝林镇，倒也能正面进来，姓聂的未必就敢真的打群架。可是他的人，他又分出去了十个跟着小远去怡金镇那边了，他现在手里的人算上他自己也就十个，实在不宜和姓聂的正面冲突。

进镇子的时候，那个地保的话叫他有些生疑，他虽然给地保许了些好处，可是并没有多大的真正地实惠给他，曲瀚文觉着并不至于就能叫地保那么忠心，还专门的跑出来给他传聂老板的情况。

因此当时装成是信了，留下了一个护卫跟着地保，果然，查探出地保是受了姓聂的指使。

聂老板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压在了宝林镇，自然是做了充分的安排，他叫地保给曲瀚文透露了一些真实情况，例如，这边的几个蚕农大户已经叫他盯上了，主要还是想把曲瀚文吓回去，叫他先去别的地方收，这样宝林镇的生丝，他用强硬手段收上来，也能抵了紧缺的关口，不然，今年他的纺织厂只能从曲氏兄弟手里买丝！那还不是等死？！

可惜曲瀚文也不是吃素长大的，做生意方面，只有更精明，没有最精明！在聂老板的眼皮子地下，曲瀚文将齐、张两家大户的生丝已经弄到了手，命一个护卫先送了回去，并且找曲瀚侠搬救兵！

不过也就这两家了。第二天曲瀚文还想故技重施，偷偷的去第三家搬生丝，就被聂老板的人发现了！

如今曲瀚文的身边就五个护卫，三个小厮，这一家姓刘。因为家里没有齐家殷实，墙不算太高，屋里动静一大。就被外面的人发现了，聂老板的人硬将大门撞开，跑进来了十几个人。将院中的曲瀚文等人团团围住！

曲瀚文示意吓坏了的刘家人进屋栓上门躲着。护卫将他护在身后，他示意赵头不用，笑着道：“真要是打起来，就这人数悬殊劲儿，躲哪儿都没用。”

赵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已经有人接话了：“曲七爷是个明白人啊！”

一个身穿淡灰色绮罗长衫的人走了进来，四十多岁，一脸的富贵样。正是聂老板。

他一进来，立刻有人给他搬了个椅子放在身后，聂老板坐下。斜睨着曲瀚文轻蔑的道：“曲七爷，好久不见！”

曲瀚文示意护卫给他也搬个椅子去。赵头一脸的不可思议，这都剑拔弩张成这样了，二爷还惦记着坐椅子！只能给护卫示意一下，一个人去拍开了人家的门，从里头搬出来一张藤椅给曲瀚文放在身后。

曲瀚文也坐下，‘哗’的一下打开扇子轻轻摇着，架势摆足了，这才笑着道：“原来是聂老板，咦？聂老板，你爹死了？！”

双方人马互相的紧盯着，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可谁也没想到曲瀚文能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哪边的人，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聂老板却没顾得上看是谁在笑，他已经暴跳如雷的跳起来大骂：“你爹才死了！”

曲瀚文‘呵呵呵’的笑：“没错，我爹是死了，聂老板别激动。”

聂老板气的呼呼喘气，转着头找刚刚谁在笑：“刚刚谁在笑，谁？！”

曲瀚文才没工夫等他找真凶，继续笑着道：“看你激动地这个样子，敢情你爹没死？！我记着聂老板这个大孝子曾经说过，父母在，不远游，你爹不死，你是不会出松江府半步的！哈哈哈，聂老板莫怪，看你出现在这里，我才会以为你爹死了。”

聂老板大骂道：“少放你娘的屁！赶紧滚出宝林镇，我放你一马，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聂老板是个真孝子还是假孝子？我在知道聂老板来到宝林镇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曲瀚文固执的依然放着屁：“既然你爹没死，你为了生意跑出来，这是真孝子该干的事吗？显然不是！你是个假孝子！为了赚银子，你照样能把你爹扔家里不管！”

聂老板气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他大孝子的名声是传遍了南直隶各省的！他也最注重这个名声，曲瀚文如今咬着这一点不放，叫他气愤不已，一挥手：“给我上！”

曲瀚文这边的护卫马上护到了曲瀚文的面前，一个个仗剑摆出架势，怒瞪着那些人！

虽然聂老板的人多，可是没想到曲瀚文那边的人那么专业！一看到亮晃晃的剑都拔出来了，这边的人还真有点犹豫，没人敢冒头先上。

聂老板瞪眼大喊：“他娘的你们上啊！”

就在这紧张关头，外面跑着进来一个人大叫：“住手！全都住手！”众人看过去，竟然是个身穿公服的衙差，跳进门大叫着站在两帮人马中间：“青天白日，在百姓的家中，竟然持械相斗！我看你们这些人把我们衙门的人也太不放在眼里了！”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差，进来往中间一站。

曲瀚文松了口气，这衙门的人是他叫来的，自己这边人少，打好了招呼的，真的要是碰上了，衙门的人出面，那就肯定打不起来了。

聂老板一看来了挡横的，还是个衙差，顿了顿，对旁边的一个人示意了一下，那个人上前对领头的那个衙差道：“这位公爷，您贵姓？”

“少废话！赶紧走走走！”

“我们之前可是和县太爷的小舅子打过招呼的！”

“跟谁打招呼都不行！”衙差一点不给面子：“几十个人在百姓家中打架，真要是出了人命，县老爷也不能兜着！”

聂老板的人吃惊的‘咦‘了一声：“公爷贵姓？怎么连县太爷都不放在眼里？”

那个衙差怒道：“放你娘的屁！怎么说话呢？”

那个人失声说了句不太合适的话，马上知道说错了。赶紧陪笑着：“这位公爷恕罪恕罪……只是县老爷没和公爷说么？我们……”他笑着上前去搂那个衙差的肩膀，曲瀚文看到他从袖子中拿了什么出来往那个衙差的怀里塞。

曲瀚文笑着不动声色。

“我们是给县太爷……了。”那人塞了锭十两重的银子给那个衙差，硬是搂着肩膀往外走，

那个衙差将银子扔还给他，将他手扳开，板着脸道：“少他娘的来这套！”他依然转身回到中间站着。对着聂老板挥手：“赶紧走！在呆到这里，我把你们全抓到衙门去！”

聂老板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人，见他一点都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只能站起来，陪笑着拱拱手：“这位公爷，叫我们走可以。不过敢问一声。公爷贵姓？”

衙差瞪着眼道：“我姓什么为什么还要告诉你们？！你们这是不把公差放在眼里？！”

曲瀚文看到聂老板的那个人出门去了，马上站起来笑道：“这位公爷说得对，在人家老百姓的家里摆开这样的阵势，实在不合适，听公爷的话，咱们先走。”

护卫们答应一声，警惕的盯着聂老板的人，聂老板的人迟疑着给让来了一条路。

就在曲瀚文他们马上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一帮人，也是公差的打扮，将曲瀚文又给堵了进来。曲瀚文脸色微微变了，给赵头使了个眼色。赵头立刻全神戒备。看后来的这些公差，要是话锋不对，马上打出去！

后来的公差横眉怒目的走到前面的那个公差面前，怒道：“你是哪来的？竟然冒充官爷！活得不耐烦了！”

之前说话的那个聂老板的人立刻叫道：“他竟然是冒充的！我是说，连县太爷都不放在眼里！”

后来的十几个衙役如狼似虎的扑上去就要把先来的衙役锁了，先来的那个冷笑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木牌：“看清楚这是什么！”他大声道。

后面的宝林镇县衙衙役一看，真的是衙差的公牌！他们全都顿住了身形，领头的走上去伸手道：“我看看。”

那个差役将公牌递过去，宝林镇的差役看了，吃惊的道：“你是宣州的差役？”

宣州的差役点头：“不错，！”

聂老板不等宝林镇的差役说话，已经冷笑着道：“宣州的差役，竟然到宝林镇执法？将宝林镇的县太爷和众公爷至于何地？！”

宝林镇的差役立刻点头看着宣州的差役：“是啊！即使是协办公事，也应该到县衙打招呼，交接了贵衙门县老爷的协办文书！”

宣州差役镇定的道：“不错！我们也正是要去县衙交接文书的，可是正好路过这一户人家，看到里面两帮人马竟然在持械相斗！身为公门中人，见到这样的情况，难道置之不理吗？真的要是闹出了人命，对贵衙门、贵县太爷又有什么好处？！因此这才站出来，命他们去衙门说话！”他一指聂老板怒道：“这个刁民！竟然置之不理，目无法纪！更是当着一干众人的面，污蔑贵县太爷，说什么已经给了县太爷好处了！还试图当着众人的面贿赂于我！”

宝林镇的差役和聂老板的人脸上青一阵子一阵的。

宣州的差役继续慷慨陈词：“这样污蔑县太爷的刁民，实在是可恼！我也是想把他拿到衙门交给县太爷处置！可是他竟然依仗人多，毫不把我这个公差放在眼里！”他对宝林镇的差役拱拱手：“这位大哥，这是在你们的治下，你们已经来人了，我自然应该袖手，只是我有个建议，这样的刁民，决不能轻易放过！”

宝林镇的衙役尴尬了，低着头在原地琢磨，曲瀚文‘嘿嘿嘿’笑着：“这位公爷，还是别琢磨了，这会儿要是不赶紧的把姓聂的到衙门去，这可是坐实了县太爷收了他好处的！公爷也不想治下的百姓这样误会你家县太爷吧？”

宝林镇的衙役一听，果然！在犹豫可就授人以柄了！只能过去对聂老板道：“走吧，先把人带出去，你和这位曲二爷都去衙门！”他给聂老板使着颜色。

聂老板会意了，只要把曲瀚文的几个人弄到衙门里，就算是不能怎么样，拖着也行！自己这边的人多，而且也是给了县太爷钱的，只要县太爷将自己的人放在外面，自己就算是陪着曲瀚文在县衙呆几天又有何妨！

于是他很配合的点着头，转身走了，曲瀚文此时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去了衙门。

他一进衙门，这边聂老板的人立刻行动，对剩下的蚕农各种逼迫手段全都使了出来！

宝林镇的都是些老老实实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全都吓得不行，有些就想妥协。

撑了一天，第二天聂老板的人得意洋洋的去妥协的人家收丝的时候，吃惊的发现，竟然有人赶在他们前面将丝已经收去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人！将近百来号人在宝林镇收丝！

原来是曲瀚侠赶来了！

曲瀚文一走，他就开始准备，虽然前面曲瀚文准备的已经很充分了，但是曲瀚侠还是觉着不太放心。这招棋能把聂老板的路堵得死死的，聂老板能不拼命吗？！因此等曲瀚文前脚一走，他后脚就组织了一个一百人的庞大队伍出来，正好碰到回去报信的护卫，立刻的就快马加鞭的赶来了。

结果，曲瀚文在县衙里呆了一天，县太爷还不敢得罪他，好吃好喝的供着，第二天将他放了，聂老板那边的人，打也打不过，用官府，官府也不能全帮着他，人家曲家的人在官府里也是上下都有人！聂老板眼睁睁的看着曲家兄弟几个将宝林镇的生丝扫的干干净净，一包都没给他留下。

别的地方，因为聂老板已经放弃了，因此收丝更是没有阻碍，小远带着十来个人，很顺利的将所有能收上去的生丝全都收上去了。

曲瀚旭很是遗憾，虽然后来跟着大哥下来了，可惜还是没打成架。

前后半个月的时间，众人满载而归。

315章捣乱

袁瑜蓉命回味居的两个掌柜的将账目半个月一报，她是要密切监视富春酒楼和宋记酒楼的动向，

昨天刚报过帐，情况还是很不错的，回味居那大张旗鼓的开业活动的余波还没有过去，生意依然火爆。袁瑜蓉估计，再过十来天，应该就到了一个小的间歇期了。

她也很明白，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饭馆子的活动不能日日填满，这样人们也容易审美疲劳，到了间歇期，稍微的歇一段时间，在开始第二阶段的活动。

银镯进来回禀：“奶奶，外门的小子禀报，北店的陈掌柜求见。”

袁瑜蓉略微有些奇怪：“不是昨天刚来吗？”她站起身：“给我拿那件淡灰色素绫儒衫长裙。”

银镯急忙过去打开衣柜将衣裳拿出来，袁瑜蓉换了，吩咐银镯：“叫陈掌柜去前院的厅房。”

银镯答应着去了，素镯、嘉镯进来服侍她出来往前院而来。穿过过堂，直接到了厅房，陈掌柜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她进来急忙的跪下磕头：“参见二奶奶。”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人，是膳聚堂的掌柜介绍来的，规矩一丝不乱，有板有眼的，每回见了曲瀚文和袁瑜蓉都要磕头的。店里的伙计也被他拘的很紧。

袁瑜蓉道：“起来吧。”她过去坐在上首，银镯和素镯站在后面，嘉镯去给陈掌柜泡了杯茶端上来。

陈掌柜跑的一脸的汗，竟有些惊慌的样子。袁瑜蓉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昨天刚报了账，今天又来。显然是出了什么急事了。

“是不是富春酒楼有什么动静？”

“不是……也算是……”陈掌柜的悄悄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低着头回禀道：“今天一早，咱们店里就来了十几个大汉，进门每人占一个桌子，只要一壶茶。一碟花生米，其他的菜什么都不要，一坐坐到了现在。中午来吃饭的人全都没地方坐，请他们坐一块儿不干，拼桌也不行。再说多就站起来要打架！”

袁瑜蓉沉着脸问：“什么时候去的？”

“巳正时分。”

“现在还在么？”

“还在呢。”

袁瑜蓉看了看天色。已经是酉时二刻了，晚饭时间已经开始，现在过去也来不及处置了，便道：“知道了，今天就这样吧，你先回去，不要得罪他们，晚上早点关门。正好今天叫伙计们早点回家歇着行了。”

陈掌柜的急忙答应一声，等了等，没听见二奶奶再有什么吩咐。于是告退了出来，想了想。叹着气摇着头回去了。

袁瑜蓉立刻吩咐道：“去把前院的婆子都叫来。”现在前院的小子全都随着曲瀚文出去了，一个没剩下，要做事只能找粗使婆子了。

袁瑜蓉摇着团扇，心里冷笑，为什么给馆子捣乱的人全都想到的是这一招？几百年都不变啊！正好，奶奶我有的是对付你这招的办法！

一会儿功夫，素镯已经将婆子找来了，将近十个个婆子进来跪在堂下。

袁瑜蓉摇着扇子一个一个的吩咐：“银镯，你将我的拜帖拿出来，给王巡抚的夫人、胡知府的夫人、朱知县的夫人每人写个帖子，请她们明日去回味居品尝新菜，就说公主也去，赵家的、李家的、孙家的，你们三个各带一个婆子去送，赶到酉时末送到！”

“是！”三人答应了，转身找了三个婆子，带着一块跟着银镯急忙的出去。

“张家的，你这会儿去城里给三弟妹送个信，就说明日午时我请她在回味居吃饭，巳正时分，我派人去接她。”

“是。”张家的也接了命急忙的去了。

“王家的，你叫你男人去茶馆那些地方逛逛，打听一下，去咱们馆子捣乱的是什么人？是孙德家的下人还是他雇的街上的无赖。”

“是。”又走了一个。

剩下还有两个婆子，袁瑜蓉笑着道：“你们俩下去吧，没事了。”

两个婆子也告退了，袁瑜蓉笑着摇着扇子。

第二天，袁瑜蓉一早起来，绾了个清爽的发髻，穿了件淡青色缂丝软衫，一件青色缂丝绣花长裙，利落的一身打扮，带着玉镯、巧镯、青镯出了门。

这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公主和几位官夫人去了，结果就碰上了一帮子捣乱的，恶形恶状的人，几人在后院的雅间看的清清楚楚，来的人不但是占了前院大厅的桌子，连雅间都要占了，差点闯到几位夫人吃饭的雅间，要不是公主的嬷嬷出去挡住了，还真有可能闯进来。

几位夫人并公主全都气的发昏，袁瑜蓉命去查清楚的下人正好这个时候来回禀，那些捣乱的人，领头的是旁边富春酒楼的东家孙德的管家，余下的人全是街上雇的无赖。

几位夫人回去给各自的夫君告状不提。

公主随着袁瑜蓉回到了城外的宅子，一进门，公主刚刚坐下，袁瑜蓉就笑着过去给她福了福身，公主惊得急忙站起来回礼：“二嫂这是为何？”

袁瑜蓉这才坐下，脸色严肃的道：“我这是给弟妹赔礼……三弟妹大概也看出来了，我今日请大家过去，其实就是为了看一看这帮捣乱的恶人，虽然是有利用之心，但确实也实属无奈。”

公主也是冰雪聪明的人，这段时间在府里走动，耳濡目染，生意人的狡诈和机敏也见了不少了，很多事情也能站在生意人的角度想，虽然明白二嫂的心思，微有见怪，也被她这样的赔礼明言打消了，看袁瑜蓉面色严肃，便急忙道：“我曾听三爷说过，二伯年前的那一次事故，其实就是这个孙……孙什么捣的鬼？”

袁瑜蓉点点头：“不错，确实是他，他的后台。想来公主也知道？”

公主点点头，冷笑着道：“不过就是个小妾，真没想到，家人竟然嚣张到了如此地步。”

袁瑜蓉道；“水竹居开业的时候，特别的仓促。我根本就没想到这个行业竟然有这样一个霸王人物，连累的相公受了大难，两个回味居开业。确实是冲着他们的饭馆子去的，我依然是想着，既然是生意上的事情。还是用生意人的办法解决。我正正经经开馆子。挤垮了他们的饭馆，那是我的本事。可这个孙德，完全就没想着生意上怎么想办法，全是歪门邪道，以势压人。这也说不得，我也不是个软柿子，三弟妹……三弟妹也是咱们家的一份子，说不得也要以势压人一把了。”

公主微微的点点头。她心中也有她的计较，开始的时候，任何事都不想以公主的名义出头。这也和祖制有关，明朝皇室的祖制。公主出嫁了之后，除了有个公主的名头之外，其他的权利已经全都没有了。她是个聪明人，懂得收敛，已经没有权利了，实在没必要挟着公主的一个名头空摆架子，没事找事。

因此在曲二太太寻到她给她出头的时候，一口就回绝了，这就是低调。

可是低调不等于任人欺负，好歹也是个公主，曲家好歹也是自己的婆家，一个国舅爷的小妾的娘家也敢如此嚣张，欺上门来，完全没把自己这个公主放在眼里，公主心里也舒服不了！

“如何个以势压人，还请二嫂赐教。”公主笑着道。

袁瑜蓉顿了顿，她没听出来公主这话是真心的还是讽刺的？今天的利用，难道说明白了，公主还生着气？她笑着道：“也是我着急了，昨天一听见有人捣乱就想着请三弟妹去看……应该先跟三弟妹说清楚的。”

公主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急忙笑着道：“二嫂可千万别误会，那个孙什么的敢这样嚣张，也确实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今后虽然不想拿腔作势，摆公主的架子。可也要叫人知道，我庆喜公主的婆家是曲家，谁要是在曲家头上动脑筋，自然是和我过不去。”

她这样一说，袁瑜蓉才听出来，不由得笑道：“还是要多联络联络感情啊……”

“什么？”这次轮到公主听不明白了。

袁瑜蓉笑着没在说那个，而是道：“很简单，三弟妹和三弟出一趟门就行了……”

……

在过了一天大早。

富春酒楼刚刚开门不久，就来了十个侍卫，进门看了看，馆子里还没有吃饭的人，于是十个侍卫分别的把守住前门、后门，楼梯口等等的地方，将这几天无聊到了极点的掌柜的和伙计惊得个个呆若木鸡，等掌柜的反应过来正要上前去询问的时候，门口又来人了。

这一次来了十几个下人，进来就是一通折腾，将大厅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都给搬到了后院，掌柜的和伙计上来拦，侍卫就上前一瞪眼：“大胆！公主与驸马要来此吃饭，挡了路招公主驸马生气，我砍了你的脑袋！”

把掌柜的吓得一缩脖子。

下人收拾干净的大厅，接着就是泼水，扫地，在泼水，然后用干净的布将地上的水吸干净，带的工具有些不够，径自便去厨房找抹布，掌柜的柜台那边找干布。

掌柜的一看不好，赶紧的叫人去将东家找来！

等孙德气喘吁吁的赶来，正好碰上公主和驸马驾到，他也可以跪下磕头了。

进了店孙德都犹豫了一下，因为店里他已经认不出来了。

大厅空空荡荡的，只在正中间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这一套紫檀木的桌椅还不是他们家的。

从门口红地毯一直铺到了桌椅前，几个宫女执扇执盆的站立两旁。

孙德正在愣神，门口的人唱了一声：“公主嫁到。”

公主身穿一件淡紫色锦缎曳地长裙，手里摇着一把蜀绣团扇。旁边的驸马爷身穿青色软缎长衫，腰中系着犀宽腰带，也摇着一把书生扇，两人肩并肩说笑着走了进来。

众人包括店里的掌柜和伙计全都跪下了，孙德稍微一迟疑，膝盖后面就传来一阵剧痛！‘噗通’一下就跪倒了。

倒把公主下了一跳，看了过来：“怎么？”

“启禀公主，这个人无礼至极，见了公主驸马竟然不跪！”

公主怒道：“竟有如此大胆之人？！”

孙德吓得一激灵，正要赶紧的磕头，旁边的驸马说话了：“公主，这位是富春酒楼的东家，乃是当今国舅爷的……呃，他的姐姐还是妹妹的，是国舅爷的小妾。”

“嗤！”公主笑了出声，道：“原来是位姨娘的娘家人……就是国舅见了本公主，也要磕头的，他为什么不磕头？”

驸马有些惊讶：“原来是这样吗？想来是民间的老百姓不懂宫中的礼数吧？”

“真的是这样吗？”

没人回答，孙德惊惶的打算抬头看一下，脑后就传来一阵剧痛！一个人在后面厉声喝道：“公主的问话为何不回答？！”

孙德吓得浑身乱颤，结结巴巴的道：“是……是……驸马……驸马说的……是。”

公主冷哼了一声，和驸马终于过去坐下了。

孙德急忙跪着爬了两步到跟前磕头道：“不知道公主、驸马大驾光临……公主赎罪，小店没有准备……”

“不用特意准备，平常百姓吃什么，我们也吃什么。”驸马声音很温和的道：“将你们店拿手的菜全上来吧。”

说着一挥手，那边的宫女掏出来一锭十两重的银子，‘啪’！的拍在了柜台上。

孙德连连的磕头，急忙的爬起来挥手命店里的伙计赶紧去后厨吩咐，自己就退到了柜台那边，悄悄的将十两银子收下了。他看着大厅里说笑的公主和驸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心里暗暗得意。

什么二奶奶，到底是个女流之辈！怎么是自己的对手！就算是把店里其他的桌子收拾了又怎么样？这十两银子顶我三天客人全坐满的菜金了！你还以为我亏了？

还有，你以为叫公主驸马摆足了架子到我这里来是捣乱？分明是给我打响招牌来了！曲瀚文啊曲瀚文，就你和你媳妇这两下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那两个馆子，趁早关门大吉！

孙德得意洋洋的想着。

316章反捣乱

且不说孙德在那边得意洋洋的，这边的曲瀚铣看到他带着冷笑的脸，心中不由得摇头，这位……还不知道二嫂的厉害呢，

“喜儿，母亲最近还是没有什么事吗？什么也没说？”曲瀚铣压低声音问道，现在等上菜，没什么别的事，正好关心关心曲二太太，这半年来-------不，这都快一年了！曲二太太失常已经快一年了！

曲瀚铣尽管不愿意承认曲二太太是失常，但是却不能不怪异！

朱曦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平常连房门都不出。”

曲瀚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算了……只要身子好着，这样清心也是好事。”

朱曦急忙的点点头。

两人在说了会儿闲话，孙德就过来磕头道：“公主，驸马，小的们能上菜吗？”

曲瀚铣轻轻的点点头，宫女就道：“上菜吧！”

曲瀚铣看了一眼朱曦，朱曦挺了挺腰，脸上露出顽皮的笑，该她表演了！

孙德和掌柜的两个人亲自上菜，一道接一道，摆了一桌子，摆好了，孙德点头哈腰的道：“公主驸马请慢用，请慢用。”

一旁的宫女过来两个，轻手轻脚的给公主和驸马布菜，一时整个大厅安静的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孙德特意的往店门口看了看，见店门口驻足了有一些人，都是被公主的排场吸引来的，在外面指指点点的。他又走到门口去往斜对面的回味居看了看，那边的大厅门和窗户全都开着，里面没有客人。因为他的人还在那边站着座位捣乱，不过有很多人在他们门口等着，现在就全往这边看。

孙德得意至极，仔细的找了找，往这边看的人里有没有那边的掌柜。

朱曦伸出筷子吃了一口宫女夹到碗里的菜。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掌柜的一看东家还在门口，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去，跪下回禀道：“启禀公主。这道菜叫做蜜汁红芋。”

朱曦惊讶的道：“蜜汁红芋我曾经吃过，不是这个味道，怎么如此酸。难吃至极！”

孙德在门口已经听见了动静。急忙的跑过来，陪笑着哈着腰：“公主见谅，蜜汁红芋乃是甜味，怎么会酸呢？想来是……”

“想来是什么？！”朱曦勃然变色：“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糊弄本公主和驸马爷！上这样难吃的菜！”

孙德‘噗通’跪倒了：“公……公主……”

“给我端出去喂狗！”

宫女答应一声，急忙过来将盘蜜汁红芋端了出去，交给门口站着的下人，下人摇着头端出去，倒在了富春酒楼的墙角。大声道：“酸的！只能喂狗了！”

孙德脸已经变了，这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果然，公主吃一口。就找个理由，不是酸了就是臭了。将满桌子菜全都端出去喂了狗，最后一看桌上的菜已经没有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怒道：“大胆的刁民！本公主来吃饭，竟然如此藐视！来人，把他也给我出去喂狗！”

孙德‘哎呦’一声就软倒在地，哭着喊：“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小民……小的……”

驸马爷在那边劝道：“算啦，何必呢，吃顿饭而已，生这么大的气不值得。”

公主就道：“话虽如此，但是想想这些人着实可恶！我来吃饭都这样酸了臭的饭菜往上端，那平常的百姓来吃饭，还不知道能吃到什么呢！这不是黑店嘛！”

驸马爷却又拐了弯：“说的也是，看着确实像黑店。”

孙德大声喊冤：“小的不敢，！小的绝对不敢啊！”

公主一拍桌子，将孙德的喊冤声吓了回去，怒道：“分明就是黑店！听到没有，把他给我出去喂狗！”

立刻就上来两个侍卫，一边一个将孙德抓住肩膀提了起来，孙德一时脑子都懵了，这公主真的敢把自己喂了狗……

幸好还是驸马爷忠厚，开口道：“虽然确实是黑店，但是喂狗却不合适，还是送去衙门，叫衙门处置。”

孙德马上用力点头！

公主也在点头，对着驸马笑靥如花的道：“驸马说的有理，是我鲁莽了……”突然一提声把孙德又吓一跳：“来人！给我去衙门告状！这是个黑店！我今天要为民除害！”

驸马点头附和：“公主英明！”

孙德松了口气，送去衙门他就不怕了，衙门的人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自己这边一出事，家里人马上会往国舅那边传信儿！

一会儿工夫，知府衙门的人来了，一群衙役进来，先给公主驸马请安，公主指着孙德道：“我怀疑他开的是黑店，用的材料都是坏了的，你们将这个人抓去问问，这个店先封了，查清楚再说！”

衙役们答应一声：“是！”十几个人一起答应，声音洪亮的很。

公主和驸马这才起身走了，衙役们立刻就开始清理，孙德这时才敢大声喊冤：“冤枉！真的是冤枉啊！”他又赶紧的吩咐一个伙计马上回家报信！叫给国舅那边赶紧送信去。

衙役们根本不理他忙活什么，三两下将他一捆，掌柜的伙计一个都没放走，全都捆了押了出去，店门一封，还在上面贴了张告示，大概的意思是，这一家店涉嫌卖已经坏了的饭菜，店主羁押等等的意思。

孙德的馆子在宣城算是规模最大的，上下三层，里面的掌柜的、厨师、伙计、账房等等的一共也有六十来号人，用长绳子捆成了一串儿在店门口，简直整个宣城又轰动了！好多人专门跑来看，大部分都是别的酒楼的掌柜和伙计，看到这个情况，很多人脸上都带着笑。有些人还在叫好。

回味居里，领着地痞无赖捣乱的是孙德府里的一个管家，一看孙德被绑起来了，这才慌了，也顾不上捣乱了。急忙叫那帮子无赖散了，他自己先跑回府去禀报。

袁瑜蓉在家听了曲瀚铣说，那个孙德已经被抓去衙门了。这才拍着手道：“对付无赖，就要用这样的狠招！不然他还以为谁都怕他！”

回味居北店的生意，在经过两三天之后。慢慢的就恢复了。

回味居南店。宋宪博还没敢跟着孙德用那样不入流的招数，袁瑜蓉也就正经跟他比比生意的好坏。宋记酒楼虽然也菜金打折，也送荷包，不过那都是回味居用过的招数，何况，回味居的卤味确实能当得一面，因此，宋记酒楼的生意还是被挤得很厉害。每天能进去的人数都在个位数上徘徊。

白天的时候，下了一场阵雨，雨后。天色也暗了下来，闷热潮湿的空气终于有些凉爽了。

袁瑜蓉和方氏、公主、邱泽媛坐在荷花池边。此时已经是吃过了晚饭，几个妯娌在闲逛的时候，不约而同全都来到了荷花池，于是碰了个正着，大家笑着坐下说话。

公主原本想回去了，但是挺不容易的和大家坐到了一块儿，于是也就不提回去的话。

月下的荷花池静静的，荷叶上面露珠晶莹剔透，在黑暗中闪着晶亮的光芒。晚风一吹，一股花香淡淡的飘了过来，袁瑜蓉端起面前加了冰的葡萄汁喝了一口，从心中往外，全都透着凉爽和舒适。

方氏和邱泽媛还在笑着，她们俩刚听了公主将袁瑜蓉的计策说了，又学了那富春酒楼东家的狼狈样，把两人笑得前俯后仰，方氏说，二弟妹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就是家里的几个爷们，也没她的主意多！

“其实说实话，富春酒楼的，蜜汁红芋做的真不错。”公主笑着道。

袁瑜蓉一听很感兴趣，问道：“别的菜呢？”

“嗯，还有一道汤不错，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了，”公主突然用手绢将嘴捂住笑得弯了腰。

其他三人不知道她笑什么，全都看着她，公主忍着笑拿下手绢道：“三爷……将人家那碗汤喝完，又添了一碗，喝完了才叫我把汤倒了……”

方氏和邱泽媛全都笑起来，袁瑜蓉也跟着笑，笑了笑急忙问道：“什么汤？里面有什么？”

公主想了想道：“是鱼头汤，味道……怎么说，有股药味，但是很鲜美，怎说，是那种很淡的，很舒服的药味……”

袁瑜蓉已经恍然了：“是川芎白纸鱼头汤。”

“原来二嫂知道？！”

“做法也简单，先将鱼头下油锅两面煎的微黄，然后把瘦肉、川芎、白芷、鱼头放入清水中煲烫，然后换成慢火慢慢煲，出锅的时候加盐就行。”

“这倒是真简单。”邱泽媛道。

方氏点头道：“不过越是简单的菜，越能看出大厨的功夫。”

袁瑜蓉很同意的点着头道：“确实！这么说的话，那富春酒楼还真有几个厉害的厨子。”她眨着眼看着远处一闪一闪的灯光笑着。

“你又开始打人家厨师的主意？”

袁瑜蓉眨眼：“反正他也用不到了。”

大家全掩着嘴笑。

院门口一个婆子急匆匆的跑进来，在不远处和丫鬟禀报什么，妯娌几个都看到了，全都不说话，等着丫鬟过来禀报。她们算着，那几个兄弟应该是这几天该回来了。

果然，丫鬟听了禀报脚步匆忙的走过来，一脸的笑意，还没走到跟前，方氏已经站了起来：“是大爷他们回来了吗？”

“正是，已经到了府门口了。”

妯娌几个全都站起来了，公主就告辞，从侧门走了，其余的全都去府门口接相公。

曲瀚文一身的汗，进门就大叫：“水准备了没有？”

玉镯几个丫鬟正在往盥洗间的浴桶倒水，幸好是夏天，不用太多的热水，厨房预留的就够了，倒满了浴桶，丫鬟赶紧避出去，准备茶水、汤汁等等的。

曲瀚文跳进浴桶，又喊着袁瑜蓉：“蓉妹妹，快来伺候相公！”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进去，拿了一块鹅卵石给他擦背，刚刚在门口已经看到了，马车上全是满满的生丝包：“是不是把所有的全都收上来了？碰没碰到姓聂的？”

曲瀚文扬着眉笑着道：“能没碰上吗？！差点打一架！我和他全都去衙门住了一天。”

“怎么回事？”

曲瀚文将大致的情况一说，然后笑着道：“今年看着吧！姓聂的两百来台的织机，没生丝上机子，看他怎么办！”

“咱们的生丝卖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能中了他的圈套，又让他买回去，！”袁瑜蓉马上想到了，赶紧道。

曲瀚文大笑：“蓉妹妹，你现在真的是很精明的生意人了！马上就能想到这个！放心吧，我这生丝，一半给江南织造局，他们有任务，给宫里要送多少丝绸那是有数的！按照那个数给生丝，多出去十包二十包的，就算是我给的人情。”

“别的呢？这生丝放久了就黄了。”

“其他的，松江府的人谁也别想要。”曲瀚文笑着道：“我早就联系好了，四川那边有个商人，一直想开个丝绸作坊，以前和咱们的茶行生意来往很多，就算是还个人情，给他一些，还有几个，全都是很放心的，绝不会有一包落到姓聂的手里！”

袁瑜蓉笑着道：“终于出了口气。”

其实这口气曲瀚文憋得最难受，这会儿才真的算是出了口气：“看看吧，做了几十年的生意的，狡诈的聂老板下面会出什么招！”

袁瑜蓉又将富春酒楼孙德的事情说了，道：“我原本还想给他个机会，正大光明的比比谁的生意手段厉害，可是这家伙不是个走正道的人！出的都是歪点子，那我也不跟他客气，马上就叫他关门！”

曲瀚文点头道：“这样也好，跟他费那个劲干什么！”又问：“宋宪博呢？捣乱的事没他的份吗？”

袁瑜蓉摇摇头：“目前看好像和他没关系……他没跟着孙德出这招算是他聪明，就且能让他多活一年，一年后照样关门。”

“嗯，看这个样子还真差不多。那个孙德是什么时候关进去的？”

“有三、四天了。”

曲瀚文点点头：“估计他们家的人要耐不住了。”

317章解决掉

孙德家的人早就耐不住了，

孙德被押到了衙门，当天就过了一堂，打了十板子，扔进了大牢，就不管了。孙德和家人谁都没想到，这个知府竟然一点都不看国舅爷的面子，上来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孙德这一下也不敢抻了，家人去牢里看他，马上就命家里人赶紧给妹妹捎信去，请国舅爷出面写封信或者来个人！

家里人赶紧的写了信，命孙德的大儿子带了几个家人亲自的快马给送去！

夏国舅家在咸阳，虽然不远，可也不近，来回就是快马也要半个来月。

孙德在牢里，就被牢头等人特别‘照顾’着，曲七爷那是和自家知府老爷亲兄弟一样的人！他们上下可没少受曲家的恩惠，这孙德跟曲家结了仇，落到了他们手里，那还能好了？全都抢着这个好机会，表现给曲家和知府老爷看看。

头一天将孙德和几个地痞无赖关在一起，孙德身上的丝绸衣裳、戒指、簪子等物被洗劫一空，里面穿的真丝的汗衫都被扒了，要不是誓死保卫，绸裤也能被人给扒下来！

孙德着实扛不住，扒着牢门哭喊了一天叫人给他换牢房，于是牢头过来给他换了一间。这一间挺好，只有两个人，看着穿的也算是整齐，不像是地痞。可一会儿孙德就看出不对来了，那两人看他的眼神……怎么像看女人的眼神……

吓得他又扒着牢门怪喊怪叫，可这一次牢头怎么都不出现，那两个人已经贴在他身后了……

在过了一天，孙德凄厉的喊着终于把牢头喊来了。又给换了一间，这一间里面的人居然是孙德的仇人！是被孙德陷害进了大牢的！孙德进去，兜头就是一顿暴揍！

孙德欲哭无泪，只能服软，叫家里人备银子。赶紧往知府后衙送！

送来了胡茂元照收不误，牢里头对孙德的‘照顾’却依然不断！十天晃眼过去，孙德家的人急的团团转。上下的打点探口风，探听知府老爷是什么意思？

衙门上上下下的倒是热情的很，只要孙德的家里人银子送到了。全都很热情的给出主意。当然出什么主意的都有，反倒弄得孙家人失了主意。

孙德在牢里快疯了！命家人一次送了个大数目，请胡知府升堂问案，这样关在牢里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

这一招正中胡茂元下怀，升了堂问了案，没问后厨的东西是不是坏了这样的小事，反而问出个孙德目无法纪，慢待公主驸马的藐视之罪。当堂打了三十板，扔进了牢里，第二天接着升堂。连着三天。孙德天天被打的晕过去，在凉水泼醒接着问。

孙家人又受不了了。赶紧送银子请知府大人不要问了，胡知府很配合啊，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不问了，于是，扔进牢里又不管了。

牢头依然天天‘照顾’他。孙家人上上下下，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胡知府的师爷关照了牢里上下，这银子，是曲家送来给大家花的！

孙德在牢里咬着牙忍着，终于等到了大儿子回来。

听说国舅开始都不想管，孙德的妹妹在国舅那里哭诉了好几天，才终于换到了国舅的亲笔封信，国舅一共写了两封，给胡知府的一封信不知道是怎么写的，但是给孙德的一封信，牢里的孙德看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国舅先是怒斥了孙德以前打着自己的名号，在宣城为恶的事情。愤怒的说，姨娘在他那里就是个奴婢！一个奴婢的家人，竟也敢打着自己的名号，实在是嚣张到了没边的地步！公主的家人也敢去惹，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虽然给胡知府写了信，可是信里是请胡知府严厉惩处犯上的孙德，绝对不要将孙德看成是自己的什么人，孙德连自己的奴才都算不上！

信中基本上全是这样怒斥的句子，孙德看了之后，这么多年来一直仰仗的靠山没有了，他真的要屎尿齐流了。

大儿子来到牢里，又说了去找国舅的经过。国舅看在他为父奔忙的份上，对他倒是还算客气。

国舅说了，他不过就是皇后的娘家人，在朝中没有半点的实权，而曲家的亲家袁府，那是一门四将军，全是握有兵权的人！再加上这边的王巡抚、胡知府，在朝中牵连的根根节节，谁知道背后有多大的势力？！南直隶的官员，就是京中的各部，来往信函文书，语气都是客气的很，何况是他一个什么都算不上的国舅！当朝的国舅没有五十也有三十，算什么呀，你孙德一个姨娘的哥哥，就能仰仗着嚣张成这样？

曲家这样的人，孙德去招惹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国舅的意思，不管孙德最后胡知府怎么处理，孙家都不要在宣城呆了，赶紧搬家！

孙德听得是浑身冰凉，双手不住的颤抖，国舅这算是把自己彻底扔了。

曲府。

九月和小道来了。小道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腿还有点瘸，左胳膊使不出力。

曲瀚文在书房正在和小道说话：“好了就赶紧回茶行吧，如今生丝刚收上来，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先在茶行盯几天，小远帮我把生丝处理的差不多了，你就出去一趟吧，昌鼎的货也该进一些了。”

小道侧身坐在下方的椅子上，略微踌躇了一下，便用力的点点头：“是。”

“北边的货，他们已经发出来了，不过要去济南接货，他们到济南的时间是九月中旬，你九月初就走，走水路先去宁波、嘉兴，绕一圈从松江府去济南。这是这一趟要进的货。”

曲瀚文从前面的桌上拿起来一个本子递过去，小道急忙的站起来接了，打开看了看，点点头揣在怀里：“爷……我这次多带一个人行吗？”

“谁呀？”曲瀚文靠在椅子上。不在意的问着。

小道有些吞吞吐吐的说：“我想……带着九月转转……”

曲瀚文笑了：“这有什么不行的？只要别误了正事就行。”

小道高兴的急忙点头：“绝对误不了！多谢爷！”

内院，九月立在袁瑜蓉的身边。

袁瑜蓉正说道：“腿应该是能好了，二爷前两个月走路还瘸呢，这半个月才好了，看不出来了。胳膊再找大夫看看。京中有名的回春堂，在济南开了个分店，他们坐堂的大夫就是回春堂东家。也是几百年的行医世家了，你们这次去看看。”

“是。”九月答应着，脸上带着红晕低声道：“这都多亏了爷和奶奶。小道的伤。大夫说全是补好的。”

“唉，这些见外的话就别说了，你们几个的相公，小道最得力，你们二爷直等着他呢。”袁瑜蓉笑着道：“家里一切都好？”

“都好。”九月看袁瑜蓉脸上露出些疲惫的神情，急忙福身道：“奶奶歇着吧。”

袁瑜蓉点点头笑道：“有空了来说说话，三月、四月她们也常来。”她产后忙了一段时间，这几天刚刚闲下来。一闲下来，身子就软了，总想睡觉。

九月答应着出去了。又去六爷曲瀚乾的院子看望了六爷和几个大丫鬟，这才出去和小道一起回去了。

生丝收上来之后。曲家兄弟连着忙了十几天，他们都是做事很有头脑的人，这么一大批生丝到了自己的手上，压了那么多银子进去，他们自然不敢大意，首先将江南织造局的生丝如数交割，再联络其他的纺织商人，这一方面，曲瀚侠最熟，他平常生意就是和这些人打交道。兄弟几个都是一个想法，以最快的速度，将生丝销出去。十几天里，生丝出去了七成，本钱也全都收了回来，曲瀚文这才松了口气。

小远终于忙完了，回来到现在，忙得一直都没去找明秀，也不知道明秀着急成什么样了。

高兴的想着，来到指尖蔻，在后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指尖蔻里的什么人，小远又觉着这样傻等不是办法，于是上前去找看门的婆子：“婶子，能不能把明秀叫出来？奶奶叫我传个话。”

婆子看着他道：“明秀回家了，三天都没来了。”

小远一惊，脸上的笑也消失了，急忙问道：“三天没来……是请假了，还是……怎么了？”

“这就不知道了，这要问玉秀或者香椿。”

“那是什么事您知道么？”

“好像是家里给她定了门亲事……”婆子摇着头：“是不是真的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是还几天没来了。”

小远惊得浑身冰凉，脸色凝重的道了谢，想也没有多想，往明秀家飞跑而去。

明秀家的铺子门都是关着的，小远跑上去用力的拍了几下，听了听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小远忍着心慌意乱，往后走了两步，看了看，门上贴了一张小纸条，他急忙凑上去看，上面写着，东家有喜四个字，在没有别的了。

他又跑着绕到了后面的胡同，来到明秀家的门上，用力的拍着，嘴里叫着：“明秀！明秀！”

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声音：“谁呀？！”

是个男人的声音，小远没听见过明秀哥哥说话，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顿了顿，才道：“我是指尖蔻的管事，来找明秀问一下，她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明秀不是请了假么？”里面的人不开门，反而在里面和小远对答起来。

小远双拳握得紧紧的，强忍着自己别上去踹门，镇定的答着：“请了假也得有个说法，这没完没了的不去算怎么回事？还有，你们家就是这样待客的？门都不打开？也罢，我回去和二奶奶说说，明秀以后也不用去指尖蔻了！”

他撂下话，转身便欲走，果然，里面的人着急了，急的叫：“哎，等会儿，等会儿！”

小远似乎是不情愿的站住了，身上其实紧张出了身汗，他故作不耐烦的看着门，门后面响起了脚步声，接着门闩的声音，门打开了，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看着小远：“这位管事……”

小远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那人推开，冲进了院子，左右的看了看就大喊：“明秀，！明秀？！”

后面隐隐的传来声音：“我在这儿……”

那个男人被撞到了一边，这才恍然知道自己上当了，大声叫着冲上来：“你是谁？！竟然敢硬闯进来！我报官抓了你去衙门！”

小远狠狠的将他伸过来的手用力一摔，那人就被摔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小远往刚刚明秀出声音的后面跑去，一个女人开开了门冲了出来，低着头朝他撞过来：“滚！滚出去！”

小远急忙的侧身让开，脚步不停的冲到了一扇锁着的门前，伸手动了动门锁，居然是铜质的暗门锁！一般百姓人家都用不起这种锁！

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小远回头一看，那个女子低着头往自己身上又玩命的撞过来，门口那个男的也冲了进来。

小远紧盯着那女子，等她冲到自己跟前了才一侧身险险的避过。那女子收势不急，一头撞在了墙上，惨叫一声抱着头蹲下了。那男子本来朝着小远冲了过来，一看那女子撞了墙，大叫一声又赶忙的冲了过去。

小远再次来到门前，大叫了一声：“明秀，你离门远一点！”说着伸脚往门上奋力的一踹！

门‘哐啷’一声，从他脚踹的地方劈开了，有些地方还连着，锁居然完好无损。小远在踹了两脚，将门彻底踹开，身后就被一个人住，他刚一回头，脸上就挨了一拳，那男子站在他面前，大声骂着：“疯子！哪来的疯子！”

小远身子一歪，踉跄着后退，正撞在身后刚从屋里跑出来的明秀身上，明秀大声的尖叫，急忙的扶住他：“啊……小远！”

小远头懵了一下，抬头看那个男人又往自己脸上挥拳，他伸脚胡乱的踢了一脚，那个人就惨叫一声被踢倒在地。一时全都蒙着，一个跌倒一个站着暂时停战了。

318章被关

明秀慌张的看着小远的脸上，着急的问着：“小远，有没有事？”

小远头只是懵了一下，接着就清醒了，赶紧的也看了看明秀，见明秀似乎也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将她往旁边着：“怎么回事？你怎么被人锁起来了？”

明秀马上气愤的看向那一男一女，大声怒道：“我嫂子！她把我卖了！”

“什么？！”小远惊怒交加的道。

那男子终于站了起来，叫了一声：“明秀。”往这边走，明秀马上戒备的往小远身后躲，小远上前拦住他怒道：“你想干嘛？！”

那个女子终于站了起来，额头上红了一片，尖叫着冲过来：“这是我们家的事！你是谁？竟敢闯到我们家里来打人？！”她转头对明秀怒道：“明秀！你不守妇道！竟然勾搭了奸夫上门来！”

明秀还没反应过来，小远已经冲上去伸手扇她：“你这个恶婆娘！”

那男子又急忙的转身护住那女子，眼看着又要打起来，明秀尖声大喊了一声：“都住手！”

小远首先住手了，马上回身站在她旁边，那男子扶着女子。

明秀往前走两步，指着那个男的说：“哥哥，我原是被爹娘卖了的人，跟了二奶奶，这辈子应该就一辈子是二奶奶的人！是我自以为是，还把你当哥哥，赎了身，挣了银子，又涎着脸回来找家人！”她冷笑：“我还有什么家人？你们能认下我，原来都是看在我每个月交回来一两银子的份上！现如今又把我二十两银子卖了！你们可真是好！太好了！”

眼泪滚瓜一般的往下落着。

小远一听怒瞪着明秀的哥哥嫂子！

明秀的哥哥护着自己的老婆，听明秀这样说急的面红耳赤：“你为什么就不乐意？你嫂子也是给你找的好人家……你都多大了？难不成要成了老姑娘！”

明秀的嫂子指着小远怒道：“你还没看明白！明秀是和这个奸夫勾搭成奸了！才放着那么一门好亲事不愿意！”

小远大怒道：“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

“好人家？”明秀大怒的道：“你放屁！那人能买我是看中我在指尖蔻每个月能挣二两银子！你们卖了我就是因为那人给了你们二十两！你们一个个的真会做生意啊！”

“那也是个殷实人家，怎么就不好了？！”明秀的哥哥还梗着脖子说着。

明秀气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指着她嫂子道：“好，那么好的人家，要嫁你自己嫁去！小远，快领我回指尖蔻……这里我再也不想呆了！”

小远答应一声，着她的手往外走。明秀的嫂子尖声大叫：“你敢走！已经收了人家聘礼了！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是私奔！我到衙门告这个不要脸的小子去！叫你们俩侵猪笼！你永远只能给人做妾！”

明秀脚步顿住了，小远回头。看她的脸煞白，惊慌的看着自己，小远安慰了一句：“你别怕。”他看向明秀的嫂子。冷笑着道：“你只管去！衙门我也不是没进去过。”

他了一下明秀：“走。没事！”明秀被他着出了门。

“明秀！”明秀的哥哥喊了一声。

身后明秀的嫂子冲出来想住明秀，小远着明秀跑了起来，明秀的嫂子追不上，就在后面凄厉的喊着：“快来人哪！拐带良家女子了！有人强抢良家女子啊！”

街上的人急忙的往她身边聚拢，七嘴八舌的问：“谁？谁抢良家女子？”

明秀的嫂子正要指，明秀的哥哥冲出来将她住，用力的往回，对着周围的人点头哈腰的赔笑：“别见怪。别见怪，她是疯子……”

明秀的嫂子用力的挣扎，拼命地大叫。疯狂的指着前面叫着：“前面的人是私奔，是私奔！”头发都挣散了。看着越发像个疯子了，旁观的人这才恍然大悟。

明秀的哥哥好不容易将老婆进院子，急忙的去栓上门，明秀的嫂子冲上去就用力打着他：“你说谁是疯子！明秀走了怎么办！聘礼怎么办！”

明秀的哥哥也恼的脸通红，怒道：“你乱嚷嚷什么？！难道你真的要坏了明秀的名誉！”

“她都不管你，不管咱们收了聘礼，还非跟着那个奸夫走了，你还怕她坏了名誉！”

明秀的哥哥恼的大叫：“那也是我妹妹！你要坏了她的名誉，那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明秀的嫂子跳起来在他身上捶打着：“你没出息！没出息！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了你！”

明秀的哥哥指着她怒道：“你要是在说一句奸夫，我就不管了！顾家那边我也不管了！你收的聘礼，你自己去看着办！”

明秀的嫂子看把他惹恼了，自己又软了下来，明秀的哥哥是一家之主，他要是真的不承认聘礼的事情，那还真麻烦。站在那边气的呼呼呼的喘了半天气，平息了自己的怒气，这才找明秀的哥哥商量。

“相公，我是个妇道人家，说话没分寸，你也别恼了。”她先服个软，看明秀的哥哥脸色和缓了，这才道：“不过这桩婚事你不是也说好吗？那一家是秀才，有功名的人！能看中咱们家明秀真的是咱们高攀了！”

明秀的哥哥脸色更和缓了，他确实也是看中了这个了：“只是你不应该不和明秀商量，自作主张的收了聘礼，现在看看把事情弄得这么僵！”他声音也不高了，略微有些埋怨的道。

明秀的嫂子一听他口气还是在自己这边，马上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坐在明秀哥哥的身边，口气特别沉重的道：“这自古以来女子出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做主的道理？明秀这些年在外面。也不知道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相公，咱们不能全都由着她任性！”

她苦口婆心的跟相公说着体己话：“相公啊，咱们也要为咱们自己考虑一下，明秀早晚是要出嫁的，出嫁了之后。婆家怎么还能让她每个月给娘家一两银子？咱们这个店，没有明秀那一两银子撑着，根本就开不下去！我算过了。二十两银子，按照明秀那个给法，要给二十个月。就是一年八个月！我一次就跟顾家要来了。咱们可以把店面重新修缮一下，在进一些好点的料子，雇个伙计，！那时候，生意肯定能好了……”

她美滋滋的算着，浑不知明秀的哥哥已经吃惊的望着她，半天才颤抖的举起手指着她：“原来你……你打的这个主意……”

明秀的嫂子看到相公吃惊的样子，睁大了眼睛，脸色又严厉起来：“什么叫打的这个主意？明秀总归是人家的人。是外人！咱们家这个情况，不赶紧的想办法，等明年再有了孩子。怎么养活？！就凭你的本事？”她不屑的撇着嘴，鄙视的上下打量着明秀哥哥。

明秀哥哥已经浑身乱颤着站了起来。颤抖的手指着她：“你给我滚……滚！”

明秀嫂子吃惊了，没想到他竟是这种反应，她猛地站起来叫道：“你叫我滚？你敢叫我滚！你可别后悔！”

明秀哥哥指着她颤抖的怒叫：“滚！滚！”

明秀嫂子怒气冲冲的冲进了屋子，一会儿拿了个包裹出来，对着明秀哥哥大叫：“你可别后悔！”

“滚！”

再说明秀，被小远着跑，快到了东城，看后面没人跟着上来了，明秀挣脱了小远的手，低着头擦眼泪，小远转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哥怎么……怎么能把你锁起来？”

一说这个，明秀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小远急的在她身边团团转，又想知道怎么被关的，又想问清楚那被卖是怎么回事，可是最后还是蹲在她身边，轻声的安慰道：“别哭了……明秀……”

明秀哭了半天，哭声才慢慢的小了，不远处有个湖，小远着她到湖边，伸手跟她要手绢，明秀将手绢掏出来给他，他去湖水里浸湿了，过来递给明秀，明秀擦了脸，这才断断续续的说了。

明秀的嫂子到处和人吹嘘，自己的小姑子是城里有名的指尖蔻的女伙计，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媒婆也是不停的上门，以前明秀曾经说过，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明秀的哥哥嫂子因为她拿着银子回来开的店，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这条街后面有一家人，老大是个秀才，今年二十一岁，他们家的前几天央媒来说，明秀的哥哥不在，明秀的嫂子胡乱跟人说，他们家的姑娘要二十两的聘礼才行，没想到人家真的送来了二十两，这明秀的嫂子见钱眼看，居然就收了。

明秀的哥哥知道了，倒觉着这一家还不错，因此去指尖蔻将明秀叫回来商量婚事，明秀知道了当然不愿意。明秀的嫂子得到了丈夫的赞同，对明秀格外的严厉，非把明秀说成是已经和人私定终身了的，放着秀才不嫁，要嫁个乱七八糟的人，怂恿明秀哥哥将明秀关起来。

小远听得暴跳：“你哥就是个混账！被一个妇人牵着鼻子走！”

明秀被关了几天，对哥哥也心头恼怒，低着头半天才道：“我真不应该回来……那时候留在松江府才对……”

说着又哭起来，小远只能低声安慰：“别想那些了……别哭了，我送你回指尖蔻，明天我去找你哥哥出来，问问他！”

“你问他什么？”明秀抬起泪眼看他，小远想了想道：“那我不问他，跟他求亲……”

明秀低着头，半天才道：“我哥哥看中了人家是个秀才……”

“秀才怎么啦？秀才……有什么了不起……”小远声音不是很理直气壮，顿了半天才道：“我虽然不是秀才，可是总能养活了你！”

他伸手去明秀：“走吧，我送你回指尖蔻。”

明秀低着头任他牵着手领出了湖边，到了街上有人的地方，明秀挣脱了，小远也不勉强。他心中终于是定下了，明秀连秀才都不愿意，分明是想跟自己……

小远的嘴角翘了起来，只要明秀自己愿意，小远就觉着很高兴，觉着自己很快就能娶媳妇了。

将明秀送回了指尖蔻，小远想了想，没有回茶行，而是又去明秀家，打算找明秀的哥哥好好谈谈，刚走了半条街，正碰上明秀的哥哥来找明秀。

小远本身就是个心眼很活的人，刚刚因为猛地看到明秀被关起来了，这才大怒的和明秀哥哥动手，现在明秀安然无恙的送回了指尖蔻了，小远当然还想和这个未来的大舅子搞好关系，因此看到明秀哥哥在前面瞪着眼睛看着自己，赶紧的上前去拱手作揖，赔礼道歉。

明秀的哥哥想不到这个人竟然如此能屈能伸，倒不好在下脸，结果就被小远着去了不远处的一个酒馆，要了两个菜一壶酒，两人坐下好好聊聊。

小远在茶行算是个销售经理，专门接待客人的，那张嘴已经练就的非常能说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明秀哥哥说的频频点头。吃了饭，小远将明秀哥哥送回了家，自己跑去打听那秀才家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就愿意出二十两银子娶明秀。

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出来些事情，那秀才家兄弟竟有四个，还有两个妹妹，他爹娘一心希望儿子们能中举做官，光宗耀祖，因此供了兄弟几个读书，结果除了老大考中个秀才之外，别的几个弟弟全都没学成，偏偏还养了一身懒筋，没人愿意干活，都在家闲呆着。全指望着秀才爹在衙门当差的一点俸禄。

秀才是有功名的人，百姓人家有女儿的都愿意嫁给秀才，觉着有前途，因此秀才的娘便拿着架子，想要找一个能干的媳妇，顶起这个家来。

听说了明秀的事，认为明秀非常合适，找了媒人来说和，一听要二十两银子的聘礼，秀才娘也算了算账，二十两，明秀这个媳妇每个月薪俸就二两，十个月就挣回来了，觉着划得来，于是到处去借了二十两送到了明秀家，就被明秀那个见钱眼开的嫂子收下了。

319章丝巾

小远打听了这些事，立刻去找明秀哥哥详细的说了。

明秀的哥哥回去之后想想，也觉着有古怪，那些书生秀才，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很看中自己的身份，只要中了秀才，眼高于顶，对于像自己这样又穷又做生意的人最是看不起，明秀还是个抛头露面的伙计，那秀才家怎么愿意出二十两银子娶她？

前几天明秀哥哥刚知道这事，一听说对方是个秀才，非常高兴，马上就把明秀接过来商量婚事，谁知道明秀竟然不愿意，闹了起来，明秀嫂子怂恿他把明秀关起来慢慢劝，这两天明秀的哥哥竟然连去查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听了小远说的话，自己将媒婆叫来问了，果然竟是一大家子。

媒婆自然是说的好听，人家是秀才，能看上你们家明秀，是你们家明秀的福气……

殊不知明秀哥哥已经气的头顶冒烟，将媒婆赶了出去。

这秀才一家分明都是不是生产，想把明秀娶回去当劳力用！明秀去了他们家简直就是跳进了火坑！

小远这几天天天来明秀家找他哥哥，知道了明秀哥哥将明秀的嫂子赶回娘家，也知道明秀哥哥终于是后悔了，这才又把明秀叫出来，促使兄妹俩和好。

小远趁机就向明秀哥哥求亲，明秀哥哥这些天也看出来了，无亲无故，小远能这样跑前跑后的，必定是看中明秀，想娶明秀的。他也看出来，明秀是对这个小远有心。

小远还着明秀哥哥和明秀去城外看房子，明秀看中了。小远马上就付了银子买下来。

明秀哥哥如今也没什么话说，唯一担心是自己家先收了秀才家的二十两银子，这亲不好退。果然，拿了二十两银子和媒婆一起去秀才家退亲，秀才的娘死活不愿意。还扬言，要是明秀敢退亲，就去衙门告状！秀才爹就是衙门的人。秀才又是有功名的人，这样让人欺负到头上，绝不肯善罢甘休！

小远想娶明秀。这些事自然是义不容辞。他在茶行这两年。人面也很广，请了几个能说上话的人，将秀才的爹请了出来，磕头作揖，什么都愿意，也愿意拿出些银子来赔偿。

秀才爹在衙门当差，自然知道曲家的关系，知道小远和明秀都在曲家的生意下面做伙计。也不愿意闹得太僵，回去劝了劝秀才娘，也就退了亲。

明秀的哥哥感激万分。专门和小远上门给人郑重的赔了不是，好在人家还是秀才。虽然被退亲，却也不愁找不到老婆。

倒是结交上了小远，秀才爹觉着挺值，过了一段时间，将自己的二儿子出来请小远吃饭，又请小远给在曲家的生意中找份差事做。小远不敢擅自答应，回去请示了张普，张普便道，来看看，勤快机灵的话就收。小远去和秀才爹说了，秀才爹已经感激不尽了。这是后话。

摆脱了这桩婚事，小远生怕夜长梦多，急忙的收拾自己新买的宅子，赶紧的去明秀家下聘求亲，明秀的嫂子知道还是把那门亲事退了，气的要死，又听说明秀的哥哥给明秀又定了一门亲，生怕聘礼要少了，不等明秀的哥哥来接，自己又回来了。

明秀的哥哥要的聘礼，在普通人家里算是顶好的，不过也没有用了二十两银子，

要聘礼，也是明秀的脸面，这个是不能省的。不过他用那一半的聘礼，典当变卖得了银子，又准备了风光的嫁妆，等到明秀出嫁的时候，叫左领右舍的看到，明秀也是风光出嫁。

明秀嫂子回去一看给明秀的陪嫁，登时气的仰倒，跟明秀的哥哥又大吵一架，依然是那个理论，明秀出嫁了，在不会给娘家银子了，正应该趁着要聘礼的机会狠要一大笔！能叫自家一段时间甚至下半辈子都过的舒舒坦坦的！

明秀哥哥其实一直维护她，也是因为她对明秀不错，如今算是看透了，她分明就是想卖了明秀换钱！以前对明秀好也全是为了明秀每个月交回来的一两银子。在加上成亲两年了还没有生育，明秀哥哥思前想后，一纸休书，把她给休了。

明秀知道哥哥休了嫂子，吃惊不已，万没有想到一直很回护嫂子的哥哥会这样决定！

后来慢慢的才知道，嫂子一直将铺子的收入往娘家拿，铺子的进货全靠明秀的那一两银子，嫂子每每背着自己和哥哥吵架，哥哥只是为了不叫明秀担心，才从没跟明秀说过。不过休了那个女人，小远倒是很是赞同，连说这样的媳妇不要也罢，再找个好的！

小远自准备婚事不提。

胡知府收到了国舅爷的信，将孙德依然是关押了一个来月，把孙家挤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了他。孙德终于知道，自己要想和曲家较劲，还差点，回家之后悄无声息的关了酒楼卖了宅子，搬家了。

十月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孙德的铺子倒闭之后，宋记酒楼就更加的艰难了，宋宪博想了无数的办法。菜的价格也越来越便宜，几乎到了成本价的地步，可生意依然是不见起色，每天酒馆里面冷清的进不去几个人。

袁瑜蓉一家正在屋里看小妞妞练习抬头，

曲瀚文和胖妞盘腿坐在窗下的炕上，袁瑜蓉坐在炕边，小妞妞趴在炕上，正努力的往上抬着头，听着旁边的声音。

“蕊儿，看这儿，蕊儿。”曲瀚文手里拿了个大红色的布老虎拍着。小妞妞的名字叫筱蕊。

胖妞拿着十几件小衣裳，在蕊儿屁股上比划着，那都是蕊儿满月的时候家里人送的，胖妞看那五颜六色的衣裳很是喜欢，成天想着给蕊儿换衣裳。

袁瑜蓉算是看出来了，胖妞这是把蕊儿当成芭比娃娃啦，为防止胖妞过于热心。碰伤了蕊儿，袁瑜蓉赶紧的吩咐丫鬟们给胖妞做几个娃娃让她玩。谁知道丫鬟们谁都不敢做，曲瀚文知道了她要给胖妞做娃娃玩，还说她：“那哪行？！那不吉利！”

袁瑜蓉想了很多天才算明白过来。这个时候做娃娃都是为了扎针诅咒人的，没有给小孩儿做娃娃当玩具的。她只好改变想法。做了很多的大老虎什么的给胖妞玩。

素镯进来禀道：“爷，前面小子回禀，小道回来了。在院门口呢。”

曲瀚文听了扬眉道：“叫去书房等着我！”他从炕上下来：“蓉妹妹，给我找件衣裳，你也换件衣裳一块儿过去。”

袁瑜蓉起身给他找衣裳。奇怪的道：“我去干什么？”

曲瀚文笑着道：“小道这一次是从松江府过来的。那边的伙计给我盯着姓聂的情况，你正好去听听。”

“姓聂的怎么样我也不关心。”袁瑜蓉懒洋洋的道。

“别这么懒，去听听，咱们在松江府穷的时候，没少受姓聂的气！你不想听听他什么下场？”

袁瑜蓉正要摇头坐下，被曲瀚文笑着起来，伸手剥她的衣裳，袁瑜蓉将他的手打下来。只好换了一件银色素面云锦收腰夹衣，银纹绣百蝶花裙，吩咐奶娘和丫鬟照看好了两位小姐。跟着曲瀚文来到前院的书房。

小道已经在书房等着了，看到曲瀚文和袁瑜蓉正要磕头。曲瀚文笑着摆手：“行了不用了，坐吧。”

袁瑜蓉一坐下就问道：“这一趟顺利吗？九月也回来了？”

小道脸上带着笑，精神也焕发了不少，侧身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回二奶奶的话，很顺利，九月回来了，刚把她送回家，挺高兴的……”

袁瑜蓉笑道：“九月很少出门吧？对了，济南的大夫看了你的胳膊吗？”

小道点头道：“看了，说骨头已经长好了，只能慢慢养了，今后能恢复到什么样子就算什么样子……”他赶紧道：“小的已经觉着好多了。”

袁瑜蓉点点头。曲瀚文看她不问了，这才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除了苏州麻糖没进来之外，其他的全都进了，苏州麻糖今年价格翻了一倍，芝麻收成不好，小的看了看，做出来的那些，芝麻放的少了不少，小的就没要。还有就是小的这一次在宁波茶行见了一种马道茶，是从甘肃那边进来的，口味很特别，小的觉着还不错，就买了十斤，爷您尝尝，要是觉着好，小的去一趟甘肃进来。”

“吃的少进就少进吧，麻糖那些东西，主要是占地方，一买几十筐，实在没地方摆，其他的呢？”

“各色笺纸全进齐了，小的还进了些新的东西，松江府的丝绸商王老板，给我看了他们新做的丝巾，真丝做的，上面的绣花全是手工绣，他从浙江买了几个绣工好的绣娘，打算今后就专门做丝巾生意了。小的看着还不错，也少进了点。新货的样品每样拿回来一种。”小道说着指了指门口放着的一个红漆木箱子。

曲瀚文点点头：“松江府怎么样？”

“小的去品叶居看了帐，到九月底，净利润是三千多两银子，跟去年差不多，指尖蔻的帐，香怜做了一本给奶奶。”

说着从旁边拿出来一本帐双手奉上来，素镯急忙的接过来。袁瑜蓉点点头，并没有急着看。

“姓聂的怎么样？”

“小的一去就问了，品叶居的人一直盯着呢，姓聂的今年的织机停了一百多台，每天只有十几台转着，听说姓聂的急的不行，那高价银子想从江南织造局买丝。”

曲瀚文冷哼一声。

“小的装成是个买丝绸的，去和姓聂的联系，姓聂的都不敢接生意。”

曲瀚文算了算：“他那个织造厂有官府的银子在里面，他每年要给官府叫一万匹丝绸，算他每天开二十张织机……”他转头看袁瑜蓉：“蓉妹妹，你算算他年底能产出来多少丝绸？”

“两千匹左右。”

曲瀚文仰天大笑：“两千匹！朝廷那是好相与的？给了你银子不给人交够了丝绸，有他好果子吃！一匹折四两银子，八千匹他要赔三万两千两！哈哈哈！这一下就把他整死！”

小道笑着道：“这还不算他预先订出去的。”

“够他赔的！”曲瀚文笑着摸下巴：“总算出了口恶气！”

“这仇也越结越深了。”袁瑜蓉道。

曲瀚文笑着摇头：“怕什么？等他翻身吧！这一次他想翻身不得几年功夫？”

“小的叫品叶居那边的人盯紧了姓聂的，有什么动静立刻往这边送消息。”

袁瑜蓉站起来去堂屋，曲瀚文也跟着出来，小道急忙打开箱子，里面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箱子，小道拿出来一个很小的箱子，打开了，里面就是那方丝巾。袁瑜蓉接过来看了看，命人把府里的绣娘找来。

丝巾看着倒是不错，绣娘来了看了看上面的绣活，道：“这是绣活确实很好，绣娘都是一流的。”

袁瑜蓉命她退下，笑着对小道说道：“先放在昌鼎试着卖卖，看看反应如何。”

曲瀚文命人去泡那马道茶，点着头对小道说：“好，这次差事办的不错！回去歇一天，后天在来茶行吧。”

小道急忙答应了，告退出去了。

两人回屋重新坐下，袁瑜蓉看着那个丝巾出神，曲瀚文又笑着凑上来：“怎么？你也想开个丝巾厂？”

袁瑜蓉将丝巾系在自己的脖子上，系了个蝴蝶结出来，笑着道：“他们的只有一种长条的，丝巾其实不用那么死板，方形的，长形的，大点，小点，各种各样都行。”

曲瀚文扬眉道：“你真想做？”

袁瑜蓉解下来看了看上面的绣样：“还是在想想吧……虽然咱们也有丝绸行，不过做这个就得上织机，还得找绣娘，裁缝……如今暂时还没那个精力。”

曲瀚文点点头道：“这么薄的真丝上绣花，也不是一般的手艺，最重要要有好绣娘，没有绣娘就开不起来。”

袁瑜蓉点点头。

“你现在还是琢磨琢磨那两个馆子吧！我看宋宪博也撑不了多久了。”曲瀚文笑着道。

320章讨价还价

宋宪博确实现在就感觉到很艰难了。

他的宋记酒楼经过这几年的经营，确实已经算是有些底子了，两个回味居开业的时候，他正巧打算再开一家。

还没等找好地方，自己酒楼旁边的回味居开业了，没想到生意能那么好！

宋宪博在生意方面，其实属于半路出家，仗着就是自己的一点小聪明，还有些不择手段。那时候跟着马老九，马老九家底子厚，只求能把曲瀚文的一些生意挤掉了，不管用什么手段。宋宪博赔本压价的各种手段，他全都撑下来了，因此才在生意上沾了一些便宜去。

如今宋宪博自己干，当然不能还像跟着马老九那样赔本赚吆喝。何况他也赔不起，马老九家几代人存下的底子，是能叫他撑一撑，他自己可没有多么厚的底子！就一个宋记酒楼，跟命一样。

回味居生意火爆，他也只能跟着人家，看人家送什么他也送什么，不过终归不能把生意抢回来，这些天愁得他茶饭不思的。

这一天正在酒楼楼上坐着着急，听见楼下的伙计招呼客人的生意，宋宪博很激动，急忙伸头看了看是谁进来了。这一看，又皱着眉头把头缩回去。

一个大胖子走进来，腆着肚子问：“你们宋东家的在吗？”后面跟着两个梳双髻的丫鬟。

店伙计一听是找掌柜的，急忙笑着点头：“在，您稍等，我上去通报一声。”

宋宪博听得直咬牙，躲都躲不掉！伙计上来一看东家脸色不好。吓得声音也小了很多：“东家……有人找您……”

宋宪博狠狠瞪了他一眼，慢慢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这才装成是惊喜的样子笑着道：“原来是方老板，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里？”

方成德腆着肚子仰着头笑道：“宋老板，看见我不欢迎？我今天可是来照顾你生意，吃饭的！”

宋宪博笑着点头：“好好好。稍等，容我下去。”缩回头，低声骂道：“吃一顿饭十文钱。能从我这里挣去一两！奸商！”

低声吩咐伙计：“给他上最便宜的茶！”说着才慢悠悠的下了楼，脸上又换上笑脸对方成德拱手：“方老板，坐坐坐。”

方成德也拱手还礼：“宋老板。”在宋宪博指的位置上坐了。左右看了看。叹口气道：“现在可是吃饭的点！唉，这生意不想办法是不行的！”

伙计端来了茶水，宋宪博笑着给他斟茶：“方老板喝茶。”

方成德神秘的道：“宋老板去回味居吃过饭没有？”

宋宪博放下茶壶，苦笑一下：“实不相瞒，他们的人……全认识我，没法去。”

方成德马上道：“我去吃过！”

宋宪博笑着点点头，心里很不爽，你去我的对头家吃过。还跑来和我说？！他当然知道方成德的意思，不过这段时间，他一起相与的几个生意人也去回味居吃过饭。早和他汇报过回味居的饭菜口味了，他现在根本没兴趣从方成德嘴里听什么消息。

方成德看他不感兴趣。急的道：“你知道回味居靠什么才能那么好的生意？”

宋宪博微微笑着问：“什么？”

方成德原本还想拿他一下，看他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也不卖关子了，伸出手指头道：“两样！一样是给人送的东西，一样是他们家的卤味！”

宋宪博听了倒是有点动容，他也知道回味居的卤味味道好，他也找了好的卤味师傅，可就是抢不过人家去，现在听方成德分析的还算是在点子上，便点了点头，态度认真了一些：“确实，听说最近又开始了，去他们馆子吃饭，送茶行和丝绸行的优惠片子。如今十月底，马上要过年了，这茶叶和丝绸都是过年必备的东西啊。”

方成德拍了一下手道：“谁说不是！宋老板，你不能坐以待毙啊！你也得跟着送！”

“送？送什么？”

方成德马上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片道：“送这个！”

宋宪博疑惑的上去看了看，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纸片上写着：金盛轩九折。

金盛轩是方成德的古董铺子，方成德这哪是出主意来了，分明是生意来了！宋宪博脸就有点不好看，冷声道：“方老板，你这是何意？

方成德看他脸下来了，急忙笑着道：“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宋老板也有东西送，我也能跟着……其实这也是我拿出来一折的利润，帮宋老板的酒楼让利！”

宋宪博很不客气的道：“不必了！宋某受不起！”

方成德一看谈崩了，于是赶紧笑着将那九折卡收回去，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只小小的烛台来，这个烛台特殊的地方就是玻璃做的，小巧透明，倒是挺可爱，方成德笑着摆在桌上道：“这可是京城第一家琉璃厂做的！以前哪有？都是海船运回来的！宋老板看看吧，多小巧？！你要是送这个……”

宋宪博眉头皱着，盯着那个玻璃烛台，想着要不要直接叫人把他轰走……

方成德看他不耐烦的样子，急忙笑着道：“宋老板好好考虑考虑，！千万别急着推拒，咱们也得想着怎么把自己的生意做好了不是？！对了……”他站起来：“我去趟茅厕！宋老板稍坐。”急忙往后面跑了，想给宋宪博时间考虑考虑。

宋宪博冷笑着把身子靠在椅子上，气的不行，这个方成德，分明是趁火打劫！

十月在一边已经紧张的不行了，她自从进了酒楼，就一直打着自己的主意，只是当着方成德的面，她还不好说，如今方成德正好走了，十月激动地突然‘噗通’跪下了！叫了一声：“宋老板救我！”

倒把宋宪博吓了一跳，转头看这个丫鬟。不认识，惊得身子往后仰：“你是谁？为何喊我救你？”

十月急急忙忙的说着：“宋老板不认识奴婢，但是奴婢认得宋老板！宋老板救救十月吧，救十月出了方家那个火坑！”

宋宪博再三的看这个丫鬟，确实不认识。心里又升起怒气来，原来不但是方成德打自己的主意，连个丫鬟也打自己的主意！

他没好气的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叫爷救你？！”

十月慌慌张张的看了一眼后院方向。急急道：“宋老板，奴婢原是曲二奶奶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宋宪博脸一下变了，身子一下子坐的直直的看着她：“你说是谁的丫鬟？！”

“曲二奶奶！袁瑜蓉！”

宋宪博的脸涨红了。眼睛发亮的看着十月。上下打量半天才平复了激动，问十月道：“既然是二奶奶的丫鬟，怎么跟着方成德？”

十月抽抽搭搭的道：“二奶奶将奴婢卖了……奴婢就掉入了方家的火坑！”

宋宪博闭上嘴看着她，方成德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是知道，这个丫鬟分明是想借助自己的手脱离了方成德家，不过她一下子就说出袁瑜蓉的名字，显然也确实是袁瑜蓉的丫鬟。只是未必真的是贴身大丫鬟……

他脑子飞快的转着，嘴里慢吞吞问道：“为何卖了你？”

十月那袖子擦了擦眼泪道：“二奶奶……生了个闺女，这是第二个了……奴婢……和二爷……二奶奶就把奴婢卖了……”

宋宪博听得又激动起来。听这个丫鬟的意思，似乎是袁瑜蓉又生了女孩儿。曲瀚文不满，和这个丫鬟勾搭，然后被[www奇qisuu书com网]袁瑜蓉发现了卖了……

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十月，身段儿修长，长得也不错。宋宪博已经相信了！这么说，曲瀚文和袁瑜蓉已经夫妻不合了！

这可是太好的消息了！被回味居打的没有还手之力的宋宪博好像是看到了一线曙光！正要仔细问，十月突然站起来了，低声道：“方老爷回来了……求求你，宋老板……”她低声哀求着。

宋宪博看了一眼十月旁边的丫鬟，那个丫鬟吓得脸色发青，直勾勾的眼睛盯着十月。

身后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方成德回来了，过来笑着坐下，问道：“怎么样？！宋老板想的怎么样？”

宋宪博眼珠子转了转，笑着点点头道：“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我还要靠考虑一下，算算需要多少……”

方成德听他的意思，分明是想买！高兴的伸手将宋宪博的手抓住：“宋老板，这才是生意人的魄力！没有出哪有进！宋老板要是买了我这个玻璃烛台送，必定生意红火，比回味居红火万倍！”

宋宪博笑着点点头：“谢谢方老板吉言！”他这是故意瞥了一眼十月，转头招呼店小二：“上菜呀！方老板常吃的几个菜，赶紧上来！”

伙计急忙的答应一声，去厨房传菜，宋宪博转过来，再看了一眼十月，笑着凑近方成德道：“方老板这个丫鬟长得倒是不错……是丫鬟吧？”

方成德转头看了看十月，点了点头：“是个丫鬟，！”他脸上露出淫笑：“怎么？宋老板看中了？”

宋宪博笑着转头，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上下打量着十月，回头问方成德：“就看方老板是不是舍得割爱了。”

“一个丫鬟！有什么割爱不割爱的，不至于！我府里美貌的丫鬟多得是，这个就算是……宋老板要是看中了，十两银子卖给你！”

宋宪博矜持的喝着茶，一听十两银子，一口茶全喷出来了！方成德愣住，心里后悔自己要的太多了。

果然，宋宪博将嘴巴擦了，笑着摇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一看宋宪博说着话，把旁边的十月急的差点又跪下！另外一个丫鬟幸灾乐祸的白了她一眼。

宋宪博不要了，方成德反而急了，反正十月他已经玩腻了，趁着年轻漂亮赶紧卖了，还能挣点银子，不然可就赔到自己手里了！作为生意人，方成德可算是有魄力的人，急忙道：“那你说！愿意出几两？”

宋宪博摇着头：“哎，算了算了，为了这么个丫鬟。别伤了和气！”

越这样方成德越觉着十月是个滞销货，今天非得给卖出去不可！急忙道：“宋老板说就是了！开个价，只要能卖了，我保证卖！宋老板别舍不得呀！这丫鬟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样有模样！”

宋宪博冷笑一声道：“咱们也是好几年的朋友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方老板家里……咳咳咳，不缺这样的，我宋宪博也不……只不过头一眼看着还行，这才动了念头，方老板要是再说下去，我可真翻脸了。”

方成德赶紧的摇手：“好好好！你说你说！你说多少就多少！”

宋宪博不信，摇着头慢条斯理的斜睨着他笑着问：“我说多少就多少？”

“真的！你说个价我就卖！”方成德急的面红耳赤的，今天是非要把十月卖了不可。

“二两。”宋宪博轻描淡写的道。

方成德急了，涨红了脸道：“我买的时候可是花了五两银子呢！”张开蒲扇大手翻了翻，示意确实是五两。

宋宪博笑了：“你买的时候是个黄花闺女吧？如今……”他摇着头：“你到人市上去问问，不一定能卖了二两。”

方成德不说话了，喝了口茶，道：“好吧！卖给你。”

宋宪博笑着点点头：“无非是图个新鲜罢了。”

方成德看着他，也笑起来：“宋老板，这玻璃烛台……”

宋宪博伸手将那个拿来看了看道：“我考虑考虑，不能一下子答应你，还得问问厨房，能不能一块儿出个新菜，这样才划得来！”

方成德一听，频频点头：“宋老板是真周到！生意肯定能红火了！”

两人互相的恭维着，方成德命人回家去取十月的卖身契，他在店里吃了顿饭，走的时候宋宪博给他二两银子，将十月和卖身契留下了。方成德还假装掏饭钱，宋宪博急忙的笑着拦住，伸手将那个玻璃烛台拿在手里：“这个给我留下吧！我找掌柜的商量商量！”

方成德心里迅速的算了一下，吃饭的钱能不能抵了这个玻璃烛台，然后笑着拱手告辞，宋宪博笑着送到了门口。

321章报信

方成德走了，宋宪博回身坐下，马上问十月：“你真的是曲二奶奶的丫鬟？开这两个回味居馆子是你们二奶奶的意思还是你们爷的意思？开张的这些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十月没想到他一下子就问这个，她现在才知道那两个馆子原来是二爷和二奶奶开的呢！不能回答了，不由得就怯怯，低声道：“奴婢……卖出来有好几个月了，在家的时候……没听说开馆子了……”

宋宪博听了大失所望，他也是着急了，定了定神，点点头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被卖的？”

“有三个月了……”

“在家里，你们爷听你们奶奶的？”宋宪博顿了顿，问道：“我是说生意上的事，”

十月不能在摇头说不知道了，不然该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贴身丫鬟了！可是她确实不知道！小时候贪玩，不常常在身边伺候，这两年大了，有了想法，只在二爷身边转悠，要是二奶奶在，她都不愿意靠上前去，因为知道没机会。

她犹豫了一下道：“是奶奶听爷的，我们二爷做生意特别聪明，二奶奶……懂什么呀……”

宋宪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袁瑜蓉开了两家指尖蔻，一家昌鼎礼品行，一家水竹居，这三样生意是曲氏兄弟翻身的基础！现在宣城的商人谁不知道，曲家的二奶奶做生意是把高手？私底下谈起曲家这位二奶奶，谁敢小瞧了去？！

刚刚他已经觉着十月说话不老实了，她跪下求自己的时候，说的不清不楚。却暗示自己，她和曲瀚文由于私情才被二奶奶卖了的，可是方成德说，买她花了五两银子。像她这样的，方成德家里很多。如果是破了身的，方成德是绝不肯花五两银子买的。能花五两银子买，必定还是黄花闺女。那十月刚刚吞吞吐吐说的那个话。实在是诱导自己。

宋宪博依然和蔼的看着十月：“你把你被卖的经过说一遍。”

十月一听这个，不由的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边哭边说。当然。把太难堪的情节隐了。

宋宪博听完，也断定了，这位可能确实是袁瑜蓉的丫鬟，不过肯定不是她自己说的什么贴身大丫鬟，而是个二等丫鬟或者外屋丫鬟，妄想着勾引曲瀚文，结果被卖了。

不管是几等丫鬟，总也是袁瑜蓉那边出来的。他正愁一点都不知道那边的信息呢！

想了想，首先问道：“你们二爷和二奶奶身边，有没有常跟着几个人？我是说。开什么铺子，在哪儿开。那种给出主意的人？”

十月听了摇摇头：“没有……我们二爷身边只有小道、小远几个……二奶奶身边只有丫鬟。”

“不是昌鼎礼品行和指尖蔻都是女掌柜吗？也不常回去给她回禀个什么？”

又摇头：“不常……基本上没见过，奶奶也很少去这几个店……”

宋宪博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你听没听过你们二爷和二奶奶谈论生意上的事？”

十月皱紧了眉头想了半天才道：“听过一回……不过不是二爷和二奶奶，而是二奶奶和大奶奶、四奶奶。”

“什么？！”

“就是开那个水竹居，说什么厨房的菜怎么送……竹子从哪儿砍……”

宋宪博气得要死，摇着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叫人先送你回府，回去了你在想想，二爷和二奶奶平常有什么事需要回禀我的，等我回去了就来回禀。”

十月急忙的一福身：“是！”

宋宪博招手叫来一个伙计，命他将十月带回自己的府交给奶奶。

看着十月和那个伙计走了，宋宪博气的直摇头，这位像个傻大姐一样！怎么袁瑜蓉身边竟有这样服侍的丫鬟？就这样还去勾引曲瀚文？！

宋宪博心都凉了，就看这傻大姐能想起什么有用的吧。

小远十月底成的亲，成亲的时候，厚着脸皮去求曲瀚文，请二爷和二奶奶给自己做长辈受礼。还说，奶奶以前的丫鬟-----那几个月，还有指尖蔻的伙计都去。

曲瀚文听了失笑，回去问袁瑜蓉的意思，袁瑜蓉听说几个月和几个女伙计都去，倒是挺动心，笑着道：“去就去吧，这些人能凑一块儿也不容易。”

到了小远成亲的那一天，两人特意带上了七月，两个闺女太小了也没带。

袁瑜蓉换了一身茶青色素雪绢收腰宽袖短袄，茶青色素绫长裙。曲瀚文穿了件淡青色云纹长衫。

七月也专门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有些怯意的跟在两人身后。

小远在城外的宅子离曲府不远，离小道家更近，出来府门口，一阵风吹过来，曲瀚文转身吩咐七月：“你跑回去给奶奶那一件单斗篷。”

七月急忙答应一声返身跑了回去。

“用不着吧？也不是很冷。”袁瑜蓉道。

曲瀚文笑着道：“穿上吧，你身子金贵，可别病了。”

袁瑜蓉看着他失声笑道：“你干嘛讽刺我？”

曲瀚文大笑，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我的好媳妇！我怎么会讽刺你？在我眼里，你身子最最金贵！”

袁瑜蓉满脸堆笑的斜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曲瀚文含着笑，扶着她上了车，自己跟着进去，就把袁瑜蓉按倒亲吻，在她耳边低声道：“记不记得上一次……在车里……”

袁瑜蓉满脸通红的警告他：“你可别乱来，一会儿七月就来了。”

“叫她坐外面！”

“不行！绝对不能行！”袁瑜蓉急忙的板着脸：“你这样我生气了！”

曲瀚文小心的看了她半天，看她确实不愿意，只能遗憾的砸着嘴起来，顺手将她起来搂进怀里。

七月来了还是坐在了外面。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到了。曲瀚文和袁瑜蓉下了车，看到小远、小道、小石还有大李小李、铁二等人全都跪在门口迎着他们。

曲瀚文笑着叫他们起来，众人笑着拥着两人进院子上了正屋。

几个月和几个秀还在新娘子那边，小远没什么亲戚，朋友就是小道他们。明秀也就是一个哥哥，还好没有外人，不然小远的这个小院子还呆不下这么多人。

迎了亲回来。拜了天地，拜了二爷二奶奶，送进了洞房。这边三月、四月、五月、九月、桂秀、玉秀等等的全都过来给二爷二奶奶行礼。

桂秀刚生了一个男孩儿。才出了月子，也不嫌吵就抱着来了，袁瑜蓉爱的不得了，抱在手里都舍不得撒手。

几个丫鬟和女伙计全都围在她身边，笑着说着话，桂秀请袁瑜蓉给孩子起个名字，把袁瑜蓉都逗笑了：“我哪能取了名字，还是叫你们二爷给取一个吧。”

桂秀笑着赶紧出去和小石说。这边袁瑜蓉看着九月笑着问：“怎么样，出去了一趟，是不是见识广了？”

九月脸红着。笑着急忙点头：“真的是……出门才知道外面有多大！”

“九月出门了？”四月疑惑的问。

桂秀进来了，笑着道：“小道这次出门把九月带着了。”

四月一脸的羡慕：“真的啊？都去哪儿了？”

三月打了她一下：“你行啦啊，！就你那身子想去哪儿呀！”

九月失声道：“四月你有喜啦！”

四月就红了脸。扭扭捏捏的低着头。众人全都大笑。

袁瑜蓉看五月站在旁边，便笑着道：“五月坐下吧！干嘛站着？”

五月脸上有些不自然，过来挤在四月身边坐下，三月笑着道：“哎呦，可别挤着了孕妇！”

众人又笑，五月却笑得勉勉强强的，袁瑜蓉看着她笑着问：“五月，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众人止住了笑，全都去看五月，五月急忙的站了起来，低着头道：“确实……确实有件事回禀奶奶……”

“什么事？”袁瑜蓉问道。

五月抬头看了一眼，玉秀先明白过来，急忙道：“我们先出去吧。”

于是所有的人全都走了，桂秀从袁瑜蓉手上把孩子接过去也出去了。袁瑜蓉看着五月，五月等人走光了，急忙低声回禀道：“奶奶，有一件事，想着应该给您回禀一声。十月……十月那个死丫头，去了咱们的仇人宋记酒楼的那个宋宪博那儿了。”

袁瑜蓉吃了一惊：“十月？怎么能……”

“六月和十月全都被卖到了一家姓方的人家，这个姓方的和宋宪博有生意上的事，为了什么事见面，姓方的正好带着十月，她认出来宋宪博了，就趁着姓方的出去，跪着求宋宪博收留了她！宋宪博起初不搭理，她说……说自己是奶奶的贴身大丫鬟，那姓宋的马上就把她买去了！”

袁瑜蓉吃惊的半天才冷笑着道：“这个十月好本事啊！”她斜睨着五月：“你和六月一直有来往？！”

五月吓得急忙跪倒：“奶奶明鉴，！奴绝对不敢！”

“那是怎么传给你的？”

“我也不知道，有一天铁二回来，就给我一封信，说是别人带个我的，我看了竟是六月写的，说的就是这个事，我问二信是怎么来的，他说村里的一个货郎带回来的。我又叫二把货郎找来问了才知道，货郎进城卖珠花，姓方的大娘子要买，叫他进了院子，问话间，货郎说他是西流庄的人，结果出门的时候，一个丫鬟就跑上来追上他，给他塞了这封信，叫给铁二的老婆五月！”

“信呢？”

五月急忙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双手递给了袁瑜蓉，袁瑜蓉打开，看上面字迹很潦草，不过详详细细，五月刚刚说的事情全在上面。

袁瑜蓉看完了信半天没说话，十月-----当初真应该打死的！

五月小声的叫：“奶奶？”

袁瑜蓉看着她叹口气：“我知道了，会处理的，信我拿着，今天小远和明秀大喜的日子，先不说这事了。”

五月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三月她们才重新进来，围着袁瑜蓉大家说说笑笑。

曲瀚文和小远几个喝了一论酒，叫他们好好喝着，他笑着进来叫袁瑜蓉走。天也快黑了，袁瑜蓉笑着站起来跟着曲瀚文出门上车。

几个月几个秀全都出来送，小远、小道等人也都送出来，两人上了车，却偏偏找不到七月了。

小远慌得急忙进去找，几个月也赶紧进去找，结果在后院厨房找到了，小远的大舅子正堵着七月嘟嘟囔囔的说话。

原来七月去厨房想给二奶奶端点喝的，没想到碰上了喝醉了的明秀哥哥，明秀哥哥也不知怎么就非把她认成是自己休了的娘子，堵着她，一时控诉她的不贤惠，一时又感叹自己确实太心狠了，现在确实有些后悔……

小远找到的时候，明秀哥哥正着七月说着：“你要是给我生个儿子……儿子……我还把你娶回来……”

七月吓得快瘫到地上了，脚底下倒着一个托盘，几片碎瓷碗，哭着闭着眼睛叫：“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小远大叫着冲上去把喝醉的大舅子开了，三月四月急忙上去把七月扶起来往外走。

明秀哥哥还不依不饶，追在后面叫：“别走！娘子别走！”

醉酒的人力气大，小远一个没住，叫他闯出了后院，追到前院院门，七月吓得哭着扑到车上，爬上车挤在车夫旁边瑟瑟发抖，曲瀚文听着声音奇怪，掀开帘子看，就看到小道、小石、小远的全上去堵着一个喝醉酒的人，那个人伸着手朝着七月大叫：“娘子别走！”

曲瀚文认出那个人是明秀的哥哥，刚刚还给自己磕了个头呢！怎么这会儿成七月的相公啦？他奇怪的问七月：“你什么时候和这个人成亲啦？”

“……奴婢……没有……”七月又羞又怕，捂着脸就是哭。

铁二也上去帮着拦，他力气大，终于把明秀哥哥给拦住了，小远腾出手，急忙过来点头哈腰：“爷、奶奶受惊了……我大舅子喝多了……爷、奶奶恕罪。”

曲瀚文摇着头：“我还当七月背着我们成亲了呢……”笑着缩回车里去，袁瑜蓉在里面一直听着，失笑不已。

小远又给七月赔不是，七月哭着叫车夫赶紧走！

322章聪明误（上）

看到爷和奶奶走了，这边几个人终于把醉酒的家伙弄回来到屋里，几个妇人觉着好笑，进新房和明秀说了，明秀一听哥哥喝醉了酒竟然着七月喊‘娘子’，又羞又急，穿着红绣鞋的脚在垫了红垫子的方凳上直跺：“哎呀，这可怎么得了！真是气……”

九月机灵，赶紧的伸手在她嘴上一捂，笑着道：“哎呦，新娘子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三月看着四月笑嘻嘻的道：“放心吧！说不准还是缘分呢！”

四月就奇怪道：“什么缘分？”

三月笑嘻嘻的：“我说明秀哥哥呀！没准和七月是缘分呢！”

四月更奇怪了：“真好笑，你说明秀哥哥和七月，不去看着明秀说，却看着我说什么？”

九月已经反应过来了，捂着嘴笑，三月笑着道：“有些人吵架都能吵出缘分，更何况……”

没说完，已经被四月尖叫着推倒，两人笑闹成一团。

曲瀚文和袁瑜蓉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晚了，曲瀚文进去洗澡，袁瑜蓉查看两个女儿，玥儿和蕊儿跟着奶娘都睡了。

等她也洗了澡上床，曲瀚文就笑着上来纠缠，袁瑜蓉拍着他的手：“松开松开！”

曲瀚文奇了，撑起身子看着她：“你怎么了？，！在车上不愿意，在床上也不愿意啦？！小日子来了？”

“你先下来，”袁瑜蓉板着脸：“我有件郁闷的事要和你说。”

曲瀚文赶紧下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问：“什么郁闷的事？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什么不高兴的了，说吧。我给你开解开解。”

“开解不了！”袁瑜蓉气愤的道：“气死我了！”

“到底怎么了？”曲瀚文的手已经安抚的轻轻拍她的背。

袁瑜蓉眼睛大大的看着他：“你知道今天五月跟我说个什么事？”

曲瀚文张嘴正要问，袁瑜蓉已经接着道：“十月那个死丫头，我真的是小瞧了她！以为卖了就算完了，可没想到，她竟然攀上了宋宪博！”

曲瀚文也吃了一惊。看着她道：“不能吧？她……有什么本事？”

“她被卖到一个做生意的人家，这个人和宋宪博见面，十月就跪着求宋宪博收留了她。宋宪博开始没搭理她，她一说是我的贴身大丫鬟，宋宪博马上将她买了。”

曲瀚文‘腾’的坐了起来：“这是真的？！”

袁瑜蓉也跟着起来。被子滑落。里面穿着单衣的她也不觉着冷，感觉心里一团火直往上蹿：“六月和她进的是一家，另一个和十月一起的丫鬟亲眼看着的，回去和六月说了，六月就给五月写了一封信，叫我……小心着。”

曲瀚文狠狠的在床铺上捶了一拳：“这个小贱人别落我手里！”

最害怕就是十月跟宋宪博说咱们屋里的事……宋宪博那个龌龊恶心的人……”袁瑜蓉不担心别的，只担心，十月为了博得宋宪博的好感。把她和曲瀚文屋里的私事也和宋宪博说，一想起来，她就恶心的要吐！

曲瀚文倒没想到这个。原来蓉妹妹是因为这个生气，他想了想。觉着这方面没那么很严重。

“这事不用担心，十月爱偷懒，伺候咱们也不是很尽心，在屋里的时候很少。”他安慰道。

“我得好好想想以前在十月面前……”

曲瀚文的一肚子气倒被她忧心忡忡的样子给消没了，原来她只是担心这个，曲瀚文他伸手将她抱怀里，感觉她身上已经冰凉，这才感觉到，急忙搂着她躺下，将被子严严实实盖在两人身上，道：“不用想，没那么严重。她能知道什么呀！”

袁瑜蓉撅着嘴道：“觉着难受！你想想，要是说咱们……什么的……”

“哎呀不会不会，能说什么？咱们从没有当着她们的面亲热，洗澡换衣裳，都是你伺候的我，她能知道什么！”曲瀚文轻轻的拍着她：“你在这方面不是挺……害羞的么？”他笑。

袁瑜蓉嗔怪的打了他一下：“你还笑得出来！”

“别担心了，十月我来收拾了。”

“你怎么收拾？”

“……看看吧，总能收拾了她。”曲瀚文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道：“这下知道了，对这些伺候的人不能心软！你是她们的主子，不值得为了她们生气，真的要是惹了你，打死就是，不会有一点后患！”

袁瑜蓉挣脱他，仰面躺着看帐子顶，幽幽的道：“我总觉着，大家都一样是娘生父母养，一样都是人，只是因为一些环境的原因，有些是人上人，有些却成了低三下四的人，虽然身份低三下四，但是作为人，谁没有自尊呢？现在……现在终于知道了，我这个想法，太不合时宜了……唉，其实以前也知道自己这想法不合时宜，不过总是固执己见，觉着自己想的没错，现在知道了，有些人……真的没有自尊……根本不知道自尊是什么，”

曲瀚文翻身撑在她的上方看着她笑：“你的想法真怪！我有时候都觉着你不合时宜。”

袁瑜蓉叹口气：“你说的没错，其实真正不合时宜的是我……”

曲瀚文歪着头笑道：“那又怎么样？你再不合时宜，也有我惯着你！想怎么着就随你自己的心意，真要是出了事，我给你收拾！”

袁瑜蓉笑了，看着他，他也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嗯……有时候我想，其实能嫁给你，才是我的福气……”她幽然的道，伸手将他的脖子搂住。

“你才知道！”曲瀚文立刻打蛇随棍上，嘴唇狠狠的压下来，双手迫不及待的将她的衣裳分开，一只手伸进去揉弄胸前的柔软。一只手慢慢的往下滑……

“瀚文……什么你都惯着我吗……要是，要是我一直无子……”袁瑜蓉结结巴巴的说着，感觉衣裳已经全都离自己而去。

曲瀚文直起身急忙的脱着自己的衣裳，赤着身子压在她身上的时候，才低声吃吃的笑：“怎么会一直无子？咱们这么恩爱。很快就会有儿子的！”

“可是，我是说……”

曲瀚文吻上她的的唇，舌尖探进去灵活的勾引着她的小巧的舌。他口中的淡淡清香的茶味传到了她的口中，熟悉的味道叫她浑身燥热了起来，被他抚弄的很敏感的身子热情的迎合着他。

曲瀚文舌头进进出出勾搭着她。感觉到她嘤咛着扭动身子。他兴奋的浑身冒火，下面就用力的顶了进去，抽动了几下，就飞快的撞击起来……

宋宪博早早的就回到了家，宋记酒楼的生意毫无起色，他是什么办法都想了，这几天甚至都在想，干脆学着回味居开业的那些点子，他也办一场？

他们家现在也换了大宅子，左右两间大院子，东院房屋多。前后五进，他住这边。西院小点，他弟弟住。

他如今一妻一妾，正室妻子张氏，妾室刘氏，张氏生了个儿子，今年才一岁。

张氏的娘家是宣城本地人，虽然是个蓬门小户，可一直生活在宣城城内，张氏的大小姐脾气却也不小，怀孕的时候万般不情愿的给宋宪博纳了妾，看管的却严厉至极，宋宪博一个月只能去妾室房中五天，便是她自己小日子的那五天，其余时间，决不叫过去。

如今生了儿子，更是嚣张，每日总要将妾室刘氏呼喝一二，过个三五天就要找事责打一番才满意。

这样的人，岂是眼里能容了沙子的？宋宪博一声招呼没打就买了十月进来，在看十月，身段儿苗条，脸蛋儿也不错，在方成德那边被调教的浑身带着妖媚劲儿，张氏恨得咬着牙，等着宋宪博的新鲜劲过了就收拾她。

没想到宋宪博这些天并没有收用十月，虽然常常的将十月叫去询问事情，有时候也在书房单独的见她，但是府里张氏那无处不在的眼线给她禀报，爷确实没有收用新来的那个丫头。

张氏觉着怪异，反倒不好出手了，静等着看他们俩出什么花招。

她等得了，十月等不了。

十月虽然不聪明，可却是个心高的丫头，那时候跟在袁瑜蓉身边，丫鬟们都能看出来二爷和二奶奶之间的情意，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也很明白二奶奶是决不能容人的，可偏偏就不信那个邪，自恃自己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段有身段，二爷也不是柳下惠，就真的一辈子不碰别的女人了？最重要的，子嗣上面二奶奶理亏，！因此才动了别的丫鬟都不敢动的心思。

到了方成德那边，虽然没被抬成姨娘，可方成德也是宠爱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私底下丫鬟们也说，你受宠的时间最长！爷从来没在一个女人身上花这么长的时间！十月又晕陶陶了。

偏她的运气好，在方成德家没呆几个月，又叫她遇上了宋宪博，一求，宋宪博居然真的把她买了，宋宪博也是个相貌俊朗，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十月美滋滋的安下心在宋家呆着，等着宋宪博收用了自己，在想办法登上姨娘的宝座。

张氏冷眼看着，看十月自作聪明的跟自己保持着距离，宋宪博一回来就跟前跟后的伺候，一直隐忍着，这一天，知道了十月竟然去刘氏那里呆了小半天，终于的忍不了了。

这也太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张氏等宋宪博回来，今天就要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宪博一回家，首先就来正房找自己的儿子，一岁的儿子刚刚开始蹒跚着学走路，他现在最大的满足就是看着自己的儿子。

今天进了屋却没有看到儿子，赶忙的问张氏：“丫鬟带着儿子去玩了？叫回来吧。”

张氏冷哼一声没搭理。

宋宪博奇怪了，走到她跟前问道：“又怎么了？”

张氏憋了一天了，此时就连炮竹的倒了出来：“你倒好意思问我！我还想问问你，你想装到什么时候？！想叫我主动开口？告诉你，别做梦了！刘氏进门才几天，你就耐不住了？就算是你在纳十个，每个月还是那五天！”

宋宪博莫名其妙：“你这是说的什么呀？什么耐不住了？”

张氏冷笑着瞪圆了眼睛厉声道：“你还装，那个狐狸精成天跟在你后面转，想把我气死吗？！告诉你！她死了我都还没死！”

宋宪博皱着眉头厌烦的看了她一眼：“你有话就说清楚，在这样说话我去书房了！省得碍了你的眼！”

张氏猛地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尖声大骂：“就是小英！小英那个小贱人小蹄子！”

宋宪博瞪了她一眼，过去坐在椅子上，慢声道：“你喊什么？买回来这么多天你都没问，我还以为你胸襟变了呢！”

“你少在这里装！我……”

“装装装，我装什么了？！”宋宪博冷声打断她：“小英我是从方成德手里买的，你不嫌恶心要给我，我还嫌脏呢！”

张氏被他打断了，怒不可遏的正要跳起来尖声大骂，猛地又听见他这样说，一时倒怔住了，怔怔的看着他。宋宪博能说出来这样的话，显然不是为了消除自己的疑心，这么难听的话，能说出来恐怕是真心。

“那是为什么？买那个人回来……”她声音恢复了正常，有些讪然，也坐下了，为了掩饰自己刚刚失态的泼妇行为，接着怨道：“小英那个小蹄子，走路腰扭得好像水蛇一样，我吩咐她做事都指使不动，成天跟在你身后，如今都这么冷的天了，穿着水袖衣裳，动不动在你面前就把膀子露出来！”

宋宪博看她态度转变的倒是快，冷笑一声道：“我买她自然有用……她原本是曲家的丫鬟。”他也知道，不跟张氏说清楚，张氏的疑心慢慢又膨胀了，少不得过几天又会和自己吵，因此讲清楚：“酒楼生意不好，方成德来咱们酒楼，正好带着她，我就买回来了……看看她能知道什么问问也行。不知道也没什么要紧的，等过个一两年，在卖了便是。”

“你怎么知道她是曲家的丫鬟？”张氏问道。

323章聪明误（下）

宋宪博以前的事情都没有和张氏说过，宋宪博也不打算叫她知道，不然这个妒妇不知道又要和自己闹成什么样，因此轻描淡写的道：“跟曲家斗了那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曲瀚文和他老婆，这丫头总跟在后面。”

张氏心里又不舒服起来，还是看人家漂亮把人家记住了！不然一个丫鬟怎么就能记住了？！不过宋宪博已经说了，这丫鬟是经了方成德的手了，宋宪博是个爱干净的，必定不会要了，她松了口气，奇怪道：“曲家怎么会有这样妖精一样的丫鬟？”

宋宪博不耐烦的道：“跟你说了，曲家把她卖了，去了方成德那边一段日子……儿子呢？叫回来！”

张氏这才抿着嘴笑着起身，出去叫丫鬟将少爷领回来。

听了宋宪博说了十月的来历，张氏知道不是个打算纳了当妾的，心里平衡多了，对十月已经不当成是威胁，完全当成丫鬟来使唤了。不过到底看她那个妖媚的样子不顺眼，将她放在了干活最累的花草房，每天打扫院子，收拾花草，把盆景搬来搬去的，浇水施肥，再冷的天也得在外面活动。十月稍有不满的情绪就会被花草房的领事婆子呼喝打骂，更别提偷懒了。

十月还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在曲家不用说了，就是在方家，也只是脱了衣裳伺候方成德行了，真没干过什么重活，如今真的干起丫鬟的活来，每天叫苦连天。越是叫，婆子丫鬟们越是看不惯，丫鬟的本分都干不好。想干什么？更是排挤她，什么脏活累活全都叫她去干。

筱玥在院子中捡落花儿，一瓣儿一瓣儿的小心捡起来，收到自己的挎着的篮子里，因为个子太小了。花篮子能直接从头上跨过去。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看来女孩儿的天性就是爱花儿呀草儿呀的，也爱漂亮衣裳。爱惜脸面。袁瑜蓉今天教筱玥见了人要行礼，教着她怎么福身，筱玥学的很是用心。

曲瀚文进了院子。看到筱玥笑着叫：“胖妞！”

筱玥扭头看到他。高兴的张开双手扑上去，袁瑜蓉在屋檐下叫了一声：“玥儿？”

曲瀚文刚抱起筱玥亲了一口，筱玥就挣扎着要下来，曲瀚文将她放下来，筱玥将篮子从身上取下来放在一边，就似模似样的双手叉在腰间，给曲瀚文行了个礼，奶声奶气的道：“参见爹爹。”

把曲瀚文惊喜的不行了。大笑着叫：“我们胖妞会行礼啦！”

袁瑜蓉笑着道：“爷今后也改了口吧，小姐如今也大了，胖……实在不适宜再叫。”

曲瀚文笑着在筱玥脸上亲了亲。叫她继续捡花瓣儿，这才笑着跳上台阶站在她身边：“遵命。娘子。”搂着她进屋。

袁瑜蓉身上僵了僵，急忙要挣脱：“别……满院子人看着呢！”

曲瀚文硬搂着进去了：“你现在也成了前怕狼后怕虎了！真要是戒备成这样，那过日子多累呀！放心，今后……”他凑到她的耳边：“好的就指给家里的小子，不好的犯了错的直接打死！再不会有什么传出去！”

袁瑜蓉推了他一下：“你也太狠了……”

“那怎么办？这过日子像你这样小心有什么趣味？”曲瀚文摊开手。

袁瑜蓉叹口气：“我刚刚有了这阴影，你总得给我一段时间去除啊。”

曲瀚文这才笑着点头，玉镯端了水送进了盥洗间，拿着帕子在旁边等着，曲瀚文进去了就道：“端了水进来就出去候着，今后在这里面不准呆，收拾了马上出去，！跟她们几个都说一声。”

玉镯赶忙的答应了一声，将帕子搭在盆边，低着头匆匆出去了。蕊儿正好醒了，两个奶娘进来，在炕上给小姐换了衣裳，报到那边的屋子去喂奶。

曲瀚文洗了脸出来，笑着过来坐在袁瑜蓉身边：“你猜今天有什么事？”

“什么事？”

“你最感兴趣的事……之一。”曲瀚文干脆过来和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挤着她，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记不记得小远那天成亲，明秀的哥哥着七月喊‘娘子’？”

袁瑜蓉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记得，难道……”

曲瀚文笑着道：“他们没敢说，是我想起来了……丝绸行前些天来了几批客人买丝绸，有两个北边的客人还想买咱们这边的棉布，我叫人领到明秀哥哥的铺子去了，明秀哥哥今天来给我磕头道谢，我想起来了，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他前些日子刚休了娘子，闹心的。”

“哦。”袁瑜蓉晶亮的眼睛看着他，一脸的感兴趣。

“我看着就觉着和七月挺合适的，今天跟小远说了，小远高兴的很，说他大舅子这些天一直唠叨着想给咱们陪个不是，就是不敢，想来是惦记上了。”曲瀚文笑着看袁瑜蓉：“正好你发愁七月的事，把她给了那明秀哥哥得了！”

袁瑜蓉正要说话，曲瀚文笑着堵住她的嘴，然后松开道：“别问七月了，今后这些事不用亲自操心了，叫院中的管事妈妈问一声就行了。”

袁瑜蓉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对了，说起七月，我……想到一个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袁瑜蓉有点脸红，磕磕巴巴的道：“我可能又心软了……这几天想起六月……觉着她能这样给我报信，当初……是不是……”

曲瀚文好笑的看着她：“你呀你呀，！叫我怎么说你！”

“我也知道……”袁瑜蓉垂着眼帘嘟囔道：“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改了……可那也得慢慢改，六月虽然可恶，不过现在已经得到教训了，她能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我。也算是有悔改的心……想起以前她们几个在身边的时候……”

曲瀚文不说话，两人靠的很近，就那么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一副小女儿的神态。白皙的脸圆圆的，看着真恨不能咬一口。

袁瑜蓉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才想跟你商量啊，你要是觉着没必要……今后这些事。我都听你的……”

一仰头，正碰上曲瀚文张大了嘴，吓了一跳：“你干嘛？！气的想咬我？！”

曲瀚文大笑。两人挤得紧紧的。袁瑜蓉感觉他胸膛快乐的震动着：“什么意思嘛！”

“咳咳……你想怎么样？已经卖给别人了，总不成再去买回来？”

袁瑜蓉想了想，颓然道：“也是……”

曲瀚文看她沮丧的样子，笑着道：“你可以跟竹妈说，叫她吩咐一声牙婆，注意着方家的这个丫鬟，要是卖出来了，你就叫五月谁的出面把她买了。叫五月在西流庄给找个合适的人行了。”

袁瑜蓉眼睛亮了，笑着点点头：“好！”

曲瀚文摇着头：“有时候觉着你做事特别有魄力，男人都比不上你。有时候又觉着你特别婆婆妈妈……”

袁瑜蓉解决了心中的为难事，腰杆又硬了起来，挺直了腰扬着下巴道：“所以我才特别！”

曲瀚文‘噗嗤’的笑，凑上嘴去正要吻她，门口人影一闪，筱玥提着一篮子的花瓣儿走了进来，一看到父亲和母亲如此亲热，筱玥急忙的跑上来：“爹！抱抱，抱抱玥儿！”

曲瀚文只好松开袁瑜蓉，起身笑着将筱玥抱起来，袁瑜蓉好笑的看着筱玥伸出小手亲热的搂着曲瀚文的脖子，心里想，女人天性就是妒啊，这么小就知道吃醋了！

小姐进来了，丫鬟才敢跟着进来，袁瑜蓉出来堂屋，吩咐银镯去厨房，今晚上做些海味，粥就做海参粥。

银镯出去了，袁瑜蓉又吩咐玉镯，把竹妈和管事婆子叫了进来，等了一会儿，竹妈和院里的管事婆子进来了，袁瑜蓉将刚刚商量的事情说了，这才进屋。

曲瀚文在椅子上坐着，看到她进来，笑着指了指炕上，袁瑜蓉看去，刚刚奶娘将蕊儿抱了进来，放下出去了，她还以为蕊儿又睡着了，现在一看居然醒着，趴在炕上流着口水，玥儿坐在一边，将花瓣儿往炕上摆着，一会儿过去在蕊儿肥嘟嘟的屁股上亲了一下。

袁瑜蓉笑着过去，曲瀚文住她，搂着坐在自己的腿上，两人笑着看。

日子过得飞快，眼看就进入腊月，大家又忙起来，兄弟们忙着年底结算，家里的妇人们忙着准备过年。

“二嫂，你看这个，颜色不错吧？”朱曦现在叫几人嫂子已经很顺口了，拿着一匹玉色罗印花的纨面料子比划着。

袁瑜蓉上去看了看，摇着头笑着道：“你和四弟妹穿还可以，我不能穿了，颜色太鲜嫩了。”

朱曦还没说话，方氏已经笑着过来打她：“你二十五都不到的人，竟然在这里装老！”

袁瑜蓉笑着躲，玉镯进来笑着回禀：“奶奶，香菊姐求见您。”

“叫进来吧。”袁瑜蓉还是站在屋里，这里是四房邱泽媛的厢房，大炕上面摆着几十匹丝绸料子，大家选颜色准备做过年的衣裳。

香菊笑着进来，给四位奶奶一一行礼，又给袁瑜蓉福身：“二奶奶，想请您的示下，指尖蔻和香梅今年的衣裳怎么打理？”

每一年，府里做过年的衣裳的时候，袁瑜蓉都会给指尖蔻的女伙计每人做一身，她笑着道：“还是按照往年的常例。”

“别的呢？”香菊问的是袁瑜蓉身边的几个大丫鬟，袁瑜蓉有时候会另外给身边的大丫鬟单独在做一身，不过不是每年都做，也没有形成常例。

袁瑜蓉脸色淡淡的：“没有了。”

香菊看她的脸色，已经明白了，急忙笑着答应了，福身告退出去了。

妯娌几个选了料子，她们身边的几个大丫鬟们领着婆子进来搬出去，大丫鬟亲自去绣房说明各自奶奶选中的布料，这边妯娌几个坐在一起闲聊。

邱泽媛叹着气摆弄着手里刺绣手绢：“马上过年了……一想到又要去应付那些个奶奶们，真的是头疼！”

方氏喝了一口茶，突然的喷了，袁瑜蓉好笑的看着她：“有这么好笑么？”

方氏笑着看邱泽媛：“你是担心五奶奶吧？”

邱泽媛一脸苦笑：“除了她还有谁呀……总跟我过不去！”

“你现在还担心她什么呀。”方氏笑道：“她日子过得多难熬！前一阵子跟大奶奶不和，闹着要分家，叫五弟打了。”

“真的，”妯娌们全都异口同声的问，个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方氏。

方氏笑着道：“我也是听大奶奶说的，长房如今闹得挺凶的，大奶奶说五爷在生意里面捣鬼，贪墨的好多公中的银子，然后就怂恿老婆闹分家，把大老爷气的命五爷打了一顿，大老爷也气得病了……”

袁瑜蓉道：“大奶奶说的也不能全信。”

方氏点着头：“是啊……不过我就是觉着怪，你说大爷和五爷是亲兄弟，全是大太太生的，怎么偏他们俩闹起来了？反而是三爷倒好像挺好的，大奶奶说起三爷来，还赞不绝口。”

“五爷和五奶奶那样……能和谁处好了呀！”邱泽媛撇嘴道。

“是啊，那时候和咱们闹得最凶的就是他们两口子！”袁瑜蓉道：“四弟轮着门闩上门把老五打了一顿，现在想起来……四弟做的真解气！”

方氏和邱泽媛全都笑，朱曦不知道这事，却也不好意思问，想着什么时候没人了，去问问曲瀚铣。

正想着，方氏就看过来。

“明年七月就除服了。”方氏笑着看着朱曦道。袁瑜蓉和邱泽媛全都笑着看朱曦，朱曦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去。

袁瑜蓉道：“我听二爷说，族长最近有点不好？”

方氏一听这话，眉头又皱了起来，叹口气道：“好像是，最近族里的人常来找你大哥，叫去好几回了，其实，族长的病没那么严重，只是大家都沉不住气了。”

“这有什么沉不住气的？族长那边的长子大爷……”邱泽媛道。

还没说完，方氏和袁瑜蓉一起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324章安排

妯娌们聊了一会儿天，散了各自回自己的院子，袁瑜蓉一回屋，管事婆子在外面禀报，袁瑜蓉叫进来，管事婆子进来看了看屋里没人，便笑着着：“老奴问了七月了，七月说，她的事全凭奶奶做主。”

袁瑜蓉半天没说话，管事婆子看她脸色不好，也没敢问，静静的等着她的吩咐，一会儿，二奶奶才道：“你办这件事吧，把七月的身契赏还给她，其余的，叫他们自己办吧。等七月成亲的时候，按照五月的例给陪嫁。”

管事婆子答应一声去了。

银镯、玉镯两人牵着大小姐筱玥的手进来了，筱玥笑着叫：“娘！我刚刚去给大伯行礼了！”

袁瑜蓉听得挑眉笑着问：“是吗？你大伯怎么说？”

“大伯夸我，！夸胖妞懂事，还给了胖妞这个！”筱玥松开银镯她俩的手，将脖子上挂的一块玉给袁瑜蓉看，袁瑜蓉仔细看了看，是个羊脂白玉做的小兔子挂件，筱玥属兔。

袁瑜蓉失笑着拿起来看：“你大伯什么时候有这个闲心啦？！”

筱玥拿着玉去跟床上躺的妹妹显摆，银镯笑着道：“大爷看到大小姐的行礼，高兴地嘴都合不拢，抱起来一直夸小姐懂事，比几位少爷都强！”

玉镯正要点头附和，却突然发现二奶奶的脸上并没有特别的笑意，险险的把话咽了回去。

袁瑜蓉淡淡的道：“大爷那么说，是哄小姐高兴，未必真的就是，而且这话大爷说得。你们却学不得，今后不要这样没规矩了。”

银镯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颤抖着答应了一声，低着头再也不敢说话了。她们俩都不是笨人，那次卖六月。奶奶把所有的人都支走了，却只留下她们两个，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她们两个嘴严不严。这件事后来两人都想明白了。幸好两人谁也没透露，七月到现在还不知道六月去了哪里，奶奶看她俩嘴紧。这才留在屋里伺候的。而在屋里伺候的人，现在也只有她们俩，其他的几个镯，虽然也是大丫鬟，但是在外面的时候多。

就是这样，奶奶还时常的敲打她们，几个镯的感觉和前面几个月的感觉完全不同，几个月觉着二奶奶是个心软好说话。对自己的人特别回护护短的。而几个镯，都觉着二奶奶不好说话，虽然面上和善。可是不能犯错，犯了错二奶奶是决不饶恕的。她们个个都留了心。小心谨慎的伺候着。奶奶不喜欢的事情，决不敢做，二爷进了屋子，没有吩咐她们都是出了堂屋在屋门上候着。

曲瀚文正好笑着走了进来，丫鬟们就开始忙活，端水拿帕子，伺候了他洗了脸，银镯玉镯都没敢耽搁全都出去了。

曲瀚文坐在椅子上，喝着丫鬟泡的茶，笑着看袁瑜蓉：“怎么不高兴？”

袁瑜蓉知道他可能是进门的时候听见了，淡淡的道：“我也要慢慢改了不是，我自己不跟她们讲规矩，她们当然乐得不跟我讲规矩，”

曲瀚文笑着没再问，喝了口茶，袁瑜蓉倒是问道：“刚刚和大嫂她们说话，说大老爷那边闹分家？族长也不好了？”

曲瀚文一听这事，眉头就皱紧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道：“长房有这一出，也不是想不到，那几个兄弟，再加上大伯父那么个人……”

袁瑜蓉一想到长房的那些姨娘，她的头都疼起来了。

“咱们和长房还是亲兄弟，到时候少不得还得把咱们扯进去。”曲瀚文摇着头道：“最发愁就是这样的事，大哥还想着，明年去松江府，躲清静去！那不是把我留这边看着长房闹腾嘛！”

“大哥要躲出去？！有那么严重？”袁瑜蓉惊奇的问道。

“呃，也不完全是躲出去，主要还是生意，收购生丝之前已经商量好了，聂老板不能白弄下去便宜别的人，他今年没丝绸，这是个好机会，我们过去一个人将那边的小织布作坊收拢几个，自己收丝纺丝绸。丝绸行要想坐稳了老大，还是要拿下松江府……家里这些事正好也要躲躲，大伯父都六十岁的人了，身边七八个姨娘，身子早就叫色掏空了，在加上儿子们这样一闹，逼着他早点死呢！”曲瀚文道：“族长也不好了，说是能拖过过年，也拖不过春天了。大哥行二，少不得族里的事情找他。”

袁瑜蓉知道，这族里的事最是说不清楚，曲家又是大族，长房偏偏这个时候闹家务。

曲瀚文摇着头道：“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父亲那一辈，怎么样兄弟们之间的和气还是留存着，可到了我们这一辈，看看长房的大哥和五哥，那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都闹成那样。”

正说着，门口的丫鬟回禀：“二爷，大爷请您过去一趟呢。”

曲瀚文听了叹气：“这就又来事了。”

袁瑜蓉急忙将他刚脱下的水青色水貂皮长袍拿来给他穿上。曲瀚文出去了。

来到上房，曲瀚侠正皱眉头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有一下没一下的嘬一口。看到他进来便道：“刚刚族长派来个人，叫你和我过去一趟。”

曲瀚文一怔：“什么事？叫我干嘛？”

曲瀚侠摇摇头，站了起来，过去拿起炕上放的裘皮斗篷披上：“我总觉着……出门我跟你说。”

曲瀚文出门的时候，吩咐婆子去跟二奶奶说一声，自己出门去了，两人也没骑马，上了一辆马车往城里走，车上曲瀚侠道：“族长要是真好不了，恐怕还麻烦。”

“怎么麻烦？你是说族长的位置谁坐？”

曲瀚侠点点头。

“这还用说？大老太爷那一支，族长家的大爷二爷都行啊！他们二房院的老大也行啊，就算怎么着，也轮不到咱们二老太爷这支的人操心！”曲瀚文冷笑：“长房的大伯父和大哥实在是想的多余！”

“未必他们想的多余。”曲瀚侠道：“据我所知。大老太爷那一支的人恐怕都……族长那一房的大爷，倒是没说过，但是我看那个样子，似乎是不想接，二爷身子一直病着。恐怕也接不了，二房院的那位老大更不行，你看他说话都不利索。要不。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这一支的人惦记？可你看，大老爷和大爷不是惦记了挺长时间了？”

“不会吧？真要是扯上咱们这一支，那可是大麻烦事！”曲瀚文皱着眉头：“生意都得耽误了！”

“谁说不是。曲家族里也不是没这样的例子。闹分家，闹争位，争到最后反而把正经的生意闹败落了。”曲瀚侠道：“咱们生意这两年刚好点，不能和他们搀和，我过了年就去松江府！带上你大嫂和儿子。”

曲瀚文眼睛瞪大了：“大哥，你这是要全家搬去？”

曲瀚侠笑了笑：“你大嫂留在这边，还不得成天给长房的那些人断官司？那些奶奶姨娘的，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在这边呆着还不如跟着我去松江府呢。”

曲瀚文想了想，摇摇头叹气道：“躲出去也好……”他甩甩头：“不说这个了！大哥，我有件事为难。你帮我出个主意。”

“什么事？”

曲瀚文压低了声音道：“我想弄死个人，可是这人现在在别人家……怎么把她弄出来？”

曲瀚侠皱着眉头他：“什么人？！”

曲瀚文道：“蓉妹妹身边的一个婢女。跑到宋宪博那边去了，蓉妹妹特别不高兴，这几天都是恹恹的。”

“……”曲瀚侠明白了，宋宪博以前纠缠二弟妹，二弟就跟他结了仇，生意的事偏搅合家里……他想了想道：“婢女能出府门出门，不是被卖，就是跟人跑了……”

“……”曲瀚文直起身，明白了。

两人去了族长家，他就一直琢磨这件事，族长说什么也心不在焉的听着。琢磨琢磨就有了办法，从族长家出来，去铺子将张普找出来，命他找一个俊俏点的，机灵点的小伙子，自己有用处，不要再宣城有亲戚的，最好是根本没来过宣城，这件事了了之后，要打发的远远的。

张普也没问是做什么事，东家的事，不是什么都要告诉他，他也明白不能知道太多的道理，只是答应了去找。

袁瑜蓉听说族长把曲瀚侠和曲瀚文叫去了，想可能族里要商量下一任族长的事了，偏偏族长生病的时候，长房院闹分家。

曲瀚文回家，就问族长找他们做什么，曲瀚文摇头：“可能是想把这些晚辈挨个见见吧，除了场面上的话，什么也没说。”

袁瑜蓉听了也没有多想。

张普从乡下找了个俊俏的小伙子，什么来路曲瀚文也没问，张普试过可靠就行。跟他详细的讲了如何行事。

这小子姓宫，听了曲瀚文的吩咐频频点头答应着。曲瀚文找来了牙婆，叫牙婆想办法把小宫送进宋府去。

牙婆一时并没有找到机会，等了半了来月，快到年根的时候，宋府还是没有买下人，不过倒是来了个别的机会，宋家厨房需要个送菜的，原来那个送菜的回乡下过年去了。这事牙婆不管，不过她去把小宫介绍了过去，正遇上要过年了，送菜是大事，宋府的管家只检查小宫送去的菜都新鲜不错，便留下了，小宫每天给厨房送菜，都能进一次宋府。

大年二十一，曲瀚侠兄弟去接曲二太太在城外过年，曲二太太却不肯来，只说她自己在城里过年。

曲瀚侠回去找方氏商量，方氏听了婆婆这样说，半天才道：“这不是……叫人戳咱们脊梁骨么……”

曲瀚侠顿了顿道：“三弟妹住在那里，不然咱们去城里过年也行。”

“那现在怎么办呢？”方氏有些发愁：“婆婆要非这样……”

“不管了。”曲瀚侠接口道：“既然请了，不来也没办法，总不成去硬给抬来！”

方氏有些左右为难，曲二太太不肯来，好处是不用在府里搅合，省了来了之后有什么想法，再闹个鸡犬不宁的麻烦了，不好处就是叫人戳曲家兄弟几个的脊梁骨，叫人骂不孝顺。

不过想想就丢开了，曲二太太想什么就是什么，她不肯来却也没有办法。方氏自去忙自己的。

曲瀚铣又去叮咛了朱曦，既然母亲不肯出来过年，你就多陪着点，总还有个媳妇在身边。

朱曦也知道，听了叮咛点头答应了，这个年就一直在城里。

城里曲二太太那边信佛已经大半年了，跟大太太，三太太，四太太几个妯娌来往都少了，更别提别人了。亲朋好友的慢慢就把串门地点换成了城外的曲府，过年大家互相的拜年，也都是来城外这边，城里倒是清静，在加上有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在那边，谁也就没过去，也很少有人问。

大年初一早上祭祖，然后去长房那边拜年，大老爷还病着，家里也没什么人怀孕需要照顾，只能一家子全都去了。

方氏留了心，长房闹分家，这次去说什么也不能搀和上，和袁瑜蓉、邱泽媛悄悄的招呼了，各自看好自己的孩子，不叫到处乱跑，什么话的尽量少说。两人一一的答应了。

长房还是在那个老宅子里，老宅子足够大，各房院的人走到一处都需要两三刻时辰，因此一大家子去了，倒没觉着很挤。曲瀚侠兄弟几个在上房守着大老爷，方氏领着几个妯娌在花厅陪着大太太。

邱泽媛在东厢房听见西厢房那边传来曲瑾靖的叫声，这小子这两年越发的像曲瀚旭了，性格也是一模一样，半刻都坐不住。邱泽媛看方氏陪着眼圈红肿的大太太低声说话，她便给袁瑜蓉无声的示意了一下，自己悄悄的出来。

来到西厢房，果然曲瑾靖正在摇着子岩的胳膊，叫他陪自己出去玩，子岩也有点动摇，但是刚刚母亲吩咐了不叫出去乱跑，他又不敢违拗了母亲的意思，要是叫父亲知道了，他可是要挨揍的！

325章五奶奶吃亏了

一看四婶娘进来了，子岩更是熄了要出去玩的念头，低着头撅着嘴过去坐在窗户下面的桌边，抓着桌上的松子吃。

曲瑾靖看到母亲进来，急忙的跑上来抓着她：“娘！叫哥哥还有六叔和我出去玩会儿吧！”

曲瀚乾也在吃，他看筱玥吃桌上的一盘烧野鸡爪吃的津津有味，于是也过去啃鸡爪，他也没有筱玥那么吃的熟练，面前的鸡骨头上面全是肉。

邱泽媛将曲瑾靖住往桌边：“不行！只能在这个屋子玩，不能出去！”

“娘-------”

“你想叫你爹爹揍你了是吗？！”邱泽媛板着脸严厉的道。

曲瑾靖委屈的撅着嘴，过去坐在子岩身边，低着头，一会儿眼泪就金豆一般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邱泽媛也觉着自己刚刚太严厉了，大过年的叫孩子不痛快，于是又过去将曲瑾靖过来抱在怀里，柔声道：“你要是想玩，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叫你爹爹带着你骑马玩，不过在家里要老实，你大伯爷病着，你要是到处跑着玩，别人会说咱们家没规矩的。”

曲瑾靖被母亲柔声一劝，在加上许了自己一会儿能和父亲骑马，这才好了点，抽搭着问：“那父亲带着我骑马，能跑快吗？”

“……能，稍微跑快点可以。”邱泽媛道。

曲瑾靖又高兴了，脸上还带着泪珠，已经笑着点点头。

门口传来一声冷哼，袁瑜蓉抬头看了一下，见五奶奶穿着件洋红褶子绣花缎子袄。大红的绫缎子裙，嘴里磕着瓜子，靠在门框上正冷笑着看着自己，嘴里的瓜子皮四处飞着。

邱泽媛没理她，掏出手绢来将曲瑾靖的脸擦干净。那边的曲瀚乾在叫：“瑾靖！你看我和胖妞谁吃的快！”

曲瑾靖有心当裁判，着急的又不行了，急急忙忙的挣脱了母亲。跑过去看。

五奶奶嗑着瓜子进来，甩着手绢道：“是啊，可得注意着点呢！别把那小门小户的小鼻子小眼带到我们家里来。叫人笑话没规矩。带累了我们！”

邱泽媛经过和曲瀚旭的那次吵架再和好，已经完全明白了，她自己最在乎的就是相公和孩子，其他的人，在她这里真的没那么重要。想通了，也就不把五奶奶放在心里和眼里，虽然还是厌恶，却也不在意了。

心开阔了。脑子就清醒，反应就灵敏，嘴巴也厉害了。冷冷的看着五奶奶，上下的打量了一下道：“五嫂这话真叫人不知道怎么说好。你是说反话呢吧？不然大伯父病着，通府的人都屏声静气的，就你穿的和个红灯笼一样四处吆喝？”

五奶奶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突然的就变得口齿如此伶俐，吃惊恼怒之余，一时大意，一颗瓜子顺着喉咙迫不及待的往肚子跑，卡到了喉咙口，呛得她大声咳嗽起来，

邱泽媛看门口的丫鬟慌手慌脚的上来拍她，摇着头道：“还不快去给你们五奶奶端水！”

丫鬟急急忙忙将堂屋桌上的茶倒了一杯给五奶奶端来，五奶奶咳嗽个不住，只能喝了，慢慢才好一点。

邱泽媛也不理她，过去坐在筱玥身旁，轻声道：“慢点吃。”

筱玥现在完全就是和曲瀚乾在比赛，那里还吃得出什么味来，基本上是嚼一嚼就吐了，根本就没往肚里咽。

瑾廉手里拿着一个布老虎玩着，子岩在旁边守着他，瑾廉趴在哥哥的腿上，一时又顺顺哥哥腰上挂的绦子，一时又要将布老虎拴在哥哥的身后面，忙的是不亦乐乎。

五奶奶好不容易咳嗽完了，过去坐在一旁喘气，看到子岩腰上的绦子是个棕色有些发红的，马上就冷笑：“懂规矩？亲爷爷的孝还没有过，就带那么鲜亮的绦子，都挂了红了？！”

邱泽媛闻言看了过去，那棕色很深，要说挂了红，实在很过分，她不屑于和五奶奶这样的人争论，当成没听见不搭理她。

五奶奶又冷笑：“将婆婆一个人扔在城里，兄弟几个过自己的日子，真叫人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可惜啊-----这辈子是不想喽，谁叫我孝顺呢？也害怕人家戳我的脊梁骨！”

邱泽媛还是不说话，五奶奶就当她是无话可说，得意洋洋的道：“要说还是你们厉害！斗败了婆婆，赶走了姨娘，”说到曲二太太，话题不由自主的就成了针对袁瑜蓉了：“可惜有什么用？还不是不生儿子？”

她得意的左右摇摆着身子：“等过两年看吧！再不生，今天赶走两个，那时候能给你领回来四个姨娘……说不准还置办上俩外宅！”

邱泽媛忍无可忍的看着她：“五嫂，你倒是生了儿子，也跟婆婆和气着一起住着，可怎么五哥还是一个一个往屋里纳？！照你这样说，你那儿子不是白生了？倒还没有不生儿子的强呢！”

五奶奶登时气的哽住，瞪大眼睛看着她。

邱泽媛冷静的挖苦着她：“五嫂说我们厉害，这话真说到我心里去了！弟妹我厚着脸皮也要收下！五嫂下次要是还想去指尖蔻做指甲，别说是什么曲家的族人了，明说是长房院的就行！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长房院和我们那是亲兄弟！指尖蔻的伙计们都是得了指示的，曲家的族人众多，她们是不认的，不过要说你大房院，白给五嫂做一年指甲，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五奶奶的脸又涨红了，眉眼全是怒气！只是一时又被顶的说不出来反驳的话，想不到这个土丫头这两年变得这样厉害了！

她这才注目打量邱泽媛的打扮，一件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金线窄腰银鼠短袄，腰中系着一条青金色双环如意绦，素锦襦裙。裙子下摆金线绣着几朵淡粉的梅花，十几只蝴蝶飞在花丛中，身子稍微的一动，蝴蝶的翅膀都好像在闪动一样。再看旁边的炕上，搭着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真丝的鹤氅。那大氅贵重之处却在料子上，用的是真丝，一层层绣上去的。重重叠叠的。五奶奶好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大氅不是一般的绣娘做出来了。

她一口气憋在嗓子。更是快憋过去了。

这两年大房生意虽然红火。可是挣钱的没几样，完全就是靠家底子厚才能撑下来，吃穿用度，尤其是这穿衣上面，再也不比当初了。反而是二房院，这几年不用说了，生意跨了几个行，偏偏做什么是什么！就是那七奶奶的生意。也红火的能顶的上他们一个大房院了！现在根本没法比！

打量完了邱泽媛的衣裳，五奶奶就觉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实在是太寒酸了，那大红色现在倒成了笑话一样。映衬的她格外的不自在起来，邱泽媛的衣裳都可以说素色了。可就是把她比的无地自容的……

正在别扭，门口袁瑜蓉叫了：“走了。”她笑着看邱泽媛：“弟妹，把孩子们叫出来。”

邱泽媛急忙站了起来，丫鬟奶娘的急忙上去哄小少爷和小姐。

袁瑜蓉连五奶奶问都没有问一声，五奶奶也没有来得及，看到大太太从那个屋出来了，急忙的迎上去扶住，方氏跟大太太一块儿出来，大太太正说着：“你们妯娌几个，要常过来陪我说说话，跟你们说话，我心里舒坦呢……”又看着方氏：“老二媳妇，你是个乖巧的媳妇啊，瞧把弟妹几个带的也这样懂事，和睦。”

五奶奶并另外一边站的大奶奶，脸上全沉了。

方氏笑着道：“大婶娘放宽了心，大伯父这是冬天受了凉，过了冬天就好了。”

大太太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没说什么。那边邱泽媛和袁瑜蓉已经把孩子全都叫出来了。

大太太又道：“你们几个要常去看望你们的婆婆，虽说我以前和她也不和睦，可总是一样岁数的人……唉，人老了，心里格外的凄凉。”

这话分明是说给袁瑜蓉听的，五奶奶幸灾乐祸的看着她，袁瑜蓉脸色淡淡的，和方氏、邱泽媛一起答应了一声，慢慢往外走。

院门口，曲瀚文等着接她们，看到了大太太急忙过来行礼到底：“大婶娘。”

大太太点着头：“今后常来看望你们的大伯父。”

曲瀚文点头：“这是自然，不消大婶娘吩咐的。”他转头看袁瑜蓉，袁瑜蓉脸色不太好，于是就道：“大哥和五哥在前面说说的又杠起来了，我们把大哥请到我们府上坐一会儿去。吃了晚饭叫小厮送回来。”

大太太本来一听杠起来了就急了，听他们这样说赶紧点点头，眼圈又红了：“你们好好劝劝……瀚侠是个明理的，带的弟弟们和睦，叫他劝劝……”

大奶奶一脸的紧张，五奶奶咬着牙斜眼看着大奶奶。

众人说着话往外走，方氏和曲瀚文说了好几声，请大太太回去吧，大太太非要把他们送到府门外面。

袁瑜蓉上车的时候，看到大爷沉着脸骑着马在曲瀚侠的身边。

往回走，邱泽媛看她的神情，显然刚刚五奶奶的话她听见了，谨慎的想了想，才劝道：“二嫂，你一直劝我别理五奶奶那个浑人，你也别理她，现在才知道，她说话完全就是为了气人。跟她生气，完全就是没必要。”

袁瑜蓉笑了一笑：“没有，我没往心里去。”

方氏嘴巴动了动，本来想问五奶奶说了什么，可是看了看邱泽媛，邱泽媛咬着嘴唇，她马上就不问了，笑着道：“好在今天走完了大房，三房、四房都好说了，三太太、四太太现在对咱们特别好。”

邱泽媛马上明白了，抿着嘴笑：“三太太、四太太想找二嫂呢。”

袁瑜蓉一愣：“找我做什么？”

方氏笑着打了她一下：“我现在是明白了！敢情你刚刚梦游太虚去了？大太太守着你说的那些话你一句没听进去？”

袁瑜蓉不由得有些讪然，刚刚她真的是听不进去，全想别的事去了。

“我光听了一句，说四太太看中昌鼎礼品行的一件貂皮，想买呢。”邱泽媛道。

方氏马上纠正：“不是买！”她扭头看袁瑜蓉：“是想叫你送给她，大太太跟我们晚辈学说这话也挺好笑的。”

袁瑜蓉叹口气。

邱泽媛道：“可能真的是过得不好吧……大房现在这样不用说了，四房买卖这两年也差了，上次我听爷说的，四房的六爷和十一爷，都不是做生意的料。”

方氏摇着头：“其实就他们房人少，事情应该也少，就兄弟俩，齐心合力的多好！”

“三房也就是个四爷顶着。”袁瑜蓉想了又觉着好笑，脸上也露出笑来：“还是上一次的事，大哥去说他，四爷倒是真的开始发愤图强了。”

方氏和邱泽媛都知道说的是四爷和五奶奶的事，邱泽媛就笑着道：“也得发奋发奋！不然五奶奶跟我们记了几年的仇了，我们不是白被惦记了？”

袁瑜蓉笑的捂着肚子，妯娌几个笑了半天，方氏还惦记着刚刚的话题，又对袁瑜蓉道：“二弟妹，不管是大太太还是四太太，不能给开这个口子！不然今后没完了！”

袁瑜蓉点点头：“当然！”

后面的车上突然传来了曲瑾靖的哭声，邱泽媛吓了一跳，叫了一声：“哎呀！我给忘了！”急忙的掀开车帘子朝后面的车上喊：“瑾靖！”

车上的奶妈将车帘子掀开了，一脸的为难：“四奶奶，二少爷……”

“我知道！怪我怪我。”邱泽媛说着，她们这一掀帘子，车夫赶紧把车停下了，邱泽媛都没等到丫鬟过来扶，急的自己从车上跳了下去，把方氏和袁瑜蓉都惊得叫：“怎么回事？！”

“我答应了瑾靖，叫他跟着他父亲骑马的！”邱泽媛急匆匆的说了一句，跑到了那边的车上，愧疚的将瑾靖抱过来，转身去看已经跑到前面去了的几匹马：“这可怎么办？”

326章看的见的下场

幸好曲瀚旭走的不算快，车夫们喊了两声，他就听见了，拨转了马头回来，一看到邱泽媛和儿子都站在雪地上，吃了一惊叫：“多冷啊！你怎么下车了？！”

“我答应了瑾靖，叫他回来的时候跟你骑马的。”邱泽媛仰着脸看他：“你抱着他骑会儿马吧？”

曲瑾靖已经迫不及待的伸着手叫着：“爹！爹！”

曲瀚旭伸手将儿子抱在怀里，赶紧的吩咐丫鬟：“快把四奶奶扶上车！”又道：“看看鞋湿了没！”

曲家二房院这几位奶奶，如今都是娇贵的不得了的人，出门一般不穿那硬靴软靴的，全穿着绣花鞋，因为除了在屋里走动走动，根本没机会下车在外面走。

丫鬟搀扶着邱泽媛上了车，袁瑜蓉问道：“瑾靖不哭了吧？”

“不哭了，”一个丫鬟跪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双绣花鞋给邱泽媛换，邱泽媛伸着脚苦笑着：“大过年的，今天哭两回了。”

“小孩儿都是这样，没事的。”方氏道。

丫鬟给邱泽媛换了鞋，缩身出去坐在车前面，妯娌们又说起各房院的事情来。

到了家，曲瀚侠把大爷曲瀚松请到了上房，命厨房准备了酒菜，兄弟四个全过去陪着，陪着他喝着酒，听着他发牢骚。大爷后来喝得多了，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说自己德行不够，自己亲弟弟都和他闹……曲瀚侠兄弟几个好言相劝，大爷又怒斥五奶奶，说她在里面没起好作用，怂恿的五爷和他连兄弟情面都不讲了。几个姨太太、姨奶奶就是浑搅合……

曲瀚侠等人听得只有叹气。

曲瀚文陪着喝到了戌时，大爷喝的酩酊大醉，曲瀚侠看着实在不放心，只能叫曲瀚文和曲瀚旭他们俩把大哥送进城去，等曲瀚文两人回来。已经亥时末了。两人去上房和曲瀚侠汇报了安全把大爷送回去了，这才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

回到这边，玥儿和蕊儿早已经睡了。袁瑜蓉还在等他，害怕他喝多了，那么晚出去又担心。见了进了家门才松了口气。

“大爷送回去了？”她问道。

“送回去了。”曲瀚文很清醒。进去梳洗，袁瑜蓉找了他换洗的衣裳，丫鬟兑了水，曲瀚文洗完了，只穿着中衣出来，叫袁瑜蓉给他绞头发，低声道：“现在觉着长房大哥也挺可怜的。”

袁瑜蓉道：“家里那么多姨娘，闹起来是早晚的事。只不过大家都憋着。到了分家的时候，一总儿大闹，就格外的热闹了。”

曲瀚文觉着她说的很好笑。‘噗嗤’笑了出声：“现在想想，还是不纳妾好啊。瞧瞧这些事吧！五奶奶在屋里的时候，跟那几个妾闹得天翻地覆的，一分家可倒好，几个人齐心协力的很！大奶奶那软弱的性子，叫五奶奶当着面骂了都不敢吱声！”

袁瑜蓉吃惊的看他：“真的？五奶奶还当面骂大奶奶？”

“可不当面骂了！大爷气的要去动手，五奶奶把两个妾推出来给自己挡着，五爷就说，大哥你跟我房里的姨娘生气，脸上不好看吧？大爷气的差点吐血。”

袁瑜蓉失笑：“闹得这么严重？这五奶奶……说实话，五爷这样也太不该了，以前大爷还很回护他。”

“总是做大哥的，家里的、族里的兄弟多的数不清，可亲亲的兄弟就那么一个，大爷回护也是应该，只是万没有想到，最后跟自己闹得，反而就是这个亲兄弟，所以大爷格外伤心。”

袁瑜蓉叹了口气问道：“族长就不能给他们先分了家？”

“我看够呛，生着病，大房这事看样子也不是容易解决的，族长根本没那个心和力，他们家大爷也不乐意。”

袁瑜蓉道：“族长的大儿子，叫简大爷吧？他就不想出这个头？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把我们长房的家分了，他这个族长也做的稳稳的了。”

“他根本就不想做族长！我早看出来了，族长也不愿意叫他做，现在曲家光在宣城府也得三支十一房人，周围的乡下还有四房，再加上不远不近的，算起来都可怕！族长操劳了一辈子，倒把自家的生意耽搁了，日子过得咸咸淡淡的。这人要是把那名誉地位看开了，就能完全放手了！”

袁瑜蓉给他擦干了头发，拍拍他：“赶紧上床吧，穿这么少别冷着。”

曲瀚文还是自己过去将门闩上，灯吹了，这才过来上了床，着袁瑜蓉躺在自己怀里，袁瑜蓉接着刚刚的话题：“要我说，顺着往下排就是了，简大爷不乐意，就叫他弟弟来当呗，”

“哪那么简单，族长之位，也不是爵位什么的，还嫡长子、嫡次子的往下轮，都是在族里找德高望重者居之。简大爷占了便宜就是因为是族长的嫡长子，不论什么事都跟着族长去处理，经年累月，威信自然是高了，他要是不愿意干这个族长，肯定会乱！大家都要抢！”

“一个族长，有什么好抢的……”袁瑜蓉其实很明白没这么简单，只不过单纯的抱怨而已。

“你说的……曲家是大族，又是豪商，族里每年的祭祀银子都是十几万两，修个祠堂建个家庙，动辄几十万两！”曲瀚文冷笑：“稍微动动手指头，每年能落下几万两不成问题。”

袁瑜蓉道：“哎呦！那可得选个好点的族长！跟这任族长一样。不然成天找事，叫咱们修祖祠建庙宇的，那还不……”

“就是这话！”曲瀚文一拍床铺：“咱们如今成了出头鸟了，谁看咱们不眼红！所以说，选族长这事，还得上心，不能任他们胡选！”

说到这里想起来了，又拍了一下床：“真的咧！我得劝劝大哥。他这会儿不能去松江府！不是偷懒躲清闲的时候！选族长咱们还是要尽心！”

“大哥不去……生意是还能等？”

“不能！松江府的聂老板如今不中用了，今年松江府的丝绸生意，恐怕就是群雄逐鹿之势，只要我们这会儿去插一杠子，凭咱们的人脉和手里的银子。拿下松江府一半的丝绸生意不成问题！拿下了松江府，和宣城连成了一串儿，南直隶的丝绸商。只能唯咱们马首是瞻！”

袁瑜蓉听得也热血沸腾的，拍着他道：“那你还劝大哥不要去了？”

“攘外必先安内。”曲瀚文道：“你想想，就算咱们把全天下的生意都做了。可家里头闹得鸡飞狗跳。多大的家产都能给败光了！这也不是没有前例。所以，族里的事也很重要。”

袁瑜蓉忧愁的道：“看来大哥是去不成了，那谁去？你去还是四弟去？”

“四弟要照管茶行，我……恐怕也够呛，这边生意这么多。”曲瀚文叹气：“跟大哥他们商量一下吧。”

袁瑜蓉吐出口气，道：“生意大了，最应该全神贯注在生意上的时候，却开始闹家务！”

曲瀚文将她搂紧了。低声道：“这些总有办法解决……我问你，今天是不是五奶奶给你难听话了？”

袁瑜蓉一怔，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哼！我什么事不知道！”曲瀚文问道：“她说什么？”

“我不想说……算了。”

“什么。到底说了什么？”曲瀚文偏要问。

袁瑜蓉叹了口气，仰着脸看着他：“说我斗败了婆婆。逼得婆婆单独住在城里吃斋念佛。赶走了所有的小妾……可最后有什么用呢？也不生儿子，最后还不是要给你纳妾？”

曲瀚文就道：“不出我所料！这个泼妇翻来覆去也就这两句！你别理她，她不配惹你生气。”

袁瑜蓉本来胸口憋闷的很不舒服，跟他这样一说出来，听了他一句话的宽慰，心里突然的就豁然开朗了。想了想，他这也是对自己了如指掌了，非叫自己说出来，知道自己要是憋着，必定不会主动说，必定也会越憋越抑郁。

袁瑜蓉心下感动，就把自己往他怀里蹭了蹭，曲瀚文伸手从松松的亵衣下面探进去，揉着她饱满的胸脯，轻声的笑起来：“以前你做的小衣，如今都穿不下了吧……”

袁瑜蓉红着脸打了他一下，曲瀚文轻轻扯开了亵衣的带子，在白嫩滑腻的胸前吻了一下，撑起身子将她的衣裳全都脱了……

十月来到宋府已经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是她活了十四年，过得最不舒坦的日子了，每天和别的丫鬟一样干活，不，比别的丫鬟干的活多多了！

为了改变自己的窘境，十月只能一直在宋宪博面前晃，想办法引起他的注意，但是宋大爷关心的只有曲二爷和曲二奶奶的事，如果十月不是来回禀以前主子的事，宋宪博根本就懒得理她，十月只能绞尽脑汁的将自己知道的二爷和二奶奶的事情说给宋宪博听。

不过因为她在曲二爷和曲二奶奶跟前伺候的时候很少，因此说的总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宋宪博关心的生意上的事，她更是说不出来啥，宋宪博渐渐的眼看出这个人是个没用了，也就扔到了一边不管。

宋夫人却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看到十月这样费尽心力的往宋宪博身边凑，当然没好脸色，直接给发到了洗衣房。

十月现在明白了，侍弄花草的日子都是幸福的！

该死的夫人把她调到了洗衣房，那边全是粗使婆子，只有她一个娇嫩嫩的丫鬟，每天府里要洗的衣裳、床单、床罩的能堆成几座大山！府里为了省柴火，根本不允许烧热水洗，数九寒天，在冰凉刺骨的水里洗衣，就是婆子们都受不了，何况她！那些婆子还欺生，也知道她不受夫人待见，又是个无根无底的人，到了天冷的时候，婆子们都不干活了，又不能耽误主子们的换洗，便每天两个人拿着小棍在旁边监督她干活，稍微慢一点身上就要挨几棍子。

十月现在真的是欲哭无泪，现在想起来了，在曲府的时候，过得多么舒心，简直和小姐的生活一样了！二奶奶……除了不允许二爷收通房这一点不好之外，其他的方面，还是挺好的……

就在她生不如死的时候，一个送菜的来到了她的面前。

小宫长得俊俏，嘴巴又会说，自打‘无意’中见到了十月，惊为天人，每天的背着人都来关心关心她。如今府里谁还把十月当人看，十月受尽了白眼，突然一个人对自己如此关怀体贴，她感动的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洗衣房在外院，住的最脏最差的下人房，管的也是最不严的地方。小宫没几天就把十月弄到了手，枕边情浓耳热的时候，十月免不了要嘤嘤哭泣，哀叹自己命苦，小宫便发誓要给十月最好的生活。

十月撇着嘴不信，小宫便偷偷的跟她咬着耳朵道，他有一天趁着无人走进了内院，偷到了一块玉佩，去城里的玉庄问了，值八百两银子呢！你要是愿意和我走，我就把玉卖了，咱们远走高飞！

十月听了不免心动，她虽然心高，无奈现实残酷，自怨自艾自己红颜薄命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把自己的眼光降低一点，如今能带着她离开这个火坑，她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何况还有八百两银子！今后的生活是不愁吃喝了的。再想想，小宫长得也俊俏，这一点对十月是很重要的。

想到了这里已经是愿意，只是叮咛小宫小心一些，那玉丢了人家会不找吗？！你竟如此大胆还敢在府里进出？

小宫急忙的安抚道，这样的大户人家，丢了一两件小摆设，有时候是想不起来也是有的，若是自己现在跑了，反而惹人怀疑，一查起来，倒是容易暴露，不如就在府里送着菜，过完了年前面那个送菜的回来了再走，这样才无知无觉。

十月听的频频点头，越发觉着小宫是个很有担当，很有主意的人，更加的放心了。

小宫就趁机道：有了这八百两银子，就是吃喝一辈子也不愁的，你等着，我看个好时候，咱们一块儿私奔……等等。

327章族长之位

十月早已经全心全意的相信了。心里还想着，看来长得好看就是好啊，怎么也不会走到绝路上的。

小宫说自己偷了八百两银子的玉，也是因为了解了十月的为人，十月总想过舒适的生活，他一个卖菜的，要是手里没点横财，怕把她骗不上手。

在过了两天，偷偷找十月定好了时间，因是过年，大家走街串户的也多，就是下人之间也走动的多了，这时候出门，管的不像平常那么严，就这个时候走最好！十月连连点头答应了。

到了定好的时间，十月依照小宫的吩咐，什么也没拿，只是把自己仅有的两件首饰带到了头上，从开着的角门出去了。到了街上十月往城北走，出了北门径自往城外一个荒废的土地公庙去了。

这边已经是人迹罕至了，再加上过年，天冷，谁没事往这边来呀。十月走路上都有点害怕，一路小跑着来到庙前，转着圈找了一圈，却不见说好了在这里等的小宫，怯怯的喊了两声，就看见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

这几个人她都认识，最前面的是二爷以前的小厮小远和小石，跟在后面的两个，是二爷现在身边的小厮……

十月惊得失声惊呼，捂着嘴就看到几个人身后走进来的曲二爷！

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就算是再笨，也能知道自己在这里看到二爷意味着什么，她浑身软倒在地，眼泪泉涌一般的流了出来，哽咽了一声，往后边退边哭道：“二爷。饶了十月吧二爷……”

小远和小石上前将她双肩抓住直接提到了曲瀚文的脚边扔下，十月趴在地上连连的磕头，哭着喊：“二爷饶了十月吧！十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打死。”曲瀚文扬扬下巴道。

十月凄厉的喊了一声：“二爷！十月全都是因为二爷！十月从小就仰慕二爷，二爷就是十月头上的一片天，十月为了爷死了都甘心……”

“堵上嘴打死！”曲瀚文说一声。转身走出去了。

小远、小石和那两个小厮扑了上去！

里面传来几声‘扑扑’的声音，一会儿就没动静了，小远和小石还有两个小厮走了出来。

“布置好了吗？”

“好了。因奸杀人。”小远几个垂着手立在他跟前，半低着头道。

曲瀚文点点头，几个人很快的消失了。

十月的尸首很快就被发现报告官府。不过官府正月十五之前不办公。等到正月十六派了人来，现场早就被人破坏，连尸首头上的首饰，身上的衣裳都被人扒走了。

宋家也是这个时候报了案，宋宪博虽然有些怀疑，不过毕竟是太不可能的事，无根无据的也不敢攀扯曲家。毕竟财力比人家差远了，又无凭无据的。攀扯上了，就怕连他自己洗光了也未必能把曲家怎么样，为了个婢女实在是不值得。

而那个小宫。并没有马上走，还稳稳当当的给宋家送着菜。一直到过完了正月，原来那个送菜的从乡下回来了，接替了他，他才光明正大的走了，谁都没有怀疑到他头上。

再过不到半年的时间，朱知县就要调任了，十月这种小的不能在小的案子，又没有苦主的，便草草的判了，因十月是城里府门里的丫鬟，好好走到城外被杀的，身上连个包裹都没有，根据这些，判了与人私奔却反被奸夫杀死夺财，奸夫不明等等的，结了案。

宋家倒被连累的跟着跑了几天的衙门，宋宪博暗叫晦气。

这天曲瀚侠将几个兄弟叫到一起，准备商量去松江府的事，还有族长的事。

丫鬟们还在烧水准备沏茶，曲瀚旭还在跟曲瀚文说笑打闹，曲瀚侠还在坐在上首发呆兼发愁，驸马爷曲瀚铣还在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的往上房走，就看见门房飞一般的跑了进来，变了调的喊：“大爷！二爷！不好了……”

将屋里的弟兄们惊得全跳起来往门口跑，正好曲瀚铣走到了远门，将门房堵住大喊一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这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门房‘噗通’就跪下了：“前面来了人，说族长已经不好了！叫几位爷全都去呢！”

本来被惊着的兄弟们这才松了口气，曲瀚文大骂道：“这事不能好好回！至于你像死了娘老子一样？今后在这样大惊小怪，把你撵回家去！”

门房吓得又磕头：“实在是族长家来了报信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马上要断了气，才把小人……”

“行了知道了，你去叫人给报信的端点水，歇口气再回去，跟他说我们先过去了。”曲瀚侠道。

门房赶紧答应了去了。

曲瀚侠道：“准备一下过去吧。”

曲瀚旭答应一声跳下台阶回家换衣裳，门口还没进来的曲瀚铣也不用进来了，转身也回去换衣裳，只有曲瀚文疑惑的站着没动，曲瀚侠打量一下他，见他穿着件玄色衣裳，点点头道：“你即不去换，便等我一会儿，”转身要去后院，被曲瀚文一把住：“等等，大哥，我怎么觉着这事有些怪异？”

曲瀚侠站住了，看着他道：“怎么怪异？”

曲瀚文微微皱着眉头道：“族长病重，为什么不赶紧的选新任族长？他们那一支的二房三房闹得几乎翻了天，年都没过好，可族长硬是撑着不选，到了现在了，突然不行了……这算怎么回事？”

曲瀚侠顿了顿，被曲瀚文一说，他马上也想到了这奇怪的地方，是啊，选新族长这么大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选出来的，为什么就拖到了族长要不行了？他想了道：“可能确实是有什么内情……不过想来也是他们那一支的事，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叫咱们去，可能是做个见证。”

曲瀚文沉思着没说话，曲瀚侠道：“你去换衣裳吧，现在猜也猜不出来了，等去了再看吧。”

曲瀚文只能点点头。回屋叫袁瑜蓉给他找衣裳，就跟袁瑜蓉把这事说了，袁瑜蓉听了也奇怪。拿了件天青色丝绵袄给他，将里面穿的貂皮大袄脱了。

“总之你们去了看看族长想叫谁来做下一任的族长，如果不好。就算不闹。提提反对意见总行吧。”

曲瀚文点着头：“嗯，知道了。”答应着来到院门，下人们已经把马匹牵了出来，兄弟来齐了，上马进城直奔族长家。

来到了族长家，不出意料之外，这里已经是人满为患，族长家本来就不大。现在更是拥挤的不行，兄弟们进了门，正想找个不挤的地方呆着。简大爷已经听到下人禀报亲自接出来了：“来了？就等你们几个了！快进屋！”

曲瀚侠听得一头雾水，急忙道：“我们都进去？辈分不够吧……”

话没说完就被简大爷不由分说的进了院子。扭头还对曲瀚文喊着：“你们快进来！瀚铣！快点走！”

曲瀚文也觉着简大爷如此热情的叫自己兄弟几个都进去有些怪异，再听他叫曲瀚铣，就想是不是怕闹起来，叫瀚铣来充充场面？瀚铣好歹是个官……心里疑惑着，跟着进了院子。

这院子更是满满的全是人，进这个院子的还都是辈分高一点的，就是曲瀚侠他们这一辈，曲瀚文瞟见大爷曲瀚松也在院里站着，还奇怪了一下，这场面大爷为什么不进去？

进了上房屋子，里面坐着几个老头子，都是族里的老长辈，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都在。大老爷病恹恹的半躺在那边的炕上，看到曲瀚侠进来，居然都没有显出太吃惊的神情，曲瀚侠此时已经觉着好像掉进了圈套……

族长此时躺在床上，眼睛还是闭着的，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曲瀚侠给几个更高的长辈磕了头，上前去看族长，踌躇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叫醒。

简大爷凑到床边低声叫：“爹，瀚侠他们几个来了。”

曲瀚侠赶紧的过去跪在床边轻声道：“大伯。”

族长缓慢的挣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曲瀚侠，很细微的点了点头，颤抖着把手抬起来，简大爷急忙的伸手握住，族长颤巍巍的说了句：“你说……你说吧……”

简大爷点点头，将父亲的手放进被子里，这才转身看着曲瀚侠道：“瀚侠，你起来吧，今天叫你来，是有事和你说。”

曲瀚侠站了起来，吃惊的看着简大爷。简大爷点着头道：“刚刚我爹已经和这里的长辈们说了，族长之位，今日就交到你手上。”

曲瀚侠被震得呆在了原地，

曲瀚文听了这句话，心中的疑惑这才全解了，全明白了。族长之前叫大哥来了好几趟，却不肯说明什么事，只等着现在马上不行了，人都到齐了才说，叫大哥推却的话说不出口！

曲瀚铣和曲瀚旭虽然也吃惊的不行，但是两人年纪小，没有插话的余地。

曲瀚文红着眼圈上去将曲瀚侠了一下：“大堂哥难受的糊涂了……哥，咱们还是出去吧。”

曲瀚侠慌忙的‘哦’了一声，急忙跟着他往外走。

简大爷着急的叫了一声：“瀚侠！我没糊涂，这是父亲的意思！”说着伸手将曲瀚侠住了。

族长此时又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甚至还要坐起身，抖动的手朝曲瀚侠伸着，颤声叫：“瀚侠啊……”

曲瀚侠到底忠厚一些，心中不忍，脚步顿了顿，转身回到族长身边轻声道：“我在呢。”把曲瀚文气的直跺脚。

族长抓住了曲瀚侠的手，就不在试图坐起来，着他眼光切切的看着他：“瀚侠呀，今后这曲家……就交给你了，一定……一定要接了，”

曲瀚侠为难的道：“不是儿子不接，实在是德行不够，不能服众，大堂哥威信高，族里的事物又熟悉，大堂哥接了最合适。”

“他不行……于公方面，我们这一支……人多不睦，他今后为难……怎么办都为难，于私方面，大伯，大伯也给你说实话，家里负担重，要是还做族长，家里……家里就乱套了，瀚侠，算是大伯……求你了……你大堂哥，于公于私都不行，只有你……只有你行。”族长有气无力的说着。

曲瀚侠急道：“儿子更……儿子一点威信没有，也没有经验，更没有处理家族事务的能力，大伯，要是别的事，儿子赴汤蹈火的去干，可这是关系着曲家一族人的事情，儿子实在不能答应了啊……”

“瀚侠，你……各方面都好，都好……你就答应了大伯吧……”

曲瀚侠眼泪都下来了，跪在床边泣道：“大伯，儿子实在不能担当这一族人的重担，”

“瀚侠，我看你们这一辈就你合适！你就接了吧，你看看你大伯，都这样求你了……”

“是啊，瀚侠！你来之前我们都商量了，还是你接合适！”那边的两位长辈劝道。

三老爷看了看大老爷，没有说话，曲瀚侠是自己这一支的，他自然是不方便说话，但是眼看曲瀚侠是确实不想接，他又着急想劝劝。

炕上的大老爷咳嗽了数声，这才喘着气开口了：“瀚侠啊……”

曲瀚文一听大老爷要开口，心中已经凉了，觉着这件事可能是不能更改了。曲瀚侠顿了顿，才转过头去看大老爷：“大伯……”

“你接了啊，好孩子……”大老爷突然的眼圈红了，眼泪顺着脸上的褶皱往下流：“你们这一辈中，就你最懂事，你……也是吃了大苦头的，知进退，识好歹，我们这些人……全都不如你，全都亏欠你啊……”说着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四老爷和三老爷赶紧的过去劝。

曲瀚侠心中哭笑不得，大老爷看来是被孩子们闹分家闹得伤了心，可为什么把自己抬出来？难道还想着……

没等他心思转开，也不容他心思转开，屋里的几个长辈全都劝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曲瀚侠连招架之功都没有了。

曲瀚文心里着实冰凉，大哥要是成了族长，今后家里就再难有安宁的日子！兄弟几个齐心合力做生意的日子，再难回来了。

328章争

曲瀚文一看这个阵势，几位长辈轮番的你一言我一句，今天是非把族长之位塞到曲瀚侠的手里不可，！曲瀚侠虽然还是没松口，但是穷于应付，还不敢太过激动，不然族长比他还激动，别给急昏过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扭头对曲瀚旭使眼色，曲瀚旭眨巴眨巴眼睛，再盯着曲瀚文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挠着头出去，到了堂屋换了副表情，一副偷着乐到很欠揍的样子出去了。

院中的人都在议论，有声音高的，有声音低的，有激动地不行的，也有愤慨的不行的，曲瀚旭脸上那样的古怪，任谁看了都想揍他一顿。

马上就有个人跳出来大叫：“老十！你什么时候进去的？！要是你都能进去，我早都能进去了！”

曲瀚旭一看说话的，是三老太爷那一支的大爷，人都叫冲大爷，他的年纪比曲瀚侠大，也是个对族长之位有想法的。

曲瀚旭赶紧陪笑着道：“弟弟不知道……是简大爷把弟弟进去的，弟弟还以为……”他又露出那种很想乐但还非要憋着的样子：“嘿嘿嘿，其实……一会儿就知道了。”

大家也不是傻子！简大爷谁都没叫，偏偏就把曲瀚侠亲自的了进屋，院外面的人只要不是特别笨的，全都知道了，族长看中了曲瀚侠了！是想把族长之位给曲瀚侠！

冲大爷头一个就不同意！曲瀚侠上面还有几位大哥呢！曲瀚侠他有什么本事？生意做得好，不见得管理族务能管好！

冲大爷朝屋里大叫着：“大伯，我有话说！”

他带头一闹，那几个有想法的也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是啊。大伯，有什么当着大家的面说，这族长之位也不是谁几个说了算的。”

“是啊！大家商量商量，选个有德行的！”

“就是！大家都选！不能把我们不当人不是！”

屋里的曲瀚文听见外面果然被曲瀚旭挑拨的闹了起来，心里暗笑。急忙愤声道：“这谁说话呢！谁说不是几个说的算的！哪家的人这么没规矩！”

长辈劝解曲瀚侠的话被外面和曲瀚文的说话打断了，族长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儿子。简大爷马上挑帘子出去了，站在屋檐下冷着脸问：“刚刚都是谁说话？族长之位不是谁几个说了算，那句话是谁说的？”

说这话的人也是看着混乱才乱喊了一声。现在哪里会出来认账！冲大爷道：“大哥！那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别问那些了。不过光把瀚侠叫进去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合适吧？”

他对简大爷还是不敢太过于不敬，简大爷在这一辈的人中，算是个最有威信的。

“是啊大哥，不说大家都进去，最起码每个房院的老大应该进去吧？选族长，还是要大家都满意才行。”

“谁说不叫你们进去了？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吗？！”简大爷微微皱着眉头道。曲瀚侠还没答应呢！答应了自然会叫众人进去。

可外面的人等不了，冲大爷转头看了看，刚刚说各房院应该进去人的。是自己这一支的二房老大，便道：“瀚邱。你这话说的对，最起码每个房院应该去个人。”

简大爷脸色不好看起来，看着琦大爷道：“该叫你们进去的时候自然是会叫你们进去！曲瀚冲，现在不是你闹得时候！我爹还好好地呢！”

这话谁信？冲大爷一听他指名道姓的点自己，索性耍开了无赖，突然从旁边跳进了屋大叫：“大伯！你可要秉公办理，不能偏心哪！”

简大爷一个没注意被他跳了进去，怒叫了一声：“你急个屁呀！”急忙进去，冲大爷已经跑进来屋里跪下了，另外几个曲瀚邱一类的人，也跟着进了屋，不过都在堂屋站下了。

冲大爷进了里屋，一看到曲瀚侠跪着，他马上也跪倒，膝行了几步到了族长的床头前，哭着喊：“大伯！瀚侠是个不孝子，全城都知道的，这样的人做了族长，把咱们曲家二百年的名声都坏了呀！”他看曲瀚侠跪着，还以为曲瀚侠求着接族长之位，一着急，那话说出来就难听了。

曲瀚文冷笑着在后面，他叫曲瀚旭出去挑唆，也是没办法，料到了这些人会攻击自己兄弟几个孝顺不孝顺的问题。

曲瀚侠侧身看了一眼曲瀚文，见他脸上的冷笑，已经明白了，给族长磕了个头道：“大伯，儿子确实担不了这个重任，德行不够，求大伯另找有德之人居之。”

冲大爷正要再接再厉的喊，被曲瀚侠着出乎意料的说话弄得一愣。堂屋的几个一听，脸上全都是一松。

简大爷进来对着冲大爷怒声道：“曲瀚冲！不准你胡闹！长辈商量好了，自然会叫你进来！现在先出去！”

“都商量好了，还叫我进来干什么？！”冲大爷梗着脖子道：“要商量应该大家都商量，”

简大爷气的脸铁青，正要再说，族长‘咳咳咳’的咳嗽起来，简大爷急忙上前去，族长颤巍巍的道：“扶我起来……今天，今天就说清楚吧……”

“爹！您这身子……”

“快扶我起来……”族长又道，简大爷无法，只能将族长扶起来，扶着族长找靠垫，曲瀚侠看他再长不出两只手来忙，因自己离得最近，便急忙的起身过去，将床脚的秋香色棉布靠垫拿来，给族长放在身后叫他靠着。

就这样一个动作，冲大爷在身后就冷哼连连！

曲瀚侠心里暗恼，更是打定了主意，今天这个族长之位，说什么也不接！

族长靠好了，对着地上跪的冲大爷和蔼的道：“起来吧，起来说。”

冲大爷看曲瀚侠都起来了，自己也不用跪着做作。于是就站起来，过去在炕边一坐：“大伯，这件事……”

话没说完，身后就被人踢了一脚，踢得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险险没摔个狗啃屎！冲大爷一转头正要骂，一看是族里的几位长辈，二房的大老爷病恹恹的躺在炕上。还有两位坐着，也不知道是谁踢得，只能忍下气拍了拍屁股。

床上的三老爷已经怒道：“你眼里就只有族长之位！一屋子的长辈你连拜见都不拜见。上来就大咧咧坐炕沿上！你挡着谁呢！眼里还有谁！就你这样的还抢上来丢什么人？！”

冲大爷气的咬牙。不过确实是他不对，只能忍了气过去和曲瀚文、曲瀚铣站在一块儿。

族长道：“瀚冲，你觉着瀚侠不合适，那你说个合适的人。”他接过来简大爷递给他的茶喝了两口，简大爷半跪在床边给他顺着胸口。

曲瀚冲急忙道：“谁合适大家商量着，反正儿子觉着瀚侠不合适。”

“瀚侠怎么不合适？”

曲瀚冲看了曲瀚侠一眼，刚刚那一声已经冲口而出，这人得罪也得罪了。不得罪也得罪了，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也不是儿子说的，瀚侠兄弟几个……二老爷不到五十就被气死了。有嘴的人都说，瀚侠兄弟没一个孝顺的。瀚侠是老大，自然是罪孽……深重。”

简大爷一听这话气的又想说，族长伸手拦住他，看着冲大爷道：“瀚冲，做人要实实在在，说话就要凭良心！二……咳咳咳，二房院的事，院子里的人，个个心里头明镜一样，你二叔是怎么死的？姨娘拐走了你二叔的小儿子，是被这件事气死的！到……咳咳，到现在小儿子还没找到，这事谁不知道？”

曲瀚冲急忙道：“他们别籍异财！不供养父母，二叔母现在还一个人在城里住着呢！”

一提到曲二太太，族长那火‘蹭蹭蹭’的往上冒，神情也便的严厉了，声音也紧了，道：“瀚侠兄弟几个走得时候都是净身出户！稍微有了点底子马上就回来了，没住一块，那是为什么？你二叔母差点把兄弟几个逼死！分家的时候我给分的，我说的话你未必也不信！”一口气说完，就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简大爷慌得赶紧端茶捶背，曲瀚侠急的大声道：“大伯！算了，别为了儿子惹这个闲气，儿子不行，真的担当不起……”

“瀚冲！瀚侠兄弟几个和母亲分开住这事你不用说！他们家分家的时候我也在，要是谁为了那个老……为了瀚侠母亲，说瀚侠兄弟几个的不是，我先第一个掌他的嘴！”另一个族里的长辈说话了。

曲瀚侠急的又跪下了：“大伯，各位叔伯，儿子感激各位叔伯的信任，可儿子确实没有德行，担当不起，别叫……别叫大家把儿子什么事都翻出来说，儿子……有些事不想提。”

曲瀚冲正想说曲瀚侠父子**，名声已经臭了的事，听他这样一说，反倒说不出口了。

曲瀚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听见大哥这样说，怒的跳起来大叫：“大哥！你放心，我看谁敢说，我宰了他！”说着‘蹭’从身上掏出柄匕首来！

曲瀚文吓一跳，急忙对他怒道：“你小子疯了！什么地方你就敢亮刀子？！快收起来！”

曲瀚旭恶狠狠的看着曲瀚冲道：“今后谁敢提，我给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曲瀚侠扭头怒道：“你给我滚出去！”

曲瀚旭脑袋耷下来，垂头丧气的出去了。

曲瀚冲确实被吓了一跳！他心里也很清楚那件事的严重性，想着要当成个最后的王牌，到了关键的时候在拿出来，没想到曲瀚侠兄弟早有准备，他犹豫了，不太敢说。

曲瀚文笑着解释：“瀚旭这两年出去进货，身上总带着匕首防身，可能是带习惯了……”他扭头看着曲瀚冲意味深长的笑着道：“冲大爷，惊着你了吧？做人就是难呐！虽说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有些人找上门来找麻烦，也不能束手待毙不是！”

族长好不容易咳嗽完了，大老爷又咳嗽起来，伸着手边咳边说：“老三……扶我起来……”

三老爷和四老爷急忙的上去扶他：“大哥，你想干嘛？”

“下去……给我穿鞋。”

曲瀚文急忙过去单腿跪下给大老爷把鞋穿上，道：“大伯，您要去哪儿？儿子被您出去？”

大老爷在三老爷、四老爷搀扶下下了炕，先过去把曲瀚侠扶起来：“孩子，你先起来。”曲瀚侠有些怔然，看了曲瀚文一眼，曲瀚文也不明白。大老爷就在炕边站着，吩咐曲瀚文道：“你去把我老大叫进来。”

曲瀚文答应了一声，转身出来的时候，心里飞快的算计着。大爷是很想要族长位的，不知道大老爷是什么意思？刚刚说屋里的长辈已经商量好了，包括大老爷么？

出来叫曲瀚松：“大哥，叫你进去呢。”

院里有人嘀咕：“怎么老是叫他们那一支的？”

曲瀚文和曲瀚松都当没听见，曲瀚松跳上台阶走了进去，看到进去行了一圈礼，走到大老爷面前：“爹？”

大老爷指着曲瀚侠道：“老大，前些天我跟你说的那个事……你，当着面，给瀚侠一个交代吧。”

大爷答应了一声，转头看着曲瀚侠叫了一声：“二弟。”

曲瀚侠完全懵了，就算是他再聪明，也闹不明白大伯父和大哥闹什么玄虚，曲瀚文在那边看得也不明白。

就在众人都在发愣的时候，大爷突然的给曲瀚侠跪下了！

所有的人全都吓了一大跳！曲瀚侠甚至下意识的跳了一下往旁边躲，然后猛地上前一步赶紧也跪下，曲瀚冲惊呆了，堂屋不知道是谁失声的惊呼了一声：“哎呀！”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曲瀚文也吓一跳，赶忙的上前扶曲瀚松，曲瀚铣也怔了，看到曲瀚文上前才反应过来，也上来扶。

大爷就被两人扶了起来，曲瀚侠也跟着站起来，怔然的看着大爷和大老爷：“大伯父，大哥……这是干什么呀？”

大老爷又流下眼泪，哭着道：“我这是代替那个没脸的二弟给你赔罪！”

329章只能是你

屋里静悄悄的，谁也没说话，只有大老爷的哭声呜呜的响着。

曲瀚侠和曲瀚文都挺吃惊的，刚刚的变故叫两个人都反应不过来，看到大老爷哭的悲凉，曲瀚铣首先受不了了，过去陪着小心替大哥安抚大老爷。

现在曲瀚侠没法说话，也没了主意，他看曲瀚文，示意曲瀚文说话，替他挡挡。

曲瀚文踌躇了半晌，斟酌又斟酌，脸上显出为难看着曲瀚侠，这话……他也不好说！大老爷哭成了那样，大爷都跪下了……

他就想不通，大老爷和大爷的态度怎么转变的那么快！大爷也是一直惦记着族长之位的，大老爷一直想把长房院的威信提高的，也希望下一任的族长是自己的大儿子，可突然的怎么就……刚刚那一跪，分明是帮着曲瀚侠啊！

族长说话了，却不是跟他们说，而是问曲瀚冲：“瀚冲，你还有什么话说？”

冲大爷张了几张嘴，都没有说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反正……瀚侠的事还很多，他自己也说，他德行不够！”

曲瀚侠正要说话，另一个长辈道：“德行够不够不是你说的算的！瀚侠到现在都一直自称德行不够不能服众，我看就比那些真的德行不够还胡搅蛮缠的好！”

“大伯……”

“好了，别吵了！”族长咳了两声，对简大爷道：“也罢，你去叫堂屋的人先出去，我们一会儿挨个会叫，让他们所有的人在外面等着。”

简大爷答应一声出去把堂屋的人都轰了出去。这边曲瀚侠想。难道是要一个一个叫进来在自己和曲瀚冲中间选？

曲瀚冲脸上却露出了喜色。他也想到了，族长可能是想这样办，他们那一支人多，他兄弟也有五六个，再加上别的房院。总比曲瀚侠的兄弟多！

族长道：“叫瀚邱进来。”

瀚邱是曲瀚冲那一支二房的老大，曲瀚冲挺直了腰杆等着，曲瀚邱进来了。准备行礼，族长摇手，示意简大爷说话。简大爷点点头。便站在床边道：“不用行礼了，叫你进来时问一声，要是叫冲大爷做族长，你有意见不？”

曲瀚邱眼珠子转了几转，陪笑着看着族长：“大伯，这事……不能这么仓促的定！得商量，再商量……”

简大爷马上挥手：“知道了，你出去吧。把曲瀚光喊进来。”

曲瀚邱奇怪的看了一眼众人，只能出去了。

他没赞同，曲瀚冲并不奇怪。曲瀚邱自己还惦记呢！只要他不是赞同曲瀚侠当族长，那就暂时和他一伙的。听简大爷叫的下一个还是自己这一支的人。他心里安定了一些。

曲瀚光进来，简大爷依然是叫他不用行礼，问的话和刚刚问曲瀚邱的一样，曲瀚光的回答也和曲瀚邱差不多，说是应该大家聚在一堆一块儿商量。

再叫进来曲瀚冲这一支的几个兄弟，回答大差不离。

冲大爷脸上稍微有点不好看，居然没一个直接说愿意的！

简大爷转头问大爷：“瀚松，我先问你，瀚侠做族长，你同意不？”

曲瀚侠突然明白了族长的意思了，他心沉了一下。

曲瀚文也明白了，马上心里计较开了，自己这边，大爷肯定不能直接说同意，其他房院也未必能愿意，自己几个亲兄弟更是不愿意……他很有信心，这些人的回答和曲瀚冲那边的人差不多……

“我同意，瀚侠做族长我很服。”大爷回答。

曲瀚侠和曲瀚文全都瞪大了眼看着他！今天这长房院是怎么了？！

曲瀚侠刚要说话，简大爷早有准备，冲着他挥手：“瀚侠你不要说话！谁进来你也不能说话！瀚文！你呆着别动！”

曲瀚文脚尖缩回来，笑着道：“我没动……”他还是一副很痴呆的样子看着大爷，大爷出去叫人，看他的样子实在怪异，上前去安慰的拍了拍他：“瀚文，我知道……瀚侠确实比我强，看你们几个兄弟就知道了。”

曲瀚文讪然，大爷被五爷闹得彻底伤了大心了，看来连出家的心都有了……

大爷出去把三房院的老大，也就是四爷曲瀚庆叫了进来，曲瀚庆一门心思的赞同曲瀚侠当族长，刚刚曲瀚旭出去，手里还捏着刀子，把别人吓得都往后躲，只有他冲上去问怎么回事，一听冲大爷打算用那件事攻击曲瀚侠，他跳的比曲瀚旭还高，怒的叫：“他敢多说一个字，我废了他！”

因此曲瀚庆一进来，先是狠狠的瞪了一眼冲大爷，这才大声道：“我赞同二哥当族长！不是我们一支的人偏着，二哥论才能论德行，比有些小人强百倍千倍！”

简大爷还没问呢！于是点点头道：“去把你们四房院老大叫进来！”

四房院的老大是六爷，六爷进来被简大爷一问，笑着点头：“我二哥当族长，我当然愿意，也服气，二哥当我觉着最合适，！”

等六爷出去，简大爷扭头问脸已经发青紫涨的冲大爷：“你看明白了么？没有别支的人，你的同支族人是不是赞同你，瀚侠那支的人是不是赞同他！回答你都听了，这就是威信吧？自己同一支的族人都不能明确的赞同你做族长，你还有什么话说？”

冲大爷嘴巴又是张了几张，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只是他们那一支的，还要加上我，我们这房院的我说了算，我们也赞同瀚侠。”简大爷继续道。

“瀚侠做族长比你合适的地方还很多。”族长说话了，轻轻的咳嗽着，说道：“他们兄弟齐心，这一点曲家五支十五个房院，没一家能比得上。你能找出来一房和他们兄弟一样齐心的么？”

冲大爷嗫嚅着说不出来。

“族里的事务和家里的事务一样，全都是过日子的事。家里都闹得不和睦，兄弟争来吵去，怎么能把族里的事务管好了？”族长娓娓的说着：“你还年轻，再过十年，自然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不然。为什么我一说瀚侠当族长，这几个长辈全都答应了？他们都看得清楚啊！”

冲大爷脸涨红了，他们自己的兄弟。也有些事成天往族长这边闹，要说这个，他确实没法理直气壮的和曲瀚侠比。

“当族长。不但是本身要做得好。还有家里的媳妇也要能服众。族里的媳妇娘们老老小小的多的数不清，也有今天打了，明天吵架了的事，这些事就要族长的媳妇出面调解。瀚冲啊，瀚侠的媳妇，知书识礼，识文断字，看着柔弱。可遇上事能撑得住！这在这些媳妇中，已经算是很好很拔尖的了。”族长看着曲瀚冲，意味深长的道：“你说是吧？”

大老爷此时补充了一句：“别说二房院婆媳不和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族里没有不清楚的！衙门都去了几趟了！”

曲瀚冲没说话，低下了头，他没话说了，自己的老婆自己清楚，她连字都不认识，更别说识礼了……

族长看看差不多了，叹口气道：“老大，你去跟外面的说说吧，瀚侠做下一任的族长，在有话说的，你回两句行了，我……确实扛不住了……”

最后这一句，叫急了正要说话的曲瀚侠硬生生把话咽进了肚子。

曲瀚文叹了口气，看来，这件事不能更改了。

简大爷出去跟大家说，外面吵吵嚷嚷的一阵子，冲大爷低着头出去了，倒叫几个领头的也没了理直气壮的心气儿，吵了一阵子，声音也低下去了。

“你们也别吵吵了，各自回去想想，不想自己，就想想，除了自己谁当族长最合适！能把咱们曲家一族往好的地方带，永远的兴盛下去！”简大爷大声说道。

大家都不说话了-------自己不合适，还有谁合适？

简大爷道：“大家都先回去吧，我爹病着，今天已经是硬撑着了，大家赏个脸都回去，实在不满意的，私下了再来找。”

说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你一个我一个的走了几个，慢慢的，大家就全都走了。

曲瀚文、曲瀚铣也出来了，院中站着的曲瀚旭急忙迎上来低声问：“二哥，大哥答应了？”

曲瀚文长长的吐了口气：“不答应不行啊。”

“那咱们的生意……”

“现在都担心不到生意上，还是担心担心……”曲瀚文在叹口气，精神不振的道：“算了，来了再说吧。”

曲瀚铣低着头跟着曲瀚文的身后走，曲瀚文看了他一眼道：“你一句话都没说，”

曲瀚铣顿了顿，道：“我说……也没人听我的。”

曲瀚文摇着头往门口走，曲瀚旭喊了一声：“二哥，不等大哥了？”

“不等了，族长肯定是一大堆的事和他说！”

兄弟三人便一起回家了。

曲瀚文说的很对，族长确实有一大堆的事和曲瀚侠交代，只是曲瀚文想不到，族长最先说的，竟然是他的事！

曲瀚侠认命的坐在床边，简大爷服侍族长喝了一碗燕窝粥，屋里的几个长辈并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全都走了，族长开口道：“瀚侠，头一件要叮咛你的，就是瀚文的事。”

曲瀚侠还想的别的，猛一听这话，立刻脸色凝重，急忙道：“大伯，您说的是无子？二弟、二弟妹年岁都不大，他们家二姑娘才生，今后肯定会有儿子的。”

族长轻微的点着头道：“我说的是这件事，不过不是担心他们家无子，我是担心，你当了族长，今后有很多族人去找你，难免有难听的话说道……二房无子，这是最容易叫人抓住的把柄的……”

曲瀚侠听出来族长有话要说，沉默着看着他，等他把意思说出来。

族长叹气道：“我的意思，你们父亲已经不在了，你们兄弟几个……还是把家分了吧，分开了，有什么事，也牵连不到他们，就算是有人要说难听的，也有听不到的时候。”

曲瀚侠没说话，他根本就没想到那里，突然的成了族长，他还接受不了，还想着回去和兄弟们商量着怎么推了，现在族长却已经叫他分家……

“你回去想想吧，你们兄弟感情好，做生意也互相照应……这些是在一起的好处，也有不好处，你考虑一下，这也是大伯的建议，你不一定要听，”

曲瀚侠低下头，低声道：“大伯，我知道了……回去商量商量。”

族长松了口气道：“别的事下回再说吧，今天确实没精神了，等两天你再来，我把该给你交代的交代一下。”他伸手在曲瀚侠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瀚侠，别在推脱了，就算是千斤重担，也得有人扛起来，你合适，看在曲氏二百年家业的份上，不要在推脱了。”他留了两天时间，是想着可能还是有不服气的，这两天来找他，他把这单个来的人全都说服了，给曲瀚侠一个最好的情况接过去。

曲瀚侠心里叹气，点着头站起来，请族长好好歇着，这才出来，简大爷一直把他送到了门口，和族长一样，也是苦口婆心的劝说，曲瀚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出了门，急忙的上马往回走。

曲瀚文兄弟三个出来的时候，曲瀚铣便去了曲二太太那边接上了朱曦，这是个大事，全家都要在一块儿商量一下。

一回家，妯娌们都等着，这都去了一天了，家里的人都着急了。看到他们回来全围上来问怎么回事？一听曲瀚文说，叫大哥做了族长，没有一个有心理准备的，全都傻了。

方氏吃惊的道：“你大哥答应了？”

曲瀚文苦笑，曲瀚旭急的大声道：“大嫂，你没看那个样子！满院子的人，屋里头族里的长辈都在，全逼着大哥答应！什么话都说了，什么招都使了！”

袁瑜蓉不想有一个贪钱的族长，可真没想到那些人能把曲瀚侠拱出来！她吃惊的看曲瀚文，曲瀚文苦笑着道：“你别看我，我是什么招都使了，大哥一直推脱，那些抢着当族长的，进门是什么难听的都说了，可族长和大老爷他们……有备而来呀！族长老奸巨猾，把我们都算计了！”

330章没好气

兄弟几个垂头丧气的在上房院等着曲瀚侠，妯娌们坐在里屋，个个脸上也好看不了。曲瀚铣居然和曲瀚侠一块儿进的门，进来了，朱曦去坐在里屋，曲瀚侠和曲瀚铣坐在堂屋。

曲瀚侠叹口气道：“我现在也没主意了，你们给我出个主意吧。”

没人说话，曲瀚侠叫：“瀚文！”

曲瀚文苦着脸道：“我现在哪还有主意？”

曲瀚侠道：“你知道你们走了之后，族长说了什么？”

“说什么？”曲瀚旭马上问道。

“叫咱们分家，说我要成了族长，今后事情多了，怕牵连到你们。”曲瀚侠道：“我想想也有道理，真的要是非当这个族长不可，第一件事就是把咱们家分了。”

曲瀚文眨着眼看着他道：“这话说的也是……不如就分家算了！”

曲瀚旭跟曲瀚铣都没听明白，曲瀚旭急的叫：“真要分家啊？！”

曲瀚铣也道：“当族长……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当，可没必要分家吧，能有，能有什么麻烦呢？”他扭头去看曲瀚文。

曲瀚文冷哼了一声道：“多了！你书呆子能知道什么麻烦！”

曲瀚铣就闭上了嘴，决定今天再也不开口了。

里面的妯娌们听兄弟们个个没好气，邱泽媛和朱曦就有些不安。

方氏听曲瀚侠也在那里负气，这倒是从没有过的事，想来叫他做族长把他给气坏了，好气又好笑，倒把原本的一腔着急化没有了。想了想出声道：“进屋里商量吧。外面还是冷了点。”

外面没人说话，方氏就挑帘子出去，笑着看着曲瀚侠道：“屋里面点了檀香，凝神静气，有什么好好商量就是了。”

袁瑜蓉也跟着出来。笑着看曲瀚文：“爷，给你们煮上茶，一块儿商量一下。我们看看能不能出点主意？”

曲瀚侠便站起来先进屋，曲瀚文点点头站起来：“就喝我昨日刚刚拿回来的贡眉。”

袁瑜蓉答应一声，急忙对门口的丫鬟道：“去西厢房格子架上将茶叶拿来。把茶具拿到屋里来。”

众丫鬟答应着去了。

兄弟几个进了屋里。屋里的弟妹们还给曲瀚侠行礼，曲瀚侠摇着手说不用了，过去就坐在了炕上，靠在炕里面的大迎枕上面。

丫鬟提来了一应物事，袁瑜蓉挥手叫丫鬟们出去，自己亲自上前动手，邱泽媛急忙过去打个下手，朱曦也想帮忙。无奈什么也不会，红了脸坐在那里。

方氏轻声的吩咐丫鬟去厨房命做一些茶点过来。

袁瑜蓉从提篮中拿出一具茶炉，一匣子木炭。将精致的青铜茶炉摆在窗下的案上，将木炭放进去。丫鬟在外面已经点上了，蓝莹莹的木炭无烟无味，只是偶尔会‘噼啪’的爆裂一声。

邱泽媛从铜盘中拿出一套茶盏茶具，一只棉套铜壶，将铜壶放在茶炉上面，里面的水就滚开了。

袁瑜蓉拿出贡眉，用茶勺舀了合适的数量倒入茶壶，接过邱泽媛递过来的铜壶，“小心别烫着了。”邱泽媛轻声道。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轻巧的将铜壶提起，不直接冲到茶上，而是沿着茶壶壁冲入。茶壶中的茶叶欢快的翻滚着，马上一层很细微的白毛飘在了水面上。

邱泽媛将茶盏摆出来，袁瑜蓉外分茶汤，倒了四盏，茶壶里的汤底还有约三分之一，便不再往外分了，而是续填了新水。

邱泽媛将放着茶盏的托盘端了起来，给四兄弟一人放了一盏，曲瀚文先端起茶盅品啜一口，笑着道：“确实香滑。”

引得兄弟们都端起来品尝，一时无人说话，慢慢的将茶盅里的茶喝完了，丫鬟端上了几盘茶点，桃汁酥皮糕、蛋挞、桂花酥。都是袁瑜蓉以前的时候研究出来教给厨房的，曲瀚文已经吃习惯了，拿了个桃汁酥皮糕吃了，心情就舒畅了很多。

曲瀚侠习惯喝红茶，也喜欢用紫砂壶泡，不过今天看弟妹们煮茶，倒是熟练，茶品也好，茶的色香俱好，吃了茶点，一肚子的没好气也消散了。

满屋子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曲瀚侠先道：“若是谁还有办法，就赶紧说，别叫我着急。”

曲瀚文笑了，看着他道：“大哥，我确实是没办法了。今天的情形，分明是族长和简大爷商量好的，叫你去了几次，每一次都有一位长辈在场，却不明着和你说，问东问西的，分明就是叫把那几位长辈查看于你。长辈们都答应了，尤其是大老爷那边答应了，这件事就是基本成了。这时候还不和你说，就是不给你时间想推驳的话，劝了大老爷那边出力……大老爷也会想，他们家大爷那边，亲弟弟跟他闹分家，他束手无策，这就是说大爷无论如何是不行了。要想把族长留在咱们这一支，就只有你合适了。”

曲瀚文端起袁瑜蓉又给他上的一盏茶咂了一口，继续道：“这件事从头到尾，主要是咱们毫无准备，一点没想到，所以被他们算计的正正好，现如今推脱我看是推脱不了了。”

曲瀚侠问那句话，实际也是寄希望于曲瀚文，希望他能有主意，现在听了曲瀚文说的，不由的大是沮丧。他也不笨，今天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安排好的，那报信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叫自己家的门房误会以为族长不行了，然后给自己压力，只能赶紧的过去，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去了就是长辈苦口婆心的规劝，简大爷招来各房院的人问。这一步一步的，实在也是商量好了的，不容他推却。

曲瀚铣心地淳厚，今天也是看了大老爷和大爷的样子，听曲瀚文把大老爷说的好像今天纯粹都是演戏一样，心中有些不忍。就忘了自己刚刚想好的今天不说话，忍不住驳了一句：“大伯父和大哥……确实也是真心的。”

曲瀚文横了他一眼，正想说他书呆子！想起来屋里还有弟妹，硬是忍住了，白了他一眼。曲瀚铣于是又决定。今天真的不说话了。

“那松江府谁去？”曲瀚文问道。

曲瀚侠沉吟了一下，道：“瀚旭过去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意外。曲瀚文道：“要不我过去吧？瀚旭一直在茶行，丝绸的事接触的少，那边人也没我熟。”

曲瀚侠摇摇头道：“还是瀚旭过去。虽然那边的是好机会。不过宣城的生意是咱们的根本啊，不能为了发展一样生意，把咱们的根本全丢了。我要是真的答应了这个族长-----现在不答应也不行了……恐怕马上就要给长房院分家，就算是我在这边，也不一定能照顾到。而这边的生意，包括几个铺子，只有你最熟，你必须留下……瀚旭也该历练一下。学学自己掌控生意。这个好机会就交给他，看他能摸打成什么样！”

曲瀚文听得也是道理，而且曲家的子孙。哪一个不是这样历练出来的？没有放手，永远成不了大器！他也就点点头道：“那也好。”

曲瀚旭什么意见都没有。叫他去他就去，叫他留下他就留下。

“那就这样，瀚旭，你收拾一下，过两三天就出发。我已经定了几个作坊的，你先去和他们商谈着。”曲瀚侠道：“这些都是接过来就能继续生产的。你记住，不管人家说什么，眼见为实。”

曲瀚旭点点头，没觉着自己有什么干不了的。倒是邱泽媛在一旁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兄弟们继续喝茶谈着，去松江府怎么怎么办，接了族长之位后怎么怎么办。妯娌们看他们全都心平气和了，方氏悄悄的出去了，去厨房看看饭菜，邱泽媛和朱曦也出去帮忙了，只有袁瑜蓉，被曲瀚文着和他们一起商量。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饭，各自回屋，曲瀚文进门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就去逗蕊儿玩去了。

袁瑜蓉洗了澡出来，看他又无忧无虑的样子，不由的失笑道：“刚刚几个人愁的没好气，这会儿就全忘啦？！”

曲瀚文听见她的声音，笑着看过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发愁也没用，还是想想后面的事比较好！”

袁瑜蓉点点头：“是啊，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发愁上，不如快快行动解决问题！”

曲瀚文笑着点头。

丫鬟玉镯进来：“奶奶，吃晚饭的时候，朱知县那边送来了请柬。”说着双手捧过来。袁瑜蓉接过来一看，一张四角印花的请柬，上面还有张熏了香的花笺，想来是一人一个，不由得笑着将请柬递给曲瀚文，自己边拆花笺边笑道：“原本朱夫人是不讲究的，以前看我用花笺还说：无非请个人罢了，叫丫鬟传话多简单！结果时间久了，她倒是比谁都讲究起来。”

曲瀚文笑着道：“近朱者赤！妇人还是讲究些好。朱知县这次高升，今后和她来往的全是权贵妇人，她要是露了怯，丢的是朱知县的脸面！”

袁瑜蓉点头道：“谁说不是！”

两人说话间，已经将请柬看完了。朱知县和夫人请他们俩明日过府。袁瑜蓉道：“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曲瀚文摸了摸下巴，道：“他要调任，以咱们和他的交情，肯定会找咱们，至于什么事……未必就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过叙叙话罢了。”

袁瑜蓉听了也觉着有道理。

曲瀚文起身去洗澡，她吩咐奶娘进来哄蕊儿睡觉。

……

邱泽媛到家就赶紧问曲瀚旭：“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曲瀚旭笑着使劲点头：“行！有什么不行的？！”

邱泽媛不由得忧心：“万一要是做的不好……二哥为了这件事被人算计受了那么重的伤，要是在你这里没有办好，怎么交代呀！”

曲瀚旭过去坐床边，把脚伸得长长的，丫鬟急忙拿着布鞋过来，脱去他的靴子，将屋里穿的布鞋给他换上。

“放心吧，大哥、二哥肯定会时不时过去看看，再说，我怎么办不好？”曲瀚旭嗔着她：“你总是不相信我！这次就叫你开开眼！”

邱泽媛倒被逗笑了，看到丫鬟伺候他洗脚，急忙过去道：“我来吧……二少爷睡了？”

“没有，二少爷和二小姐都没睡。”丫鬟道：“奴婢请少爷小姐进来吗？”

“不用了，叫奶娘哄他们睡吧。”邱泽媛道。

丫鬟答应着出去找奶娘说去了。

屋里邱泽媛仰着脸看着曲瀚旭道：“我没有不相信你，茶行如今做的那么好，爷功不可没。我就是觉着，二哥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曲瀚旭不过是胡乱的嗔她一句，倒没放在心上，听她这样专门的解释又好笑，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下道：“我还不知道你！也没真跟你生气，瞧把你急的。”

他挺直了腰道：“曲氏家族做生意的规矩，你还没领教呢！咱们二房院的孩子都小，都没开始历练，等过两年你就知道了，七、八岁，最晚十岁就进自己家的铺子，从最低的伙计干起，什么苦干什么！”

他看她把自己脚擦干净了，就缩上床去道：“等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把生意往手上交，不管干得怎么样，没人给你出主意，全凭自己。到了年底，赚了的就赏，亏了的就罚。”

他看着邱泽媛道：“我是因为十六、七岁的时候，家里出了事，跟着大哥出走了，也就没什么历练。其实叫我自己掌管一门生意，我早就行了！”

邱泽媛恍然的点着头：“这么说，子岩这不是还有一年就要去历练了？！”睁大眼被自己突然想到的事情吓了一跳。

“子岩比瑾靖大一岁，今年七岁……差不错了！”曲瀚旭点点头。

邱泽媛呆立在那里，想到了瑾靖还有一、两年就要去铺子做伙计，无论如何的接受不了。

曲瀚旭一点都没发现她的不对，躺在床上还在说着：“今年我要是在松江府做得好，明年就把瑾靖带过去……还有你，叫瑾靖跟着我学做生意！”

邱泽媛呆呆地看着他，直到曲瀚旭觉着不对看过来，这才发现她的神情，想了想就明白了，笑着又从床上跳下来：“你要是舍不得，就再给我生一个！”将她拦腰抱起扔到床上。

邱泽媛急的叫：“可是……瑾靖也太小了……”

……

331章药铺子

第二天，曲瀚旭去曲瀚侠那里，听他交代松江府的事情，事无巨细，曲瀚侠都一一详细的说到，两人详说一天。

这一天大早，曲瀚文和袁瑜蓉去朱知县家做客。

袁瑜蓉给朱夫人带了两盒自家做的点心，跟曲瀚文一起坐车来到县衙，进了后衙，早有婆子上来迎接，将两人迎到了内院，这才上来两个丫鬟，一个将曲瀚文迎到前面的厅房，一个将袁瑜蓉迎到后院花厅。

朱夫人在院门上亲自迎接袁瑜蓉，两人说笑着进了院，袁瑜蓉看院中堆着大大小小的箱笼，不由问道：“不是还有四个月么？怎么现在就开始收拾箱笼？”

朱夫人笑着道：“我和孩子先走。”

朱知县升任到了河北藩司衙门，河北虽然没有南直隶这样富庶，不算是肥差，但是离京城近，朱知县走这一步，显然是为今后重新进京做准备，出来做个十年八年的地方官，历练一番在回京，再找到合适的门路，升个几级是没问题的。

进了屋分宾主坐下，朱夫人才笑着详细说道：“河北那边人不大熟，只能我和孩子先过去落脚，过去看看房子，藩司衙门不比县衙，”

袁瑜蓉点头，县官虽小，却是一县之主，整个县里县太爷最大，县衙也供着县太爷一家的吃住。可藩司衙门，大小官员不计其数，再住在衙门里就不行了，只能另外找地方。

“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夫人不要客气，只管开口。”袁瑜蓉笑着道：“我们也没什么能帮忙的。不过准备些南直隶的土产夫人带去送人，还是能做到的。”

朱夫人听了倒是没客气，笑着道：“正要说这个呢。”她扭头看丫鬟，丫鬟就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码的整整齐齐的银锭子。袁瑜蓉打眼看有一千两上下。

“这是一千两银子，想在你的昌鼎礼品行购些这边的土产进京送礼。”朱夫人道：“这里是单子，你且看看。”

袁瑜蓉接过来看了看。上面这样写着：五十两，三套。一百两，四套……她马上明白了。这是照这个价格准备多少套的意思。她笑着将单子收起来，点点头道：“如此我替夫人准备，银子就厚颜收下了。”

朱夫人嗔道：“这是哪里话！该收的！”

“夫人哪天启程？到时候我来送送夫人。”

“十天之后就走。”朱夫人叹口气：“昨日还说一个月之后才走呢，谁知道突然有了变化。”

袁瑜蓉笑着点头，并没有追问，知道她的意思是叫自己快些准备：“夫人放心，我回去了亲自去昌鼎给你挑……对了，这一路上。有没有护送的？”

“有，大人找了一家镖局。虽说太平盛世，可总有些地方出些小盗匪的。”

“是啊！还是小心着好。”

两人便聊些别的话题。

前面朱知县给曲瀚文上了碧螺春。笑着请他品评，曲瀚文咂了一口。急忙点头：“好茶呀！厚实，醇香，不是一般的品质！”

朱知县笑着道：“我打算带这种茶回去，那边靠近京城，也时不时有京官过去，总得有些好的东西拿出来待客。不过你知道，我是喝白茶的人，这碧螺春还真是不太懂，有你行家这一说，我就放心了。”

“明日我叫人送一百斤这样品质的茶来。大人过去送人也好。”曲瀚文马上道。

朱知县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拍着他：“你误会啦，老弟！茶叶的事我已经准备齐全了，现在……倒是真的有件事想麻烦老弟。”

“大人还跟我客气，什么事尽管说好了！”曲瀚文笑着道。

朱知县沉吟了一下，道：“为官的，表面看着风光，内里实则烦恼无穷，官道也是凶险无比，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话实则有些道理。所以说，人不管干什么，都要给自己留一些后路。”

曲瀚文点着头，认真听他接下来说什么。

“我有个小儿子，姨太太生的，今年十九岁了，年前成的亲。这个儿子，我想留在宣州。”

曲瀚文微微有些吃惊，这是什么棋？朱知县老家也不是这周围的。

朱知县笑着道：“一是因为我在这边买了宅子，打算做个产业，需要人经营，二来，也有些想法。”

“什么想法。”

“我这个儿子，对岐黄之术挺感兴趣，不过从小叫他读书，也没有认真请人教他这方面，如今看来读书科举这条路他是走不通了，就想在这边让他进个药铺子学习，这样也是他的兴趣，学成了，再让他回老家开个药铺子。我也算是留了条退路。”

朱知县笑着道：“你生意上认识的人多，想请你给找一家合适的药铺子进去。”他声音大了点笑着道：“不用看他是谁的儿子，只管当成是一个普通的伙计就行！”

曲瀚文沉吟了一下，笑着道：“这事我先回去找找，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朱知县点着头：“这就拜托了。”

两人继续叙话，中午在这里吃了饭，朱夫人回了两篮子新鲜的果子给袁瑜蓉带着，两人回到了家中。

袁瑜蓉听了朱知县的事，问道：“你有认识的药商？看谁合适？”

曲瀚文摇摇头：“这事你不能想简单了。”

袁瑜蓉沉吟一下道：“确实，虽说二十岁已经成亲的大小伙子了，可毕竟是少爷出身，在家读书恐怕就没有受过累，叫去药铺子做伙计，听着也不合适。再说，嫡子带走，庶子留下，还不知道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家务事呢！咱们搀合进去干嘛？”

曲瀚文听了失笑：“女人的想法，跟男人真的是差的太远！”

袁瑜蓉听他这话有贬低的意思，马上板起脸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差的太远？！”

曲瀚文笑着赶紧道：“是我差你太远！”

袁瑜蓉明知道他说的反话，还是被逗笑了。嗔道：“你什么意思就直说好了，我看看你的意思是什么。”

曲瀚文笑着双手捧了一杯绿茶过来：“娘子，喝口茶消消气，等为夫慢慢跟你说。”

两人坐下，一人一杯茶放在旁边。曲瀚文才娓娓道来：“你说的也是一个方面，第一条很有道理，朱二少爷读书人出身。叫他去药铺子当伙计，一来吃不了苦，二来不下那个面子。这话。朱知县只是说说，为了点我。”

袁瑜蓉看着他认真听着。

“你说的第二条，嫡子庶子，那是他们家后院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不用管。我想的是，朱知县说这个话，未必不真。未必全真。他是做官的，给自己留后路，这个朱二少爷在这里学做生意。到时候回老家开铺子或者干什么，这也是朱知县他想的周到。”

曲瀚文喝口茶接着道：“为什么偏在这边学。不直接回去？一来他说是这边有个宅子。想来不止，做了三年的知县，弄了几块田地想来是有的，宅子未必也就只有一套。这些东西不好在卸任的时候一起出手，那样目标太大，经营两年在悄悄卖了，才不会落人口实。二来，这边他的人脉全，只说我吧，生意上面面俱到，想在生意上有发展，他把儿子交给我，学什么都行。这就是朱知县的想法。”

袁瑜蓉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恍然道：“这样说就明白了……确实嫡子庶子是我想多了，经营这边的田庄和宅子，应该是庶子出面，毕竟是读书官宦人家，嫡子要是出面，伤了读书人的脸面。”

曲瀚文看她还在琢磨人家的家务事，笑了，然后又道：“不过说他就这么一点想法？只怕未必，那么多生意的行当，为什么就点药行？明知道我是外行啊！”

被他这样一点醒，袁瑜蓉马上明白了：“你是说……他想叫你开药铺？给他的儿子有个地方呆，交给你他才放心，交给别人他还不放心？”

曲瀚文点点头道：“他这么说两个目的，一，我开药铺，叫朱二少爷呆在我的药铺里，我看着他放心。二，他恐怕还有个沽名钓誉的心在里面。在这里当了三年知县，临走的时候给这边的百姓在做点好事，这最后的功绩，最容易传到新上任的地方……”

袁瑜蓉恍然大悟：“最好是咱们出钱开药铺，他冠个名？呃，难道说，他算药铺子东家之一？”

“东家他未必想做，再说，凭什么咱们出钱他直接做东家？他也不会那么想，我估计他的意思，是想起个头，他牵头鼓励商户开药铺，然后叫咱们响应，最好在一个其他的商人，这样两家药铺子一开，他也算是给宣州的百姓做了好事-----药铺子开业，这个赠药施医也是少不了的。这样他的名声有了，等他走了，咱们怎么经营是咱们的事……当然，他的儿子也留在咱们的药铺子了，有我在，肯定不会真的叫他儿子做伙计，也能叫他学点经营生意的方法。一举数得。”

袁瑜蓉这才完全的明白了，不过她脑子转的也快，道：“我觉着倒是可行！”

“哦？我还犹豫呢，你怎么就这么快觉着可行了？”曲瀚文挑眉道。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咱们这两年生意做的算是冒头的很了，在宣城，算不上第一也能算上第二了。也是时候该拿一些出来做善事了。生意人做善事，都有沽名钓誉的心在里面，但是这也确实是有用而且是应该的，生意人有钱，做善事能做得起来，而且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话对生意人用也合适，不能光埋头挣钱。宣城是咱们的家乡，曲氏族人的根本都在这个地方，我们不能挣钱挣的把名声不顾了。就算是沽名钓誉，咱们也有真心行善的心在里面。”

曲瀚文听了没说话。

袁瑜蓉道：“你觉着不行？是不是觉着咱们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我觉着咱们这时候都晚了，应该在有能力的时候就在这方面做些事情，不用太招摇，有多大头戴多大帽子，能出一份力，我们就出一份力，不嫌少，慢慢有能力了在增加。”

曲瀚文笑着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按理说咱们做些善事，有心有力绰绰有余，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是觉着，你把开药铺子的事情想简单了。”

他把手放桌子上，对袁瑜蓉比划着：“你开药铺子，在你自己看来，是给大家伙做好事，能有一段时间的赠药施医，还有，老百姓看病多了一个去处，药材也能比比价格选个便宜的不是？，！可是你想没有想过，生意毕竟是生意，你认为做好事，同样做药铺子生意的人却认为你是在抢生意。施医赠药时间长了，同行会认为你排挤人家的生意。时间短了，老百姓没得到实惠，反而觉着你就是沽名钓誉！”

曲瀚文摸着下巴道：“药材这方面咱们毕竟是外行，贸贸然挤到这一行里去，除了再添些同行冤家之外，没别的好处。”

袁瑜蓉顿了顿道：“……这我真没想到……”

“所以说，真要想开药铺子，一定要照顾到两方面，一来，不能叫同行认为咱们抢生意……毕竟药行咱们不熟，没必要弄得多一行的仇人。二来，叫百姓们真能得到实惠。”

袁瑜蓉想了想马上又有了主意：“那就这样，开药铺子，但是不在城里开，在乡下开，多找几个地方，最好就是那种穷的连一个赤脚医生都没有的地方。乡下不是好多人都看不起病吗？咱们的每个药铺子，放一个坐堂的大夫，药铺子的药，当然都是些治平常病症的常用药，咱们都可以不要钱，或者少要点钱。”

曲瀚文沉吟不语。

袁瑜蓉继续说着：“咱们给看病的，是那些看不起病的人，这样既不算是抢了人家的生意，也算是做善事。”

“可你算过咱们能支撑了吗？一个药铺子最起码一个坐堂大夫、两个伙计，他们一年的薪俸，还有每年白送出去的药，需要多少银子支撑？还有，朱知县的儿子，能去给人放到穷的连赤脚大夫都没有的地方？”

“这我也有主意。”袁瑜蓉道。

曲瀚文突然笑了，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有主意，确实是脑子转的很快！

332章分工

袁瑜蓉道：“朱知县的儿子自然是不能放在乡下。咱们就在这城外面开个药铺子行了。这样不进城，地理位置比那些城里的要差很多，抢生意也很有限。城里的那些有钱人总不会放着城里那么多的药铺子不买，巴巴的非跑咱们铺子来买药。”

“那咱们的生意呢？赔本算啦？”曲瀚文失笑的问道。

袁瑜蓉就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没发现自从咱们在这里建了宅子之后，周围多了很多的人家？虽然很多是依附大户宅院的小老百姓，可也有几户大户人家，咱们这里和小远、小道家那边的村镇，已经连成一线了，可是生活配套还没有发展起来，连一家药铺子都没有……不但是药铺子，其他什么都没有，要想看病买药都得进城或者去那边的镇子，咱们就在离水竹居不远的地方开个药铺子，就算是周围这些人家买买药，我想就不至于赔本。还有那稍远处进城买药的，能拦截一些。还有，咱们乡下的药铺子，真要是遇上的疑难杂症，指到城里来看病，就可以咱们这个药铺子接下，根据情况收银子看病。”

曲瀚文想了想，觉着她这个未必不可行。当初水竹居开在城外也是蓉妹妹的主意，这要是换成自己或者大哥，肯定都不会把馆子开在城外面……

“行！这么短的时间，你想的很周到啦。”曲瀚文笑着道：“等明天跟大哥商量一下。”

袁瑜蓉点点头，又叹口气：“这个朱知县也真会找时候！咱们家正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他来这么一桩麻烦事。”

夫妻俩吃了晚饭，又具体商量了一下。梳洗了睡下。

转天起身，曲瀚文去找曲瀚侠商量这件事，袁瑜蓉进城去昌鼎礼品行亲自给朱夫人选礼物。

她的昌鼎礼品行，本来就是有给客人设好了一套一套的礼物，她只是在亲自看了看。将北边带过来的换成了全是这边的土产。选购了一千两银子之外，再给多配了两套五十两的，两套一百两的。

另外给朱夫人准备了两匹丝绸。虽然只有两匹，不过却很难得，一匹是宋朝的时候。苏州缂丝大家吴子润的后人出产的一匹缂丝。上面取的景是清明上河图内院小姐倚栏凭眺的一部分。这图可不是绣上去的，而是织这匹缂丝的时候，生蚕丝为经线，彩色熟蚕丝做纬线，织上去的。织出来就是一副清明上河图。

一匹是元朝的时候，苏杭孙家有名的五色缎。

这两种明朝初期被定为是贡品，民间严禁使用，因为当时存于世的，能做这两种丝绸面料的两家后世子孙很少了。不过随着明朝的兴盛，这两种丝绸做的人也多了，虽然依然是贡品。但是朝廷已经不限民间人用了。那些王公大臣的内眷贵妇们，能有这样的锦缎也算是很高贵的。

袁瑜蓉给朱夫人送这两种丝绸。也是为了她今后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首先穿的不会寒酸了。

朱夫人原本出身也不高，朱大人在京城做小吏的时候，都没有带着她，因此见识等等各方面都不如人，别说去京城，就是在宣城这个地方，开始的时候都很难得融入到贵妇人的圈子里去。这还是多亏了袁瑜蓉这中间人了，跟着袁瑜蓉认识了胡茂元的夫人，然后跟巡抚夫人还有藩司、臬司等衙门的内眷妇人多了接触，这才慢慢的有了进步。

朱知县要调任之后，朱夫人不止一次的在袁瑜蓉面前担心的抱怨过，去了就恐京城的那些贵妇人看不起……

那两匹丝绸虽然难得，但是像曲家这样的丝绸大家，自然是手里不少，别说袁瑜蓉的妯娌几个，就是远在京城的袁夫人，还有袁瑜蓉大嫂、二嫂、三嫂，全都是常换常新。

将这些东西命人给朱夫人送去，袁瑜蓉松了口气。

曲瀚文找曲瀚侠说了朱知县的事情，曲瀚侠听了叹气，现在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开展别的新生意，何况还是全家都外行的药材生意！只是朱知县的意思却不好顶回去，人家在这里三年，为官的走的时候想要个万民伞也不是件过分的事。

只能跟曲瀚文说，叫他自己去办吧，别人尤其是他，这会儿真的是抽不出来时间。曲瀚文当然知道，点头答应了，先把丝绸行和茶行两样生意稳住。

因为曲瀚旭出发去了松江府，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丝绸行的大掌柜张普，一个是茶行二掌柜小远。这两个人，正好一个丝绸行的顶梁柱，一个茶行的销售大员。曲瀚文现在忙得就是叫丝绸行和茶行能安稳的从两人手里交接到自己手里，这也不难，曲瀚文是东家，本身也一直在管着这两样，因此两人走了，生意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张普在丝绸方面非常熟了，对丝绸的认识不亚于曲瀚侠和曲瀚文，性格也稳当。小远性子虽然跳脱，但是嘴巴能说，脑子活。这两个人跟着去，曲瀚侠还是挺放心的。

曲瀚侠送走了曲瀚旭，自己就被简大爷请去了。

这几天确实有找族长闹得，不过都没有成气候。族长这一支，是以族长这房院马首是瞻，族长和简大爷都赞同曲瀚侠，他们里头出了二房院的老大心里不痛快之外，别的人没什么意见。闹得主要是三老太爷那一支，不过三老太爷还活着，那天也在场，三老太爷都同意，下面的子孙们闹一闹，表示一下自己心中的不满，经过简大爷的耐心的说服，也就罢了。

族长和简大爷定的计策就是，宣布的那一天采用强硬的不可扭转的态度，必须是曲瀚侠做族长！等过了那一天，再找来的人就怀柔，简大爷出面一一说服。

这计策很管用。大家就算不是心服口服，可单枪匹马，零零碎碎几个人也成不了气候，只能认了。

曲瀚侠跟着简大爷去了族长家，一看族长坐起来了。靠在大迎枕上正在说话，他的二儿子运二爷趴在对面炕上的小桌子上，正埋着头写。族长说一句，他写一句。

曲瀚侠进门行了礼，脸上笑着道：“大伯。身子好些了？”

族长顿了顿。摸了摸胡子道：“强撑着罢了。”

曲瀚侠笑着道：“大伯，儿子真心希望您老人家身子好起来，今后儿子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老人家多多指点。”

族长老脸终于微微红了，也笑着点头：“咳咳咳……这个自然，瀚侠你放心，真要是遇上难事，老大过去帮你------我们家老大。你随时叫他。”

曲瀚侠又给简大爷行礼：“拜托大哥了。”

简大爷很诚挚的回礼道：“瀚侠今后不用客气。”

族长叫曲瀚侠坐在炕上，简大爷坐在床边，随时的侍候族长喝水、吃药。咳嗽了给顺顺胸前，捶捶后背的。

曲瀚侠看着他们舔犊情深。想到自己兄弟几个，心中突然的酸了，赶紧的低下头去。

族长没有察觉，依然是边想边将最后几件事说了，运二爷工工整整的写了满满几张纸，族长接过去看了看，很满意，叫简大爷递给曲瀚侠，曲瀚侠双手接了，看了看上面，写的都是各家各户的事情。

“瀚侠，你大概也想到了，接了族长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们长房院的分家。咳咳咳，分家这种事，今后肯定常遇见，你记着，最重要就是公平！我知道，公平很难做好，你觉着公平，可分家的未必觉着公平……这就要看你的心是不是平静的，只要你心里平静，不跟着分家的人左右情绪，分家肯定能公平。”

说到这里族长苦笑：“你们那时候分家……我做的不好……”

“不不，大伯别这么说，全是儿子们的不是。”

“唉，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还有，你往下看，第二件就是小曲村那一房的事，他们那一房你们这一辈可能都没见过。是老太爷那一辈的堂兄弟，如今的当家人算是你们的叔伯辈，叫曲朝正，不过只有十来岁，父亲已经去世了，只剩一个寡母曲陈氏带着他过活。”

族长笑着道：“每年的这个月份就回去了，到了十月左右又来了，四处打秋风，有时候别的族里不收容，就会找到你，这孤儿寡母的挺可怜的，你要照应着。”

曲瀚侠点着头。

“第三件，是关于祖祠的事情，我要嘱咐你。”族长道：“咱们曲家是大族，历来都少不了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惦记。我虽然做了几十年的族长，要说一回都没有上当过，那确实也没做到过，有时候也被人骗了，叫大家冤枉出过银子。”

族长说到这里，神情凝重了很多，腰也直起来了，盯着曲瀚侠道：“被人骗了，这没话说，可要是自己想骗人，就算是到了地底下，也没脸见祖宗！”

曲瀚侠听他说的郑重，明白他的意思，急忙的跪下道：“大伯放心，儿子绝不会干昧良心的事。”

族长示意一下，简大爷和运二爷一起过来把曲瀚侠扶了起来。

族长叹口气道：“你是我亲自选的，我能不放心你的人品？只不过，历代族长交接，这话是必须要说的！这就说到了今后，你往下传的时候，选人要看人品，人品最重要！选好了，这话也要郑重的托付下去！”

“是！”

“你坐下吧……接着刚刚的话，族里一起掏银子的事，在给你的纸上都写的很清楚，你要每年尽心的看着办。分摊下去的比例，每年都有常例，按照以前的就不会有问题。真的要是觉着哪一家家境变了，多了少了的不太公平，等一、两年，你的威信够了，在改。”

“是，儿子记住了。”

“还有下面的……”

……

族长一件一件的交代着，曲瀚侠静下心听着，开始还觉着自己能记住，后来赶紧跟运二爷把笔要过来，族长说什么，在那一沓子纸上面记上，免得事情太多自己忘了。

事情确实很多，族长足足跟他交待了两天，才把事情交代清楚，

曲瀚侠接过去重担，族长浑身都放松了，担在身上几十年的重担没有了，族长躺下安然的睡了两天，再醒来，精神也好了，身体也好了。

曲氏兄弟知道了都苦笑，曲瀚铣这才相信，族长和大老爷他们确实是算计了曲瀚侠的，不过，谁又会责怪他们呢？老人家到了岁数，将重担卸给子孙，自己松松快快的过过轻松的日子也很应该。

曲瀚侠拿了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却感觉浑身重的好像泰山压到了身上，回家就闭门不出。

曲瀚文忙的和陀螺一样，每天转的飞快。就算是所有的铺子都是在轨道上运行，但是总也会有事情发生，每天每个铺子出一样事情需要他去解决，他也要处理七八样。

这样也就三五天的功夫，人一下子就憔悴了，主要是门面顾不上收拾了，胡子碴的，人就显得格外憔悴。

忙成这样，更别提药铺子的事了。但是那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朱知县那边，最起码你要有行动才行，不然人家跟你说了，你一点动静没有，朱知县会怎么想？！

曲瀚铣就恨自己帮不上忙，每天愧疚的很，教授几个孩子学习，下了课就自己去翻书，现在看的都是商道一类的书，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忙。

袁瑜蓉心疼曲瀚文，看了两天看不下去了，这一天早上比曲瀚文起来的还早，起来悄悄的梳洗了，换上一件莲灰色绉纱半袖长衫，露出里面娇青锦缎衫袖子，莲青色素烟罗如意裙，腰上系着宫色丝绦，精精神神的。

等曲瀚文起来看到她这一身打扮，奇怪的问道：“你今天要出门？去哪里？”

袁瑜蓉笑着道：“以后每天我都出门，去指尖蔻呆着，所有的铺子，有事情就回到我那里，我来处理。你只管品叶居和茶行、丝绸行的事好了！”

333章上班第一天

曲瀚文听她这样说，笑着道：“你这是要光明正大地抢班夺权？，！”

袁瑜蓉点点头：“嗯。”

她去给曲瀚文拿出门要穿的衣裳，就被曲瀚文一伸手进了怀里，搂住了先亲一口，低声调笑道：“你心疼我啦？”

袁瑜蓉抿着嘴笑：“嗯……”

曲瀚文用手轻轻的刮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也好，今后咱们同进同出。午饭的时候我去接你，咱们就水竹居吃。”

说完吻了她一会儿，这才放开手。两人吃早饭，袁瑜蓉吩咐奶娘照看好玥儿和蕊儿，她们俩若是有事就去上房问问大奶奶，叮嘱丫鬟们收拾收拾屋子，两人这才一起出了门。

她这次出来带了两个丫鬟，巧镯和青镯。

玉镯和银镯，在大丫鬟中，屋里的事情她比较倚重的，两人性格都比较稳重，最重要是嘴严，就是下面丫鬟下人的闲事也很少传，她看中她们这一点。

不过她也没打算把两人训练的能文能武，免得又心高起来，因此在她们几个丫鬟面前，并没有多看重她们的样子，同其他的人一样，还注意了丫鬟间的平衡。

银镯和玉镯在家里倚重，素镯和嘉镯就在和外院的联系方面比较倚重，只要去外面传话吩咐事情，都叫她们俩去，这样也不会给外面的下人婆子留着银镯和玉镯在二房院地位高的印象。

巧镯和青镯，也是她特意挑出来的，两人虽然都不识字，但是记性好。伶俐，她带出来协助自己做外面的这些事情。

金镯就好像影子一样跟着袁瑜蓉。

玉秀、香椿带着指尖蔻的伙计来给二奶奶行礼，袁瑜蓉吩咐她们收拾出来一间安静的屋子，自己今后可能有一段时间都会在这里。

玉秀急忙的去收拾，香椿带着人去打扫店准备开门，袁瑜蓉叫住明秀，笑着问道：“小远走了几天了，习惯吗？自己住着还是找了人陪着？”因明秀是新婚。她这才有此关心。

明秀红着脸答道：“小远走的时候买了个大婶陪着我，平常在家做个饭，晚上来接我。”

袁瑜蓉笑着点头：“这就好。你去忙吧。”

明秀出去了。

曲瀚文到了丝绸行。命一个伙计去给所有的铺子掌柜的说明，二奶奶今后在指尖蔻，有什么事去那边回。

袁瑜蓉命玉秀拿来了指尖蔻的帐，她原本以为上午会清闲的很，因为大家还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曲瀚文就是去通知，也得一上午时间，她正好看看帐。

谁知道帐还没看。香梅就来了。

青镯和巧镯在指尖蔻门口守着，香梅来，巧镯还是问过之后才领了上来。

香梅笑嘻嘻的进来给袁瑜蓉行礼。袁瑜蓉看到她惊讶的笑道：“我想着今上午不会有人来呢，没想到你倒是快！”

叫金镯给香梅端了凳子过来。香梅谢了坐，坐下笑着道：“正好昌鼎有两件事要回，二爷派了人去昌鼎说奶奶在这边，我就赶紧过来了。”

袁瑜蓉看香梅这两年明显的圆润了，皮肤白皙了很多，穿着洋红织锦缎绣花裙衫，已经完全是贵妇人的样子了，笑着点头道：“什么事呀？”

“一件是关系朱知县调任的事。”

香梅还没说，袁瑜蓉已经失笑了：“他调任连你都知道了？！”

香梅顿了顿，眨着眼看着袁瑜蓉：“奶奶……是不是朱知县这边……”

袁瑜蓉急忙笑着摇手：“我就是突然有点好笑……没事，你说吧，”

“朱知县调任，县衙的人很多都来咱们店选礼品送，可是好些人都是赊欠着，现在已经有一千两上下了。”

袁瑜蓉点点头：“帐都记上了？”

“记上了。可是，数额有点大，如今我也不敢再往外赊，可是拿礼品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不只是县衙，府衙也有几个人，别的衙门的官吏也有。”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道：“这些不用担心，帐记清楚行了。还有，除了官差能赊欠之外，谁也不给赊！估计过两三个月，很多乡绅都会给朱知县开始送了。”

香梅点点头：“就因为这个，这两个月的销售跟过年前那两个月差不多了！很多货，尤其是苏杭、南直隶的土产已经不多了，在撑不了两天了，是不是叫小道再去跑一趟？”

“行，叫你相公给小道……”她突然想起个事情，道：“你回去将需要进货的单子给我，我叫小道来我这里拿，正好有事吩咐他。”

香梅急忙答应了：“是，我回去就列张单子。”

“这就是你说的第二件事？”

“不是的，第二件事是送货的事，咱们铺子有给客人送货的规定，可昨天来了个客人，叫送些东西去小曲村。小曲村离咱们这里二三百里地呢！奴和相公都没敢应承，想过来请示一下。”

“买的什么呀送那么远？”

香梅道：“五十斤龙井，五只金华火腿，二十斤四川腊肉，二十斤四川干腊肠！”

袁瑜蓉听得一脸茫然：“我听着……这份礼怎么这么怪？什么人送的？又是送给什么人？”

香梅抿着嘴笑：“奴初听也觉着怪异的很，谁家买火腿一买五只，！将那买货的下人叫进来一问才知道。他们是西城的，老爷原是京城的官儿，退了在家，家里还有位曾祖母，去年生了场病，广请了城里的大夫都治不好，这家老爷着急，四处的请人，只要是大夫，就是乡下的赤脚大夫都请进府去给老太太看病。没想到老太太的病还真的叫一位大夫治好了，就是小曲村的一位赤脚大夫。”

袁瑜蓉恍然了：“他这是谢礼，我是说，听着倒都是实用的东西。就是量忒大了。”

“听说还谢了一百两银子。”香梅笑着道：“小曲村这大夫倒是好医术！不明白为什么就不到城里来。”

袁瑜蓉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了什么……

“奶奶，这些东西咱们送吗？”

袁瑜蓉点头道：“送！香梅，今后不管是哪里的，只要跑不出一千里去。货值上了一百两的，全都送。并且你固定下一个人送，不管去哪里都叫这个人送去。叮嘱他，下去的时候，多看。各个地方有什么风俗习惯。还有牵涉到咱们所有铺子的行业。全都看看。我要是需要知道哪里的情况了，会找他。”

香梅已经明白了，马上点头：“是奶奶！奴这就去办。”

“去吧。”

香梅走了，袁瑜蓉坐着又想一会儿，那下乡义诊开诊所的事，就有了全盘的计划。

接着两个回味居的掌柜亲自来了，不过指尖蔻不叫男子进来，巧镯和青镯毫不客气的把两人挡在了门口。问有什么事必须经过她们俩通传！

两个掌柜互相看看，无奈只能将事情说给两个小丫鬟，丫鬟上来回禀的时候。还再三的强调，千万不能错了一个字！

巧镯走上去。将两个掌柜的事情一字不差的跟二奶奶回禀了。两个掌柜的说的其实是一件事，宋记酒楼贴出了红告示，大优惠，两个月里，去他们馆子吃饭的，菜金半价！

袁瑜蓉听了冷笑，然后道：“你去和他们说，不用理。咱们该怎么还怎么，商量好的活动继续，新品说好了下个月推出，也不提前。”

巧镯便下去将奶奶的话说，两个掌柜的不由问道：“你跟奶奶禀清楚了吗？！”

巧镯气的直翻白眼，张嘴伶俐的将两个掌柜刚刚说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说完了反问道：“两位大掌柜，奴婢说的少了一个字吗？”

两个掌柜面面相觑，心里想，二奶奶厉害，身边的丫鬟也厉害！不由得陪笑着拱手道歉，巧镯不敢托大，赶紧的回礼。

两个掌柜对二奶奶是心服口服，有了二奶奶的主意，他们腰杆挺直了回去了。

就这样，一天的时间过去了，袁瑜蓉居然连指尖蔻的帐都没时间看，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自己决定接过来一点，不然这样下去，真的要把曲瀚文累垮了。

下午的时候，香梅又来一趟，将进货的单子交给了袁瑜蓉，袁瑜蓉笑着道，你倒是不嫌麻烦，跑这么多趟，叫个人送来就是了！

香梅抿着嘴笑着，陪着她坐了好一会儿话，金镯去给二奶奶端茶，她都抢着去干，一直坐了一个时辰才去了。

曲瀚文晚上接她一起坐马车回家，笑着问她：“怎么样？事情多吗？”

“多。”袁瑜蓉点点头很干脆了说了一个字，就抓着他的手道：“去乡下来药铺子的事，我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曲瀚文听了吃惊笑道：“事情多还有时间想这个？”

“正好香梅说了一件乡下大夫治病的事，我突然有了想法，可行就顺着全想好了。”

“那你说说。”

“乡下的坐堂大夫，咱们可以在乡下招募！不用咱们从城里请了在让他们下乡去。这样，一来可以省了有些大夫在乡下艰苦的地方呆不住，有怨言不好好看病，二来乡下的赤脚大夫也能有一份正经的薪俸。我知道很多乡下的大夫连养家糊口都难！你想想，一方面是有大夫，百姓看不起病，一方面是大夫养不起家！”

曲瀚文沉吟了一下：“是个好主意。乡下的大夫，更清楚乡下的情况，最好还是他们同乡，直接谁家的病人什么情况都了解了……药材方面，依然还是赠送。这就真的达到了乡下人小病不用花钱的目的。”

袁瑜蓉点点头：“药铺子的伙计也从乡下找，我想，乡下人虽然不识字，但是懂草药的总能有那么一两个吧。这样的人就行！咱们的薪俸说实话也能少发点。比方说城里的人派下去，每年坐堂大夫五十两或者一百两，伙计二十两，那么乡下的就可以少给点，大夫就定下三十两，伙计定下十两。”

袁瑜蓉算了算：“一个药铺子，按照一个大夫两个伙计算，一年的薪俸五十两，过年的时候在给点，一年六十两。药材那方面，我还不知道价格，不过这几天找了人问了问，几样常用药的价格，普通的药，一斤都在十文银子左右，按照一个药铺子一百种药，就是十两银子，人口一千到三千的乡下，一个月耗用算十斤，也就是一百两，一年一千二百两，加上薪俸和零碎支出，应该在一千三百两左右。这是按照最多的算的，咱们开三个到五个，一年超不过六千辆。”

曲瀚文点点头：“这倒是不多。”

袁瑜蓉道：“在水竹居边上开个药铺子，一年就打能挣两千两，余下四千两，能贴补得起，指尖蔻一个铺子现在一年能挣一、两万两。”

她笑着看曲瀚文：“就用指尖蔻来贴补药铺子！挣那些当官的夫人的钱，给乡下的人看病，这也算是给她们积功德！只要指尖蔻开着，药铺子就能开下去！”

“好！”曲瀚文一派大腿：“就这样办！你想的很周到了！”

“你也不用抽时间管这件事，我看你忙的实在顾不上，交给我，我来办行了。”

曲瀚文有点不放心：“你找谁出头？”他迅速的想着手里的人，似乎谁都没时间。

袁瑜蓉笑了：“，你忙的晕头啦？！哪轮的着咱们出头？你忘啦，人家朱知县要沽名钓誉呢！”

曲瀚文眨了一下眼，想想马上明白了，恍然道：“你是叫朱知县的人去乡下招募赤脚大夫？什么情况叫他的人去说……”他边说已经边点头了：“不管什么事，全是衙门的人去协商，甚至铺子的地点都可以叫他们去找。这样下面的人才能知道是县太爷在做这件好事。反正是白送药的铺子，也没什么挣钱的地方，开在哪里都一样。等他们一切办好了，最后拍板的时候，咱们派个人去看看就行了。”

袁瑜蓉点点头：“正好咱们人手紧张，也不用分出来人去办这事……这还是特别耗时间，宣州府下面多少镇多少乡！”

“好！就这么办！明日我找时间去和朱知县说！估计他这几天都急了，就是不好意思催问我罢了。”

“你明天去的时候，将咱们算的那笔帐给他算算。”袁瑜蓉笑着道：“叫他心里也得有个数！承咱们的情！”

曲瀚文笑着道：“放心吧！这还用你说。”

两人都笑了。

334章倒屐相迎

两人商量着，已经到了家了，小道已经在院门前等着，袁瑜蓉将香梅的进货单子给了小道，命他明日准备一天，后天就去进货，小道急忙答应、袁瑜蓉又问道：“你这次去带九月吗？”

小道愣了一下，急忙笑着道：“这次不带了，香梅姐这匹货要得急，小的就快去快回！”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道：“你带上她吧，再急也不急一天两天的路程。”

小道很吃惊，但是奶奶的话不敢不听，只能答应了，心里却摸不着头脑，往回走的时候琢磨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袁瑜蓉看他走了，又命人将竹妈进来，吩咐道：“府里年纪大一点的媳妇，有没有寡居的？”

竹妈躬着腰问道：“有两个，大的四十多了，还一个是三十多。”竹妈顿了顿，急忙解释道：“按理说这样的应该赶出府的，那三十多的，相公原是前院的管家，得了急病刚挪出去几天就没了，她在外面办了丧事，因着是有丧之身，没有马上叫回来，过了半年才回来，四奶奶叫抚恤了五十两银子，这几天正要送出去。那四十多的，相公去世已经十来年了，进府的时候就是寡妇，当时还没有定规矩不准寡妇进门。因此一直在府里。”

“都是干什么的？”

“四十多的张妈，是后院厨房的。三十多岁的黎嫂，是绣坊的绣娘……因着在府里做绣娘好几年了，四奶奶格外开恩，才赏了五十两银子。”

袁瑜蓉点点头，温言道：“知道了。那个黎嫂，你先暂时不要放出去，过两天我给你话。”

竹妈急忙答应。

袁瑜蓉又将香菊叫来，吩咐她查看一下这两个人，看看性子是否温顺等等的。香菊也答应了去了。

这边曲瀚文先回内院，抱着蕊儿亲了半天了，听了玥儿显摆她今天跟着三叔学的诗了。才看到袁瑜蓉进来。奇怪的道：“你怎么这么半天？忙什么呢？”

袁瑜蓉笑着道：“有点事吩咐小道，结果又想起别的，叫香菊她们来了一趟。”说着进了盥洗间。一会儿就传来水声。

曲瀚文想进去跟着一起洗。可玥儿蕊儿都在，要是这会儿把孩子抱出去，又怕玥儿伤心，一天没见爹娘了……很是犹豫了半天，没等想出办法，袁瑜蓉洗完出来了，叫丫鬟换了水，让他也去洗洗。

曲瀚文只好打消了洗鸳鸯浴的想法。哀叹着爹不好当，进去了。

袁瑜蓉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出来了又吩咐丫鬟将饭菜端上来，今天终于把开药铺子的事情定下来了。她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曲瀚文第二天去和朱知县说了，朱知县果然非常高兴。曲瀚文不但是弄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想的及其的周到，朱知县很是欣喜。把一半的精力放在了这件事情上，他的衙门卷宗里本身也有管辖地的情况，而且朱知县还算是个尽心的父母官，这几年将他管辖的乡镇情况摸的都很熟，知道特别穷的几个地方，哪个村有赤脚大夫都知道。立刻就派了能吏下去和这些大夫接触，询问是否愿意归到曲家的药铺子名下。

长房院的老五夫妻来了。

曲瀚侠做了族长，曲瀚寅就眼巴巴等着他来给自家分家，可等了两天不见来，那五奶奶就开始多想了，二房院老大才当上族长，难道是开始拿架子？等自己这边去人请他？

有点不甘心，但是转念一想，曲瀚侠是刚当上族长，正需要大家捧他的时候，自己要是这时候去捧捧他，绝对没有坏处，跟族长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了这里自以为得计，将自己的想法和老五一说，曲瀚寅觉着很有道理，立刻就和她备了两份礼，来找新族长联络感情，顺便叫他赶紧过去分家。

曲瀚侠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方氏都很少出来，听见曲瀚寅夫妻来了，别说曲瀚侠，连方氏都称身子不舒服，没出来见。

三爷曲瀚铣进了城，二爷曲瀚文和二奶奶袁瑜蓉去了铺子，下人只能去请当家的邱泽媛。

邱泽媛听了头疼，却也无奈，总不能满府的主子都没时间吧！只能来到待客的院子来见见两位。

五奶奶原本以为直接去长房院的内院呢！可领路的婆子将她带到了这里，这个院子她倒是第一次来，看到整个一个待客厅没几样摆设，不由撇嘴，心里想，真是的越有钱越抠门！这样寒酸的待客厅，丢不丢人哪，！

打量了好一会儿，将守着他们的这边的丫鬟打发去看看大爷和大奶奶什么时候来，便对五爷道：“你瞧瞧这一家子的吝啬鬼样！如今那么有钱的人了，也不知道在屋里多添几样摆设！瞧这寒酸样，来了人看了丢人不丢人哪！”

曲瀚寅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摇着头道：“你别这么说。待客厅的摆设，太奢华了只能叫人厌弃，觉着是暴发户，摆出一两样，真正看得懂的人就知道你这一家子是什么水平了。”

五奶奶听了还不服，眼珠子白眼仁多黑眼仁少的看着他：“你倒说说，这里头哪两样能拿得出手！”手指头好像是癫痫一样将屋里转着圈儿点了一遍。

这个待客厅，靠墙摆着一只案几，案几上放着一只青铜三足兽形香炉，里面点着熏香，轻烟袅袅，边上摆了一只帽筒。案几上方悬中堂一轴，再无其他。

曲瀚寅看她一点眼力都没有，摇着头站起来点醒她。伸手一指靠墙案几上的香炉，道：“这支香炉，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汉朝时候的物件。”

此言一出，五奶奶已经眼睛瞪圆了，曲瀚寅又一指案几上方选着的那副字，道：“这是东汉名家蔡邕的真迹。上面的辞赋翠鸟也是蔡邕有名的辞赋。”他转头看五奶奶：“蔡邕还有个典故，就是倒屐相迎，是说他热情好客的，这幅字挂到这里，实在也有欢迎的意思。能看懂的人。都是读书人，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深意。谁会说这里寒酸，只能是她自己没见识。”

五奶奶知道自己看走了眼丢了人。正觉着面上无光，听他毫不客气的嘲讽自己，登时怒上心头。脸涨得发紫。正要和他吵，丫鬟掀帘子进来了：“四奶奶来了。”

紧接着一个丫鬟掀起帘子，邱泽媛走了进来。

五爷脸上不太好看，五奶奶更是脸得老长。邱泽媛全当看不见，笑着上前行礼：“五伯，五嫂，”

五爷点点头道：“不必多礼吧。二哥呢？怎么没来？”

邱泽媛笑着道：“五伯五嫂请坐……实在是不巧，二伯前天受了些风寒，还给二嫂染上了。两人现在都病着。”

曲瀚寅很沮丧的道：“原来是这样……”

五奶奶刚刚受的一腔气又找到地方出了，冷笑着道：“这么巧？！我们来了他们两口子全病了？是当了族长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邱泽媛笑着对五爷曲瀚寅道：“五伯请喝茶，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等二伯二嫂好了，我便跟他们回今天你们来过的事情。若是有重要的事，或者七伯行吗？我派人去把七伯请回来？”

曲瀚寅摇摇头：“不必了，就是来找二哥的。”

五奶奶看邱泽媛不搭理自己，本来三分的火气，猛增到了七分！声音不由的尖利起来：“不过就是的族长！给大家调节纠纷拿个主意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成了官了！摆这么大的架子，也不怕把人的大牙笑掉了！”

曲瀚寅听她说的不像话，皱眉道：“你少说两句！”

邱泽媛笑着看向五奶奶：“五奶奶这些话想来是说给二伯和二嫂听得，弟妹记下了，等二伯二嫂好了，一定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转达。”

五奶奶脸更紫了，一时怔住不知道如何回答好！

曲瀚寅满肚子的没好气，没见到二哥，五奶奶还说这样难听的话，十弟妹的回话又叫他不安，急忙对邱泽媛道：“你五嫂什么样的人，你也不是不知道，那话都是没意思的话，弟妹还是不要跟二哥说了……”他站起来：“既然二哥、二嫂都不舒服，等我下次再来吧。”

说着急匆匆的往外走，五奶奶只能赶紧也站起来，对邱泽媛狠狠的哼了一声，跟着出去了。

邱泽媛安静的看着她，半天才道：“真是不知死活，那么丢人的事叫人知道了，居然还这样嚣张。”她是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摇着头进去了。

五奶奶出去了在府门就朝五爷发火了：“你跟那个女人说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

曲瀚寅踩着府门口的上马蹬上了马，理都没理她就先走了，把五奶奶在后面气的真想跳着脚大骂！转眼看到门房伸着头再看，怒骂了一声：“没教养的东西！”上了马车走了。

曲瀚寅如今真有些后悔。

当初父亲受了个小风寒，在床上躺了两天，那大夫说，风寒也会要人命，意思其实是叫儿子媳妇们小心伺候着，谁知道自己老婆听到了耳中，就认为父亲快不行了！

他们田契、地契、宅子、铺子的也不少，不过田契、地契还算好分，分了六份，六个兄弟一个人一份便罢。唯独两样难分，一个是现在住的这个老宅子，这宅子现在在宣城也值五千两银子了。还有一样就是那些铺子，铺子的生意有好有坏，兄弟四个要想公平的分很难。尤其是那个客栈，生意很好，他们家每年的收入银子，客栈能占了三成。

五奶奶一听到大夫说那话，马上就给他吹枕边风。说了很多，什么分家的事一定不能拖着，要是拖到了父亲咽气，母亲向着大哥，肯定分家不公平。还有曲家的规矩，就是双亲都在的时候分家！你在看看，现如今大哥和三哥走的多近！原本客栈是你和大哥说了算，现在连三哥也常常的去那儿一坐一天！说什么也要插手进去！三哥把大哥哄得高兴，没准分家的时候，三哥也要把客栈分一份出去！到时候能分多少给咱们？等等等等的。

天天这样日讲夜讲，曲瀚寅终于被说得有些动摇了，便去找大哥商量分家的事。大爷一听就火了，父亲好好的！不过受了点风寒，你就要分家？！简直不可理喻，大爷如此生气，实在也是因为没想到老五会这样。可是那态度对待曲瀚寅，曲瀚寅就恼的不行了，一时以前的怨言全都泛了出来，再加上五奶奶知道大哥把分家的提议驳了，在曲瀚寅的耳边天天的说，天天的鼓捣，终于把曲瀚寅挑唆的和大爷大闹起来。

大老爷病才好一点，突然知道了二儿子和大儿子因为分家的事闹起来了，这不是盼着自己早死吗！人老了对儿女的态度特别敏感，而且特别脆弱，这样一想，刚好了的身体马上又病倒了，这一次确确实实，大病不起。

曲瀚寅跟大哥闹了一通，见反而把大哥闹得和三哥更亲了，再加上父亲突然病重，他出去谁都说是他的不是，曲瀚寅心中也慢慢的后悔了。

兄弟中有真心劝他的，含含糊糊叫他管住了自己的媳妇。他大哥下脸和五奶奶争吵到几乎动手，这些曲瀚寅都看着听着，慢慢也觉着自己真的是被挑唆了，实在是不应该被挑唆。

有了这个想法，五奶奶在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里就全是有目的的，不过五奶奶确实也有目的，曲瀚寅看得清楚，心里这恼恨就慢慢的转移到了自己老婆身上。就因为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自己在族里的兄弟中间都被人说闲话！不睦兄弟这一条大罪，就要跟着自己一辈子了！

他今天能答应和五奶奶来找二哥，其实也是想在兄弟中间挽回自己一点声誉，他准备了一篇长篇大论，打算跟曲瀚侠痛哭流涕的表示一下，自己确实不是为了气死父亲，不是为了和大哥争家产。曲瀚侠跟自己是一辈人，只要他能明白自己的心，在别的兄弟面前替自己说说话，那别的兄弟们慢慢也能明白的。

可是万没想到居然吃了个闭门羹，曲瀚寅一开始的羞怒，又叫五奶奶几句没水平的话气的将今天的责任全都记在五奶奶的身上了，觉着今天自己受冷遇，全是因为她！

曲瀚寅想好了，再不和老婆一起来了，明天自己来！

335章长房分家（上）

事情就这么巧，第二天曲瀚寅来的时候，曲瀚侠结束闭关，和方氏出关了。

曲瀚寅越发的认为，二哥也是厌弃自己的那个老婆，昨天才给自己吃个闭门羹的。想到了这里，后悔的场子都青了。

因此曲瀚侠笑着将他请到了自己房院的客厅，正要解释一下昨天的事情，曲瀚寅已经后悔的道：“二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不是想现在就分家……可后来不知道怎么搞得……我爹，我爹那里，”他犹豫着怎么说。

曲瀚侠听了他的话，倒好像是后悔自己的作为一般，便将自己的话咽了进去，改了另一番说辞。

“你们长房院闹分家，族里都是知道的，族长……老族长给我交待的头一件事就是你们家的事。”他微笑着：“你如今又说不是现在想分家，这是开玩笑的事吗？”

虽然脸上笑着，可话里隐隐有指责的意思，曲瀚寅哪里听不出来！更急了，脸涨红了，将为什么分家，还有昨天想的一些话，竹筒倒豆子的全说了。

他说的不清不楚，可曲瀚侠听得明白，他这是不想背不孝顺不和睦的罪名，可到了这地步，光他想已经没什么用了。

曲瀚侠笑着道：“你这么说，我也明白了，不过分家还是要分的，大伯父也说要分，就分了吧。你回去和大伯父说说，明日我先去一趟，和他商量一下。”

曲瀚寅也不是真的不想分家，只是不想担罪名罢了，如今给他解释了，心里松了口气。也就答应了。

出门回去和大老爷说了，二哥明日过来，大老爷自准备不提。

晚上的时候，曲瀚侠请曲瀚文过去，问了问这些天外面的情况。知道一切都好，点了点头道：“你和二弟妹要辛苦了。我这几天看了看族务，跟你嫂子商量些事。”

“大老爷家什么时候分？”

“明日我先过去看看情况。点点他们家的家产，问问个人的意思。”

曲瀚文点头道：“好，对了开药铺子的事情。我和蓉妹妹已经商量好了。跟朱知县都交待了。”

“哦，怎么个办法？”

曲瀚文将袁瑜蓉和自己商量的说了，曲瀚侠听了，半天才道：“若是每年垫五千两，虽说也不是垫不起，可是那要保证别的生意不出现大问题，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用大钱。指尖蔻是赚钱，可很多时候。咱们也会调用指尖蔻的资金。比方说上一次收生丝，不就是用的指尖蔻的钱？”

曲瀚文听了，半晌才道：“那大哥是什么意思？”

“不能就打着施医赠药的名头。永远的白送下去，乡下有穷人。可也有地主啊！那些人要是贪得无厌，总来你的铺子白吃药，白看病，那不是反而将能给穷人的药便宜了他们！”

曲瀚文一想确实有道理！这件事自己和蓉妹妹倒是都没想到！

曲瀚侠笑着道：“乡下地方不大，你的坐堂大夫和伙计都是他们本地人，自然是清楚谁是穷人，谁是地主，叫他们定一张名单，不记不收钱的人家，只记上看病要收钱的名单，开业的时候交上来，你派个人下去查，无误了，就按照名单上的人，只要是他们看病吃药就必须收钱。为防大夫、伙计被他们收买，看病还是不收钱欺瞒咱们。或者大夫伙计合伙把咱们的药偷了变卖，每个月都要下去人查经营的情况。”曲瀚侠笑着道：“弟妹的想法有些太过善良，把人想的都毫无私心，太相信人了。”

曲瀚文点点头：“还是大哥想的周到！这样的话，每个铺子不是全赔，倒也不用指尖蔻贴出来多少钱。”

曲瀚侠点点头：“对，咱们的生意一直在扩大，银子的调转会越来越频繁，我这次去松江府，打算在带五千两。”

曲瀚文听得发呆：“大哥去松江府？不是瀚旭已经去了吗？”

“等把大老爷家分了，我过去看看，毕竟不太放心。”

“那这边怎么办？难道大老爷家一分，就没有族务了？”曲瀚文惊奇的问道。

曲瀚侠看着他笑着道：“你以为我和你嫂子这些天房门都不出是做什么？”

曲瀚文揉了揉鼻子：“无非就是……咳咳咳，夫妻那些事呗。”

曲瀚侠听他还故意这样说，失笑着打了他一下：“你就没个正行！”他正色道：“我和你嫂子看了以前的族务，商量了一下，今后有些事情，就叫你嫂子出面解决。”

曲瀚文眨着眼，呆了半晌才道：“这是什么主意？”

曲瀚侠摇着头：“你是没看不知道！我这几天将老族长写族务的本子看了又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一家的妯娌互相指责不孝顺吵起来了，那一家的兄弟为了姨娘打起来了。还有这一家和那一家的生意顶起来了等等这些！”曲瀚侠一脸的嫌弃：“全是这些事，我翻了翻，十件里面有六七件都是后宅的事，我就和你嫂子商量，今后谁家后宅的事，她去处理！”

“嫂子出面……不服怎么办？”

“谁敢不服？！”

曲瀚文揉着鼻子：“这倒也是，你现在是族长，都是你说了算！”他笑着道：“不过嫂子别跟着这些事生气才好。”

曲瀚侠点点头：“这我也知道，总要先办一两件叫她立威的事，再时时注意着，若是烦了燥了，就歇两天。”他叹气：“这东家长西家短的，我看这两天都烦了，真要是办起来……”摇头。

曲瀚文笑着安慰道：“不过有嫂子帮你，一两年上了手，就好了。”

曲瀚侠点头。

兄弟俩商量好了，各自回去歇着不提。

第二天，曲瀚侠梳洗吃了早饭带着方氏，和曲瀚文夫妻俩一起进了城。他们去铺子，曲瀚侠夫妻来到长房院的大宅子。

长房院的大老爷已经听曲瀚寅说了他今天要来，已经准备好了田地契等等的家产单子。

长房院如今已经是兄弟六个了，大爷曲瀚松，三爷曲瀚东。五爷曲瀚寅、十二爷曲瀚风，十四爷曲瀚蒙，十七爷曲瀚祝。十四爷、十七爷是大老爷老来子。都是姨娘生的，十四爷今年十岁，十七爷今年才四岁。

曲瀚侠去大老爷屋里。几个兄弟包括最小的曲瀚祝都跟着进去了。

方氏就来这边和大太太说话。说了没两句，五奶奶就笑着进来道：“母亲，儿媳那边新做了两件衣裳，想请二嫂帮儿媳看看绣什么花色。”

大太太知道她的意思，冷哼了一声，转头对方氏和蔼的道：“既然请你去她那里，你便去坐坐吧，”

方氏笑着点头，跟着五奶奶来到她的院子。

五奶奶热情的将方氏请到自己的上房。笑着摆出来十几样的点心干果和新鲜水果，自己进屋拿了两件衣裳出来：“二嫂，你帮我看看。这两件衣裳绣什么花好？”

方氏打眼一看，不过是普通的织锦缎料子。她接过来，偏翻来覆去的看着，口中不停的讲着，一会儿说绣梅花吧，然后自己又推翻，说还是绣菊花好看，又问五奶奶准备在什么宴席上穿。

五奶奶只是用这个借口将她请来，无非是想说分家的事罢了，却被方氏反而拿着衣裳说个没完，她几次开头都被方氏给浑搅合过去了，五奶奶着急，正要直接的把话题转到分家上面，大奶奶来了。

大奶奶还带了三奶奶、十二奶奶过来。

五奶奶气的暗暗咬牙。

方氏拿着那两件衣裳笑着问大奶奶绣什么花好，大奶奶也是一肚子的心事，勉强的笑着附和了两句，三奶奶和十二奶奶更是一句话都没有。

方氏说话间，就冷眼的观察，三奶奶以前是常在一起的，性格她比较了解，和三爷一样，是个闷声不响的人，不过心里头有主意。那位十二奶奶，曲瀚风成亲的时候，他们早已经和长房院分了家，一点不了解。

不过她知道，十二奶奶的父亲是个秀才，而且那时候赶在老太爷的孝期没过就成亲，就是因为她父亲那时候病重，成亲没多久就过世了。娘家想来也是不能给她当靠山的。

再看十二奶奶坐在这里半天了，一句话都没说，一脸的小心，眼睛只在三个嫂子脸上打转，看来也是个被五奶奶压住的。

方氏此时已经看明白了，五奶奶跟大奶奶原本是亲妯娌，可她们俩不和了，大奶奶性子软弱，根本不是性子泼辣，嘴巴恶毒半点不饶人的五奶奶的对手，因此大奶奶联合了三奶奶和十二奶奶。不过三奶奶是个明泽保身的，十二奶奶看来更是胆小如鼠的，想来妯娌之间，依然是五奶奶占上风。

方氏心中计较着，面上笑着和大家闲话家常。

中午就在这里吃的饭，一直到了天色将晚，曲瀚侠才出来，和方氏一块儿回去。

在车上方氏问曲瀚侠：“商量好了？”

曲瀚侠苦笑：“没那么容易，别的不说了，就是这个大宅子，老大和老五都想要。老三的意思干脆分了！”

“宅子怎么分？”

“各家分各家的院子，墙头修高点，自家开门……”曲瀚侠摇着头：“老三就是搅合，叫人知道，这个宅子他也想要罢了。还有他们家开的客栈，也是都想要，别的生意，大家又挑三拣四，稍微好点的就抢，不好的就都不要。”

方氏听得摇头。

“这样的分家真头疼，没一个让的。”曲瀚侠道：“她们妯娌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老五媳妇把我叫去想说的，不过一会儿大嫂带着三弟妹和十二弟妹也去了，浑搅合了一天。”方氏想了想道：“我看大嫂就算是带着三弟妹和十二弟妹也不是五奶奶的对手。”

曲瀚侠笑了：“你倒是看的清楚！兄弟也是一样。老五太不会办事了，自己一家子闹得全和他翻了脸……可大爷那边，三爷也是有想法，心不齐。”

“那就叫他们这样闹着？怎么分家，你有成算没有？”

曲瀚侠半天没说话，沉吟了半晌才道：“还得再想想。”

夫妻回去，曲瀚侠端着紫砂茶壶在屋里沉思着来回的走了半个多时辰。

再说曲瀚文这边，今天在车上就将曲瀚侠说的药铺子的事情跟袁瑜蓉讲了，袁瑜蓉听了觉着有道理，曲瀚侠想的很周到，点头说就照大哥的意思办。

只是要专门找个人每个月下去查个药铺子的经营情况，就算是三五个铺子，一个月转下来也差不多了，这个人还要聪明，忠心。

她心里马山有了人选，道：“大李子做事稳当，我看可以叫他试试。”

曲瀚文也没意见。回去就叫大李子去县衙找办这件事的人，这些天就跟着下去跑，先熟悉一下情况。

自从三月嫁给了大李子，三月带的陪嫁足够两人赎身了。不过两人都没有那个想法，三月的打算，全看奶奶的意思，就是给曲家做家生子，也是很好的。

不过二奶奶一直记着呢！她们几个，如今没赎身的只有三月夫妻，袁瑜蓉叫大李子去，也是给他个机会，办办外面的事，要是能办得好，自己赎了身进曲家的生意里，这是看得见的好前程。

大李子和三月心里感激，大李子眼见得忠心的小道、小石、小远等人，一个个从和自己一样的奴仆变成了人上人，这次有这个机会，暗暗决定着一定抓住了，好好给二爷和二奶奶办差。三月更是叮咛了在叮咛。

大李子急忙收拾了去找衙门的人不提。

这天曲瀚旭从松江府派了小厮回来，给曲瀚侠带了一封信，信上写的是这次收购的事情。还是不顺利，有一家已经谈好了，却临时变卦，多要一千两银子。还有一家，钱收了，契也签了，却偷梁换柱，将他丝织厂的五台能织缂丝料子的织机给换了！曲瀚旭和他谈的时候，价格里就含着买那五台织机的银子，现如今商量也商量不下来，说不准要打官司。

336章长房分家（下）

曲瀚侠本来的心思就全在松江府，现在一收到曲瀚旭的来信，知道进行的不顺利，心中就急得上火，晚上曲瀚文回来，被他叫去商量到了子时，兄弟俩给瀚旭写了一封长长的信，遇到的事情怎么解决，第一步，第二步等等，写的清清楚楚，叫曲瀚旭那个小厮第二天带回松江府。

其实曲瀚侠是真心想自己去一趟！可是确实没办法。

而曲瀚文是忙的脚不沾地。这边的丝绸行从过了年二月开始，到现在四月天，生意一直都是供不应求，来买货的谈生意的人络绎不绝。因为去年底到今年初，松江府的丝绸大户聂老板没有丝绸供应，因此大家都转向了宣城这边，而曲瀚文在动手前，曲瀚侠已经囤了大量的货，早料到有这个局面。

曲瀚侠只能看着兄弟们在生意上大展拳脚，他自己给长房院捯饬分家的事。

商定了分家的日子，这一天曲瀚侠依然是带着方氏一早就去了。领上方氏，这也是给她提高威信的一种方式。

进门方氏就去了大太太那边，曲瀚侠依然是来到大老爷的上房，这次给长房院分家，他请上了老族长和简大爷。进屋看到长房院的几个兄弟已经脸色严肃的坐好了，十岁的曲瀚蒙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曲瀚祝由奶娘抱着。

族长如今红光满面，和前一阵子的要死不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曲瀚侠心中感慨，预见到自己今后也会和族长一样，身上的胆子一天不去。那背就一天比一天弯，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这幅担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舒心起来，他现在也决定了，族长这个位置，决不能传给自己的儿子。就是今后给族里办族务，也绝不带着子岩！

老族长的几个儿子都孝顺，老族长去了那副重担。心情舒畅，每天含饴弄孙，确实身体一天比一天强。他这样倒映衬的大老爷更是凄惨。老族长看到躺在床上憔悴的大老爷也心中不忍。进来之后先劝了半天，儿孙自有儿孙福，万事要看开……等等的话。

曲瀚侠从大老爷手里接了家产单子，一一念起来，大爷几个兄弟认真的听着。

念完了，大家没有异议，曲瀚侠开始分家，首先就从大宅子分起。曲瀚侠和老族长的行事方法不一样。老族长分家先从没争议的地方分起。最后在处理有争议的几项。但是曲瀚侠觉着那样太浪费时间，最后要是有争议的地方商谈不下来，那不是前面的时间白费了？因此一上来就奔着大宅子说了。要是这个都分不下去，那今天也不用浪费时间了。回头再商量。

一听他说宅子，大爷兄弟几个都紧张起来。

曲瀚侠笑着看了看几个兄弟道：“关于这个大宅子，我和老族长还有大伯父的意见，还是给大哥。”

他先看向曲瀚寅：“大哥是咱们这一支的老大，这个宅子给他，这是应该的，宅子里有曲家二百年的祖宗牌位，咱们这一支的老祖祠也在这里，每年祭祀，都是应该老大来组织，未必老五你占了这个房子，每年叫大哥和我，三弟等人来你这里？谁家是这样的？”

他伸手制止住要说话的曲瀚寅道：“你想说话等一会儿！先听我说完！”

曲瀚寅只能强忍了。

曲瀚侠又去看曲瀚东：“三弟，你说的那个方法更是行不通，把好好的一个大宅子分成六份，各住各的，那不是把宅子毁了？”

曲瀚东本来也没觉着自己提的那个意见可行，他的目的，只是叫大家知道，关于这个宅子，不能忘了他曲瀚东，！

因此曲瀚侠一说，他什么话都没说。

曲瀚侠道：“大宅子还是给大哥继承，你们几个，自然在别的宅子方面要优先一些，大家看这样如何？”

……

方氏在这边和大太太说着话，大太太已经心不在焉了，她其实也心不在焉，注意看周围坐着的几个妯娌的表情。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贴近五奶奶的耳朵说了句什么，五奶奶突然就站起来出去了，方氏只楞得一愣，就心里暗叫，糟了！

曲瀚侠这边问完了，曲瀚风和曲瀚东都点了头同意了，曲瀚寅正在犹豫，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叫：“不行！大宅子绝对不能老大独占！”

五奶奶铁青着脸冲了进来。

她一嗓子，将屋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谁能想到这位突然的冲进来！众人愣了半天，曲瀚侠才扭头问老族长：“堂伯，儿子记着分家妇人不能进来吧？”今天既然大老爷在，便喊族长堂伯了。

老族长点头：“是啊……”

话音未落，五奶奶冷笑着冲上来道：“你们二房院分家的时候，曲二太太是一直跟着的！二伯说着话不觉着可笑？！”

在床上的大老爷气的拍床。

曲瀚寅皱着眉头喊了一声：“滚出去！”

“弟妹你出去！耍泼也不看看地方！这是父亲的屋子，族长在分家呢！”曲瀚松也厉声怒道。

五奶奶根本就不理他们，只是看着曲瀚侠冷笑：“你分家太不公平了，！这么大个宅子，大伯一个人占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曲瀚侠冷声道：“照你这么说，当初老太爷分家的时候，这个大宅子叫大老爷一个人占了，不也是不公平？那时候怎么没见五弟妹跳出来喊没那个道理！”

五奶奶窒了窒，马上道：“那不一样！再说，你们别的房院那时候可以不愿意呀，可你们没有说不愿意！那就是你们同意的，现在我不同意！”

简大爷道：“你不同意？你算什么你不用同意？一个妇人，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他转头看曲瀚寅：“老五！你要是叫你媳妇在这里撒泼，这家就不分了！”

五奶奶这样跳进来，曲瀚寅确实不知道。正觉着面上无光呢！闻言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就去拖五奶奶，欲把她拖出去。

五奶奶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连哭带骂：“我不活了啊！你们二房院跟大爷合起火来算计我们呀，我们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啊……”转头对着曲瀚寅哭骂道：“没出息的货！就知道窝里横，在家里厉害。如今外人欺负你老婆，你还帮着他们！”

掏出手绢边拍腿边大哭。走这步五奶奶也是想好了的。原本她打的主意，是想拢曲瀚侠夫妻。在分家的时候能偏帮她的，可是曲瀚侠和方氏根本不搭理她，她就改了主意。学了一个人。

没错。就是曲二太太。

曲二太太在二房院分家的时候，上蹿下跳，把几个儿子逼得什么都没要，分家几乎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这件事在族里传的人尽皆知。五奶奶从中吸取经验，认为妇人进去泼妇一般的大闹一场，还是有作用。

自己虽然不是曲二太太那样的长辈身份，但是只要学着她寸步不让，寻死觅活。男人们也是没办法的。

五奶奶打定了这个主意，便派了一个丫鬟在门口听着，要是有不利于他们的，马上回禀。

结果一开始就分宅子，她听了丫鬟的禀报。立刻就跑过来耍泼。

虽然屋里谈论的是分家的事，可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门口就多少丫鬟多少婆子的守着，因此她从侧院进来，直接就进屋了。

方氏在那边一反应过来，就急忙的请大太太叫婆子过去赶紧把五奶奶出来！大太太还在愣神，已经有丫鬟过来禀报，五奶奶在那边闹起来了！大太太急的站起来团团转，却没有说派人过去把五奶奶拖出来。

方氏也看明白了，大太太也害怕五奶奶泼妇大闹！

再说这边，大老爷被五奶奶气的险些背过气去，大爷豁出去正想亲自站起来去把五奶奶提溜了扔出去，门口又进来了一个妇人，大爷一看是父亲的姨太太，便没好气的道：“姨太太进来干什么！”

这位姨太太是十四爷的亲生母亲，十四爷坐在靠门口的凳子上，她就坐在门槛上，笑着道：“奴来照顾十四爷。”

大爷气的哽住说不出话来。

十七爷的亲生母亲另一位姨太太，一看她都进去了，于是也跟着进来笑着道：“十七爷年纪小听不懂，奴也来听听。”也坐在门槛上了。

曲瀚侠被这乱象都气笑了。

老族长气的道：“什么猫儿狗儿……”突然想到这是大老爷的妾，便把后面难听的硬是咽了进去，扭头去看床上的大老爷，一看惊叫一声：“哎呦！”

众人这才发现，大老爷已经昏过去了。

大爷和三爷急忙的过去大声喊着：“爹！”

“父亲！”

五奶奶还在地上撒泼，大爷喊了一声：“快叫大夫！”

曲瀚寅为了表示自己也很孝顺，正好他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于是就亲自往门外跑准备在外面大喊一声：“快叫大夫！”

谁知道门槛上还坐着两位呢！两位姨太太一看到大老爷被气昏了，两人同时站起来往床边跑，嘴里嚎着：“哎呦！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却正好和要跑出门的曲瀚寅撞成一堆，三人全都摔倒。

哭声，叫声，哎呦声，大骂声，嚎叫声，窜来窜去的人，屋里真是好不热闹！

曲瀚侠找个没人的角落过去站下，自己现在门也出去，床边也挤不过去，还是不要受了无妄之灾才好。

大太太听说大老爷昏倒了，也急急忙忙进来，那两位撞得七荤八素的姨娘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大太太一进来正好看到，心头的火‘蹭’一下窜到了头顶！自己正经的大太太都没敢进来，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倒大模大样的进来了！

不答话上去冲着两人狠狠的一人打了一巴掌！厉声大骂：“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还没到你们仗颠的时候！来人，来人！”厉声喊着。

她身边是有婆子跟着的，虽然里面闹哄哄的，但是大太太的声音尖利很多，婆子们还是能听见，急忙的跑进来：“太太有什么吩咐？！”

“把这两个贱人拖出去一人打二十大板！”

婆子急忙将两人姨娘拖出去，不过执行打板子的时候，没人出头了，你推我我推你的，后来一个婆子实在推不掉，陪着笑跟两位姨娘说了好话，打的时候偷工减料了很多。胡乱打了几板子就算是交差了。因为这两位姨娘是老爷子很喜欢的，又都生了爷，婆子们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大太太却顾不上查问这些事，也冲到床前看大老爷的情况，又叫人请大夫，这边大爷伸手给大老爷掐着人中。

曲瀚侠看着屋里乱成一团，今天是不能分了，于是过去和简大爷说了一声：“家里还有点事，今天看这样是分不了了，我先回去了。”

简大爷也跟着忙，听他说的胡乱点点头：“好！你回去吧！”又去床边了，老族长还在那边，别给挤着了！

曲瀚侠摇着头出来了。看到方氏在院中站着，过去说了句：“走吧！”两人就出来了。

上了车方氏问道：“是不是老五媳妇去撒泼了？”

曲瀚侠点点头：“完全是跟娘学的……居然还说，咱们分家的时候，娘一直跟着，娘都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方氏愁容满面：“这可怎么办？头一件就这么难……今后怎么办哪！”

曲瀚侠凝神想了一会儿，笑了：“被他们一闹，我倒是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

“我想去松江府，可他们家的事牵着我去不成，倒不如叫上大老爷和大太太一起去，我去处理生意上的事，他们出去转一圈散散心冷静冷静，回来在分家。”曲瀚侠道：“不过大老爷生着病，别出去了有点什么事，最好叫上大哥和大嫂，两人伺候着。”

“老五能同意吗？”方氏道：“大爷也不能同意吧？大老爷的身子，就怕出去了万一……”

曲瀚侠想了想，道：“明天我去和大老爷大太太说，劝劝他们，现在这天气合适，在坐船出去，三、五天的时间就行。”

337章劝解（上）

曲瀚侠将自己的想法跟曲瀚文商量，曲瀚文一听立刻摇头反对：“别说大老爷现在还病重着，就是好着，咱们也不能出头带他出去哪里转悠……万一要是出点事，说都说不清楚，”

曲瀚侠是一心想去松江府，光想着怎么才能去了，虽然也知道不妥，可还是想出了这个主意，现在听曲瀚文想都不想的反对，他沉默了。

“大哥，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想着大老爷也可能和族长一样，病也有装的部分？不过这只是可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去的时候病重了，长房那一家子能饶了咱们么？就算你把人好好地带回来了，大老爷散心的也高兴，病好了点，可人家的儿子要是硬说病重了，今后一、两年甚至四、五年里出了事，都说是出去这次落的病根，怎么说的清楚啊。”

曲瀚侠长叹口气道：“我是真想去，这次机会这么难得，眼看在有两个月又要收生丝……”

曲瀚文沉吟了一会儿道：“要不你把话给大爷透透？”他也听了曲瀚侠说今天五奶奶闹事的事了，道：“跟大爷说，有这么个人，根本没法分，咱们分家的时候，他和大老爷不是也在吗？！最后是个什么结果他也知道，你就跟他说，要是不想他们家分家也成了那样的情况，就暂时不要分，他们府宅子多，找个清静的地方把大老爷接过去清净两天。”

曲瀚侠也沉吟着。

曲瀚文想想也明白，劝道：“大哥，我知道你心思都在松江府，这族长的事冷不丁的落在头上你烦躁。不过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就得静下心来办，一着急只能办坏了！松江府那边，瀚旭应该还能撑两天，就是打官司，也不急着过去。咱们抻一抻，也不是没坏处。”

曲瀚侠脑子冷静下来想想，曲瀚文说的他何尝不明白！不过就是从心里厌烦这个族务。因此总想着别耽误自己的生意，顺便把族务办了得了。

想想曲瀚文说的话有道理，点点头道：“也罢。只能静下心来说服大爷了。”

曲瀚文听他打消了那个念头。这才松口气，转身正要回去，又被叫住了：“等会儿！你也给我办件事。”

曲瀚文转过身眨着眼问：“大哥什么事，生意上的事我都忙得恨不能生出八只手来！我媳妇都跟着我忙……”

“我媳妇还跟着我忙呢！”曲瀚侠很不客气的把他顶回去，道：“这件事你得帮帮我。”

曲瀚文苦着脸：“怎么帮？”

曲瀚侠没有马上的说，而是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纸呆了半晌，曲瀚文觉着奇怪，正想追问。又忍住，等着大哥说话。

“刚刚我没学清楚，现在给你学一遍。”曲瀚侠说着。又把上次曲瀚寅来这里和他说的话，还有白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连那两个姨娘说的话都学了，五奶奶骂曲瀚寅的话也说了。

曲瀚文听了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大哥绝不是个嘴碎的人，他特意详细的说这件事，必定有原因。

“你听说哪家妇人这样骂自己的相公？”曲瀚侠问道。

曲瀚文摇摇头：“闻所未闻。”

曲瀚侠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里来回的走，道：“听说咱们回来之后，老五媳妇还常常找瀚旭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媳妇的麻烦？”

这件事曲瀚文也有耳闻，点点头道：“嗯，八成是记恨瀚旭去捉奸的事，那件事之后，大哥你劝了四哥，四哥应该是就没找过五嫂。五嫂记恨到了瀚旭身上，四弟妹性子直，想来是吃了她不少的亏。”

“这样的泼妇留着，今后还不知道要给我找多少事！”

曲瀚文眨眨眼，迟疑的道：“大哥的意思……难道是弄死她？”

曲瀚侠怎么也没想到他能想到那儿去，失笑道：“你杀人杀滑手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曲瀚侠想了想，道：“原本我觉着长房院和咱们已经分家了，虽然是亲戚，可毕竟隔了一层了，可现如今我成了族长，还是要为曲氏族人着想，这样不守妇道的淫妇留在族里，还成天捻三搞四没个消停，留着难道是给我们长脸面吗？！”

曲瀚文明白了：“你是要叫五哥休妻？！！”

吃惊的声音大了点，曲瀚侠转头看他：“很吃惊？这有什么不可以？！老五休了这个泼妇，一来，他们家能清静清静，顺利把家分了。二来，就拿这件事给我立个威！不然，今后谁家有什么事都蹦出来一个泼妇跟我闹一通。三来，老五都三十岁的人了，戴着顶绿帽子难道要过一辈子？这事我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也不能任由这个淫妇瞒着老五一辈子。”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叫人休妻会不会遭报应？”曲瀚文眨着眼问着。

曲瀚侠笑了：“要照你那么说，世上还有谁敢休妻？那叫儿子休妻的公公婆婆都遭报应了！”

曲瀚文撇着嘴想了半天，才点头：“老五向来服气大哥，你说他应该能考虑……”

“你去说！”曲瀚侠道。

曲瀚文吃惊的叫道：“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老五和我有仇！我说的话他能听？！”

“你去传我的话。”曲瀚侠笑着道：“这种事我身为族长出面说实在不好，如今也没别人，只有你去说！”

“那不是适得其反？！我说叫老五休妻，老五没准和那泼妇更恩爱了！”曲瀚文道。

“你能说会道，必定能说服了他！”曲瀚侠笑着道：“你放心，凭老五上次来和我说的那些话，他和他媳妇再也亲近不了了。”

“我有什么放不放心的……”曲瀚文嘟囔，只能答应道：“那好吧，我试试……这泼妇休了也好！上一次连蓉妹妹都说了。在纵容下去，我看就要说到大嫂头上了！”

曲瀚侠看他答应了，点头道：“你晚上在哪吃饭？”

“回去吃吧，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两人很有默契，一商量好。立马不提了，商量吃饭的事去了。

曲瀚侠点点头，背着手出去了。曲瀚文也跟着出来，回到了自己院子。

吃了饭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把这件事告诉袁瑜蓉。袁瑜蓉心软。听了没准又开始可怜五奶奶。

曲瀚文也知道，大哥说什么一条、二条的好处，其实都是临时想出来的，那五奶奶，大哥也不是蓄谋要叫五哥休妻来提高他的声威，实在也是被五奶奶逼得没办法。兄弟们有件事嘴上不好说，但是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曲二太太那样的人。有一个就行了，真要是叫族里的那些蠢蠢欲动的妇人都学了那一手去，曲氏还有什么族规家规可言？

这也实在是五奶奶要往手上撞。不能怪别人。

曲瀚文想了一晚上怎么跟曲瀚寅说。

第二天，曲瀚文特意的叫袁瑜蓉带上玥儿和蕊儿，这样她身边跟的人多，自己中午就不过去找她了，叫水竹居把饭菜送到指尖蔻去。

袁瑜蓉这几天时不时的也带玥儿和蕊儿去，不然总忙着生意，把孩子都冷落了。玥儿一听跟母亲出去，高兴的不得了，早上起来，伺候她的丫鬟拿了几件衣裳出来，她自己选了一件穿上。

这一家子浩浩荡荡的出去了，曲瀚侠也约了大爷，请大爷到府里来一趟。

大爷也着急的等着他的信，听了下人来请，马上收拾一番就过来了。下人请到了上房的书房，曲瀚侠在门口迎他。

“大哥，请坐。”曲瀚侠把曲瀚松请进了屋里，两人坐下。

“二弟，分家的事怎么弄？今天过去吧？”曲瀚松急着道。

曲瀚侠微微一笑，没急着回答，丫鬟正好过来上茶，曲瀚松只能按捺下着急，等着丫鬟上了茶，曲瀚侠示意她出去，他才又问了一声。

曲瀚侠道：“你先别急，喝口茶顺顺气。”他笑：“这是我们茶行销路最好的一种茶，如今街面上卖的，全是我们茶行进的。”

曲瀚松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己在着急反而显得不稳重，只能默默的端起茶喝了一口。

“大哥，以前族长分家的时候，你也跟着去看过，谁家也没有咱们两家出的这样的事吧？”曲瀚侠慢悠悠的品完了一杯茶，放下茶杯，这才问道。

曲瀚松闷闷的道：“没有。”他很明白曲瀚侠说的是什么，妇人参与分家，以前也只有他们二房出现过，现在自己这边的大房也有了。

“我们家最后什么结果你也知道，家产全给二太太了。”曲瀚侠苦笑：“闹得天翻地覆，谁也没办法，就是豁出去撕破脸也闹不过，不给怎么办？只能全给！”

曲瀚松顿了顿，疑惑的看着他。

“大哥，我昨天为什么走了？就是因为知道，闹下去的话，只有老五占便宜！你想想，你们家谁还能那么闹？大太太不可能，大奶奶？更不可能，最后要是硬要分家，只能对五奶奶妥协，叫她占便宜，家才能分了！”

曲瀚松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确实是这样！自己这边要是不想出办法来，硬要现在分家，只能叫老五媳妇抢去便宜！

他拍着腿连连点头：“对对，你说得对！”他又愁眉苦脸：“可不分家也不行啊，老爷子……就怕拖不了几天了。”

曲瀚侠摇头道：“这事谁也说不准……大老爷如今虚弱，是被分家的事闹得，要是离了这里找个清静的地方歇两天，没准能缓过来。”

曲瀚松摇着头：“缓不过来了，大夫都说了，束手无策了……”

曲瀚侠顿了顿，然后道：“大哥，你们在西城门外面不是有座宅子？靠着梅花庵的那个地方？把大老爷挪到那边去，也不远，那边还清静，又不用守着大宅子里那些人，成天的闷气。听我说，对大老爷只有好处。”

大爷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我回去问问爹和娘的意思……前些天爹倒是说了想过去，不过家里的事走不开……”

曲瀚侠摇头：“大哥，你也不想想，人重要还是事情重要？不能叫事情把人拖死！”

曲瀚松有些脸红，其实大老爷确实想去躲清静，还是他们几个儿子劝着不叫大老爷走，一定叫分了家。

“今天我请大哥来，有些话就是明说的，要是说的难听了，大哥包涵着点。”曲瀚侠道。

曲瀚松点点头：“你说就是了，咱们兄弟还用这样，”

“分家是重要，可是大哥，要是长房院因为分家的事把大老爷逼死了，你想想，这话今后说出去多难听？孝顺一辈子，最后长房院的几位哥哥弟弟，还是落个大不孝的罪名！”

曲瀚松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了，他这些天没了主意，怕的就是这个！

“弟弟的意思，还是不要急在这几天了，跟兄弟们好好说说，请大老爷去庄子上清净两天，儿子们谁去陪着都行，不过谁也别提分家的事，叫老爷子把这件事先搁下。那些蹦跶的不安分的，就别叫去了。等大老爷身子好点了，有点精神，咱们在分。”

“可万一要是……”曲瀚松左右为难的道。

曲瀚侠知道他的意思，想了想道：“大哥，我就把话说明白，真要是大老爷撑不住，那现在分家就是叫他早点去！大老爷要是能撑了当然最好，撑不了，也不要急在现在了，办完了后事再分也行。有老族长在，还有大太太在，你还怕分的不公平？”

曲瀚松听了这个，觉着事关重大，很是犹豫。

曲瀚侠道：“这是最坏的情况。当然，这还要你们兄弟商量，最后还是听你们的决定。不过大哥，决定要快，大老爷那边不能拖了。我想你要是把话说明白了，应该都能答应。”

曲瀚松犹豫着道：“就怕老五……现在也就是他！”

“你和老五坐下来好好谈谈，就像咱俩这样，毕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要话说开了，老五也不是个浑人。”

曲瀚松沉吟了半晌，慢慢的点点头：“我去说试试。”

曲瀚侠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招手命门口的丫鬟进来添茶。

338章劝解（下）

曲瀚松有了主意，就急着去办，急忙道：“不用添了，我这就回去问问……”

“别急别急！大哥，我还有话说！”曲瀚侠笑着赶紧拦住。

曲瀚松只能重新坐好，等丫鬟添了茶出去了，急忙问道：“二弟还有什么事？”

曲瀚侠笑着请着急的曲瀚松喝了茶，稳稳心神，这才道：“弟弟这次想说的是大哥家的家务事，得先请大哥原谅。”

曲瀚松急道：“你现在是族长，谁家的家务事都可以说！”

“大哥既然这么说，要是有什么难听的，大哥多包涵。”

曲瀚侠笑着道：“大哥，昨日分家，五奶奶去闹腾，两位姨太太也进去了，这在以前，谁家都没有过这样的事，姨娘在长房院的地位，可成了咱们曲氏族人的新典范了，估计今后别的家的姨娘，总要拿出长房院这两位姨娘比较比较的。”曲瀚文看着曲瀚松不自然的脸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两位姨太太？”

曲瀚松怔了怔道：“母亲已经叫人把她们俩打了板子……”他解释道：“那是父亲的姨娘，我哪能教训了。”

“我想，这两位姨太太是已经想好的，不是一顿打就能打回去的。她们是老十四和老十七的亲生母亲，她们要是也学着五奶奶那样大闹，还真不好办了。”

曲瀚松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半天才嗫嚅了一句：“那也是没办法。”

曲瀚侠意味深长的点点头：“确实，家里姨娘多了，这样的事也是没办法。”

曲瀚松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脸一下子涨红了。半天才呐呐的说了两个字：“确实……”

“大哥，你是个明白人，女色方面，适当就好，身边有一、两个妾都没什么。可要是太多了，每天围着后院的事打官司，那还有什么意思。堂堂大男人，就被几个女人拴在腰带上捏圆搓扁？”

这些话，曲瀚侠早就想和长房院的老大说了。可是一直没什么机会。正好分家的事闹起来，他说这些早已经深思熟虑的话，自然是道理很深。

“那些为了妻妾打闹，倾家荡产的也有，吃了官司的也有……大哥也应该知道一些。何必还要冒那些风险呢？色字头上一把刀。咱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也不是皇上王爷，后宫几百上千人都行。”

曲瀚侠笑着道：“而且说严重点，这也不和大明律。四十无子才可以纳妾，咱们长房院几位爷，成了亲的谁现在无子？都没纳妾的资格！是。官府对这些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可谁能知道后面的事？保不准来一个保守耿直的官儿，拿这些违了大明律的商人开刀！咱们何必去抢那个出头鸟当？”

曲瀚松窘的端着茶杯挡着脸听着。

“大哥可能觉着纳两个姨娘没什么，不过你是当事者迷，我们这些旁观者清楚，没分家的时候，生意就属长房院的红火，我们三个房院都要稍微靠后一点，可是现在，我们家不用说了，就是三房院，也比长房院强。为什么，长房院人太多了，平常家里的事情牵牵绊绊，能腾出手维持住现在的生意已经很不错了，哪还有可能在扩大生意？生意就是那些生意，每年的银子固定的，可养活的人口越来越多，日子可就就是越过越艰难？”

曲瀚侠喝口茶润润嗓子：“不但是现在，今后会越来越艰难，而且想想后代子孙，整个府里都觉着纳妾没什么，就和吃饭一样，你也纳，我也纳，每个人都互相攀比着，子孙越来越多，每回分家越来越难，日子能越过越好么？”

曲瀚松涨红了脸道：“这话……我也和他们说过，今后……少纳……”

“光说没用。”曲瀚侠道：“如今已经成了祸患了……你可能觉着我这样说太过了，那我就问问你，老十四和老十七的姨娘敢进正房闹，别的姨娘怎么就不敢？我说的是你们的姨奶奶，有子的不止两个吧？大哥的姨奶奶，生子的就有三个。要是大哥的姨娘觉着分的不公平，也学那两位姨太太进屋闹。老五那边的又不能吃亏，也进去闹……那成什么了？把大老爷和大太太全气……没了，谁还能把大老爷的姨太太怎么办？！”

大爷红着脸挠着手：“那你说……你说怎么办？”

“就着这件事，大哥你先做个表率，回去把那些没生子女的姨娘全都打发了，给点银子，愿意回家的回家，愿意嫁人的嫁人，今后和曲府再无相关。”

曲瀚松听得脸上露出惊讶，不知道想到了谁，又显出不舍来。

曲瀚侠摇着头道：“大哥，你怎么还是想不通？为了那些姨娘，大嫂……”他顿了顿，想想这话怎么婉转的说出来。

曲瀚松脸大红都发紫起来，他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也是理亏的。

曲瀚侠想了半天才道：“咱们十几个兄弟，你是老大，按理说兄弟之间有什么事，不至于闹到族里的，老大出面调解，大家伙都会听。同样的，妯娌之间有什么事，大嫂出来说话，她们妇人也应该听，可是……大嫂说话谁听？你们房的五奶奶敢指着大嫂的鼻子大骂，那是为什么？说到底，是大哥没给大嫂脸面！大嫂被你们房的小妾拿捏，其实也是打大哥的脸。”

曲瀚侠看曲瀚松好像没有感觉很严重，只是还和刚刚一样有点不好意思罢了，略顿了顿，口气硬了很多：“这是大哥的不是！说实话，我一直不明白，那时候大哥为什么纵容小妾跟大嫂闹？你的正室夫人，你不偏帮，却偏帮小妾，把正室打压的没了一点气性，院里能不乱么？”

曲瀚松张张嘴想解释，紫红了脸嗫嚅出来一句：“那时候……跟你嫂子置气……”

“打压了十几年。大嫂终于是任由人揉捏，你又不能忍了，五奶奶骂了大嫂，你气的想和五奶奶动手，估计回去了把大嫂肯定也是埋怨了一通。怨她为什么不上去给五奶奶一巴掌？要我说，大哥这都是你造成的，没有以前你的打压。大嫂怎么能这么没气性？你都不给她脸面，大嫂还争什么抢什么？”

曲瀚松头低下去，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确实像曲瀚侠说的那样。他知道老五媳妇骂了大奶奶，去把老五媳妇骂了一顿之后，回去把大奶奶也大骂了一顿，大奶奶那软弱的样子把他恨得咬牙切齿的。

“我劝大哥别舍不得谁了，没生子女的，一个不落全都送回去，今后好好对待大嫂，帮着她在家里把地位重新找回来。”

“全送……”曲瀚松还是犹豫。

曲瀚侠道：“你这样做了。还有威慑的作用，看到咱们动真格的了，她们才能老实了！别说的其他蠢蠢欲动的姨娘。就是老十四和老十七那两位亲妈，估计也不敢再猖狂了。这家才能继续分下去。”曲瀚侠端起茶杯：“说实话。我也是绞尽了脑汁想出的这几个主意，大哥回去自己斟酌，要是还舍不得，那我也没话说，只能陪着看闹到什么地步算什么地步。”

曲瀚松想了想道：“但是我送了，别人不送怎么办？还有，那十几个姨太太……那是父亲的，我说了也不算。”

曲瀚侠摇着头道：“你怎么还觉着你吃亏了？大哥我给你说实话，你要是回去送走了姨奶奶，谁不送今后谁吃亏！别管兄弟跟不跟着你送，你只管把你自己的院子清干净！至于大老爷那边的姨太太，你送吧，送了之后，看大老爷和大太太有什么举动。”

曲瀚松低着头想了半天，抬头道：“还事容我想想……”

曲瀚侠也没想着他一下能答应，长房院从大老爷那边开始，人人好色，人人比着纳妾，不是他这半天的话就能一下子叫他们改了的。他点点头笑着道：“大哥想想吧。”

这一次曲瀚松要走，他没挽留，就算是留他在这里吃饭，估计他也坐不住。

不说曲瀚松回去纠结，再说曲瀚文这边。

曲瀚文抽了个空亲自去长房院的客栈找曲瀚寅，谁知道曲瀚寅见是他，笑脸都没一个，没好气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曲瀚文笑道：“我找五哥肯定是有事！我哥有话叫我给你传。”

曲瀚寅依然没好气的道：“二哥有什么话？我去找二哥问！”

曲瀚文气的道：“你以为我想来？！我哥说这事他不好说，只能我给你传，你要是不听随你便，二哥他是不会跟你说的，不然也不会叫我来，你不想知道就算了！”说着甩了手往外走。

曲瀚寅想了想，又撵出来：“什么事你说吧！”

“到我的品叶居来，我那儿给五哥备了好茶！”曲瀚文头也没回的走了。

把曲瀚寅气了个半死，曲瀚侠叫他传达什么事又想知道，只能吩咐了掌柜和伙计几句，自己带着个小厮来品叶居找曲瀚文。

曲瀚文正忙着，来了一批货，他正在指挥人腾库房，叫一个伙计将他请上去，给他泡了壶好茶，请他等一会儿。曲瀚寅喝了口茶，品着居然是难得的四川蒙顶贡茶，老七能拿这么好的茶招待他，五爷曲瀚寅的心情稍微的好了一点。

听着下面热热闹闹的，他伸头去看，只见茶铺子里的人，不管是掌柜还是伙计，全都穿着长衫，现如今长衫掖在腰带上，袖子撸高了干的热火朝天。曲瀚文斜靠在柜台上，倒是看着悠闲的很。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四、五拨人进店来买茶叶，曲瀚文便亲自招呼。曲瀚寅看得不由眼热，这曲家二房的生意怎么都这么好！

看了一会儿，曲瀚文忙完了，‘蹬蹬’的跑上楼，笑着对他道：“五哥久等了！”

曲瀚寅本来看得挺热闹，心情也不是很差，但是看到他上来，就刻意板起了脸道：“你如今架子大！把我叫来在这里枯等！有什么话快说，我生意上也忙着呢！”

曲瀚文笑嘻嘻的不以为意，命伙计给自己上茶，大口喝了，这才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进的贡茶，到我自己喝的时候，就没有那慢慢品的闲工夫，总是这样饮！”

曲瀚寅顿了顿，瞪着眼看着他。

曲瀚文一晒，道：“五哥，咱们俩是因为什么结的仇来着？”

曲瀚寅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答话，曲瀚文已经笑着一拍腿道：“我想起来了，！你调戏我的一个妾，后来还想勾引她！”

曲瀚寅脸涨得通红，大声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曲瀚文笑着摇头：“你急什么……我那个妾，后来又被沈忠明那小子弄去了，你不知道吧？”

“我怎么不知道？！”曲瀚寅脱口说了一句，心里想，那还是趁我不备……

“后来的事你不知道，在松江府，沈忠明带着那个妾到我府上，想给我没脸。我不搭理他，他偏找我的麻烦，把我们在松江府的丝绸厂给搞得倒闭了，到了这边也不停的找麻烦，我们府被强人攻击，他怂恿他爹不去抓强人，却把我抓去了，结果，多行不义必自毙，终于倒了官，被流放了。”

这事曲瀚寅也知道，沈忠明算是他家一个比较富贵的亲戚，他自然是关注，当然现在已经不搭理了。不过在松江府的事他不知道，听得倒是认真。

“那个妾你知道最后怎么了？”

“怎么了？！”曲瀚寅问道，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可惜，那妾长得还不错。

曲瀚文斜睨着他，早把他的心思看穿了，冷笑着道：“我们府有个专门的牙婆，前两年的时候看到她在人市被人买走了，想来是沈家犯了事，她和府里的人全都被官府发卖了。可是过了没多长时间，看到她又到人市上去了……新买她的那家人又犯事了，连下人带女主子，全到人市上发卖！”

曲瀚寅吓了一跳失声道：“哎呦！这么说那是个扫把星！幸好那时候……”赶紧的掩口，却也来不及了，看到‘嘿嘿’哂笑的曲瀚文，把脸扳着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二哥就叫你说这个？！”

339章做媒

“当然不是。”曲瀚文道：“云绮妍那时候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我媳妇进门，她没少生事，这样的人要是留着，就算不是什么扫把星，家也能被她搅合的鸡犬不宁！”

曲瀚寅皱着眉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少拐弯抹角的！”

曲瀚文靠在椅子的靠背上，道：“贤妻夫祸少，这话五哥应该听过。”

曲瀚寅一脸的戒备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五嫂是什么样的人，五哥和她做了十几年夫妻应该最清楚。这次分家，五嫂进去大闹，五哥怎么看？觉着她这是在帮你？”

曲瀚寅虽然混账，可还不糊涂！要不然也不会那时候叫她滚出去。可这话他当然不能和曲瀚文这个仇人说。

他板着脸道：“你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曲瀚文大声道。

曲瀚寅瞪大眼看着他，他又笑了：“你别瞪我，二哥现在是族长，管的就是这些鸡毛……这些家务事，这有什么奇怪的。”

“二哥说什么？”曲瀚寅马上问道。

“五哥这样纵容五嫂大闹，想清楚没有？你觉着她这样闹就能多分点家产？想没想过这样只能适得其反，叫三哥、十二弟他们同仇敌忾，跟大哥合起伙来针对你！”

曲瀚寅着急的叫了一声：“我没纵容她，！我还没那么糊涂！”

曲瀚文‘嘿嘿’笑：“前面这句我就姑且相信，后面那句……我看五哥也不是那么明白！”

“你到底想说什么！”曲瀚寅的声音已经没那么大了。

“五嫂那个人，原本就骄纵野蛮，仗着她娘家以前是皇商钱多。进了咱们府门，看谁顺眼过？开始还知道收敛，后来咱们分家的时候，已经猖狂到了没人能管的地步！”曲瀚文冷笑：“现在更是不得了，骂大嫂。跟大哥敢对打！她上面的公公婆婆还都活着呢！现在这样猖狂，我看再过两年，敢跟五哥动手！”

曲瀚寅顿了顿。依然是瞪着他，可是却没有反驳。

“五嫂对妯娌没有一个好的，全都被她骂的见不得。你们院的大嫂、三嫂不用说了。我们院的二嫂。我媳妇，四弟妹，三房院的四嫂，更骂的凶。你算算，她和谁和睦？”

“这有什么关系？”曲瀚寅有气没力的说了一句，说起这些事，他真的哑口无言，二房院的几个妯娌。五奶奶骂的见不得，那是和自己有关，不说了。自已房院的大嫂、三嫂几个妯娌之前也骂的见不得。算是因为住在一起有些磕磕绊绊，这也能说得过去。四房院的六弟妹。还是骂的见不得，说起来六弟妹性子有些孤傲，也有原因。可三房院的四嫂，什么毛病也没有，跟他们分家之后很少见面，却更是骂的见不得，这曲瀚寅就不明白了！

尤其是说起四嫂，在五奶奶进门的时候，两人关系还好过一阵，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五奶奶把四嫂骂的狗血喷头的，什么话恶毒就用什么话骂，有时候曲瀚寅都听不下去。

全家的妯娌都骂的见不得，这女人……真的也有问题……

“没关系？五哥这么点眼力都没有？墙倒众人推，一个和睦帮衬的人都没有，还嚷嚷着要分家？分了家，五嫂那奢华劲，几年败光了家产，你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曲瀚文一点根据也没有，全凭着自己的想象再说，反正那五奶奶敢说蓉妹妹，他也很想报这个仇，

“也许可能会，当然，也许可能不会，不过我说一句，九成九会！”曲瀚文道：“五嫂这样闹下去，凭着她的心意将家分了，她哪还能把五哥再放进眼里？到时候分了家你们一家子过日子，你的那些姨娘谁是她的对手？一个一个都不得叫她收拾了？！你那时候哪里还有宁日！”

曲瀚文接着道：“分了家，就冲着五哥这位夫人，兄弟们谁还敢跟五哥来往？兄弟们都不敢来往了，别的人谁还能凑上去？五哥，未必你一辈子就这样被这个女人牵着走？因为她背上个不睦兄弟的名声？”

曲瀚寅没好气的道：“那怎么办！未必还能休妻不成？！”

曲瀚文看着他，也不嬉皮笑脸了，脸色平静的看着他。

曲瀚寅心中一沉：“你真的想……”

“不是我，是二哥，二哥的意思，休了那个泼妇。”曲瀚文道：“我刚刚说的话，都是把五哥往最坏的方面说的，当然你也可能觉着我说的太过了，未必就能成那个样子，不过我就是那么想的。我也不是什么没经过的人，起起伏伏的也经过不少，最惨的时候，大冬天在松江府的街头卖棉布。我看的也多了，在我看来，五哥留着那个妇人，今后就只会越来越惨。”

曲瀚寅吃惊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的事不说了，只说这次分家的事，五哥你说过叫她那么闹么？看你刚刚委屈的样子似乎是没有吧？既然没说过，五嫂还敢闹，把你放在眼里了么？老婆把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了，那今后你还那什么管她？今后就是五嫂当家，骑在你脖子上屎撒尿。”

半天，曲瀚寅才有气没力的反驳了一句：“也就是分家这事……”

曲瀚文冷笑着打断他：“恐怕不止是从分家开始不把五哥放在眼里吧？咱们老太爷病重分家，五嫂那时候就已经不把五哥放在眼里了，”

说的曲瀚寅有些羞恼，脸涨红了。

曲瀚文依然毫不客气的说着：“当着族长老族长的面那么骂你，你就能忍了？谁家的女人敢在外面那么骂相公？五哥，你回去好好想想，这媳妇留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曲瀚寅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曲瀚文声音冷淡的道：“你还没明白？我说这话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休了老婆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干嘛上赶着来看你这脸色？不过就是二哥还有点心疼你！你好好想想吧！”

说着再不说话了，招手叫伙计过来添了茶。自己慢慢的品。

曲瀚寅也不说话，他也说不出什么，不知道说什么好，别说老七跟他有仇，可是他今天的这番话。确实说动了曲瀚寅，尤其是最后一句，说的曲瀚寅都有些伤感起来……

两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曲瀚文下去忙去了，在过了一会儿，曲瀚寅走了。曲瀚文忙了一阵闲了下来。坐在上面重新煮了茶自己慢慢的品起来。

叫曲瀚寅休妻。说实话他没想到大哥竟然有这个想法，五哥和五嫂的关系，不止牵着五嫂的娘家这么简单，五哥对五嫂确实不错，虽然他自己身边小妾通房的新鲜人没断过，可到底是喜新不厌旧，五嫂还生了两个嫡子一个嫡女。也许最近五哥对五嫂生了些不满之心，可休弃已经生子的嫡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话说到了，也算是尽到了兄弟的情谊，五哥怎么决断。那是他的事情，在和别人无关了。

曲瀚文摇着头想着。

今天袁瑜蓉这边也忙了一天。

如今到了五月初。她要将自己几个铺子的帐算一算，这大概需要几天的功夫，早上到了指尖蔻，刚把账本翻开，算盘摆上，香菊和香梅居然相携来了。

袁瑜蓉看到她们俩一起来，很是吃惊：“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香梅笑着道：“我给奶奶送上个月昌鼎礼品行的账本，在门口遇上的香菊。”

香菊急忙也笑着道：“过两个月三奶奶要搬过来了，四奶奶命我们几个出来采买些东西，我正好过来给奶奶回禀件事，昨晚上想和您说的，可走的时候您还没回去。”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先接过香梅手里的账本，等香梅走了，这才问道：“什么事？”

香菊道：“就是上次奶奶叫我查看的那两个婆子。”

“怎么样？”

“厨房的张妈，性子泼一些，干活利索，嘴巴也厉害，有个儿子十几岁了。黎嫂是绣娘，有只眼睛不太好了，不过做别的还是不妨碍，平常少言寡语的，跟前面的那个管家只生了一个女儿，如今也六岁了。”

袁瑜蓉想了想，就有些中意黎嫂，问道：“黎嫂打算去哪里？心里有没有已经想好的地方？或者……她家里给她准备了什么人家没有？”

香菊道：“我也怕这个，可她外面的事也问不出来，黎嫂什么也不说，我这几天叫相公找人打听，这才打听出来一些。她还有些麻烦，得了五十两的银子，前面的那个相公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姐姐，相公刚死没几天，就找去了问她要银子呢。”

“她们家呢？她娘家？”

“那倒是没打听出来，应该已经没人了，”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道：“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改嫁，要是愿意，我给她保个媒。”

“是。”一开始叫香菊打听的时候，香菊已经想到了，后面的事她已经明白怎么做了，不用二奶奶吩咐她就会办了。

香菊从指尖蔻出来，却看到香梅在门口站着，奇怪的笑着上前问道：“大掌柜站在这里做什么？”

香梅笑着道：“等你呀！”

香菊奇怪道：“大掌柜的等我？”

香梅着她道：“行了，别戏谑我了！我找你真的有事！”说着不由分说将香菊到了昌鼎礼品行，两人去后院细谈。

香梅的相公看到娘子到底来了香菊，摇着头叹着气自言自语：“成天没事的瞎操心……”

昌鼎的伙计有性子活泼的，马上跳过来涎着脸问：“掌柜的，内掌柜领的是不是府里的内当家？品叶居掌柜的娘子？”

香梅相公斜睨着他：“你倒是知道的多？问这个干嘛？！”

那伙计就厚着脸皮笑着道：“都说奶奶身边的丫鬟，到时候都是要放出来配人的，我还没媳妇呢，掌柜的跟内掌柜的说说，求内当家的帮我瞅一个呗？！”

“你想的倒美！”香梅的相公大喝一声：“看你这饶舌劲，干脆卖了身去府里当个小厮吧，那时候自己求爷和奶奶就行了！”

伙计一吐舌头嬉笑着跑了。

香菊被香梅进屋里，一看香梅脸上郑重的样，她也收起笑脸凝重的问：“到底怎么了？”

香梅道：“奶奶身边的丫鬟全换了？七月也出门了？”

香菊点头：“嗯，全出门了，换了一批，这两天跟着奶奶出门的你也看到了，就这几个，”

“我瞧着……你觉着现在的这些怎么样？”

香菊奇怪了，顿了顿问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奶奶的丫鬟，自然是奶奶觉着好就好，奶奶觉着不好就不好，哪轮得到咱们置喙？”

香梅猛地站起来冷笑道：“香菊，你如今是将内管家的差事办的滴水不漏！这说话滴水不漏的本事也见长！”

香菊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看她发火，她却不气，依然坐着气定神闲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都没明白你的意思……听这话是担心奶奶身边的丫鬟不好？可我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我虽然还在府里，可毕竟不在奶奶身边伺候了，那几个丫鬟是好是坏，确实只能奶奶说了算。”

香梅刚刚也是一时气急，想了想她说的不无道理，只能又坐下。

香菊笑着道：“原本咱们俩是你性子沉静，我不甚稳重，现在你老都老了，竟然要变得活泼不成？”

香梅又被逗笑了，白了她一眼道：“我劝你别学那些油滑的婆子，万事滑不留手，跟谁都没个真心，咱们俩是奶奶的陪嫁丫鬟，就算是嫁了人，出身还在奶奶那儿！奶奶的丫鬟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十月那样的人，要是再出两个，不是生生气就过去了的。”

香梅这么说她，香菊倒也不生气，她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嫁人，就算现在不一块儿做事了，可两家走得还是很近，香梅在怎么说她，香菊都知道她并不是针对自己。

“你是说，奶奶身边没有得力贴心的人？”

340章家生子

香梅点点头：“奶奶什么都好……就是，就是太好了，！凡是都为别人着想。按理说，丫鬟配小子，全家在府里，生了孩子就是家生子，对奶奶肯定忠心！奶奶现在也应该朝这方面想了，可五月她们，配了人之后，全都脱了籍……这样下去，奶奶身边什么时候才能有忠心耿耿伺候的人？两位小姐身边也需要家生子，长大了若是出嫁，陪嫁的丫鬟只有家生子，在婆家才能护着小姐，即便以后成了通房或者抬了妾，也是小姐的得力助益，而不是给小姐添堵上眼药！你说是不是？”

香菊笑了一下：“你倒是想的长远……”然后脸色跟着就凝重了，沉声道：“你这确实是想的周到了……奶奶似乎是没想到这方面……不过，这身边的人未必就是好的，那十月跟着奶奶五六年，几乎是奶奶养大的，可反过来咬了奶奶一口！”

想到了这里就咬牙切齿：“我那天不在，不然我上去打死那个浪蹄子！”

“死都死了，别提她了！今天咱们说的这话，你还是要跟奶奶提一提。”香梅道：“奶奶身边的几个丫鬟，你也不能真的不管，冷眼旁观总行吧？看看到底是好的是坏的！”

香菊点点头，有些沮丧：“那时候……我还看着十月挺喜欢……唉，我这看人的眼光还是不行。”

香梅认真的道：“我还是相信，日久见人心！这话要早点和奶奶说，请她上心，为了两位小姐。就要现在开始预备人了！”

香菊重重的点点头：“知道了！”又苦笑：“我成天在府里的，府里的事居然还没你想的仔细，”

“成天在府里，事情多，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香梅安慰她道。

香菊点点头，站起来道：“我知道了。看奶奶有空会和奶奶进言。”

指尖蔻。

袁瑜蓉拿出账本正要开始算，就听见外面人声嘈杂，一会儿。似乎上来了好几个人，她凝神静听，好像有胡知府夫人的声音。

果然。听见玉秀在外面安排。一会儿安静下来，玉秀进来悄悄道：“胡夫人来了，奶奶，您去见么？”

袁瑜蓉已经点头道：“见见。”她将账本放起来，吩咐玥儿道：“玥儿，你和你妹妹就在这里屋跟奶娘和丫鬟玩，不要出去。”

玥儿看她站了起来，知道她要出去。立刻过来住裙子，扭来扭去的道：“玥儿也要去，玥儿也要去！”

“娘就在隔壁。”

“玥儿也去。娘，带玥儿去吧。”玥儿仰着脸期盼的看着袁瑜蓉。袁瑜蓉无法，只能正色道：“过去了就要讲礼貌，见了人要行礼！”

“是。”玥儿先就行了个礼。

袁瑜蓉牵着她的手出来，隔壁的们开着，里面胡夫人正好在门口位置，里面的椅子上还坐着几个女子，香椿、明秀等人正在准备。

门上胡夫人的丫鬟看到她，先笑着行礼：“七奶奶！”

屋里的人就闻声看出来，胡夫人笑着就站了起来：“妹妹！我还想着能不能遇上妹妹呢！”

袁瑜蓉急忙行礼，胡夫人回礼，然后玥儿过来行礼，胡夫人喜得没口子的夸，着玥儿喜欢的亲了又亲。

袁瑜蓉看她身后的几个女子都站起来笑着看着，便笑着提醒道：“姐姐，这几位是？”

胡夫人这才想起来，亲了一下玥儿，着玥儿的小手就不放，转身对那几个女子笑着道：“这就是我的干妹妹，袁夫人的女儿，这个指尖蔻的老板娘，曲家的七奶奶。”

那几个人全都福身行礼，袁瑜蓉慌得赶紧回礼，胡夫人这才笑着一个一个指着介绍，先指着一位穿着洋红织锦缎绣红梅襦裙的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笑着道：“这位是陈夫人，陈夫人是我的一个远房的表姐。”

陈夫人又笑着对袁瑜蓉福身，袁瑜蓉又回了礼，两人这样的多礼，把胡夫人逗笑了，解释道：“她母亲是我祖母的表亲……要不是她相公来到咱们宣城，我还真见不到呢。”

袁瑜蓉笑着道：“哦，陈夫人家搬到宣城了？”

“拙夫调任了宣州，任宣州知县。”陈夫人笑着解释。

袁瑜蓉恍然大悟，急忙重新施礼：“原来是陈夫人。”

陈夫人听了胡夫人的介绍，又看胡夫人对她极为亲热，是以不肯倨傲，赶紧也回了礼，胡夫人笑着叫：“哎呦！赶紧坐下吧！在这样没完没了了！”

着袁瑜蓉要坐下，袁瑜蓉看着陈夫人身后的三位，胡夫人笑着道：“那些都是晚辈，给你行礼的！”硬是着她坐下了。

袁瑜蓉急忙请陈夫人也坐下，陈夫人坐下笑着点头：“正是呢。”转头对那三个道：“你们过来见过袁夫人。”

三个女子上来行礼，陈夫人指着右边的两个笑着道：“这两个是我的女儿，左边的这位，是我的外甥女。”

袁瑜蓉急忙请三女起来，笑着道：“陈夫人才来宣城？”

陈夫人急忙点头：“是啊，知道表妹在这里，带着女儿先过来了。”

胡夫人极是喜爱玥儿，笑着问玥儿：“玥儿怎么也来了？”

玥儿就道：“妹妹也来了，妹妹就在隔壁，我去抱妹妹过来！”她小孩子，很想和别人显摆一下自己的妹妹，着急的跑了过去，一会儿，着蕊儿奶娘的裙子过来，奶娘抱着蕊儿，在门口满脸通红的施礼，因着袁瑜蓉没叫她过来，很是紧张的等二奶奶的吩咐。

袁瑜蓉笑着道：“把三小姐抱进来吧。”

听见奶奶吩咐进去，奶娘这才抱着蕊儿进来，胡夫人已经站了起来，小心的将蕊儿接过来。坐下看着蕊儿笑道：“真可爱！瞧这眉眼，竟与妹妹一模一样！”

“真的呢，尤其是眼睛，与曲夫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陈夫人也笑着凑上去看，那三个姑娘。都是没嫁人的，喜欢孩子没有胡夫人那么明显，笑着看着。并没有凑上前去。

胡夫人也是两个儿子，她和胡茂元都想在生个女儿，可就是一直没有。喜欢的不得了的抱着蕊儿。小心的在脸上亲了亲。

“小小姐看样子只有几个月？”陈夫人笑着问道。

“八个月零三天。”袁瑜蓉笑着道。

“哎呦，真可爱。”胡夫人道。

把陈夫人逗得不行，笑着对胡夫人道：“表妹喜欢女孩儿成了痴了。”

胡夫人笑着点头，看了看陈夫人的三个女儿和外甥女道：“有女儿多好！还能常常陪着自己，出门也能跟着，乖巧的紧！”

这是夸陈夫人的女儿，那三个年轻姑娘都红着脸低了头。

胡夫人又转头对袁瑜蓉道：“对了，妹妹。公主是不是快到日子和……咳咳……”本来想说出来了，突然想到了屋里还有三个未嫁的姑娘，急忙的顿住话尾。倒弄得自己咳嗽起来，袁瑜蓉还没怎样。她已经满脸通红的急忙侧开脸咳嗽，将蕊儿赶紧的交给奶娘。

袁瑜蓉笑着示意玉秀去端了杯茶来，等胡夫人喝下去顺了气，这才点头道：“是啊，还有两个月，算日子是七月初七。”

“哎呦！这也太巧了！乞巧节呢！”胡夫人笑得拍手：“我想着该准备了，可胡大人非和我争，说还有五个来月！我差点使人上门去问你呢！”

袁瑜蓉笑了：“胡大人的算法也对，是另一种算法，好像北方人是那么算。”

胡夫人笑着道：“幸好我问了你，不然听他的，等五个月再来，倒是闹了大笑话！”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陈夫人一直笑着听，这会儿才小心的问道：“表妹，我竟不知公主也在宣城？”

胡夫人笑着解释道：“庆喜公主是皇上指给了曲家的八爷，就是七爷的亲弟弟。因为那时候他们府有孝，公主和婆婆住在城里，八爷他们几位兄弟在城外住着……”

陈夫人开始以为袁瑜蓉的夫家就是普通的商人，听胡夫人这样一说，更是刮目，态度也越发的谦和起来。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胡夫人她们做手，袁瑜蓉带着玥儿和蕊儿过来。

胡夫人走得时候，陈夫人一再的说，什么时候上门叨扰曲夫人，胡夫人和袁瑜蓉都看出她有意结交，袁瑜蓉当然不会拒绝，笑着邀请她乞巧节和胡夫人一起来。

晚上回家的时候，曲瀚文先去前面给曲瀚侠说今天跟曲瀚寅谈心的事情，曲瀚侠听了点头，很满意的道：“不说叫他马上休了，最起码能犹豫几天了。”

曲瀚文笑着道：“大哥这一下放心了，老五回去一闹，那个泼妇在没心搅合分家的事了。”

曲瀚侠也笑了：“嗯，我明天去松江府。”

曲瀚文想了想道：“大哥你是觉着他们能考虑几天？”

曲瀚侠点点头：“肯定会考虑几天，我估计大爷那边打发妾的事差不多，这就会忙几天，他们家其他的人还得看看商量一下呢，我不能白等着，如果真的要是很快就办好了，或者大老爷不行了，自然会派人去松江府叫我。到时候我再回来。”

曲瀚文点头：“也好。”

兄弟商量定了，第二天曲瀚侠去了松江府。

袁瑜蓉这边吩咐香菊的事情，香菊一回来就去问了黎嫂，黎嫂初寡，又是个三十来岁年纪不大的，身边带的还是个闺女，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闺女，都应该找个人依靠才好，黎嫂自己也打算着，一听是二奶奶保媒，更是愿意，二奶奶是出了名的对下人好。

因此香菊一问，黎嫂含糊着就答应了。

香菊又叫她相公去到黎嫂夫家，和黎嫂的小叔子商量了，那五十两银子，按理说是主家赏给黎嫂的，一文钱不给你们，也是应当的，只不过黎嫂还是厚道，也心软，愿意给他们分点。办后事花了五两多，余下四十多两，给你们二十两。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那小叔子也知道，那钱是主家给的，自己能得点已经不错了。给两个姐姐分五两，自己还能得十两，于是也就答应了。

香菊将事情回禀了袁瑜蓉，袁瑜蓉听得又叹气，命人从自己这边拿了二十两给黎嫂死去相公的家里送去了，怎么分由着他们去。

这边又将小道叫来，为黎嫂和他爹保个媒，小道意外之余，自然是感激，急忙磕头谢谢奶奶的大媒，袁瑜蓉命他回去准备。

这边小道回去，怎么都想不明白，奶奶为什么给自己的爹保个媒？跟九月一说，九月倒是明白了，不过这话不能和小道明说，便欢喜的道：“家里多了继母，又多了个妹妹，你今后出门，我也有人说话了！”

小道猛然的就明白了，沉下心想了想，觉着这样确实好一点，奶奶为九月想的很周到。

因那黎嫂还有半年的孝，这事暂时定下，半年后成亲，小道这半年再出门，就一直带着九月，这是后话。

袁瑜蓉算了几个铺子的帐，大李子就回来了，下面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一共选了三个地方，朱知县也知道曲家这是在赔本给他挣官声，因此不好意思开的太多。三个坐堂大夫，六个伙计，都是当地的，大李子回禀的时候，将铺子的地点，租金、当地的物价都报了，基本上把一个药铺子开业的成本都算了出来。

袁瑜蓉看大致没有超出自己的预算，便点头同意。命大李子去公中支钱，定下三个铺子的门面，购买里面所用的家什用具。

曲瀚文联系了一家药行，大量购买了几十种药材。药行的人听说曲家又要打进药铺子这一行了，个个紧张，全都来找曲瀚文打听消息，曲瀚文只说是在城外开个小药铺子，其他的在没有透露。

水竹居旁边的药铺子也租好了门面，大家去看看，确实不算大。

巧的是，宣州这几天下了场大雨，尤其是底下的几个乡，雨非常大，一个地方出现了泥石流，死了几个人，百姓遭了灾，朱知县便亲自下去赈灾。

341章大动干戈

涝灾情并不大，朱知县找了几个商户捐了些米粮送下去，然后大张旗鼓的将药铺子开了起来，三个地方的铺子全都施医赠药。

那乡下人，疫情只要是没传播开，一般是不肯去药铺子的，就算告诉他们是赠的药，也不相信。朱知县命衙差下去一家一家的劝说、动员，贴出来告示，大力宣传疫情的可怕，要是真的开始传播了，那时候吃药就晚了。药铺子全都是免银子的，一个铜板都不用。

有那早有别的病的，便试着去看看，大夫看了病，抓药真的全都不要钱，在乡下这才慢慢的传开了，大家都去领药喝。

因为这件助官声的事，朱知县做的特别上心，周围的百姓尤其是那三个乡的百姓全都传朱知县是个大清官。

朱知县做的上心，曲家就省心，只有大李子跟着忙活，别的人都是该干嘛干嘛。

曲瀚侠去了松江府，这边长房院也开始不平静起来。

大爷曲瀚松回去想了很久，觉着曲瀚侠说的话，无一不是句句在理，换族长的时候，别说别人考虑他，他自己都觉着自己不合适，没什么考虑的余地。老族长说的那句话尤其在他耳边一直响。

做族长不但要本人合格，族长家里的媳妇也要能当得起事。

曲瀚松现在确实后悔，当初看重妾室，纵容几个妾把老婆斗得没了一点心气，如今却是自己吃了这个苦果子，

想通了便下决心要清理自己的后院。

曲瀚侠说的请大老爷去城外的宅子散心，也是有几分道理，住在外面清静。家里的事情闹不到眼前也不会生气，于是便去找父亲商量，愿不愿意去城外的宅子散散心，清静清静。

大老爷本来就不想再家呆着，当然同意。大太太担心大老爷身子弱，不能移动，可架不住大老爷自己要去。于是这一天曲瀚松找了辆大车，将父亲背上车送到了城外的宅子。

其他兄弟几个，各想各的。不过都没有出头阻拦。大爷并没有说。谁能去看，谁不能去看，既然大家都能去看，这和住家里没什么两样。

曲瀚寅这些天被曲瀚文说的话震的晕头转向，干什么都有气没力的，心思全在‘休妻’这两个字上面，大老爷搬出府去，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五奶奶反对，倒被他呵斥了一顿，两人又吵了一架。

曲瀚寅虽然在五奶奶面前并没提。可是内心深处对曲瀚文说的话却深以为然。

大老爷和大太太住在城外，曲瀚松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将大奶奶叫了来。跟她说，自己打算把没生子女的妾室全都打发回家。

大奶奶一时怔住，呆呆的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曲瀚松和大奶奶很久没有坐在一起说话了，曲瀚松自己都觉着别扭，看她盯着自己发呆，有些讪然，道：“我想这件事你出面的好，叫她们留下的……今后也不敢再没规矩。”

大奶奶半晌才回过神来，以为是大爷在试探她，急忙低着头道：“爷您这是说哪里话？好好地为什么要送回去？真的要是谁惹的爷不高兴了，便是打两下骂两句也使得，要是我哪里做的欠缺了，爷说了，我改就是，何必这样。”

大爷长叹口气，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二弟说的没错，自己把她打压的已经一点气性都没有了……

他想了想，斟酌着道：“不是谁惹我不高兴了，更和你没关系，是……”

他突然想到了说辞，精神一振又去坐下看着大奶奶道：“是上次分家的事，叫我觉着这些姨娘不管不行了！不论是姨太太还是姨奶奶，全都惯得一个个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族长和老族长，简大爷都在，父亲还在床上躺着，那两个姨太太就敢闯进去！母亲都还在外面等着呢！”

他说的气愤起来，又站起来：“她们竟然敢闯进去！瀚侠说，这事也就咱们长房院能出了！谁家分家也不会出这样的事！这叫我想起来，咱们这房的姨娘们实在也是嚣张的不行了！大太太和你，她们全都敢不放在眼里！咱们家成了什么规矩？我在弟弟面前哪里还抬得起头来？！不整治绝对不行了！”

大奶奶听他这样说，这才明白了，松了口气点点头，然后又犹豫：“可是……为什么送走咱们院的姨娘？”

“父亲的姨娘我自然是不能送走，只能送走我的，一来给弟弟们做个表率，二来，也能震慑那些无法无天的姨太太！”

大奶奶还是犹豫：“那也不用……全送走吧？捡那不好的，爷不喜欢的送走两个就行了。”曲瀚松妾室众多，自然也有两三个失宠的。

曲瀚松摇摇头，看着她点醒道：“没有生子女的全都送走，就是生了的，不愿意在府里耗着的，也可以走，今后……我也不再纳妾了。”

大奶奶吃惊的猛抬起头看着他，太过于吃惊，本来还有些血色的脸竟然一下子惨白了。

大爷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叫她反应这样强烈，再看那惨白的脸，颤抖的嘴唇，大爷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酸，她怎么也是自己的结发的妻子，怎么自己说一句话，能叫她吃惊成这样？

大奶奶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嗫嚅道：“爷……这，这话从何说起……”

大爷叹口气，盯着她半天才道：“这确实是我的意思，你就办吧，现在就开始……我就在这里看着。”

大奶奶犹犹豫豫的，再三的看他的眼色，像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一般，她不敢不听，也不敢拖延，只能有些怯意的站起来，走出了里屋到了堂屋，命丫鬟将他们大房的姨娘全都叫来。

大爷过去斜靠在炕上，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情况。

曲瀚松的姨娘一共是十一位。除了大奶奶生的一个长子，其余的儿子、女儿全是妾室生的。儿子一共是四个，女儿三个，其中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是一个姨娘生的，其余全是各人一个妈。

大奶奶在外面想。爷说的没生子女的都送走，那就是要送走六位！其中还有两位极是受宠的，也因此极为厉害的。还有一位是前年才纳进来的。

一想到那几个厉害的姨娘。大奶奶心都突突，一想起那些尖利的声音，手脚都发软。她是被姨娘斗怕了的。就因为大爷的一句话。自己出这个头，万一过两天大爷又后悔了，岂不是要埋怨在自己身上？

大奶奶左思右想，觉着这件事自己不能出头。

大奶奶又打了退堂鼓，大爷却一点不知道，还在里面听着。

姨娘们被叫了来，进来堂屋也不行礼，各自找椅子坐下。其中那位生了一子一女的问道：“大奶奶找我们来是做什么？”

“莫不是开会商量分家的事？”另一个嘴快的立刻接口道：“照我说咱们早应该在一块商量商量了！”

大爷在屋里听得气愤不已，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姨娘已经把自己当成这个院的主子了？，！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五奶奶要是再敢说分这个宅子的话。我上去撕了她的嘴！”

“分家的时候她要是在进屋，我也进来！凭什么他们房院的妇人能进去。我们就不能进去？！”

“就是！我也进去！”

姨娘们在外面越说越兴奋，曲瀚松在屋里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反了反了！这些姨娘敢说撕了五弟妹的嘴！这院里现在哪还有一点尊卑？！哪还有一点规矩！

他听了半天没听见大奶奶的声音，生气的跳下炕从里屋出来，就看到十几个姨娘歪歪斜斜的坐在椅子上，大奶奶低眉敛目的坐在上首。

大家看到他从屋里出来，全都站了起来，莺莺燕燕的娇声喊：“爷……”

“爷您也在呀。”两个扭着水蛇腰上来搀扶大爷。

曲瀚松气的肚子疼，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大奶奶，把站起来给他行礼的大奶奶瞪得又低下头去，这才过去坐在上首。

对身边的两个道：“你们过去。”等两个姨娘抿着嘴笑着过去坐下了，便喊了一声：“来人！”

外面的丫鬟好几个答应的，全都挤进来福身：“爷有什么吩咐。”

曲瀚松一看全是姨娘们的丫鬟，大奶奶的丫鬟反而挤得没进来。

姨娘中有眼力的也笑着站起来：“爷有什么吩咐？小芳，去倒茶。”

这个一喊自己的丫鬟倒茶，别的也就反应过来，马上站起来又是一阵莺莺燕燕娇喊，这个喊倒茶，那个喊端点心。完全的不知道，这里是大奶奶的院子。

曲瀚松气的手都在哆嗦，终于看到自己的这些妾有多么的嚣张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大奶奶的那个丫鬟道：“去！去把前院我的小厮叫进来，大奶奶这边的婆子全叫进来。”

那个丫鬟怔了半天才答应一声急忙去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谁也没明白大爷这是要干什么，妾室们都想不到，突然的，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看到大爷不高兴，显然生着气，妾室们也不敢再出声，老老实实的全都过去坐下。有两个正得宠的，谄媚的笑着上来，轻轻的给他捶着肩膀，柔声细气的问道：“爷这是生的什么气？可是谁惹了爷生气了？”说着全都拿眼去看站在一旁低着头的大奶奶。

不但她们俩，别的妾都去看大奶奶，料定是大奶奶惹了爷生气了。曲瀚松看底下众妾室，一个个看大奶奶的眼光，什么神情的都有，鄙夷、幸灾乐祸、事不关己、冷淡装没看见的，就是没有尊重的。

曲瀚松越发气的发抖，想转头厉声将那两个骂一顿，叫她们安分些，想了想又强忍了，只是转头对她们俩道：“你们过去坐下吧。”

两个捶肩膀的急忙福身答应着退下了，因为看大爷面色不虞，声音也又冷又硬毫无感情，两人不敢违拗。

过去坐下了，妾室们互相的悄悄使眼色，探寻谁知道大爷这是怎么了，不过谁也不知道，便都去看大奶奶，大奶奶低着头一直谁也不看。

大爷坐了大奶奶的位置，大奶奶便一直站在他旁边，屋里的椅子不少，可是姨娘众多，全都把椅子坐满了，也没人主动站起来给大奶奶让个座。

大爷越看心越凉，越看心越惊！想起瀚侠说的话，是自己给了她们脸，壮了她们的胆，她们才敢这样对待自己的正房夫人，曲瀚松浑身都哆嗦起来！

正房夫人在她们眼中没有地位，那么是不是说，自己的嫡子在她们眼中也没有地位？！今后……自己的正房一脉，嫡子嫡孙，还有什么地位可言？自己家的人都不看重，出去在外面，谁还会看重？！

曲瀚松越想越严重，越想越后怕！手都在不由自主的打颤。

姨娘们中也有那有眼色的，一看大爷这竟像是气得不行了！再看大奶奶唯唯诺诺的站在一边，不由得她也站起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大爷的神情。

还有两个不得宠也有眼色心眼的，立刻也悄悄的站起来。

大奶奶的丫鬟进来了，回禀道：“爷传的人都在门口候着呢。”

曲瀚松点点头，扭头看了看大奶奶还站着，侧头看了看和自己平坐在上首另一边的姨娘道：“你起来。”

那个姨娘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笑着站起来：“哎呦，是妾逾矩了。”扭着腰走了下去，看到一个妾站在一边，她不由分说的过去坐下，本来，敢进门就坐在上首，她也不是一般的人！

曲瀚松已经再叫大奶奶：“你过去坐下。”

大奶奶这才过去坐下了，她飞快的看了一眼曲瀚松，看大爷的样子，今天倒像是来真的一般，不过，大奶奶始终不太相信，爷能将他心爱的姨娘送走。也许，爷还是在试探自己？可是这些年了，爷都懒得搭理自己，还试探什么呢？

曲瀚松一点不知道大奶奶的想法，他紧绷着脸扫了一眼下面或坐或站的姨娘们，然后一个一个点，没生孩子的全都叫他点了一遍名，道：“你们几个，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离开府里吧。”

342章表率作用

几个被大爷点了名的姨娘，全都怔住，所有的人全都怔住，大家全都吃惊的看着大爷，谁都反应不过来，屋里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大爷又道：“剩下的你们几个，不想在府里呆的，也可以走。”他将自己的小厮喊进来，命他去账房那里，支出来六百两银子，这六个姨娘每人一百两。小厮答应着去了，接着大爷又吩咐外面的婆子，每人跟着一个姨娘回去，看着她们收拾东西，只准带她们自己的衣物和首饰，其他屋里的东西全都不能带。

一连串的吩咐出来，几个婆子进来站在门口了，这六个姨娘这才反应过来，一时之间屋中传来突然拔尖的哭嚎声，还有个‘咕咚’一声直接跌倒的，还有一个跪下爬到曲瀚松脚下抱着他的脚大哭的，还有两个厉害的，长声惨呼大叫，胡乱骂着，其中一个伸着手指指着大奶奶，说是大奶奶挑唆的！

一时上房屋里鬼哭狼嚎，乱成了一团。

那几个没被点名的姨娘，也惨白了脸站起来，贴着墙站着。

曲瀚松皱着眉头大声道：“叫你们回家，也是给你们找好人家的机会！你们都没有生子……”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泼辣的，完全气的失了常性，扑过去就狠狠的打了毫无防备的大奶奶一巴掌，破口大骂！

曲瀚松气的差点吐血！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喊外面的婆子和小厮：“全都给我拿下！”

小厮们冲进来将几个姨娘制住，曲瀚松抖着手指着刚刚打大奶奶的那个妾，嘴里胡乱狂喊着：“娼妇！混蛋！爷平常给你们脸。惯得你们全没了半点人性！奶奶你也敢打，你敢当着爷的面打奶奶！来人，来人！这个娼妇给我打死！拿下打死！”

气的跳着脚浑身颤抖，小厮将那个妾拿住了往外拖，那个妾边骂边哭。一时又哭喊：“爷饶命！”

曲瀚松气得发疯，厉声叫小厮立刻打死！剩下的姨娘，再敢哭闹的。全都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现在不但是要送走的那几个哭，连余下的几个也跪下哭起来，大奶奶吓得也是浑身乱颤。半边脸上很明显的巴掌印。

大爷的嚎叫声。院外面都听得见，丫鬟、婆子吓得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一会儿工夫，别的院的都知道了，在家的兄弟，奶奶全都过来了。

到了院门口就看到长条凳上斑斑血迹，一个姨娘被打死在院门上，屋里哭嚎声震天。婆子们拖着几个姨娘往外走。

众人吃惊的不行，本来已经进来了的三爷想想又退了出去，远远的找了个游廊站着往这边看。

大爷叫那个妾的一巴掌打得血性出来了。看着那几个妾被拖出去仍旧气恨难平，伸手指着剩下的五个妾。大声点着，将两个生了女儿的妾也给拖出去，命她们跟那些妾一样，收拾东西走！

这边又手指头颤抖着指着剩下的三个妾：“留下你们全是看在生养的儿子的份上！今后再敢对奶奶有半点不敬，立刻打死！再敢没规矩，立刻打死！再敢挑唆生事，立刻打死！！”

几声打死，把余下的妾吓得哭倒在地，瑟瑟发抖，没人再敢说一句话。

兄弟和兄弟媳妇们在周围看，一会儿，又拖出来几个，在过了一会儿，剩下的几个浑身颤抖着被丫鬟扶出来，大嫂脸上带着个巴掌印出来，命人将院门口赶紧收拾。

晚上的时候，就已经有妾被送走的，第二天，依然有哭着磨蹭的，希望大爷能心软了，留下她们，不过这一次大爷一点都不心软手软。

长房院全都知道了，大爷送走了没生养的妾。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哥为什么突然来这手，曲瀚寅清楚，想来是二房院的二哥劝了，又想起曲瀚文劝自己的那些话，本来只是一分动摇，现在已经到了三分了。

大老爷的两位姨太太，十四爷和十七爷的亲妈，她们俩终于也看清楚了，就算是生了爷，她们还是奴婢，是生是死，全是主子爷的一句话。主子爷喜欢了，可以疼爱十几年，把正室踩在脚下十几年。主子爷要是翻了脸，当场就打死了！

两人突然心凉了很多！

不但是她们俩心凉，长房院所有的姨娘，不管姨太太还是姨奶奶，全都心凉了半截！

几个兄弟回去了也琢磨，首先三爷就想明白了，大爷这样，肯定是因为分家的时候闯进去两位姨太太，这才出了这招杀鸡骇猴！不但是吓了父亲的姨太太，也树立了老大的威信！

老三是个性子比较阴的人，心也够狠，一想通这一点，马上跟着做，将自己房院的姨娘也送的送，卖的卖，两天就打发干净了。他更狠，不管生没生子，一个没留，通房丫鬟都卖了。

这番动作几乎就是和曲瀚松那边一起进行的，曲瀚松那边的姨娘还没有清干净，他这边倒是利利索索赶走完了。倒把曲瀚松树立威信的举动抵消了不少，大家还以为他们兄弟俩是商量好的呢。

不过现在的曲瀚松还顾不上这些，他毕竟是老大，想的事情多，一时分家的事，一时父亲病情的事。兄弟们照着做，他挺高兴的，没想到却把几位姨太太惊得生病了，还有要去找大老爷哭诉的，曲瀚松当然不能叫他们去影响父亲的情绪，又在这边安抚父亲的姨太太们。忙得每天晕头转向的。

曲瀚寅心里纠结着休妻的事，将自己的姨娘，挑拣了几个也送走了。

十二爷身边倒没几个妾，他娶得这位秀才的女儿，是个有些心眼的，进了门主动将他以前的通房丫头一个抬了做妾，把自己的两个陪嫁丫鬟也预备好，只要十二爷收。就先通房伺候着，只要有了身孕就抬成妾。

这样一来就低头伏小，那时候还是新婚情热的时候，就把十二爷的心笼络住了，十二爷到现在还没收她的两个通房。对她一直很好。

在妯娌中，十二奶奶也用了心眼，看出来五奶奶不把大奶奶放在眼里。自己房这几个妯娌也是在明争暗斗的，她依然是做低伏小，比三奶奶还会装。什么事屁都不放一个。

不过她心里头可打着一个比谁都正的主意。

他们夫妻俩一看现在哥哥们闹得轰轰烈烈。十二爷是马上熄了以后收那两个通房的心，悄悄跟十二奶奶嘱咐，命她赶紧将两个陪嫁丫鬟指了人配出去。十二奶奶不敢怠慢，赶紧的照做了。

长房院姨娘横行了几十年，从大老爷大太太那儿开始就横行，没想到突然一天，末日就这样到来了。

收拾完了，长房院突然的就清净了许多。

大爷一鼓作气。吩咐大奶奶将自己院的下人也清理一遍，有那以前和姨奶奶关系不一般的，甚至干脆就是姨奶奶放在府里的。枝枝节节全都清出去。

大奶奶现在也看出来了，大爷这次真的是下定了决心。于是将院里清理了一遍，不能用的全都清出去。

长房院大动干戈，城外的大老爷大太太也听见一些动静，不过两人谁也没管，任由大爷去做主。大老爷住在城外，确实比在府里要清静许多，心情舒畅一些，身体也就不像以前那么虚弱。

曲瀚侠去了松江府，还急急忙忙的，生怕事情办到一半，宣城长房来人把自己叫回去分家，领着曲瀚旭和张普、小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跑，没几天收到了曲瀚文的信，说长房院大动干戈，看样子十天半个月收拾不干净，叫大哥不用着急，稳下心神办那边的事。

曲瀚侠收到信松了口气，真的稳下心神在那边收购。二十来天的功夫，除了那个要打官司的，其余的已经全都大差不离了。

曲瀚侠没见到宣城来人催促自己，于是继续呆在松江府，将最后这一点棘手的事情办了。

药铺子这边，水竹居边上的药铺子已经开张了，城中做药材生意的，在曲家药铺子开业的时候，全都紧张的好像大战在即，有些推出了一系列的活动，基本上全是照搬曲家回味居开业的时候的点子，准备应对曲家药铺子的出招。谁知道这一次开业，曲家没有一点动作，静悄悄的就开了业。

头一个月下来，袁瑜蓉算了算帐，花费了大约三千两银子，比她预算的少很多，实在是乡下地方，花费本身就很少，她一开始按照城里开铺子算的，又是什么项目都按最大的数额，因此才算出来六、七千两。如今只花了三千两，倒是个意外的惊喜，

朱知县对于这些都很满意，他心中也很感激曲瀚文，走之前将自己衙署里，凡是欠了昌鼎礼品行银子的人，全都督促着还了。

给曲瀚文留下了自己在河北、还有京城的宅子的地址，嘱咐曲瀚文要是去了，一定要去找自己。就算是不去，今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写封信过去也行，自己在京里，能帮上忙的一定帮。曲瀚文当然是千恩万谢的收了。

到他走的时候，这几个铺子在乡下的名声已经很大了，而且又是正好受了涝灾的时候开的，并不是那么显眼，让人觉着他是临走的时候突击官声的举动。因此在他离任，果真有百姓送万民伞，还有到衙门送他的，朱知县在宣州也算是圆满。

这是后话。

袁瑜蓉这天和曲瀚文一起回到家，院门上的婆子回禀：“二奶奶，今日白天的时候，门房递进来张书笺，奴婢传给屋里的姐姐们了。”

袁瑜蓉答应了一声，进门的时候，丫鬟们迎了上来，伺候两人梳洗的，吃饭的时候，玉镯就拿来了一个书笺，袁瑜蓉打开了一看，有些吃惊。

“是谁？”曲瀚文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没想到。

袁瑜蓉道：“胡夫人的一个远房表姐，我倒忘了跟你说了，她相公是接替朱知县的。”

曲瀚文伸头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字娟秀灵气十足，笑着道：“看这字倒是写的不错，是胡夫人的表姐？”

“像是很远的亲戚，没有这任差事，我看似乎都不往来的。”

“说什么？”

“后日要来拜访。”袁瑜蓉摇着头将书笺往桌上一扔道：“只是在指尖蔻的时候遇到过一次，打了招呼，谁知道这位陈夫人竟如此上心。”

曲瀚文哼了一声：“八成是打听了你和咱们府的情况。”

“真不知道她急什么，还有一个月三弟妹和三弟远房，我已经请了她了。”

陈夫人急什么，袁瑜蓉真的猜不到。曲瀚文听了眼眼珠子转了转，觉着这事确实有些怪，已经请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还是那么隆重的时候，怎么就等不了急吼吼的要来？

看袁瑜蓉颦着眉的样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办？不会后日真的等她吧？”

袁瑜蓉奇道：“不等她怎么办？明日我还要早点回来准备一下，怎么也是未来的县官夫人。”

曲瀚文用手摸了摸下巴，问道：“就是在指尖蔻见得？都说什么了？咱们家的事她知道多少了？”

袁瑜蓉看了看他，道：“胡夫人在中间，虽然交浅，可是言深，知道咱们府是商人，自然要笼络住。”

两人吃了饭，回屋去了，袁瑜蓉趴在炕上的小桌子上‘噼里啪啦’打算盘，曲瀚文坐在床上，和玥儿、蕊儿玩一个五彩斑斓的布球，布球的几个角挂着常常的穗子，穗子上还挂着铃铛，两个女儿玩的高兴之极，蕊儿爬来爬去兴奋的不停尖叫。

袁瑜蓉看得忍不住，也过来陪着玩一会儿，两个姑娘就比着打哈欠起来，袁瑜蓉将两人的奶娘和丫鬟叫进来，给两人梳洗了，蕊儿喂了奶，看着奶娘将两人哄上了床，这才回来自己梳洗。

“她们哪天去的指尖蔻见到你了？”曲瀚文居然还没忘了刚刚的事情，又问道。

袁瑜蓉梳洗了出来，笑着道：“就是那天带着玥儿和蕊儿……你先告诉我，你又想到什么了？这样穷追不舍的问？”

343章白费功夫

曲瀚文笑着袁瑜蓉上了床道：“你不觉着奇怪？你和陈夫人就只见了一面，虽然是胡夫人在中间，咱们和胡夫人很熟了，可她这样还是很唐突啊，也不是和胡夫人一起来，是她自己来！一个月后咱们家有盛宴，这都等不及？若是真的为了结交，等盛宴的时候来了，那时候结交的人不是更多？何必贸贸然的非要提前来一趟？”

“这些我也想到了，可是不听她说，谁知道她想什么？”袁瑜蓉隐隐的也觉着有些事不对，可是……她总觉着不太可能，这也太唐突了吧……

“我有点猜到。”曲瀚文道。

“噢？那你倒是说说。”袁瑜蓉马上问道，倒是想看看他说的和自己想的是不是一样。

“你说她有两个女儿一个外甥女没出嫁，是不是想看看咱们家的情况，给她的女儿或者外甥女攀一门好亲？”曲瀚文看袁瑜蓉脸上露出不相信的神色，马上伸手捂住她的嘴，笑着道：“你别说什么看不上咱们家的话，你不想想，她一个七品芝麻小官，咱们家腰缠万贯的豪商，最重要还有个公主媳妇。公主都能嫁的人家，她有什么嫌弃的？”

袁瑜蓉顿了顿道：“既然是打听过的，那就应该知道，咱们家已经没有未成亲的……我是说咱们二房，没成亲的就是曲瀚乾，才七岁。”袁瑜蓉摊手。

“她不是还有个外甥女么？”曲瀚文翻着白眼道。

袁瑜蓉沉默了一下，曲瀚文说的和她想的差不多，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小心眼，女人太敏感了而已。还觉着自己想的有点离谱，可是现在听曲瀚文一说，原来他也想到这个了，现在……离谱的事还少么？！

想到了这里立刻打定了主意，明日写一封婉转的书笺。将她推掉。

“想好了？”曲瀚文笑着滚到她的身上问。

袁瑜蓉点点头：“还是不见了……你是怎么能想到这个？”

曲瀚文摇着头点着她的鼻子：“娘子，你这样不防着人心，只能为夫做个心眼小的男人。替你防着点。”

“其实你是知道，今后这种事少不了吧。”袁瑜蓉有些垂头丧气的。

“……嗯，”曲瀚文想了想。收起嬉皮笑脸。郑重的点点头：“肯定少不了，会一直到咱们生出儿子来为止。我也不想叫你心里难受，可是你不防备着，到跟她们结交了一段时间之后再知道她们的意图，不是更难受？”

袁瑜蓉半天才点了点头，眼睛闭上了，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曲瀚文吻着她的唇，低声的问。

“我确实……有点担心……”袁瑜蓉低声道：“已经胖成这样了，减肥也减不下去，越来越胖，这样不到三十岁。就变成了肥婆一个，还是不生儿子的肥婆。那时候你还隽朗依旧，我怎么还有脸就是不叫你纳妾？就算是厚着脸皮硬扛着，到了四十岁，律令都会叫你纳妾，我到时候就……估计撑不到那时候，我就只能……”

曲瀚文手指都婆娑着她的唇，阻止了她下面的话，他正经的看着她，两人的眼睛距离不到半尺，一个眼睛深邃乌黑，一个狡黠滴溜溜的转，可现在都无比郑重的互相凝视着。

“一，你这不叫肥------我就奇怪了！你怎么能想出这样难听的词说自己？！你这叫丰腴……”他伸出舌头来舔一舔嘴唇，嗓子也微微暗哑的道：“我也喜欢……”

曲瀚文的手将她的小衣解开了，揉着她丰盈弹跳饱满的无法掌握的软乳，眼睛带着痴迷，扫过她的身子，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手跟随着眼睛，在她滑腻的肌肤上一寸寸的抚过，最后又来到她的胸前，一只手有些用力的揉捏着，张嘴吸吮住另一只，撩拨着……

“二------不用等三十、四十岁，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是真的这样决定的，过两年咱们就从兄弟的儿子里过继一个。”他直起身，有些微喘着说道，将她的腿扳起来，他的手从膝盖处弯过去，往上一挺胳膊，她就成了他身下一览无余的猎物，他喘息着顶了进去，听见她咬着一点点的下唇，却不由自主的呻吟，飞快的动起来……

“三-------哦……”

袁瑜蓉浑身都泛起红晕，樱唇中娇吟连连，婉转呻吟……

满室的春色浓的化都化不开，一屋子都是暧昧香甜的气息，盥洗间的水声停了，曲瀚文抱着袁瑜蓉出来，放在了床上，轻声笑着接着道。

“三，你是我娘子，这辈子谁也不能让我做叫你不高兴的事，律令……也不行。”

袁瑜蓉学他刚刚的样子滚到他的身上，曲瀚文故意‘唉唉’的叫：“好重……”双手抚摸着她滑嫩的肌肤，慢慢的往下滑，拢在她丰腴的臀上，来回的抚摸着……

袁瑜蓉的眼睛里春色无边，漆黑的长发垂在枕边，用手点着他的嘴唇，声音娇媚如丝：“我不高兴的事……只是因为这个？”

曲瀚文伸出舌头舔一下她的手指，张嘴正要咬住，却又被她调皮的躲开了，刚刚闭上嘴，却又来骚扰，曲瀚文试了几次都没有咬住，突然双手滑到了她的腋下，眼睛灼灼的看着她：“夫妻一体，心也合成一块，凡是你什么感觉，我就是什么感觉……”

往上一用力，袁瑜蓉的身子被他举起来一点，胸前的丰盈软玉正好到了眼前，他毫不客气的张嘴含住，轻轻咬了一下顶端，感觉她吸了口气之后，浑身不由的战栗……

袁瑜蓉第二天写了个回帖，非常婉转的说，生意很忙，确实抽不出来空，请陈夫人恕罪，等乞巧节的时候，一定当面解释云云。

命人给胡知府家送去。

命送信的人务必要叫那边的管家知道个来往详细。

曲府和胡知府家常来常往，送信的都熟悉了，来到胡知府家。门房管家笑着亲自迎出来问何事。

送信的就说，给住在贵府上的陈夫人送封信。管家很热情的将送信的人引到了客院的门口，看着曲府送信的人将信交给了门上的婆子。又把曲府送信的请吃了碗茶，然后送出来。

看着曲家的人走了，管家马上转身回去进了内院。跟门上的婆子说了几句。门上的婆子进去回禀了。

胡茂元正好在家。在前院的书房看书，就听见门口‘蹬蹬’的脚步声，一听这声音，胡茂元赶紧放下书站起来，迎到门口正好接到俏脸沉得好像万年海底一样的夫人，胡茂元一脸的赔笑问：“怎么了这是？”心里赶紧的想想，最近的几次官场偷腥，难道是被人无意泄露给夫人了？

胡夫人沉着脸进了屋子。转身看丫鬟都没敢跟进来，这才低声怒道：“我要被表姐气死了！”

“哎呀！大白天的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胡茂元一听和自己无关，心里先松了口气。急忙很狗腿的上去扶着夫人坐下，又拿出一把折扇‘唰’的打开。卖力的给胡夫人扇风去火：“表姐干什么了？难道是又跟你哭诉养不活白吃白住的外甥女……”

胡夫人抢过扇子自己用力的扇着，一脸的怒气，涨的红红的看着他：“你知道她把主意打到谁的头上了？！”

“谁？不会是我吧？”胡茂元摸着胡子笑着。

胡夫人恨得用力打了他一下！怒道：“我都快气死了，你还嬉皮笑脸！上次去指尖蔻遇上七奶奶带着她两个姑娘，回来的时候就追着我问！这些天满院子的打听人家七爷家的事！刚刚曲府来人送了回函给她！她居然瞒着我给曲府写了东西！不知道要干什么！”

胡茂元听得也发愣：“啊！回函……你看了没？”

“我能看吗？！肯定是要上门拜访！不去怎么能见着瀚文？！”

胡茂元摸着胡子摇着头：“想不到瀚文这小子桃花运还挺旺……”

“你说什么？！”胡夫人‘腾’的站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胡茂元吓得赶紧举高了双手陪笑着道：“我说……说她们这是白费劲！你也不用这么生气，这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我保证瀚文连搭理都不会搭理她们。”

“我不是说这个！表姐是我介绍认识干妹妹的！这叫我今后在瀚文和干妹妹面前怎么抬起头来？！”胡夫人眼睛瞪得滴溜溜的圆：“我还怎么有脸在见他们？！干妹妹没准以为是我在后面指使的！表姐这是戳我的心窝子呢！”

胡茂元看着夫人睁得圆圆的眼睛，忍不住笑着道：“要不我去和瀚文解释解释？”

“跟他解释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要不请他们夫妻俩来家里吃顿饭，你当面跟你干妹妹解释？”

“请家里来，那不是自投罗网？！”

胡茂元想笑，但是看到夫人气的脸涨得通红，也不敢在笑，只能百般的安慰，还是等乞巧节的时候，你偷偷找干妹妹说清楚，赔个不是……

胡夫人也别无他法，只能答应了。不过到底心里憋了气，再见到陈夫人虽不至于给脸色，可当着面将曲瀚文怎么怎么拒纳妾等轶事说了一遍。

又不断的说，女孩子家应该尊重自己，自己尊重了，别人才能尊重你！看看那些想做人妾的，最后落得多么难看！女孩子就要有这个骨气！就算是跟着穷一点的丈夫一夫一妻吃糠咽菜，也比进大宅门为奴为妾强！将几个姑娘说的全都脸上变色，面面相觑。

陈夫人脸上也不太好看，没想到曲家的七奶奶竟然直接把自己给拒了，表妹是个知府夫人，却又紧张愤怒成这个样子，看来确实是自己打错了主意。

她这两天就恹恹的，老实无比的呆在家里。心中后悔自己来的早了，身边没有个给自己出大主意的人，如今办了件不着调的事，怎么圆回来呀。

曲府。

这一段时间家中的大哥小弟全去了松江府，二哥、二嫂照顾生意忙的白天不见人，曲瀚铣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认真做自己能做到的，就是看好几个小的。

子岩已经开始学习写文章了，瑾靖虽然调皮，但是功课还是不错，曲瀚铣给他定了每天写一千个大字，念一篇文章。瀚乾比瑾靖大一岁，不过他稍微的接受能力弱一点，不如瑾靖那么聪明反应快。

这天几个孩子正在课堂中摇头晃脑的读书，听见外面蝈蝈叫声格外的不同，曲瑾靖是老行家，一听就是几个蝈蝈一起发出来的，还是在一个地方！

他的小脑袋就开始在书后面转来转去，张望着窗户和门外，小身子也开始扭来扭去的不安分起来。

曲瀚铣咳嗽一声，正要训斥，却看到后门口探进来一个大脑袋一只手，朝他摇着手笑着，曲瀚铣叹了口气，等大家读的告一段落，便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们收拾了书本去前院，你们的爹爹回来了。”

曲瑾靖先就欢叫了一声，还收拾什么呀，窜起来就往外面跑，刚跑到门口身子突然就腾空了，吓得瑾靖大声的尖叫，然后才看到把自己抱得高高的竟是父亲！瑾靖尖叫着大喊着：“父亲！父亲！”双手紧紧的搂着曲瀚旭的脖子，曲瀚旭大笑着搂紧了他。

子岩边边看着外面的父子俩边急急忙忙的收拾了书本夹在腋下，一撩衣衫的下摆，双腿交换飞跑起来。两个小厮在后面不出声的跟着跑。

跑到了前院，远远的看到院中站着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子岩赶紧又把衣衫放下，低头整理了一下，这才走进去，叫了一声：“父亲！”

后面跟的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

曲瀚侠扭头看见，点了点头道：“今日已经下课了？”

“先生知道父亲回来了，这才早点放了学。”子岩恭恭敬敬的回答着，然后问：“父亲，您给子岩带什么回来了？”然后一脸好奇的往院中摆的几个行李箱笼看。

344章过的很穷的公主

曲瀚侠从身上翻出来一块玉给他，子岩满怀希望的眼睛暗淡下去，撅着嘴接过来，还说了一声：“多谢父亲。”垂头丧气的。

突然一阵急促的蝈蝈声响起，曲瑾靖和曲瀚乾疯了一样跑进来，曲瑾靖大声叫着：“大哥大哥！你看，你看！”

子岩好奇的去看，只见这一次的蝈蝈不是放在笼子里，而是直接被绳子穿了一串，个个叫的声嘶力竭的。子岩大叫一声：“怎么绳子从肚子里穿出来啦！它们不疼吗？！”

曲瑾靖大声喊着：“这是我爹抓的！我爹给我抓的！”

曲瀚乾在身后手伸的长长的：“我看看，给我看看！”

孩子们都没有见过蝈蝈直接穿成了一串儿的，再加上父亲从外面回来了，他们几个全都兴奋异常，大呼小叫的。

玥儿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四叔要去抓蝈蝈了！要给我也抓一串！”

孩子们一听，又疯了一样跑出去，曲瀚侠一眨眼的功夫，几个小子都不见了，自己给子岩的那块玉掉在了地上。曲瀚侠苦笑着过去捡起来，认真的想了想自己小时候喜欢玩的东西。

一会儿看到曲瀚旭蹑手蹑脚的从院门经过，身后跟了一串儿同样蹑手蹑脚的小人儿，曲瀚侠看子岩也跟在后面，长衫的下摆居然还记着起来塞在腰带里，贼头贼脑的样子说不出的好笑。最好笑的是，在这一串人后面，还跟着十来个丫鬟小厮，不得不也蹑手蹑脚做出一副贼呼呼的样子。

把曲瀚侠都逗笑了。

方氏从侧院急匆匆的走过来。身后跟了几个婆子，她一指地上的箱子：“这几箱就搬去院里的小库房。”

几个婆子答应着两人一个将箱子抬走了。

方氏没注意到曲瀚侠看着院门口发呆，对他道：“幸好你们回来了，再等两天就是乞巧节了，事情多得很，我好些事拿不了主意呢，三弟妹那天搬来，还祭祖不祭祖。若是祭祖，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曲瀚侠笑着看着她，突然的问道：“洛柔。小时候你哥哥们都玩什么？”

方氏一愣：“什么？”

“玩什么？喜欢玩的东西。总不成也喜欢蝈蝈儿？我小时候，没玩过什么，记事的时候已经进了绸缎行了，那时候就喜欢看人家剪丝绸，听‘撕’的那种声音……”曲瀚侠边回忆边说着。

方氏满脸诧异的走近了他仰脸看他的脸色：“你说什么呀？！”

曲瀚侠低头看她一脸的茫然，长长的睫毛忽闪着，面容白皙精致，眉眼如画。此时正询问的盯着自己，便伸手在她的屁股上摸了一把：“问你哥哥们小时候玩过什么玩意儿！你怎么傻乎乎的？只管什么什么的问我！”

方氏冷不防他大白天在院里竟然伸手……满脸通红的急忙后退，有些结巴道：“爷……你怎么啦？！”

曲瀚侠笑着还待要欺上前去。院门口有人在回禀：“二爷、二奶奶回来了！”

曲瀚侠站住脚看向院门，方氏红着脸又看了他一眼。

曲瀚文和袁瑜蓉从院门进来。笑着道：“我觉着应该这几天回来的……大哥，那边的事情都办好了？”

曲瀚侠点点头：“好了……等会儿再说这个，瀚文，你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喜欢玩什么？”

曲瀚文被这天外飞来的一句问的愣神，眨眼半天才道：“打架！”

曲瀚侠连同方氏、袁瑜蓉全都‘噗’的一声笑了，

“喜欢玩的玩意儿！”

“呃，我想想，好像有一种滚地圈、打陀螺、蹴鞠……什么的。”

他一说曲瀚侠想起来了，一拍腿道：“陀螺！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还玩过！”他问曲瀚文：“城里有卖的么？”

曲瀚文想了想道：“都是些小贩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叫卖，专门的摊子倒是没见过。”

袁瑜蓉虽然不知道曲瀚侠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不过道：“我前些日子叫人问过，咱们前面的镇子里有个木匠做这些玩意儿，我还命人去给玥儿做了几个盆景，还做了乞巧节用的磨喝乐。”

曲瀚侠听了精神一振，马上吩咐道：“二弟妹，你明日叫这个木匠到府里来，我要给儿子们做些玩意儿。”

袁瑜蓉急忙答应：“是。”

曲瀚侠笑着伸手搭在曲瀚文的肩膀上：“走，我给你说说松江府的事！”

兄弟俩勾肩搭背的去了书房。袁瑜蓉有些失笑的问方氏：“大哥这是怎么了？”

方氏茫然的摇摇头：“爷还是没说到底祭祀不……”

袁瑜蓉料想兄弟们回来，晚上肯定是一起吃，因此回去吩咐小厨房不要做饭了，自己在这边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常穿的棉布衣裳，这才命奶娘抱着蕊儿来到上房。

曲瀚旭抓蝈蝈的本事果然很厉害，就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抓了十来只，匀了匀每人穿了三只提在手里。袁瑜蓉看到玥儿居然也提了一串儿蝈蝈儿，而且毫不害怕的用手捏着最上面的一支，冲着自己跑过来，吃了一惊道：“这姑娘这样下去可怎么了得！”

身后传来笑声，袁瑜蓉回头看邱泽媛站在身后，她的小女儿曲筱筠牵着她的手，文静的站在一边，看到她便上来行礼：“二婶娘。”

袁瑜蓉急忙的搀扶住：“筱筠乖。”对邱泽媛讪然道：“这才是大家闺秀……”

邱泽媛笑着道：“玥儿毕竟是和那几个小子一块儿长大的，总跟他们一块儿玩。”

“可也太淘了。”

妯娌俩说笑着进了上房。

只有方氏在，曲瀚侠和曲瀚文却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妯娌便坐在一起先商量乞巧节的事。

“三哥的院子需要开始收拾了，家什用具也全都准备了新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邱泽媛道。

“还是和上次一样，先叫三弟提前半个月搬出来住到我们侧院，”方氏道：“半个月收拾够了吧？”

“应该够了。”邱泽媛点头。

还好曲瀚侠及时赶了回来，不然的话，曲瀚铣必定不能过来住在上房侧院。在家的兄弟只有曲瀚文，只能住在曲瀚文这边的侧院。

“都准备的什么？”

“家具还是成亲的时候那一套黄梨木家具，当时也没用。三哥说先收起来，他自己还是用旧的那一套。”

邱泽媛道：“被褥帐子等物全都备了两套新的，这些都准备的妥妥的。大嫂、二嫂放心。如今我倒是觉着三嫂自己的东西该准备一下。”

“什么自己的东西？”方氏奇怪道：“她的嫁妆一直跟着她，可不再三弟这边。”

邱泽媛叹口气道：“我这些日子因着要给他们准备，去找了她几回，没想到就看出来一些事。”

“什么事？”这下连袁瑜蓉都感兴趣起来。

邱泽媛摇着头道：“说起来都不相信，三弟嫂手头竟然还没有咱们松快！”

方氏听了吃惊：“这话怎么说？她好歹也是公主……进了咱们门，每个月的月例一百两，分文不少的给她不是？”

邱泽媛点头道：“是，可大嫂你不知道她花钱的地方。那些跟着出来的宫女，在宫里的时候，月例都是十两。嬷嬷是二十两，打赏一次都是十两往上。还有那些侍卫，月例二十两。出个门都要有一些打赏，也是每次十两以上。”

方氏和袁瑜蓉齐齐吃了一惊，方氏道：“这……这是宫里的规矩，咱们这里也不是宫里……”

“三嫂已经改规矩了，刚嫁过来，就把宫女送出去一大半，这两年慢慢的又送出去五、六个，如今身边剩下的也就八个，这也是必须要用的人手，不能再减了，跟在她身边的嬷嬷如今也就一个，还有十个侍卫。宫女的月例改成了五两，嬷嬷的月例十二两，那些侍卫要养家糊口，不能给的太少，每个月是十五两，只是出门没有打赏了。即便是实在需要打赏的，也不像从前那样十两十两的。”

“就这样，每个月公主要倒贴她自己的私房钱。那时候出嫁，明面上咱们知道的，皇家公主出嫁，陪嫁都在十万两上下，不过银钱可能也就一半，其余的全是绸缎首饰一类的……我算了算，估计就这两年多，公主把她的陪嫁已经花了一半了。”

袁瑜蓉吃惊的摇着头。

“三嫂还是个有成算的，一下嫁马上就改了规矩，咱们这边还用了她一个嬷嬷，十个侍卫，这些人的月例便全都跟了这边。不然，她那边左支右拙，不知道成什么样了。”邱泽媛道：“有几次我是发月例的那几天过去的，正好就把她的月例带了过去，看到她没进自己的手已经发出去了，追着问了几次，才问出来。”

“三弟的钱呢？”方氏问道：“我记着她们那边的吃用都是支三弟的钱不是？”

“开始是的，我查了一下，用了一年，突然停了，在没有从三哥的账上支过。我问三嫂身边的刘嬷嬷，刘嬷嬷支支吾吾的说，公主原来一直不知道她那边吃的全是用三哥的钱，后来知道了，不肯再用了。”

“这样花可不行。”袁瑜蓉道：“等三弟妹嫁过来，要和她说说，既然嫁进府里，还是要和府里的一样，那些宫女嬷嬷，还是要改了。”

“我也和她说过，三嫂说，毕竟是跟了她出宫的人，她不好太刻薄。尤其是身边的四个大宫女和那位嬷嬷。”

“侍卫到咱们这边月例是多少银子？孙嬷嬷呢？”

“都是和咱们这边的规矩一样，护卫十两银子，孙嬷嬷因为是之前没有旧例，我给她八两银子。”

“他们没说什么？”袁瑜蓉问道：“和公主那边的肯定比过，难道没有个有意见的？”

“我叫来管家问过，护卫那边开始有两个有意见，他们自己的领头就给他们换了，换了两个过来，再就没有听说闹得了。公主那边的人都私下里有些不安，公主的宫女慢慢的送走，他们怕把自己也送走了，那就没差事了，现在反而那些侍卫都希望能跟着过府来，毕竟跟着咱们这边稳当。恐怕跟着公主，哪天支撑不了了，饭碗都没了。”

“怎么公主这些事……难道他们都知道？”

说到这个，邱泽媛又好气又好笑的摇着头：“嫂子们看跟着三嫂的那个刘嬷嬷精明强干的不得了吧？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三嫂那边的事情全都是她说了算的，开始有三哥的银子撑着，还大手大脚的，后来没有了，日子过得紧巴，有两个月现银跟不上，就去当东西，领着侍卫，可不就叫下面人全知道了，”

袁瑜蓉摇着头：“这刘嬷嬷生来分明就是个宫斗的高手，你叫她成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可不是大材小用么？！”

逗得邱泽媛笑起来，方氏笑了一会儿，又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现在才说？”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东打听西打听才知道全了，这才跟两位嫂子说。”

“等三弟妹过来了，你就跟她说，身边的宫女和嬷嬷，月例还是要按照咱们这边的一样，不然乱了规矩。其他的居家过日子，就是按居家过日子的办。”

邱泽媛点头：“知道了。”

“你刚刚说三弟妹自己的东西，是不是她缺什么？”

邱泽媛点点头：“三嫂的衣裳，除了宫里带出来的，就是这两年咱们每逢换季的时候做的，已经是穿旧了，去年八月里做的几身，她倒是没穿过。”邱泽媛笑了：“想来是自己也准备着今年这个时候穿，免得这会儿只能穿旧衣，可是到底是去年的旧样式。首饰也一样，这两年就没有买新的，虽然贵重，却样式不新了。”

方氏和袁瑜蓉全都摇头：“怎么就至于到了这样……”

方氏便道：“四弟妹，这样吧，你叫瀚旭领你去绸缎行选十匹最新最好的料子，给三弟妹做六身衣裳，乞巧节的时候穿。咱们妯娌每人也做两身吧，免得三弟妹不好意思。再去账上支一些银子，叫金琳琅的掌柜来一趟，将他们铺子最好的首饰带来，咱们妯娌选几样。”

袁瑜蓉笑起来：“跟着三弟妹占了不少便宜。”

妯娌三个全笑了。

345章乞巧节的准备

曲瀚文兄弟终于又回来了，曲瀚侠去洗澡，曲瀚旭头发湿着就找来了，说找不到人给他擦头！

邱泽媛红着脸刚站起来，曲瀚旭就看到来找袁瑜蓉的曲瀚文，跑上去住了他两人说起来，邱泽媛只能命人回去拿了帕子过来，在这边给曲瀚旭擦干头发，梳了头绾上髻，从自己头上拔下来一跟黑檀木发簪给他别上。

曲瀚侠也出来了，方氏命人摆饭，众人坐在一起吃饭。吃了饭，天色还早，不过曲瀚侠和曲瀚旭刚回来，许久不见孩子和娘子，自然是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曲瀚文抱着蕊儿，袁瑜蓉领着玥儿，往后院走，曲瀚铣也要去那边转悠，几人就说着聊着慢悠悠的溜达到了后花园。坐在荷塘亭子里，袁瑜蓉抱着蕊儿，听他们兄弟俩说话。一直聊了一个时辰，天色暗了，这才方散了。

长房这边，方氏问了曲瀚侠除服那天要不要开祠堂？曲瀚侠点头：“乞巧节那天子时开祠堂除服，然后再睡觉，午时过后再开始准备三弟和三弟妹圆房的事。”

“怎么接过来？用轿子还是马车？怎么打扮？”以前从没遇上过这种事，方氏什么也不敢擅自拿主意，生怕闹了笑话，

曲瀚侠想了半天道：“用马车吧，别用三弟妹的那个……”

“那个凤辇已经没有了。”方氏道：“三弟妹说已经嫁了人，用那个不合规制，交给了巡抚大人，巡抚派人将凤辇送回京城了。”

“那正好。就用咱们自家的，换上红呢车篷，瀚铣自然是不能再穿新郎官的衣裳了，不过还是做一身红色衣裳，喜庆点行了。”

方氏要了准主意。点着头答应了，心里就开始盘算，还有二十来天的时间。还真真的是紧张的很了。

女人对于首饰和衣裳有着满腔的热忱，就算是不缺少银钱的人也一样，邱泽媛晚上就和曲瀚旭说了。叫明天他送十匹最时新的料子回来。第二天一早就吩咐人去将金琳琅的掌柜叫来。并且叫人去请三奶奶过来。

临近乞巧节，朱曦来的就很少了，一个多月不见过来，邱泽媛派人去请，这才请过来。

她前脚到，丝绸行的伙计后脚就送了十一匹料子来了。

她是去了四房院的，邱泽媛着她又携手来到了上房院，这边方氏和袁瑜蓉都在。看到朱曦方氏笑着道：“今年乞巧节，咱们妯娌都做几身新衣裳，一会儿再选些首饰。”

朱曦是个聪明灵透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几人的意思，涨红了脸。欲要推辞，人家却也没说就是为了她，只能低声答应了。

丝绸料子已经放在了厢房的炕上，几人去看，丫鬟在旁边禀道：“四爷派来的伙计说，这是今年最时兴的料子，烟青色和青莲色那两种丝锦缎，丝绸行卖的最好，秋天的时候必定流行的颜色，雪青色和水红色这两匹纨绮，市面上很少的，做七八月穿的衣裳正好，余下六匹，全是从松江府带来的冰蚕丝，今年只有咱们的织机厂产了这几匹，奶奶们穿出去，绝对没有人能和奶奶们穿的一样。还有一匹缂丝，茶园风景的画乃是四爷专门请人去画的照着织出来，全大明就这一匹。”

邱泽媛都笑了：“这都是四爷说的？”

丫鬟听了急急忙忙的转身出去问了，邱泽媛摇着头，方氏正在看那冰蚕丝，自言自语的道：“怎么还有冰蚕丝？难道是把蚕宝宝冰了？”

袁瑜蓉和朱曦都笑了，两人拿起来看了一下，朱曦道：“这种蚕丝料子，倒真是从来没见过，要说是蝉翼纱，却也不像。”

袁瑜蓉道：“我好想听二爷说过，这种蚕丝和别的一样，只是用的丝特别的讲究，好丝里面挑出那最轻最韧的，经线纬线都用生丝，织出来的轻薄透气，最适合夏天穿。”

丫鬟进来了笑着道：“伙计说，大爷、二爷、四爷都在丝绸行，那几匹冰蚕丝，是大爷命人送回来的，还说，叫奶奶们选的颜色鲜亮点，既然除了服，就别那么素气了。”

大家都笑了，女人的心思相同，选的全是那不常见的冰蚕丝和两匹纨绮，反而是那丝绸行销的最好的丝锦缎没人选，销的好，就是说穿的人多。

邱泽媛就命丫鬟将料子拿到绣房，命裁缝照着大家选的做，不过给朱曦做了六身。

金琳琅的掌柜的来了，带了一大箱子的首饰，婆子将箱子抬进来，丫鬟从里面一格一格的端出来摆在桌上，珍珠的、翡翠的、金的、玛瑙的、玉的，什么都材质的都齐备了，样式也各种都有。

大家都笑着叫朱曦先选，方氏看刚刚朱曦多做了衣裳，脸已经涨得通红很不自在的样子，便笑着先说明：“这是给三弟妹好日子准备的，你只管选，我们都是跟着你沾光。”

朱曦脸更红了，袁瑜蓉笑着道：“真的呢，！正好有这件喜事，不然往常的乞巧节是不做衣裳的，你只管选好了。”

“快选吧三嫂！我都看好了一套首饰，你不选我也不好下手！”邱泽媛故意笑着道。

众人笑，朱曦便选了两套，方氏摇着头帮她又选了两套，袁瑜蓉给她选了个五凤朝阳钿合金钗，一支翡翠卿云拥福簪，一支汉白玉镶宝石绿雪含芳簪，还有两支金镶玉的喜鹊登梅簪。邱泽媛比朱曦小，不能托大给她选，只是笑着自己选了两套首饰。

边选边比划，还要商量衣裳做什么样式的，首饰配什么衣裳好，几人整整用了一上午的时候，才意犹未尽的将余下的首饰交给金琳琅的掌柜带回去，命他去丝绸行找曲家兄弟结账。

兄弟们回家的时候，曲瀚侠找的木匠来了，曲瀚侠便命他做些现在小孩子喜欢玩的玩意儿。那木匠这些天做磨喝乐的活计就多的干不过来，但是知道曲家是大户，哪里敢怠慢，恐怕是推了别人的都要接他们的活计，高高兴兴的答应了去了。

朱曦搬到城外住。城内的宅子就剩下曲二太太一个人了，无论如何，兄弟们也应该去请一下。请曲二太太和朱曦一起搬出来。

这一天兄弟们带着妯娌们都去了。

这两年妯娌们虽然去看曲二太太的时候不多，可是也基本上是每个月都有人去，唯独袁瑜蓉去的少。跟着曲瀚文去了两三次而已。

众人带着孩子一块儿去。曲二太太态度依旧，不愿意搬出来同住。

“如今我住在这里清心的很，吃住都随自己的心意，你们不必强求了。今后也少来这里，过年过节不用循例来接我，我是不会过去的。”曲二太太手里转动着檀香珠子，慢悠悠的道。

“至于除服，你们办你们的。不比管我，我每日念经，除不除服没什么关系，”

袁瑜蓉看她头发都白了。额上眼角的皱纹明显，神情比上次来看稍微平静了一点。上次来还是一年多前。曲二太太那时候眼圈发黑，精神不振，一脑门的郁结气闷，哪里是平静下来修心的样子，分明是被什么事气着了，被迫在家呆着。不过袁瑜蓉却猜不透是被什么气着了，不过经过一年多，曲二太太确实平静了一些。起码那郁结的神情，脸上看着少多了。

她不肯搬，大家也是猜到了，方氏拿出自己编的两个玄色绦子恭敬的给曲二太太，邱泽媛做了一件袍子，袁瑜蓉绣了六个书套，给曲二太太包经书的。也都拿了出来，曲二太太面色淡淡的收了，对袁瑜蓉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大家坐了一会儿出来，各自忙去了。

曲瀚文和曲瀚旭就带着妯娌们回家，曲瀚侠去了大房在城外的宅子看望大老爷。

到了那里正好碰见大爷，大爷见到他很高兴：“知道你回来了，想来应该是忙上几天，本来还想过几天找你呢。”

曲瀚侠急忙道“家里情况如何？”

大爷曲瀚松就将这段时间的事情说了，长房如今姨娘走了七七八八，院子安静了不少，父亲的几个姨太太，开始的时候还不老实，抢着闹着要来这边照顾大老爷。经过大爷他们这次送走姨娘的事件，全都老实无比，轻易连院门都不出。

“应该是不敢闹了，昨天父亲还说，等你忙完了，还是把家分了。”

曲瀚侠笑着点头：“大伯父身体好些了？”

“好些了，说是就在这里分了行了，不用把他接回去，他还想在这里住到天冷了再说。”大爷脸上也有了微笑。

“五弟那边呢？五弟妹……确定不会闹？”

“瀚寅说了，在这边分家，不让她过来。”

曲瀚侠这才放了心，点着头道：“那就行……大哥看什么时候合适？”

“明天就行，你们院不是要准备八弟的事情么？尽快分了，你也能腾出手专心准备。”

曲瀚侠听得点头：“那好，明日我过来，大哥还是要给老族长和简大爷下帖子。”

“这个你放心。”

说好了，曲瀚侠回来，第二天来到城外的宅子，当着老族长和简大爷的面，给大房把家分了。虽然也有些磕磕绊绊，曲瀚寅是有些不满，不过别人都同意，他也没办法。大太太看他的样子，为了平衡一点，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来一千两贴补给他。

大太太也是为了不教曲瀚寅回去被五奶奶闹，这是母亲自己的嫁妆，母亲说了算，别的兄弟也就没话说。

长房的大宅子，依然是分给了曲瀚松，别的宅子，他就都没有份了，地也比其他的兄弟少一些。而他们家几项好点的生意，尤其是客栈那边，曲瀚侠给他们平分了股份，每年年底分花红银子。这样也算是公平。

大老爷是知道，曲瀚侠这也是尽了全力尽量做到公平了，要叫大家没一点意见，那是不可能的。

晚上，长房的几个兄弟请曲瀚侠、老族长和简大爷在城里的酒楼吃了顿饭，这就散了。

到这里曲瀚侠才真的松了口气，终于把长房的家分了。

新任的陈知县来了，交接了公务，朱知县走了。走之前，曲家兄弟将他请到水竹居吃了顿饭，临走那天还送了青天老爷的牌匾和乡下百姓的万民伞一起，鼓动了一些城里的百姓，还有些确实是自己想送的百姓，还有些是跟着看热闹的百姓，倒是浩浩荡荡上千人，一直送到了十里长亭，

曲家兄弟又往前送到了百里长亭，也有一些跟着的百姓，倒叫朱知县动了真感情，最后洒泪而别。

这边送朱知县，那边的陈知县的人就在里面看着，送走了众人回来，下人急忙的将今天送别前任知县的事情给陈知县禀报，陈知县听了抚须不语。一旁听着的陈夫人急急忙忙的道：“我就是觉着曲家在宣城的地位不一样！这才想着把外甥女给他们，接个亲家的。”

陈知县道：“那药铺子全是曲家出的银子？”

“全都是！我都打听清楚了！”

“能叫曲家这样给前任办事，他们关系显然不一般！”

陈夫人急道：“那你说，我打得主意错了？表妹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

陈知县摇着头道：“你是太着急了，凡事都应该打听清清楚楚的，确定无误了，才能打定自己的主意。曲七爷身边有没有妾，曲七奶奶是不是容人的，你都没打听，就急吼吼的把自己的底漏了。现在知道了，人家七奶奶不容人，你这样哪是结交人家，分明是上去给人家一巴掌！”

陈夫人理亏，只能低着头嘀咕道：“如今不是前朝！哪家男人不是身边有妻有妾的？他们还是商家，哪儿那么多规矩！我只当给她个知书达理的妾服侍她，她脸面上更好看，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陈知县摇着头：“曲家四个兄弟都没妾！你连这个都没打听到！这么明显的事……唉，算了，总之乞巧节的时候，你带了两个女儿去就行，说话小心着，莫要再提这件事了。你表妹那里，既然已经摆明了，她又那么重视和曲家的关系，你还是去郑重的赔个礼。”

陈夫人有点委屈的点头答应了。

346章过继的话题

乞巧节求子，曲瀚文和袁瑜蓉依然的虔诚，这一次种生，曲瀚文种了两盘豆子，豆子都是一颗一颗挑出来的，数了双数出来种，只是为了讨个‘双’的吉利，到了乞巧节的前一天，牵着袁瑜蓉的手去看，豆子已经生出来一层绿油油鲜嫩嫩的嫩芽，

虽然每年种生都能生芽，袁瑜蓉的肚子却还是没生带把的小子，不过两人依然挺高兴。

一人高的磨喝乐今年又换了一个，因为去年的，乞巧节过完之后，就被曲瑾靖当成是练习攀爬的假山，在攀爬的过程中，将磨喝乐的胳膊别断了，曲瑾靖还摔了一跤，挨了顿揍。

白天的时候，族长带着简大爷和几个族里的人来祭祀曲二老爷，别的房的兄弟也来了。曲瀚侠开了祠堂和众兄弟进去磕了头，放了祭品，老族长在旁边站着，曲瀚侠带领着全家大大小小的人口，进去给曲二老爷磕头拜祭。

这样晚上子时除服其实就剩一个意思了，老族长他们天黑了就回去了，等第二天午时过来再来，那时候来实际就是给曲瀚铣和朱曦的喜事庆贺而来了。

看着老族长走了，曲瀚文悄声对曲瀚侠道：“看着面色红润的很！果真是给咱们下的套！”

曲瀚侠失笑：“你现在才知道！”

因为这天晚上，子时要除服，因此大人们都没睡，方氏怕孩子睡下了叫不起来，而且现在虽然是七月天，可是晚上还是很凉，刚刚睡热了被窝又给叫起来恐怕生病。因此就没叫子岩睡下，子岩不睡，曲瑾靖便不睡，曲瀚乾更是不睡，几个孩子除了过年还没这么欢实的闹腾到半夜过。

筱玥到底是个女孩儿。亥时便已经哈欠连天了，曲瀚侠叫曲瀚文送她回去睡吧，小点的几个孩子。子时的时候叫奶娘在身上比划一下就行了，意思到了就行。曲瀚文答应着，叫袁瑜蓉送她回去了。

于是筱玥去睡了。更小的曲筱筠、曲筱蕊早睡了。倒是曲瑾廉，跟着哥哥们玩得不亦乐乎，也不觉着困。

曲瀚侠前几天命木匠做了好些个玩意儿，拿回来叫孩子们选，孩子们都高兴疯了，选什么的都有，曲瑾廉小点，选中了一个拨浪鼓。白天不见多么喜欢，现在夜深人静了，兴奋的拿出来摇个不停。将屋里的大人们吵得头‘嗡嗡嗡’直响。

方氏和邱泽媛在厢房正在分派一炕的料子、衣裳、布、纱帐、窗户凌子、穗子等等的东西，丫鬟婆子流水的进来领了出去。这些丫鬟婆子每个人管着一处，子时过了，除服仪式结束，院子里的白孝就要连夜全都换了。

朱曦站在一旁帮不上忙，不过一直凝神看着她们的行事。旁边的刘嬷嬷更是脚不沾地的帮着跑来跑去，抢着干些活，给方氏和邱泽媛留下好印象，为公主马上的进府打下好人缘。

袁瑜蓉进来了，邱泽媛低着头看着单子，方氏问了句：“睡下了？”

“睡下了。”袁瑜蓉笑着道。

“这是你们院子的，你们院的管事妈妈怎么还没过来？”方氏指着已经放到一边的一堆帐子等物问道。

“也在忙呢，一会儿就过来了。”袁瑜蓉笑着坐在一边。

方氏点点头。

邱泽媛对朱曦道：“三嫂，你们院子的，是交给刘嬷嬷，还是叫这边的内管家去？”

朱曦急忙道：“还是请内管家领着吧……怕刘嬷嬷还不熟，漏了哪里就不好了。”

办了除服仪式，可要是还挂着孝，也是不吉利。何况是马上要办喜事的。

邱泽媛点着头扬声喊：“香菊？香菊？”

香菊正在外面吩咐，听见喊急忙进来：“四奶奶？”

“你领着这位刘嬷嬷去，听见祠堂的钟声响了，就开始把三爷院的孝除了，正好叫这位刘嬷嬷熟悉一下。”

香菊笑着点头：“是。”过来伸手准备抱那一堆东西，慌得刘嬷嬷急忙上来自己抱了，对香菊陪笑道：“哪里敢麻烦管家姐姐，还是奴婢拿着，今晚上要辛苦管家姐姐了。”

香菊笑着道：“嬷嬷不用这样客气。”看她已经拿完了，便也不跟她抢，给几位奶奶行了礼就出去了，外面公主的几个宫女，还有孙嬷嬷也过来了，香菊也带了十个人，五个丫鬟五个婆子，全是帮着三房院收拾的，三房院除了服马上要换新房的布置，格外忙一点。

书房的兄弟几个还在说着生意上的事。

“姓聂的今年还想学咱们，听说筹了一笔款子，打算收丝的时候带下去，放给蚕农，当成明年的货款。”曲瀚侠道。

曲瀚文一听马上道：“那他得带多少银子？既要今年买丝，还要放明年的贷，去年八月到现在他都没有丝绸卖，他的银子周转的过来？”

曲瀚侠喝口茶道：“瀚旭在那边的时候打听了一下，他最起码要预备十万两银子，估计借了六万两到七万两。”

“他把别院都卖了。”曲瀚旭道：“松江城外一处很好的宅子卖了。”

“宅子卖了能有多少钱？顶多几千两撑死了！”

“所以说，咱们还是要抓住，一点不能放松，今年的生丝不能叫他收去！只要今年他还是没生丝，料定他年底就撑不下去了，就得卖丝织厂！”曲瀚侠道。

曲瀚文马上道：“我的款子还有一半没收回来呢！这些人的生丝今年都得给我，在加上去年已经说好的那些，有几个村子我已经包圆了，保证他去了也是白去！”

曲瀚旭嘴里吃着什么，边嚼边道：“这一次他还不死，”

几个人闲散的坐着，曲瀚旭还在吃东西，曲瀚文脚搭在炕沿上，半靠在炕上的大迎枕上。曲瀚侠倒是坐的端正，手里握着一只紫砂茶壶，慢条斯理的喝一口说一句。

曲瀚铣看着这几个人，要不是亲耳听见刚刚的谈话，实在是想不出来。那么狠辣的话从这几个悠闲自得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曲瀚侠闻声看过来：“对了，瀚铣，你是怎么打算的？孝满了。是不是带着三弟妹回京？”

看到二哥和四弟全都转头看过来，曲瀚铣更不自然了，踌躇了一下。才道：“我也想和大哥、二哥商量……”

“那就商量吧。”曲瀚文摇着脚道。

“嗯……这事我之前也没拿主意。原本是想去复了职了，可是朱曦说了点事，我觉着又有些道理。”

“什么事呀？”曲瀚侠看他说的很艰难的样子，奇怪了。

“我若是回去，也能复职，不过肯定一直在翰林院做翰林，绝不可能升官或者换地方了。”曲瀚铣道：“做了驸马，宗人府就有很多的规定。官品不能超过从六品，不能做时任官职，如果是在京城为官。每年宗人府要查档子。来往的人也要登记造册，年底供锦衣卫查验……”

曲瀚旭吃惊的道：“这是干什么？跟坐监牢一样！”

曲瀚侠和曲瀚文也没想到竟然这样严苛。曲瀚文吃惊的道：“就是因为害怕外戚干政？！”

曲瀚铣点头：“这是祖制，前朝外戚干政的事太多，本朝规定的特别严格。还有……还有朱曦要是回去也挺尴尬……在京中，与官眷来往，必遭锦衣卫猜忌调查，但若是不来往，却也不合适，逢年过节的必有人相请，总是不去……”

曲瀚文已经打断他道：“你跟你媳妇难道是想辞官？我们供了你读了二十年书，就为了叫你娶个公主然后辞官回来？你连翰林都不想当了？”

曲瀚铣就是因为这个，觉着愧对家里的人，现在被曲瀚文几声追问的，满脸涨红低头不语，

曲瀚侠没工夫理曲瀚文语气中的戏谑，他确实有些吃惊和接受不了：“瀚铣，你难道真的想辞官？”

曲瀚铣一看大哥吃惊的样子，已经打了退堂鼓，嗫嚅了一下，低声道：“只是商量……大哥若是不愿，我便……便回京……”

曲瀚侠不出声的看着他，曲瀚旭低声嘟囔道：“照三哥那么说，回去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曲瀚文伸手去打他：“你怎么光想着坐牢！咱们曲家二百年才出了个翰林！当然要把翰林当到告老还乡或者被皇上削官免职！我们整个曲氏家族的声望低位都等着由你提高，最好能进入朝廷权贵中去，叫全大明都知道我们曲家也是尊贵出身！大哥你说是吧？”

曲瀚铣有些惊喜的看着他。

曲瀚侠转头白了他一眼：“你也赞同？”

曲瀚文撇嘴，这才换了付口气：“你没听人家两口子分析的？宗人府对外戚看的多么严厉我不知道，不过要是真的像瀚铣说的那样，回去还有什么意思？呆到翰林院就是做学问，那还不如在宣城开个书院，教书育人的强！”

曲瀚侠听得倒像是有几分道理，朱曦是公主，她都不愿意回京，可见回去确实没什么用处，无非就是在那里耗费一生罢了。

“你是想去翰林院继续做学问，还是就呆在府里……或者真的开个书院？”曲瀚侠问曲瀚铣道：“别管三弟妹说什么，难道科举一场，你不想回京？你正经的进士出身，谋也能谋个出路，在官场有番作为，”

曲瀚铣顿了顿，道：“我也想……”犹豫着说不出来。

“快说呀！大男人婆婆妈妈的！你想干嘛就说，大哥就想按你想的办！”曲瀚文着急的道。

曲瀚铣鼓起勇气看着曲瀚侠道：“二哥说的有道理，叫我在翰林院消磨一生，还不如在宣城收几个学生教教，我觉着这样更好……”

屋里一时静了，大家都看曲瀚侠，曲瀚侠半天才叹口气道：“你既然这样想，那就辞官吧……”

“就是！当了驸马要是就得去坐牢，那还不如在家呆着，开个文房四宝铺子也行！”曲瀚旭道。

曲瀚铣没想到这样轻易的就说通了，这几天沉重的心突然的就松了，他很是意外，反而呆呆的看着曲瀚侠愣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曲瀚侠顿了顿，道：“你都说了，去翰林院是消磨一生，我能叫你把一生消磨在那里吗？”

曲瀚铣喉咙‘咕噜’了一下，正要说话，曲瀚文抢着道：“这才是咱哥当族长的好处！不然今天你说要辞官，明天族长能带着人来门口哭来！”

“真有那么严重？”曲瀚旭问道。

曲瀚文道：“瀚旭，你实在是没话说是吧？”

曲瀚旭突然笑了，挠挠头：“其实我就想三哥能留在宣城，咱们兄弟都在一块儿，不然京城那么远，老也见不着。”

兄弟们都不说话了，其实……曲瀚侠能答应，谁能说没这个原因么？

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了，轻声道：“几位爷，大奶奶吩咐厨房做了些粥给几位爷填填肚子，”

“都有什么？”曲瀚旭马上问道。

“海参花蛤粥、燕窝粥、什锦鱼球粥。”

“怎么全是海味……给我鱼球粥，二奶奶要的什么粥？”曲瀚文道。

丫鬟急忙的将托盘放在桌上，端了个白瓷金边青釉小碗，边舀粥便道：“二奶奶只喝了一杯菠菜汁。”

“她怎么吃那么少？”曲瀚文接住丫鬟双手捧过来的粥喃喃自语。

谁也没接话，四兄弟各要了一碗粥喝了，丫鬟进来收拾了碗出去，曲瀚文便对曲瀚侠道：“大哥，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曲瀚侠随口问着，打开自己的紫砂壶看了看里面，觉着茶味淡了点，还在犹豫是重新泡一壶还是就这样喝算了。

“把瑾廉过继给我吧？”

曲瀚侠手里的茶壶盖差点失手掉在地上！吃惊的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把瑾廉过继给我。”曲瀚文很平静的再说一遍。

曲瀚侠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

外面响起丫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大爷，亥时末了。”紧接着就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的打更声，兄弟全站了起来，曲瀚侠放下茶壶，伸手拍了拍曲瀚文的肩膀：“这事咱们晚上说。”

曲瀚文点点头，兄弟们出来，看到方氏等人已经站在院中等候了，众人往祠堂这边而来。

347章除服

开祠堂进行了除服仪式，众人回各院休息，午时过后，府里的人才陆陆续续的起来。

袁瑜蓉起来一看，曲瀚文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她洗了个澡，穿着家常棉衫出去看看，走出屋门站在廊下，院子里平常看熟了的那些景色完全变了，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厢房、耳房的白色窗户纱全都换了，这些其实是她亲自安排的。厢房糊的是雾笼轻烟色，远了看雾蒙蒙的好像梦境一样，近看像是一幅山水画，丫鬟的耳房糊的是淡青色。颜色虽然都是淡色，不过比那满眼的白色当然是好多了。

屋里的还没来得及该，因为昨晚上除了服两人进来休息了，丫鬟只是把里面素色的帘子等物摘下，等白天了再换。

玉镯已经带着素镯几个进屋了，袁瑜蓉慢悠悠的在院中转了一圈，看到厢房门开了，蕊儿的奶娘走了出来，见到她急忙行礼：“二奶奶。”

“三小姐什么时候睡的？”

“午时的时候吃了奶玩了一会儿就睡了。”

袁瑜蓉点点头，筱玥已经住在侧院去了，这会儿应该是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爹带她去玩去了。

袁瑜蓉转身进了屋子，看丫鬟将内室和外屋中间的落地花罩上蒙的素色纱全摘了下来，床罩床帐子，盥洗间门口挂的幔帐，里面的帐子、围子等全都摘了。

落地花罩蒙上芙蓉红轻纱，层层幔帐换成了紫红落纱，就连屋中摆的熏香炉，也换成了镂空鎏金螺钿漆的。看着格外的华丽。

睡觉的里屋和隔间中间的地方，摆了个紫檀木支架玉插屏，玉屏上面左方画着几株挺拔的竹子，翠绿的竹叶茂密的生长，右边一行草书。与竹子相映成趣，极是别致典雅。

左边的墙角立了一只朱漆红木架，上面立着九曲十八弯的一支奇巧烛台。烛台上的蜡烛，未烧完的白色蜡烛已经全都拔下，换成整整齐齐闪着星星点点金光的红烛。金光是蜡烛中掺进去的一种树脂。

袁瑜蓉看着同样焕然一新的屋里很是满意。

上房曲瀚侠那边也在更换屋里的装饰。曲瀚侠却将方氏叫到已经换好的厢房和她在说话。

方氏听说曲瀚文要过继曲瑾廉，吃惊的道：“二弟真的说这话了？二弟妹才多大……今年才二十三、四，怎么就断定不生了？着急过继做什么？”

曲瀚侠穿了一身深紫红熟罗云纹长衫，腰间的绦子系着鲜艳的大红色，方氏本来觉着他这样太显眼了，曲瀚侠偏要这样穿着，方氏只能由他去。

“二弟、二弟妹年岁都小，咱们不着急。他们实际也不用着急，可有人着急。”曲瀚侠站在一株鲜艳夺目的牡丹花盆景前，伸手轻轻抚着牡丹的花瓣。这株牡丹也是他非要摆进来的。黒纹石的方形花盆。

“爷是说，又有人要给二弟塞人？”

“可能吧。你们常在一块儿，没觉着二弟妹有什么不妥？精神不振或者忧郁什么的？”曲瀚侠随口问着，用剪刀将一朵含苞欲放的牡丹剪了下来。

方氏疑惑的回想了一下：“没觉着呀……”

“那二弟为什么突然冒这个想法？”曲瀚侠道：“肯定有事啊。”

方氏咬住了嘴唇，虽然明知道曲瀚文过继儿子，其实就和跟自己养着一样，只是名分不同，长大了继承的还是二房的所有，可作为母亲，她还是心里不愿意。

当然她没说出来，二房也不容易，尤其是想到二弟妹，她心又软了，觉着很是为难，自己妯娌几个都不帮忙，谁能帮忙？

曲瀚侠一感觉到她那个方向的空气凝重，便知道她的想法了，头也没回的道：“你也不用为难，二弟和二弟妹必定会有他们自己的儿子的，现在就是需要咱们出面说些话，挡了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别叫二弟妹压抑住了。”

方氏心中蓦地松了口气，急忙问道：“怎么说？”

“今晚上估计能来的都回来，你就在内眷中透一下，我们二房真要是无子，别的房的侄子会过继过去，别的人少操心吧。”曲瀚侠顿了顿道：“别当着二弟妹的面。”

方氏急忙点头：“我知道了。”

曲瀚侠这才慢慢的转过身来，脸上神情十分轻松，把方氏上下打量一下，皱眉道：“这身不好！去换一身，我记着一个月前给你们送了十几匹料子回来，你没做衣裳吗？”

方氏窒了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淡灰交领罗纱衫，轻声道：“做了……非得今天就换上红的么？叫人觉着咱们好像等不及似的……”

曲瀚侠哼了一声：“我就是等不及了，也想叫别人都知道，去换了吧。”他温言说了句，走过来将那朵牡丹花插在她的发髻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背着手出去了。

方氏看着他一身红的背影叹了口气，去换衣裳了。前些天拿回来的胭脂红料子，她做了一件裹胸夹腰长裙，此时拿出来换上，外面又套上件莲红对襟半袖，露在外面的白皙半个胸脯就全都遮住了，裙子因是连身的，摇曳飘逸，她身量本来也苗条，穿上之后一身的风流婉转，自己照了照镜子，配上头上戴的牡丹花，她也挺满意的。想想，今后还是少穿素色吧，曲瀚侠不喜欢呢……

三房院。

朱曦昨晚上跟着除服了，天一亮就回去了，这边只留下刘嬷嬷带着两个宫女，孙嬷嬷也一直跟着帮忙。这个院子的素色已经全都换了，两位嬷嬷此时正走在一处最后巡查一遍。今晚上这里的新房，可不能漏下那个挂白的地方。

“孙嬷嬷，你在这里时间长了，看着那大嫂、二嫂如何？可好相处？”刘嬷嬷问道。

孙嬷嬷急忙的点头：“好！”她连连的点着头：“说实话。我是常常心里偷偷谢谢老天爷！谢谢圣明的皇上！能给公主找个这样好的人家。几个妯娌真是和睦，少有，咱们知道的那几位公主，家里哪有咱们这样和睦的？就是一般的蓬门，都常闹腾呢！我在这边两年。竟从没有见过奶奶们不睦。”

刘嬷嬷其实早知道，不过是在问问，心里放心罢了。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的点着头：“这就好，这就好！终于是能搬出来了。在城里和……算了。”

孙嬷嬷也急忙道：“这话不是咱们该说的。千万别再说了，如今在府里住，咱们不能自己犯糊涂！”

刘嬷嬷迅速的扫了她一眼，看孙嬷嬷盯着自己，不由讪然，半天才讪讪的道：“我知道了……”

两人静了一会儿，刘嬷嬷终究忍不住，又满脸堆笑的道：“曲府实在是好家教。几位爷通房都没有！”

孙嬷嬷看她兴奋的样子，不由得失笑：“瞧把刘嬷嬷高兴地。”然后她又感慨一般的点头：“这点真是难得！一门四个兄弟，竟都是不纳妾的。”

“驸马爷……还不知道呢？”刘嬷嬷虽然说着疑问句。可是嘴巴却一直往上翘。

孙嬷嬷也翘着嘴角：“我看驸马爷一定是不会纳妾给咱们公主添堵的！你瞧……”她声音小了点：“你瞧二爷就知道了，看着纨绔爷一位。可他最是疼二奶奶……哎呦，我看着跟疼眼珠子一样。”

……

曲瀚文抱着玥儿回来的时候，正好袁瑜蓉给蕊儿为了米糊糊，正在给蕊儿挑衣裳。

“奶奶，您瞧这件怎么样？”

玉镯拿着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轻罗在蕊儿身上比划着，蕊儿趴在炕边，一点也不配合，嘴里留着哈喇子，扶着炕径自往另一边走，蹒跚的走过去，拿起炕边放的一个鼓槌就往嘴里塞。

奶娘紧盯着，急忙的伸手拦挡，轻声的叫：“三小姐，这个可不能吃……”

袁瑜蓉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那件衣裳，点点头：“就这件吧，配那件青绿碎花软丝罗裙。”

玥儿一看要打扮了，激动的踢蹬着要下来，曲瀚文急忙的放她在地上：“急的咧……”

玥儿已经跑到袁瑜蓉跟前仰着脸道：“娘！玥儿穿什么？给玥儿漂亮衣裳穿！”

袁瑜蓉摇着头，将给她选的拿过来，一件缠枝宝莲纹边的交领纱衫，一条玉色褶裙，玥儿高兴的胡乱喊：“玉镯！给我换衣裳！”

袁瑜蓉微微颦眉道：“女孩儿家怎么这样大呼小叫的？全没有一点样子，在这样罚你了！”

玥儿吓得赶紧收敛，将平常跟孙嬷嬷学得女孩儿的规矩拿出来，轻轻福福身，道：“玉镯，伺候我更衣。”然后去那边的屏风后面。

曲瀚文看的好笑，见袁瑜蓉手里还提了一串儿丝绦子，丝绦子上面用绣线缠出来的各种小老虎、小蛇、小兔子、小猪，个个栩栩如生的，极是可爱。

曲瀚文过来拎起来道：“这是你给挽的？”

袁瑜蓉明知道他是逗自己，白了他一眼道：“你太高看我了！”命银镯去给玥儿系在腰上，才道：“玥儿跟着几个哥哥，简直没有一点女孩儿的样儿，玩的玩意儿也跟瑾靖学，拎了一串惨叫的蝈蝈儿满院子飞奔！我瞧着真是能吐血！”

“要是玩过真的，就不稀罕这假的了。”曲瀚文一点不以为意的笑着道。

“不行，一定要给她改过来！”

夫妻俩说着，玥儿已经打扮好出来了，粉妆玉琢的甚是可爱，那串小动物绦子也很喜欢，拿在手里低着头看着，过来给仰着脸很文静的对曲瀚文和袁瑜蓉道：“爹，娘，玥儿去找哥哥玩。”

袁瑜蓉板着脸道：“去吧，不过不准跟着哥哥们疯跑，今天家里来客人，你要懂礼数，一会儿去领了二妹过来给客人行礼！”

“是，”玥儿乖巧的答应了一声，看到母亲点头了，这才出去。曲瀚文笑着给她挥手。

袁瑜蓉这才找自己穿的衣裳。她早做好了一件，因为现如今体型稍胖，便叫裁缝给自己做了一套唐朝风行的裙衫。上襦下裙，水红锻褶子襦衫，下面的裙子实际就是一条裹胸裙，冰蚕丝的料子，穿上之后整个人修长飘逸，外面披了一件莲灰披帛。

这件披帛实际就是上一次见到的丝绸围巾得来的灵感，唐朝时期曾经流行过，到了元明时代慢慢穿的人很少了。一条长条形状的缂花纹纱罗巾子，披与肩上，背部捎缠绕在手背间，走起路时，飘逸妩媚。

曲瀚文看着从屏风后漫步走出来的袁瑜蓉，一走动那披帛随风舞动，妩媚妖娆的无以伦比，他一时竟看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的伸手进怀里仔细的看了看，低声笑道：“真是我媳妇，我还以为是仙女下凡呢！”

“谄媚……”袁瑜蓉嫌弃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堵上了……

丫鬟一看到爷抱住了奶奶，就全都慌忙的退了出去，最后那位还不忘了把门掩上。

奶娘着急忙慌的，一时手足无措，看丫鬟们往外退，慌的她也跟着出去了，蕊儿扶着炕转头看亲嘴儿的父亲和母亲，嘴里唔唔啊的，突然提高了声儿叫了一声：“唔！”看着两人。

把两人吓一跳，急忙分开，看蕊儿流着口水的样子，曲瀚文笑得打跌，抢在袁瑜蓉之前去把她抱了起来，心肝儿肉的又亲又抱。

袁瑜蓉笑着不去理他们父女亲热，去梳妆台前，找到个宣窑瓷盒打开，挑了些蓝玫瑰花做成的香膏，点在脸上慢慢的揉开，点了淡淡的胭脂在唇上，整张脸便清新靓丽，柔嫩细滑，肌肤吹弹可破。

曲瀚文看的心痒痒的，抱着蕊儿过来，道貌岸然的对蕊儿道：“蕊儿，来亲娘一下。”说着一俯身，自己先亲了一下脸，又把蕊儿往袁瑜蓉脸上蹭，袁瑜蓉笑着赶紧让：“别闹了，蕊儿弄我一脸口水，又要重新洗脸了。”

曲瀚文笑着直起身，看她将首饰盒子打开，在里面挑拣了一番，选出来几只簪子试着，曲瀚文伸手从首饰盒里拣出来一支累丝嵌珠双鸾点翠钗，给她鬓在发髻中间，又找出一支累丝玲珑碧玉镶珠坠儿簪，斜插在髻上，看了看笑着道：“这样就挺好！”

348章晚宴

袁瑜蓉在镜中照了照，笑着道：“你倒是会选……满匣子的金钗翡翠，却给我选了这两样累丝银。”

“怎么？你不喜欢？”曲瀚文挑眉，他看着这两个首饰格外顺眼！

袁瑜蓉稍微整理了一下梳妆台，站起来对着镜子将钗和簪子插好，笑道：“你忘了？这是咱们从松江府回来，母亲给你一万两银子打官司，你给我买的。”

曲瀚文失声道：“是吗？！”在打量一下，点头：“好像是，你倒是记得清楚！难怪看着格外顺眼，原来是我给你买的！”

两人说笑着抱着蕊儿出来，来到了曲瀚铣的院子，方氏和邱泽媛已经过来了，大家看惯了互相穿的白色或者素色衣裳，今天猛一见都是花枝招展，互相的都不习惯，你取笑我，我取笑你的说了一阵。

“二嫂这身虽说颜色不算鲜艳，可这打扮确实夺目！”邱泽媛笑着道。

袁瑜蓉上下打量着她，笑嘻嘻的：“四弟妹如今穿戴也叫人羡慕的很，这金丝雀尾缵珠钗配这玲珑碧玉蚕丝褶云袖衫裙，配的绝了。”

方氏‘噗嗤’笑了：“两人脸皮越来越厚，互相的拍马，我都替你们脸红！”

袁瑜蓉还待要说两句，却又没忍住跟着笑了。远处站着的刘嬷嬷羡煞的满脸堆着笑看着。

府里渐渐来了人，丫鬟进来禀：“胡夫人、陈夫人并两位陈小姐，一位水小姐来了。”

袁瑜蓉听得脸上笑容淡了，听邱泽媛道：“请进来吧。”她正要去院门迎接，袁瑜蓉道：“还是我去吧。”

邱泽媛点点头。袁瑜蓉便走出去。

走到了院门，外面的院墙传来马车停住的声音，一会儿，一行人走了进来，最前面的就是胡夫人。陈夫人走在她的身侧。

袁瑜蓉笑着上前微微行礼：“姐姐，陈夫人。”

胡夫人、陈夫人急忙的笑着回礼，陈夫人的三位女儿、外甥女过来行礼。互相见礼完毕，袁瑜蓉将她们请到了侧院的园子，这里已经收拾的一新。搭起了玻璃罩子形同一个超大的花厅。摆着十几张精致的桌子，也没有屏风拦挡，每张桌子上面高高竖着烛台，倒是别致的紧。

胡夫人看了先赞了一声：“这样布置真的是新奇别致！”她着袁瑜蓉的手笑着道：“必定是妹妹的主意！”

众人都笑了，邱泽媛道：“可不就是二嫂的点子！”

那陈夫人讪眉搭眼的跟在后面，虽说陈大人说过，今日就不叫她带着外甥女来了，可是无缘无故的。两个女儿都带着，偏把外甥女留在家中，陈夫人又怕外甥女也察觉了。再跟她闹起来就没意思了，因此还是硬着头皮带上了。

今看到曲七奶奶的打扮。这样的一身要是穿在别人身上，都嫌太过奢华妖娆，不是内宅端庄妇人的正经打扮，可是曲七奶奶穿在身上，硬是穿出了一股子高雅的味道，妩媚又雅致，雅的叫人想亲近，可妩媚的又咄咄逼人，把人比的不敢上前。

陈夫人就怀着这样的感觉，陪着笑跟在胡夫人后面。

胡夫人将她敲打过之后，见她这些天完全收敛了，显然是打消了念头，收起了心思，这才放了心，只想着今日来了，瞅个没人的时候，悄悄给袁瑜蓉赔个不是，这陈夫人刚来，什么也不知道。

袁瑜蓉领她们坐下，已经将那个外甥女打量了一遍，长得还算是清秀，看打扮比陈夫人的两位小姐略逊一筹，想来完全是寄人篱下，说不准还是打秋风的，这才被陈夫人当成是结交富贵的工具，送给人做妾都愿意。

不过看那位外甥女神情和两位小姐一样自然，想来她自己是不知道的，只是看陈夫人讪眉讪眼的。

袁瑜蓉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坐下和胡夫人说笑，胡夫人将她身上穿的衣裳细细问了一遍，什么料子，哪里做的，听说料子就是他们家丝绸行的，也是曲府自家的裁缝做的，不由得连连感叹，袁瑜蓉看她实在喜欢，笑着道：“姐姐等得一个月，妹妹送姐姐一套。”

胡夫人听了高兴的像小孩子一样拍手：“真的！我就要妹妹身上这种样式的，还有这披帛，一套都好！”

“行，全照这样的做……姐姐喜欢什么颜色？”

“清水蓝，我有一件那种颜色的短衫，甚是喜欢。”胡夫人笑道。

袁瑜蓉想了想道：“若是做短衫，清水蓝还行，若是做裙子，颜色稍显亮，给人的感觉头重脚轻，难免轻飘，不如换成墨蓝？”

胡夫人听得点头：“好！妹妹果然眼光独到，就照妹妹说的。”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又对陈夫人笑道：“丝绸行新到了两款丝绸，颜色很适合闺门小姐，走的时候陈夫人带两匹，给三位小姐做衣裳。”

陈夫人满脸涨红，扭捏道：“这怎么好意思……”

袁瑜蓉看她的样子，应是已经打消了念头的，不由好笑，点头道：“陈夫人别客气，今后咱们还是常来常往才好。”

“好，好……”陈夫人这几天被胡夫人的严厉态度吓住了，嘴都笨了一些。

众人笑着，三位小姐赶紧的道谢。

到了吉时，曲瀚铣换了衣裳去接朱曦，曲瀚旭跟着去了，曲瀚侠和曲瀚文在前面招待客人，胡茂元有心替自己的夫人说两句，抽空将曲瀚文到一边，悄声解释那陈夫人的事，曲瀚文笑着摇手：“无事无事！我媳妇儿她还不清楚她干姐姐的品行？！”

胡茂元听了这才笑着点头。

曲瀚铣骑着马，后面跟着红呢大车，车棚子四角红穗子摇来摆去的，车后面跟着十来个管家小厮。去到城里进府门先给曲二太太磕了头，这才将朱曦接了，回到城外。

到了这边的门口，鞭炮齐鸣，大开中门。二门，马车一直进了门停在内院的门口，刘嬷嬷、孙嬷嬷过去将朱曦搀扶下来。

方氏她们早已经和朱曦商量好了。进门还是直接送到新房，朱曦就不出来和内眷打招呼了，毕竟还是新媳妇。脸皮子薄。

因为刘嬷嬷、孙嬷嬷将朱曦直接送到了三房院的新房。她们伺候朱曦换衣、吃饭，也不出来了。

玻璃花厅的晚宴已经开始了，长房院的大奶奶、五奶奶等人全都来了，邱泽媛不由自主的就关注五奶奶，却见五奶奶今天蔫头耷脑的一句话都没说，精神萎靡的坐在最角落的一桌上，那个桌上也就坐了三个人，神情不虞的发呆。

她听见同坐一桌的大奶奶正在和大嫂说五奶奶：“……因为分家不和她心意。老五回去她就大闹了一场，结果老五说要休妻！她还不收敛，以为老五不敢。老五就住在姨娘那里一个月没搭理她！她又把娘家几个哥哥找去和老五闹……结果越闹越僵，如今老五是见都见不得她……”

方氏吃惊的问：“老五是说真的还是吓唬她呢？”

大奶奶撇嘴：“肯定是真的！”想了想又道：“也许开始是吓唬她。可她不知道厉害，还当以前一样，对老五一句软话不说，还硬碰硬的，结果就闹成现在这样了……我们爷是这样说的。”

方氏吃惊的小声道：“都这样了呀……难怪进来了没一句话，我叫她过来坐，也蔫蔫的不肯过来……”

邱泽媛闻声再看过去，见五奶奶平常油光水滑、红光满面的脸如今也看出皱纹来了，眼角更是皱纹密布，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样子。看这个样子，又觉着她可怜起来。

“大伯父那边怎么样？去请了大伯母，说就不过来了……”方氏轻声的转移了话题。

大奶奶又叹气道：“不好呢……”

邱泽媛看到门口进来几个人，看过去正是三太太和四奶奶、九奶奶，邱泽媛急忙站起来迎上去，方氏也迎了上去。

“三婶娘。”两人同时喊，三太太伴随着一串儿笑声走过来：“今日可真的是热闹呢……怎么不见新娘子？”

方氏笑着道：“新娘子自然是呆在新房，哪好意思大喇喇的坐在这里。”

众人皆笑，一桌人起来给三太太让座，邱泽媛偶尔一回头，看到五奶奶正在吩咐丫鬟什么事，丫鬟转身出了院子……

三太太一坐下，先问了大老爷身体可好，又问大太太可好，再问二太太，媳妇们急忙捡着好听一点的话回着，邱泽媛就有些心事，心不在焉的一时盯盯五奶奶，一时听这边说话。

“……我们如今也全家搬到城外了，城里的那个小宅子也不回去住了，太小。”三太太笑着说着。

大奶奶问道：“是在城西郊的宅子？”

三太太点点头，又对方氏道：“你们这一片我看今后肯定热闹，！倒也想搬过来呢！”

“那倒是好！”方氏笑着道。

众人边吃边喝边说笑着，有两桌开始行酒令，邱泽媛漫不经心的吃着，听着这边说着闲话，那边的酒令声，时时又去盯一眼五奶奶。

五奶奶也是心不在焉的，有时候往这边看看，大部分时候盯着院门口。

筱玥和筱筠手着手过来了，给众人行礼，又是一番热闹。整个晚宴，说不尽的繁花似锦。

慢慢的有人开始告辞了，邱泽媛示意大嫂陪着三太太她们，自己起身一一送道内院门上，看着车子将她们送走。

这样走了两趟，第三趟就看到了五奶奶支出去的那个丫鬟，沿着游廊一路小跑着往花厅那边跑，邱泽媛看那丫鬟就好像身后有鬼撵一样跑的飞快，惊奇的瞪大了眼睛。走了两步又突然想明白了，不去上游廊而是走下游廊，穿过月亮门，走在游廊旁边的小路上，只不过这条小路和游廊隔了一堵墙。

慢条斯理的走了一会儿，果然听见脚步声，接着听见五奶奶的声音：“在哪儿呢？！”

“就在前面。”那个丫鬟的声音。

从墙上的花窗看过去，两个人影急匆匆的过去了。邱泽媛转身从这边跟上了，她的两个丫鬟互相的看看，不敢出声紧紧跟着。

从刚刚那个月亮门进来，看到五奶奶往园子侧门走去，邱泽媛顿了顿，还是个跟上了。

凑到侧门跟前，还没进去就听见人说话的声音：“……站住！你现在见了我就跑？！”五奶奶不知道在呵斥谁。

邱泽媛站住了，她惊得脸煞白，已经猜到五奶奶呵斥的是谁了！

果然，四爷曲瀚庆的声音传来：“让开叫我过去吧……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你自说自话的，谁和你说好了？！你把我当猫儿还是当狗儿？招手我就来，不想见我就叫我走？！”五奶奶的声音哽咽了：“我哪点对不起你？”

曲瀚庆的声音慌张的很：“你……你别这样……在别人家里……这都好几年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以为我把你忘了？告诉你，我没有你那么忘恩负义！我一直都惦记……惦记你，”五奶奶拿帕子捂了脸呜呜的哭着：“可你倒狠心，再也不来……”

邱泽媛在这边急的直跺脚，这两人私会不选别的时候，却偏选在别人家的时候！这不是给府里头丢脸吗！她心里恼的要命，却不知道，其实曲瀚庆一直躲着五奶奶，不是这样的机会，五奶奶还碰上不四爷。

她转身悄悄对一个丫鬟道：“去把咱家四爷叫来，快点！”

曲瀚旭正在跟曲瀚铣开玩笑：“三哥，就你成亲的晚，我都抱上俩了，你可得抓紧，争取三年生俩，五年生……”

话没说完已经被曲瀚铣一记重锤打在了胸前：“没大没小的，连你三哥你也敢取笑！”

“哎呦！我这是说吉利话！”曲瀚旭揉着胸跳开一步：“三哥！你为人师表的居然还打人！”

“我不管是干什么的也能打你！”曲瀚铣又要给他一下，曲瀚旭急忙要跑，一转身正撞在走进来的曲瀚侠身上，曲瀚侠被撞得趔趄了一下，曲瀚旭吓得赶紧站到一边，曲瀚文最后走进来，曲瀚侠瞪曲瀚旭，曲瀚旭低着头不敢说话。

349章露馅了

曲瀚文笑着道：“大哥，你把我叫进来干嘛？咱们兄弟都躲这里，谁招呼客人？”

曲瀚侠揉着被撞的地方最后瞪了曲瀚旭一眼，这才道：“我就是来说一件事，一会儿瀚铣去洞房了，凑不齐人，”

曲瀚铣脸一下子红了。

“大哥要说什么事？”曲瀚旭马上抬头陪笑着问道，

曲瀚文突然想到了：“大哥你是说过继的事吧？”

“过继？！”曲瀚铣和曲瀚旭都吓了一跳。

曲瀚侠点点头道：“嗯。瀚文，你说过继瑾廉，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一点不好，瑾廉是我大房的，大房分家本来就会有些便宜，我再把瑾廉过继给你，人家会说我把大房、二房的家产全霸占了，太不公平。”

“大哥你想的太远了。”曲瀚文很不在乎的说道。

“不能不想，过继是长久的事。”曲瀚侠温言道：“你也不用急，二十多岁的人急着过继孩子做什么？等等吧，等弟妹三十岁的时候要是还没消息，瀚铣和瀚旭，不管谁的二儿子，那时候，就过继给你。”

曲瀚文也就是先打招呼而已，也没想着就现在过继，因此点点头：“好。”

曲瀚铣和曲瀚旭全都怔着，曲瀚文笑着打了曲瀚铣一拳：“发什么呆？赶紧去洞房吧，争取两年生俩儿子出来！”

曲瀚铣窘的满脸通红，又有些吃惊的看着曲瀚文，曲瀚旭终于回神了，低着头闷笑：“我刚还说三年生俩。还有更着急的……”

曲瀚铣脸通红跺脚道：“二哥，你怎么能以为……你们二姑娘不是刚九个月吗？！”

“先打个招呼，大家心里有数，回去和弟媳妇都说说。”曲瀚侠对曲瀚铣挥着手道：“你二哥说的对，赶紧回屋去吧。早要孩子早省心！”

曲瀚旭终于大笑出来！

笑声还没有完全展开，门口慌里慌张跑进来一个管家，进门来不及磕头就急道：“大爷、二爷，！快去看看吧。四爷和五爷在后园子打起来了！”

曲瀚旭的笑声戈然而止，惊奇的道：“谁？”

“族里的四爷和五爷！”

曲瀚侠已经急忙往外跑了，曲瀚文叫了一声：“坏了！知道了！”跟着跑了出去。曲瀚旭和曲瀚铣全都跟上。

众人跑到后园子这边。四爷和五爷都被下人管家着，互相离得远远的，曲瀚寅依然暴怒的像头狮子一样跳着，曲瀚庆坐在假山前池塘的石栏上，有些理亏的低着头。

五奶奶披头散发，两边脸上都是红红的巴掌印，正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这会儿了。倒知道要脸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曲瀚旭听见有人打架，跑的飞快的看热闹。谁知道看到邱泽媛和几个丫鬟站在游廊上，四奶奶坐在她旁边的廊椅上。也拿手绢捂着脸哭。邱泽媛正低着头像是在劝，他立刻跑上去问道：“怎么回事？”

邱泽媛直起身转头看见他，松了口气道：“你可来了！”

曲瀚侠正好也过来了，站住听她说。

“……我看见五奶奶神情不对，就跟着，没想到她真的是在这边堵四爷，堵住了说些话……我叫丫鬟去找你，丫鬟刚走，谁知道五爷就冲了出来，和四爷……打了起来，五奶奶喊起来，管家就赶来把他们开了……”邱泽媛瞥了一眼低头哭着的四奶奶，四奶奶也是什么都看见了听见了，唯独没看见是五奶奶堵得四爷。

曲瀚侠一听果然和自己猜的差不多，不由得哼了一声，脸上怒气升起来了。这样的事闹起来本来就没脸，这两人还跑人家闹，真是丢人还要个垫背的！

他吩咐曲瀚旭和曲瀚铣道：“你们俩去照看客人，前面谁走去送送。”

曲瀚铣答应了一声，曲瀚旭还不乐意走，很想留下来看看热闹的，被曲瀚铣硬是走了，走出去很远了还在扭头看。

曲瀚侠看了一眼掩面哭着的四奶奶，对邱泽媛道：“你把老四媳妇领你院去洗个脸，劝一劝……”他自己对四奶奶道：“别哭了，这事老四会给你个交代的。”

四奶奶这时抬起头来，露出哭得红红的眼睛看着曲瀚侠道：“二伯……二伯，你可得为我做主！”

曲瀚侠点点头：“回去吧。”

邱泽媛急忙伸手搀扶四奶奶，旁边四奶奶的丫鬟也过来搀，将她站起来，邱泽媛领着她回自己的院子洗脸。

曲瀚侠转头看那边，那边曲瀚寅骂着骂着又疯了，挣脱了管家又朝曲瀚庆奔去，还没到跟前就被这边的管家挡住了，他打不着曲瀚庆，转身冲到五奶奶身边，把气撒到了五奶奶身上，伸脚就踹了一脚：“淫妇！回去我就休了你！”五奶奶那边，管家不好过去护着，都离得远远的，只有一个丫鬟在身边，一看到五爷凶神恶煞的奔过来，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敢上去拦挡！五爷一个窝心脚将五奶奶踹的在地上打了个滚，丫鬟这才惊叫着去扶。

曲瀚寅踹了一脚还不解气，又转身指着曲瀚庆大骂：“缺了大德了你！”

管家冲上来把他开了，曲瀚侠上去怒道：“别喊了！你是想叫今天来的客人都知道？！”

谁知道曲瀚寅看到了，跳的更高了，声嘶力竭的狂吼着：“你骗我！你们都瞒着我！这事你们早知道，都瞒着我！”

曲瀚文窜上去伸手将他的脖子搂住往侧院拖，嘴里笑着道：“是，我还有二哥早知道了，为什么没早告诉你……进屋咱慢慢说，别在这里乱嚷嚷，你今后还见不见人了？”

几个管家协助着，将曲瀚寅半劝半拖的进了侧院的屋里。

曲瀚侠往曲瀚庆那边走去，曲瀚庆看他瞪着眼一脸的怒气，急忙的站了起来。呐呐的叫了一声：“二哥……”

“你怎么还跟她见面？！”

曲瀚庆嗫嚅了一下，低声道：“碰上……不小心碰上了……”

曲瀚侠冷声道：“你没长腿？碰上你不会走开？！非要闹大了？！现在老五和你媳妇都知道了，你满意了？！”

曲瀚庆羞愧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无地自容的站着。

“你回去吧！”曲瀚侠皱着眉头挥着手，好像是轰苍蝇一样。

曲瀚庆也没脸呆在这里。低着头往外走，走到了门口才站住，悄声问旁边的管家：“四奶奶……刚刚也在这边？”

一个管家点点头：“好像是您府里的丫鬟叫来的。一直在那边看着。”

曲瀚庆又急又愧，急忙问：“现在去哪儿了？”

“我们府的四奶奶请回院去了。”管家道：“四爷放心吧，有我们奶奶照看着……劝解着。一定没事。”

曲瀚庆羞愧的低着头。垂头丧气的走了。

曲瀚侠转身去侧院，看到地上捂着脸坐着的五奶奶，厌恶的真想上去踢一脚！硬是忍住了，没管她就走了。

五奶奶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这才把手绢放下，她的丫鬟怯怯的上来道：“奶奶……”

五奶奶颤巍巍的伸出手：“扶我起来。”

丫鬟急忙的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五奶奶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想找个地方洗脸，可竟然没人管她，刚刚明明看到老十那个土媳妇远远的站着的。竟然也不说过来劝劝自己，照看一下。

她心里又酸又恨。眼泪不由自主的又往下掉。

“奶奶，奴婢去跟她们要水去。”丫鬟道。

五奶奶急忙的拦住：“别去！别去找她们……”

“那咱们回去吧。”丫鬟又道。

五奶奶点点头，想起自己的事情被老五知道了，心里突突起来，回去……不知道曲瀚寅怎么收拾自己呢！她流着眼泪半倚着丫鬟出去了。

曲瀚侠进屋的时候，听到里面的曲瀚寅正在咆哮：“我要休了那个淫妇！”

曲瀚侠头疼的揉了揉，这长房院的事怎么总往二房院闹哇？！

……

邱泽媛领着四奶奶回到自己的院子，急忙的吩咐丫鬟们打水给四奶奶洗脸，四奶奶哭的哽咽难抬，邱泽媛看着实在是不忍，柔声低气的劝着。

一旁四奶奶的丫鬟也跟着劝，一会儿，三太太也来了。

刚刚五奶奶和四爷在花园子纠缠，正好被四奶奶那边的一个出恭回来的婆子看到，婆子也不知道安得是不是看热闹的心，总之是急颠颠的回去跟四奶奶禀报，四奶奶听了急忙来看，将五奶奶和四爷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这才知道，两人原是有奸的，这才明白，五奶奶为什么对自己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

四奶奶这边还没有劝下，那婆子已经回去又和三太太说了，三太太正打算走，却怎么都找不到儿媳妇了，赶紧过来，听了婆子汇报了一路，进门看到四奶奶，急忙上去揽进怀里哭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又大骂曲瀚庆：“不长进的东西！屋里妻妾都在，却要去偷！偷人还偷到那么个东西！”

邱泽媛看三太太来劝，松了口气让到一旁，看到方氏也跟着进来了，邱泽媛迎上去：“大嫂。”

方氏点点头，看了看屋里轻声道：“没事吧？”

“没事。”邱泽媛苦笑一下，问道：“外面的客人都走了吗？”

方氏点头：“都走了，你二嫂去送胡夫人她们了，那边不用管了，等明日叫人收拾就行。”

邱泽媛点头，请她过去坐下，两人等着四奶奶哭完。

有了婆婆亲自来劝，四奶奶哭了一会儿就止住哭声，这边丫鬟赶紧上来伺候她洗脸，重新上妆。

方氏、邱泽媛上前在劝了一劝，三太太连声道谢，领着四奶奶告辞了。

方氏叫邱泽媛不用出来了，她去送了直接回前院了。邱泽媛答应了，自收拾自己屋子不提。

方氏听四奶奶的丫鬟说，四爷在这边侧院，又领着三太太和四奶奶绕道刚刚的花园子，方氏去侧院站着听了听，里面有五爷曲瀚寅的声音，料想曲瀚庆已经走了，出来跟三太太和四奶奶说了，送她们出了府门。

袁瑜蓉去送胡夫人和陈夫人的时候，胡夫人叫陈夫人先走，自己着袁瑜蓉的手在车前面，袁瑜蓉看她有话要说的样子，便先送陈夫人，陈夫人一晚上都是讪讪的，这会儿看胡夫人的样子，已经知道胡夫人要和曲七奶奶说什么了，；脸上越发的没意思了，只能先上车走了。

胡夫人手里摇着蜀绣的团扇，面色不虞的看着陈夫人和三位小姐上车去了大门。

袁瑜蓉过来看到她的脸色，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笑着道：“姐姐想跟我说什么？”

胡夫人着她的手道：“你已经知道了还问？！”又用扇子点了点陈夫人走得方向：“替我这个没有眼力界的表姐给你陪个不是！”

袁瑜蓉笑了：“其实姐姐用不着这样，陈夫人也是好意。”

胡夫人朝陈夫人走得方向哼了一声：“好意？不过就想用白捡来的外甥女攀门好亲罢了！只是原本还顾点脸面，如今这脸面也不顾了！”

袁瑜蓉笑着没说话，胡夫人着她的手道：“我一直想给你陪个不是的，这也是我的疏忽，没和她说清楚。”

“这怪不着姐姐，姐姐也不知道呀。”

胡夫人听得感动：“好妹妹，还是你了解我！我若是早知道了，必定过去朝她脸上啐一口！哪容她到妹妹这里丢人现眼！”

袁瑜蓉笑着摇她的手：“我知道，姐姐必定是向着我，我从没有想过姐姐先知道这事。算了，这事已经过去了，陈夫人今天一个字也没提，看着样子也是后悔了。”

胡夫人点点头：“那今后就不提这事了……倒是妹妹，姐姐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姐姐请讲。”袁瑜蓉笑着道。

胡夫人叹口气：“虽说瀚文对妹妹好，妹妹也是要强的性子……可是人再强强不过命去，妹妹你在儿子这方面……还是要早有打算。”

袁瑜蓉叹口气，自己和瀚文怎么打算的，当然没必要和她说，不过她也是一番好意，只能敷衍两句：“是啊……也是成天为这事发愁呢。”

350章敲打

胡夫人就轻声道：“姐姐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为妹妹打算……妹妹可不要误会。”

袁瑜蓉笑着点头：“妹妹知道的。”

“妹妹，咱们女人若是不生子，这男人就算是不愿意纳妾，周围的人也会逼着叫他纳妾的，瀚文上面还有个哥哥，还有一大族的人，你们又是这样的富户，打主意的人还少了？再说，就算是顶住了，到了四十岁，律令都叫妹夫纳妾，这要是逼到那个份上，那就没意思了，夫妻情分说不准也被这件事磨的没有了……妹妹……还是要有打算。”

袁瑜蓉听得顿了顿，笑着道：“我能……怎么打算？”

胡夫人道：“我有个主意给你，这也是平常那些无子的官宦内眷常用的法子。你从府里的丫鬟中找一个老实的，一定要长得平庸甚至丑点的都行，给瀚文放在房里，也不用给身份，等生了儿子，你就收在身边养着。那个丫鬟，你也不用担心，丑陋的瀚文哪能放在心上？过个一两年，给些银子打发了就行了。这样瀚文也有了子嗣了，你也算养了嫡子了，身边照样还是没妾碍你的眼。你说是不是？！”

袁瑜蓉能听出她的一番好意来，可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说也没用，因此只是笑着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姐姐提点。”

胡夫人以为她听进去了，点着头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你在想想，不过现在倒是不急，你才多大呢！”笑着挥手上了车。

袁瑜蓉笑着送走了她，往回走的时候。身边的丫鬟玉镯刚刚听到了一点风声，正在和她说：“……确实是打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呢。”

“人现在都去哪了？”袁瑜蓉问道。

玉镯道：“几位爷赶过去开了，现在奴婢也不知道，应该是回去了吧？天都这样晚了。”

袁瑜蓉摇着头。这件事终于是真相大白，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三房院那边没惊动吧？”

“应该没有。听说几位爷去的很快，马上就开了。”玉镯问道：“奶奶。咱们现在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回院子吧。”有那么多人劝着，袁瑜蓉也不想去搀和了。刚刚奶娘将蕊儿和玥儿领了回去。不知道哄睡着了没有。

下了回廊，正好碰见曲瀚铣迎面过来，一个人急匆匆的。看到她，过来叫了一声：“二嫂。”

袁瑜蓉惊奇的站住问道：“你这是去哪里？”

曲瀚铣道：“我去看看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袁瑜蓉都笑了，对他道：“你说你操那么多心干嘛？人家打人家的，你就别管了，赶紧回房吧。”

曲瀚铣从没听她用这样戏谑的口气和自己说过话……不是，他本来就很少听她说话。不由得一怔，然后就红了脸，低声道：“我想去看看……”

袁瑜蓉没觉着自己说的口气有什么不对。听他这样说笑着劝道：“有什么看的，你大哥和二哥自然会劝着。你还是回去吧，仔细回去的晚了，三弟妹……担心，”她笑着道：“回去也别说这事了，免得大喜的日子，三弟妹心中添堵。”

人家成亲，这边闹出奸情，说起来也不好听呀，曲瀚铣终于不再执拗，直起身看着袁瑜蓉答应了一声：“是，那我就回去了……”他看着袁瑜蓉道：“二嫂也回去吧。”

袁瑜蓉笑着点头：“嗯，我知道了。”

笑靥如花，皮肤白皙中透着红晕，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如玉一般的温润灵动……

曲瀚铣的心突然的好像不跳了，有些怔忪的看着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曾经……虽然很短的时间，曾经是自己的……

他怔怔的看着她，怔怔的说了一句：“这衣裳……穿着，真美……”

袁瑜蓉的脸陡然变色！吃惊的张大了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大惊失色也立刻惊醒了曲瀚铣，曲瀚铣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猛地涨红了，然后立刻煞白！额上冒出了冷汗，慌张的看了一眼袁瑜蓉，话都没说，急忙的走了，脚步都有些趔趄……

袁瑜蓉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丫鬟，银镯和玉镯也全都吓得变了脸，一看到她看过来的凌厉眼神，两人立刻躬身低头。

“刚刚的事要是有人议论，你们两个头一个打死！”袁瑜蓉冷森森的说了一句，转身急匆匆走了。

两个丫鬟吓得眼圈都红了，互相看了一眼急忙的跟上。

袁瑜蓉回到院子，去看了两个女儿，奶娘已经给小姐们洗漱了上了床，蕊儿已经睡着了，袁瑜蓉伸手摸了摸头发，擦干的，示意躺在脚踏上，要起身的奶娘躺着继续睡。

她转身出来看玥儿，玥儿躺在床上正在跟丫鬟说话，看到她进来，玥儿笑着伸出手：“娘！”

袁瑜蓉接住她的双手，就势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怎么还不睡？”

“娘，什么叫休了？”玥儿问着刚刚听来的话。

袁瑜蓉脸沉了下来，看了一眼服侍玥儿的两个丫鬟，两个丫鬟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不由自主的跪下了。

袁瑜蓉转头看着玥儿，她的脸红扑扑的，又伸手摸了摸头发，还微微有些湿。

“你们俩怎么伺候的？小姐头发湿着就叫躺下了？！”

两个丫鬟吓得伏在地上。

“光顾着说闲话了？”袁瑜蓉冷着脸转过头去，瞪着两个丫鬟：“说闲话说的连小姐都懒得伺候了，胡乱擦了擦就叫小姐躺下了，是不是这样？！你们怎么敢？！”

玥儿看见服侍自己的丫鬟被母亲训，很是不忍。不由得轻声给她们求情：“母亲，是我着急要躺下的。”

袁瑜蓉板着脸看着地下跪的两个丫鬟厉声道：“头发不擦干就睡，容易伤风，老了也容易偏头疼，这些我可跟你们说过？”

两个丫鬟已经吓哭了。低声回答：“奶奶……说过……奶奶饶了奴婢这次吧……”

“一有事还没认错就叫我饶了你们？就你们这样照看小姐，我怎么能放心！来人，把这两个给我拖出去打十板子！明日叫竹妈来卖了！”袁瑜蓉厉声喊道。

两个丫鬟吓得大哭起来！立刻就有婆子进来将两人拖了出去。袁瑜蓉道：“叫那两个大丫鬟过来伺候，明日我给小姐再指两个大丫鬟。”

银镯飞跑了去叫不当值的另外两个伺候小姐的大丫鬟过来，她心里明白的很。今晚上奶奶这样。是警告府里所有的下人，今天府门里发生的事不能乱说，尤其……尤其是警告自己和玉镯，这边玥儿也吓哭了，哽咽的看着袁瑜蓉道：“娘……是我，真的是我要躺下的，娘您饶了她们吧……”

袁瑜蓉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玥儿，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该明白道理，做错了事就应该惩罚，不能混过去。你是。她们也是，一次不惩罚。大家就会觉着做错了事也没什么要紧，下回就还会犯错，直到犯下不能弥补的错误。”

玥儿倚在她的怀里，哭的一哽一哽着问：“什么叫不能弥补的错误……”

袁瑜蓉低头问她：“玥儿，孙嬷嬷跟你说过没有，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名节。”玥儿抬着小兔子一般的眼睛，受惊的看着她。

“如果因为伺候丫鬟的错误，伤了名节，这就是不能弥补的错误。”

孙嬷嬷不知道是怎么解释这女子的名节的重要性的，反正玥儿听了这话，脸惊得煞白，擦了擦眼泪，急忙点头：“我明白了，娘！”

袁瑜蓉想了想，玥儿的性格中，未必就没有自己的心软，还是要在提醒一下，正好玥儿另外的两个大丫鬟来了，跪在了门口，外屋的小丫鬟也跪下了，袁瑜蓉伸手指了指这些人，对玥儿道：“这些人都是伺候你的人，她们应该听你的话，凡事你来决定该怎么做，不是她们！惹了你生气，不听你的话，教你做你认为不对的事，你都可以惩罚她们！就像娘今天这样。”

玥儿原本看着大家的眼神带着些怯意，这是被母亲刚刚吓到了，现在听了母亲的话，扫下丫鬟的眼神慢慢的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丫鬟，两个大丫鬟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实在不能决定，便来问问母亲，懂了吗？”袁瑜蓉柔声问道。

玥儿点点头：“懂了。”虽然眼睛中依然有些似懂非懂，不过已经郑重的点点头。袁瑜蓉满意的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轻声道：“乖。”

搂着她半天，玥儿轻声的和她说着话，那两个大丫鬟一个手里拿着干帕子，一个拿着木梳，轻手轻脚的过来给玥儿擦头。

“娘，蕊儿什么时候能叫我姐姐？筠儿说，蕊儿也是她的妹妹，这是真的吗？”玥儿轻声的问着。

“是啊，蕊儿是你们俩的妹妹，你是大姐，她是二姐……就和你同时是子岩哥哥，还有瑾靖哥哥的妹妹一样。”

“哦。”玥儿口气中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袁瑜蓉轻声的笑了，一个丫鬟擦好了小心的退后，另一个上来给玥儿轻轻的梳顺了头发，再次的确认了小姐的头发是干的，这才同样的轻轻退后，躬身等着。

袁瑜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感觉干了，这才满意，扶起玥儿看着她道：“玥儿早点睡吧，明日早些起来去书院。”

玥儿点点头：“嗯。”说着乖巧的躺下了，袁瑜蓉起身走出去，在门口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两个丫鬟将玥儿的被子盖好，她这才转身出去了。

三房院。

曲瀚铣神情恍惚，脑子一片空白的的走到了自己的院门，门上候着的婆子看到他急忙笑着上前：“哎呦，三爷你可回来了！”

这一声一出，将心思不知道飘在何处的曲瀚铣吓了一跳，看着婆子红光满面的脸，怔了怔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接着门里的宫女听见了，笑着迎出来，看到他恍恍惚惚，脚步不稳的样子，以为是喝多了，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扶着往屋里走。

曲瀚铣脚步顿住，不，他现在还不想进去……

可那两个宫女以为他是喝多了，脚步重涩，还使了使劲扶着往里走，嘴里还说着：“驸马爷小心脚下。”曲瀚铣急的身上冒汗，想硬是挣脱，却还是被两人扶到了门口。

刘嬷嬷又迎了出来，一看这样子便笑着说了句：“驸马喝多了。”声音不大不小，这是跟里面的朱曦说的，请公主做好准备，也是告诉公主，驸马来晚了，是因为喝多了。

然后命宫女将曲瀚铣扶了进去，她自己走在前面，将堂屋和里屋的帘子全都掀了起来…

曲瀚铣额头见汗，直接被扶到了屋里，正要往床边扶，他看到旁边的椅子，就势过去坐下，两个宫女被带的一歪身，正要再扶起来，曲瀚铣挥挥手。

两人便直起身，另外的宫女早准备了醒酒汤端了过来，刘嬷嬷接过来双手捧给他，曲瀚铣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床边，朱曦坐在床边，红着脸一直低着头，身上穿着大红的衣裳。

整个屋子布置的和新房一样，大红并蒂莲帐子，大红鸳鸯戏水被子，一切都是大红的，偏只有朱曦，头上没有了遮挡的盖头，这叫曲瀚铣更不自在起来。

刘嬷嬷笑着看他将醒酒汤喝了，对两个宫女道：“扶驸马爷过去……”

曲瀚铣皱眉挥手：“你们出去！”

声音有几分严厉，只是满屋子的人都没有听出严厉来，反而听得都掩嘴偷笑，朱曦红着脸更是把头低了些。

刘嬷嬷抿着嘴笑着，再将屋里打量一下，确定是没有什么需要伺候的，这才对公主驸马福身，领着宫女们出去了，走到门口，刘嬷嬷特意落在后面，伸手将门给掩上。

351章香菊进言

袁瑜蓉突然的卖了大小姐身边的两个丫鬟，将众丫鬟和内管家全都惊了一跳，袁瑜蓉回到自己这边院子的时候，看到四位内管家还有筱蕊的奶娘都在院中站着。

她皱着眉头先问奶娘：“你怎么在这里？”

筱玥和筱蕊都是两个奶娘，但是袁瑜蓉也不愿意让奶娘在两个孩子生命中占有太重要的地位，因此筱玥到了五岁的时候，她就把奶娘辞退了，给筱蕊的奶娘是新找的，也说好了到了小姐五岁，就放她们回去。

不为别的，只是奶娘大都不识字，见识也有限，虽然从小把小姐看到大，应该能对小姐忠心，可是也不排除有些想法不正的，想要拿捏一下小姐，她们要是有了这样的想法，更容易叫小姐听她们的话，因为毕竟是从小的感情培养起来的。

奶娘急忙的躬身道：“回禀二奶奶，奴婢今日不当值，”

袁瑜蓉这才想起，刚刚去蕊儿那边，确实是另一个奶娘在身边伺候着，这才点点头，对其他人道：“没什么事，都回去吧……府里最近事多，大家该忙的忙，不该忙的少忙。”

大家全都明白，躬身答了声：“是。”

全都下去了，只有香菊还在犹豫，袁瑜蓉一看她似乎是有话说，边进屋边道：“什么事进来说吧。”

香菊急忙跟着进了屋。

巧镯和素镯看到奶奶进了院子，就赶紧的去端了两盆冰块出来。冰块都是在冰窖中的，一般是用的时候才去端，有时候主子一身汗的回来。屋里热的和外面一样，像曲瀚文脾气有时候不好就要发火。

丫鬟们就商量好，估摸着主子快回来了，一个就去地窖门口守着，另一个在院门候着。看到主子进院马上跑去叫冰。

袁瑜蓉在院中呆了一会儿，巧镯已经捧着冰块进去了，屋中摆着四个四腿架子。上面托着白瓷盆，冰块就放在白瓷盆中。

袁瑜蓉进屋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巧镯马上端来一杯冰镇甘蔗白藕汁。香菊跟着进来。袁瑜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笑着道：“坐吧。”

香菊坐在下首的凳子上，沉吟了一下。

袁瑜蓉马上明白了，对还在屋中的巧镯道：“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

巧镯答应一声急忙出去了。

香菊看她出去了，笑着道：“有件事想和奶奶回禀……还是香梅提醒的我，这几天忙得不行，也没和奶奶说。”

袁瑜蓉初还以为她是想说今晚上的事，听这话又不是，笑着道：“香梅和你说的？是什么事？”她看了看外面笑道：“今晚上七爷可能要晚点过来，你尽管说好了。”

香菊急忙答应一声。道：“奶奶身边的丫鬟，最后都找了好人家。这原是奶奶的恩典，她们伺候了奶奶一场，有这样的出路也是好的，不过奶奶，您别光想着别人，忘了给小姐身边留人。”

她笑着婉转的道：“大小姐如今也六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开始准备嫁妆，过个五、六年的可能就要出嫁了，那时候，小姐身边没有得力的人跟着，到了婆家，奶奶怎么放心？咱们府新盖的宅子，下人大多都是新的。不过论起年头多的，也有跟了四、五年的了，奶奶何不在这些人当中找那生了女孩儿的，到小姐身边伺候着？这样的家生子，今后跟小姐肯定一条心，就算是出嫁了，也是小姐的帮手。”

袁瑜蓉一点就透的人，只不过从没想过自己女儿出嫁的事情上，女儿才多大？！今天一听香菊说，这才惊觉！这个时候的女孩儿，尤其是自己这样的大户人家，女孩儿出嫁没那么简单，很多嫁妆真的是**岁就要开始准备，何况，女孩儿出嫁的早，十一、二岁就要定了亲，十四、五就出嫁了。

袁瑜蓉当然没想着叫自己的女儿那么早就出嫁，可最多留到十七岁，十八岁就已经不得了了，十九岁，那就成老姑娘了……

别的不说，香菊说的这个身边伺候的人，还真的是要现在就开始培养！

她点着头道：“你们想的仔细！我竟然没想到这个，还觉着玥儿还小呢……”

香菊笑着道：“奴还是经香梅提醒呢……”她道：“家生子的事，香梅提醒了，奴回来想，不只是小姐们今后出嫁要用人，就是几位少爷，身边也是需要人的。”

袁瑜蓉点点头，香菊说的有道理，要是能有年岁相当的在身边伺候，一来孩子也不孤单，有人陪着玩，二来，从小跟到大，情分不一样，今后少爷们无论是生意上还是别的方面要用忠心耿耿的人，身边也有。

她笑着道：“这些竟然还是叫你来提醒我！真的也是我太疏忽了。”

香菊急忙笑道：“是香梅先想到的，我也是经她说才想到，奶奶每日府里的事情多，想不到也是有的，我们这些人，正是应该替奶奶想着奶奶一时想不到的事情。”

袁瑜蓉点着头道：“你有合适的人没有？不但是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身边都需要人。”

香菊笑着道：“原本奴看好了三月的大闺女，今年两岁，给二小姐、三小姐身边都合适，不过大李子前些日子赎身了，我想，三月可能也快要赎身了。”

袁瑜蓉点头道：“三月我是就要叫她赎身的，她们这几个就不用想了。”

香菊便道：“我这些天一直注意着，两三岁的家生子已经全都挑了出来，奴会一直观察他们，长到了五六岁，品性就定了，那时候就可以为少爷和小姐们选了。大小姐这边，奴看中了两个，不过不是家生子，是前些日子竹妈买丫鬟的时候，奴叫她选的四个八岁的女孩儿。其中有两个性格品貌都不错。”

袁瑜蓉点点头：“明日叫她们俩过来我看看，如果合适，就叫孙嬷嬷教三个月，再给大小姐吧。”

“是。”

“两个还是不够，玥儿身边的丫鬟……”袁瑜蓉叹口气：“年岁太大了。正应该找年岁相当的服侍才合适，不然又像今日这两个一般，说闲话居然还当着玥儿的面！”

香菊急忙道：“这是管教的不严。奴家等都有责任。”

袁瑜蓉道：“已经赶出去了，便不提这事了，命竹妈再去买六岁到八岁的女孩儿七八个左右。男孩儿二十个左右。不一定一次买够。看着好的买来，不好的一定不要为了凑数买来，买来的，你先看过，然后我再挑，最后叫孙嬷嬷教教规矩。这是给小姐和少爷们贴身服侍的人，一定不能马虎了。”

“是，奴省得的。”

“再找个合适的绣娘，教大小姐开始学女红吧。不但要读书，也要学女子该学的一些东西，”袁瑜蓉笑着道：“被你提醒。这才发现女儿马上要准备嫁妆了！”

香菊笑着道：“绣娘倒是有个合适的，还得请奶奶示下。”

“哪里的？难道是咱们绣房的？”

“不是。是三奶奶身边的一个。”香菊笑着道：“我有一日跟着四奶奶去城里的宅子，就看到三奶奶身边有个三十多岁的宫女，那时候奴还奇怪，要说是嬷嬷吧，年岁又小了，要说是宫女吧，年岁又大了，回来问了孙嬷嬷，才知道是个宫女，不过不管伺候，只是专门给三奶奶做衣裳的。三奶奶身上那些衣裳的花，全是她绣的。奴一想到三奶奶那些水墨画的衣裙，羡慕的不得了，自己都想跟着学学了！”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这倒是须得问问三弟妹，而且要看三弟妹一个人的衣裳她做忙不忙的过来，若是还有空闲倒好，不然，岂不是从三弟妹手里抢人？”她点头道：“待我问问三弟妹吧，若是还算清闲，在问问绣娘本身的意思，肯教的话，你们都去学学又有何妨？”

香菊笑着点头：“那就好了。”

袁瑜蓉道：“这些事今后想到了还要提醒着我，我竟糊涂的都没想到这些。”

“奶奶您这贵人事多。”香菊笑着道。

袁瑜蓉也笑了，两人再说了一会儿，二爷依然还没回来，香菊却怕打搅了二奶奶的休息，赶紧的告辞了。

她今天走的已经晚了，往常酉时就出府回家了，

袁瑜蓉命自己门上的一个婆子去送送她，自己进了里屋。这会儿里屋已经很凉快了，她坐在椅子上想了想，香菊说的都是正经的道理，自己今后在女儿身上，要多用些心思了。

一想到筱玥的那两个丫鬟，袁瑜蓉就又气又急！她们照顾小姐这样的不经心，当着筱玥的面说府里的闲话，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叫她很是惊怒交加，今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大，她认为自己这个母亲当得不合格。再加上香菊说的那些话，袁瑜蓉发现，自己这个母亲，确实对两个女儿有些疏忽了。

幸好香菊来提醒自己了，明日有时间问问朱曦，她那个绣娘有没有时间……

想到了朱曦，就想到了今天曲瀚铣说的话，袁瑜蓉皱紧了眉头，她倒是真的没想到也没感觉到，曲瀚铣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可今天……

她想了想这件事要不要跟曲瀚文说呢？夫妻之间，确实不应该有所隐瞒，尤其是这种事，而且还有丫鬟们知道，若是自己不说，今后被别人说出来，那不是要和瀚文产生误会？

可是她又想了想，觉着还是没必要说，曲瀚铣轻飘飘的一句说错的话，何必说出来叫他们兄弟有隔阂？就当没听见！而且，她也相信，曲瀚铣是很有自制力的，必定会很快的调整好他自己的心情，何况现在成了亲，身边有了人，必定很快的忘记今天的事，也许他也只是随便说说呢。

转念又一想，就怕曲瀚铣这个书呆子自己去和朱曦或者曲瀚文说，那就难堪了……曲瀚文倒不要紧，说清楚必定是相信自己的，朱曦那边就有点保不准了，女人总是心眼小，知道自己的丈夫对别的女人说了那种话，就算是曲瀚铣说错的，恐怕朱曦心中有隔阂，今后跟自己就有了心结了。

袁瑜蓉摇着头，只希望曲瀚铣真的是无意中说错了话，而且也不会呆到去跟朱曦自首。

想了半晌，这才起身换了家常的衣裳，拆了头饰，进去洗澡。

泡了一会儿，擦干净出来，换上睡觉穿的轻丝睡裙，命丫鬟换了盥洗间的水，她就上了床。突又想起曲瀚文回来可能会热，于是又起来，打开门唤丫鬟进来，命去端一杯橙子黄酒汁来。丫鬟奉命去了，一会儿端来了，袁瑜蓉接过来，冰在了冰块里面，这才重新上了床。

睁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院门响，她刚刚坐起身，曲瀚文已经进屋了，看到她还醒着笑着道：“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

袁瑜蓉想下床，被曲瀚文急忙的拦住：“躺下吧！我自己洗洗行了。”他转身就栓了门，门口候着的玉镯和嘉镯就知道爷和奶奶不需要人了，两人关上堂屋的门也出去了，夏天她们值夜的就在院中的耳房。

曲瀚文拦住了袁瑜蓉，硬将她按的躺下了，这才去盥洗间洗漱。

等他洗了出来，袁瑜蓉问道：“五奶奶的事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老五非要休妻，这一次就算劝他别休，他都不会听了……何况我们也不会劝他别休，那个淫妇，趁早休了好！”曲瀚文将内衫也脱了，光着膀子上了床回答道。

“怎么这件事竟然在这里闹开了。”

“谁说不是！本来说好了，我们兄弟四个今晚上好好喝一顿酒的，如今也被他们给搞砸了！”曲瀚文很不满的道，他还有点热，转头看了看屋里的冰块，见里面放着一杯果汁，便问道：“那是什么？”

“喔，是给你留的，橙子黄酒汁。”

曲瀚文一听急忙的下床去端起来一口喝了，这才觉着浑身凉透了，很舒爽的哈了口气。

352章洞房中

曲瀚文一口气喝了那杯橙子黄酒汁，这才重新上床来，搂着袁瑜蓉接着道：“大哥还派人给老四去个信，叫他出去躲几天，说老五疯起来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

“你说五奶奶这样有什么好？吃亏的还不是自己？闹开了，她被休，四爷却毫发无损，出去躲两天就没事了……真不公平。”

曲瀚文捏着她的鼻子：“你又开始了！五奶奶偷人，这样的淫妇不该休了？”

袁瑜蓉分辨道：“休是该休了，我是觉着……四爷也应该受到惩罚。”

“惩罚？有人惩罚他，他也好过不了。”曲瀚文道。

“谁？怎么惩罚他？”袁瑜蓉马上问道。

曲瀚文失笑道：“你操心这个干嘛？！管谁惩罚他！我是再不愿意给他们这桩破事多操一点心！今天耽误了我们喝酒不说，还差点耽误我的**！”

“什么……”袁瑜蓉怔了。

曲瀚文就笑着压在她身上：“你忘了？今天乞巧节呢！为夫憋足了劲今晚上要好好伺候娘子……”

袁瑜蓉‘噗嗤’的笑，扭开头：“不害臊……”

曲瀚文果然很不害臊的低语：“瞧把你高兴的……”

‘啪！’清脆的拍击声，这脱衣裳的速度……真快……

三房院这边，

孙嬷嬷她们都出去了，屋里安静了，曲瀚铣心中一松，马上就想起刚才的事，他又羞又愧。看着前面某处发呆……

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从二哥娶了她之后，自从见过她之后，他就努力叫自己平静，多年的不见面。到了现在，他连自己都以为自己很平静了，没想到。冷不防的，在他自己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竟然露出了真心……

二嫂吃惊的不敢相信的眼睛似乎就在眼前。曲瀚铣又羞又愧。不敢抬头，生怕现在抬起头来，看到的仍然是那双吃惊不敢相信的眼睛……曾经多么信任多么不防备的眼睛，突然的被事实惊呆了！

不，刚刚自己想错了，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即便是很短的时间，也没有过。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过他，她一直都是二哥的，从下聘……不。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下聘，那没什么。只是自己代二哥去下了聘而已，不管真的是怎么样，现在已经必须是那个样子了，没有人想知道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就是自己，也不应该再想。

曲瀚铣羞愧难当，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恨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再也不出来见人了……

床边坐着的朱曦，听见他微微急促的喘气，脸更红了，也更惊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现在的她，真希望自己头上有个盖头能遮掩住自己……

屋里静悄悄的，两人都是一动不动。

堂屋的刘嬷嬷急的来回走，又贴在门上听，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刘嬷嬷一时竟没了主意。

她是宫里出来的，若是在宫里，若是……一般的人家娶了公主，她都能做主，现在就命选好的宫女进去，服侍公主和驸马更衣、圆房……

可是在这里不一样，在驸马爷可能永远不会纳妾收通房的情况下，她不想叫两个宫女在旁边伺候，不希望这两个宫女成了不言而喻的通房……

可是现在，她又着急了，宫里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还是有道理的！现在里面……不就没动静？驸马太害臊了？抹不开面子？或者……完全不懂？

这也有可能！曲家虽然是大户人家，可是，不是没有收通房丫鬟和妾的习惯么？那驸马呆呆的，父亲又是早都去世了，曲二太太又是那么个人，必定是不会给儿子操心这方面的事，哥哥们想不到，嫂子们更不可能！所有，驸马真的有可能什么都不懂……

越想刘嬷嬷越觉着有可能！急的她也浑身冒汗了，在门口走着脚步就重了点，想了想，提醒的在门口咳嗽一声，轻声唤道：“天晚了，公主、驸马歇息吧。”

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在静寂的房间，还是突如其来的将屋里愣神的曲瀚铣惊醒了。

他浑身一惊！不由自主的看了一下门，然后立刻看向床边，朱曦坐在床边，手里红色的帕子已经扭得成了一团，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

曲瀚铣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身子，满心的怜悯心痛全都升了起来，这两年，他和她几乎成了朋友，从开始的不得不去看她，到后来的每天都想着去看看她，他是已经将朱曦看成是自己的女人了。

可是冷不防的，今天……他犯了大错……

他站起来，走过去坐在了床边，嗫嚅了一下，想着把刚刚的事情跟她说了……应该说的，君子不欺心，他是自己的娘子，自己对她应该毫无隐瞒……

朱曦自从他坐在身边，就觉着自己呼吸都不敢了，浑身抖得更厉害，害怕又期待，心情紧张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偏偏这时候，门口的刘嬷嬷又出声了，轻声叫：“驸马，熄了灯吧……”

曲瀚铣微微的皱了下眉头，只能站起来，过去将蜡烛和灯吹熄了，希望门口盯梢的这个嬷嬷看到屋里灯熄了，就能走了……

大红烛在堂屋依然是亮着，这一对红烛要亮到天明呢，刘嬷嬷看到屋里终于黑了，心头微微的松了口气。

曲瀚铣重新坐在朱曦身边，外面依然亮着，屋里便也不是很黑，他能看见朱曦通红的脸颊，颤抖的睫毛，他舔舔嘴唇，正要说话。

突然，朱曦一下子靠在了他的怀里，身子依然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的可怜：“别……别这样看我……我怕……”

软玉温香突然的抱了满怀，曲瀚铣浑身也开始发抖。双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了她柔软的双肩。

门口听着的刘嬷嬷终于听见了床‘吱呀’的声音，隐隐听见公主好像是轻叫了一声，她松了口气，这才离开门边。

内室的房门和堂屋中间有道五尺宽的过道。靠窗户的地方横摆着一张长五尺，宽只有一尺半的半榻，这是给晚上值夜的丫鬟预备的。

原本三爷自己住着的时候。这里摆着的是一张黑漆松木大案，上面放着一只北定瓶，里面一般会插着一支白菊或者秋菊。旁边有时候会摆两本书。刘嬷嬷来了之后。看这里的摆设，也知道三爷身边的丫鬟是不进房的，心中满意之余，当然把这里恢复成半榻，公主过来住了，晚上必须有宫女值夜，端水伺候，这都是当然的。

刘嬷嬷此时过去坐在值夜的宫女睡觉的半榻上。示意外面的宫女去准备吧。

两个宫女急忙的转身去端水。

现在夏天，朱曦穿着的大红纨绮纱罗衣，和里面的丝绸内衫光滑无比。曲瀚铣轻轻的揉了两下，罗衣就滑了下去。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衫，和半截雪白的肩头……

曲瀚铣脑子完全昏了，想说的话已经全都飞走，眼睛紧盯着那欺霜赛雪的雪白，只想……只想看到的更多，心中突然的升了起来一股莫名的焦躁，心突突突跳的着急……

他的手伸向了那一片雪白，入手光滑细嫩，他不能自己，顺着肩膀往后摸，内衫被拂开了，大半个雪白的胸脯露了出来，胸前浑圆的软玉，和大红的肚兜……

朱曦浑身都软了，闭上眼任由他作弄。

曲瀚铣将另一边的内衫也拂到后面，两边的肩膀全都露了出来，中间半裸的乳沟，他嗓子冒火，盯着那隐隐约约露出的峰峦起伏，很想把嘴凑上去亲吻，又想用力噬咬……

可是他终究没好意思按照心里想的做，抬头看朱曦的脸，原本雪白的肌肤，如今变成了大红的，跟床上的被褥子一样红……

他看着她的脸，双手在她身上抚摸着，颤巍巍的，好像偷偷摸摸一般来到胸前，顿了顿，猛地伸手从前面裸露出来的地方伸了进去……

两人一起战栗了一下，朱曦身子更软了，软软的靠着他，他揉着手中的绵软，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只是按照本能，颤抖的将她身上的衣裳脱了……

手一点都舍不得离开滑嫩的肌肤，轻柔的抚摸着，有些慌乱的解着自己和她身上剩余的衣物，朱曦感觉到他的手摸向自己的禁地，下意识的往后躲闪，曲瀚铣也是下意识的往上欺近，压在她身上，不理她的挣扎，手终于摸到了自己想摸的地方……

曲瀚铣感觉身下的朱曦身上散发着一股幽香，淡淡的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香味，他看着她红艳艳的嘴唇，问了一句：“喜儿，你身上什么香？”然后鬼使神差，不等她回答就将她的唇覆住，辗转吸吮着，摩擦着……

紧绷的身躯紧压着她，腿间被硬硬的顶着，朱曦只感觉到他浑身的咄咄逼人，这一点都不像平常温文尔雅的驸马，她紧张，喘不上来气，害怕的想叫嬷嬷进来……

曲瀚铣松开她的唇，觉着自己浑身好像要爆炸一样，感觉到她的害怕，却不能控制自己男人的本能，伸手将她的双腿扳开，扳的张开……

朱曦窘的几乎要哭了，低低的发出一声似泣似嗔的声音，曲瀚铣急忙温柔的吻在她的唇上，想要安抚她，可是不经意间遇到了她的舌头，忙忙的竟然轻咬住了，无意识的吞咽着口中频生的津液，下面紧要处，由着本能抵住她摩擦着，顶弄着，寻找着进入的路径……

被他揉弄的一股湿意传来，他下意识的就抵住，顶了一下……

朱曦的似痛苦又似娇吟的叫了一声……

曲瀚铣感觉到湿滑，一挺身用力的顶了进去，瞬间就被巨大的喜悦冲击着，这感觉这么美好……他放肆的律动，兴奋的冲击着，感觉自己快乐的飞升……

朱曦紧咬的嘴唇慢慢的松开了，她无意识的呻吟起来，酸软酥麻的感觉慢慢的席卷她的全身，浑身一阵阵的痉挛……

跳动的乳|房突然被他握住，她敏感的战栗，酥麻的感觉从全身猛地回到了跟他紧密结合的地方，一瞬间就冲了出去……

她扬起脸，胸脯挺了起来，娇声吟哦：“瀚铣……”

曲瀚铣猛地被她痉挛的内壁绞住，快|感如电闪雷鸣一般划过全身，他痛苦又畅快的叫了一声，伏在她的身上不动了……

帐子内弥漫着一股似麝似兰的味道，朱曦急促的呼吸使得她的乳|房一时贴紧，一时松开，曲瀚铣的手伸上去握住了一方软玉，这才侧身离开她的身体，躺在床外，轻轻的揉着她，温柔的低头不断的在她脸上，唇上亲吻着……

“喜儿……”他轻柔的叫。

朱曦闭着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两下，慢慢的张开了，含羞的看着他，叹息般叫了一声：“瀚铣……”

唇就被他擒住了，亲吻舔舐着，曲瀚铣食髓知味，沿着唇慢慢的滑向胸前，刚刚他看中的美好的浑圆，现在裸呈在他眼前，他把自己刚刚不敢做的做了，张嘴将她樱红含住……

朱曦浑身颤抖，闭上眼轻轻的呻吟，不由自主的挺身靠近他，她自己都没觉着自己是在这样做……

咂吻半晌，曲瀚铣又沿着精致的锁骨往上，吻住她的唇，在她的脸上、鼻尖上轻轻的点吻着，最后又重重的吻住她的唇……

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曲瀚铣看着她红晕满布的脸蛋，贴近她的耳边轻声的问：“还害怕么……”

说话的热气散在她的耳边，朱曦脸更红了，被他这样近的盯着，躲无可躲，只能掩耳盗铃的闭上眼睛，呼吸微微的急促起来……

曲瀚铣低声的笑了，在她睫毛上轻吻了一下，轻声道：“喜儿，睁开眼，我有话和你说……”

朱曦张开来了眼睛，看着他，声音甜腻：“说，什么呀……”

曲瀚铣笑着亲了她一下，道：“嗯……说些体己话……我想和你说的话……”

朱曦红着脸微微的点点头，正要说话，突听见帐子外面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公主，奴婢伺候您洗洗……”

声音虽然已经压得很轻了，可这样隐秘的地方突然传来外人的声音，将里面的两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353章惊怒

朱曦惊叫一声就把曲瀚铣当成是挡箭牌一下子缩在他身下，曲瀚铣也惊得叫了一声，忙不迭的伸手抓凉被过来遮挡身体，扭头看去，帐子外面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

一股怒气火山一般爆发了！

曲瀚铣怎么都没想到，有人这样大喇喇的进了自己的洞房，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个宫女进来多长时间了，只是感觉被偷窥了，被羞辱了！

他愤怒的坐起身，抓起床脚的长衫穿上，边穿边气的浑身发抖。

朱曦终于反应过来了，其实洞房中的事情，刘嬷嬷跟她讲过，她那时候羞得不敢听，迷迷糊糊的也没有记住多少，只是知道，事后宫女会进来给她洗洗……

她当然不敢问，更不好意思质疑，刘嬷嬷从小就进了宫，这都是宫里传下的规矩……

看到气的发抖的曲瀚铣，她慌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原来驸马不知道……她现在才知道，刘嬷嬷跟自己说的，驸马竟然不知道，这该怎么办？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蜷缩着身子，水汪汪含着委屈的眼睛看着穿衣的曲瀚铣。

曲瀚铣脸涨得通红，怒气腾腾的穿上衣裳，又将被子给朱曦遮盖好，转身一下子开了帐子，刚刚没看清楚，外面竟然站着两个宫女，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手里拿着白色的绫帕，室内的门也大开着，刘嬷嬷站在门口。

曲瀚铣瞪着打开的门，这么说，刚刚门就是一直开着的？！自己的洞房。是在这几个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自己刚刚做的事，和朱曦说的话，全被她们看去听去，自己堂堂男人，被这几个该死的疯癫的女人蒙在鼓里……

她们……简直没把自己当人……

曲瀚铣完全气疯了。越想越往令他更生气的地方想去，再好的脾气也忍受不了那种被彻底羞辱的怒气，他扬起手。恶狠狠的向站的最近的宫女脸上打去！

‘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惊叫，银盆的水溅了出来，接着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水已经泼洒了一地！

那个宫女被打的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另一个宫女惊叫着跪下了，门口的刘嬷嬷惊叫着喊：“驸马！你这是做什么？！”冲了进来。

曲瀚铣指着她浑身乱颤：“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滚！”

刘嬷嬷迟疑了一下，驸马爷就好像狂怒的狮子一般！她被震住了，站在屋中间呆着。

朱曦忍不住了，掩着被子坐起来，看到被打的跌在地上的宫女和傻站在屋中间的刘嬷嬷，轻声说了一句：“驸马……她们是伺候的人……”

曲瀚铣猛地转身看着她：“你知道？你叫她们这样的？！”

朱曦被他愤怒的发红的眼睛盯着。也慌了，大惊失色的想要否认。

刘嬷嬷听见公主为自己说话，腰杆子就硬了些。在看到公主露出那惊慌的神情，原本的迟疑惊惧彻底消失了。心中的愤慨立刻升腾起来！那不应该是公主露出的神色！公主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谁也不应该让公主惊慌，驸马也不行！公主的权威不容侵犯！即便是成了亲，公主依然是君，驸马依然是臣！

她挺直了腰杆低沉声道：“驸马请自重！这是宫里的规矩！奴婢们没有做错什么，驸马若是敢这样质问公主，休怪奴婢叫外面的侍卫进来，”

曲瀚铣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她，气的浑身颤抖。

朱曦马上觉着不妥，可是，她没法出声阻止刘嬷嬷说下去，宫里在这方面的规矩，向来是刘嬷嬷怎么说，那就怎么是，她没法反驳。虽然她觉着刘嬷嬷后面那一句说的太过分了，可是，她该怎么说，怎么阻止？

刘嬷嬷冷冷的道：“驸马出身民间，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如今和公主圆了房，奴婢会一一和驸马讲清楚，今后驸马要依足了规矩行事！”

曲瀚铣手指颤抖的指着她，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这是我家，不是宫里！”

“不管是哪里，君是君臣是臣！俗话说上床夫妻下床君子，驸马和公主，上床是夫妻，下床是君臣！驸马要记着，这是宫里的规矩！”

曲瀚铣气的只恨不能把这个老虔婆的嘴撕了！走过去挥起手就给她一巴掌！怒道：“不知廉耻没有伦常的东西！偷窥主子的房间，竟还敢大言不惭！”

刘嬷嬷万没有想到想到驸马竟然敢动手打自己！她捂住脸吃惊的尖叫了一声：“你竟然敢……”

曲瀚铣冷笑：“我竟然敢？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你竟然敢这样质问我？！下贱东西，滚开！”

他转身去床上拿自己其他的衣物，朱曦惊慌无措的看着他叫：“瀚铣……”

曲瀚铣盯了她一眼，拿着衣裳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朱曦呆呆的看着大敞的门，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了下来，哽咽着叫了一声：“瀚铣……”哭了起来。

刘嬷嬷没想到驸马爷竟然敢打她，竟然敢撇下公主出去了！这是公主的洞房花烛夜！

呆了半天，看到哭的伤心的公主才冲上去，又不敢坐在床边，只能跪在床头劝着公主：“公主，您是千金贵体，千万别生气，哭伤了身子，奴婢就是……”

“别说了，你别说话……”朱曦全身都裹进被子，放声痛哭起来……

那两个宫女脸色煞白的跪着，刘嬷嬷看着痛哭的公主，一迭声的安慰着：“公主，不是公主的错，是驸马的错，驸马不懂宫里的规矩，奴婢请公主万勿悲伤……”

朱曦一句话都听不见，她只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感受，就是难堪、痛苦，只想放声痛哭……

曲瀚铣冲到了院中，到处一片漆黑，屋檐下还站着两个宫女，从他出来就跪下了，低着头好像是木头人一样。

曲瀚铣心中的愤怒无以复加。过去将侧院门从里面打开，踩着重重的脚步去了书院，打开屋子进去。进了熟悉宁静的书房，重重的坐在案桌后面的椅子上，黑暗中呼呼地喘着粗气。

新婚夫妻翻脸吵架。谁能知道。现在别的院子都静悄悄的，各自演绎着自己的生活……

袁瑜蓉长发散着，正在床上和曲瀚文嬉戏。

曲瀚文坐在她身后，双手拢在她的胸前，揉弄着饱满的胸脯，嘴唇在她肩上点点的亲吻，顺着肩膀亲到了耳后，轻声道：“还生气吗？”

刚刚袁瑜蓉被他压住。急忙的喊停，赶紧的将筱玥那边大丫鬟的事跟他说了，曲瀚文听了也恼火。听她说了已经处置了两个丫鬟，这才消了气。袁瑜蓉絮絮叨叨的边说着香菊进言的事情。边自责着自己不是个好母亲，说到生气的地方，自然把他当成泄愤的目标，在曲瀚文的肩上咬了好几口。

曲瀚文本来好好的劝慰她，谁知道把自己填陷了进去，一被咬就想起自己和她圆房的时候，兴奋劲上来，不管不顾的兴致勃发，堵上嘴不再叫她唠叨，赶紧的把自己的**拿出来，在她身上四处的点火，以最快的速度共同燃烧……

两人从床上纠缠到了盥洗间，把盥洗间浴桶的水搅翻的全都洒在了地上，又回到床上。

袁瑜蓉自己觉着身材胖，是因为后世已经养成的固有的审美观，后世的那些瘦骨嶙峋的身材那才叫好。

而曲瀚文的眼里，她现在才是最好的身段儿，以前的修长纤细，那也是好的，介于闺女和妇人之间羞拢朦胧的风情，半推半就的欲语还休，叫他时常在大白天里，想着她就兴奋起来……

而现在，一身的凹凸有致，丰腴肌肤，滑腻弹跳，在床上便是万种风情，黑漆漆的长发掩着白皙嫩滑的肌肤，勾魂夺魄，令他疯狂的沉迷……

“嗯……生气……等我明天……”袁瑜蓉还在想着回答他的话，胸前被揉的敏感异常，不由得有些眩晕，声音呢喃着，变成了一种难耐的呻吟……

“你还要啊……”暗哑的声音划过曲瀚文的耳边，他战栗起来，张嘴轻咬住她的肩膀，然后松开，看着白皙的肌肤上印下浅浅的牙印，吃吃的笑：“要，还要，今晚上要得你欲|仙欲|死……”

……

当曲瀚文终于餍足的瘫倒在她身上的时候，袁瑜蓉意识恍恍惚惚的，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了，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床动了，曲瀚文似乎是起身穿了衣裳……

浑身突地被凉水包围了，袁瑜蓉猛地打了个突醒来，以为自己溺水了，慌得急忙伸手乱抓着。

“哎呦，吓着了？，！”曲瀚文吃惊失笑的声音传来，接着袁瑜蓉感觉被抱住，她条件反射的紧紧抱住他，心中感觉终于安全了……

她缓缓睁开眼，原来曲瀚文把自己放进了浴桶里。

水不太热，不过这种天气正好，她已经完全的清醒了，可依然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任由他轻轻的给她洗了身子，擦拭了抱起来走到内室放在床上。

“我过两日叫人来把盥洗间修葺一下，后面修个倒座间，开个门，叫丫鬟们收拾换水的时候，从那边进来就行，不用经过屋里。”曲瀚文喃喃的说着，手轻抚着怀里袁瑜蓉的长发。

袁瑜蓉轻轻的‘嗯’了一声，把身子埋进他的怀里，两人很快就睡着了。

三房院。

朱曦拥着被子哭了半个多时辰，刘嬷嬷怎么劝都劝解不下，最后都慌了，想找孙嬷嬷来，可是现在别的院门都锁着，孙嬷嬷如今也不和她们住在一块儿，就在她劝的口干舌燥的时候，朱曦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躺下背对着外面。

刘嬷嬷拿来帕子，公主也不理，把自己蜷缩的好像虾米一样，刘嬷嬷示意宫女再去端了水，进来轻声请公主起身擦洗，朱曦总之是一动不动，刘嬷嬷知道公主这是生了自己的气，只能出来。

出来问门口的两个宫女，驸马去了哪里？宫女说去了书院了，刘嬷嬷松了口气，进来坐在隔间的值夜宫女的床铺上，呆呆的想着。

今晚上自己难道有话说的过分了？刘嬷嬷想了半天，也没觉着有什么过分的话，驸马那么对待公主，那才过分！公主是什么人，他怎么能前一刻还在温存，后一刻就那么翻脸不认人！公主能受得了吗？！驸马……驸马真的是太不该了！

进屋伺候，别说宫里，就是一般的勋贵人家也有这样的规矩！驸马家……虽说是豪商，到底出身低了，竟然连这个都不能接受，竟然还说什么不知羞耻……这是驸马该说的话么？，！

刘嬷嬷越想越气，没想到自己一点的不是，全在派曲瀚铣的不是。

书房呆坐着的曲瀚铣，从愤怒的情绪中慢慢的走了出来。他性格向来内敛，凡事都能替别人着想，今天这事要不是因为如此私密，他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现在想想刘嬷嬷说的话，他倒不是那么生气了，他也是做过京官的，皇宫内院的那些太监嬷嬷什么派头，他也不是没见过。

不过，理解并不代表就认同，尤其是自己和娘子床第间的事，他是绝对不能接受刘嬷嬷那样的‘宫里的规矩’！

夫妻，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夫妻间的亲密却要被其他的人窥探，这样的‘宫规’，曲瀚铣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他从没有打算过纳妾收通房，他接受的是哥哥和嫂子们的一夫一妻，也羡慕他们一对对夫妻之间那无意识流露出来的默契，眉眼间的情意，暗想着自己和朱曦，也要做到那样的默契。

可是，今晚上那两个宫女，和通房有什么区别？朱曦是自己不明白，还是她实际暗示自己，那两个就是通房？

如果是这样，曲瀚铣真的感觉很失望，他以为，他和朱曦这两年的相处，虽然没说开这件事，但实际这件事上已经心灵相通，达成默契了。

自己的哥哥和弟弟的例子都摆在那里，她难道看不见么？

如果真的要收通房，为什么要收你的人？你也和一般的妇孺一样，用自己的贴身丫鬟来拴住自己丈夫的心？

我为什么要受你的摆布？受刘嬷嬷那个千年老妖精的摆布？真的若是收通房，我身边的丫鬟难道不行？

354章澄清

天慢慢的亮了，曲瀚铣在书房的罗汉榻上歪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自己的丫鬟在轻声叫：“三爷？三爷？”

“什么事？”

“刘嬷嬷请您回去……一会儿要去给大爷他们行礼呢……”丫鬟颤声说道，曲瀚铣身边也就两个丫鬟，只是平常收拾房间的，连大丫鬟都算不上，三爷娶了三奶奶之后，三奶奶身边宫女成群，她们更是退出了内院。因此昨晚上发生什么事，两人根本不知道，只是早上被刘嬷嬷叫起来，命她们过来请三爷回去。

曲瀚铣打开门往内院去了，他也不希望头一天就叫大哥二哥他们看出来自己和朱曦吵了架，这样的事……他不想叫人看出来。

两个丫鬟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内院，曲瀚铣看到刘嬷嬷在屋门口站着，看到他过来，急忙的打起了帘子，他没看她，直接进去了。

朱曦已经起身了，换了件淡粉色的衣裙，头发还披着，两个宫女正在给她梳头，看见曲瀚铣进来，急忙的扭身站了起来，站在梳妆台前却没有过来，赔着些小心的喊了一声：“爷……”

曲瀚铣看着她红肿的好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眼睛下面乌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的心中大是心疼，毕竟昨晚上才那样的亲密，自己就丢下她走了，看她的眼睛，想来是哭了一晚的。

他走上前去，看着她轻声道：“朱曦……一会儿我想和你说……”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声音，曲瀚铣和朱曦全都扭头看去。见是刘嬷嬷跪下了，她一跪下，身边的两个宫女也跪下了。

曲瀚铣心中发冷，看着刘嬷嬷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刘嬷嬷上身挺得直直的，双手在两边规规正正磕了个头。直起身，上身依然挺得笔直，眼睛直视着曲瀚铣：“驸马爷。昨晚上奴婢说的话过分了，求驸马爷原谅，奴婢伺候公主十几年。有些事……有些时候。公主的事奴婢不用全回过公主就自己做主了，这些年习惯了，没想到驸马爷不喜欢，驸马爷说的对，奴婢就是个奴才，主子叫奴婢做什么，奴婢才能做什么，今后进屋伺候的时候。奴婢会在门口请驸马爷同意……公主昨晚上伤心了一晚上，求驸马爷不要生气，也别惹公主伤心。”

说完了直直的看着曲瀚铣。

曲瀚铣刚刚升起的愧疚和柔情全都消失了。冷冷的道：“原来不是你没规矩，竟是我过分了！”他的心好像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冷的发颤，他冷冷的转身，没有再看屋里的人一眼，直接出去了。

刘嬷嬷急的叫了一声：“驸马爷！”

朱曦看着曲瀚铣出去的身影，鼻子又酸了，跌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的又往下掉。

和驸马这两年的相处，她也算了解他的脾气，是不屑于和刘嬷嬷耍小心眼的。刘嬷嬷刚刚确实耍了个心眼，在自己面前故意给驸马爷赔礼，说的好像全是她的错，其实无一句不是在指责驸马爷。驸马爷也是心高气傲的，怎么能受得了刘嬷嬷这样的玩弄？

他刚刚明明已经和缓了语气，说要和自己谈谈的……

朱曦拿手绢擦了擦眼泪，重新坐在梳妆台前，呆呆的看着镜子。

驸马走的时候连自己看都没看，他以为是自己指使刘嬷嬷的……不过这也难怪，刘嬷嬷的一举一动，表示着她对自己全心全意没有半点私心的维护！这样的人的举动，驸马当然会以为自己是同意的，默许的。

朱曦万万没有想到，成亲的第一天，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竟然闹到如此不可开交的地步，现在该怎么办，她也没主意了，驸马显然的不能接受刘嬷嬷的‘伺候’，可要是为了驸马就疏远刘嬷嬷，她却又于心不忍，刘嬷嬷……这辈子无儿无女，从她一生下来就照顾她，一直到现在，自己出嫁了，却要把她放到一边？

不过她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拖，越拖矛盾会越大，如今，只能叫刘嬷嬷退步，当然，她得说的婉转，就说自己也受不了……

想这些的时候，宫女已经将她的头发梳起来了，拿出来一个首饰盒子打开，请她挑头饰，朱曦现在哪里有心思，随便的选了个桃木雕梅花的簪子命宫女给自己别上。宫女拿出胭脂、粉盒，朱曦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这是要费点劲的，她自己亲自拿起粉团，在眼睛周围小心的点着。

费了两刻钟，才把眼睛收拾好，眼里的红血丝是没办法掩盖的，好在眼圈周围黑黑红红的掩盖了不少，不过还是能看出来眼睛肿着，朱曦却也尽了全力了，没办法了。

起身，这才发现刘嬷嬷竟然还在地上跪着，佝偻着身子，眼巴巴的看过来。

朱曦心中又是心酸，又是生气，刘嬷嬷在宫里这么多年，算计人心已经成了习惯，她也许自己都没感觉到，她这是在利用她自己看得很重的公主……

朱曦轻声说了句：“起来吧，老跪着做什么。”说完向门口走去，两个宫女急忙的跟上。

刘嬷嬷愣了愣，拿不准公主心里是怎么想的，是站在自己这边，还是觉着自己做错了？也许，觉着错的是驸马，只是她不好说？

刘嬷嬷满心疑惑的起来，跟着出来，看到公主已经往院门走去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跟去，而是指挥两个宫女进来收拾屋子。

朱曦走出来院子，院门上站着一个曲瀚铣的丫鬟，看到她出来急忙的福身：“三奶奶，三爷说他先过去了，”

朱曦急忙问道：“三爷梳洗了吗？吃了饭么？”

“在书房奴婢伺候三爷梳洗了，没吃饭，请三奶奶也不用吃，去上房院和大爷一起吃。”

朱曦点点头。心里微微的松了口气，驸马就算是在生气，可话跟自己交代的很清楚。

她走出院门，已经有个青纬小轿等着她，上了轿子。一路往长房院而来。到了这边，看到院门口曲瀚铣站在那里，子岩仰着脸这在和他说话。

朱曦心中一喜。急忙的走过去，听见曲瀚铣正在问：“功课做得如何？今日你要做两篇文章。”

子岩仰着脸看着他笑着道：“三叔……”

“叫先生！”

“先生……可是三叔，不是说下课了就叫三叔吗？”

曲瀚铣顿了顿。道：“好吧。一会儿上课了记着带上你昨天的文章。”

“三叔，瑾靖说，三叔这些天都不上课，我们要放好些天的假！”

“胡闹！上学焉能想来就来想放假就放假？！谁说我不上课了？”

子岩低下头撅着嘴：“四叔说的……”

“……”曲瀚铣气的无语，半天才道：“我就命你去给他们一个个的传话，从今天开始往后都是照往常的点上课，谁迟到了打板子！”

“噢……一天假都不放吗？”子岩不死心的还是问了一句。

“昨天不是已经放了假了？，”曲瀚铣看着他迫切的小脸，又好气又好笑的道。

曲子岩只好答应了。扭头看到朱曦站在后面，双手抱拳躬身做了个揖：“参见三叔母。”

朱曦急忙道：“免礼。”

子岩就垂头丧气的去找曲瑾靖说这个坏消息去了。朱曦看曲瀚铣没回头，知道他其实是在这里等自己。走上去两步，站在他的身边。

曲瀚铣本来不想理她。直接进去的，可是鬼使神差的却看了她一眼，见她仰着脸带着些热切的怯生生看着自己，不由的心马上软了，不自然的咳嗽一声道：“进去吧。”

朱曦急忙说了一句：“刘嬷嬷……我会说她！”

曲瀚铣顿住了脚，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朱曦红了脸，低下头道：“你莫生气，我也……我给你赔不是……”

曲瀚铣心中一股喜悦升了上来，他明白了，朱曦是不知道或者没同意，总之是那个刘嬷嬷自作主张……他眼神柔和的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想了想道：“我昨晚上……不应该丢下你……”

“我知道……”朱曦慌忙的道：“你气坏了，我也……我也是……”在曲瀚铣灼灼发亮的眼神注视下，她红了脸，轻声的想解释清楚，其实刘嬷嬷和自己说了，但是自己也没想到等等的……

还没开口，听见院里有人咳嗽，两人一同看过去，就见曲瀚侠和方氏站在屋檐下，两人看着他们笑，曲瀚侠笑着道：“说什么话在那里那么长时间？昨晚上还没说够？”

方氏掩着嘴‘嗤嗤’的笑，急忙下了台阶走过来，住窘的差点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朱曦，笑着道：“还没吃早饭呢吧？正好一块儿吃。”

曲瀚铣脸也红了，缓步走进去，听见曲瀚侠恍然的道：“原是我错了，洞房花烛夜哪有时间说话？！”

曲瀚铣同样窘的面红脖子粗的，着急的叫了一声：“大哥！”

曲瀚侠笑了：“过来吃饭吧。”

方氏已经笑着将朱曦走了，不然朱曦在听见这句，估计羞窘的扭身能跑了。

“大……大嫂，不行礼么？”朱曦轻声问道。

“上次进门的时候不是行过礼了？”方氏笑着道：“不用那么大的规矩！已经叫了两年多的大嫂了，今天要是在郑重的行个礼，我倒别扭起来了！不用了，你二嫂，四弟妹都没过来呢！”

朱曦其实松了口气，因为她生怕今天受人的取笑，二嫂是个惯说冷笑话的，自己不笑，却把人取笑的无地自容……

感觉到她微微的松了口气，方氏心里暗笑。

几人刚走到侧厅，就听见后面有人跑上来，前面的方氏和朱曦，还有后面走的曲瀚侠、曲瀚铣全都回头去看，见一个丫鬟在前，后面跟了个婆子，跑过来那婆子‘噗通’跪在院中：“二爷，奴婢是西郊三房院的，三太太叫奴婢两人来请大爷……今早上，五爷拿着菜刀子跑到我们府，满府找我们四爷呢！求二爷快去看看吧！”

曲瀚侠听得都怔了，半天才道：“你们九爷呢？不拦住？”

“拦了，拦不住！在我们九爷胳膊上划了道口子！管家下人任谁都拦不住！疯了一样见人就砍！二爷快去看看吧！”那婆子着急的声音都变了调。

正巧曲瀚旭从外面进来，听见了跑过来跳着脚道：“你们家那些破事怎么总找我们大哥来？！怎么不去找长房院的大爷？！你们家下人他娘的全是吃干饭的？，！连一个人都按不住？！”

那婆子被骂的不敢抬头，就是哭着连连磕头，曲瀚侠气的摇头，只能道：“行了行了，我一会儿过去……”

那婆子大喜过望，又是连连磕头：“谢谢二爷！谢谢二爷！”

曲瀚旭一听曲瀚侠要过去，马上扭头找门闩，正好那边有个月亮门，过去就把门闩卸下来别在后腰上：“大哥，我陪你去！”

这边朱曦看的又是吃惊又是想笑，方氏却一点笑不出来，听见曲瀚侠要去，已经担心的走了过去，低声对曲瀚侠道：“爷……老五找老四，也是他们之间的事，老五还挥着刀子，你去做什么呀……”

曲瀚侠苦笑：“兄弟打架，已经找来叫我了，我能不去么？”

方氏一急，伸手把他的胳膊抓住了：“可是老五要是红了眼连你也砍……”

“他敢？！”曲瀚旭在旁边大声嚷嚷：“大嫂，你放心！我跟着大哥去，谁敢动大哥一下，我跟他拼命！”

曲瀚侠又好气又好笑，可是未免方氏担心，还是带上这个镖师吧！他点着头笑着对方氏道：“没事，我去劝和，也不是去打架，再说，还有这个打架的高手在身边儿，必定没事。”他伸手在方氏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就直接往门口走。

曲瀚铣着急的叫了一声：“大哥，要不我也去吧？”

曲瀚侠摇摇手：“不用。你去讲理么？就怕老五那混小子没工夫听你的大道理。”

曲瀚旭点着头道：“三哥你去没用！要是一会儿二哥出来……倒是你说一声，叫他也去！”

曲瀚铣又气又无奈，一时呆住了。

355章缓和

曲瀚文起来的晚了，日上三竿了才醒过来，看看怀里的袁瑜蓉，睡得还香，他闭上眼打算在睡会儿，却看到窗户那边好像人影闪来闪去，他轻轻地放开袁瑜蓉，扭身将帐子掀开看窗户，果然，有人在窗户前走来走去的，

一般若是没事，就算是起来晚了，丫鬟也会在门口候着，绝不会在窗户前走动，他轻轻的起身，光着身子下去，打开柜子翻了半天，找自己的小衣。

悉悉索索的终于把袁瑜蓉也吵醒了，睁开眼茫然了一会儿，听见屋里的声音坐起身，便看见曲瀚文赤条条的弯着腰埋身在衣柜中，不由得笑，用丝锦缎的凉被裹了自己，往床下走。

曲瀚文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她起来笑着道：“醒了？给我找找衣裳……我一件都找不到。”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过去：“爷你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能知道衣裳在哪儿放着。”

曲瀚文笑着伸手：“你再啰嗦我把你身上的被子扯下来了！”

袁瑜蓉顿了顿，到底觉着手软脚软，没力气和他打闹，只好老实的闭上嘴，过去给他把衣裳找全了，顺便把自己的衣裳也找了。

穿衣裳的时候，袁瑜蓉发现窗户外面的丫鬟走来走去的，知道有事，急急地穿好，喃喃的道：“难道是三弟、三弟妹要行礼？这可……丢了大人了！”

曲瀚文看她穿好了，过去把门打开问道：“什么事呀，晃来晃去的？”

素镯急忙回禀的声音：“刚刚大奶奶派了人过来，说三房院那边一早来人请大爷过去。长房院的五爷今早上拿着菜刀子去找四爷，大爷去架，大奶奶不放心，请二爷也过去看看。”

“知道了。”曲瀚文说了一声。

银镯和玉镯已经进来将盥洗间的水准备好了，袁瑜蓉叫他先洗。自己拿着梳子等着给他梳头，问道：“长房院没人去么？”

素镯回禀道：“早上的时候没听说，这会儿不知道了……不过听说五爷把九爷的胳膊划了道口子。在三房院见人就砍。”

袁瑜蓉听得心惊，急忙去盥洗间门口看着曲瀚文道：“你可得小心点。”

曲瀚文拿着猪毛牙刷占着青盐正在刷牙，听了她的话点点头。西里呼噜的刷了牙洗了脸。出来坐在椅子上道：“没事，一院子的下人，哪能叫主子受了伤？估计也就是不小心碰着了老九，这会儿肯定已经没事了。”

袁瑜蓉利索的给他梳了个发髻，在首饰盒里找了支青玉簪子给他插上，道：“那也小心点。”

“知道了。”曲瀚文起来，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不过还是脚步急匆匆的出去了。

曲瀚铣和朱曦不用行礼。早饭也没吃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方氏还记着。后脚又命人将早饭用竹篮子装着给送了过来。

刘嬷嬷已经命宫女收拾好了这边的屋子，长房院的丫鬟走得还快了点。提着食蓝先到了院子，笑着问宫女：“三爷和三奶奶在哪里吃饭？我们把饭菜送来了。”

刘嬷嬷听见了急忙出来，笑着道：“姐姐跟我过来。”将丫鬟领到了侧院花厅，丫鬟将食蓝放下：“一会儿三爷、三奶奶来了在摆出来吧，这食盒是瓷的，一时半会儿凉不了，摆出来就凉了。”

刘嬷嬷笑着道：“姐姐想的周到，对了，怎么过去没吃呢？”

丫鬟笑着道：“大爷、四爷有事突然走了，大奶奶便请三爷和三奶奶回来吃。”

刘嬷嬷一听放了心，急忙笑着道：“多谢姐姐，叫姐姐跑了一趟。”

那丫鬟笑着摆手走了。

曲瀚铣和朱曦往回走，朱曦便没有坐轿子，跟在曲瀚铣的身后走着，两个宫女离得远远的在后面。

曲瀚铣回头等着她和自己并肩了，这才轻声道：“眼睛疼么？”

朱曦一听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鼻子一酸，心中却又一甜，摇了摇头，急忙的解释着：“刘嬷嬷……十岁就进了宫了，我生下来就在我的身边伺候，她……不懂外面的事，我也……我也不懂……”

曲瀚铣听得心中也酸楚起来，站住了看着她，伸手住她的手柔声道：“是我脾气不好……”

“不不，爷您……没错……”朱曦着急的说着，嘴唇嗫嚅着，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曲瀚铣顿了顿，柔声道：“喜儿，我知道宫廷的规矩，不过，宫廷的规矩，是给宫里头的人用的，咱们百姓人家用不上，也用不着。通房伺候……”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宫女，见她们站的不是很远，想了想，着朱曦往前走了走，经过游廊直接来到自己的书院，这里清静，上了书院中间的凉亭，吩咐那两个宫女在院门口伺候，自己不叫不准进来。

这才着朱曦坐下继续说道：“通房丫鬟，我从来没想过要的，若是真要，为什么没成亲的时候不收，却成了亲收你身边的？难道还是想用你的丫鬟给你添堵么？”

朱曦嗫嚅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他。

“咱们没成亲的时候，这些话我也不好意思和你说，现在就跟你说清楚，你看我的哥哥弟弟，身边都是没有妾或是屋里人的，我也不会有……”他看朱曦两眼立刻水汪汪起来，含着泪看着自己，声音更轻柔了：“其实我以为我不说，你也能知道……可能你还是不放心，或者是刘嬷嬷不放心。”

“不……不是的，”朱曦鼓起勇气终于道：“我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刘嬷嬷那么做？”曲瀚铣不明白了。

朱曦红着脸低下头：“我知道，刘嬷嬷事前跟我说了……可我不知道……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她眼圈又红了：“我真的没想到……我想不到……”

公主磕磕绊绊的，却怎么都说不清楚。

曲瀚铣微微皱着眉头。只能猜测她想说什么，想了半天，隐隐才明白了一点，轻声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你不明白洞房，”他的脸也红了：“……什么的。所以只能听刘嬷嬷的？”

朱曦深深的低着头，连额头脖颈都红了，低着头轻轻的点了点。

曲瀚铣呼了口气。终于知道了，他胸口压抑的大石突然的没有了，浑身都好像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一样。不由自主的。嘴角就带上了笑，轻声道：“原来是这样……嗯，那就好，我还以为你……”

他顿了顿，想着把自己的话要说清楚，宫里的那些规矩，不适合百姓人家，在宫里。只有一个人最重要，就是皇上，周围的人全都是围绕着皇上。很多规矩定的是没有人格没有尊严的，更别提人伦羞耻心了。

可是百姓人家不是。也没有必要，百姓过得是生活，遵守的是人性伦常……

他觉着自己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才张嘴，看到朱曦眼睛已经盯向了院门口，他不由自主的转身看去，看见刘嬷嬷正在门口站着，往这边张望着，

曲瀚铣的嘴立刻抿得紧紧的，那刘嬷嬷看公主和驸马都在往这边望，于是走了过来，笑着福身道：“公主，驸马，大奶奶命人将早膳送过来了，放在了侧院花厅，请公主和驸马过去用膳。”

曲瀚铣明明吩咐了两个宫女不能进来，可是那两个宫女看到刘嬷嬷进来，于是也跟着进来了。

刚刚朱曦先进了院子，并没有听见曲瀚铣的吩咐。

曲瀚铣是个男人，本不该为这些小事生气，反显得自己没有度量，可是现在他正是注意公主身边这些下人的时候，这事他能不注意到？注意到了，心里能舒服吗？这些人分明一点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虽然生了气，不过还是站了起来，对朱曦道：“先吃饭吧。”

朱曦点点头，跟着他来到花厅，两人在这里吃了饭，曲瀚铣便重新回到了书院。看到书院门口几个孩子正在打闹，几个小厮跟着后面护着。

他一走到跟前，筱玥喊了一声：“别闹了！先生来了！”

曲子岩、曲瑾靖和曲瀚乾赶紧的跑过来，从小厮手上将自己的书本抢下来。曲瀚铣摇着头道：“过去坐好。”

众人急忙过去坐在草厅中的书案后面。

曲瀚铣看筱玥坐在中间，想了起来，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等明年筱筠也来学之后，就给她们俩单独设两个书案，用屏风遮挡开。

一边想着一边道：“将前日先生留给你们的文章拿出来。”

曲瑾靖和曲瀚乾如今也开始学写文章，因为昨天一天放假，因此特意留了一篇文章当成作业。

听他此言一出，除了曲子岩拿出两篇文章之外，曲瑾靖和曲瀚乾全都脸色发白，惊慌失措。

曲瀚铣一看，就知道两人光顾着玩，忘了写了，于是毫不客气的操起戒尺，对他们二人道：“过来领罚！”

两人苦着脸过来，伸出双手，曲瀚铣一人手上打了十下，两人才苦着脸回去。

筱玥看他们俩挨打，吓得脸都白了，将自己的大字摆好，紧张的盯着曲瀚铣，曲瀚铣过去将她的大字和曲子岩的文章收起来，这才开始授课。

曲瀚文赶到曲瀚庆这边，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曲瀚侠和曲瀚旭将曲瀚寅劝回了他自己的家，这边大夫正在给九爷包手臂，三太太捂着脸哭着坐在旁边。

三老爷手里提着鸡毛掸子在院里追着打曲瀚庆，曲瀚文上去将三老爷劝住了。三老爷指着曲瀚庆大骂了半天，最后叫他去把四奶奶请回来。

原来四奶奶气的回娘家了。

曲瀚文在这边劝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其实曲瀚庆早已经后悔了，也早已经不和五奶奶来往了，只不过这件事到了现在猜揭发而已。他到现在才开始承受这些后果。

曲瀚文想了想，也没去曲瀚寅府上，这会儿应该也消停了，再说，曲瀚庆也不在他眼前，没必要提着刀子砍谁，估计去了也是和曲瀚侠他们一道劝劝罢了。因此直接进了城去看生意。

曲瀚侠和曲瀚旭回来之后，袁瑜蓉就不在管那几个铺子的事，依然是曲瀚文自己接手。

府里。

朱曦吃了早饭，觉着身上困乏的很，她和曲瀚铣的话没有说完，想等听了曲瀚铣的话之后，在找刘嬷嬷谈，而且，和刘嬷嬷说也要婉转，她还需要好好斟酌，因此便没有着急，回去躺下睡了。

睡了一个时辰才醒来，起身梳洗了，这才觉着精神好了些，问身旁的宫女：“什么时辰了？”

“禀公主，快到午时了。”

朱曦点点头，午时初下课，午时正吃饭，曲瀚铣应该是快回来了。

听见公主已经醒了，刘嬷嬷急忙的过来，看到公主已经收拾好了，急忙道：“公主醒了，身子还觉着不适么？”

这些话原是问常了的，以前朱曦稍微有些不舒服，刘嬷嬷便跟前跟后，问长问短，一直到确定一点事没有了，才会罢休，她就像是朱曦的母亲一样，朱曦的任何事情，她都了如指掌。而朱曦，确实也什么事都依靠她，什么事都不隐瞒她。

因此刘嬷嬷这样问，自己并没有觉着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不过如今朱曦的感觉却不同了。她有了更亲密的人，虽然刘嬷嬷从小伺候她长大，说夸张一点，她自己的小日子，自己都算不清楚，刘嬷嬷却了如指掌。可是，成了亲，有了丈夫，虽然和曲瀚铣刚刚圆房，但是经过了昨晚上，朱曦已经完全的和以前的不谙人事的姑娘不同了。

她有了自己的事，这些事她甚至不愿意叫刘嬷嬷知道，驸马在她心中的分量，和驸马在一起的感觉，全都不一样了，这些她都不会跟刘嬷嬷说。

因此，她并没有回答刘嬷嬷的话，而是笑着问刘嬷嬷道：“嬷嬷上午都做了什么？”

刘嬷嬷顿了顿，低声道：“奴婢去找了孙嬷嬷。”

朱曦脸色凝重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找孙嬷嬷做什么？”

“有些事……奴婢想问问孙嬷嬷。”

356章激烈

朱曦听了刘嬷嬷的话，停了好半天没有作声，刘嬷嬷惯会算计拿捏人心，当然也习以为常的掌握她自己的态度，随时的用需要的口气说话。

这些她都能理解，刘嬷嬷这样做都是无心的，这已经成了她性格的一部分了。

朱曦心里叹息着，面上依然笑着道：“你有什么事想要问孙嬷嬷？”

刘嬷嬷便激动起来，眼圈红着看着公主，略带些委屈的说道：“公主，孙嬷嬷在这边呆的时间长，奴婢想问问，这边的下人都是怎么伺候主子的，难道真的是奴婢做的过了。”

“孙嬷嬷怎么说？”朱曦倒好奇起来，孙嬷嬷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却和府里的人相处融洽，为什么刘嬷嬷一来就出了问题？这也叫她极度不安，不知道自己和大家住在一起，会不会也出问题……

“孙嬷嬷说，这边的主子也在重新定府里的规矩。”刘嬷嬷情绪稍显激动，这也是现在需要的情绪：“她说，大奶奶、二奶奶都说过这话，之前的府里原是有规矩的，可是因为很多事情，家里败落了一回，下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府里伺候的人，十有八九是新来的人，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二奶奶这才请了孙嬷嬷来，教这边的丫鬟下人们规矩！”

朱曦没说话，一直看着她。

“既然这样，奴婢怎么想，都觉着自己没做错。”刘嬷嬷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惹得驸马爷发那么大的火。奴婢说那些话，也是因为驸马爷伤着公主了，公主是金枝玉叶。驸马爷怎么能那么对待公主？”

朱曦微微的皱了眉头，顿了顿道：“驸马……怎么对待我了？”

“驸马叫公主受了惊，对公主不恭敬……”刘嬷嬷惯会猜度人心，可惜的是，她一辈子没嫁人。也没有男人，不知道女人和男人之间的事情有多么大的魔力，能将她和公主将近二十年的情分挤到次一位的地位……她依然用着宫里的那一套。宫里面，就算是男人和女人亲密过无数次，女人该有的恭敬一点都不敢少。男人要翻脸的时候。也一点都不会客气。

“虽然做了夫妻，可奴婢还是那句话，君是君臣是臣。公主和驸马，依然是君臣的关系，驸马爷当着公主的面打骂公主的人，是对公主最大的不敬，撇下公主不顾而去，也是对公主最大的不敬！”刘嬷嬷慷慨的说着。

看着公主的脸色。刘嬷嬷的话锋又一转：“不过奴婢也明白，驸马并不是真心的对公主不敬，只是不习惯而已。慢慢的奴婢们从旁指点，驸马会明白的。驸马和公主。跟一般的丈夫和妻子那是不一样的，不是公主敬着驸马，而是驸马敬着公主！”

这些话朱曦很不以为然，心中并不认同，她很清楚，公主只是出嫁前尊贵，尊贵是因为公主的出身，公主的娘家！出嫁后，公主已经不是公主了，她今后的一切，是尊贵还是卑微，只跟随着婆家，跟随着丈夫！她很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才会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不肯再摆公主的架子。

只不过刘嬷嬷拿的是大道理，她也不能全然反驳，只是沉吟着，怎么能不失了她的脸面的点醒一下她……

刘嬷嬷话锋慢慢的转到了她想说的地方：“公主，奴婢曾经跟您说过，成了亲之后，不能太惯着驸马，宠则娇，驸马会觉着和公主是平起平坐的！公主，圆房前奴婢说的话您还记着么？夫妻间的事，不能叫驸马做主，想亲近就亲近，想放纵就放纵，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公主若是不节制着驸马，驸马保不准会生二心！尤其是新婚的时候……昨晚上公主已经伤了身子，这几天都不要叫驸马近身，这样公主能养养，叫驸马也有个念想。”

公主满脸通红，刘嬷嬷完全的把她拿捏宫人的那一套拿了出来，若是这些话叫驸马听见，又要气坏了。可是……朱曦又迟疑了，夫妻的相处，她觉着刘嬷嬷说的这番话好像有些道理……

刘嬷嬷一点一点的，将公主的不以为然变成了以为然。

朱曦和刘嬷嬷都不知道的是，曲瀚铣此时正好在门口听着！

不是他想偷听，而是巧了，刘嬷嬷一开始和公主说话，两位宫女就赶紧的退出了房间，不但退出屋子，还离开了门口，这也是在宫里养成的习惯，宫中事事机密，少知道比多知道的人活得久，宫女们很清楚这个，尤其是在已经成精的刘嬷嬷这里，她们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的小心谨慎。

在廊檐下站了一会儿，一个去后厨房端些喝的，另一个想去茅厕，于是去了，走开了不到一刻钟回来，依然在廊檐下候着。

就走开这一点时间，曲瀚铣回来了，门口没有伺候的人，他也没注意，以为都在屋里，进了屋就听见刘嬷嬷的声音：“……驸马怎么能这样对待公主……”

他站住了，听听刘嬷嬷到底觉着自己哪里过分！可是万没有想到自己听到的竟然是这样的话，他真的是越听越气，越听越辱！刘嬷嬷一言一行，根本没把自己和公主当成是夫妻，在她的嘴里，公主是君，而自己……自己是在公主面前承宠的人！

曲瀚铣气的浑身乱战，咬着牙听着，公主一声不出，她……也是这么想么？必定是了！不然为什么一声都不反驳？！曲瀚铣对刘嬷嬷的厌恶恶心已经扩散到了公主身上！

屋里的两人还不知道，刘嬷嬷看公主一直沉吟着一句话都没说，看到公主轻咬着下唇，对公主了解之极的刘嬷嬷已经明白，公主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刘嬷嬷知道，自己在进一步的举一个眼前的例子，公主就能完全信服自己了。因此道：“公主别觉着奴婢说的过了，其实百姓人家夫妻相处也是如此，百姓有句俗话，夫妻之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就说曲二爷和曲二奶奶，人都说曲二爷疼曲二奶奶跟疼眼珠子一样，为什么呀？还不是曲二奶奶这个东风压到了曲二爷的西风！”

朱曦嘴唇动了动。到底忍住了，继续听下去。

刘嬷嬷点着头，将自己一直拿着的一个匣子抱过来。放在了床榻边：“公主。这些话奴婢慢慢和您说，您先上床去，奴婢给您上些药。”

“上药？什么药？”公主略显惊讶的声音传到外间听着的曲瀚铣耳中，竟然觉着那般的虚假！

“这都是宫里传下来的，应该昨晚上或者今早上药的……公主生了气……偏驸马闯进来……公主头一次……驸马是男人，必定粗暴……公主金枝玉叶……”刘嬷嬷的声音在曲瀚铣的耳中听得断断续续的，他浑身的血液已经全都冲上了头顶，怒不可遏！

咬牙切齿的一脚将门踹开冲了进去！

屋里的两人吓得惊叫。曲瀚铣看到朱曦正在往床上躺，他愤怒的两眼血红，看到刘嬷嬷手里捧着盒子挺身对着自己大喊了一句什么。喊什么他没有听见，因为他的头脸已经被愤怒的血液充满了。耳中也充满了，除了‘嗡嗡’的声音，他什么也听不见。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搧在刘嬷嬷的脸上，刘嬷嬷根本扛不住，一下子就被搧倒在地上，头晕目眩的，手里的匣子掉在了地上，裂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朱曦大声尖叫，冲着他愤怒的喊：“你是不是疯了？！”下床来想推开他，然后动作猛的停滞了，她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曲瀚铣也瞪着掉了一地的东西，他面孔更愤怒的扭曲着，涨得发紫，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想把地上的东西全都燃烧尽了！

那些是什么？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是什么？！

朱曦的脸由愤怒的涨红变成了羞恼，接着就一下子苍白的可怕！瞪圆了眼睛也看着那些东西。

曲瀚铣缓缓的抬起头，缓缓的看着朱曦，眼里的愤怒变成了冰刀！冰冷冷毫无热度，他的全身好像都浸到了冰水里，从里冷到了外面，被他冰冷的眼光注视着的朱曦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曲瀚铣依然冷冷的看着她，冰冷的说着：“这里不是宫廷，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见不得你们这样肮脏的东西，把你们那套令人作呕的规矩收起来！把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收起来！”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你要是在这里摆你宫里的做派，就滚回城里住着去！”

朱曦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震惊的无以复加。

曲瀚铣转身大步的出去了。

两个宫女早就冲了进来，跪在门口瑟瑟发抖。

朱曦一声没出，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刘嬷嬷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开始确实是被打懵了，不过清醒过来之后，她依然伏着不动，甚至希望驸马走的时候再踹自己一脚！叫公主看看，驸马多么的恶劣！到了现在，刘嬷嬷也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公主和驸马是夫妻，她应该在中间调和而不是挑拨！她只知道，现在她恨驸马恨得牙痒痒的！

等宫女惊叫着冲过来的时候，刘嬷嬷还以为是冲过来扶自己，听见宫女叫着：“公主！”

她才吃惊的猛地坐了起来！就看见公主已经撅了过去。

刘嬷嬷失声大叫，跳起来冲到床边叫着：“公主！公主！”手忙脚乱的伸手在公主的人中上按着。

按了一会儿，朱曦悠悠醒转，宫女急忙去桌上倒了杯茶过来：“公主……”

朱曦慢慢的张开眼睛，茫然了一会儿，刚刚的事情就如风暴一般席卷进她的思绪！她睁大了眼睛，怒瞪着刘嬷嬷，半天才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着她……

刘嬷嬷却误会了，或者说，她想不到自己从小伺候到大的公主竟然会对她产生不满！她转身对着两个宫女厉声喝道：“刚刚的事情，若是有半个字泄露出去，扒了你们俩的皮，！”

两个宫女唯唯诺诺的答应着，脸涨得通红，朱曦气的一个仰倒躺在了床上，刘嬷嬷惊叫一声正要去扶，公主却又好像鲤鱼打挺一样跃了起来，眼睛紧张的搜索着地上。

地上还没有来得及收拾，那宫中出的小巧精致的玩意儿躺了一地，朱曦的羞恼如洪水一般冲击着她！她盯着刘嬷嬷，眼睛也血红了！这些驸马全都看到了！这些从伺候自己的人手里拿出来的东西全让驸马看到了！在他的眼中，现在的自己是什么人？无耻！无耻到极点的人！宫里的那些肮脏东西全都带在身边的无耻的公主！他会以为自己一直用着这些东西！

刘嬷嬷在公主的瞪视下，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急忙低声道：“公主，驸马不知道，这些是……”

“捡起来烧了……”公主颤抖的指着她：“所有的这些东西全都烧了！烧了！全都烧了！”她疯了一般跳了起来，一脚就将床跟前的匣子踢到了墙上，匣子应声裂开了，盖子和盒子撞成了两半，将刘嬷嬷和宫女惊呆了！

朱曦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滚！滚……滚出去……”

刘嬷嬷终于慌了，老泪纵横的叫：“公主！你怎么了公主！这些不是肮脏的东西，不是啊，是宫里的……”

公主猛地坐起来贴近了她，动作迅速的好像鬼魂一样，把刘嬷嬷吓得差点昏过去，公主眼睛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泪，可她居然能看清楚泪水后面的眼神凶狠！凶狠的盯着她，颤抖的说着：“这些烧了！你-----滚！再敢多说一个字，我把你撕成碎片！”

刘嬷嬷彻底的丧了胆，浑身一软扑到了地上，瘫软下去没了半点声息。

两个宫女见公主彻底的暴怒了，吓得一声都不敢出，无声无息的赶紧收拾，一个颤抖着急忙过来扶着刘嬷嬷出去，另一个紧张的收拾着屋里的东西。

357章紧张

公主扑倒在床上继续大哭起来，刚刚驸马那憎恶冰冷的眼神，厌恶至极的神情彻底伤了她，让她痛不欲生，

“……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见不得你们这样肮脏的东西！把你们那套令人作呕的规矩收起来！把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收起来！”

“……你要是在这里摆你宫里的做派，就滚回城里住着去！”

朱曦愤怒的大声哭着，愤恨的捶打着被子，心中的愤恨彻底将她烧灼吞噬！

曲瀚铣也是气得浑身好像要烧灼了一般，暴怒的冲了出去，到了门口却没地方去，只能转头去了书院。

午饭气的也没有吃，一头栽倒在书房的凉榻上，一下午都没起来。

曲瀚侠、曲瀚旭去调节老五的事情，曲瀚文去了城里看生意，家里没有男人，因此也就没人注意到三房的新郎新娘不对的地方。

朱曦哽咽的哭了很长时间，刘嬷嬷被说了那么重的话，也不敢上前去了，回她自己的屋子哭去了，宫女谁也不敢多嘴多舌，就是孙嬷嬷，也没人去告诉。

袁瑜蓉想着昨天的事，中午吃了午饭躺了一会了，香菊就带着两个小丫头在外面候着了，她叫进来看了看，两个小丫鬟都还不错，只是有一个长得特别的水灵，脸白的好像透明一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虽然一脸稚嫩，但是袁瑜蓉考虑半晌，这样太过漂亮的女孩儿在女儿身边，不见得是好事，因此还是没要她，留下了另一个。

想到要问问三弟妹绣娘的事情。袁瑜蓉就来到长房院，看看三弟妹是不是在这边，到了这里，只看到方氏和邱泽媛在园中的葡萄架下坐着，却不见新娘子朱曦。

看到她过来。两人都笑着站起来，袁瑜蓉问道：“三弟妹没来？”

两人都笑了，方氏眨着眼道：“早上两人倒是露了一面。再就没见人。”

袁瑜蓉急忙笑道：“我是确实有事，想问问她那边的绣娘能不能借出来教教筱玥女红。”

邱泽媛听了便问道：“原来是这事……昨晚上二嫂发落了两个丫鬟？”她是当家的，自然知道。

袁瑜蓉便将筱玥身边丫鬟的事情并香菊的进言都说了。方氏和邱泽媛一听全都皱眉。方氏道：“香菊说的是正经的话！咱们真个应该好好打算了！”

袁瑜蓉将自己买人的事说了，三位当妈的立时热烈讨论起孩子的教育问题，取笑三弟妹的事倒忘了。

一直说到了傍晚，筱玥几个写完了大字出来玩，慢慢的全都聚到了长房院这边，方氏便命大厨房做了饭，今晚上一块儿吃。

曲瀚侠等人回来，收拾梳洗了来上房吃饭。方氏已经命人去请三爷和三奶奶了，等了一会儿，却看到曲瀚铣一个人来了。

曲瀚侠他们已经坐在桌边了。正在听曲瀚旭说今天的事，曲瀚铣一声不出的坐下。倒把转头突然看见他的曲瀚文吓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一声不出！”

曲瀚铣本不想答话，又怕太过表露沮丧叫人看出来，只能勉强道：“你们都在说话……老五怎么了？”

“老五没怎么，你怎么了？！”曲瀚文却不傻，一眼就看出他精神不振，笑着逼问道。

屏风这边的方氏等人听他过去半天了，也没有见到三弟妹，方氏问道：“三弟妹呢？”

众人几双眼睛全都盯住了曲瀚铣，曲瀚铣顿了顿道：“她病了，不过来了，”

“病了？！”一时好几个人重复了一句。

“嘿嘿嘿。”曲瀚旭笑的别提多猥琐了。

曲瀚铣红了脸，又顿了顿道：“大哥，后日我启程去京城。”

曲瀚侠正在笑，听了他这话登时怔住了，纳闷道：“你不是辞官了吗？还去京城做什么？”

“正是要去京城辞官……”曲瀚铣说道。

曲瀚侠恍然，曲瀚文道：“你自己去还是带着三弟妹？”

“我自己去……路上带着她不方便。”

曲瀚旭就睁大了眼睛吃惊的道：“三哥！你还真舍得！都成了……”

曲瀚侠和曲瀚文同时大声咳嗽起来，屏风那边还坐着妇人们呢！还坐着孩子们呢！猥琐的话自己兄弟们之间说好了，叫嫂子们听见多么不像话！

曲瀚旭及时刹住，面色古怪的看着曲瀚铣，曲瀚铣就当没看见，嗫嚅了一下又道：“我来回最多两个月，子岩他们的功课我会布置好……若是怕耽误，再请个先生来也行。”

曲瀚侠想了想道：“这个再商量，你必须后日走？”

曲瀚铣点点头：“孝满就应该归属衙的。”

众人便没有异议了，曲瀚侠也觉着曲瀚铣的神情有些不对，不过以为是因为要走，舍不得因此精神不振，却也不好劝，大男人没必要弄得这样难舍难离的，于是什么也没说。

倒是关心请先生的事，问曲瀚文：“用不用请个先生？”

曲瀚文也拿不定主意，扭头问那边：“子岩他们是临时请个先生，还是就叫瀚铣布置些功课？”

那边的三个妇人异口同声：“请个先生，”

袁瑜蓉还加了一句：“不然两个月以后，这帮孩子玩的心都收不回来了！”

听见那边的孩子们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曲瀚侠笑着道：“那就请一个吧……瀚文，你去请咱们简大爷的女婿吧，他是刚中了秀才的。”

“好！我去问问。”曲瀚文答应着。

曲瀚铣急忙道：“我去吧！明日我也没事，正好将孩子们的功课跟他说说。”

曲瀚侠点点头：“好。”

“简大爷大姑娘出嫁了？”

“前年就出嫁了……”

里面的妇人便聊了起来，曲瀚侠他们又说起马上要收生丝的事，曲瀚铣坐在桌边，慢慢的吃着饭。却一点都尝不出来滋味，听着看着家里的人，心中突然觉着酸楚的很。

辞官的事，他其实有些犹豫了，前面说辞官。一来想和兄弟们在一块儿，他自己在京城，确实很孤单。二来，朱曦其实不愿意回京。在加上他自己做了四五年的翰林，把官场也冷眼旁观看够了。觉着在那里面真还不如开个书院教授几个孩子的强。因此毫不留恋的要辞官。

可是现在，他一想到留在这边每日对着那个刘嬷嬷，刘嬷嬷每天‘宫里规矩’、‘宫里规矩’的，他真觉着有些受不了，今天又拿出那样的东西，宫里的污秽见不得人的规矩东西，全叫刘嬷嬷搬到了曲府！

他愧疚，看着面前无知无觉的哥哥、弟弟们。他惭愧的很，觉着是因为自己，那些东西才会在府里出现。若是眼前的哥哥、弟弟们知道了刘嬷嬷拿的东西。若是叫孩子们不小心看见了……

曲瀚铣真的是灰心到了极点。

对于朱曦，他感觉更是复杂。原本和她那么亲密的关系，可是在今天看到朱曦对刘嬷嬷言听计从的时候，他真的气疯了，完全接受不了，一想到刘嬷嬷要给朱曦上药，他都觉着恶心想吐！

刘嬷嬷说的那些话，他更是气得要死，男人的尊严被践踏的半点都没有，刘嬷嬷一个下人，居然管到了主子床底间的事情！

“……这几天都不要叫驸马近身……”刘嬷嬷那近似刻薄的语气，叫他觉着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所以他只能走开！

其实辞官他已经写了辞官信，像他这样的小官，都到不了皇上那里，翰林院的最高学士就可以批准。而且他辞官也是情理之中，做了驸马，为了避嫌的，大多都辞官了。

可现在，他想亲自去一趟，只为了躲开屋里的那些人！

他在那里想，别人毫无察觉，大家高高兴兴的吃了饭，各自散去。

曲瀚铣回到这边的院子，进门看到了自己的两个丫鬟在院门口守着，他便吩咐道：“在书房的榻上铺上褥子。”

两个丫鬟依然是被公主身边的宫女叫来的，宫女叫她们俩守着门口，驸马回来就知会屋里一声，驸马爷一生气，公主这边的人都不敢招惹，只能叫两个丫鬟出来。

丫鬟是伺候曲瀚铣的，自然是听从自己主子的意思，一听曲瀚铣的吩咐，立刻答应了就去了。

收拾好了书房，曲瀚铣晚上就住在那边。

朱曦哭了半天，下午的时候收起哭声，将宫女叫来询问刘嬷嬷收拾了那些东西没有，宫女面面相觑，都不敢回答，公主不由得大怒，亲自找了去。刘嬷嬷不是不想收拾，可这些东西是宫里带出来的，一来珍贵，二来烧了就再也找不到，民间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看到公主亲自过来，刘嬷嬷跪下哭着道：“这些都是伺候主子们的东西，有孕无孕，生孩子全都要用的……”

朱曦根本不听，命宫女翻出来，玉的全给砸了，檀香木的全给烧了。在刘嬷嬷这里翻找了一下午，收拾干净了，朱曦回去躺下就起不来了，刘嬷嬷也躺下起不来了。

晚饭吃了，朱曦听说曲瀚铣已经回来了，还挣扎着起身，却听宫女说，驸马爷睡在了书房，料想是听见今天刘嬷嬷说的那番话不忿，伤心又难受，只能重新躺下。

曲瀚铣却还是不放心那些东西，他真的是害怕被孩子们无意中看见，若是传到了哥哥嫂子们那边，自己还怎么见人，怎么见这些自己最亲的人？！

辗转了一晚没睡着，第二天早早的起来，命丫鬟去把孙嬷嬷请来了。

孙嬷嬷昨天收了二房院转来的一个小丫鬟，今后是要在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不敢怠慢，昨天一去就开始教规矩，忙了一天并不知道这边的事情，听见三爷叫，于是赶紧过来。

曲瀚铣将她叫过来，却不知道怎么说，支支吾吾的半天，好不容易说完了，额上都冒了汗。

孙嬷嬷震惊的低头不敢说话，她在宫里就是管教规矩的，没有近身伺候过主子，不过宫里的那些神神鬼鬼，她也清楚的很！驸马爷说的不清不楚，她也不知道刘嬷嬷到底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把驸马爷惊成了这样，只能含含糊糊答应着，去问问看。

曲瀚铣叫她来，可不是只叫她问问看的！他看孙嬷嬷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严厉的道：“这些东西我们府里从来没见过，我们丫鬟下人都不知道这些个歪门邪道，因此才叫了你来，你去和刘嬷嬷说，若是不马上毁了那些东西，我决不容许她呆在府里！今晚上我亲自去搜，若是还有，别怪我不客气！”

孙嬷嬷诺诺的答应着，偷眼看三爷的脸都是绿的，不敢耽误，急急忙忙的来院里询问。

孙嬷嬷在这边和几位爷、奶奶相处了两年，各人的秉性都清楚的很，府里最是迂腐正经的，就是自己公主的这位驸马！成天讲礼义廉耻的先生，突然从自己屋里看到那样的东西，能抗住没疯了还真不容易！

她急忙的进了院里，院里静悄悄的，她跟门口站着的两个宫女点点头，悄悄的进了堂屋，伸头往里看，不见了常在公主身边的刘嬷嬷，只有两个宫女在内室门口站着，屋里没有点灯，看着像是公主睡下了。

她又悄悄的出来，招手将门口的两个宫女叫到了一边问情况。

两个宫女将昨晚上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孙嬷嬷又问刘嬷嬷拿的是什么，宫女犹豫了半天，才道：“宫里给嫔妃贵人们用的助孕和避孕的……还有……贵人们承宠之后……上的药，用……用具都带着……”

孙嬷嬷听得头‘嗡嗡嗡’直响！那样的东西，难怪把驸马要吓掉命一样！那都是宫里不能外传的东西！

她跺着脚连连道：“糊涂啊！糊涂！说那些话就是个大糊涂，却还拿着那些东西大喇喇的叫驸马看见！”

两个宫女互相的看了一眼，就当没听见，赶紧的躬身退走，依然在门口守着。

孙嬷嬷也是宫廷出身，刘嬷嬷的心窍若是八个的话，她就有七个半！一点不比刘嬷嬷反应慢，听了宫女说的过程，孙嬷嬷已经能想到，刘嬷嬷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359章送别

大家都以为曲瀚铣那边，三弟妹会先把一大堆的东西往车上搬，会一迭声的吩咐事情，三弟妹会跟三弟难分难舍，大家也不去打搅，等东西搬完了，三弟和三弟妹出来了，他们在来送，

可是，谁也没想到曲瀚铣一个人出来了！倒把大家伙弄得措手不及，差点叫曲瀚铣就这么走了！

曲瀚铣看着那十五个侍卫，指了一下府里的五个护卫：“你们来两个人跟着我去就行了，其他人都留下吧！”他扭头看着曲瀚侠笑着道：“大哥，没必要叫那么多人跟着我去。”

曲瀚侠抿着嘴看着曲瀚铣不说话，自己的弟弟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中无奈憔悴，眉梢依然有惊怒过后的疲惫，眉头下意识的皱着，眼睛里却布满了红血丝……

那侍卫头领已经下了马跪下道：“驸马，是公主吩咐小人跟随驸马的！”

曲瀚铣皱着眉头厉声道：“你们都不用去！”

曲瀚侠眉头一跳，严厉的皱了起来。曲瀚文在一旁也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不出声。

那护卫也下马看曲瀚侠，曲瀚侠道：“去四个人吧，赵头，你带三个人跟着，人多确实不方便。”他皱眉看着那两个丫鬟往车上放东西，问道：“带了多少银子？”

两个丫鬟就被问住了，面面相觑，曲瀚铣急忙道：“是朱曦亲自给我收拾的……她们不知道。”

曲瀚文笑着就问他：“带了多少银子？我还想叫你给我带点货，看看你银子带的够不够？”

曲瀚铣也被问住了，顿了顿，脸色都变了。

曲瀚侠脸色难看至极。曲瀚旭见机的快，急忙大声道：“我这里有五百两，三哥你带着！”他也看出不对来，急忙的转身示意邱泽媛：“媛儿！”

他们今天要送孩子去先生那里，方氏和邱泽媛都去。曲瀚旭奉大哥的命跟着保护，邱泽媛来了兴致，要上街去转转首饰店。因此带了五百两银子。此时急忙转身叫自己的丫鬟将银箱子送过来。

曲瀚铣还想推辞，但是看到大哥不虞的脸色，二哥沉思的眼神。他有些慌张。恍然感到大哥他们已经看出来不对，更兼着难受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着急的上马，慌乱的道：“那我……走了。”

一夹马肚子，竟就那样走了，四奶奶的丫鬟急忙的将银箱子塞给赵头，护卫急忙的上马跟着。曲瀚旭大叫了一声：“三哥！路上小心。”

孩子们大声喊着：“三叔早点回来！”

“给我带驴打滚回来……”

……

前面那匹马飞驰起来！后面跟的不得不也纵马快奔，官道上，几匹马如狂风一般卷起尘土飞扬。顷刻间，人影便消失在了漫天扬起的尘埃中……

府门口一片寂静。众人的心一个比一个沉重，曲瀚侠沉着的脸已经发青，半天才转身对方氏道：“洛柔，你去看看三弟妹在忙什么？！”

方氏嗫嚅着答应了一声，曲瀚侠拂袖直接出门了。

曲瀚文顿了顿，笑着对方氏道：“大嫂，你是要去送子岩他们去先生哪儿吧？”

方氏不安的点点头，看了一眼走了的曲瀚侠，

曲瀚文笑着道：“叫蓉妹妹去吧，你们去送孩子好了。”

方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也好，二弟妹你先去，等我回来再说。”

袁瑜蓉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叫苦，曲瀚文你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就给我安排事！她横了一眼曲瀚文，曲瀚文正要说：蓉妹妹，你去看看……

看到她的眼神，怔了怔，马上改了口：“瀚旭，你们去吧，小心着点。”

曲瀚旭答应一声，着邱泽媛上车，方氏有些不放心，想着曲瀚侠的吩咐，对袁瑜蓉道：“二弟妹，我送了孩子就回来，你先过去看看。”

袁瑜蓉勉强的点了一下头，方氏急忙也上车去了。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说着：二叔，二婶再见……

也上了车走了。

曲瀚文马上转过头来看袁瑜蓉：“你不愿意去？！”

袁瑜蓉有些沉吟的看着他，曲瀚铣和朱曦的情形，大家都看出来了，分明是吵架了，刚刚她突然的想到，曲瀚铣那个书呆子不会是把那晚上说的话跟朱曦说了，朱曦才不高兴了？哪个女人听见自己丈夫夸别的女人能高兴了？！为了这里两人闹了起来？那自己去不是火上浇油？！

可是，这会儿一想又觉着不可能，自己想多了。朱曦是公主，不是一般的女子，哪怕是曲瀚铣跟她说了什么，她也会想，会考虑，不可能马上就和曲瀚铣闹得不可开交，连曲瀚铣要走都不出来送。朱曦……不像是那么笨的女人。

曲瀚文伸手了一下她：“蓉妹妹？”

袁瑜蓉急忙道：“我是想……对，我觉着现在去不合适。三弟妹没有出来送三弟，料想那些没跟去的侍卫会回去禀报，她就会知道，咱们已经知道她和三弟之间有了问题了，自然会想着合适的时机跟咱们讲清楚……我若是现在就跟着去，倒像是咄咄逼人兴师问罪一般。”

曲瀚文道：“就是去问罪！瀚铣要出远门，她做妻子的不出来送……新婚才三天，把瀚铣折磨的憔悴成什么样了？！”

袁瑜蓉‘噗嗤’的笑了：“我现在才发现……真没见过你跟大哥这样护犊子的人！”

“这怎么是护犊子？”曲瀚文看她居然还笑，有些不满的道。

“什么事你都没查清楚，就说是三弟妹把三弟折磨的……”袁瑜蓉看着曲瀚文已经沉下去的俊脸，依然不知死活的还是说了出来：“焉知不是瀚铣闹别扭，也许是瀚铣在折磨三弟妹。”

曲瀚文大是生气！想跳起来冲她喊两句：胡言乱语！那是绝不可能的！想了想终究没敢，只能沉着脸道：“瀚铣是不讲理的人吗？！你什么时候见瀚铣折磨过别人？他连下人都很少责骂！”他愤愤的说着：“一定是三弟妹！任性骄纵欺负三弟！”

门房和周围的下人已经自动走得远远的了。二爷生了气，清楚二爷脾气的他们赶紧撤远一点，可不想被当成出气篓子。

“夫妻间的是哪有说的清楚的？在理智的人，有时候在自己最亲密的人面前也会原形毕露……”

“什么原形毕露，你是说瀚铣平常是装的？本身是个不讲理的人？！”

袁瑜蓉苦笑不得：“我哪那么说了……你是要和我吵架么？”

曲瀚文愣了愣。怒道：“谁要和你吵架？！又不是咱们吵架！”

袁瑜蓉伸出手指头轻轻的点他的额头：“你忘了吗？四弟和四弟妹有次吵架，咱们带着四弟出去散心，你跟我吵了一路。”

曲瀚文又愣住。沉思道：“有那样的事？”

袁瑜蓉笑着伸手着他往里走：“事实证明，你和大哥护犊子的行为所导致的后果就是，你们俩在弟弟跟弟妹吵架之后的任何决定都是错误的！请原谅我这么说。可这就是事实……所以。这一次你尽量少说话，还要劝着大哥别冲动……”

着他进去了。

远处观望的几个下人亲眼看到已经发怒的二爷被二奶奶的纤纤玉指点了下额头，这么不敬的动作竟然叫二爷火气全无，老老实实跟着二奶奶回去了……

几个人啧啧称奇，这才各自回岗位。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不管？！”

“三弟已经走了，最快一个半月到两个月才能回来，这么长的时间，够咱们弄明白怎么回事。然后劝解一下……最重要是先弄明白怎么回事！”袁瑜蓉道：“我觉着今天就咄咄逼人的去问不太好，等两天，没准三弟妹自己来跟咱们坦白交代也说不准。”

曲瀚文想了想。觉着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到底心中不忿，脸上怒色依然很盛。

袁瑜蓉却也不理他，管自叫了筱玥过来写大字。筱玥刚刚不知道三叔走了，没有送成，这会儿正撅着嘴不高兴，看到母亲过来监督自己写字，不敢怠慢，只能满脸不高兴的摆出笔墨纸砚。

袁瑜蓉也不问她，沉着脸在旁边看着，筱玥就不敢磨蹭，急忙的铺好了纸，用裹玉镇纸压好，一笔一划的写起来，

“从今天开始临帖，写完了这篇，这本临帖写两篇。”袁瑜蓉看了一会儿，见她还算认真，便道。

“噢……”筱玥撅着嘴答应了。

袁瑜蓉起身去看蕊儿，却看见蕊儿的奶娘在自己屋外站着，走进去一看，曲瀚文和蕊儿在炕上玩闹，刚刚的生气似乎全都忘了。

她笑着摇头，走了过去，曲瀚文看到她高兴的拍着炕边，叫她也上来跟蕊儿丢彩球玩儿，袁瑜蓉等方氏回来商量，因此便丢下那件事，高高兴兴和他们玩起来。

朱曦并不是不想去送曲瀚铣，只是被曲瀚铣的态度气到，怔了一会儿，曲瀚铣已经转身走了，她待要追上，却又实在不下那个脸，怔怔的站着，心中又气又急又难受，其实很想去看看曲瀚铣，可脚下沉重，就是抬不起来。

等宫女进来回禀，十个侍卫在院门跪着请罪，驸马一个都没带，只是带了四个护卫之后，朱曦更是手脚冰凉，被宫女扶着坐在椅子上，半天都喘不上来气。

此时气愤已经全都消失了，一想到现在已经在路上的曲瀚铣，她的心里就是一阵绞痛，她后悔不已，刚刚为什么就不去送送？逞什么强，要什么面子，现在……他走了，带着气走了，一去就是两三个月，风餐露宿的，路上别再有点什么事……

想着想着，鼻子又酸了，又想掉眼泪，急忙的又忍了，她本不是懦弱的人，这两天哭得多，实在也是因为她跟驸马刚刚圆房……她太委屈……

这两天想的也很多了，驸马刚刚的话，初听在她的耳中，她只是生气愤怒，可现在静下心来想想，驸马的担心也未必没有道理，宫女也是宫里出来了，也是每个人带了**个心窍的，她们的心窍太多，在曲家这样安详和美的家里，真的用不了……

朱曦本身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只不过身为公主，金枝玉叶的养在宫里，又没有成亲，不用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争斗，因此心思总是比嬷嬷、宫女的单纯一些，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不能单纯下去了，坐着考虑了一会儿，就决定了要怎么做。

跟着自己的这些人，确实不能留了，自己今后要跟驸马过日子，不是和这些人过日子，一旦要是留着这些人，三不五捻的搞出些事情来，别说驸马跟着难受，大伯小叔妯娌们都跟着难受起来，真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家哪里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送走这些人，现在是唯一能做的正确的事情。

朱曦颦着眉想着，宫女们倒是好说，毕竟都还年轻，找人嫁出去，总是一条好的出路，侍卫们……估计大伯会想要留着，留着也没什么打紧，他们跟内院扯不上关系。

只有刘嬷嬷……太难办了。无儿无女无家，自己要是把她撵走了，估计活不下去……

只能给她找好去处，而且一定是真的能叫她呆下去的去处，不然……朱曦也不希望刘嬷嬷离了自己，过的抑郁，撑不了两年就没了，那样，她过的也不会舒心。

还没想出刘嬷嬷怎么办，突然想起侍卫们全都回来了，急忙问宫女：“侍卫还在外面吗？”

宫女躬身回答：“还在呢。”公主没发话，侍卫也不敢走，依然跪在院门口。

朱曦摇手：“叫他们下去吧，我不怪罪他们。”

宫女急忙答应了去跟侍卫们说。

侍卫们松了口气，这才起身回去，只是他们也有了心思，到了这边，觉着都没有那些护卫混的强。在主子眼里，护卫竟然比他们还管用！赵头那时候在他们中并不是最好的，可是现在……多么受重用！侍卫们垂头丧气的，只希望能在这边尽快得到重视，今后能有口安稳饭吃。

360章决定

朱曦当然也想到了，自己没有出去送曲瀚铣，家里的人必定能想到什么，一会儿说不准就有来问的，该怎么说呢？

方氏和邱泽媛送孩子到了那位老先生的家，到了胡同口并没有进去，而是把马车停在了路边，吩咐小厮带着子岩他们过去，大人们在车上看着，

先生家看着是个一般的家境，三间红砖瓦房，周围并没有高墙，而是用泥巴修的矮墙，小厮去拍门，一会儿竟是先生自己出来开门。

曲瀚旭坐在车边，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嘀咕道：“这么大岁数还是个秀才……能教好我儿子吗？”

车里的方氏和邱泽媛从车窗往那边看，邱泽媛听见曲瀚旭的嘀咕抿着嘴笑，方氏道：“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先生了，必定是错不了的。”

看着子岩带着曲瀚乾和曲瑾靖给先生行礼，先生摸着胡子似乎挺满意，点着头叫他们进去，大人们这才松了口气。

“先生的束脩说好了吗？”方氏问道。

邱泽媛急忙道：“三哥已经说好了，昨晚上就命人送来了，叫咱们不用操心。”

方氏听了点头，马上道：“那就回去吧。”她惦记着曲瀚侠叫自己去看看三弟妹的事，今天必定是要把三弟妹和三弟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弄明白的，不然，曲瀚侠回来她怎么交代呀，！

马车缓缓的掉头，慢悠悠的往家走，方氏心里着急，跟外面的曲瀚旭道：“瀚旭。叫马车快点呀，这么慢什么时候能到家？”

外面的曲瀚旭顿了一会儿，才笑着道：“大嫂，着什么急呀？”

曲瀚旭向来很听话的，突然听他这样讲。方氏奇怪的掀起帘子：“什么叫着什么急？今早上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哪有心思慢悠悠的？你这速度分明是游山玩水！”

车里的邱泽媛急忙道：“快点吧！叫你快点就快点！”

曲瀚旭居然还是笑着：“不能太快了！”他扭头看着方氏笑：“大嫂，太快了颠得慌。”

方氏一时气的无语。看着曲瀚旭的笑脸发怔，怔着怔着就恍然了，扭头去看邱泽媛。见她脸微微红着。放下帘子惊讶的道：“弟妹你是不是又有了？！”

邱泽媛还没有答话，曲瀚旭已经笑着在外面道：“是啊！有了！”

方氏‘噗嗤’笑了：“为什么不早说？倒叫我白生顿气！”马上又问邱泽媛：“几个月了？”

“不到两个月呢……”邱泽媛红着脸低声笑着道。

方氏呼了口气，看着她道：“你这胎……”

邱泽媛明白她的意思，顿了顿，还没说话，外面的曲瀚旭已经笑着道：“这胎要是男孩儿，就过给二哥！”

方氏有些惊讶的低声问邱泽媛：“你们……商量好了？”

邱泽媛点点头：“嗯……”她想了想笑着道：“其实我想，差不多也是我们的孩子……大哥说。大房的不好过继，三哥那边……还得等两胎，算着也是我们的过继。”

方氏小心的问道：“你能舍得？”

邱泽媛还没说话。在外面的曲瀚旭已经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可着劲生他十个八个！过给二哥两、三个都行！”

方氏没笑，邱泽媛倒是被逗笑了。朝外面嗔了一句：“你真不害臊！”她转头见方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便笑着道：“其实看着咱们家四个房院，不过和一家子没什么区别，都是住在一块儿，就算是过继给二哥二嫂，也是自己眼皮子地下长大，何况过继过去了，二嫂那个人你也清楚，必定跟疼自己的孩子一样，二哥更不用说了……我倒觉着，孩子和跟着自己一样，更多了一双父母疼爱！”

方氏看邱泽媛没有一点为难的样子，想了想，心中不由有些惭愧，自己这一点真的还不如四弟妹。

她点着头道：“是啊……这一下二弟妹不用愁了。”

说话间，马车到了家门口停下了，下了车邱泽媛跟着方氏来上房院，曲瀚旭去了城里。

没一会儿，袁瑜蓉就得到消息过来了。

“怎么样？过去问了吗？”方氏一见到袁瑜蓉马上问道。

袁瑜蓉摇摇头：“没呢……我觉着马上过去不好，叫三弟妹感觉咱们兴师问罪一样。”

方氏迟疑了一下道：“可是你大哥……”

“午饭的时候，叫三嫂过来在这边，咱们一块儿吃，到时候问问呗。”邱泽媛道。

方氏想想道：“就怕她又不愿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我倒觉着吃饭的时候稍微提提，比正经的过去问好一点。”袁瑜蓉道：“别叫三弟妹觉出不舒服来。”

方氏想了想，叹口气道：“那也好……唉，你说两人才圆房，能有什么事生气呀？”

这谁能猜到，妯娌们一时都无话说了。

方氏命人去三房院说一声，午时请三奶奶过来这边一起吃饭。袁瑜蓉也赶紧的派人回去跟曲瀚文说，叫他自己吃吧！

曲瀚文没出去，本来想偷个懒，在家和媳妇、闺女亲近亲近的，可一听袁瑜蓉不能陪他吃饭，又觉着没意思，便换了衣裳还是去了铺子。

妯娌坐着聊天，袁瑜蓉知道邱泽媛又怀了身孕，急忙的恭喜，方氏又笑着道：“你且慢恭喜，若是得了男胎，倒要恭喜你！”

袁瑜蓉笑着道：“同喜同喜！”她看着邱泽媛道：“真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是有孩子的人，心情也了解，肯定叫弟妹为难了……弟妹放心，真要是男孩儿过继了给我，我必定比疼筱玥、筱蕊更多的疼爱他！”

邱泽媛急忙道：“二嫂快别这么说！咱们一家人何必说这样见外的话？”

方氏笑着道：“真是呢，今后还是住在一块儿，不过就是名分上的事罢了！”

袁瑜蓉点头道：“对呀！我前些天还和瀚文商量呢。若是把咱们周围的几片地买下连起来，到时候在盖房子，分了家也能住在一起。”

“这倒是好如今这东郊眼看着和城门还有那边的镇子连成一块儿了，还有傍着咱们住的，咱们倒不如自己住一块儿！”邱泽媛道。

方氏吩咐丫鬟下去端点心。一会儿三个丫鬟端着托盘来了，吃的喝的都有，袁瑜蓉要了个西瓜番茄汁。方氏这两天嗓子有些不适，好像是有些上火，便要了荸荠汁，邱泽媛原想要个红枣汤喝的。却听袁瑜蓉在介绍那番茄汁，便也要了一杯。

这番茄原是出海的人带回来的，在大明的时候还没人吃，都以为是盆景，曲瀚侠的大舅子来的时候带了几盆送给他们。曲瀚文看那果子红彤彤的煞是可爱，料想袁瑜蓉必定喜欢，于是如获至宝的给袁瑜蓉捧回来。袁瑜蓉趴在跟前认了半天，确认是西红柿呀！摘下来叫人洗了吃。将曲瀚文惊得把大夫都给叫来了！

结果无事，曲家的人就慢慢开始吃起来，不过都是看袁瑜蓉怎么吃。大家就怎么吃。袁瑜蓉历史不好，不知道自己此举可能已经做了大明第一人了。

番茄汁夏天喝最是好。有营养，预防发热，袁瑜蓉介绍给邱泽媛，邱泽媛便也喝起了番茄汁。大家又开始挑点心，方氏和袁瑜蓉都给邱泽媛出主意，番茄汁配桃子汁做的点心好不好……

丫鬟进来禀道：“三奶奶来了！”

妯娌们停下说笑，方氏急忙叫请进来。朱曦进来的时候，看到大家都笑着迎她，邱泽媛站起来欲福身，朱曦慌得急忙上去搀住：“四弟妹不比这般客气。”

方氏趁机道：“是啊！都是自家妯娌。每日见了这样客气倒是见外了！三弟妹过来坐。”

接着吩咐丫鬟去给三奶奶也端一杯水果汁来。

朱曦坐下，伸手示意她两个宫女出去伺候，那两人急忙出去门口候着去了。

大家都静了下来，一时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袁瑜蓉没打算先说话，只是仔细的打量朱曦，虽然脸上是刻意的用胭脂掩盖过，不过眼睛肿着，脸色不好，这还是一眼能看出来。

方氏在想着怎么打破着尴尬，邱泽媛没有先开口的道理，等两位嫂子先说话。

袁瑜蓉虽说觉着曲瀚铣和朱曦这别扭闹得有些蹊跷，不过心中到底有些不安，看着朱曦先笑着问道：“今日早上，三弟妹没出来送三弟，倒把大家伙吓了一跳，瀚铣走的时候……挺难受的。”

她直接就说开了。毕竟，这是事实，任谁都觉着朱曦今天做的过分了，尤其还是曲瀚铣的亲哥哥，亲弟弟。她这样直截了当的问，就是希望朱曦能一下子讲清楚，免得方氏还试探她，她在闪烁其词不肯直接回答，那就麻烦了，等曲瀚侠真的发了怒，恐怕又不好办了。

方氏却也希望这件事朱曦能说明白，因此没有圆场，而是笑着看朱曦。

朱曦确实没想到二嫂这样直截了当的问了，虽然已经想好了，但是却还是被问住，咬着嘴唇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好。

袁瑜蓉顿了顿道：“三弟性子最是敦厚……也确实书呆子气重了些，若是说了什么话……说了傻呆呆的话，三弟妹可不能全都当真……他自己都未必能明白他到底想的什么。”她试探着道。

方氏却真不明白袁瑜蓉说的什么！像是劝吧，可她觉着有些不着调，于是笑着道：“刚成亲住一块儿，可能会有些磕磕绊绊，谁家夫妻没有呢！只是三弟和三弟妹的磕磕绊绊来的早了点罢了！若是有什么三弟妹觉着委屈的，和我们说，我们给你做主！”

朱曦低声道：“确实有些磕绊……不过不是三爷的错，是我这边……”她抬头看着方氏道：“大嫂，我想……我身边的宫女，留着不合适，想把她们送走……”

几个妇人也是聪明的人，一听都有些明白了，不说袁瑜蓉暗暗的大松口气，只说方氏，眨着眼就想到了，难道是宫女对曲瀚铣有什么想法了？想给曲瀚侠做妾？这也……太着急了点吧？

不过总之一定是这方面的事，朱曦几乎明言了，要送走身边的人，那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因此马上笑着道：“这当然好办……”她又顿住：“宫女……我们倒是没卖过……”

邱泽媛终于笑着开口了：“大嫂就会说笑话，！那些都是三嫂身边的人，三嫂自然是想给她们安排好的归宿！”

方氏失笑了：“瞧我，叫你们弄得都糊涂了！”她笑着问朱曦：“你是想怎么安排她们，说出来我们商量一下。”

朱曦笑着道：“有几个官宦人家出身的，我会安排她们回家，不过需要抽出人手送她们……可能麻烦点。还有几个，没地方去的，我也想给她们找个合适的人出嫁了。”

方氏暂时没说话，这两条都比较麻烦，那送回家去的，不知道家在哪里，若是海南东北，还要抽人手送，却也麻烦。至于给宫女找婆家……宫女不是丫鬟，随便指个下人就行了。

看到方氏沉吟，朱曦明白她为难在什么地方，急忙道：“送她们回家，我想叫侍卫去……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不过也没别的法子。至于安排的那几个……便是安排给下人也没什么……”

袁瑜蓉笑着道：“你倒是问问侍卫们有没有都成家，若是没有，给他们如何？”

朱曦眼睛亮了一下：“对呀！”

方氏急忙问道：“那侍卫呢？都愿意留下吗？宫女都出身官宦，侍卫什么出身呀……”

“哦，侍卫大部分也是官宦子弟，不过那些人不会跟着公主出宫的，他们愿意留在宫里，跟着我的，都是没后台的。只愿能有个安稳的差事，安稳的地方落下脚。”

方氏道：“那便好办，这事你处置便好，至于你那边伺候的人，四弟妹？”她转头看邱泽媛。

邱泽媛急忙道：“孙嬷嬷那边还有人呢！按照咱们各房院的规矩，房内四个大丫鬟，屋外四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六个守门的婆子，都有现成的人手！”

361章严重事态

方氏听了点点头，笑着对朱曦道：“今日就叫她们过去，你慢慢的安排你的宫女，叫她们也熟悉几天。”

朱曦急忙答应着：“多谢大嫂。”

袁瑜蓉突然想起来了，赶紧问道：“三弟妹，你身边有个专做绣活的绣娘，那是什么出身？”

朱曦想了想道：“这个倒没注意……不过她年纪比别的你宫女都大，有三十多了……”

“若是她愿意留下来，给咱们府的小姐们教绣活可好？”袁瑜蓉道。

邱泽媛笑着道：“就是看人家是不是想回家……”

朱曦忙道：“我问问她吧！”

“嗯，好。”

妯娌们以为这就算是把三房院的问题解决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心里最清楚的当然还是朱曦自己。刘嬷嬷那边，她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她，不过既然自己动手将身边的宫女全都送走，刘嬷嬷必定清楚自己的决定。

妯娌们吃了饭，各自回房午休，邱泽媛这边就把丫鬟挑出来给三房院送去，叫领丫鬟们过去的樊简氏和三奶奶说，若是觉着谁不合适，尽可以挑出来，她再给选。

三房院这一下热闹了，宫女们都知道了公主的决定，大部分倒是愿意走，她们当初进宫，也不是就为了伺候公主一辈子的，现在既然跟着公主出宫了，那家境好的，自然是能回家最好了。

那个绣娘出身倒好，可惜家里已经败落了，听说二奶奶有意将她留下教授小姐们女红，她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朱曦也发了话。愿意回家的，收拾了东西，每人给二百两银子，叫侍卫送回去，随时都能走！

刘嬷嬷还躺在床上。听了这个消息，更是浑身发软起都起不来。

等晚上曲瀚侠回来了，方氏急忙就将今日的事情和曲瀚侠说了。曲瀚侠喝着茶。皱着眉头道：“怎么问的不清不楚的？到底为什么和三弟闹别扭？！轻飘飘一句送走丫鬟就完了？，！”

方氏笑着道：“这哪是轻飘飘一句，三弟妹能这样，这是把心都剥出来给三弟了！”

“这话过了吧？”

方氏坐在他身边。轻声道：“你想啊。三弟妹来咱们家，说大了是个公主的身份，可有什么呢？咱们这儿也不是京城，周围皇族也没有……就算是有，他们皇家里道道那么多，哪有真能给公主当娘家后台的？她身边除了那些个忠心耿耿的宫女嬷嬷还有什么人？她能依靠的也就这些人。可这些人跟三弟别扭，她立马一个不留的全都送走了。这不是断了她自己的后路？今后三弟要是对她不好，这个家里谁能给她出头？-----当然。咱们三弟也不是那样的人。可公主这确实是一番真心！”

曲瀚侠听了有些道理，点了点头道：“听你这样说，倒是罢了……等三弟回来再看。”

方氏心里想。二弟妹说的果然不错，护犊子……

曲瀚铣有些慌张的上了路。开始跑的有些快了，差点错过了宿头，天黑了才找到个小镇寻了个客栈住下。

收拾的包裹他走的时候都没打开看，这会儿在路上了，倒有些担心缺东少西的，因此进了屋里立刻打开看看。

不大个包裹，里面东西却齐备的很，长衫六套，小衣亵裤六套，足衣（即袜子）六双，手绢六方，丝绦腰带等物全都齐备，一双鹿皮软靴，一双皮软靴，他从没见过，是新做的。他试了试，全都合脚。

再就没有别的东西了，曲瀚铣喃喃的道：“这是哪个宫女如此糊涂？竟然真的没有给带银子？！”

再次翻找了，确实没有银子，曲瀚铣又好气又好笑，接着就怔然了，这-----应该是朱曦亲手收拾的吧，细心的连足衣、手绢这些都带了，却独独忘了放银子，她是个从来不用自己带银子出来花的人……

心微微的刺痛，却又格外想念起她来了……如果没有这件事，也许他的心还在摇摆，也许还会想很多别的，可是现在，他只能想她，格外的想她……

宣城。

这天一早，曲瀚侠等人还在吃早饭，又是两个下人连滚带爬的跑进来，跪在屋门口连连磕头：“二爷！您快去我们府看看吧！我们舅爷家来了上百人要打我们五爷！”

曲瀚侠还没说话，曲瀚旭已经怒道：“你们家的破事别再来找我们！”

“族长！真有上百号人！您要是不去，五爷就被他们打死了！”

曲瀚侠看那个下人浑身乱颤，脸色煞白，倒像是真的一般，问道：“你们舅爷是哪个？”

“五奶奶！五奶奶的娘家人！哥哥弟弟表哥表弟叔叔伯伯……”

曲瀚旭惊叫一声：“这是出人命！”

曲瀚侠已经‘腾’的站了起来：“你们都找谁了？！”

“大爷、三爷全找了！也去了人到衙门报官……哎呦二爷，您快去看看，小的吓死了……”

曲瀚文一听倒是有点急了：“大哥，去看看吧，别真的把老五砸死了！”

曲瀚侠闻言马上站起来往外跑，曲瀚文和曲瀚旭当然全跟着，里面吃饭的妇人们都没反应过来。

就听见曲瀚文的声音已经在院门上响起：“护卫们呢！还有那什么侍卫！留五个看家，其他的全都跟我们来！”

袁瑜蓉脸色大变的跑出来，她一听曲瀚文的声音就知道事情严重了，急的不顾一切喊了一声：“瀚文，！你们去干什么呀？！”

曲瀚文急忙回头答了一声：“我会小心的！”

方氏和邱泽媛也变着脸跑了出来，小丫鬟扶着邱泽媛，邱泽媛急的叫：“瀚旭那个……他总是冒头！”

方氏慌不迭的叫小厮全都跟上，就听见府门外马蹄声已经响成一片。飞速的往远处奔去！

这更叫家里的妇人们担心了，邱泽媛心慌的不行，吓得小丫鬟一迭声的安慰：“四奶奶您别急……您可别着急……”

袁瑜蓉厉声喊：“玉镯！拿了我的帖子去知府衙门，请胡知府赶紧派兵去五爷府上！”

朱曦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不知道情况怎么样。那个下人有没有夸张，或者五爷那边是不是真的有人去，若是派了兵去。没有这回事岂不是……

但是她一想，还是没说话，自己家的几位爷都去了。妯娌们当然着急。三爷是不在，要是三爷在家，也跟着去了，估计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冷静……

曲瀚侠等人骑着马进了城，快到老五曲瀚寅的府邸的时候，已经看到街上的人慌里慌张的，到处乱跑，有往曲瀚寅府那个胡同跑的。也有反其道而跑之的，料想一种是看热闹的，一种是躲打群架！

到了府门。曲瀚文心都突突了一下！

那下人说的不夸张，真有上百号人！府门口都黑压压的一片。堵得死死的！里面吵嚷声乱成一片，尖叫声不断！

曲瀚旭扬起嗓门大声喊：“都他娘的让开条路！官府的人一会儿就来，打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偿命！”

门口的人‘刷’的很齐的转头来看，这外围的人也不知道是五奶奶家的什么亲戚，大部分都不认识他们，好在还有认识的，乱喊了几声：“是曲家的新族长，”

“叫他们进去！”一人声音严厉的道。

立马门口让出一条道来！

曲瀚侠跳下马一点不惧的往里走，曲瀚文、曲瀚旭两边跟着，那侍卫们这次倒是全来了，昨天还沮丧，恐怕这差事不保，今日就派上用场了！

侍卫们都是跟着公主时候的配置，个个腰悬宝剑器宇轩昂，昂首挺胸的走进去，倒把这些拿着菜刀、斧头、门闩的乡下人先一个下马威镇住了！

不过人家这些人也不是傻子，让开一条路将曲瀚侠和曲瀚文、曲瀚旭放了进去，立刻就往中间挤，侍卫跟的紧的进去两个，其他的被挤到后面进都进不来！那些小厮更不用说了，门口就被堵住了！

曲瀚侠心也狂跳！人太多了，真不知道五奶奶找了多少人来！越往里人越多，他最后都跑了起来！冲进了二门进了院子，一眼看到曲瀚寅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打的满脸是血！

长房院的几位爷，大爷曲瀚松，三爷曲瀚东，十二爷曲瀚风倒是全来给五爷撑场子来了，但是已经被五奶奶娘家人分割包围，也不知道挨打没挨打。

曲瀚侠一看曲瀚寅的样子，脸已经铁青！冲上去一把将揪着曲瀚寅脖领子的一个人给推到了一边。这才问曲瀚寅：“老五，打坏了没有？”

曲瀚寅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被推开的大声怒道：“嗬！还敢给我耍横！给我打！”

群情本来就激愤，被他一激，立刻就有上来要动手的！

曲瀚旭跳着脚挥拳把一个对曲瀚侠后脑勺动手的人打一边去了！曲瀚文大声喊：“官府的人就在外面！咱们到官府去说，！”

这会儿已经乱套了，谁听他吓唬，曲瀚文就看到头顶上全是拳头和菜刀！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这样黑压压的看都看不清多少的人！

曲瀚文下意识的双手抱头，正准备挨那乱拳，就听见头顶传来尖利的呼啸声！

满院子的人都被这尖利的声音震得耳朵发麻！不约而同的抬脸去看，登时吓得全身血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都倒流了！

周围的墙上站着几个人，腰悬宝剑，手里张弓搭箭，对着中间的院子！

其中一个正在喊：“宫廷侍卫在此！谁敢乱动，一箭穿心！”

宫廷侍卫？！哪来的？！下面的人全都好像做梦一样！个个泥雕一般动都不敢动，生怕那不长眼的箭飞来射到了自己身上！

曲瀚文立刻又直起身大叫：“驸马爷在这里！要是打伤了驸马爷-----全家抄斩！”

“就是，杀你们全家！”曲瀚旭乱嚷嚷的。

一时下面有人嘀咕：“曲家真有位驸马！是个翰林……”

“在哪儿呢？”

“没看见……刚刚说话那个是吧？”

曲瀚侠对着曲瀚寅身边的几个人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来这么一大帮子人想怎么着？！”

围着曲瀚寅的都是五奶奶的亲哥哥弟弟，他们引得人来，当然不愿意自己的人被吓住，听见问大声嘶吼：“姓曲的没一个好东西！我们妹子哪里对不起你们？在你们家十几年，儿女都生了，一点错没有，你们说休就休了？！告诉你们，没那么容易！你们姓曲的这样打我们姓张的脸，我们姓张的也不是好欺负的！”

几句话说的附近的人又开始骚乱，这周围站着的都是五奶奶娘家近一点的亲戚，就是他们四处的鼓动才来了这么多人的。听见了这一声马上乱嚷嚷起来：“就是！他们姓曲的就没有把我们姓张的放在眼里！”

“打吧！他们就几个人！能把咱们怎么样？！”

曲瀚文大声道：“不要脑袋的就动一下试试！”他对着侍卫：“给我把这个嚷嚷的帽子射了！”

大家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刚刚说话的吓得一缩脖子，就听见‘嗖’的一声！另一个人的头发一下子披散了下来！竟是簪子被箭射走了！

尖叫在院中回响，那个被射走了簪子的一屁股坐地上屎尿齐流，大家吓得惊叫着全都抱头蹲下了！

曲瀚侠看大家暂时不敢动了，急忙道：“闹成这样也没意思，咱们坐下谈谈怎么样？坐下慢慢摆摆，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

“少他娘的来这套！”他们的阵营中也有个曲瀚旭式的混小子，跳着脚大骂：“要休了我姐，我跟你们拼命！我看谁敢射死我！”说着窜上前来对着曲瀚文就是一拳！

曲瀚文一手挡住，一拳挥出正打在他的脸上，反把他打的跌倒在地！

周围的又有鼓动的：“他们就几个人，射不过来！”

“他们不敢真的动手！”

“他们还敢打小三！大家上呀！打这帮王八羔子！”

围墙上的几个侍卫也急了！他们真的是不敢伤了人命，而且院子里足有二三十人，要是一窝蜂上去，他们看不清楚！

362章审案

正紧要关头，听见外面突然的大乱，！有人喊着：“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院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院里已经大乱了！后面的人被一个个的拽出院门，一班子衙役冲了进来。

最外面的，基本上都是来看热闹的，人越多越气势盛，能压住姓曲的气焰，因此五奶奶娘家人把能鼓动来的全鼓动来了，不过一看到官兵来了，这些人头一个就跑了，他们还害怕被牵连进了官府呢！

三个人一组，用水火棍一横，将几个人就给堵到了墙上动弹不得，大家一看真的是穿着皂服的衙役，都不敢反抗，就这样一会儿，院里的人全被制住！

几个衙役冲到中间打架的焦点位置，毫不客气粗暴的将大家分开了，对曲瀚文兄弟当然客气的很，因为大家都认识他们。

张家的人这样大闹，心中是肯定曲家不敢闹到官府的，因为曲瀚寅休妻的理由是五奶奶和他们府的四爷私通，这事闹开了，五爷、四爷全都没脸见人了。而且私通的事到了官府，这就是‘和奸’，男女都要用刑，还要戴枷游街示众。曲家怎么着也不可能把四爷给搭进去！因此他们才敢来人大闹的。

可现在真的看到真的衙役来了，全都吓傻了，领头的十几个人都反应不过来。

众人正在愣神，曲瀚文突然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的男子，一身的官服，身后的衙役还搬着大案和椅子，竟是胡茂元！

曲瀚文急忙就跪下去：“草民参见知府大人！”曲家兄弟全都跪了下去。

别的人一看到曲家兄弟喊‘知府大人’。俱都是一惊！没想到知府亲自来了！张家的人赶紧的跪下了。

衙役将椅子摆好，胡茂元坐下，威严的说了一句：“你们且起来，本官今日就在这里设堂，一个都不准走，！本官今天就问问这刁民滋事的案子！”

曲瀚文等人站起来。衙役们搬来大案，又往案上摆惊堂木、官印、传签筒等等物件。

曲瀚文看着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子蹭着墙走了进来，正是自己跟前的小厮。悄没声的蹭到自己跟前，轻声喊了一句：“二爷……”

“怎么回事？”他轻声问。

“胡知府是二奶奶亲自去请来的……二奶奶这会儿车子在门口呢，这是二奶奶叫小的给您的。”说着塞给曲瀚文一张纸。

曲瀚文没先看。而是着急的低声道：“她怎么来了……这儿多危险？！”

“二爷放心。胡夫人也在车上陪着二奶奶呢，周围……二十个衙役护着呢。”

曲瀚文着急的心‘咚’的落回原处，大出了口气，急忙偷偷的拆纸条。胡茂元在上面看到了，也装没看见。

纸条上写着：通奸，两败俱伤。休妻，多言。

曲瀚文一看就明白了，意思是在堂上不能承认通奸。休妻的理由只能是多言。他当然明白袁瑜蓉的意思，看了一眼胡茂元，胡知府还在慢悠悠的收拾大案。似乎给他时间一般，他赶紧悄悄的走到曲瀚寅身边。低声道：“五哥，这事你怎么看？”

曲瀚寅被打的严重，跌坐在地上，正恨不能官府的人来了将这帮人全都抓去了打一顿才好！因此狠狠的道：“他娘的他们家的人偷人，还敢闹到我的门上，我叫他们全都抓到衙门打板子！”

“你是想当堂承认五嫂……那女人和四哥通奸？”

“嗯！”

“那样的话，全宣城府的人都知道五哥头上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五哥今后怎么见人？把四哥打板子去游街，那是他咎由自取，可曲家族人跟着丢脸，在族人那里，五哥也不好交代，今后再有事，谁还来帮五哥？”

曲瀚寅转头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而且五哥你要想清楚，今天这么一闹，咱们和张家彻底翻脸，你今后进进出出的危不危险？没有咱们族人护着，你单枪匹马是他们的对手吗？”

曲瀚寅不说话了，曲瀚文说的很有道理，张家在宣城也是有势力的，他要是休妻，张家的人能饶得了他？蒙麻袋打闷棍的，什么手段做不出来？自己要是对老四不松松手，族人没准就有见死不救的！

“四哥那儿左不过就是九十刑杖，弟弟给你保证，这件事过了，我把族长还有大家伙儿叫到祠堂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打四哥九十刑杖还你公道！可今天五哥万万不能承认四哥和那女人通奸！”

曲瀚寅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可是你说的！老四要是被轻饶了……”

“放心吧五哥！记着，休了那女人，是因为她多言！与妯娌不和！”曲瀚文伸手拍了拍曲瀚寅。

胡茂元看他们貌似协商完了，立刻惊堂木一拍，喝问：“双方人等带上堂来！”

曲瀚寅自己过去跪下了，那边那几个领头的还在犹豫，胡茂元再一拍惊堂木，衙役直接上去将刚刚跳得最高的两个人给抓来按的跪下。

那两人却不是五奶奶的亲兄弟，他们一看升堂问案了，五奶奶的亲兄弟不出头了，反而把自己两个给拱了出来，当然不可以，扭来扭去的找五奶奶的三个兄弟。

胡茂元惊堂木大力一拍，厉声道：“将这两个藐视本官的刁民带下去每人杖责十棍，！”

那两人吓一跳，抬头一看，一只签子扔到了面前，两人正呆着，四个衙役上来不由分说把两人下去，就在二院门口摆上长条凳，将两人按住，‘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那两人杀猪一样叫起来，喊着五奶奶亲兄弟的名字，大骂：“你们他娘的不够意思！”

等把两人打完了拖回来，他们一指五奶奶的亲兄弟三个：“他们才是主谋！我们都是他们仨招来的！”

曲瀚文一看开始闹内讧了。不由得在旁边双肩抖动‘嘿嘿嘿’的笑。

胡茂元又一拍惊堂木命把那三个兄弟来，顺便瞪了一眼曲瀚文：这是大堂上！你悠着点！

曲瀚文赶紧的绷住。

兄弟被了来跪下，胡茂元这才开始审案：“大胆刁民！因何聚众闹事？！”

三个兄弟中的老大急忙磕了个头道：“启禀老爷，小人等也是无奈。我妹妹张氏嫁与曲瀚寅十一年有余，有子有女。如今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也五岁多了。我妹妹在曲家任劳任怨，上孝顺父母。中友爱妯娌，下养育子女！可姓曲的竟为了一些闲言碎语，要休了我妹妹！大老爷。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他们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妹妹与人通奸。打板子戴枷子上街示众，张家的脸也好看不了！

胡茂元转而问曲瀚寅：“曲瀚寅！张氏兄弟所说你俱都听见，如此说来，你妻张氏贤良淑德，是个难得的贤妻，你为何也休了她？！”

这些话听在曲瀚寅的耳中，无疑就是天大的讽刺！他不由得冷笑一声：“大人！休听这些往自己脸上贴金！那张氏镇日与我们住在一起，他们如何得知贤与不贤？张氏既不孝顺父母。也不友爱妯娌，确实育有子女，但是对小人妾室所生之子每日非打即骂！实在是个恶妇一名！小人休她。实是对此恶妇不能容忍！”

“你胡说……”

“大胆！再敢咆哮大堂，下去再打二十大板！”胡茂元喝住张氏兄弟。转头问曲瀚寅：“怎么说是个恶妇？可有实例？”

“小人家前些日子分家，族长、老族长俱在，老夫病倒在床，强撑病体，哪知这个恶妇竟然闯了进去，咆哮大闹，气的老夫昏厥过去，族长老族长气走，家也没分成！”

“哦？可有人证？”

“有！我们曲氏族长在此！”

胡茂元便问：“曲氏族长出来回话。”

曲瀚侠便出来，跪下道：“回禀大人，老五曲瀚寅所说句句属实，长房分家，张氏确实闯入大闹，气昏大老爷，气走了老族长和小人，这样的妇人，怎么能说孝顺？实在是恶妇！”

胡茂元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原来如此。”他转头问张家兄弟：“你们还有何话说？”

“大人！”张家兄弟急忙道：“他们人证都是姓曲，原是一家人，自然是向着他们姓曲的，污蔑我妹妹！”

胡茂元便转头问曲瀚寅：“张氏兄弟所说，你有何话说？”

曲瀚寅顿了顿，曲瀚侠道：“大人，妇人有七出，妇多言、不顺父母、妒等等这几条都是休妻之理，而这些，都是在夫家之言行，若是照张氏兄弟所说，难道这些条都要找旁人证明不成？那妇人镇日不出门，如何找旁姓之人证明？”

胡茂元点头：“却也有道理。”

张氏兄弟急的大叫：“大人，！这些确实是曲家兄弟的一面之词！我妹妹绝无这等事情！”

胡茂元沉吟起来，曲瀚寅急的道：“大人！张氏在过年过节与妯娌多有口角，这些我们曲家兄弟妯娌都知道！”

“那好！就叫你们妯娌来作证！”张氏兄弟立刻道。

曲瀚寅登时被问住，胡茂元一拍惊堂木：“胡言乱语！无罪妇人如何上堂？便是那张氏，本官念在一介妇孺，都未传讯，你若再敢咆哮大堂，本官绝不轻饶！”

张氏兄弟不出声了，不过神色中有得意。

他们当然知道这位胡知府和曲家的关系，只不过人家是知府，今天这事确实在人家的管辖范围之内，因此，他们也不敢质疑胡知府的目的。

现在把胡知府和曲家的人为难住，他们当然得意。

胡知府沉吟起来。

张氏兄弟趁机磕头道：“大老爷，这些确实是曲瀚寅的一面之词，还请大人明察！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判了曲瀚寅休妻，小人等不服！”

曲瀚侠也有些着急起来，去看曲瀚文，曲瀚文皱着眉头低着头在想，这时他的小厮却又钻了进来，手里又拿着一张纸条塞给他。

曲瀚文急忙打开，看见上面写着：三不去之，守孝。

曲瀚文这时才发现，这字迹工整端秀，却不是蓉妹妹那拿不出手的一笔字。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不过他也没空想，马上思考上面写的意思，一想，又明白了！

做妻子的有三条做了，就可以免于被休。其中一条就是给父母守过孝的不能休弃，大老爷如今已经是在数日子了，张家这是要拖，拖到了大老爷去世，五奶奶戴了孝，曲瀚寅在想休妻，那就难上加难了，

曲瀚文明白了，却怎么提醒曲瀚寅呢？再说，现在张氏兄弟咬住就要自己家拿出证据来，难道还真的叫妯娌谁上堂来抛头露面？！为了张氏那个烂妇，未免太不值得了。

着急的想着，突然看到胡知府旁边的赵二了，这小子这几年跟着胡茂元也是水涨船高，一身的绸缎衣裳，站在那里好像个师爷一样。

曲瀚文轻轻咳嗽一声，赵二便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没回头，而是打开扇子摇了摇，又把扇子合上。

“大人，此事关系小人妹妹的名节声誉，若是就这样叫他们不明不白的休了，小人的妹妹只有一死以证清白！大人，这可是一条人命啊大人……”

张家兄弟还在说着。

赵二的扇子背到了身后，曲瀚文将那纸条放在他扇子上，赵二拿过去并没有看，而是从旁边真的师爷那里拿了一本书，翻开了，将纸条夹在书里给胡茂元送了上去。

胡茂元低头看，里面一张字条，于是打开，下面的人看着他好像在看书一样。胡茂元一看那字体，突然浑身一激灵！这是自己夫人的字体！

再想想，明白了，张家兄弟这是要拖！

沉吟了一下，想了个主意，将惊堂木一拍，怒道：“住口！分明是胡搅蛮缠！妇人镇日不出门，妇德妇言自然是婆家人说了算！你等须知，休妻不但是于妇人不利，休妻之男子也名声有亏！若不是实在难忍，一般男子怎么会休妻？！你等不比再说，本官就判，曲瀚寅休妻！”

张家兄弟大声喊冤枉！曲瀚文伸着耳朵听着，果然，后面传来一声尖利的吼叫：“有人跟曲家就是一丘之……就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这分明是偏向！奴家冤枉死了啊……”

363章惨烈

这一嗓子喊出来的，正是五奶奶张氏。而张家兄弟面色齐齐变了，他们再明白也不会说出来，可这个无知妇人------竟然就这么喊了出来！

胡茂元也伸着耳朵听着，果然听到了张氏的吼叫，心里暗笑，脸上就变得铁青，将那惊堂木重重的拍了几拍，以示自己确实气坏了，暴怒！

大声喊着：“大胆！何人敢咆哮公堂！给我上来！”

五奶奶张氏也豁出去了，不用人去，自己冲了上来，对着胡茂元尖声叫：“大人！你不能偏向曲家！凭什么判了小妇人被休？！叫曲家拿出证据来！”

张家人在那边气的直跺脚：“无知！蠢妇！好好的叫你办砸了！”张氏兄弟跪在地上，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张氏，真恨不能上来把她的嘴巴缝上。

堂上的知府大人胡茂元冷冷一笑，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妇人！在大堂之上，对着本官都敢大呼小叫，可见平日在家嚣张跋扈至极！父母官面前不知道跪拜，咆哮质问，污蔑本官，可见平常对公婆难有孝顺之理，！如此嚣张跋扈、咆哮无理的妇人，早该休弃！来人，命曲瀚寅写下休书，立刻盖章画押！另将这个恶妇拖下去杖责十下！”

曲瀚寅早已经把休书写好了，立刻拿出来双手托给衙役，这边师爷接过去盖章画定，而那边的衙差过来把五奶奶往下拖，五奶奶就算是无知，也知道打板子是要脱裤子的，因此千般挣扎。大哭大骂，胡茂元也不出声，只是看着这边进行休书的认证工作，叫那张氏的泼妇嘴脸在大家面前尽情展示一番。

张家的人早已经有后悔跟着来趟浑水的，在看到张氏的嘴脸。实在没脸看，有些就捂着脸，有些闭上眼。

就是那刚刚还强硬的。一看张氏如此的颠三倒四，心里头也都后悔了。

张氏的三兄弟，一看难以挽回。只能磕头求大老爷饶了张氏这顿打。真要是光天化日之下脱了裤子打了板子，他们今后都没法做人！

胡知府这边还在犹豫着是不是饶了她，后院却突然有人提高了声音尖叫，那尖声仿佛是群猴一起尖叫发出的一般，将一干众人并胡知府全都吓得浑身哆嗦。

曲瀚寅还在擦脸上的血，听到这声音唬的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大叫着：“有人钻到后院去了！”

话音刚落，就看四五个婆子推搡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猥琐男子出来。一个婆子连滚带爬的滚倒曲瀚寅的脚下长声惨呼着：“这个杀千刀的，把四姨娘给……给……”

曲瀚寅脸紫涨的好似猪肝一般，浑身乱抖。颤抖的手指头指着那个男的，话都说不出来。

胡知府大喝一声：“说清楚！”

那婆子又滚到了胡知府这边的案前。连哭带磕头：“大老爷给我们姨娘做主！那个杀千刀的不知道从哪里钻了进去，把我们姨娘给奸|污了！”

众人哗然，！

胡知府脸都变了，光天化日，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些人太没把自己这个知府放在眼里了！他厉声大喝：“把他给我带过来！”

没等衙役上前去，曲瀚寅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把菜刀，挥舞着就冲了上去，押着那男人的婆子见了无不尖叫躲避，那个男的刚一抬头，就被一菜刀砍到了脖颈上，鲜血就好像是喷泉一样呲了出来，呲了曲瀚寅一身。

张家的人全都吓坏了，乱跑起来，大部分都往外跑，曲瀚寅浑身的血挥舞着菜刀发疯一样连砍数刀，就好像是地狱来的杀人煞星一般！看得人无不吓得狂叫乱躲，离得近的叫着拼命往外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曲瀚寅提着菜刀又过来砍张家的三兄弟，一个血人，把人都能吓死了！

满院子都乱了，胡知府大喊：“给我拦住他！”

几个衙役从两边将曲瀚寅包围，他后面的一个扑上去将他按到，周围的一窝蜂上去把他拿下，先抢了菜刀，这才反剪了双手，押到胡知府案前。

曲瀚旭刚刚离得最近，曲瀚寅捡的菜刀还是他脚下的，不过他没管，任由曲瀚寅捡起来砍了那个人。

这一下变起仓促，院里更乱了，有些人往外跑，衙役刚刚松开几个过来一起抓曲瀚寅，就挡不住一些人跑了出去。

胡知府也不管他们，本来制住这些人是不希望他们在动手打架，现在吓跑就吓跑吧。

这边一拍惊堂木，命师爷去后院看看四姨娘是不是真的被强行奸|污。至于那个强|奸犯，却没人管，倒在地上，脖子上、身上的血好像喷泉一样涌着。

师爷进去好一会儿才出来，对胡知府道：“确系奸|污。”

胡知府命人去衙门将在衙门当差的稳婆叫来查验，这边曲瀚寅凄厉的嚎着：“大人！你可要给小人做主啊大人！”

曲瀚侠也跪下了：“大人！这些人实在是目无王法！闯进民宅，强|奸有夫之妇，求大人做主还小民公道！”

胡知府顿了顿，指着张家三兄弟道：“你等恶形恶状，带着刁民闯入民宅，殴打百姓，不重判你们，难平民愤！”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给我把这三人连同那个刁妇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本来他想饶了张氏的，毕竟是个女人，这样一打恐怕今后找婆家都难了，可是突然发生了强|奸的事情，他估计不打曲家兄弟心中不忿！

张氏兄弟齐声大喊：“冤枉啊大人！小人并不知道他闯入了后宅……”

“是他自己做的，跟小人无关！”

“你等带来的人，跟你们怎能无关！立刻带下去！”

衙役上来把三人拖了下去，连同张氏一块儿，在院门口脱了裤子打了二十大板。

张家的人留下的。也不敢说话，全都沉默的看着，一个二十来岁的这时才反应过来，从外面跑进来看，一看躺在血泊中的人。惨呼一声：“爹！”冲进来抱住那个强|奸犯，不过现在已经没气了。

“老爷……老爷，你给我做主呀老爷……他当堂杀人。他杀人！”那死了爹的高声惨呼着，满是血的手颤巍巍一会儿指着曲瀚寅，一会儿又指向胡知府。

胡知府冷笑着没说话。身边的师爷高声道：“大明律。犯强|奸者，原夫便是打死，也无罪！”

这一条，百姓都知道。

强|奸有夫之妇，大明律是允许丈夫将强|奸犯打死的，若是无夫，衙门打一百七十杖------其实就是打死，正常人一百杖就有扛不住的。一百七十杖，那就是活活打死。

衙门的稳婆来了，师爷带进去查验四姨娘。一会儿出来了，在胡知府案前跪下：“双|乳、下|身伤痕严重。抓痕清楚，确系强|奸。”

胡知府便道：“放了曲瀚寅，强|奸犯已死，可上门滋扰才出了此等恶事，将他儿子下去打二十大板！”

张家的人眼睁睁看着曲瀚寅被放了，那死了爹的惨呼大叫着，被衙役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衙役回去的时候，带了几个差婆来，又将后院清查一番，看看还有没有钻进去犯事的，胡知府也没想到，自己坐在前面审案，后面敢有人犯强|奸案，自觉有些窝囊，一股气就撒在余下的张家人身上，除了张家三兄弟并张氏，又挑出来几个带头的打了十板子，撵了出去。

张家雄纠纠气昂昂的纠结了上百号人来找麻烦，可是伤亡惨重，还死了一个人，被打的落花流水的走了。

不过曲瀚寅这边也没落到什么好。

胡知府审完了案子撤走了，这边曲瀚侠看曲瀚寅坐在地上都痴呆了，曲瀚松几个去包扎伤口，只能他出面收拾残局，先叫曲瀚文去后院看看家眷如何，尤其是曲瀚寅的几个孩子。

曲瀚文进了后院，还能听见四姨娘凄厉的哭号，又是上吊又是跳井的，他问婆子：“小姐都在什么地方？”

婆子战战兢兢的回答：“都在一块儿呢……”

曲瀚文令她领着自己去看，婆子将他领到了大小姐的院子，院门紧紧拴着，婆子敲了半天，里面的婆子才浑身乱战着过来开了门，曲瀚文见屋子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命婆子问里面怎么样，里面颤抖着声音的回答：“大小姐吓昏过去了，二小姐、三小姐还在哭，”

“可有人闯进来？”

“没……没有……”

曲瀚寅三个女儿都在这里，曲瀚文听了松了口气，命里面的人看顾好了小姐，寸步不离，暂时也别看门，这才出来找曲瀚寅的几个儿子，在各自的院中找到，都无事。

外面曲瀚侠叫曲瀚旭去扶起来曲瀚寅坐在一边，他找来大管家，将没受伤的下人集结了，赶紧收拾院子的一片狼藉。

那边曲瀚寅突然就长声哭号起来，曲瀚旭站在曲瀚寅旁边，手足无措，劝吧，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劝吧，看五哥哭的实在可怜。曲瀚松和曲瀚东、曲瀚风去包扎了伤口，一起过来劝曲瀚寅。

胡茂元出去了，看到不远处停的马车和周围的衙役，为了遮人耳目还没有上前去认，自己先回了衙门，一会儿，马车回来了，胡夫人下了车，跟着曲二奶奶也下来，当面给他福身道谢，胡茂元急忙叫夫人扶住，说了会儿客套话，命人将曲二奶奶送回去。

“老五别哭了，休了恶妇，应该称庆，哭什么呀？虽说搭上了一个姨娘，可那人不是被你一刀砍死了吗？”曲瀚东对曲瀚寅道。

曲瀚松长叹口气道：“老五啊，趁着这个事，把家里收拾收拾吧，那些个姨娘，该送走的送走，尽量少留几个……等这件事过了，哥哥和你二哥商量商量，再给你找门好亲事，娶个敦厚贤良的媳妇，咱们重新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是啊，五哥，虽说闹了一通，终归咱们没有吃亏。”曲瀚风也道。

兄弟几个轮流劝着曲瀚寅，曲瀚寅自从分家之后，就被兄弟们孤立了，来往都很少，生意上有事商量，老大他们都不愿意搭理他，这会儿全都围在他身边劝他，他便好了一些，慢慢的也收了声，

曲瀚文出来说孩子都没事，大家全都松了口气，余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兄弟去忙活，曲瀚侠他们要回去了。

曲瀚文还惦记着袁瑜蓉，骑马先跑回家去了，正巧和衙门的送袁瑜蓉的车一块到了家门口，将袁瑜蓉扶下车，先问一句：“没事吧？受惊了吗？”

袁瑜蓉摇头：“胡夫人一直跟我在一块儿呢，谁敢叫她受惊？！”

曲瀚文看她脸色如常，这才松口气，不由的就埋怨：“你胆子也太大了！不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去那边干什么！你知道那里面多少人？差点惊死我！”

袁瑜蓉讪然道：“我本来也只是命人给胡知府报个案的，不过一想又怕胡知府不重视，自己不去，派几个衙役压不住。我这才去了的……”

“以后真别这样了，我就是被打一顿又能怎么样？可你要是出点事怎么办哪！”曲瀚文很想严厉的说说她，可是这心还在狂跳呢，还庆幸她没事呢，哪能严厉的起来，只能埋怨。

袁瑜蓉看他脸惊得煞白，打架他是不惧的，知道是为自己担心的，只能一个劲的点头：“我知道了，以后绝不会了。”就差举手发誓了。

曲瀚文还要埋怨，方氏和邱泽媛、朱曦已经听到回禀迎了出来，方氏脸色煞白的问：“你们怎么不进去？你大哥呢，他怎么没回来？！是不是……”她看曲瀚文脸色不好，又惊又吓，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睁着一双受惊的眼睛盯着曲瀚文问道。

邱泽媛也是面色苍白，紧盯着曲瀚文：“二哥，瀚旭呢？瀚旭怎么也没回来？”

“没事没事！”曲瀚文急忙的摇着双手：“大哥、四弟安然无恙！他们都在后面，我担心……家里，先回来的，他们随后就到了！”

364章该承担的要承担

这边正说着，曲瀚侠和曲瀚旭已经进门了，门口吵吵嚷嚷，方氏她们急忙迎了出去，一看众人都安然无恙，曲瀚旭衣裳都干干净净，衣衫下摆没有一点尘土，不像是打过架的，妇人们全都大松了口气。曲瀚文着袁瑜蓉会自己的院子收拾洗澡。

洗澡的时候，曲瀚文还是不住口的埋怨，袁瑜蓉看他啰里啰嗦的，可见是真的生气了，只能不停的承认错误，赔礼道歉，又顾左右而言他，追着问里面后来出了什么事？怎么鬼哭狼嚎的？

曲瀚文看着她，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袁瑜蓉嬉皮笑脸的凑上去低声道歉，脸上亲一亲，软语温存几句，曲瀚文终于被哄得消了气，将后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袁瑜蓉是个女人，最听不得强|奸什么的，伸手把曲瀚文抓住，手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问曲瀚寅家里的小姐有没有事，曲瀚文急忙的摇头：“无事，我后来特意去看了，确实无事！”

袁瑜蓉咬牙切齿的，听说曲瀚寅当场把那个强|奸犯给砍了，直说“好！杀得好！砍他一百次都不解恨！”

曲瀚文却也后怕，他是亲身经历的，而且又是两个女儿的父亲，想起那样的场景，确实后怕，道：“幸好我们去的快，胡知府的人去得快！把那些闹事的及时压住了，不然百十号人冲进了内院……想起来都可怕！万幸五哥的几个女孩儿没事！”

袁瑜蓉听着也觉着可怕，喃喃道：“太可怕了……”她马上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浑身发软！

曲瀚文看她脸都青了，知道是吓坏了。急忙把她搂进怀里，轻声的安慰许久，同时也是安慰自己。

晚上一块儿吃饭，大家伙儿说起这事还是心有余悸，连曲瀚侠都一迭声的说：“幸好带了侍卫去了！幸好赶去的快！”

曲瀚文就道：“这十个侍卫安排安排。正经定下月例，看家护院！”

众人突然安静了，没人说话。因为侍卫是跟着朱曦来的。现在名义上，还是朱曦的侍卫。

朱曦马上就明白过来，急忙的道：“是啊！就和以前的护卫一样。在府里看家护院。”

曲瀚侠道：“那就好。分配分配。”

说定了，第二天曲瀚文在家，将十个侍卫找来，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在府里当护卫，众人当然都愿意，曲瀚文依然叫原来的侍卫头领当头儿，和赵头一块儿管理这些人，又分了班。

邱泽媛怀了孕。方氏要帮助曲瀚侠协理族务，今后就不临时代理当家了，于是交给袁瑜蓉。袁瑜蓉给十个侍卫安排了住处，正好朱曦那边的宫女有留下的。由朱曦指了几个没成亲的侍卫，还有两三个侍卫单身着，袁瑜蓉也在丫鬟里找了几个出挑到了岁数的，家里又办了一场喜事。

众人此时才安稳下心来。

这段日子，族里的事情接二连三，老五那边还要时不时的去看看，曲瀚侠腾不出手来管生意，曲瀚旭便忙茶行一门生意，曲瀚文这些日子就准备着八月初下去收生丝，又要忙丝绸行，还要管着几个铺子，家里又有了新的事情。

当初盖这个宅子的时候，都觉着大了，觉着住不了，可是这两年，先是在宅子后面修了个胡同，把成了亲的下人安排在那边，接着又在前面大湖口处修了一道高耸大门，这样想要进来，先经过那道大门。

可现在人越来越多，宅子又觉着小了。

曲瀚侠也考虑上了今后分家的事情。他也问过曲瀚文和曲瀚旭的意见，四个兄弟若是真的要分家，还是希望能住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

经过老五的那件事，曲瀚侠觉着兄弟们住近一点很有必要。儿孙们若是不愿意住一起的，等到了他们那时候再去分，可现在兄弟们既然想住在一起，最好还是住一块儿。

他们宅子前方就是大湖，大湖对面已经盖起了宅子，住上了人家，他们要扩展，只能沿着湖水往两边，但是右边是官道，这样只能往里靠山脚的地方延伸。

他们这几年断断续续的，将周围的地也买了不少，中间隔了几小块儿，这一次曲瀚文找了地主询价，那几块地的主人，因着几块地都是被隔在里面，进出的也不方便，而且周围盖了房子，他们种地却也影响收成，因此干脆的卖了。

好不容易连上了，就准备大动工。这一次不是修几个宅子，而且还要沿着湖水修高墙，将这一片圈起来。

湖水一直到山脚下，面积不小，就是再盖四五个如今住的宅子都绰绰有余，曲瀚文倒也没想盖那么多，只要另盖三座就行了，

分好了地块，丈量了尺寸，大批匠人进驻，开始盖房子。

袁瑜蓉想着把下人的事情尤其是孩子身边伺候的人弄利索了，这几天就忙这件事。

朱曦那边新去的下人，袁瑜蓉问过，朱曦都说好，也不知道是真的没问题，还是她不好意思说。不过袁瑜蓉知道，朱曦虽然成亲两年了，跟大家也很熟了，但是住在一起还需要时间磨合，这不是着急的事，大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个性，需要慢慢的了解。

安排了那些护卫和宫女成了亲，朱曦身边的要走的也陆陆续续全都走了，就是身边的两个大宫女都走了。朱曦这件事办的确实利索明快，不过这几天一看精神不振，心情也不愉快。

袁瑜蓉也想到了，朱曦可能会觉着没有可靠的人用了，不过大家都是这样过来了，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袁瑜蓉跟朱曦聊了半天，就是说身边伺候的这些人的事。

自己那时候走，嫁掉了香菊、香梅，也是重新买的身边伺候的人，磕磕绊绊的也闹了不少气。大嫂方氏。以前的人也是一个没有了，都是后来买的人。虽然也有不忠心的，惦记过曲瀚侠的，可是总归后来都清干净了，如今身边的人都是得力的。

其实要想找到得力的伺候的人。很简单，因为能干利索的人很多，可不可靠、跟自己是不是一条心。这确实是需要一段时间。不过，袁瑜蓉始终认为，得到身边伺候的人的忠心。不如得到丈夫的忠心。若是丈夫愿意给你做坚强的后盾，对你忠心不二，就算是身边的人有什么企图，他也会替你处理了。

曲瀚文做过这样的事，曲瀚侠也做过。

朱曦打算把宫女全送走的时候，确实也想过，自己身边就连一个贴心的都没有了，自己这样值得吗？

不过听了二嫂的话。突然就豁然开朗了！是啊！若是丈夫忠心，就算是身边人有二心，丈夫也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若是丈夫不忠心。就算是身边都是些忠心耿耿的忠犬，盯得再紧。到了外面不会胡来么？你还能把丈夫成天的拴在要带上？走哪儿领哪儿？！

她本来也是下了决心的，现在想通了，便也放宽了心。身边新来的那些丫鬟，也是孙嬷嬷教导出来的，礼仪规矩上大差不离，只要跟自己的时间长一点，磨合好了就行了。

只有刘嬷嬷那边，朱曦还是比较头疼，不知道如何安置才好，不过别的人都不知道她要送走刘嬷嬷，她自己也没说。刘嬷嬷心中清楚，可依然不敢相信公主真的能把自己送走，这些天好一点了，陪着小心在朱曦身边伺候着。

事情过了半个月，曲瀚松来找曲瀚侠，请他过去劝劝曲瀚寅，虽说这些天情绪好多了，可还是不肯把姨娘送走，如今**个姨娘在家中，却没有了正室夫人，姨娘们互相的闹腾，而且这样的话，谁家肯把好好的女儿嫁给他受那姨娘的气？便是丧了夫守了寡的，轻易也没人肯来趟这浑水！

曲瀚侠只能来劝，好说歹说，终于劝的曲瀚寅下了决心，将姨娘和通房全都送走了，留下了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这些都是给他生了孩子的，那四姨娘还病着，曲瀚侠倒叫曲瀚寅对四姨娘要好些，莫亏待了。

曲瀚侠在家还没有歇一日，曲瀚松又找上门来，曲瀚侠也知道是因为老四和老五媳妇通奸的事没完，只能请到客厅。

“老二啊，瀚庆那边的事，得赶紧给老五一个交代，现在虽然那个淫妇终于是休了，可老四不惩戒了，别说老五咽不下这口气，就是我们几个兄弟，也咽不下这口气！”果然，曲瀚松一开口就是这件事。

曲瀚侠叹了口气道：“瀚文已经跟我说过了，既然是答应了老五的……放心，这件事我和瀚庆去说，必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曲瀚松听了沉重的点点头：“兄弟们之间……最怕就是出这样的事，别说瀚寅今后不好做人，就是瀚庆那边，他也不好做人！”

曲瀚侠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对了大哥，你们分家之后，生意怎么样了？”

曲瀚松叹口气：“唉，一塌糊涂……我急着把这件事了结了，也是想叫瀚寅尽快的能把心绪平了，赶紧正经的做生意……”

曲瀚侠沉吟一下道：“大哥，找瀚文商量一下，我们这边的回味居可以和你们的客栈一块儿做个活动。”

“活动？”曲瀚松怔然：“什么意思？”

曲瀚侠笑着道：“这是二弟妹……不是，七弟妹，瀚文媳妇常说的话。就是遇到个什么节日之类的傍上，出个点子谋个活动，常做常新，回味居的生意一直红火，便是此类活动不断。”

曲瀚松沉吟了一下：“可我们客栈也有酒楼，不是和你们冲突么？”

曲瀚侠笑了：“若是看成对手，自然冲突，若是联手，不是更厉害？”

一句话叫曲瀚松恍然大悟，点着头道：“瀚侠！你确实眼界宽！这方面我得跟你学。”

曲瀚侠笑着道：“大哥取笑了。”

曲瀚松走了之后，曲瀚侠想了想，这件事也确实拖得时间够长了，赶紧解决了，大家各忙各的，马上收生丝了，全交给瀚旭，他也不放心，而且这些天弟弟们忙的陀螺一样，他得赶紧腾出手来。因此马上派人去找曲瀚庆，叫他明天来府里。

曲瀚庆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

这些天看样子过的也不好，胡子碴的，精神萎靡到了极点，低着头佝偻着背进了门。

曲瀚侠看的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命他坐下，直截了当的道：“瀚庆，老五家出的事你也知道了，现在终于看清楚了这件事的后果了吧？那天在老五家，瀚文是求着老五，才没有供出你和那个女人通奸，不过瀚文答应了老五，在族人面前也得给他个交代，！我觉着你应该给他个交代！”

曲瀚庆低着头不说话。

曲瀚侠以为他不甘心，冷着脸道：“这件事把老五害的挺惨，你若是不承担责任，族里的人今后对你不会有好脸，兄弟们也不会再相信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曲瀚庆沉默半晌才道：“二哥，我不是不想承担，我是没脸见人……该怎么承担，二哥说就是了，我全承担了。”

曲瀚侠看他倒是想好了，便点头：“开祖祠，你挨板子吧。”

曲瀚庆答应着去了。

曲瀚侠看他佝偻的背影，叹了口气，去找方氏，方氏便道：“四奶奶还在娘家住着，老四去请了好几回了，回回被四奶奶的兄弟打出来，四奶奶说了，蒙骗了她这么多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和离！”

曲瀚侠听了半晌才纳闷道：“老四媳妇……不是温顺的很吗？”

“在温顺的人也受不这样的欺瞒！”方氏难得抢白了一句：“难道温顺的人，就该被欺负？！”

曲瀚侠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看着方氏带着怒意的脸奇道：“你上什么火？你虽然温顺，可我也绝不敢欺瞒你！”他笑。

方氏想啐一口的，却红了脸。

曲瀚侠笑道：“老四媳妇那边，你还是要劝劝。”

“嗯。”轻声答应了。

365章重病

七月二十日，曲家开祠堂。

这也算是给长房院的人一个交代，除了大老爷病重来不了，长房院的人全都去了。再加上各个房院的，也足有五六十人。

曲瀚侠在家斟酌了很多天，决定带着子岩、瀚乾、瑾靖、瑾廉去。叫他们看一看，犯了错是应该接受惩罚的。

曲瀚侠一早先过去了，曲瀚文、曲瀚旭领着孩子们到的时候，曲家祠堂门口已经黑压压的全是人了，祠堂门前摆着祭祀的案桌，上面摆着香炉，祭祀的物品，曲瀚侠正在叩拜，身后跟着此次事件的主角曲瀚寅和曲瀚庆。

叩拜完毕，打开了祠堂，祠堂正中摆出一只长条凳。

曲瀚侠站在祠堂门口对着下面站的曲家族人道：“什么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曲瀚庆今天来到这边，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承担他自己该承担的。今日过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给兄弟都留点面子，谁也别再提了。”

他示意一下，曲瀚庆自己过去撩起长衫露出屁股趴在长条凳上面，曲瀚寅的两个兄弟曲瀚风和曲瀚东动手，一人手里拿着一只寸把宽，三尺长的板子，你一下我一下的打起来。

旁边曲瀚松数着，按照衙门对这种事的刑罚，打九十板子，开始曲瀚风和曲瀚东一点不留情，狠命打了几板子，等屁股上一见血，两人就有些手软。

毕竟都是没出五服的兄弟，这屁股上一见血，曲瀚风和曲瀚东就已经手下轻了很多，又打了二十板子左右。曲瀚松喊数的声音都有些哆嗦，再打了不到十板子，有人喊：“算了，饶了他吧。”

曲瀚庆的弟弟九爷、十三爷，全都哭着跪下求情。愿意替哥哥挨这剩下的板子，十三爷是曲瀚庆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跪在曲瀚寅的面前哭着喊：“五哥。饶了我哥吧！”

曲瀚寅这口气算是出了，在族人面前也挽回了点面子，不过他也不会给曲瀚庆求情。只不过不在一脸愤慨了。十三爷跪在他面前求情，他还扭开了头。

这边还打着，有五十板子的时候，曲瀚庆就打昏了，曲瀚风吓得也不敢打了，直看曲瀚寅，曲瀚东自己一个人打不起节奏来，顺势也收了手。

曲瀚侠一看打昏了。问曲瀚寅：“剩下的叫老九和老十三代挨了吧？真要打死了还得吃官司。”他说的没什么感情，不像是给曲瀚庆说话，只是单纯的商量一下而已。曲瀚寅听着也舒服，他心里也明白。都是兄弟，别把事情做的太过了，留一线今后好见面，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剩下四十板子，九爷和十三爷各挨了二十板子。打他们几乎就是走过场了，打完了，老九和老十三居然还能自己穿上裤子，过来把昏迷的曲瀚庆搀起来整理好。

看着终于打完了，下面的族人都松了口气，曲瀚侠又告诫的大家一顿，领着曲瀚寅等人叩拜祖宗牌位，关上祠堂门。大家伙这才慢慢的散了。

老族长和简大爷一直都在看着，老族长看曲瀚侠办事公道，而且也不失仁厚，曲瀚寅那样的莽汉，如此难办的事情，大家都能服气了，自己真的是没有找错人，估计这件事之后，曲瀚侠在族人里面的威望能提升不少，他也完全能放心了，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祠堂门口停的车上依然还有哭声，曲瀚侠过去掀开帘子，里面坐着方氏和四奶奶，曲瀚侠伸手把方氏扶下来，笑着对四奶奶道：“四弟妹，扶了老四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四奶奶哭的哽咽难抬，曲瀚风背了曲瀚庆过来放在车上，终于也回去了。

这边方氏笑着道：“总算是圆满了。”

曲瀚侠点点头，转头吩咐曲瀚文和曲瀚旭：“你们去铺子吧，我把你们大嫂送回去就来。”

两人答应了去了。

这事过去才几天，大老爷就去世了，长房院办丧事，曲瀚侠又跟着忙了几天，晚上受了凉，病倒了。

曲瀚侠他们几个兄弟身体一直挺好，不过越是平常身体好不常生病的人，一旦病了反而不容易好，曲瀚侠躺了几天吃了药，不但不见好，反而越沉重了。

曲瀚文此时就不能离开了，要看着曲瀚侠的病情，还要看着生意，只能叫曲瀚旭自己下去收丝。带了二十二个护卫，四五个小厮，曲瀚旭满怀担心的自己去了。

方氏衣不解带的在曲瀚侠身边伺候，邱泽媛也要在屋里养着，袁瑜蓉也忙的脚不沾地。

时间在朱曦这里，觉着过得太慢太慢了，她几乎天天数着日子等着曲瀚铣回来。而时间在袁瑜蓉那边却是过的飞快。她刚刚把筱玥、筱蕊、筱筠身边的丫鬟定了，给子岩他们挑小厮的时候，曲瀚侠的病突然就沉重了。

四奶奶扶着曲瀚庆来的时候，曲瀚文正好去请大夫了。进了屋，一股子药味，方氏出来迎，四奶奶都认不出来。方氏一下子瘦了好几圈，眼睛红肿着，走路都轻飘飘的。

曲瀚庆给方氏行了礼，急忙进屋去看，曲瀚侠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着，面色苍白无力，也是人瘦了好几圈，

“……这是怎么……突然就病的这样重……”外面四奶奶轻声询问。

曲瀚庆进去看了看，没打搅就出来了，见方氏坐在椅子上，眼圈红着话都说不出来，便上前去轻声安慰道：“二嫂，想来是这些天累着了，歇几天就没事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方氏勉强的点点头，四奶奶看着心酸，若是在这样下去，恐怕方氏也撑不住要病了……

七奶奶袁瑜蓉走了进来，看到他们急忙行礼，四奶奶起身住她：“怎么样呢？”

袁瑜蓉这几天也憔悴了不少，对四奶奶道：“好几个大夫诊了脉。都说是受得小风寒引起的，只是为什么还不见好，谁也说不清……三弟妹说这附近有个告老还乡的老御医，瀚文和她去请去了。”

曲瀚庆急忙道：“必定会没事的，二哥……向来身体好。必定会没事。”

袁瑜蓉点点头，对方氏道：“是啊，大嫂。请来了御医，大哥必定会没事。”

方氏点着头，眼泪就怔怔的往下掉。

曲瀚庆和四奶奶心酸的不行。看她们也实在没精神待客。坐了一会儿便出来了。

那老御医家就是宣州的，朱曦亲自去请，就是害怕老御医告老还乡，不肯出来诊病了，谁知道去了一看，老御医在家就开这个医堂，看公主亲自来请，二话没有急忙跟着来了。

袁瑜蓉还在劝方氏。叫她上炕去歇一会儿，在这样撑下去，方氏也非病了不可。方氏哭的停不了。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叫里面的曲瀚侠听见。哽咽的几乎要昏过去。

丫鬟疾跑着进来说御医请来了，袁瑜蓉跟方氏全都精神一振，袁瑜蓉搀扶着方氏去府门口把御医迎进来，屋里的丫鬟早就准备好了，放上凳子，桌上铺好了笔墨纸砚。

御医给曲瀚侠诊脉的时候，邱泽媛亲自端了一碗药进来，看到御医来了，赶紧把药放在一边，等着诊脉的结果。

屋里几个人几双眼睛紧紧盯着御医的脸色，不过老御医见多识广，面色一直很平静，一点看不出来病情是轻是重，把周围的人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御医好不容易诊完了脉，又要那碗药看看，曲瀚文过去把药给他端过来，轻声道：“大夫，要方子吗？以前吃的药，方子都在。”

老御医笑着摇摇头：“我尝尝便知。”说着闻了闻药味，在伸舌头舔了一口，咂了咂，摇着头道：“病情是耽误了。”

方氏这几天的精神都是紧绷的，全身紧张的盯着老御医，一听他一开口就是这一句，连声都没出，直接就晕倒了，惊得袁瑜蓉和朱曦急忙扶住，曲瀚文也被惊得浑身发软，颤声问：“到底……是什么病？”

袁瑜蓉扶着方氏往那边的炕上躺，听那御医说：“这并非是受了风寒，而是邪毒入脑，脑中积了脓毒。”

“那是……那是什么？”曲瀚文颤声问。

“病人是不是头热不退，疼痛不止，昏睡，却常惊厥？”

“是！正是！”曲瀚文声音抖得好像在大风中的说话一般：“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治好我哥哥的病……”

“庸医！以前看病的全是庸医！脑中的病，却当成风寒治，原本不重的病，拖到现在，确实耽误了一些病情。”御医话锋又一转道：“不过病情尚可控制，以前的药别再吃了，我重新开个药方。”

说着走到桌子旁，挥笔写好道：“照此方每日吃三剂，现在尽快去买来，”

曲瀚文急忙答应着，双手接过来，顾不上跟任何人说话，跑着出去了。

这边袁瑜蓉她们已经把方氏掐人中掐醒了，袁瑜蓉急忙对方氏道：“大夫说病情不重，可以控制！瀚文已经去买药了！”

方氏一听，浑身舒了口气，眼泪就不停的往下滚。袁瑜蓉叫邱泽媛过来陪着她，自己跟过来听朱曦和那御医说话。

“……能彻底治好吗？”

“这个……公主，此病症在唐宋时，确实无药可医，不过到了我大明，太祖朝，皇曾孙曾得过这病症，当时的御医便治好了的，药房在宫中的御药房保存……”

“我问你能不能彻底治好！”朱曦着急的道。

袁瑜蓉却知道，大夫一般是不能给病人家属保证，一定能治好，这话大夫不能说的，她急忙道：“多谢御医。”她住朱曦，轻轻摇头：“三弟妹，这样逼问，叫大夫如何回答。”

老御医感激她解围，点着头道谢。

袁瑜蓉命子岩请御医去客房歇息，今天他们是赶不回去的，来的时候已经准备住在这里。

子岩如今跟个小大人一样，恭敬的请老御医去了客房，又在门口安排小厮侍候。

曲瀚文亲自骑着马去自家的药铺子抓了药，又飞奔回来，不敢大意，拿着药去老御医那边请他看过，确认全都对，这才赶紧的命人去煎药。

这边方氏精神都好了些，叫她躺着，她也躺不住，起来来回的走，过一阵就问：“药熬好了没有？”谁劝她坐一会儿都不行，

家里的孩子在曲瀚侠病了之后，就没有再去上学，子岩和瑾廉每日守在父亲身边，两人时常宽慰母亲，经过这一场父亲大病，倒懂事了不少。

药熬好了端过来喂曲瀚侠喝下，众人依然提着心，观察曲瀚侠的情况。

晚上的时候又熬了一碗喝了，曲瀚文劝大嫂去别处歇息，他守在身边。妯娌们也劝了半晌，终于把方氏劝去休息。

袁瑜蓉回到自己院子，那要回事情的内管家、婆子就已经站了一院子了。她头痛欲裂，却只能撑着，把能解决的事情解决了，实在不能解决的，只能等明天抽时间再说了，就是这样，等人走完了，已经接近子时了，洗了个澡，急忙躺下休息。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到午时了，袁瑜蓉惊得急忙询问丫鬟怎么不把自己喊起来，玉镯赶忙的回答：“二爷来吩咐的，不让奴婢喊奶奶起身。”

“前面情况怎么样了？”

“二爷说大爷已经好多了。”玉镯道。

袁瑜蓉虽然松口气，却又害怕是曲瀚文安慰自己，也担心曲瀚文连着几天没休息了，不知道能不能撑住，赶紧的穿了衣裳梳洗了，过来上房这边。

进屋就觉着气氛比昨天好了很多，曲瀚文迎出来，虽然一脸的胡子碴，不过脸上却带着微笑，看到她便笑着道：“烧都退了，昨晚上一晚睡得很安稳。刚刚御医也来过了，说情况不错。”

袁瑜蓉看他满脸笑容，不由得也露出笑来：“真的？！太好了！”看着他道：“这会儿都起来了，这边有人陪着，你快去睡会儿吧。”

方氏正好从屋里出来，看着精神也好了些，点着头：“是啊，二弟，你去歇会儿吧。”

366章怪事

曲瀚文点点头，他也确实疲惫的很了，出来回自己院子休息，袁瑜蓉也跟着回来了，叫丫鬟烧水给他洗了澡，曲瀚文累得倒头就要睡，被袁瑜蓉拖着起来，盯着他吃了饭，这才叫他上床睡去。

一挨上床，曲瀚文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袁瑜蓉去西厢房坐着，将昨晚上没解决的事情找来几个人商量着解决了。铺子的事情也找到了家里，因为曲瀚文这几天都没有去铺子，一般的事情，各个掌柜的自己就解决了，不过还是有几件大事掌柜的不能做主，过来问东家。

回味居的掌柜来了，回禀说，宋记酒楼要关门了，门面铺子正在往外卖，宋宪博找到他，问他有没有兴趣接手。

袁瑜蓉听了这消息倒怔了半天，这半年忙的根本想不到这件事，没想到终于把宋记挤垮了。

“他说没说今后做什么？”问了这句话，袁瑜蓉却后悔，宋宪博今后做什么，和自己毫无关系，她马上又道：“算了，做什么都与我们在无关系……他的那个铺子，倒是可以去看看，你和他商量着，看看他最低的价格多少卖，回来再回禀，若是合适，咱们便买了也行，正好回味居地方太小。”

回味居掌柜的答应着去了。小道也来了，一个是禀报，从东北寄来的昌鼎礼品行的货物，这一批其中的虎皮里有很多残次不好的，二来跟奶奶回禀一声，继母前夫的孝已经满了，前些天把喜事已经办了。

袁瑜蓉听了点头道：“办了就好。”

“二奶奶，虎皮的事怎么办？香梅姐不收货，叫小的去退了。”小道问：“要不小的跑一趟东北？”

袁瑜蓉沉吟一下道：“不用急着去，先写封信过去问问，看看他们怎么说。”

小道答应了。出了二房院，来到上房院，向门口的婆子打听了大爷的病情。这才走了。

袁瑜蓉害怕丫鬟进屋打搅了曲瀚文休息，又害怕筱玥和筱蕊进去找爹。于是一下午都守在厢房，谁来都不让出声，筱玥和筱蕊两个想进去看看，她都不让。

筱蕊过来坐在她的腿上，扭来扭去的，口齿不清的一直说话，筱玥坐在旁边。写写大字，便抬头看看筱蕊。

“娘，您看我写的可好？”筱玥临了这些天的帖，写字果然有些进步，有些得意的拿来给袁瑜蓉看，袁瑜蓉看了，适当的夸奖了两句。

筱玥就非常高兴，抿着嘴笑着坐在那边，等着曲瀚文醒了去给他看。

玉镯进来轻声道：“奶奶，前面大奶奶请您过去……长房院那边的大爷、五爷全来了。”

袁瑜蓉听了心里叹气。曲瀚侠一病，每天都有不少人来看他，真是看出曲瀚侠人缘好来了。

她又叮嘱：“谁也不准叫起来二爷，也别再周围转悠吵醒了他！”

玉镯急忙答应了：“是。”

袁瑜蓉便领着筱蕊。对还不愿意走的筱玥轻描淡写的道：“你子岩哥哥待客的礼仪，你也去看看学学，今后来了内眷客人，你就接待一下。”

筱玥一听，眼睛都亮了！自己这就是大人了？能接待自己的小客人了？她高兴的跳下凳子，又小心的将写好的大字用镇纸压在桌上，过来牵着袁瑜蓉另一只手，仰着脸笑着问：“娘，那暖春姐姐来了，我能领她到我的屋子玩了？”

暖春是曲瀚庆的大女儿，这几年三房曲瀚庆和他们走的进一点，因此筱玥除了家里的筱筠、筱蕊妹妹，就喜欢和暖春玩。

袁瑜蓉笑着点头：“可以呀，不过待客是有礼仪的，你懂吗？”

“懂！”筱玥重重的点点头。

“是吗？”袁瑜蓉惊讶的站住脚，蹲在她面前笑着看着她问道：“那都有什么，你跟娘说说。”

“孙嬷嬷教过，暖春姐姐来了，筱玥要给她准备小礼物，还要拿些好吃的出来……嗯，”她想了想道：“还要陪着她。”

“还有吗？”袁瑜蓉笑着看着歪着头的女儿。

“礼物要准备的合适，孙嬷嬷说，嗯……反正要合适，不能总送吃的！”筱玥道。

这已经很不错了！袁瑜蓉笑了，亲了她一下点点头：“嗯，今后你大伯父家的女孩儿来了，你也要这样接待。”

“大伯父家没有女孩儿。”筱玥奇怪的仰着脸看着她：“娘，你忘了？”

袁瑜蓉失笑：“我说的是今天来的大伯父，族里的大伯父。”

筱玥‘哦’了一声，似乎是明白了的样子。

长房院看样子今后也会常来走动的。

到了方氏这边，果然来了一大帮人，不过都没带孩子，来看病人也不是来做客，孩子太吵了。

方氏陪坐一旁，大爷、大奶奶等人全在，方氏她们女眷坐在厢房里，门开着，大爷、三爷、五爷、十二爷在堂屋，子岩陪在下首。

看到她进来方氏急忙问：“瀚文呢？”

袁瑜蓉道：“哦，刚睡下，要不我去叫吧？”

方氏没说话，曲瀚松急忙道：“不要叫了！叫他睡着吧！想来这些天也是累坏了。”

袁瑜蓉其实没想着要叫曲瀚文，只是说说而已，听了曲瀚松说正中下怀，急忙转开话题，给众人福身：“大伯，三伯……”一个个的叫过去。

大奶奶急忙起来将她的进了厢房坐下：“全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多礼。”

三奶奶道：“是啊……七弟妹看着也瘦了。”

“二哥这一病，家里人仰马翻的。”

曲瀚松叹道：“也是前些日子事情太多了，累得。”他转头问道：“瀚旭还没回来？”

他看着子岩，子岩就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回答：“四叔还没有回来，不过照预定的日子，再过三五天的就回来了。”

屋里的妇人们听他说话一板一眼的，不由全都露出了笑。

筱玥坐在袁瑜蓉的身边。因为娘叫她注意大哥是怎么待客的，她便有事做，很注意的听着。而筱蕊扭来扭去的根本坐不住，袁瑜蓉示意奶娘将她抱出去。

曲瀚寅又问道：“你父亲的病如何了，前日我来。你说你三婶娘要去请个御医的？”

其实曲瀚侠病情如何，刚刚一进门大家就赶紧问了。方氏已经说了，不过曲瀚寅倒好像是要考考子岩一般。

子岩便道：“御医已经请来了，说父亲的病虽然是耽搁了几天，还好病情不重，现如今吃了药好多了，晚上睡得很安稳。”

曲瀚寅还没说话，曲瀚松已经频频点头：“好！好孩子。懂事多了。”

再说了会儿话，他们就起身告辞，方氏和袁瑜蓉再三挽留他们吃饭，他们都不肯，还是回去了。

曲瀚文睡醒了过来的时候，正好长房院的人才走。

这一天曲瀚侠不在惊厥，吃药的时候，虽然依然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可不在发热，这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在叫曲瀚侠吃药。叫醒他的时候，已经很清醒了，坐起来自己吃的药，大家围在床前都很高兴。曲瀚侠吃了药，还问了曲瀚旭回没回来，生意怎么样。曲瀚文叫他赶紧休息，好了再说。

曲瀚侠闭上眼睛又睡去了，大家兴奋异常，老御医一直在旁边，刚刚又把了脉，又开了个一个方子，叫十天后开始吃这个方子，曲瀚文看了看，换了两味药，问御医为什么换药，御医道，能防止留下病根。

然后老御医要回去，他还放心不下他的医堂。

众人都是千恩万谢，曲瀚文亲自驾车将老御医送了回去，回去在车上，老御医听说周围几个村子施医赠药的药堂是他家的，倒是点着头深思起来。

曲瀚文心中只有感谢，真的是叫给他老御医磕头他都愿意！回来路过一个木匠铺子，进去命打一个牌匾，叫写上‘神医再世’四个金字。

在过了两天，曲瀚侠便清醒的很了，虽然还是躺在床上浑身无力，不过显见得是在好转。

全府的人都松了口气，大家紧绷的那根弦才算是松了。

曲瀚文在家继续守了一天，看到曲瀚侠确实好了很多，这才放了心，有了心思整理一下最近的事情。先出了门去胡同后面的山脚下看看盖房子的情况，这段时间家里没人管，全交给小道和小远两人了。

小远从松江府回来两个月了，那边一切都上了轨道，张普一个人留在了那边就足够了。

当初盖现在住的这个大宅子的时候，就是小道和小远在忙活，他们俩也算是熟悉一些了，而且有他们俩在，曲瀚文也比较放心。

不过两人都不是单独管这一样，小远要管着茶行的销售，小道要管着进货，掌握各个铺子的货物周转情况。

因此曲瀚文去看盖房子的时候，虽然见到两人了，却也是胡子碴，一个比一个邋遢，看着也是好些天没洗澡换衣裳的样子。看到二爷突然来了，两人都惊喜的迎上来，急忙的行礼问候：“二爷您来了！”

“嗯，来了，这边怎么样？最近有什么大事吗？”曲瀚文问道。

“还算顺利，有批木头出了事，已经解决了。”小道说道。

小远急忙问道：“大爷好些了吗？”

“好多了，”这段时间，曲瀚文知道，底下很多掌柜的和伙计都来府门口打听过大爷病情，他笑着点点头：“已经醒了，慢慢在好着。”

小道和小远齐齐松了口气：“这可太好了！”

曲瀚文叫他们回去洗澡，明天休息一天，两人答应了回去。不过第二天还是来忙活了。

曲瀚文监督了一会儿，盖房子事情最杂乱，一会儿这个事，一会儿那个事，曲瀚文倒忙到了天黑，大家收工，他才回来。洗了澡吃了晚饭，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进了城去铺子，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事情倒不是很多，大部分的事，各个铺子的掌柜的，自己就处理了，只有几件大事掌柜做不得主，等着他来解决。

曲瀚文各个铺子转了一圈，就来到曲二太太这边。

自从三弟和三弟妹圆了房之后，所有人都是个‘忙’字！曲瀚侠忙得团团转，大家也忙得团团转，曲瀚侠生病，大家更是又忙又乱。

最近也没人来看看曲二太太，曲瀚侠生病，来跟曲二太太说了，曲二太太也没有去看，曲瀚文倒是一直惦记着，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一个月不来人看看的，他害怕这边有什么事，今天便赶紧来看看，

到了府门，门房笑着迎出来，曲瀚文就觉着不对，这个门房自己竟然不认得。看到自己很吃惊的张着嘴，半天才道：“二爷，您来了？”

曲瀚文皱着眉头把他上下打量了半天，才点点头，抬腿往曲二太太住的上房院走，那门房看着曲瀚文走了进去，这才赶紧的往后面跑。

跟着曲瀚文的小厮轻声道：“爷，那个门房……您不记得了？”

曲瀚文站住脚问他：“你记得？干嘛的？我不认识！”

“好像是二太太娘家……就是那个表少爷的下人……”小厮道：“我瞧着像，上次是小的来搬他们的箱子，还是他上来阻拦小的，小的记得……”

曲瀚文站住脚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是说，那时候……三奶奶刚住进来的时候，这边住的表少爷？”

“对！三爷和三奶奶成亲那天！三爷守孝，三奶奶就来住这边。二爷、二奶奶和三爷一块儿送过来的，结果那时候这里已经住着表少爷了，二爷轰他们走，小的和刚刚那个门房打了一架呢！”

“刘庆和云易辰？！”曲瀚文惊诧至极！

小厮点头：“没错！刘表少爷！”

曲瀚文脸都变了：“他娘的！这些人都是蝗虫啊！三弟妹刚搬走他们就又来了？！”

那时候被赶走，是因为公主要住在这里，这两年消停了，曲瀚文还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呢！原来他们竟然是在等着公主搬走！这才走一个月，他们就又来了！

气的他呆站了半天，才深吸口气，面色如常的进去。

367章臭虫又来了

来到曲二太太的外院门口，门上的婆子看到他，急忙往里喊了一句：“二爷来了！”满脸赔笑的迎上来，福身行礼：“二爷。”

曲瀚文理都没理进去了，二门上的丫鬟也迎上来笑着叫：“二爷。”依然没理，直直进了内院，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娘！”

“进来吧。”曲二太太的声音传来。

一个丫鬟过来挑开帘子，曲瀚文低头进去，先打量了一下屋里。摆设没怎么变化，曲二太太穿着素服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支檀香佛珠转着，看到他有些不自然的在椅子上扭了一下，才道：“你来了？”

曲瀚文点点头，行了个礼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问道：“娘最近可好？有段时间没来人看您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事？”

曲二太太又扭了一下，好像屁股下面垫的不是垫子，而是针一样：“你大哥……可好些了？”

“好多了。”曲瀚文看着她道：“前些天还挺凶险的。”

“是，是吗？”曲二太太顿了顿才道：“好了就好。”

“最近这里没来什么人吧？”

“……”曲二太太嘴唇动了一下，本来想很快的否认的，可是想了想，好像也瞒不住，便没说话。

曲瀚文问道：“娘，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月钱给您送来了吗？”

“送来了……这个月还没有。”曲二太太撇开眼道。

曲瀚文也知道这个月还没送来，他出门的时候，袁瑜蓉叫他给带上，另外要做下一季的衣裳了，叫他带着丝绸来叫曲二太太选，他觉着太麻烦。想来问问曲二太太，她去不去看看曲瀚侠，要是去。就在府里选好了。

“够用么？”

曲二太太迟疑了半天才有些磕巴的道：“够……够了。”

“一个月二百两，若是您一个人花，自然是够了。可若是养几只蝗虫，恐怕就不够吧？”曲瀚文冷着脸道：“养那些人干嘛？您欠他们的？！”

曲二太太想不到曲瀚文就这样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满脸紫涨，半天才讪讪然道：“你……知道了？”

曲瀚文不耐烦的道：“那些人又来干什么？你叫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他们自己来的，！”曲二太太急的差点跳起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然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萎靡下去，不说话了。

曲瀚文惊奇的看着她：“自己来的？有事没有？没事就是来白吃白喝？您不会撵走？您不是挺厉害……到底怎么回事？！”

曲二太太闭上了嘴，甚至还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佛珠转的更快了。

曲瀚文一看这耍起了无赖，真的是都气笑了。看着她半天，曲二太太就是不说话，闭着眼睛念佛经。

“好吧……我去看看。”曲瀚文站起来，顿了顿，没见曲二太太马上阻止自己，看来是绝不肯主动说的！他只好出来往别的院走去。

依然是最先找到自己以前住的院子，还没走到，便看到门口站着刘庆和他老婆刘王氏。两人这一次聪明多了。陪笑着站在门口，一副请人进去做客的模样：“表弟！你来了，请进来坐坐吧！”

刘庆上来很亲热的给他抱拳见礼，把他往院里让。曲瀚文也没客气，走了进去，看到院中大槐树下摆着桌椅茶具，便过去坐下：“倒挺会享受！”

刘庆陪笑着过来坐下，刘王氏笑着问：“表弟喝什么茶？”

曲瀚文冷笑着道：“不必这么客气，这里是我家的地方，倒不用你来招呼我！”

刘王氏到底道行浅点，被曲瀚文一句话刺得就变了脸色，直起身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刘庆笑着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跐溜’喝了一口。

曲瀚文一看，这两人要说那满脸的堆笑，也是不想跟自己翻脸，但是大约自己翻脸，他们也一点不惧，他心里飞快的转念，站起身道：“慢慢喝，别出那声儿，瘆人！”

刘庆愣了愣，都没来及跟他站起来，曲瀚文已经出去了，刘庆冷笑一声，坐下继续‘跐溜’。

曲瀚文出来将所有的院子转了一遍，这一次倒没见云易辰，也没见别人家的人，全是刘庆家的，也就是曲二太太的大哥，自己大舅一家的人，除了刘庆，还有他两个弟弟，一人居住一个院子，拖家带口的连小孩子都有。

曲瀚文忍着气回去又问了曲二太太，这一次曲二太太什么话都不说，曲瀚文说，看您这意思，二百两一个月是多了！您一个人花不了，找人来帮你花？要不减了吧，一个月十两行了！

曲二太太听了这话都没出声！没反驳也没有暴跳，这几年的修身养性，似乎真的把她的脾气全改了。如果……不是那一副理亏被人拿住痛脚的样子的话！

曲瀚文出来了。

接着去铺子，一直忙到了晚上，这才回来，一回来没进自己院门，先来看曲瀚侠。

曲瀚侠坐在床边正在喝粥，看到他回来急忙问道：“铺子都没事吧？”

“没事。”曲瀚文笑着过去坐在椅子上，方氏再给曲瀚侠喂着，他一来坐在旁边看，方氏就有些不好意思，把碗给丫鬟，示意丫鬟过来喂，丫鬟过来端了碗，曲瀚侠却不吃了，把头一偏挥手：“去吧。”

转头问曲瀚文：“丝绸行怎么样？松江府那边呢？”

“前天的时候收到张普的信，这一个月姓聂的一直都在乡下，没在松江府出现过，瀚旭也没回来，我估计肯定应该挺紧张。瀚旭给那边已经送去两批生丝了，一共也有三千包左右。”

“三千包，那就是收了三成了。”曲瀚侠嘴唇发白，眼眶深陷，这一次大病，确实叫他身体吃了大亏。

“瀚旭办事还是有头脑。先送去的这两批，全是最好的生丝，他是先收的好丝。张普那边已经开工了。有客商看了那生丝就有定的。”

“瀚旭带了多少人下去？不会吃亏吧？”

“不会，护卫府里留了四个，其余的全带着。我请蔡师爷一直盯着呢，有事他们马上就知道了。”

曲瀚侠点了点头：“那就好……房子盖的怎么样了？”

“很顺利。这一次也不着急，我盯着呢。”曲瀚文说道，不等曲瀚侠在问，便道：“大哥，你放心行了，好好养着身子，这些事别操心了。有我们呢。”

曲瀚侠点了点头，看样子还是很疲惫，曲瀚文上前去把他扶的躺下，出来看到方氏在堂屋，便道：“大嫂，你也多歇歇。”

方氏点了点头，她脸色也很苍白，但是因为曲瀚侠好了，她的精神也跟着振奋起来。

曲瀚文回到自己的院子，袁瑜蓉没在。他问丫鬟二奶奶去哪儿了，丫鬟道：“去看四奶奶了。”

“四奶奶又怎么了？”曲瀚文头疼的问道，现在家里全是病人，真害怕蓉妹妹这样操劳下去。也累病了。

“就是孕吐的厉害，什么也吃不下。”

曲瀚文叹口气，吩咐丫鬟烧水，自己要洗洗。

洗了澡，袁瑜蓉也回来了，看到他急忙问：“吃了吗？”

“没有啊，到哪儿吃去。”曲瀚文奇道：“你已经吃了？”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能没吃吗？！”袁瑜蓉叹口气：“和筱玥、筱蕊在三房院吃了……不过也没吃饱，三弟妹吃不下去，我也没胃口。”

曲瀚文道：“那正好！陪我一块儿吃吧，我饿的很了！”

袁瑜蓉急忙吩咐丫鬟端上来饭菜，又问小姐是不是要睡了，一会儿奶娘过来禀，三小姐睡了，大小姐正在洗。

丫鬟端来了晚饭，曲瀚文着袁瑜蓉一起吃，道：“大哥和大嫂看来是要好好补补。我看大嫂走路轻飘飘的，一阵风能吹跑了！”

“是啊，我叫三弟妹派人今天去御医那边问了问，大哥应该怎么补法，吃些什么合适。”袁瑜蓉叹气道：“三弟妹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愁眉苦脸的，一肚子心事的样子。”

“她没说么？”

“没有，我过去问菜谱，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想找人商量……不过没跟我说。”

“那就别管她！”曲瀚文道：“府里一家子病人孕妇，那管得着她的心思！等三弟回来再说吧。四弟妹怎么样？”

“吐得厉害……也不知道这一次是怎么回事？！”袁瑜蓉摇着头叹气：“全家万事不顺！”

“你也注意着，我看你最近瘦得厉害，一会儿把掌厨叫来，我要给每个小厨房定菜单，全家都补补。”

“好……”袁瑜蓉喝了一口燕窝粥，点了点头。

“你猜今天我遇见什么事了？”曲瀚文边吃边笑着看她。

袁瑜蓉皱眉想了想，道：“回味居的事？我上次忘了和你说了，宋记酒楼倒闭了……”

“不是那个，那个我已经知道了。”曲瀚文笑着道：“你厉害，终于把这个碍眼的家伙赶去种地了！”

“种地？”袁瑜蓉怔然道：“宋宪博不做生意了？”

“不做了，在乡下买了几顷地，当地主去了。”曲瀚文揉揉鼻子：“他小子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早晚有这么一天，还不如老老实实去种地！”

“这倒是好，省得成天有那么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惦记！”

曲瀚文‘嗤’的笑，大吃了几口道：“你还没猜着呢！”

袁瑜蓉便道：“我猜不着，你不说就算了！”

曲瀚文笑着摇头：“你忘了，我去看二太太了？”

袁瑜蓉一怔：“婆婆……有什么事吗？”

曲瀚文摇头：“母亲娘家的侄子又去了，这次三兄弟全去住在家里，我问娘，你是不是月钱太多了找人帮你花？不然我们少给点，每个月十两行不行？母亲一句话没说。”

袁瑜蓉睁大眼吃惊的看着他。

曲瀚文冷笑一下：“我去找刘庆，那家伙把那儿当成他自己的家了，大喇喇的见了我也不紧张，还挺客气！我看着像是母亲没办法，不得不叫他们住在那边。”

“没办法？婆婆不得不叫他们住着？！”袁瑜蓉吃惊的提高了疑问的语调道。

曲瀚文点头：“肯定是！这一次不是二太太把他们叫来的，是他们自己来的。”

“你怎么能肯定？”袁瑜蓉质疑道：“以前可都是婆婆把他们叫来的，你忘了，姐姐曲淑芬，刘庆，云易辰……都是婆婆叫来的。”

“那时候确实是，但是这一次确实不是。”曲瀚文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亲眼看的，你不相信吗？”

袁瑜蓉沉默了一会儿，曲二太太这两年确实是没有在找什么事，自己寥寥可数的几次去看她，真的也觉着曲二太太浑身上下给人的感觉，就是比以前沉静多了。但是她还有些疑惑：“可是……婆婆那么刚强的人，就算是吃斋念佛了，也不是被人掐住脖子不出声的……除非是想普度众生，叫大家都吃得好……”

曲瀚文摇着手：“别讽刺了，二太太的样子，分明是被人拿出了把柄！不得不忍受他们在那边白吃白住！我看刘庆这次来是有准备的，而且也不是光为了白吃白住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在你们兄弟这样的大财主身上弄点银子！”

曲瀚文一拍巴掌：“目的肯定是这个！”

“你说的把柄，我就不明白，婆婆那么厉害的人，能有什么把柄叫人抓住？婆婆……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袁瑜蓉笑着道。

曲瀚文这一次倒没觉着她是讽刺，反而深有同感非常赞同的点着头：“你说的这个很对，所以我才觉着这事严重！必定不是小事！”

袁瑜蓉眨着眼想着，曲二太太的把柄？她能有什么把柄？她害怕什么？以前的曲二太太，真的什么都不怕！突然的吃斋念佛，也是她自己的决定，也不是谁逼着她那么做的……（刘嬷嬷和宫女对曲二太太做的事，大家还是不知道）

她挑眉问道：“那怎么办？”

曲瀚文沉吟了一下，道：“你不是还有月钱没给母亲，还要她选料子么？明日你跟我回去，带着这些东西，咱们再去探探情况。”

368章求神祛病

听说要去看曲二太太，袁瑜蓉一脸为难的看着他，曲瀚文笑着道：“你怕什么？我跟你一起去，寸步不离，”

袁瑜蓉叹口气：“好吧……我也该回去看看她老人家了。”

曲瀚文看她答应了，笑着点点头。

曲瀚文刚刚叫掌厨现在过来，袁瑜蓉看着已经很晚了，问道：“明天再说厨房的事吧，一会儿各院门该关了。”

“叫来叫来！用不了多长时间！”曲瀚文道：“把今天御医给的调养方子给我。”

袁瑜蓉只好拿出来给他，命丫鬟把掌厨叫进来。

御医给曲瀚侠的调养方子，袁瑜蓉看过，她倒是觉着这个挺有用的，比吃药强，想着这个方子留下，今后就算是没生病，常常吃也有好处。

曲瀚文看了看方子，上面写着药材名字和应该多吃的菜品，根据这个方子，袁瑜蓉已经定了菜单，基本上都是海鲜和豆类，翡翠鱼骨小豆腐、竹笋烧海参、海参桂圆焖猪展、银丝枸杞扇贝、归地海参等等这一类的，他抖着方子道：“看这方子，就知道大哥这一次是真的亏了身子。”

袁瑜蓉道：“几乎每道菜都有一味药，定下这个菜单，一定能把亏损的补回来。”

曲瀚文也不嫌啰嗦了，一道一道的定了每日的菜单，按照每个人的，曲瀚侠的菜是哪些，方氏的是哪些，邱泽媛的是哪些，就连袁瑜蓉的都给定了。掌厨鼻尖都冒汗了。

“就按这个菜单，每个小厨房各做各的。”曲瀚文道：“不能有一点闪失。”

掌厨急忙磕头答应了，拿着菜单去了。

这边两人这才收拾进内室上床睡觉。

第二天两人起身，袁瑜蓉换了一件淡蓝织锦缎交领对襟衫，一条绣着蝴蝶兰的如意月裙。吃了饭吩咐了筱玥好好写字，叫奶娘看好了筱蕊，两人出门坐车。往城内而来。

“别担心，母亲现在真的是转了性子了。”曲瀚文看袁瑜蓉红殷殷的嘴不自觉的微微撅着，一脸的无奈和担心。不由好笑，伸手将她的手握住轻声道。

“我没担心。”袁瑜蓉有点讪然的道。她不承认自己担心了，曲二太太这两年确实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曲瀚文失笑，不在跟她辩，只是轻轻的婆娑着她的手。

马车还没有进城门，突然前面一阵喧哗，银镯在外面大声道：“哎呦，这么多人！二爷、二奶奶……”

曲瀚文已经掀开帘子看。只见城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往外走，有些还打着幡儿。

曲瀚文急忙的喊：“往边上让让！”

车夫急忙的往路边让，袁瑜蓉从曲瀚文掀起的车帘子往外看。那彩幡五颜六色的，一张张精致漂亮，彩幡上面画着各种观音菩萨的图像，有些是踩着莲花，莲花瓣儿粉嫩嫩的娇艳欲滴，有些是凝神礼佛，身后的胳膊漫天飞舞的千手观音，有些是踩着祥云。手持净瓶往下点水……

有的悬着鲜艳的流苏，有的垂着长长的飘带，彩线满绣的流云海水，随风飘舞。艳丽至极。

而拥着这些幡儿的百姓们，穿的也是衣着光鲜，颜色鲜艳亮丽。就这样的队伍从面前浩浩荡荡的过去了。好像是被特意的分割了一般，队伍后面跟着的一丛人，依然是拥着前面观音画像的百姓，但是这一丛，却衣着普通，大部分都是粗衣布裙，短打扮的穷苦人。

这样两队人浩浩荡荡过去了，袁瑜蓉等吵杂的声音小了，这才问曲瀚文：“刚刚那是做什么？”

“拜观音菩萨的……”曲瀚文遥望着走远的队伍奇怪道：“一般是求雨才有这样的场面，不过看着举着观音菩萨的画像，那是求什么，这么多人？”

“算了，别管了，去看婆婆吧。”袁瑜蓉看他还在看着，便道。

曲瀚文摇摇头：“还是进城打听一下，咱们做生意的人，不能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袁瑜蓉听了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好，那就进去问问吧。”

曲瀚文皱着眉头放下了车帘子，马车进了城，一进城门，就觉着跟往常不一样，既不是年节，也不是赶集，城里的人却格外的多，城门附近布棚林立，小贩云集，各种卖小吃点心的摊子星罗密布。各种吆喝声嘈杂无比。

马车靠边停下，曲瀚文下了车去一个卖菱花镜的摊子前，因为这个摊子人少，他问那摊贩：“今日什么日子？刚刚那拜观音的是些什么人？”

摊贩听他的口音也是本地人，便道：“这么大的事小官人竟然不知？”

“什么大事？”

“咱们宣城好些人得了一种怪病，大部分都是孩子，也有大人，久治不好，死了两个孩子了，那些得病的人家，今日一起去西山灵华寺求神拜佛，求菩萨保佑家里得病的人早日康复。”

“病？”曲瀚文心中一沉：“什么病？！”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说是怪病，大夫也不知道……”

袁瑜蓉看到曲瀚文脸色怪异的上了车，急忙问道：“打听出了什么事？”

曲瀚文皱眉沉吟着道：“说是求神祛病的……很多人得了种怪病。”他看着袁瑜蓉道：“我怀疑跟大哥的病有关。”

袁瑜蓉道：“一会儿去回味居问问伙计吧，他们应该知道，不知道叫他们打听打听，回府给咱们回禀一下。”

曲瀚文点点头：“对！就这样。”

这半个来月，曲瀚侠病了，曲瀚文除了请大夫和买药根本就没有进过城，而各个铺子的掌柜和伙计也知道大爷病了，小事都自己处理了，就是去回禀一些处理不了的大事，也没有说有时间闲聊，说说最近城里出了什么新鲜事。

因此这些天，他们就好像是与世隔绝一样。

两人都是带着怪异的心思来到了曲二太太的府门。曲瀚文命门房把侧门打开让马车进去。门房还犹豫了一会儿，直到银镯上去厉声呵斥：“大胆！二爷的话你竟敢怠慢？！”

那门房这才去开了侧门，曲瀚文心里一直惦记着刚刚那求神祛病的事。也没有责怪，而且他今天来也不是来吵架的。

扶着袁瑜蓉下了车，袁瑜蓉就吩咐银镯：“你去找几个人把车上的料子搬下来。”

银镯会意。立刻就跑到院门上喊婆子：“来几个人！快快快！把料子搬下来……你们几个不够，在找几个！”

她在那边大声嚷嚷。果然不但有婆子来帮忙，别的院的丫鬟也有探头探脑出来张望的。

曲瀚文和袁瑜蓉佯装不觉，两人直接进了曲二太太的院子，来到屋门口，曲二太太的丫鬟将帘子掀起来笑着道：“二爷、二奶奶来了！”

曲瀚文和袁瑜蓉进了屋，看到曲二太太依然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经书。此时刚刚合上，好像他们来之前正在看。

两人上前行礼，曲二太太神情淡然，点头道：“坐吧。”吩咐丫鬟：“上茶。”

袁瑜蓉笑着道：“好久没来看婆婆了，婆婆身子可还好？”

曲二太太点点头：“很好。”

“这个月的月钱给婆婆带来了，还带了十几匹料子，想请婆婆选选，做下一季的衣裳。”袁瑜蓉笑着道。

曲二太太矜持的点了一下头，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就放在厢房吧！对，就这里！”是银镯刻意提高的嗓门。曲二太太顿了顿道：“何必大呼小叫？”

袁瑜蓉怔了怔，没想到曲二太太连这样的声音都嫌吵了，她急忙道：“我去说说她。”站起来出去了。

来到屋门口房檐下站着，对银镯道：“声音小些。”

银镯急忙福身：“是！”

袁瑜蓉看向院门。银镯的大嗓门已经起到了效果，那刘王氏带了两个花枝招展的妇人正在进门，看到她一点也没有退缩，笑着迎上来：“弟妹！好久没见了！”

袁瑜蓉冷声道：“什么弟妹？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刘王氏脸色一变怒道：“刘庆是你相公的表哥！你竟然不认？！”

“一个打秋风的，说什么表哥？！张狂成这样……”

外面的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曲瀚文不动声色的看着曲二太太，曲二太太屁股下面又被放了针，扭来扭去的极不自然，听着刘王氏声调越来越高，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走了出去。

“吵什么呀？当着下人的面，一个个的还有点主子的样没有？”曲二太太板着脸说道。

袁瑜蓉扭过头来给曲二太太行礼：“婆婆责怪的是，媳妇失礼了。”

曲二太太一听她承认了错误，脸色缓和了，点点头转身想进屋，袁瑜蓉急忙的叫住：“婆婆！料子已经搬进来了，您去选选吧？”

那刘王氏就好像是演变脸一样，刚刚还怒气勃发的准备大吵一架，此时却立刻火气全无，笑着对曲二太太道：“是啊，姑母，儿媳妇给您送了来，您就去选选吧。”

曲二太太脚步顿了顿，有些无奈的进了厢房，袁瑜蓉在旁边也是不动声色的看着，看着那刘王氏率领两个弟媳妇紧跟着曲二太太的脚步走了进去。

十几匹料子，也是袁瑜蓉精心选的，她还记着，曲二太太以前喜欢穿鲜亮恶俗颜色的衣裳，她选了绯红、葱绿、靛青几种，又选了几种影青、墨紫等她现在长穿的颜色，然后选了几种正常妇人喜欢的颜色，月牙白、清水蓝、洋红、茶青、紫罗兰色等等。

袁瑜蓉进屋站在门口处看着，果然见曲二太太拿了匹影青的布料正在看，那刘王氏和两个弟妹好像给自己选衣裳一样，几个人娇声笑着，互相的问着：“嫂子，您看这匹颜色如何？”最小的那个将一匹洋红色的丝缎斜比在身上，笑着问刘王氏。

刘王氏上下的打量着，笑着道：“这颜色，还是冬天做袄子好，若是秋季的衣裳，还是嫌鲜亮了些。”

“嫂子年纪也不大，做什么只看那灰的、白的颜色？”

刘王氏笑着道：“这你们就不明白了，这鼠灰色，乃是正经的尊贵人穿的颜色！好料子才有这样的颜色，一般的棉布，染不出这样正宗的鼠灰……”她笑着看袁瑜蓉：“你说是吗？弟妹？”

袁瑜蓉不置可否的一笑：“尊贵人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尊贵，不是因为衣裳，而是本身的气质，就算是普普通通的棉布料子穿在身上，也依然气质高雅。”她看那小一点的弟媳妇不由的在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裳，抿着嘴一笑道：“就好像那些打秋风的，穿的料子再好，也畏畏缩缩鬼鬼祟祟，形容猥琐一样！”

刘王氏的脸一下子又变得紫涨，大怒的正要回嘴，曲二太太很烦的道：“挑料子还是吵架？吵架就别在屋里，出去吵去。”

袁瑜蓉抿着嘴急忙福身道歉：“婆婆责怪的是，儿媳妇错了。”

刘王氏胜利的哼了一声，斜睨了袁瑜蓉一眼，好像是自己把袁瑜蓉斥责了一顿一样，继续去挑料子了。

袁瑜蓉也不说话，笑着看着。

“鼠灰色的不错，洋红的也可以留着……”刘王氏喃喃的说着。

袁瑜蓉看曲二太太眉梢微微在抖动，心里忍着笑一直没出声，那刘王氏和两个弟媳妇百般的挑拣着，为了一匹清水蓝的，两个弟媳妇几乎争了起来，刘王氏将两人说了一顿，叫两人：“一人半匹！这样还争不争！”

两个弟媳妇这才不争了，各自再去看别的。挑挑拣拣，袁瑜蓉看那刘王氏的意思，最好全都留下算了！

曲二太太摸着影青的道：“就这……些吧。”她看了看刘王氏双手划着的圈，除了一匹葱绿的没要，其他的都收下了。

袁瑜蓉笑着点头一扬手：“来人，把料子搬上车去！”

银镯进来很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她带的丫鬟玉镯、嘉镯就好像是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全跑了进来，将所有的料子一批不剩的搬到了车上。

别说刘王氏和两个弟媳妇呆了，就是曲二太太都有点呆。

369章可能传染

袁瑜蓉甜笑着看着曲二太太道：“母亲的尺寸，儿媳妇那里有，自然会叫裁缝照着母亲的尺寸做……母亲是看好了那影青色？只有那一匹吗？要做四件呢，您要是没选的，儿媳妇看着再选三种颜色给您做了。”

说着低头一福身，嘴角往上翘，笑得实在是忍不住。

刘王氏和两个弟媳妇被调戏了一把感情，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三人脸全都涨得通红，刘王氏也是个泼妇级人物，被这样一戏弄，大怒的就要破口大骂！

曲瀚文适时的出现了，他的声音在门口：“选好了吗？我进来了？”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道：“选好了，没什么避讳的，进来吧。”

曲瀚文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刘王氏三个，还装成很诧异的样子，高高的挑了眉看着她们。

两年前曲瀚文把刘庆他们撵走，那时候这位二爷的脾气，刘王氏是领教过的，一看他进来了，登时就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怒气还没发就已经撒了气，马上又想起来刘庆的叮咛。

“做什么都可以，唯独在那位二爷面前还是别太没了顾忌，那是个不讲理的，把他惹急了，天王老子都敢动手打！何必惹他呢？咱们是来生财的，和气才能生财！”

想起这话，刘王氏立刻没了火气，脸上还带出来笑，对曲瀚文福了福身，想说：表弟忙着吧……想了想还是没说，人家也不认刘庆是表哥，何必自讨没趣？因此福了福身，转身就走了，两个弟媳妇马上跟着也出去了。

曲瀚文和袁瑜蓉同时看向曲二太太，曲二太太生怕两人逼问一样，马上说了句：“我回去躺会儿……你们没事回去吧！”逃也似的出了屋。

曲瀚文摇着头领着袁瑜蓉的手出了院子。来到车前，扶着她上了车，自己也跟着跳上去。吩咐银镯跟着，其他的丫鬟做另外一辆车回去。

车夫进来将车赶着出了府门，银镯吩咐去回味居。车里的曲瀚文这才问道：“如何？”

袁瑜蓉点着头道：“确实看着是被拿住了把柄……”她抿着嘴笑：“婆婆偷偷的瞪了刘王氏好几眼，磨牙的声音我都能听见！”

曲瀚文也大笑起来：“是吧！我猜得没错！”然后就沉下脸喃喃道：“按理说咱娘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怎么就被那几个猥琐的人拿住了？什么事呀？”

袁瑜蓉也在想。能叫曲二太太害怕的事是什么？曲二太太……以前都那样什么都不怕了，现在信了佛，应该说更是无欲无求，能怕什么？

两人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儿，也没有想出来，马车已经到了回味居后门了，掌柜的听说东家来了。急忙的亲自迎了出来，将两人请到了楼上。

回味居开始修起来的时候，是很小的，也不算是有正经的二层，就是突出去一块像阳台一样的台子。

曲瀚文叫掌柜的将上面打扫了一下，摆上了一张小松木桌，两张藤椅，自己来的时候，就坐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看下面馆子经营状况。

着袁瑜蓉的手上了这个阳台，曲瀚文叫泡一壶好茶。跟袁瑜蓉两人坐在藤椅上，问掌柜的：“听说最近城里有种怪病？很多人得了？怎么个情况？”

掌柜的一听这事，急忙道：“东家问这事，伙计知道的清楚！这些天来酒馆吃饭的。都是议论这事！您等着我交个伙计上来！”

说着朝下面大声喊，一个伙计应声上来了，掌柜的道：“把那怪病的事给东家说说！”

伙计躬着身子笑着道：“是！这事怪的很，也没什么灾呀，也没什么征兆，突然的，东城那大胖子简老爷家，儿子、媳妇就全得了一种怪病，简老爷请了大夫去看，结果也没治好，儿子没撑几天就死了。简老爷叫人去砸了给他儿子看病的，善济堂的坐堂大夫的摊子，然后就慢慢传开了，说这种病不只是简老爷家有人得，城里还有十几个这样的病人。这病也怪，吃药看大夫全都没用，好不了的，十几天有些甚至几天就死了，能好了的，就是不吃药，十几天的功夫就好了！”

“简老爷的儿媳妇呢？死了还是好了？”

“好了。”伙计道：“儿子、儿媳妇同时得的病，吃了也是一个大夫开的药方子，偏一个死了一个活着，大夫都说怪异！”

“什么样的病症？”曲瀚文问道。

“病症……这个小的没问。”

“是传染的吗？”

“开始得的人多，官府也以为是传染的，全城查了一遍，可是，简老爷家儿子得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甚至于简夫人，天天守在床前，也没见传染上。可得这病的，也有那一家子一个人得了，没两天全家都得了的……”伙计道：“因此都说怪！而且大夫还治不好！”

“好了的那些，都没吃药吗？”袁瑜蓉问道。

“那难能！只有两个小孩儿，家里穷，送到了医馆，大夫开了药方子，没钱抓药又给抬回去了，结果过了几天又好了！活蹦乱跳的！”

曲瀚文一脸的震惊奇怪，袁瑜蓉倒是能想到一点，可能是什么厉害的病菌，那些好了的，身上正好带着抑制这种病菌的抗体……

但是伙计光知道热闹了，没问病症，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曲瀚侠得的那种病。

袁瑜蓉对于医药方面，和一般的人一样，只是知道些常识性的问题，虽然这样就已经比他们理解的多了，可这件事依然不能解释。她看着曲瀚文道：“咱们去问问药铺子的大夫吧，他也许能知道多点。”

曲瀚文点点头：“对。”他又吩咐伙计：“你们打听着，尽量打听出来，那些生病的人都是什么症状，最好直接去问给他们看病的大夫。”

伙计急忙答应了。

“打听出来了，派个人回府禀报！”

“是！”掌柜的和伙计一起答应了。

两人下了楼上了车。袁瑜蓉道：“真要是大哥那个病，还有可能传染……我就怕子岩他们几个孩子……子岩一直在大哥床边守着。”

曲瀚文也点点头，眉头紧皱着：“不行还得把那老御医请来。给孩子们把把脉，另外在看看这些人得的是不是这个病。”

“若真的是……咱们真是遇上贵人了。”

“御医给大哥的方子是宫里的方子，”曲瀚文想了想。觉着袁瑜蓉说的有道理，便觉着有股后怕。那伙计说的，得了病的人，能好了的，自己就好了，好不了的，十几天就没了……真吓人！

两人出了城，马车来到自己在水竹居开的药铺子。依然是掌柜的亲自出来，曲家的药铺子，刚开张的时候并没有多么大的阵势，因此一直也不出名，一时没请到坐堂的大夫，后来才来了一个也没什么名气的。不过曲瀚文和袁瑜蓉开这个药铺子也不是为了挣钱，因此过得去就行。

叫来了大夫，问这些天有没有因为那种怪病来求医的？大夫便道：“有两个，都是这附近的。”

“什么症状？！”曲瀚文立刻问道。

“头热不退，疼痛不止。昏睡，常惊厥，似乎是……”

“像是得了风寒？！”曲瀚文马上道。

大夫急忙的点头：“确实！症状与风寒相似！”

曲瀚文看向袁瑜蓉，两人已经肯定了！

曲瀚侠得了那个病之后。他们请的都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从没有想过要请自己家这位，因此，这位大夫可能也只是知道大爷得了病，却并不知道大爷得了什么病。而那些大夫，给曲瀚侠诊了脉之后，就按照风寒在治，曲瀚侠不见好，曲瀚文也没工夫去找大夫算账，请来了御医终于治好了，估计前面给曲瀚侠看病的大夫也不知道曲家大爷得的也是怪病，还以为只是风寒，已经治好了呢！

现在听了大夫说的，就算是没有大夫确定，他们就能断定，这病九成九是传染的！

曲瀚文的脑子转的太快了，叫来了药铺子的掌柜，询问那个方子上药材的备量，掌柜的报了数，都是常备的，并不比别的药材多。

曲瀚文写下那个方子上的药材，对掌柜的吩咐：“去叫大李子，立刻进这几味药，大量的进！”

掌柜的看了看方子，金银花、连翘、黄连、野菊花等等的，全都是常用的，急忙的答应了。

曲瀚文在吩咐了一些事，两人这才出来上车，袁瑜蓉道：“得赶紧把老御医在请来，叫他给那些得了这怪病的人看看，若是一样的病，才能赶紧治了。”

“我把你送回去就去请他……”曲瀚文皱眉道：“估计那个老御医也不知道这病可能传染，不然，他也不会什么措施都没有。”

“问题是不知道这个病到底传染不传染。”

两人全都忧心忡忡，要是传染，那可真麻烦了……曲瀚侠生病的时候，方氏寸步不离，子岩、瑾廉也是日日守在身边。

想到了这里，两人心情都急迫起来，曲瀚文令车夫跑快一点，将袁瑜蓉送到了家，放下她和银镯，自己跟车夫两个去请那位御医。

袁瑜蓉急匆匆的来到了上房找方氏，正好邱泽媛和朱曦都在这边，邱泽媛笑着道：“婆婆还好么？”

袁瑜蓉脸色不好看，轻声道：“你别在这里了，咱们去别的地方，我有话说。”说着先了邱泽媛出来。

方氏和朱曦惊异的面面相觑，两人急忙也跟着出来，来到了厢房，袁瑜蓉这才将今天听说的事说了。

方氏听得奇怪，道：“怎么能断定那些人得的病和你大哥的一样？若是传染，咱们府里的人天天在这边，怎么没有一个传染上的？”

袁瑜蓉急忙道：“并不是说一定传染，也不能肯定那些人和大哥得的病就是一样的……只是就怕万一，咱们都没什么，四弟妹有着身孕，孩子们……子岩、瑾廉一直在大哥床边……”

方氏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高兴听到说曲瀚侠的病传染，沉着脸没说话。

袁瑜蓉也理解，要是自己病了，有人说得的是传染病，估计曲瀚文肯定也不能高兴了，不过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家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五六个，不能马虎了！

她道：“还是叫孩子们先不要到屋里来了，四弟妹，你回去吧，要是有什么不适，叫丫鬟来叫人。”

邱泽媛看了方氏一眼，点头去了。

方氏看着袁瑜蓉紧张的脸，想起了子岩和瑾廉……万一要是真的……

朱曦道：“还是赶紧把那个御医在请来！”

“二爷已经去了。”袁瑜蓉答道，看着方氏道：“大嫂……”

方氏抿了抿嘴，刚刚猛听到说曲瀚侠的病传染，她挺不高兴的，不过她还是很快的认清了现在的形势，二弟妹说的对，家里有孩子，不说别的孩子，子岩这些天都在跟前照顾着……

她点点头：“叫孩子们不要再进你大哥的屋子了……子岩还在那里，我把他叫出来。”

家里这就开始收拾起来，除了曲瀚侠的屋子，其余别的地方全都点上艾草消毒，熬了些绿豆汤大家喝，曲瀚侠生病用过的洗漱用具、棉帕手绢还有碗筷，全都挖了大坑埋了。除了这些，袁瑜蓉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而且她也知道，这样未必有用，不过做了总比不做强罢了。

家里还在收拾，天黑前，曲瀚文便将老御医请了来，老御医的脸色凝重，进门先给曲瀚侠去诊脉。

曲瀚侠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没有力气下床，御医走的时候也说了，要多休息，想下床活动，等半个月之后。

看到御医去而复返，曲瀚侠还以为是自己的病情又反复了，御医给他诊脉，他就问：“感觉是好着呢，没觉着重了，头脑这些天也清醒着……怎么？”

曲瀚文在旁边轻声道：“就是看看大哥是不是彻底好了。”

曲瀚侠孤疑的看着他。

370章方氏的委屈

御医给曲瀚侠诊了脉，点着头道：“确实是好多了，身子也在慢慢恢复。”

“这就是彻底好了吧？”曲瀚文追问了一句：“再也不会复发，一直就好了。”

曲瀚侠这才放了心，松了口气笑着道：“还得多谢大夫！”

曲瀚文马上就道：“给我大嫂诊诊吧。”

御医也不吃惊，好像理所当然一样，而方氏便过去坐在炕边，伸出手来放在大夫的迎枕上，曲瀚侠脸上现出疑惑，不解又吃惊的看着他们。

御医给方氏诊了脉，道：“无事。”

曲瀚文立刻把御医往外请：“我侄子在对面的屋里，麻烦您老人家。”

御医摇头：“没事，家里的人全都叫到一起，我一个个诊诊脉。”

两人说着出去了，方氏看曲瀚侠疑惑的脸，叹了口气过去坐在他的床边：“他们怀疑这病传染……”

曲瀚侠脸一下子就白了！

方氏急忙又道：“不过这个御医能治好！咱们府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也得了病的……”

“那为什么他们会……”

“因为外面有人得了这病。”方氏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就算是现在有得了的，御医在这里呢，必定能治好了！”

曲瀚侠的脸更惨白了，甚至于嘴唇上微微的血色也褪了，整张脸布满了震惊看着方氏，方氏有些慌了，急忙的坐在床边，想说话，曲瀚侠突然的往后躲了一下，盯着她道：“你赶紧出去！”

方氏一下子愣了，嘴唇哆嗦的看着他。

“你出去！马上叫人备车。把我送到外面去……”曲瀚侠想了想，这才想起，他们竟然没有别院！要是移出去。他居然没地方住！

“送到……”他还在想把自己送到哪里去，方氏却突然悲戚的喊了一声：“不！”扑了上来，扑进了他的怀里。好像小孩儿一样把头埋进他的胸前，还要用力往里拱着。哭着喊：“你哪儿也别去！谁也别想把你送走！”

曲瀚侠完全愣了，方氏……从来都是害羞恬静，也特别能隐藏情绪，从没有这样失控真情流露过，他怔了片刻，脑子却越发清醒了，急忙的想要推开她：“洛柔！我也不是送走就……怎么了！只是移出去。好了就回来……”

“不不不！谁也别想把你移出去！”方氏哭着道，伸手搂住了曲瀚侠的腰，感觉瘦了很多，心中愈发的心酸，忍都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曲瀚侠吃惊又无奈的看着死死抱着自己的方氏，一时竟然怔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曲瀚文在厢房正紧张的盯着大夫给子岩诊脉，突然听见屋里大嫂的大哭声，吓了一跳！以为大哥出了什么事，急忙的过来看。一只脚刚迈进屋子，就看到大嫂缩在大哥怀里抱着紧紧的，大哥好好地坐着，只是一脸的无奈和……

曲瀚文急忙把脚缩回来。转身要走，想了想又把门给他们关上。这边过来看御医已经出去了，急忙吩咐子岩：“子岩，把你们院的凡是进过这个屋子的丫鬟全都召集起来，等着诊脉。”

“是……”子岩答应了一声，然后很害怕的盯着自己父亲和母亲的屋子，颤声问：“二叔……我娘在哭……”

“嗯……没事，是因为……”曲瀚文摸着下巴道：“刚刚大夫说你爹已经好了，你娘高兴的……咳咳，快去，！”

子岩听着方氏的哭声，吓得眼泪都下来了，听了曲瀚文的解释，这才抹了抹眼泪，答应着出去了。

曲瀚侠看到门口曲瀚文晃了一下，接着把门关上了，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怀里痛哭的方氏，感觉她用尽了全力搂着自己，挣也挣不脱，何况他现在也没力气挣脱，只能轻轻的拍着她，轻声哄道：“好好好……那就不去了……你先放开我。”

方氏却不肯上当，越发的搂的紧了，哭声也更大了。

曲瀚侠真有点哭笑不得，低声道：“小点声……子岩都在外面听着呢，你当娘的……”

方氏这些天紧张的一直绷紧了神经，虽然强撑着，但是心中的慌张、无措、焦虑，每时每刻都好像是蚂蚁一样噬咬着她，吞噬着她硬撑着的身体，突然，今天找到了宣泄口释放，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就好像是执拗的小孩子一样，越不叫她哭，越是哭的大声。

曲瀚侠听她的声音悲悲切切，哭的他心里也酸了起来，伸手搂住她的身子，无声的叹息着，声音低柔的说着。

“别哭了……瞧你……”曲瀚侠不知道怎么哄好，这样的方氏叫他手足无措，只能搂住了她的身子，同样搂的紧紧的，俯下身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感觉她满脸的泪，热的烫人……

“你别走……”方氏哭的一哽一哽的，好不容易把这句话说出来。

“不走……哪儿也不去……”曲瀚侠在她耳边轻声的说着，紧搂着她的身子，亲吻着她满脸的泪。

“……什么时候……也别扔下我们母子……”方氏哭着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你走了……我们也活不了……”

“……傻话……我怎么会扔下你们……”

“你前几天……差点……”

“不会，绝不会的……”曲瀚侠用力的搂着她，用力的亲着她：“这辈子，都不会扔下你们母子，绝对不会！绝对……绝对不会……”

方氏伸手把他的脖子搂住，委委屈屈的‘嗯’了一声……

为了避免叫御医跑来跑去的累到，大家都来到这边请御医诊脉，老御医心中也惊疑不定，之前宫中的记录，确实有怀疑这病传染的字样，但是因为情况并不明显，因此只是怀疑记录了两笔，并没有肯定。

曲二爷去接他的时候。将最近很多人得病的情况说了，老御医住的那个小镇人口少，也没有得这个病的人。但是一听说城里的病症。老御医的心就是一沉。

曲府上下，凡是接触过长房院的，全都诊了脉。除了长房院一个丫鬟有了类似的病症以外，其他人竟然全都没有事。别的人不觉着什么，只是大大地松了口气，但是御医却心中惊疑更甚！因为听了曲二爷说的情况，他也几乎肯定，这病是传染的，但是曲家……怎么这么怪？！

那个丫鬟当然被立马的移了出去，老御医要过问城中别的病人。曲瀚文询问他的意思，老御医的意思，还是到官府去诊病，这病若是真的传染，官府的反应也能快一点。

曲瀚文没有二话，立刻将御医送到了胡茂元的知府衙门，将情况跟胡茂元一说。胡茂元当然已经知道了城中的情况，只不过官府的官医并不敢肯定这病传染，因此官府还没有行动。

他们当然不敢再没有确认的情况下，就断定这病传染。做出措施来，万一引起混乱，却是官府最害怕的。

因此听说曲瀚文请来了老御医，还有可能知道这是什么病的时候。胡茂元也很重视，亲自将老御医请到了官家的医馆，命人将得病的一些人立刻送来。

送来诊了脉，却真的和曲瀚侠得的是一种病！这就断定了，这病果真传染！

不用老御医说什么，官府立刻就开始行动了，贴出告示，圈出城外的一个驿站作为隔离区，命各家将得病的人立刻送往那里隔离。

全城戒严，清扫街道，焚烧垃圾，各家积极打扫卫生，每个人必须洗澡清洁，若是在街上看到衣着邋遢的人，立刻抓进监牢……等等。（古代的人，洗澡并不是天天都有的，除了那些富贵人家，老百姓洗澡，都是有好日子之前，例如过年过节，或者要求神拜佛的时候，才沐浴。）

安民告示也同时贴出，官府的大夫已经治愈过这样的病人，叫百姓不必惊慌，将病人移送官医。

曲府的丫鬟也被送到了那里，老御医给这些病人开的方子和给曲瀚侠的一样，这几味药，突然就紧俏起来。

城里有两个良心差一点的药铺，就开始加价，而很多没有的这个病的人，也开始，买药预备下，结果眼看着这几味药的价格就要被哄抬上去了。

然后就好像一阵冷风吹过，宣城城内城外都在传，曲家的药铺子，这种药多的买都买不完！大家蜂拥而至，依然还是以前的价格，确实也是有人买就卖，看着似乎存量很多，那想趁机抬价的，价格没抬上去，却把声誉丢了。

曲家也紧张了几天，收拾卫生，打扫庭院，几位小姐少爷还有邱泽媛被重点照顾，小姐少爷喝了几天的汤药，大夫天天来给他们几个诊诊脉。

就在这一阵的忙乱刚刚过去的时候，曲瀚旭终于回来了，

还有两天就到中秋节了，曲瀚侠已经好得多了，正在院子里休息。

院中摆了个方桌，旁边摆着一只藤椅，一只躺椅，曲瀚侠半躺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一把紫砂壶，喝了两口，将紫砂壶放在桌上，捻起放在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闭上眼睛躺下。

子岩和瑾廉却坐在两只矮板凳上，瑾廉正趴着写大字，子岩端着一本书，背挺得直直的正在摇头晃脑的念着。

“大哥！”

突然门口的一嗓子把曲瀚侠吓了一跳，睁开眼猛地就坐了起来，看到院门口站着曲瀚旭，咧着嘴笑着冲进来：“大哥！你没事啦！”

曲瀚侠笑着看着他：“你怎么突然出现了？怎么没人禀报……”

“小的都没有四爷跑得快！”院门口的门房躬着腰笑着道。

曲瀚侠笑着指着藤椅：“坐坐！”

子岩和瑾廉急忙给曲瀚旭行礼，曲瀚旭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坐下，赶紧道：“事情很顺利！大哥，你身子全好了？我听说后来还挺严重？！”

他上下打量着曲瀚侠，曲瀚侠这些天好了很多，而且经过特别的调补，脸色已经不像前期那么灰败，精神也好了很多，可曲瀚旭看着，仍旧是比自己走的时候，瘦削了很多，双颊和眼眶都凹了进去，看着好像老了几岁。曲瀚旭看得鼻子一酸，道：“大哥！怎么会这么严重？”

曲瀚侠笑着摇头：“好多了……不是，是完全好了！”

“突然的，怎么能得了这么重的病？我都一点儿不知道，大哥，那现在大夫怎么说？”曲瀚旭红着眼圈道。

“好了，完全好了，吃点好的养养就跟以前一样了。”曲瀚侠道：“别说这个了，生丝的情况如何？”

曲瀚旭急忙认真的答道：“一共收了一万一千多包，全都送到了松江府张普那边，最后一批五千包我亲自送去的。”

“今年的生丝品质如何？”曲瀚侠问自己最关心的。

“很好，那边的行家都说好！今年风调雨顺，几乎是近十年来最好的一年，生丝品质特别好，”曲瀚旭咧着嘴笑着：“咱们第一批的三千包生丝，运到张普那里，有两个丝绸商只是看了生丝就要定咱们今年的丝绸！”

曲瀚侠笑着点头：“我听说了。”

“张普看中了十几台上等织机，问我能不能买进，我去看了，确实不错，就叫他买了……一台上百两银子呢。”

曲瀚侠面露笑容点着头：“你能做主的就做主吧！”他看到曲瀚旭伸手抓桌上的点心吃，急忙道：“来人，给四爷煮上毛尖茶，来那个桂花蜜做的点心！”

丫鬟答应着去了，方氏早就出来了，听他们兄弟俩说话也没有打搅，这会儿过来坐在藤椅上笑着问：“瀚旭，身子可好着？没什么事吧？”

“好着呢！没事！”

“这一次下去二十多天，连一次都没回来过，在下面受苦了。”

“不苦！”曲瀚旭咧开嘴笑了：“走到哪儿都是吃得好住得好，那些蚕农还记着咱们的情，对我特别好！”

“四奶奶！”门口的丫鬟喊了一声，曲瀚旭扭头，就看到两个丫鬟扶着肚子已经起来的邱泽媛过来了，曲瀚旭急忙跳起来：“媳妇！”跑过去把邱泽媛扶到自己坐的椅子上。

371章茶能防病

方氏急忙的吩咐丫鬟，丫鬟早已经跑进去端了几个藤椅出来，大家都坐了，邱泽媛笑着看着曲瀚旭，却没有说话。

“身子好着么？”曲瀚旭伸手住她的手问，邱泽媛脸微微一红，急忙挣开了，没有回答。

方氏笑着道：“好没好着看不出来？自然是好着，如今府里就她一个宝贝疙瘩，我们都捧在手心里，怎么敢叫她不好？”

邱泽媛红着脸笑着微带埋怨：“大嫂……”

曲瀚旭却没笑，扭头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气道：“真没想到，我下去一趟，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看看大哥瘦成什么了……大嫂你也瘦了不少！我瞧着子岩都瘦了！”

子岩和瑾廉已经放下书本，两人都伸着耳朵听大人们说话，突然被四叔点名，子岩吓了一跳，急忙将书端起来，假装还在看着。

邱泽媛‘噗嗤’的笑，曲瀚侠咳嗽一声，子岩吓得脸都涨红了。

“瀚旭回来了？”袁瑜蓉边问着边进来，看到曲瀚旭真的坐在院中，一大堆的人围着，笑着道：“丫鬟说瀚旭回来了，我还纳闷，怎么不见人，原来过来这边了。”说着过去也坐下。

“二嫂。”曲瀚旭急忙站起来叫了一声，然后问道：“二哥呢？”

“在城里看着生意。”袁瑜蓉笑着对他往下压压手，示意他坐下好了。

方氏招呼袁瑜蓉坐在她身边，又吩咐丫鬟去煮茶端点心。

曲瀚侠接着刚刚的问题继续问道：“姓聂的那边怎么样？他收了多少包？”

曲瀚旭嘴巴咧得更大了：“应该是不超过五百包！我算了又算的！”

曲瀚侠眼睛一亮：“那他就垮了！”

曲瀚旭点着头道：“确实！我去松江府的时候，姓聂的在转卖他的织机，张普打听的，说是债主天天上门讨债，他收的生丝没上织机。直接给债主了。松江府全城都在传，姓聂的织机厂倒闭了，咱们织机厂来了很多的织工。都是姓聂的厂子里的，听他们说的情况差不多。”

“还是要盯紧。”

“我跟张普说了，叫他盯紧了。姓聂的惯会玩花样，别中了他的计了。”

“张普一个人能不能忙过来？还得找人过去。”

曲瀚旭点点头：“对呀！往年都是九月开始来商人。一直到来年的三月，可今年这会儿，那边全是北边来的客商。张普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曲瀚侠凝神想了一会儿。

方氏趁机吩咐丫鬟急忙把煮好的茶和点心端上来。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朱曦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注意，反正是悄悄的坐在一边喝茶听着。

曲瀚旭趁机头伸到邱泽媛的跟前低声问：“孩子怎么样？肚子里这个听话吗？瑾靖和筱筠怎么不见过来？”

邱泽媛低声道：“瑾靖和瀚乾被我拘着读书呢，这些天没去先生那里。放了羊了……筱筠在筱玥那儿呢，可能还不知道。”

曲瀚旭便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又塞了一块点心在嘴里。

“还是得小远去。”他吃着点心对曲瀚侠道：“那小子能说！嘴巴能编出一朵花儿来。”

曲瀚侠点点头道：“这事还得你二哥回来商量，若是小远去也行，不过这一去就是不短的时间，小远才成亲，叫他去那么长时间，得安排他媳妇也过去，还有张普。也不好叫人夫妻长久分离……这方面都得想到了。”

曲瀚旭听得直眨眼：“这倒是……”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传来曲瀚文的声音：“瀚旭回来了？”

曲瀚旭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就看到曲瀚文陪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进来，曲瀚旭奇怪的问了句：“这是谁？”

就看到身后妇人们都迎了上来。‘御医’、‘御医’的喊着，热情十倍的把老头请过去坐下，曲瀚侠都从躺椅上下来，请老头坐了，这才坐下。

曲瀚旭偷偷问曲瀚文：“二哥，这是谁？”

“大哥的救命恩人！”曲瀚文挑着眉道。

过去坐在藤椅上，看到满桌的茶，叫道：“给我们重新泡一壶……”

方氏急忙笑着道：“有有！刚刚叫煮了好几种，银芽，毛尖都有。”她笑着转而看向御医：“沈御医，您喝哪种？”

沈御医点着头道：“哪种都行……”他有些惊奇的看着一大家子就这么胡乱的坐了一院子，围着个小桌子，桌子上的茶碗里，有些泛着青绿，有些黄中带着红，茶汤颜色各不同，却一样的清澈，茶香一样的宜人。

丫鬟立刻送上来了两壶茶具，沈御医细心观察，曲家的茶具非常精致讲究，一套茶具都是一个茶壶两个茶杯，不多余的配杯子，各种材料都有。

他就发现，老大常用紫砂壶，而老二常用白瓷青瓷茶杯。

而丫鬟手里提的茶炉等物，也是及其的讲究，沈御医也是在宫中呆过的人，可有些茶具竟然都没有见过。

人多了，丫鬟就端来了几个同样的小圆桌子，放在沈御医和曲瀚文面前，给他们斟茶。

袁瑜蓉问道：“情况怎么样？”

曲瀚文道：“病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大部分都是刚刚开始发烧，”他看着沈御医道：“沈御医说，幸好咱们发现的早！”

众人全都心中一沉。

“官家的医馆还有城外的驿馆已经住满了，胡知府叫陈知县又寻了个城外的宅子，腾空了给这些人住……这一次小孩子得病的多。”曲瀚文摇着头道。

“那都要不要紧？怎么才能不叫得这病了？”曲瀚侠问道。

“只能得了之后吃药医治。”沈御医摇着头道：“为何得这病，却也不知……”

朱曦看着沈御医道：“宫里没有预防的法子吗？”

“从来没有这样大量人群得病的先例。宫里有治这个病的方子，是因为宫里的人得过，要说那时候就知道传染，怎么会不把皇孙和得病的其他人隔开？但是宫中的病例记载，从没有说过这病传染。也没说过这病能这么突然的传染开。”

“那我们府为什么得病的人少？”袁瑜蓉问道：“你看，之前大伯得病，没有人知道这病传染。大家在这个屋子进进出出，孩子也毫无遮挡，子岩和瑾廉。每天能有七八个时辰在这个屋里。”

沈御医摸着胡子道：“不瞒夫人说，当知道这病传染。我便觉着怪异！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人？按理说体质各有不同，”他看着方氏道：“大夫人的体质就不算是强壮的，又时时守在病人身边，为什么没传染上？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曲瀚文喝了一口茶，道：“这倒怪了！”

曲瀚旭也喝了一口茶笑着道：“我们都是好人，老天爷不收！”

曲瀚侠顿了顿道：“我曾坏了一门亲！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得了病？跟什么病症体质没关系？”

众人谁也想不出来他怎么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全都发怔。只有曲瀚文突然反应过来了，看着曲瀚侠道：“大哥你是说老五？”他怪叫：“不会吧？！那不是我也应该……不对！要说坏了他们的亲，是我去说的，是胡知府判的！我们俩怎么没事？”

曲瀚侠拿起紫砂壶喝了一口道：“你是我派去的！是听了我的命令，跟你没关系，跟胡知府更没关系，胡知府只是因为瀚寅要休妻了，才判了的，所以最终还是我是罪魁祸首！你说过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我毁了一门亲，生这病是报应……”

“不不不，绝不是！”方氏急的脸都涨红了！

曲瀚文笑着道：“大哥那时候说过，这要是有报应。那衙门三五天的就判个休妻的，未必都是事主要休？总有那被判了的！那官老爷不是早死绝了！”

“呸呸呸！别说那个字！”

曲瀚文失笑！

沈御医看着众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好像开玩笑一般，然后你喝一口我喝一口……

他看着最后也喝了口茶的曲瀚侠道：“我倒是有点明白了……应该是茶，这与茶或许有关！”

众人停止开玩笑，全都看向老御医，老御医指着桌子道：“我发现，贵府上的人，全都爱喝茶。”

曲瀚文点头道：“可不爱喝么，我们家就是做茶生意的！”

“茶能防病，你可知道？”

“知道！”袁瑜蓉抢着道：“茶能防病，能防……很多病，还有很多好处，这都知道，不过，茶能防这个病？大伯喝茶也很多……”

老御医道：“只是防病，也许对某人有用一些，也许对某人无用一些……为什么这病有些人不吃药都好了，有些却死了？”

曲瀚文沉思道：“倒是有些道理，那治这病的方子里不是有两味药，金银花、野菊花吗，我们家女眷爱喝花茶，尤其我媳妇！”

老御医看着邱泽媛摸胡子道：“不过也有不能喝的……例如孕妇、孩子……”

“孕妇也能喝！”曲瀚文急忙道：“我们家有种花饼，不经过发酵，直接就是花瓣晒干，加些孕妇能吃的香料等物做成的花茶，她们常喝，孩子也喝。”

“那就是差不多……应该是有关系！绝对有关系！”老御医沉思着，喃喃自语：“没想到……竟是这样……”

“那是不是说，用金银花、野菊花这些有益的茶泡了水就能预防？要不咱们在药铺子赠这药水？”袁瑜蓉马上对曲瀚文道。

曲瀚文点头，问御医：“是不是有用？”

“应该有用……”老御医道：“我在加两样……煮成了汤水叫大家喝，可能会抑制住这病。”

曲瀚文跳了起来：“那还等什么？！”

起沈御医去写方子筹备去了。

这边曲瀚侠便吩咐大家散了，曲瀚旭回去洗澡休息不提。

第二天，不但是曲家的药铺子，别的药铺子都得到了这个方子，有愿意白煮了给老百姓喝的，全都在药铺子门口支了大锅赠这种药汤。官府也熬了很多，送给馆驿、医馆的那些人。

这几天曲瀚文跟着老御医忙，还要忙生意，虽然现在曲瀚旭回来了，可生意要盯着，盖房子还要盯着，曲瀚文实在是抽不出来时间，只能对袁瑜蓉道：“城里住的那帮子臭虫，交给你了！想办法把他们轰走！我姓曲的挣银子，不是给他们白吃白花的！”

城里这些天传染病的事挠嚷的纷纷扬扬，袁瑜蓉就想借着这件事将刘庆那些人吓走。

中秋节头一天，吩咐了香菊带几个人去给那边的厨房送点东西，仔细叮咛了香菊，一定把城里传染病的事透露给她们，说的严重一点最好！

香菊明白袁瑜蓉的意思，亲自带了几个婆子给曲二太太送东西去了。

到了这边的府门，门房一看到一车的东西，嘴巴咧到了腮帮子，不进去回禀就把侧门打开，请她们的马车进去，这头就已经来了十几个丫鬟婆子，凑过来伸头伸脑的往车上看。

香菊去回禀了二太太，曲二太太也没来看，吩咐她：“该放到哪里便去放到哪里吧。”

香菊过来，命婆子往厨房搬。

她站在车旁边守着，一会儿，看到院门口站着个穿淡绿色丝绸绣花裙的妇人，认得是刘王氏，急忙笑着上去福身行礼：“参见表少奶奶。”

刘王氏在袁瑜蓉那边吃了排头，再不敢主动和这些人打招呼，知道她们看不起自己，也不上来凑趣，如今见香菊主动来给自己行礼，倒有些想不到，手足无措的急忙伸手搀扶：“请起来，请起……您是？”

香菊笑着道：“奴是那边府里的内管家。”

刘王氏上下的打量了一下她。香菊穿着一件淡红色的素雪绢对襟短衫，红色云雾烟罗月裙，瞧着衣裳的料子比她身上的可高级多了，而且身上的衣裳是红色，刘王氏便知道她不是哪位主子的妾室，可梳着妇人的发髻，自称‘奴家’，想来是有头有脸的管家媳妇。

因此态度更加客气起来，笑着道：“原来是内管家！来来来，到我的院中坐一会儿吧！”

372章吓

香菊装成是犹豫了一下，刘王氏就急忙的笑道：“哎呦放心，她们搬完了回来找你，内管家过来歇一会儿，坐下喝口茶！”

香菊便笑着应允了，跟着她来到了她现在住的院子。(.HnGbzH.虫不知]

刘王氏热情的将香菊迎到了自己的屋里，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上水果，一迭声的请香菊吃这个吃那个，好一顿热情的招呼之后，这才问道：“内管家是来送东西的？是过八月十五的东西吧？”

香菊笑着点点头：“是啊，不过也就是一个说法，下午的时候，二爷、四爷要来请二太太过去，晚上一块儿过中秋，这些东西，其实是给二太太厨房添些吃的罢了。”

“呦，瞧着不少，月初的时候已经送了不少过来了……”刘王氏笑着道：“我还瞧见熊掌、鹿茸这些东西，真不知道得多少银子！曲家几位爷……现如今得多少身家呀？”

香菊笑着道：“其实没有外面看着的那么风光，那些东西，都是自家店里拿的，用不了多少钱，外面看着富有，其实里面花钱的地方多，也是东挪西凑的。”

刘王氏自然不信，撇着嘴道：“怎么可能！你说这话唬我呢吧？！”

香菊顿了顿，要是再说下去，自己来的目的不能达到，别倒找了麻烦！赶紧转移话题道：“说了表少奶奶还不信，就是因为看着风光，人都以为有钱，全凑上来想占便宜……官府也每每敲一笔的！就说城里的这次大瘟疫……您知道不知道这事？！”

刘王氏疑惑的道：“倒是听说了，不过是瘟疫？！有那么严重？”

“一种传染病！得了的人，十几天就死了！太可怕了！”香菊摇着头道：“官府就趁机勒索我们，叫我们出银子出钱，不过好像还是很严重。都说宣城不能呆了，城里得病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刘王氏听得脸上变色！

不但是香菊在里面跟刘王氏说，外面的婆子也在说。一个婆子搬了一趟到了厨房，好像偷懒一样，躲在厨房灶台下面和厨娘聊天。说着说着就扯到了现在城里传染病的事，婆子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的那是风云变色，天昏地暗！

整个厨房包括院中特别爱凑热闹的人全都围了上来听她说，一听说死了好多人了，那听得最起劲的厨娘大声赞同：“没错，没错！我去外面买菜，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好多卖菜的都没有了！人都说城里天天死人！”

“卖菜的再不肯进城的。”跟着香菊来的另一个婆子道：“城里现在这样紧张，谁还进来送死！”

“就是！”

“哎呦。太吓人了……”

“这地方真不如咱们乡下！”

几个婆子见挑动了大家的不满情绪，互相交换了一下会意的眼神。

香菊回到家，将事情给袁瑜蓉禀报了，袁瑜蓉点点头，下午的时候，方氏和曲瀚侠要去请曲二太太。

袁瑜蓉怕曲瀚侠去了猛地一见到那些人，火气冲上来再给气坏了，先过来跟方氏说了，方氏听了惊讶之极。

“住了多长时间了？”

袁瑜蓉道：“不知道，我们也是上一次去才发现的。想来也是三弟妹嫁过来之后住进去的。”

方氏气的脸都涨红了：“二太太……为什么要养着那些人？！”

“像是被抓住了把柄，二太太那边……二爷也逼着问过，就是不说，也没办法……二爷叫我想办法把他们赶走。”

“那你有办法吗？”方氏问道。

“想借着外面传染病的事。吓吓他们，看看能不能吓走了，”袁瑜蓉道：“外面传的挺凶，他们要是惜命的，没准就走了。”

“那就不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二太太能被抓住什么把柄？！”

袁瑜蓉道：“二爷问过，不说也没办法……我也去试探过，从没见二太太那样过。”她摇着头道：“也许真有什么事。”

“要是吓不走呢？”方氏道：“那些人！就像二弟说的，臭虫一样！沾上了哪能轻易的叫你脱身！”

“吓走他们是来软的，若是不走，只能来硬的！”袁瑜蓉笑着道：“出动我干姐姐，不怕他们赖着！”

方氏想了想，点点头：“也好！给他们个机会，若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咱们不讲情面！”

“这事得先和大哥说一声，叫他有个准备，如今这身子才好一点点，若是猛地过去看见了生了气，别再气坏了！”

方氏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一会儿小心跟他说说。”

曲瀚侠被人扶着上了车，方氏和他一起坐车去请曲二太太，原本方氏要自己去的，但是曲瀚侠觉着自己不去，叫曲二太太觉着心不诚，又不高兴了，便固执的非要去，这是曲瀚侠这些天第一次出门，带了四个丫鬟，生怕有点什么闪失。

方氏在车上，小心翼翼的将那边住了曲二太太几个娘家侄子的事说了，再三的强调，二弟妹已经有法子赶他们走了，就是不想一上来就翻脸，先给他们个机会，看他们能不能主动走了，最后不行才来硬的。

曲瀚侠听了自然生气，半天才道：“妇人做事就是婆婆妈妈，还给什么机会先来什么软的，直接大棒子打走！”

方氏笑着给他抚着胸口：“总会打走的！你也别生气别着急，叫二弟妹去办吧。”

“嗯，二弟妹这样可能也是怕人说三道四，总有个缓冲的余地，也好。”曲瀚侠稳了稳心绪，马上就平静了下来。

来到城里这边，曲二太太大概是看在曲瀚侠的面子上，竟然答应了来到府里过中秋节。

来到城外的宅子下车的时候，门房吃惊的张大了嘴过来，被方氏的丫鬟上前狠狠瞪了一眼悄声吩咐：“傻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二奶奶、三奶奶、四奶奶报信？！”

门房‘哦哦’的答应着，这才赶紧的往院里跑，给各个院子报信去了。

这会儿还不到午时。袁瑜蓉跟邱泽媛、朱曦三个人头挨着头正在定晚上的菜单，门房倒白跑了两个院子，到这这边院门上一问。才知道三奶奶、四奶奶都在这边呢，赶紧跟婆子说了，曲二太太来了！几位奶奶赶紧过去吧！

婆子听得也咋舌瞪眼。说不出无尽的惊讶，冲到了二门上跟丫鬟回禀。丫鬟在往里传，传到屋里三位奶奶这边的时候，袁瑜蓉正笑着说：“谁家能有咱们家这样奢侈的？海鲜还有吃腻的时候！竟然都不愿意要海鲜……”

“那也是这段时间补得。”邱泽媛笑摸着自己的脸。

丫鬟怯怯的进来，怯怯的站在门口，低声回禀：“回奶奶，曲二太太来了。”

三个儿媳妇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袁瑜蓉问了句：“在哪呢？”

“已经进了府。现在再大奶奶那边。”

邱泽媛和朱曦急忙站了起来：“二嫂，赶紧过去吧？”

“哦……好的。”袁瑜蓉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吸了口气道：“走吧。”

邱泽媛看她不由自主的紧张，笑着抿抿嘴，

三人来到了长房院方氏这边，曲二太太坐在里屋，方氏和曲瀚侠陪在旁边，正在问曲瀚侠的病情。

丫鬟进去禀报了三位奶奶来了，三人才进去，上前给曲二太太行礼。曲二太太抬手：“免了，过去坐下吧。”

众媳妇坐下，曲二太太没有问话，依然是看着曲瀚侠问道：“那你自己觉着呢？邪毒入脑。这多严重啊……你如今脑子可还和以前一样清明？”

曲瀚侠笑着道：“只是有了些脓，御医说，吃药就能化了，已经全都好了，也没糊涂。”

“不犯糊涂，也不头昏吧？”

“不头昏……”

曲二太太一直问曲瀚侠，也不搭理几个儿媳妇，方氏轻声问袁瑜蓉：“把孩子们都叫来吧？今日过节，叫他们玩吧，估计读书也读不进去。”

袁瑜蓉答应一声，抬身正要去，朱曦急忙道：“二嫂坐着，我去就是了！”说着起身轻轻走了出去，到了门口，看到刘嬷嬷在门口候着，朱曦道：“去把少爷小姐们都请来。”

刘嬷嬷怯怯的答应一声，急忙去了，朱曦在后面看着她脚不沾地的跑，心中又难过起来，呆呆的看着。

一会儿刘嬷嬷就把子岩、瑾廉等全都叫了来，曲瀚乾站在门口，方氏示意他先上前去给母亲请安。

曲瀚乾不知道是记着小时候的事还是怎么的，对曲二太太总有些害怕的样子，看到上面坐的曲二太太，便有些不愿意，低着头站在门口不肯过来，想等子岩他们一起上去行礼的时候，他跟在后面蒙混过关。

邱泽媛过去将他着手，轻声说了句什么，曲瀚乾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巧子岩在后面推了他一下，他鼓起勇气过来给曲二太太磕了个头，声音很小的道：“参见……母亲……”

曲二太太看了一眼地上跪的曲瀚乾，眉头皱了起来，扭开了头没有搭理，曲瀚侠急忙道：“娘，瀚乾在给你行礼。”

曲二太太勉强说了句：“起来吧。”

曲瀚乾如蒙大赦，急忙的起来退到了一边。

众孩子在子岩的带领下，过来给曲二太太行礼，曲二太太看到孩子，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来。曲瀚乾很委屈的低着头站在门边，双手垂着，好像罚站一样。曲瑾靖和他关系好，行了礼就过来和他站在一块儿，两人偷偷的开始交头接耳，一会儿就你捣我一下，我戳你一下，打闹起来。

曲瀚侠还是虚弱，坐一会儿就头晕，方氏一直注意着，看到曲瀚侠抚头，她慌忙的要过去，谁知道子岩先看到了，抢着过去把曲瀚侠扶住，叫道：“爹！您是不是又头晕了？！”

曲瀚侠笑了一下：“有点！”

子岩急忙转头对曲二太太道：“奶奶，父亲头晕，要失礼了，子岩能不能扶着父亲在炕上躺着？”

曲二太太怔了一下才点头：“当然……能。”

瑾廉抢着叫了一声：“谢谢奶奶！”跳过去跟着子岩一起扶着曲瀚侠往炕上躺，倒把想过来扶的方氏和丫鬟挤到了一边。

众人全都笑着看两个孩子把曲瀚侠扶的躺下，子岩很细心，将大靠垫拿过来给他父亲放在背后。

曲二太太很不习惯大人们看着孩子的一举一动，她觉着小孩子像是在做戏一样，而大人们就像是在看戏！不过她这几年的修心，倒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心却是静了不少，平静的看着子岩和瑾廉，虽然心中不以为然，总算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袁瑜蓉还是有些担心，紧紧的盯着曲二太太的神态，现在筱玥已经大了，曲二太太要是真的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筱玥听到了，难保小小的心灵不被打击。

因此子岩和瑾廉扶着曲瀚侠躺下，曲二太太继续和曲瀚侠去说话，不在理小孩子的时候，她急忙的挥手，叫他们出去玩吧，子岩便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一会儿，她自己也出来了，丫鬟进去悄悄的禀报，五爷曲瀚寅那边下人送来了一桌席，她出来看看。

曲瀚寅倒是有心，送来了十盘冷菜，十盘热菜，且都是很珍贵的一些菜品，煲烫清炖大鲵、白汁猴头、红烧鳟鱼、顺水扒龙尾鱼，这些都是难得找见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哪个馆子做的。

袁瑜蓉命人摆在花厅，一会儿大家就过去，丫鬟摆的时候她去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不知道曲瀚寅送这桌酒菜是有什么意思？明知道自己家开的水竹居也是做高档菜的，难道是宣城来了好厨子了？

正想着，丫鬟又进来道：“东城郊四爷那边送了一箱子东西过来，奶奶，放在哪里呀？”

“谁送来的？”

“四爷的管家。”

袁瑜蓉跟着过来，看到院门口跪着曲瀚庆的管家，看到自己急忙的磕头：“参见七奶奶。”

“送的什么来？”

“是我们爷和奶奶给大爷备的过节的吃的，里面食盒里的月饼，是我们四奶奶亲手做的。”

“知道了，你且在门房候着，我这边有回礼你带回去。”

373章养老的差事

袁瑜蓉说着正要吩咐丫鬟，那管家急忙的磕头：“四爷、四奶奶说了，这是给大爷调补身子的，不是送的礼，！”

袁瑜蓉怔了怔，想了想笑着道：“那你用不用进去和大爷大奶奶说说？”

“四爷说，小的交给七奶奶就行！”

袁瑜蓉点头道：“那好吧。”她吩咐丫鬟赏了他一吊钱，命他回去了。这边打开了箱子一看，全是中秋节应景吃的，装了十几个瓷器盒子，有月饼、芋头、藕等等的，全都做的别致，一看就是自家做的，还有一盅生地桑椹鲍鱼汤，一盅归参鳝鱼羹，看来是给曲瀚侠补身体的，另外还有一筐子的大闸蟹。

袁瑜蓉便叫丫鬟将这些也摆在桌上，螃蟹叫厨房去洗洗晚上了吃。正好听见曲瀚文和曲瀚旭进门了，各自先回院换衣裳，她便过来请曲二太太入席吃饭。

中午这顿，原本是府里也做了饭菜的，如今多了一桌席，一桌零食，便分摆在三桌里，儿子们陪着曲二太太一桌，妯娌们一桌，孩子们一桌。

大家过来坐了，曲二太太高居上首，不苟言笑，周围坐着的孩子们很多都是头回和这位奶奶一起吃饭，看她板着脸，大家便也不敢说话，只低着头猛吃。

就没有往常的热闹，真的是食不言寝不语，无一人说话，静悄悄的吃完了这顿饭。

吃了饭，方氏和袁瑜蓉搀扶着曲二太太去主院休息，曲瀚旭也搀扶了曲瀚侠去休息，曲瀚文就在这边准备晚上的东西。孩子们围在他身边玩着，一会儿，筱玥跑来跟曲瑾靖咬了一阵耳朵，曲瑾靖眼睛亮亮的。挽着袖子问：“在哪儿呢？我去抓一只！”

“在厨房！我领你去！”

晚上摆了供桌，祭拜了月亮，众人围着吃晚饭。

晚上这顿。别的菜也就罢了，只有老四送的那一筐子螃蟹最叫孩子们惦记，见桌上没有摆出来。瑾靖就忍不住问了：“二婶娘，不吃螃蟹吗？”

袁瑜蓉作势一瞪眼：“吃什么吃。都被你玩死了！”

瑾靖一吓：“真的？！”

曲瀚文大笑：“你婶娘逗你玩呢！不过你抓去的那一只确实不能吃了！”

筱玥看到那筐子螃蟹之后，就惦记上了，和曲瑾靖说了，曲瑾靖下午去了厨房，趁着厨娘不注意，偷偷抓了一只螃蟹出去，孩子们你捏一下我踢一下。足足乐了一下午，那个可怜的螃蟹可惨了，最后连两只蟹爪都被蹂躏的掉了，横着左突右跑，就是跑不出这帮孩子的魔爪。

瑾廉年纪小点，听不出大人说话的意思，还以为是真的，刚把嘴撅起来，就看到丫鬟端着三只大银盘过来，那银盘中摆的。不就是螃蟹么！

瑾廉忍不住大叫：“二哥！二哥！螃蟹来了！”

瑾靖也兴奋的两手握成拳在桌上敲着，曲瀚旭裂开嘴笑着看自己的儿子，然后看到曲二太太眉头皱起来，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他怔了怔，转开头继续看着儿子笑。

热气腾腾，加了紫苏蒸的阳澄湖大闸蟹一摆上来，曲瀚文就笑着道：“大哥，看这样子，老四、老五是和好了，对你也彻底服气了。”

曲瀚旭道：“四哥早都服气了！”

曲瀚侠笑了笑，道：“瀚铣没赶回来，要是他能赶过来一块儿过中秋多好！”

妇人这边的桌子不由的就去看朱曦，朱曦赶紧朝大家笑了笑，不过谁都能看出来，这笑有多么勉强。

一旁的丫鬟端着吃蟹要用的工具，来到袁瑜蓉面前，蹲身低声询问：“奶奶，奴婢们再摆个桌子如何？”

她们要伺候主子吃饭，一般是站在旁边就行了，可今天这蟹要给主子拆利索了，必须得有个桌子。

袁瑜蓉对方氏道：“大嫂，咱们自己来吧？叫孩子们也学学，不然今后连个螃蟹都不会吃！”

方氏点点头：“好啊！”她的是两个儿子，当然不能那么娇气，不然出去跟人坐席赴宴，连螃蟹都吃不到嘴里，岂不糟糕？

袁瑜蓉抬眼看丫鬟：“端几套工具出来，每个人一套，”

丫鬟便去将工具一套一套的摆在众人的面前。这套工具纯银打造，小钳子小锤子小刀子小勺子小筷子的一整套，十分精巧。

朱曦一听得自己动手，身子便一下子做的端正笔直，眼睛紧盯着身旁的袁瑜蓉。在做的众人，全是苏湖鲁一带出蟹地方的人，吃蟹当然个个内行，不像她，北方人士，从小螃蟹是没少吃，不过都是别人给她剥的全是肉的时候吃的，要叫她自己动手，朱曦头皮都有点发麻！

袁瑜蓉拿着银锤银钳熟练非凡，须臾之间，很快地剥了一盘子的蟹肉，黄白杂陈，倒上姜醋，朝看着她发呆的朱曦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端起来向曲二太太那桌走了过去。

“婆婆，您吃这一盘。”声音甜的很。

曲瀚文含着笑看着，曲二太太点点头：“放下吧。”

袁瑜蓉急忙放下，看着曲二太太动手尝了一口，才朝曲瀚文甜笑一下，转身回来。

方氏和邱泽媛忍着笑，方氏悄声道：“别得意啦，看看你们家筱玥……”伸手一指孩子们那一桌。

袁瑜蓉看过去，小小的惊叫了一声，筱玥拿着一只螃蟹钳子正在跟曲瑾靖打仗！她急忙的扑过去厉声呵斥了一声：“曲筱玥！”

邱泽媛也过去喝住曲瑾靖，此时子岩已经用小锤子用力将一个蟹钳砸的稀烂，在里面挑肉吃，方氏不得不也过去制止。

袁瑜蓉叫子岩和瑾廉去她们的桌上坐着吃，自己和邱泽媛坐在孩子的桌上，每个人面前放着一套干净的吃蟹工具，命孩子们跟自己学。

她严厉的瞪着筱玥，筱玥委屈的低声嘟囔：“是二哥……他那钳子夹我……”

袁瑜蓉厉声道：“你是个女孩儿，还有没有一点女子的端庄！明日自去孙嬷嬷那里，将今日所为说给孙嬷嬷听，听凭孙嬷嬷的处罚！”

筱玥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面转，那边的曲瀚文听不下去了，转过屏风过来，正要走过去，收到袁瑜蓉警告的眼神，只能轻轻靠在屏风上，双手抱在胸前笑着看。

筱玥看到父亲在那边站着，硬是忍住了眼泪，仰脸看着母亲，袁瑜蓉板着脸拿起小锤子轻轻一敲，筱玥便学轻轻一敲，一会儿，学着母亲将蟹肉吃到了嘴里，就忘记了委屈，高兴的对曲瀚文笑：“爹，你看！”

曲瀚文笑着点点头，朝冲着自己瞪眼的袁瑜蓉笑一下，转身这才回去吃自己的。

那边的桌上，朱曦偷偷的和子岩、瑾廉一起跟着方氏学，到底要生疏很多，在吃了第二块蟹皮在嘴里之后，她草草的收拾了一下，便决定不吃了。

妇人们都忙着教自己的孩子，也没人注意她。

吃了饭，曲二太太住进了收拾好的主院，曲瀚文送她过去，曲瀚侠累了一天，方氏扶着过去休息了，曲瀚旭着邱泽媛也先回去了，只有袁瑜蓉和朱曦两人收拾一切。

“那些还是放进库里吧，平常也用不上，放那屋里常搬来搬去的，好的都搬坏了。”

袁瑜蓉叫婆子将拜祭的供桌等物收进仓库，转头看见朱曦仰脸看着月亮发呆，便笑着道：“想三弟了？”

朱曦满脸通红，急忙要摇头，袁瑜蓉已经笑着道：“肯定想啊，不想才怪呢！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朱曦红着脸又去看月亮，半晌才问道：“二嫂……瀚铣快回来了吧？”

“快了吧，”袁瑜蓉挥手叫丫鬟将屏风搬走，笑着道：“快的话几天就到家了。”

朱曦一惊，转头看着她：“不是说来回需两个月吗？”

“那是坐马车慢慢走，三弟骑马应该能快点，”袁瑜蓉笑着道：“不然大哥为什么会说，还以为能赶回来一起过中秋节呢！”

朱曦心中大吃一惊！她还以为真的要两个月呢！要是瀚铣过两日就回来了，却看到刘嬷嬷还在……

朱曦咬住了嘴唇，心中一股焦躁升腾了起来，刘嬷嬷……到底怎么安排才好？！

袁瑜蓉看她脸上并没有露出惊喜的神情，反而眉间升起一股焦躁，叫她也奇怪起来，不过她也没问，笑着道：“行了，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朱曦顿了顿才慢慢起身道：“那我回去了。”

袁瑜蓉点头，那边的婆子过来轻声道：“奶奶，二爷回院子了。”

袁瑜蓉答应一声，看了看起身准备出院子。

“二嫂……”朱曦犹犹豫豫的喊了一声。

袁瑜蓉站住脚，看着她笑道：“怎么？还有事？”

朱曦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可是一想到曲瀚铣回来，却看到刘嬷嬷还在，曲瀚铣走的时候的样子又出现在她眼前……

她一咬牙，道：“二嫂，我身边的刘嬷嬷，您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差事给她……我现在留她在身边……不太合适……”

袁瑜蓉怔了怔，看着满脸通红的朱曦，一时不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

374章合适的工作

朱曦顿了顿，涨红了脸道：“就是轻快一些的事情……好像孙嬷嬷那样的事……”

袁瑜蓉突然反应过来了，看着窘迫的朱曦问道：“是养老的差事吧？”

朱曦大松口气的点点头，有点窘然的道：“我提这个原是过分了……”她想着怎么解释一下，

“怎么过分了？三弟妹也是咱们家的人，你身边的人，我们该给养老的！”袁瑜蓉急忙笑着道：“刘嬷嬷年纪大了，在你身边伺候确实也活重了些。嗯，你说的倒是时候，我正好有个事找人呢，现在一想，倒是刘嬷嬷合适的很！”

朱曦身边大大小小的丫鬟好几个伺候着，刘嬷嬷只要动动嘴吩咐吩咐就是了，也没什么亲自要动手的活，怎么会活重了呢？只不过这是袁瑜蓉看着朱曦说不出口的意思，而说的假话，而朱曦现在也需要她这样的假话，因此两人明知道这话说不通，却都当成是真的一般。

朱曦一听正好有个合适的事情，惊喜的道：“真的？”又恐怕她是安慰自己，道：“倒也不是非要多么好的差事，只要轻松些就行了……刘嬷嬷毕竟跟着我很多年……”

“嗯，我看刘嬷嬷管人最合适。”袁瑜蓉笑着道：“有个要管人的差事，就叫她去好了，保管轻松，她干着也顺手！”

朱曦听了这才放心，笑着道：“那就好！”

两人说着来到院门，朱曦谢了二嫂，自去休息，袁瑜蓉接到了曲瀚文回去也休息。

第二天，曲瀚文和袁瑜蓉两人送曲二太太回城里，不出所料的看到刘庆等人依然安然的住着。一点没有被吓走的意思，袁瑜蓉回来，命人去把刘嬷嬷叫来。

刘嬷嬷这段时日。过的很是煎熬，那天之后，公主虽然再也没有说过她一句重话。可是接二连三的将身边的人全都送走了，她还能看不出公主的意思？初始还存着点希望。希望公主只是送走几个人而已，谁知道，一个接一个的，她都开始胆战心惊了，公主却没有一点心软的意思，一个不剩全都送走了！

刘嬷嬷这些天都等着，看公主什么时候出声叫她也走。她只等着公主的决定。

听见二奶奶派人来找自己，刘嬷嬷倒奇怪了一下，有点想不明白，跟着来人急忙来到二奶奶这边。

袁瑜蓉昨晚上看朱曦的神色就已经明白了，刘嬷嬷这个人，朱曦是很难处理的，像宫女那样送走，未免太无情，而且刘嬷嬷那么大岁数了，家人未必还有活在世上的。送走了简单，却不知她有没有能去的地方。但是看朱曦的样子，刘嬷嬷分明是不能在呆在她身边的。

正巧，她此时是真的就需要个像刘嬷嬷这样的人。

刘嬷嬷来到了二奶奶这边。看到上面坐的二奶奶，急忙跪下磕头道：“奴婢参见二奶奶。”

袁瑜蓉笑着亲自站起来搀扶她：“刘嬷嬷快别这么客气！请起来。”扶起来，命丫鬟给她看了坐。

刘嬷嬷侧着身子坐下了，陪笑着看着袁瑜蓉道：“二奶奶叫奴婢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道：“我这儿有件棘手的事情，没有合适的人去办，想来想去想到了刘嬷嬷，便找三弟妹把你求来了。”

刘嬷嬷心中原也清楚，只是二奶奶话说的客气，她心中也没那么难受了，急忙笑着道：“二奶奶千万别这么客气，有什么奴婢能效劳的，必定尽全力。”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挥手叫旁边的丫鬟出去，这才看着刘嬷嬷道：“三弟妹原来住的地方，刘嬷嬷也知道，那边是我婆婆住着，如今来了一帮子人，死皮赖脸的住在里面，混吃混喝的不说，给婆婆送点东西过去就被他们分了，倒好像我们孝敬他们一样。”

刘嬷嬷已经恍然点头了。

“要说吃点喝点的，也不是供不起，可要是长年累月的这样住下去，那成什么了？我们平白无故还得养着他们？再说了，别的人要都学他们这样，死乞白赖的全住进来，我们家也养不起呀！”

刘嬷嬷道：“别说养不起，就是养得起也没有这样白养活的！凭什么呀！”

袁瑜蓉一拍手：“是这话呀！凭什么呀！”她看着刘嬷嬷笑着道：“这话说的对呀……”

刘嬷嬷那心窍不是白养着的，立刻就明白了，那些人住在曲二太太那边，以曲二太太的为人，能平白无故的叫人白吃白喝？她有些犹豫的看着袁瑜蓉，她虽然猜到了，但是却不敢说。

袁瑜蓉笑着端起旁边的茶轻轻喝了一口，这才道：“刘嬷嬷，这事别人去未必能办成，正因为觉着只有你去才能办的妥妥当当的，我才去三弟妹那里要了你……你看如何？”

刘嬷嬷倒有些拿不准了，难道真的是二奶奶主动去找的公主？不过现在二奶奶问她，她也不能一直想别的，心思往那边转了一下，接着就赶紧想想自己去能不能把这件事办好了。

“那边只住着曲二太太，没有个厉害的人在那边也不行，这要是三不五常的来几个那样的人，我们常常驱赶，也忙不过来呀！因此想着，那边的总管婆子，得有个像刘嬷嬷这样有成算的人！”袁瑜蓉笑着道：“我跟三弟妹也说了，三弟妹说，就看你这次差事办的怎么样了，若是办好了，你就留在那边做个总管婆子，那边的内管家外管家全都听你的。”

刘嬷嬷一听，心中一紧，接着一松，这是公主给自己找的后路。她这些天想了很多，什么路都想了，唯独没有想过还能留在公主身边，到那边做总管婆子，这就和留在公主身边一样，还能时时看到公主，自己也算是有个养老的地方。

她急忙的点头，声音有些哽：“是……奴婢一定……好好办这差事……”

袁瑜蓉假装没听出她的不对，笑着道：“那就好，你准备准备，这几天就过去吧。”

刘嬷嬷答应着去了，袁瑜蓉坐着想了一会儿。刘嬷嬷什么心情，她也管不到，也没想着管，她还是在想着曲二太太那边那些人该怎么办。

刘嬷嬷回去，这时已经晚了，公主也躺下了，她等到转天起来，去上房去给公主说一声。

丫鬟正在给朱曦梳头，朱曦听了刘嬷嬷的话，暗暗感激二嫂说的圆滑，转身笑着对刘嬷嬷道：“这倒是也好，你在我身边，始终太累了些，到那边管管人，也是好的，能长久呆着，也算是个养老的地方。”

这些天这是公主对刘嬷嬷说的最多的话，刘嬷嬷听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忙忙的低着头掩饰的擦了。朱曦假装没看见，转头示意丫鬟继续给自己梳头，笑着道：“这样离得也近，想我了就来看看我。我身边那几个嫁给侍卫的，你也能常常见到，今后放宽了心吧。”

“是……是，公主……”刘嬷嬷低声道。

“还叫什么公主啊，今后就叫三奶奶行了。”

“是……三奶奶……”刘嬷嬷抹着泪道。

朱曦从镜中看到她的样子，心中又觉着不忍，示意丫鬟出去，过去亲自将刘嬷嬷扶起来，轻声道：“你在我身边半辈子，我也不是个狠心的，哪能不念着你的恩情？”

“公主，公主别这么说，老奴明白……老奴全明白……”刘嬷嬷擦着眼睛看着朱曦道：“奴婢也想了，是……奴婢做的过了，奴婢……的错。”

“谁的错也不追究了，咱们现在也不是在宫里，有点错处就揪住不放，非闹个死呀活呀的才肯罢休。”朱曦看着刘嬷嬷笑着说道，刘嬷嬷一听公主还提什么‘宫里’，窘的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

朱曦不在开玩笑，郑重的道：“你明白就好，我从没想过不管你，也想养你老，只是这段时间……唉，自己心情也不好，一直都没跟你说，你可能心里也不好受……正好我前些天找了二嫂，她说城里那边缺个总管。我想着，你去了也好，总管虽说管的多，可好在那边就一个老太太，总的也没多少事……只要打发了那边的人------现在那边住这些不知所谓的人，二嫂说你能对付了。”

朱曦笑着问刘嬷嬷：“你能对付的了吗？”

“能……奴婢一定不辜负主子……”

朱曦点着头，叹口气道：“那些人走了，那边就是个好的养老的地方，清清闲闲的，你要是想我了，过来看我就是，这样你也省心。”她笑着看着刘嬷嬷：“如今到了这个府里，没有那么些紧紧张张的事儿了，舒舒心心过行了。”

刘嬷嬷哽咽着点着头。

“那还难受吗？”

刘嬷嬷急忙的摇头：“奴婢在没有一点难受的！”

“那还哭什么呀？快擦擦眼泪。”朱曦笑着道。

公主这几句安慰的话，叫刘嬷嬷这些天心中的委屈难受一扫而空，她也很快的向前看，这就想着怎么办好了二奶奶交给自己的差事，和孙嬷嬷一样，在府里能立住脚，安安稳稳的过。

375章各种排挤

再等了一天，刘嬷嬷就收拾好了，袁瑜蓉亲自领着她过去，当然，依然是曲瀚文这个保镖护送，

城里这边的下人，一直都是原来曲二太太的人。袁瑜蓉她们一直没往这边派人，是不愿意曲二太太想多了，又觉着她们是不是想监视自己。

不过听曲瀚文说，要给这边派些人手过来，曲二太太却是很快的点头，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不过问曲二太太，给这边的人放在什么地方合适，曲二太太却又不肯说，只说：“你们看着办。”

曲瀚文试着问曲二太太：“表哥他们能答应吗？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曲二太太就看着曲瀚文道：“你们看着办。”

来的路上，曲瀚文坐在车上一直没说话，看着车窗外面发呆，袁瑜蓉过去笑着拍他，他茫然的转过头来，看了她半天，才叹了口气。

“别想了。”

“嗯。”曲瀚文轻轻的答应了一声，转头却又看着车窗外面发呆，袁瑜蓉心里叹息着，那毕竟是他的母亲，叫他别想了，似乎不太可能，她伸手又拍他，曲瀚文又转过来：“怎么？”脸上依然很茫然。

“交给我，我弄明白怎么回事，你别想了，好么？”她柔声说着。

曲瀚文怔了怔，朝她点点头：“好！”他对着她笑了。

来到了城里宅子，曲瀚文在里屋陪着曲二太太说话，袁瑜蓉在前面命人将这边的大管家请过来，

这边的大管家如今是个家生子，叫曲仁，三十来岁，看着倒是挺精明的。进到了院里，抬眼看到堂屋坐着的二奶奶。就没敢再抬头，低着头撩着长衫的前摆上到了台阶上面，跪在门口屋檐下。磕头道：“小的曲仁，叩见二奶奶。”

袁瑜蓉冷着脸看着他问道：“那门房是哪儿来的？怎么没见过？换下人是你自己定的还是二太太同意的？还有哪儿换人了？”

大管家曲仁一听头一句就是问这个，紧张的鼻子尖已经冒了汗。跪下地上半天才规整好怎么回话，结结巴巴的回答道：“是。换门房是……禀报过二太太的……还有，就是厨房等地方……”

“禀报？同意还是没同意？”

“……二太太……没说……没说不同意……”磕磕巴巴的说着。

袁瑜蓉冷笑一下：“没说不同意，你就叫姓刘的把他的人安排进了府里？你这个大管家当得真是太好了！”

曲仁深深的低着头，一声都不敢辩解。

“厨房等地方？你这‘等地方’还包括哪些地方？是不是这边的账房也换了？门房、厨房、账房！曲仁，你把你这边最要紧的地方全交给你新主子的人看着了？！”

正要喊‘来人’的时候，突然听见墙外传来女子的惊叫声，还有男人的大声喊叫：“来人！快来人！曲仁！曲仁！”是刘庆和刘王氏的声音。

袁瑜蓉冷冷的看着曲仁浑身颤抖。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听见一声声好像催命一样的叫声，曲仁浑身抖得好像筛子一样。

袁瑜蓉冷笑着看着曲仁：“去看看吧！你新主子喊得这样凄厉！”

曲仁浑身颤抖着爬起来，擦着额上的汗跑了出去。没一会儿，院门口袁瑜蓉的婆子跑了进来，低声回禀：“二奶奶，刘庆家的小女儿病了好几天了，浑身发热，说胡话，刚刚还厥过去了。刘王氏疯了一样在院门那边乱跑。”

袁瑜蓉一惊马上问道：“通知官府没有？！”

“没有，叫曲大管家请大夫去了，还说不能告诉大夫什么病！”

“你立刻叫人通知官府！大夫来诊了脉，要是那传染病。立刻送到城外的医馆！”

“是！”这边的婆子马上答应着去了。

袁瑜蓉扭头看着刘嬷嬷道：“原本今天想把下人都找来说说的……不过既然出了这个事，且看他们打算怎么办吧，你就在这边住着，先看看这边的情况。”

刘嬷嬷这一会儿的功夫，大致都看明白了，点着头答应了。

袁瑜蓉进去坐了一会儿，和曲瀚文出来，曲瀚文问道：“刚刚谁在外面喊？”

“刘庆的女儿病了，可能是得了那传染病。”

曲瀚文冷笑：“这还不走？不要命了！”

“送到了医馆，就能治好，我看他们不会走的。”袁瑜蓉道：“这一次跟上次不一样，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理直气壮一样。”

“刘嬷嬷一个人能对付的了他们吗？”

“能。”袁瑜蓉笑：“十个刘庆都不是一个刘嬷嬷的对手。”

曲瀚文点点头：“能对付了他们就行，本来像上次一样轰走就完了，可大哥病着，没腾出手，倒叫他们成了气候。”

袁瑜蓉急忙的点头，伸手轻轻拍着他：“明白，明白，不用跟我解释。”

曲瀚文还有话没说出来，但是袁瑜蓉很清楚，他是害怕刘庆等人拿住了曲二太太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不然曲二太太那样的脾气，怎么可能忍了他们？虽然这样的可能性袁瑜蓉觉着很小，但是曲二太太必定是被拿住了把柄的，曲瀚文他们做儿子的想得多一点也是情有可原。而袁瑜蓉跟曲二太太关系远，冷淡很多，在曲二太太的问题上，袁瑜蓉反而成了盘观者清了。

府里这边，给刘庆的小女儿看病的大夫前脚进来，官府的人后脚就到了，大夫一确诊，官府的人立刻抬了人往外走，刘王氏跟着后面大哭大叫，哭的好像官府强抢民女一样。

刘嬷嬷看不过眼，冷哼着道：“没见识的乡下蠢妇！留在府里才是个死！人家官府给你孩子免费医治呢！”

那刘王氏岂是好欺负的，冲过来准备撕了刘嬷嬷的嘴，刘嬷嬷身边登时站出来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吓得刘王氏连连后退。

刘嬷嬷冷哼着道：“真要是把孩子的命当回事，那时候城里出了传染病怎么不走？”

“赶紧走吧！赖在这里找打么？！”另一个婆子道。

刘王氏看了看周围十几个婆子，忍了这口气。急急忙忙的去追官府的人去了。

她前脚走了，刘嬷嬷后脚就把十几个婆子安排到了曲二太太的上房各处，那曲二太太一看到刘嬷嬷。吓得缩在屋里根本就不敢出来，她干什么更是不敢问。

因为二奶奶要刘嬷嬷暂时看刘王氏他们会有什么举动，因此刘嬷嬷住进来这些天。并没有干什么。只是冷眼看着刘庆等人忙活。

刘庆的小女儿得了病，一家人忙了几天。病情一有控制，刘庆先回来了，依然是住的稳稳的样子，毫无要走的迹象。

刘嬷嬷立刻回去跟二奶奶禀报了，袁瑜蓉一听这些人得了病也没打算走，也忍不住冷笑：“看来想等他们自己走那是没门了！”对刘嬷嬷道：“你在带些人过去，将那边给我整理一番。所有咱们府的东西，全都收起来锁在库里，其他的，你知道该这么办了！”

刘嬷嬷点头：“奴婢省得！”

袁瑜蓉将府里的婆子只要能派走的，全都给了刘嬷嬷带去，刘嬷嬷很清楚主子的意思了，干这样的事她又最是来劲，当下领了十几个婆子回去了。

到了这边的府里，先将这边的大管家曲仁叫去吩咐：“二奶奶命你去城外的宅子听用，马上过去。”

曲仁一听当然不愿意了。梗着脖子道：“我一直跟着曲二老爷和曲二太太的！曲二老爷不在了，就理当侍奉曲二太太！叫我去城外，曲二太太知道么？！”

刘嬷嬷冷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不知道？这边一干人等所有的月钱开销全都是那边府里在供着！你分什么主子？这么分也成，我明日就去跟二奶奶回了。你曲仁不认那边的主子做主子，那边的主子也不用给你这白眼狼发什么月钱了！”

曲仁一听这个，又软了，嘟囔道：“虽如此说，我们这边的下人都是曲二太太的人，叫我过去，不跟曲二太太说一声，这也不好吧？”

“叫你去你就去！说不说一声是主子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刘嬷嬷冷笑：“想跟主子平起平坐，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磨损人，刘嬷嬷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堂堂驸马爷曲瀚铣都被她气的远走高飞了，何况是不认识几个字、没多少见识的曲仁！听了刘嬷嬷的话，当下再也不敢出声，只能垂头丧气的收拾了包裹去了城外。

且不说他，刘嬷嬷轰走了这边的大管家，立刻命跟着自己的婆子开始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搜。

先到了刘庆两个弟弟的院子，那两个人本身就是看着刘庆行事，如今刘庆和刘王氏都不在，又找不到大管家曲仁，刘嬷嬷带着婆子气势汹汹的，他们也不敢拦，只能看着刘嬷嬷拿着单子带着人，照单子将院中屋中所有原本曲府东西全都搬到了一个屋子里，上了锁并加了封条，临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这里头封的是我们曲家的东西！谁要是敢擅自打开，就是偷！我们立刻报官！”

两个院子要搜完也不是简单的事，整整用了两天的时间，搜到了刘庆的院子，正巧刘庆的女儿好了，刘庆和刘王氏抬着女儿回来了，一看刘嬷嬷要搜自己住的院子，拦住了刘嬷嬷道：“你想干什么？！”

刘嬷嬷扬着手里的单子冷笑道：“我们府里的东西，我们要收起来，若是少了一样，我们二爷说了，立刻报官！”

那刘庆上一次来，已经是得过教训的，知道曲家的东西不好拿，因此倒也并没有动府里的东西，看刘嬷嬷气势汹汹理直气壮，便也不去触她的霉头，双手一扬道：“搜！请搜！搜干净点，免得真的丢了什么赖在我们头上！”

刘王氏却不是个好相与的，立刻尖叫着冲上来：“凭什么搜！你算老几敢搜我们的院子？！”刘庆急忙的拦住她，低声劝着。

刘嬷嬷却不肯吃一点亏，当下冷哼着道：“我算老几？我算老几也比你们强！我总是有主子有靠山的人！你们算老几，跑到人家家里白吃白住着？这是主子现在心情好暂时不动你们！要是哪天不高兴了，把你们送到官府，你还敢不敢理直气壮的说这是你们的院子？！”

哪知道刘王氏一点不被吓到，挣脱了着自己的刘庆，一脸的‘我根本不怕’的样子，指着刘嬷嬷厉声道：“去官府？走！马上去！谁怕谁！看看是我害怕还是你们害怕！”

理直气壮的样子倒把刘嬷嬷弄得怔了，被逼的恼羞成怒道：“去就去，我就不信了，官府能帮着你们抢占别人的宅子！”

刘庆急忙上前将刘王氏开，硬到一边低声道：“你怎么脾气又上来了？！不是说过……”

刘嬷嬷冷哼着，不管他们在那边商量，挥手示意婆子进去搜，这边斜睨着刘庆他们道：“装什么大爷？蹭吃蹭喝的白眼狼！”

刘王氏跳着脚又要过来，刘庆使劲扯着。

婆子们依然是将东西就地找了个屋子放起来，锁上了贴上封条，跟着刘嬷嬷大摇大摆的出了院子。刘王氏在背后狠狠的‘呸’了一声，用力的推一下刘庆：“你就看着她张狂？！”

刘庆看刘嬷嬷走了，这才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安稳住在这里，吃喝都是人家的，还有银子收！那些个东西本来咱们也不能动，你跟她争那个气干什么？！”

“这个老虔婆分明是那边的人派过来对付咱们的！”刘王氏怒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分明是要把怎么赶走！”

刘庆点着头道：“我又不傻！我怎么看不出来？不过只要咱们手里有着那个，我姑母就得听我的摆布！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你说的好听！如今人家住进来了，开始动手收拾你了，你也没办法！”

“她只是把他们的东西锁起来而已，真要是在动别的，你看我有没有办法！”

刘王氏只能恨恨的在‘呸’了一声，进去照顾他们的女儿去了。

刘庆这边背着手在锁了的屋子前转了转，冷哼了几声，又去找他的那两个兄弟了，问问这几天这个老虔婆还干什么了。

376章清理

收走了各院子的摆设物品，刘嬷嬷开始第二步，去到曲二太太那边要了这边所有下人的卖身契。

令婆子吩咐下去，凡是曲家原来的下人，要还想在曲家呆着，赶紧到上房来报到。下个月的月钱，就按照大家报到的来发，没来报到的，月钱这个月开始停止发放，卖身契交给牙婆，着人领了发卖。

曲家的下人当然是一个不剩全来报到了，刘嬷嬷令众人站在院中，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就一直站着。

有几个仗着在曲家多年，有头有脸的下人，‘哎呦’叫着进去找曲二太太，刘嬷嬷在外面就冷声道：“二奶奶说了，如今这边的下人，分不清主子姓曲还是姓刘！站得住的，大概齐还能分出来，站不住的，想来是分不出来了，这样的人，哪还敢用！”说着喊婆子：“去把牙婆叫来！”

婆子真的出去找牙婆，那进去找曲二太太的下人，却没得到曲二太太的支持，曲二太太自身难保的样子，闭着眼睛只管念经。那些下人只能出来，一看刘嬷嬷坐在那里像黑脸包公似的，哪里还敢顶撞！只能老着脸过去也老老实实的站去了。

这边府里的下人足足站了一上午，到了最后，别说那些年纪大点的，就是年轻的都有点站不住了，两腿直打哆嗦，身子前后乱晃好像打摆子一样。那有点年纪实在站不住的，只能双腿一软就势跪下了。

刘嬷嬷看看差不多了，这才冷着脸站在屋檐下，高高睨着这些人道：“既然都来了，看来是都知道谁是主子！可怎么就出了不少白眼狼呢？曲二太太这边没人伺候，反而那边大家都上赶着过去伺候？！”

“不是……没有……”底下有人很小声的反驳着。

“不是你们那是谁？中秋节听说这边的中秋宴一点不比城外的小啊！谁做的饭？谁买的菜？用的谁的银子？二太太屋里的被子褥子。潮的能捏出水来！怎么没人给晒晒？你们弄明白谁是主子没有？！”

底下终于有个人鼓足了勇气道：“是二太太……叫我们去伺候的……我们开始也不愿意，是二太太……叫我们像伺候主子一样。”

“是啊，真的是二太太叫我们去的。”一个人说话。就有另一个敢接着说的。

刘嬷嬷冷哼了一声道：“那你们就忘了真正的主子是谁了？怠慢自己的主子去伺候别人？！”

众人又不说话了。

刘嬷嬷严厉的看着众人道：“今天你们既然过来，看来是还没有忘本的，那就给你个机会！我们也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行事的！”

说着示意那边的婆子。一个会写字的婆子上来，将众人的名字登记了。最后刘嬷嬷冷冷的吩咐道：“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看看你们这些天的表现，但凡是有一点叫主子不满的地方，我也不废话了，既然这里不想呆，就出去看看能攀上什么高枝！”她扫了一眼众人，冷声道：“现在。都去干自己的活计去吧。”

那些人刚被教训了，哪里不清楚这话的意思！以前很多人都是在刘庆那里伺候，现在谁还敢过去？大家全都没敢走，就在院中候着。这时，才有个婆子过来，重新给他们派了活计，今后就全都在上房这边伺候了。

刘嬷嬷拿着名单和府里原来下人的单子对了数，发现还是有三个叫花露、朝露和雨露的丫鬟没过来，找人询问了，这三个原是曲二太太外院的丫鬟。跟着伺候刘庆等人，被刘庆和他弟弟看中了，当了那边的通房丫鬟，因此就没有过来。

刘嬷嬷听了眼珠子直转。问这三个丫鬟的卖身契在哪里？曲二太太身边的丫鬟小声道：“应该还在曲二太太那里……”

刘嬷嬷找出了曲二太太给自己的卖身契，果然发现了那三个丫鬟的，刘嬷嬷拿着卖身契冷冷的阴笑。吩咐大家看好了家，她自己坐着车子急忙的回到了城外的宅子求见二奶奶。

丫鬟来领着她进去，刘嬷嬷就将三个丫鬟的卖身契拿出来，将这三人的情况跟二奶奶回禀了，袁瑜蓉听了伸手将卖身契要过来，命玉镯收好。

这边刘嬷嬷回禀了下人的事情，袁瑜蓉点着头道：“我这边有个名单，都是不打算要的人，你照着名单叫了牙婆去将这些人卖了。”

刘嬷嬷急忙答应了，双手把名单接过来。

那边的下人，但凡是刘庆去了之后，有责任禀报这边主子却没有禀报的，跟过去伺候刘庆那三家人的，能做主却没有做主，任凭他们在自己的地方搅乱的（例如账房），这些人全都不要了，以曲仁为首的，全都发卖。这事就交个刘嬷嬷去办。

刘庆来的时候，只带着几个能干的下人，他一来就把这几个人分派到了府里重要的地方，门房那边一个，盯着府里进进出出的人；厨房一个，盯着那些人给曲二太太做什么，就得给自己也做什么；曲二太太院门上一个，主要盯着曲二太太每日都做什么；最重要的，账房放了一个，那边给曲二太太的月钱还有零用钱，各种补身子的好东西，全叫他们弄去了。

刘嬷嬷拿着名单回来，更是大展拳脚，分成了三天，头一天先把账房的人全都叫了去，没有卖身契的两个账房先生直接撵走，有卖身契的两个伙计发卖了。第二天将厨房的人全都找齐了，大厨房和刘庆那三个院的厨房的人一个没留全都卖了，主厨因为厨房看管不严，那些送过来给曲二太太调养身子的好东西，人参、鹿茸、燕窝的，曲二太太没吃着，全落到了刘庆的手里，主厨的责任不肯推卸，也卖了，厨房多余的人手，也全都卖了。

第三天。按照二奶奶给的名单将所有的下人清洗了一遍。

这边的下人，一看这刘嬷嬷完全是来真的！曲二太太再不见给他们出头的，那刘庆更没有给他们出头的说法，经过这番整理，下人们个个吓得胆战心惊，留下的全都小心翼翼。跟刘庆那边的人更是离得远远的，不敢有一点的牵扯。

刘嬷嬷几天的举动。干脆利索的弄走了刘庆那边所有的下人。刘庆他们这边连做饭的人都没有了，他的小女儿大病初愈，也没有个照顾的下人，刘王氏要来闹，刘庆想想还是忍了，命那三个通房丫鬟伺候病人、做饭、洗衣裳。

三个丫鬟原本过去了想当姨奶奶的，没想到还没乐两天就又成了伺候人的人。现在的活比以前还多了许多，又有憋了气的三位奶奶故意使坏，尤其是刘王氏，每天把那三个丫鬟使唤的好像一样，歇一会儿都要叫骂半天，三人此时只能忍了，等着自己翻身的那一天。

伺候的人可以用这三个丫鬟，还有刘庆带的几个人凑合，可银子没法凑合。刘庆来了两个月，从曲二太太那里弄了不到五百两银子。账房就被撤了，这边没有了银钱来源，厨房也撤了，做饭的人都没有了。要想吃饭，只能自己出钱买米买菜，他是来白吃白喝外加挣银子的，要叫他每日里掏钱出来给自己的兄弟吃喝，他却不肯。

这一天早起，天刚刚亮了，曲二太太这边的小厨房刚开了门，那刘庆收的通房丫头叫朝露的就过来，坐在厨房的门槛上，什么话也不说，赶也不走。

厨房怕耽误了曲二太太的早饭，不得不在她的监视下，把粥煮到了锅里，单给曲二太太做的燕窝粥，用瓷盅也蒸到了锅里，主厨给一个厨娘使眼色，厨娘便自言自语着：“昨日买的青菜放在了哪里？”蹭出了厨房，飞一般的跑去找刘嬷嬷回禀。

刘嬷嬷刚起床，一听厨娘的回禀，冷笑着道：“我还当他消停了呢！原来还是忍不住了！”说着依然是梳洗了，这才带了两个婆子过来。

正巧过来的时候，燕窝粥出锅了，主厨用棉布垫着刚刚端出来放在了红漆托盘上，那朝露上来就端，刘嬷嬷在门口厉喝一声：“我看你敢动！”

朝露转过头去一看，脸色变了变，依然梗着脖子道：“刘爷叫过来端的！便是曲二太太知道了，也没话说！”

“不知廉耻的东西！狗养熟了还知道朝主子叫两声，摇摇尾巴呢！养了你这样的东西，不知道给主子端点吃喝，反而从主子嘴里抢食吃！你也算个人？！”刘嬷嬷冷笑一声，一点没客气，上去恶狠狠就是一巴掌！那朝露娇滴滴一个小丫鬟，哪里受得了她这一巴掌，被打的登时就扑倒在了地上，手扑倒了柴堆上，又被尖尖的柴火扎了手，登时大哭起来。

刘嬷嬷冷笑着道：“滚出去哭去！也不看看这是不是你逞能的地方！”

那朝露被刘嬷嬷的恶形恶状吓得不行，哭着站起来捧着手跑走了。

刘嬷嬷在这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将一个婆子叫到身边，在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话，那婆子答应着，急急忙忙的跑到了曲二太太这边，悄无声息的在堂屋的角落站了，等着刘庆找上门来。

朝露哭着去给刘庆告状，刘庆正在屋里陪笑着哄刘王氏：“……就是个使唤的人！给咱们跑腿的！你说若是当初不收这个的话，现在不是都叫那老虔婆叫回去了？！咱们身边哪有伺候的人了？再说，那时候不是说好了的吗……”

“呸！你就是趁机想纳妾！我告诉你，休想！那个小骚狐狸想爬到我头上，没门！”这几天身边只剩下朝露伺候着，那个小蹄子天天在刘王氏面前晃，刘王氏整张脸都是青的。

“瞧你说的，我怎么会让那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人爬到你头上……”

“大爷……大爷！”正说着，上不了台面的小骚狐狸哭着叫着进来了，刘王氏和刘庆全都变了脸，刘王氏冷着脸瞪着跑进来的朝露。

刘庆正为了她吃官司呢！当着刘王氏的面当然不能给好脸色了，因此皱着眉头看着她道：“怎么了？！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那朝露也是个有眼色的，一看奶奶脸色不好，就急忙哭着道：“奴婢去厨房想给小姐端碗燕窝粥来补身子，可没想到那姓刘的老虔婆把奴婢打了！”她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并且伸出了手：“手都打破了。还骂奴婢是养不熟的狗！说大爷……说大爷好些难听的话呢！”

刘王氏一听是给自己女儿端燕窝粥去了，脸色倒是和缓了很多，看了看她的手，倒是真的流着血，脸上还有个很明显的巴掌印，刘王氏心中觉着很痛快，不过看在她是为了女儿挨得打，倒是忍住了没有幸灾乐祸。

刘庆觑着她的脸色，一看她这样，明显不在朝露上的事纠缠了，立刻站起来怒道：“这是想把我们赶走呢！哼，我去找姑姑去！”说着就要往外走。

刘王氏‘哎‘了一声叫住他：“等会儿！”

刘庆站住看着她：“怎么了？”

“你不说要忍吗？你这是去翻脸？翻了脸咱们还能住在这儿不了？那位二爷……你说的！翻了脸可不好惹。”刘王氏道。

刘庆摇着头道：“我为什么要翻脸？我才不和我姑姑翻脸呢，我只是去提醒她一下……姑姑去儿子、儿媳妇那边过了个中秋节，就把咱们之间的事忘了，我只是去提醒她一下，别忘了她还有人在咱们手上！”他冷哼着道。

刘王氏听了这才放心，满意的点点头。

刘庆想了想，对朝露道：“你去给我头前带路！”转头看着刘王氏笑着解释：“叫姑姑看看，她的人也有和她翻脸的！”

刘王氏一时没明白过来这有什么用，但是看着朝露急忙的答应着出去了，刘庆也脚不沾地个跟着出去了，她立刻沉了脸，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就且容你小狐狸蹄子得意几天！等把老家伙手里的银子榨干净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377章路上的热闹

不提刘王氏在屋里发狠，刘庆一出了屋子，马上伸手把朝露出了角门，两人到了侧院，刘庆急忙的把朝露的手拿到跟前看，轻轻的吹着。

朝露立刻也配合的露出委屈疼痛的样子来，泫然欲泣的把脸伸到他面前，给他看着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哭着道：“那刘嬷嬷……太吓人了，爷，妾真的害怕她，别再叫妾去她们那边了……”

刘庆伸手搂着她好言安慰着：“委屈你了，她们这些反应都在我的意料之内，！等我去找了我姑姑，跟她说明白了，不怕她在使花招！那老虔婆我自有治她的办法！等我把她制住了，到你面前任你打她！”

“真的？！爷……我还怕奶奶……”朝露越发的娇气了。

刘庆搂着她浑身揉捏着：“不怕不怕，等抬了妾，她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做了妒妇，名声好听么？！到时候，我给你身边两个丫鬟伺候！”

“爷……妾这辈子就靠爷了……”

两人在这边缠绵，那刘嬷嬷派到曲二太太身边的婆子等的不耐烦，心里琢磨，难道刘庆不来了？

婆子又等了片刻，奇怪着慢慢往屋子外面走，一抬头就看到刘庆气势汹汹的从院门中走了进来，婆子急忙缩回脚，赶忙的过去站在里屋门的旁边，那门旁边原是放了一个高高的红木架烛台，正好她就躲在后面，并不偷偷摸摸的，只是躬着腰低着头，很不引人注目的样子，刘庆就算是看到了，也只会以为是个平常伺候的婆子而已。

不过刘庆并没有注意，本身那婆子站的就隐蔽。又一动不动的，再加上他一脑门的想找曲二太太质问的心思，根本就没看到那个婆子。

“姑姑！你这到底是何意？你难道忘了……”

婆子静静的听着。眉梢都在一跳一跳的。

曲瀚文进了院门，都不见往常在门上候着的丫鬟，想了想跑了侧院筱玥的屋子。果然看到两个丫鬟站在门口，却伸着手往屋里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上了台阶，听见里面传来袁瑜蓉的声音。

“坐端正了，嘴巴不要撅着，不要扭捏，要大方端庄，扭扭捏捏的只能显得你小家子气！”

曲瀚文料想又是在教训筱玥，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堂屋。往厢房伸头一看，果然，屋中间的桌边，筱玥端端正正的坐着，背挺得直直的，握笔悬腕正在写字，袁瑜蓉坐在旁边看着。

两个丫鬟头全都朝里看着小姐，他走到屋门口都没有发现。

曲瀚文摇着头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了一会儿，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屋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筱玥一看到他，两眼放光，将笔搁在桌上。叫着：“爹！”双手张着跑了过来。

曲瀚文急忙弯腰将她抱起来，笑着道：“端庄！听你娘的话，要端庄！瞧你像个猴儿一样……”

袁瑜蓉白了朝自己露出讨好的笑容的曲瀚文一眼，对筱玥道：“曲筱玥，五百个大字，晚上我检查，少一个都不准睡觉！”说着出去了。

筱玥搂着曲瀚文的脖子，在他耳边悄悄的说着：“爹，娘罚我写五百个大字！您给娘求求情吧。”说着用力的摇着曲瀚文的肩膀。

曲瀚文看着袁瑜蓉走了的背影笑着问道：“为什么呀？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筱玥撅着嘴，曲瀚文伸手把她的脸蛋弹了弹：“不是叫你不能撅嘴吗？”

筱玥就道：“棠姐姐说爹是怕老婆的，我问娘什么是怕老婆，娘就生气了……”说着觉着委屈，还是把嘴撅了起来。

曲瀚文听得张大眼吃惊的问：“哪个棠姐姐？！”

“就是五伯家的棠沁姐姐！”

曲瀚文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老五曲瀚寅的大闺女，他吸着凉气想，曲瀚寅的大闺女少说也有十几岁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难道是故意在筱玥面前说这话？他对筱玥道：“筱玥，棠沁姐姐是晚辈，下一次她要是再说爹娘的话，你就跟她说，晚辈不应该说长辈的闲话！”

筱玥怔了怔，大声道：“棠姐姐是说爹和娘的坏话！”

“不管是好话还是坏话，晚辈都不能说长辈。”曲瀚文将她放下道：“你娘听了这话伤心，懂吗？”

筱玥一听母亲会伤心，先就伤心起来，小脸上全是委屈伤心，重重的点点头，心里就对棠沁记恨起来，气呼呼的去坐下，拿了笔咬牙切齿的写起来。

曲瀚文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筱玥写着字终于脸上平静了，一笔一划认真的写着，他才起身出来，回到这边的院子，看到袁瑜蓉在屋里坐着，过去着她往外走：“蓉妹妹，我看中了个宅子，你陪我去看看怎么样。”

“宅子？”袁瑜蓉怔愣了一下，就被他起来往外走，急忙的往回抽着手：“你要买宅子？你买宅子干嘛？”

曲瀚文使劲着她往外走：“走去看看……你不定我也不敢买。”

“你还没说到底买宅子干嘛？！”袁瑜蓉很是莫名其妙。

“别院！大哥叫买的，说今后万一府里有人得了传染的病，连个移出去的地方都没有！”曲瀚文笑着回头看她：“我看中了一个，也是在西郊，不过比咱们这边还远点，你去看看。”

袁瑜蓉低头看自己的衣裳：“等会儿……”

“不用换衣裳了，你这身就行，也不用带丫鬟，我跟着你还不放心么？”说着已经把她到了院门，马车已经在这边等着了。

袁瑜蓉只好跟他上了车。

到了车上袁瑜蓉才仔细问：“大哥什么时候和你说的？你是什么时候看的宅子？在什么地方……”

曲瀚文笑着道：“说了几天了，也不是要去住的，就是为买来预防万一，叫我看着合适的买一个行了，我今天听伙计说那边有个宅子往外卖，去看了看还行。就叫你去看看。”

“买宅子，有你这么不当回事的么……”

“也不是买来住的。”曲瀚文振振有词：“差不多就行了，我成天忙的脚后跟打着后脑勺儿。那有空专门找房子！”

袁瑜蓉掀起车帘子往外看，见已经离城门很远了，沿着官道往西跑。问道：“很远吗？”

“不远，一里多地。”曲瀚文道：“比咱们到城里的宅子还近！”

袁瑜蓉点点头。

曲瀚文问道：“城里怎么样了？刘庆还在？”

“还在……下人该卖的卖了。”袁瑜蓉笑道：“你猜怎么着。你那表哥表弟倒是过的滋润，一人弄了一个通房丫鬟伺候着！”

曲瀚文听得一愣：“哪来的通房丫鬟？”

“还能哪来的，就是原本府里的！三个人都是原来管院中花草打理的，倒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跟了你三个表哥表弟。”

曲瀚文听得大怒：“那边竟养了一帮子白眼狼！”

“这话一点不过，真是一帮子白眼狼，”袁瑜蓉看他恼怒。又笑着赶紧道：“不过你也别生气，我叫刘嬷嬷全打发了，留下十来个下人，还有刘嬷嬷带去的二十来个，一共三四十个人，也够了。”

“弄明白怎么回事没？”曲瀚文皱着眉头道：“不然就不管了！我找几个人去把他们轰走！”

“你上次轰走了，他们不是又来了？我看看吧，最好是弄明白怎么回事，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今后再不来烦咱们是正经。”

曲瀚文听得有理。点了点头。两人说着话，马车停住，曲瀚文掀开帘子看了一下道：“到了！”

先跳下车，伸手过来扶袁瑜蓉。

袁瑜蓉下车。外表看这个宅子普普通通的。门口候着个经纪模样的人，看到从车上下来了女眷，也没敢过来，只在门口候着。

曲瀚文着她进了院门，前后三进，没什么特别入眼的地方，不过既然是买来备用的，却也没什么挑的。

袁瑜蓉问多少银子，曲瀚文道：“那人急着买宅子搬去别处，要的倒是不贵，二百两就卖了。”

袁瑜蓉点点头，出来上了车才问他：“二百两你买了就是，何必还着我跑出来一趟？”

“我不是看你心情不好么？带你出来转一圈。”曲瀚文笑着安慰道：“五哥那闺女还小，啥事不懂的。”

袁瑜蓉摇着头道：“那棠沁丫头都十二岁了！你说她什么都不懂？我就不信！我怎么觉着她是故意在筱玥面前说这话的？难道她把她娘被休的帐算到咱们头上了？！”

“小孩子说两句闲话……”

“小孩子？再过两年都可以嫁人了！”袁瑜蓉白了他一眼，摇着头道：“我生气倒不是这个，我是气筱玥傻乎乎的，人家说她爹娘，她居然还回来问我是什么意思！我真怕她……”

“怕她？怕她什么？”曲瀚文笑着摇头：“杞人忧天，！筱玥是和子岩、瑾靖他们一起长大的，男孩子哪有那么多曲里拐弯的心思？筱玥从没有和棠沁那样小心眼的女孩儿玩过，性子直一点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不表示咱们筱玥笨！我刚说了她一句，她就明白过来了。”

“你说什么她明白了？”袁瑜蓉马上问道。

曲瀚文笑着伸手把她的手抓住轻轻的拍着：“总之你放心，筱玥聪明的很，你跟她说了，她立刻就会明白！”

袁瑜蓉觉着他说的也有道理，点了点头道：“不过这样也好，叫筱玥也学会了什么事多想想。”

“棠沁几个常来吗？”曲瀚文问道。

袁瑜蓉点点头：“这段时间常来。”

曲瀚文摇着头道：“五哥还是要赶紧的娶个老婆，孩子长时间没有娘管教，要长歪了的！”

“大老爷刚过世，娶什么呀。”

“嗨，咱们商贾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曲瀚文道。

袁瑜蓉摇摇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棠沁已经是大姑娘了，快嫁人的时候，母亲却被休了，这对她来说确实是影响今后一辈子的事，可是来这边找筱玥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泄愤，却看出来真不是什么心眼好的姑娘，今后还是叫筱玥离得远一点的好。

车子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吵闹声，终于，马车停了。

“松开！扯扯的成何体统！”一个男子的声音。

一个女人大声的哭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哭诉：“……撞了人……就想走？！”

周围还有好些人议论纷纷噪杂的声音。

曲瀚文伸手掀开了帘子，看到马车停在路边，前面的道路被一帮子人堵住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曲瀚文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车棒子上，这才看到围成圈的里面的情形。

一辆驴的平板车斜斜的落在路边的浅沟里，旁边坐着大大小小四、五个女孩儿，围着一个穿着碎花衣裳的十三、四岁的一个女孩儿，那个女孩儿手一直捂着额头，像是受了伤。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双手叉腰的站在路中间，拦住了四五个骑马的人，正指着最前面的一个牵马的男子鼻子哭骂，一时伸手又去抓那个男的，那男的忙不迭的往后退，免得被她抓住。

曲瀚文歪着头看着，那几个骑马的人和他是同一个方向，后面的几个人已经下了马，不是被马挡住，就是被看热闹的人群挡住了，可他怎么听都觉着那个最前面说话的人声音那么熟！

“我们从后面上来，根本还没有跑到你的驴车跟前，你的驴车已经翻进了沟里，怎么硬说是我们撞得？”那个人还在解释着。

“你们不在后面大声吆喝，骑得飞快，我们能吓得掉进沟里？！”那妇人完全是泼妇不讲理的样子，叉着腰好像个茶壶。

“你这就不讲理了，我们在赶路，骑快一点又不碍着你们的事！这官道上来来往往的，未必你全都不叫人骑快马？！”牵马的人却还在认真的解释着。

“不管不管我不管！你们伤了我女儿，不赔十两银子不能走！”

“十两？！你们根本……”

“算了！赔给她们。”后面一个人说道。

曲瀚文听得大惊，叫了一声：“曲瀚铣！”

378章驸马爷回来了

曲瀚文听见那后面的人说话，分明就是曲瀚铣的声音，！他大喊了一声：“曲瀚铣！”

看热闹的冷不丁后面传来一声大喊，众人纷纷转头看，这就露出来围在中间的几个人，那几个人也在回头看。

这一下曲瀚文看清楚了，被几个人护在中间的，却不是曲瀚铣是谁，曲瀚铣看到站得高高的曲瀚文，又惊又喜的叫：“二哥！”

曲瀚文从车上一下子跳了下去，拨开人群走进去，看着他笑道：“你回来了？！”又指着那双手叉腰的妇人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护卫急忙给曲瀚文行礼：“二爷！”

站在最前面挡着那妇人的赵头也转过头来，听见问就赶紧道：“我们在后面骑着马，前面这辆驴车突然掉进了沟里，这妇人就拦在路中间，硬说是我们把她们撞了，这会儿又说吓得！说是我们伤了她的女儿，要十两银子！”

曲瀚文看着那个妇人，分明是个泼妇，双手叉腰的样子就是个讹钱的，便笑着道：“既然闺女受了伤，赶紧的送医馆哪！在这里磨蹭什么？不怕伤势更重了？赵头，送到城门口那个医馆，叫大夫诊诊，哪受了伤医哪儿！多少银子我们都出！”

赵头答应了一声，对那个妇人道：“走吧，大婶？我们领你的闺女去看病！”

那妇人的女儿根本就碰的不重，要是去看病，别说十两银子，就是一两都未必能用了，再说那妇人是为了往手里讹银子，去看病她手里却落不下银子了！因此当然的不愿意。把手一摊道：“拿十两银子，我们自己去看病！”

曲瀚文笑了：“别呀，还是我们领你们去看大夫。花多少钱我们认了！就是要一百两，一千两，我都给！可这钱要给的明明白白的。你伸着手不明不白的要钱，我们为什么要给？你不怕人家误会。我还怕传闲话传变了味呢！”

曲瀚文的话谁听不明白？旁边就有人哄笑起来，那妇人还没什么，捂着额头的闺女先受不了了，过来她的娘，结果叫人看到她额头红了一点，却并没有破。

曲瀚文恍然的指着：“原来这就是受了伤？”

旁的人也看着那妇人摇头叹气。

曲瀚铣着曲瀚文道：“算了二哥，给她们些银子算了……”

那妇人正被说的张口结舌无话可说。听了曲瀚铣的话马上就抓住了一般叫道：“你看！你们撞了人的都说给银子！到底是理亏！”她又把手伸到了站在最前面的赵头的面前大叫：“给银子！十两银子，这事便罢了！”

曲瀚文原本还笑着，听了那妇人的话登时恼了，怒道：“看你一个妇人不想与你一般见识，你竟得寸进尺了！赵头，马上把这丫头着去衙门！告这丫头假意受伤意图讹诈！”

赵头听了大声答应一声，盯着那个头上红了一点的丫头。

那女孩儿吓得低声叫：“娘！”直往那妇人身后躲，赵头作势伸手去抓她：“走走走！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咱们去官府，叫官府断断清楚！”

那妇人吓着了，一直往后躲。旁边站的看热闹的有人道：“算了算了，一群妇孺饶了她们吧……”

“是啊，何必呢……”

曲瀚文冷声道：“我倒是有心饶了她们，就看她们是不是还一心想讹我们！”

就有人劝那妇人：“快走吧！人家都饶了你们了！”

那妇人还犹豫着。赵头又去那个女孩儿：“走，去衙门说理去！”

妇人和女孩儿尖叫一声，转身往驴车那边跑去了。

曲瀚文不屑的看了那一家子一眼，这才转身看着曲瀚铣笑着问道：“你才到的？怎么中秋节没回来？”

曲瀚铣迟疑了一下，才道：“就是，没赶回来……”

曲瀚文拍拍他，急忙往后面的马车那边走，看热闹的人慢慢的散了，曲瀚铣看那边停了一辆马车，犹豫了一下跟着走过去。

曲瀚文到了跟前掀开车帘子，看到里面的袁瑜蓉安然无恙，这才笑着道：“蓉妹妹，你看谁回来了？”

袁瑜蓉刚刚一直掀着车帘子看着，知道是曲瀚铣回来了，倒是笑着看着过来的曲瀚铣：“三弟回来啦！”

曲瀚铣还有些不自然，脸通红的过来给她作揖：“二嫂。”

曲瀚文好像毫无察觉他的不自然，笑着着他：“上车吧！一起坐车回去！”

曲瀚铣还待要推辞，却一时没想好推辞的话，已经被曲瀚文着上了车，两人都坐在车帮子上，曲瀚文已经叫车夫下去走回去，他接过来鞭子，笑着道：“走吧，回家！”

此时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曲瀚铣看路旁那翻在沟里的驴车依然还是翻在沟里，也没人帮忙上来。正看着，那刚刚装受伤的女孩儿朝这边看了过来，一碰到他的目光，吓得赶紧转过眼去。

曲瀚文笑着看曲瀚铣，见他一脸的风尘仆仆，长衫下摆上全是尘土，又听刚刚赵头说，是放马奔驰的，笑着道：“都快到家门口了，这才着急起来？怎么就不早点回来？”

曲瀚铣转头也看着他，笑着道：“二哥怎么瘦了不少？”

“问你怎么不早点回来！”曲瀚文伸手打了他一拳。

曲瀚铣急忙抓住车框，讪然道：“这不是回来了么……干嘛见面就打人？”

袁瑜蓉在里面听得好笑，不由替曲瀚文解释道：“你没早点回来，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好多事，”

曲瀚铣听得脸上的笑马上消失了，紧张的问：“出了什么事？家里人……都好着吧？”

曲瀚文冷哼：“家里人？你问的是谁？你媳妇倒是好着呢，活蹦乱跳的……”逗得车里的袁瑜蓉笑了起来。

曲瀚铣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当然那么问了，曲瀚文却故意找麻烦一样，弄得曲瀚铣不知道如何接话。袁瑜蓉在里面笑个不住，好不容易笑完了道：“大哥生了场大病，那时候都希望你能早点回来呢！”

曲瀚铣脸色更凝重了。失声问道：“大病？！那大哥现在没事吧？”

“没事啦！”曲瀚文道：“当然没事了！不然我哪有心情帮你跟那骗子唠叨！”

说着已经到了家门口，门房一脸吃惊的站在门口看着，到了跟前确认马车前坐的是三爷。这才慌忙的转身往院里跑，嘴里高兴的喊着：“三爷回来了！三爷和二爷一块儿回来了！”

里面传来次第往里传报的声音。曲瀚文和曲瀚铣笑着跳下车，曲瀚文回身将袁瑜蓉扶下来道：“就在这儿下吧。”

扶着袁瑜蓉刚下了车，转头看门口已经没人了，曲瀚文笑着摇头：“这会儿倒着急起来。”

袁瑜蓉直接往内院走，曲瀚文一把住她：“瀚铣肯定是去看大哥了！”

袁瑜蓉点头：“我知道啊，可我要回去看看筱玥。”

“叫丫鬟把筱玥、筱蕊接来行了，你以为筱玥听到她三叔回来了。还能在院子里待住？你去了也是要过来。”曲瀚文着她往上房院走。

两人还没走到院门口，已经看到曲瑾靖好像炮弹一样冲了进去，嘴里欢叫着：“三叔回来喽！我的驴打滚！”

两人全都失笑，袁瑜蓉看到门口的婆子吩咐道：“去把大小姐和二小姐叫来吧。”

那婆子急忙答应着去了。

两人进了院子，曲瀚旭从后面跑了上来：“二哥！三哥真的回来了？”

曲瀚文回头看着他点头道：“是啊，正好在路上遇见了。”

说着进了院子，曲瀚侠站在屋檐下，曲瀚铣正在和他说话。走到跟前了还听见曲瀚侠在说：“好了，全好了，一点毛病也没落下。”

方氏在门槛里面说着：“进屋说吧？站着做什么？”

曲瀚侠就道：“去花厅吧。那边宽敞。”

曲瀚旭上前叫：“三哥！”

“噢，瀚旭！”

兄弟四个说着往花厅那边去了，方氏看着袁瑜蓉笑着道：“你们怎么碰上了？”

“二爷买了个宅子，带我去看。回来的时候遇上的。”袁瑜蓉走进去道。

方氏点着头，一迭声的吩咐丫鬟：“拿四套茶具过去，问问爷要喝什么茶给煮上。”转头来笑着问袁瑜蓉：“二弟妹，中午吃什么？”

袁瑜蓉想了想笑道：“正好，水竹居新来了一个做北方菜的大厨子，我还想试试他的手艺，便把他叫来做中午这顿饭好了。”

方氏笑着点头。此时赵头他们也已经回来了，从马背上卸下来了行李，孩子们叫着冲过去看都有什么，曲瀚铣倒是细心，从京城买了不少的小玩意儿，吃的玩的都有，孩子们高兴的都要疯了。

筱玥看到袁瑜蓉在这边，赶紧先过来报备一下：“娘！三叔回来了！”冲着袁瑜蓉笑得甜蜜无比。

袁瑜蓉蹲下看着她问道：“写了多少了？”

“一百二十七个！”筱玥记得倒清楚：“娘，余下的我下午再写！”她听了爹说的，娘伤心了，为了补偿伸手搂住袁瑜蓉的脖子，用力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又惦记着要去看看三叔带了什么来，圆圆的小脸上全是着急了。

“记着，晚上写完了才能睡觉！”袁瑜蓉看她的样子不由的好笑，故意板着脸道。

筱玥知道她是答应了，高兴的叫着：“知道了……”跑了出去。

方氏笑着正要问，看到朱曦从院门那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往屋里看着，方氏笑着道：“在花厅那边呢！”

朱曦脸慢慢的转红，看着方氏张了张嘴，终究却没好意思问出来，方氏便笑着又道：“三弟回来了，到花厅那边去了。”

朱曦脸一下子就红了，看了一眼花厅那边，却上了这边的台阶。袁瑜蓉道：“三弟妹，你过去吧。”

朱曦嗫嚅了一下，声音很小的道：“我还是在这边吧……”

方氏和袁瑜蓉都知道她不好意思，袁瑜蓉对方氏笑着道：“大嫂，你陪三弟妹过去吧，我吩咐一下午饭的事就过去。”

方氏笑着点头：“好。”伸手着朱曦道：“走吧，咱们过去。”

朱曦脸涨红了，竟有些紧张，不过还是被方氏走了。

袁瑜蓉命婆子叫来了主厨，吩咐了午饭的事，主厨答应了立刻去通知孟掌柜，袁瑜蓉正准备去花厅，就看见门房在院门口和守门的婆子说着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守门的婆子来了，对她轻声回禀：“禀二奶奶，刘嬷嬷回来了，说有事和二奶奶禀报。”

袁瑜蓉顿了顿，料想是曲二太太那边的事，想了想还是叫上曲瀚文和自己一起去才好，便道：“叫刘嬷嬷去我那边等一会儿，我就过去。”

婆子答应着去了。

邱泽媛也过来了，看到袁瑜蓉笑着问：“二嫂，真的是三哥回来了？”

“是，是他回来了。”袁瑜蓉点点头，和她一起来到了花厅这边。

花厅此时已经飘满了茶香，两人刚进去，就是一阵笑声传来，男人们围坐在桌前，妇人们坐在后面，袁瑜蓉和邱泽媛过去坐在方氏和朱曦的旁边，袁瑜蓉看到朱曦依然微微红着脸，半低着头听着他们说话。

兄弟们无非就是问曲瀚铣去辞官的事情，路上安不安全的，曲瀚铣又问家里的事，慢慢喝着茶聊着。

曲瀚铣转头看见朱曦就在后面坐着，恐怕别人发觉他偷看自己的媳妇，不及细看就赶紧转过脸来，新婚一天之后就分离了将近两个月，两人猛地见面，都有些紧张无措，曲瀚铣转过脸来，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朱曦虽然一直低着头，但是曲瀚铣转头看自己，她还是感觉到了，脸更红了，看着他转回去了，这才鼓起勇气抬头看他的背影，曲瀚铣背影瘦削欣长，双肩带着些无奈似的，微微的塌着，头发虽然梳的一丝不乱，可是头上只简单的插了一支桃木的簪子，连头巾都没有带，总感觉很沧桑……

朱曦心又痛起来，咬着嘴唇呆呆的看着曲瀚铣的背影发呆。曲瀚铣也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痴痴的眼光盯着，他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背。

379章原来如此！

曲瀚文无意中一转头，看到袁瑜蓉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一看到自己的眼光，眼睛眨了眨，曲瀚文马上明白她有话要和自己说，急忙站起来往外走，袁瑜蓉便也急忙跟着出来，

到了门口曲瀚文转身问：“怎么了？

“刘嬷嬷来说有事禀报，我想应该是关于刘庆他们的，想叫你也去听听是什么事。”

曲瀚文点点头：“好，走吧。”

两人回到自己的院子。

那刘嬷嬷进门就听见门房和婆子们在说，三爷回来了！她听得一愣，没想到这么巧，有心想先回去，等明天在过来禀报，免得驸马爷看到了自己又生气，可是今天的事不赶紧回禀，又恐怕耽误了二奶奶的事，犹犹豫豫的，还是叫人禀报了，过来在这边等着二奶奶。

看到二爷和二奶奶一起回来，刘嬷嬷急忙起身行礼：“二爷、二奶奶。”

袁瑜蓉笑着道：“免了吧，有什么事吗？”

刘嬷嬷急忙的点头：“今日刘庆的通房丫鬟朝露去厨房想把二太太的燕窝粥端走，叫奴婢过去打了一巴掌，刘庆果然就按捺不住，去找了二太太！”

“你叫人听着了？”曲瀚文马上问道。

刘嬷嬷点头道：“是！”

“都说什么？！”

刘嬷嬷道：“刘庆一进去就质问曲二太太，为什么弄来个老虔婆在府里张牙舞爪……曲二太太说，是儿子和儿媳妇派过来的，与她无干。刘庆叫曲二太太把奴婢马上弄走，曲二太太道，这事儿子和儿媳妇说了算，她说了也不算。”

曲瀚文知道马上就要说到紧要处了。没有打断她，不出声的听着。

“刘庆冷笑着说：姑姑，你可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能来这边！你要是什么都不管，我就把那人送到衙门！”

曲瀚文和袁瑜蓉全都皱紧了眉头听着。

“曲二太太就是一直说，这事是儿子、儿媳妇做的。与她无关，她也管不了。现在府里的事情，全是儿子说了算。还对刘庆说，他来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也能看出来，曲二太太现在说话谁还听？都是她听儿子们的，儿子们没人听她的话！还说刘庆带着几家子人住在这边，就算她不说。儿子们也不会不知道，不会任由他住下去！”

“刘庆怎么说？”袁瑜蓉问道。

“刘庆说，这些他不管！他只要曲二太太把奴婢赶走！不然，叫他走也可以，给他三家人一共三万两银子！”

曲瀚文气的脸铁青，眉头都在跳，问道：“曲二太太怎么说？”

“曲二太太说，银子她是没有，别说三万两，就是三百两都没有。问刘庆，说你在这里住了两三个月了，难道没看到，都是儿子们每个月给她送月钱过去。每个月的月钱只有二百两，哪来的三万两给他！”

“刘庆便道，没有银子，就叫那个老虔婆滚蛋，他们要安稳的住在这里。曲二太太又说她说了不算！刘庆便跳着脚怒道：我的好姑姑！你可别忘了，你的儿子还在我手上！我给你白养了五、六年的儿子！你要是不给银子，我就到衙门告你拐带！咱们鱼死网破！”

刘嬷嬷显然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只是学着刘庆和曲二太太的语气在说着他们说过的话，曲瀚文和袁瑜蓉却听得全都脸色大变！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曲瀚莞！”

刘嬷嬷看二爷和二奶奶脸色全都大变，吓得也不敢说了，吃惊的看着两人。曲瀚文焦躁的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烦躁的冲她挥手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回去吧。”

刘嬷嬷不及细问，赶紧的答应着，百忙中看了一眼二奶奶，二奶奶也是一脸的凝重和紧张，看到她看过来，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刘嬷嬷知道自己说的事情可能是件很重要的事，急忙的出来了，想了想，低着头急匆匆从侧门出了府，回到了城里。

屋里没人了，袁瑜蓉这才问曲瀚文：“真的是曲瀚莞吗？”

曲瀚文站在一盆牡丹花前发愣，半晌才道：“除了他还有谁？那时候小石和桂秀回去，说之前有人回去过。刘庆在二太太那里白吃白住，二太太居然忍着。白养了儿子五、六年，二太太的儿子，我们几个都在这边，刘庆他养了谁？除了曲瀚莞还有谁？！”

袁瑜蓉这时想了起来，道：“婆婆最怕就是打官司！刘庆一口一个把瀚莞送到衙门，必定是用这个把婆婆威胁住了，用这个勒索婆婆！”

曲瀚文冷笑：“勒索？她找到了瀚莞，却不送回来而是叫她侄子偷偷养着，她想干什么？！刘庆勒索她，刘庆是……！”他猛地转过身来，咬着牙硬是把下面的话忍了回去。

袁瑜蓉站起来走到他跟前道：“现在既然知道了，就得想办法。”

曲瀚文想了想道：“刘庆应该是没带着瀚莞！不知道他把瀚莞藏在什么地方。”

“是啊，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免得打草惊蛇了，再把刘庆惊得做出什么事来……要是送走了，咱们到哪儿找去！”

曲瀚文点着头：“对！不能叫他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了！”他有些慌了：“坏了！刚刚不应该就那么叫刘嬷嬷走了！”

袁瑜蓉急忙道：“没事，刘嬷嬷是绝对不会泄露的，！她是个老油条，怎么办事清楚的很，那边不用担心，她不但不会叫刘庆知道，还会想办法稳住刘庆的。”

曲瀚文听了她的安慰才放了心，坐下定定神，道：“怎么叫刘庆把瀚莞交出来？现在……恐怕二太太都不知道瀚莞在哪里！”

“你先别急嘛。”袁瑜蓉坐到他身边轻声道：“如今刘庆还住在这里，我只要叫刘嬷嬷稍微的松松手，不要逼得他们太紧，料定他们就会赖在这里一直赖下去的！咱们慢慢想办法，找到了瀚莞，到时候。刘庆这些人，咱们想怎么收拾，都是看咱们了！”

曲瀚文一时被曲瀚莞的消息震得失了方寸。曲瀚莞毕竟是他的弟弟，现在听袁瑜蓉说的有道理，这才点点头：“对。想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现在先过去吧，快吃饭了。瀚铣才回来，大哥身子才好一点，这件事今天先别说。”

“嗯，我也没打算和大哥说，最好就是找到了瀚莞再和他说。”曲瀚文点点头，和她站起来出来往上房院的花厅过来。

来到花厅，大家依然都在。曲瀚旭正在说着：“……明年是三年的考期，泽浩进了郡学，中秋节都没有回来，憋足了劲了！”

曲瀚铣道：“中秋都没回来？”

“对啊，来信问了三哥你会不会来，一听你不会来，他也没回来！”

曲瀚文坐下了，笑着对曲瀚铣道：“你回来了，这几个孩子的功课你要盯紧了！这些天真的放了羊了！”

曲瀚铣笑着点头道：“刚刚还在说呢……对了二哥，我真的想开个书院。你看可行么？”

“可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

曲瀚侠看曲瀚文悄无声的走了一会儿，回来也不说什么事，就那么坐下了，看了看似乎没事。也就没问，道：“刚刚还在说，子岩、瀚乾和瑾靖三个，明日开始，早上跟着瀚铣学文章，下午去店里帮忙！你说他们三个去哪个店铺合适？”

袁瑜蓉转头去看方氏和邱泽媛，两人都是一脸无奈，邱泽媛低声道：“我觉着瑾靖还小，可我也没办法……”

“要是张普在就好了，”那边曲瀚文再说着：“张普细心，把孩子交给他放心。”

“香梅那边怎么样？”袁瑜蓉问道：“香梅更细心。”

方氏正要点头称好。

曲瀚文还没说话，曲瀚侠已经摇头了：“女人带，舍不得叫干这个，舍不得叫干那个，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他道：“瑾靖和瀚乾去茶行，子岩去丝绸行，就这样定了。”

大哥都说话了，谁也不敢反对，只能点头。

“瑾廉和筱筠也该上学了，明日开始上学。”

瑾廉在那边悄悄的吐舌头，筱筠还没反应过来，筱玥已经很吓的无声的给她打着手势。

定好了这个，袁瑜蓉看到外面主厨露了露头，知道饭菜好了，便问方氏道：“在哪里吃饭？”

“就在这里。”方氏示意端饭进来。

丫鬟们鱼贯而入，在侧厅的三个圆桌上开始摆饭，珐琅瓷的盘子、银碗、青花瓷的碟子，各种餐具摆满了桌子。

众人过来按照长幼坐好，丫鬟去叫少爷小姐们过来吃饭，子岩等人过来坐好，丫鬟们端着银盆上来伺候他们洗了手擦干净，这才开始将菜碗菜盘的银盖子打开，

一桌子的菜精致无比，每桌中间摆着热腾腾香喷喷的燕窝笋尖老母鸡热锅，周围摆着两道菜：一品燕窝鸡丝香蕈丝火腿丝白菜丝，装在五彩金边大珐琅碗里，一品山药酒燉鸭子热锅盛在红潮大碗中。

男人们的桌上有单独两道菜，攒盘里烧狗肉、晾羊肉，同样妇人这桌有两道山药炖猪蹄、芽韭炒鹿脯丝，孩子那一桌有奶小馒头，青笋心炒鸡蛋。

曲瀚文问道：“这就是那水竹居新来的大厨子做的？”

袁瑜蓉笑着点头：“是啊……还是中秋节那天，五伯送的那桌菜提醒了我。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城里来了位擅作北方菜的大厨，请到了咱们的水竹居，每个月只做三桌。”

“二嫂就是主意多！”

众人说笑着吃了饭，曲瀚侠身体刚刚复原，还是需要多休息，曲瀚铣刚回来，也要去洗洗澡换换衣裳，于是各自散了回自己的院子。

曲筱玥却不回去，反而了曲子岩偷偷的咬耳朵：“大哥，我问你，什么叫怕老婆？”

曲子岩大一点，稍微懂一点点，吃惊的看着她小声道：“你是听谁说的……你想被二婶罚写大字啦！”

“已经罚啦……我听棠姐姐说的。”

“……她竟然这样无礼？！”

大人们谁也没注意小孩子说什么，曲瀚文和袁瑜蓉都在想刚刚的事情，两人全都心事重重的回去了。

曲瀚铣和朱曦跟曲瀚旭和邱泽媛走的一条路，上了游廊才分开，看着曲瀚旭着邱泽媛的手，两人说笑着走了。曲瀚铣不由有些羡慕，转身看朱曦，朱曦就红着脸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些日子……你过的好么？”曲瀚铣问道。

朱曦低着头点了点，顿了顿有轻声问他：“你呢？”

“我也好。”曲瀚铣慢慢的抬步往家走，朱曦跟在后面。

进了院门，有丫鬟在院中等候，看到两人回来急忙上前来行礼：“三爷、三奶奶，水都准备好了，只是三爷秋季的衣裳没有做，是找去年的么？”

朱曦一听急忙道：“做了两件长衫的，昨日才拿回来的。”说着急急的走进屋子打开柜子找。

曲瀚铣看到那没见过的丫鬟，怔了怔才跟着进了屋，看到屋里候着的丫鬟也不是朱曦原来身边的宫女，还有，他回来这么长时间，也没见那个刘嬷嬷出现在朱曦身边。

他看着在柜中翻找的朱曦，有些怔怔的过去坐在椅子上。

朱曦找到了新做的长衫，又翻找他的小衣，找了一大堆的衣裳出来，抱在怀里一转身：“这些拿去……”

然后看到屋里并没有丫鬟候着，只有曲瀚铣坐在那边的椅子上怔怔的看着她。朱曦也怔了，继而满脸通红，急忙将手里的衣裳过去递给他：“你的衣裳……浴桶在厢房，你过去洗吧……”

“你身边的宫女们呢？怎么这些丫鬟我都没见过？”曲瀚铣看着她，没有接自己的衣裳：“那个……刘嬷嬷呢？”

朱曦双手空递着，被他双目灼灼的盯着，不由得慌乱，急忙自己往厢房那边走：“她们都走了……你快洗洗吧……”

“走了？去哪儿了？”曲瀚铣站起身跟着她进了厢房追问道，心中隐隐有些怪异的感觉，有种惊喜一般的心情，总想冲出来……

380章打秋风的

朱曦将他换洗的衣裳放在床边，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丫鬟，没有说话。曲瀚铣跟着进来了，那丫鬟犹豫了一下，退着出去了，不过没敢走远，不知道主子是叫人伺候还是不叫人伺候，只能在门口候着。

曲瀚铣站在屋中看着朱曦，朱曦低着头，感觉那丫鬟出去了，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道：“你先洗吧，洗完了再说这些。”

曲瀚铣看她脸上的笑分明的很明媚，他却更疑惑了，怔怔的看着她低头出去了，带上了门。

他在屋中怔了半晌，这才准备脱衣裳洗澡，刚把长衫脱了，又想起那天晚上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床前的宫女……虽然朱曦说她们都走了，可是他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去把房门拴上了，这才放心脱了衣裳进去洗澡。

朱曦在这边分明的听到了他闩门的声音，想了想就明白了，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怔了半天，叹着气过去将赵头送进来的三爷的包裹打开。

里面是穿脏了的衣物，她一件一件的收拾出来扔在炕上，准备一会儿叫丫鬟拿去洗。衣裳抖开了，下面就是手绢，数了数，六块手绢一块不少，手绢下面是足衣，也是一双不少，虽然都是用过的，但是收的整整齐齐包好，一样都没有少，两双靴子也是单独包着。

朱曦怔了怔，才明白过来，看着包裹里的东西，不由得心中又酸又甜。

曲瀚铣洗干净，换了衣裳出来，看到朱曦在那边的屋里坐着，自己穿过的两双靴子放在脚边，手里摆弄着白色的手绢一般的东西。似乎是在整理。

他先走到屋门口看了看外面，外面一个穿着橘色撒花丝绵夹衣的丫鬟抱了一堆衣物正在往侧院的角门走，拿些衣裳看着眼熟。正是自己这些日子换洗下来的衣裳，还有一个穿了件亚麻针织宽袖衫，一件银粉色刺绣妆花裙的丫鬟正抱了一簇花往院门里进。

还有一个穿着滚边蓝色比甲。露出里面撒花丝绸裤的丫鬟，身后跟着几个婆子往这边走。到了门口冲他福福身叫了一声：“三爷。”

曲瀚铣点点头让开了，看到那丫鬟带着婆子去了厢房，将沐浴过的浴桶抬了出去……

曲瀚铣怔怔的看着院中的一切，那些个丫鬟干的都是大丫鬟的活计，可是那些丫鬟自己却一个都没有见过，而以前见过的那些个宫女，如今一个都没看到。那无处不在的刘嬷嬷，也看不到……

他走进了卧房，朱曦正好收拾好了手绢和靴子，正要叫丫鬟进来拿出去，看到他进来，笑着道：“洗好了？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曲瀚铣摇摇头，正要问，正好那个穿比甲的丫鬟进来了，朱曦吩咐她将手绢拿去洗了。就在这边不要送到洗衣房了，靴子拿去晒晒。丫鬟答应着拿着东西出去了。

“你身边的人呢？那些宫女和……刘嬷嬷？”曲瀚铣等那个丫鬟出去了，立刻问朱曦道。

朱曦坐在椅子上，半低着头。声音很低的道：“我都送走了……宫女愿意回家的，就叫她们回家了，没家的，给她们指人嫁了。刘嬷嬷……”她抬起头看着曲瀚铣：“刘嬷嬷从小就在我身边，她没有家人，也没有家……我请二嫂给她找了个养老的活，她现在和婆婆住在城里，当那边的总管……”

曲瀚铣吃惊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呆了半晌才道：“你把身边的……全送走了？”

朱曦咬着嘴唇道：“以前的事，刘嬷嬷她们……我也有错，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些事惊着你了……我也没想到过……”

曲瀚铣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总之就是没听她把话说完，就走过去把她搂进了怀里……

新婚就分开了，现在这么突然的，两人又挨得如此的近，曲瀚铣双臂紧紧的搂着她，觉着自己很想很想，把她搂进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骨血合成一起，双唇颤抖着，找到了她的唇……

袁瑜蓉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命人去城里一趟，找到刘嬷嬷吩咐了一声，这几天对刘庆不要逼得太紧，但是也别放松了引他怀疑，不松不紧的吊着他。

刘嬷嬷明白，叫人带话请二奶奶放心。

大人们都歇午觉去了，孩子们依然还在这边玩着，曲瀚乾和曲瑾靖两人抢一个滚铁圈，一个跑一个追着，跑在前面的曲瑾靖看到子岩和筱玥他们坐在那边的石桌边，就大叫着跑过去：“大哥救命！救命啊！”

曲瀚乾在后面叫着：“给我给我！”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了石桌边，却看到子岩压根就没理他们，正在和筱玥说话，筱玥双手握拳，圆圆的脸涨得通红，眼里还汪着泪水。曲瑾靖吃惊的脸滚铁圈也不抢了，跳到跟前大声问道：“筱玥！谁欺负你啦？跟我说，我去揍他！”

跟在后面的曲瀚乾用力的点着头：“筱玥！跟小叔说谁欺负你？”

筱玥含着眼泪气愤愤的说：“就是棠姐姐！她说我爹娘的坏话！”

曲瑾靖立刻握紧了拳头道：“她下次来咱们家，我揍她给你报仇！”

曲子岩呵斥道：“不准打架，再说，你打女人算什么好汉？！”

曲瑾靖被曲子岩一句说的挠头，挠着头想着怎么给筱玥报仇。曲瀚乾低声嘟囔道：“是啊，打女人不对……”

曲瑾靖就伸手推了他一下：“你走开！你这个奸细！上次你还说她长得漂亮，你要娶她！”

筱玥立刻愤怒的瞪向曲瀚乾：“奸细！”

曲瀚乾脸涨的通红，大声叫着：“我没有！我才没说过！”

“你说过你说过你就说过！”曲瑾靖一下子跳上了石凳，高高站着手插着腰，居高临下的盯着曲瀚乾，仿佛这样就占住了理。

“哎呀，别吵了。”曲子岩好整以暇的伸手把曲瑾靖下来：“瀚乾不能娶棠姐姐。他是我们的叔叔！”

曲瑾靖一怔，眨着眼下来了，曲瀚乾得到子岩的支持。高兴的使劲点着头，对筱玥道：“对！我不能娶棠姐姐，我要娶筱玥的。”说着对着筱玥讨好的笑。

曲筱玥不屑的撇开头去。曲子岩叫道：“你也不能娶筱玥！同姓不能成亲！”

“啊？！”同时好几个小孩儿吃惊的叫。

“那谁能娶筱玥？”曲瑾靖双手握拳道：“谁娶筱玥我就凑他！”

曲瀚乾还在惊讶中，似乎不能娶筱玥对他的打击很大。一脸的沮丧：“那谁能去筱玥？”继而又愤然的点头附和：“谁娶筱玥我也揍他！”

曲子岩摇着头看着曲瀚乾，他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再说，你是我们的叔叔，不能娶我们！”

“那我能不能娶筱筠？”曲瑾靖担心的问道：“我长大了要是没人跟我成亲，我就娶筱筠的，”

“当然不行了！她是你妹妹！”曲子岩白了他一眼：“这话要是叫孙嬷嬷知道，一定会晕过去！”

“为什么会晕过去？”筱玥好奇的问道。

曲子岩摇着头叹着气看着他们：“因为你们都这么不懂事啊！”

众小孩儿全都很惭愧的低下了头去。

曲瀚文躺在床上，筱蕊坐在他的肚子上。手里拿着个布老虎，一定要咬掉老虎的鼻子，一直放在嘴里啃着。

袁瑜蓉正在柜子里翻着。

“找什么呢？”曲瀚文问道。

“筱蕊和筱玥的衣裳……现在早晚都挺凉的，明天筱玥要早起去读书。”袁瑜蓉头也不抬的说着。

曲瀚文就笑着道：“明天不用去的太早！曲瀚铣小别胜新婚，估摸不到日上三竿起不来！”

袁瑜蓉找出来几件，全都给他扔到了头上：“当着筱蕊的面你就口无遮拦吧！”

曲瀚文将头上的衣服拿下来，笑着看着她：“我说的不对么？蓉妹妹？蓉妹妹？”一定要叫的袁瑜蓉看着他。

袁瑜蓉偏不理他，找到衣裳就扔到他头上，曲瀚文不得不一件一件的把衣裳拿下来，笑着一直看袁瑜蓉。色迷迷的上下的打量着她。

丫鬟银镯走了进来：“奶奶，门外来了个妇人，说是大姑奶奶的小女儿，来咱家走亲戚。找大爷呢，大奶奶说大爷刚躺下，请您过去招呼一下。”

袁瑜蓉从衣柜中探出头来，奇道：“大姑奶奶的小女儿？”她看向曲瀚文：“这是哪门子亲戚？”

曲筱蕊突然高兴的在曲瀚文肚子上跳来跳去的，曲瀚文‘哎呦’叫着：“别跳别跳！刚吃的饭都跳出来了！”又扭头回答袁瑜蓉的问话：“大姑奶奶就是咱爷爷的妹子……她女儿？多少年不来往了，怎么突然来了？”

袁瑜蓉将找出来的衣裳全都放在床边，吩咐银镯：“把柜子收拾收拾，大小姐的衣裳全找出来，拿到她那边去。”

说着走了出来，玉镯在门口候着，她问道：“人在哪儿呢？”

玉镯道：“大奶奶请她们在客院等着。”

袁瑜蓉便点着头道：“请到前院吧。”说着她去了前院的厅房等着。

等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纷纷杂杂，倒像是好几个人的脚步，袁瑜蓉正奇怪，玉镯掀着帘子进来来，福身道：“二奶奶，客人来了。”

玉镯后面跟着进来了好几个人，头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件圆领对襟灰布大褂，头发在脑后面挽了个发髻，皮肤黑黑的。跟在她身旁的是个十三、四的姑娘，穿着件粉红色交领短衫，腰中系着一条绛红丝绸裙，在后面，大大小小跟了四个女孩儿，一个比一个矮一点，看岁数也像是一个比一个小两三岁的样子，最小的那个，看样子和筱玥差不多大。

袁瑜蓉眼睛吃惊的睁大了！她认得这几个人呐！

那妇人还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笑着上前来福身行礼，叫袁瑜蓉：“二弟妹好！”又吩咐那几个女孩儿：“叫舅母！”

那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声不齐的喊着：“舅母！”

袁瑜蓉使劲的眨了眨眼睛，确认这些人就是早前在官道上拦阻曲瀚铣的人，当时虽然有很多人挡着，这个妇人的容貌她倒是看的不仔细，但是身上的衣裳确认就是那吵架拦路的妇人穿的！最重要的，她认得身边站的那位十三四的大姑娘！当时这位姑娘在路边捂着头，她看了好几眼的！

看到二奶奶并没有很热情的欢迎她们，那妇人也没有不高兴，满脸堆满了笑，笑着道：“二弟妹不记得我了？你和二弟成亲的时候，我和我娘还来过，后来来的少了，不过你的样子我还记着呢！”

袁瑜蓉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挤出一点笑容来：“哦！表-----姐啊！请坐请坐！上茶，端些点心来！”

那妇人听她让座，脸上的笑更浓了，笑着点着头过去坐下了，道：“你叫我三表姐行了，我在咱们这一辈行三！”

袁瑜蓉现在的眼前就一直闪现着这位三表姐在官道上，叉着腰伸着手跟赵头要钱的情形！再看看这位身后跟着的一字排开，个头就好像楼梯一样，一级比一级矮一点的女孩儿，心中已经恍然了，这位分明是来打秋风的！

这可真是叫打秋风啊，可不就到秋天了么！

“来，过来，给你们的二舅母磕头！”那位三表姐扭头吩咐着几个女孩儿，又转过头来对着袁瑜蓉笑着道：“这是我的女儿，大女儿叫招弟，二女儿叫引弟，三女儿叫求弟，四女儿叫来弟，五女儿叫催弟。”

袁瑜蓉听得满头黑线，差点忍不住问：弟弟招来了么？

几个女孩儿跪下磕头，依然是参差不齐的喊着：“二舅母！”

那最大的招弟磕了个响头，直起身眼巴巴的看着袁瑜蓉，身边最小的催弟磕了头想起来，被她用手一，又跪下了。

袁瑜蓉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那招弟的神情，分明不是头一次跟着她娘出来讹钱了，一副经验老道熟练的样子！

381章骗子母女

袁瑜蓉强忍着心中的厌恶，转过头示意了一下玉镯，那玉镯一看奶奶的眼色，立刻就明白了，转身出去了，一会儿端了个托盘进来，托盘还用大红手巾盖着。

那三表姐一直盯着玉镯的动作，见她出去就满脸的期待等着，看到玉镯手里端着托盘回来，眼睛一亮，脸上就露出喜色，盯着托盘的眼睛都是直的。

袁瑜蓉笑着道：“跟几个外甥女头回见面，应该有见面礼的，只是你们来的仓促，也没有准备，这些小礼物拿去吧。”

玉镯端着托盘过去，那招弟又磕了个头，大声道：“谢谢二舅母！”这才站起身伸手欲接过来托盘，谁知道端着一用力，那丫鬟却没松手，她吃惊的看了一眼玉镯，暗地里争了争，玉镯一脸的笑，却硬是没松手，招弟没有争过来，只能松开手，有些不甘心的掀起托盘上的手巾。

那三表姐的眼睛紧盯着托盘，一看手巾下面露出的真章，就露出极失望的样子。

那托盘上是五个银馃子，每个都有花生米大小，三表姐因看曲家的宅子很大很富贵，在看丫鬟们穿戴的都精美，因此抱了希望能给金子的，结果看到竟然只是那么小的银馃子，登时那脸得老长，立刻就黑了半边。

招弟看着都犹豫了一下，还是最小的催弟，一看母亲和姐姐并没有想以前一样抢过来，她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于是自己伸手把盘子里的银馃子抢了过来。

袁瑜蓉看的心中冷笑，那三表姐终于维持不住满脸的笑意了，黑着脸坐在那里。

袁瑜蓉假装没有看到她的样子，笑着端起身旁的茶碗喝了一口，道：“三表姐这是从哪里来的？”

三表姐略一迟疑。到底没敢继续装脸子，依然是换上一副笑脸道：“从家里来的，想来看看兄弟们。这不出去也十来年了，常不走动，恐怕生分了。”

“三表姐家住在哪里？”

“就在西流庄那边的乡下。”

“呦。不少里路呢！吃了饭没有？”

三表姐摇摇头笑着道：“哪里还有时间吃饭，从一大早就出来了。一直走到现在。”

袁瑜蓉听得直皱眉头，摇着头对外面的丫鬟道：“去传一桌饭来！”

门口的丫鬟就娇声往院门口的婆子处喊：“奶奶叫传桌饭！”

袁瑜蓉看那招弟，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直在窗户门那边的打转，一时又上下的打量自己身边的玉镯，袁瑜蓉心中不由得更是厌恶。

那三表姐一看袁瑜蓉性子爽利，便心中大定。笑着道：“按理说初次见二弟妹，有些话不该说的，可我们这些穷亲戚，家道艰难，出来一趟的不容易……”

袁瑜蓉知道她要开口了，转头看着玉镯道：“怎么还没来？午饭才吃了没多久，厨房就收了？”

玉镯明白，急忙顿顿身子笑着回道：“哪能就收了！只是二奶奶不知道，往常都是伺候主子们吃了饭，厨房的厨子们才自己吃，现在正是他们吃饭的时候，若是这会儿去传什么，总要耽误一会儿的，就是以往爷和奶奶们这会儿传茶。传点心，我们去了也是自己动手呢。”

袁瑜蓉听了点点头：“这倒是，人都有吃饭的时候，这时候打搅确实不好，不管是什么人，吃饭都是最大！该叫人安安稳稳吃顿饭呢！”

玉镯笑着道：“就知道二奶奶会这样说！那些个人，也是因为二奶奶心地好，这才敢在他们那里立些规矩的。”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那三表姐的话被打断了，就不好再出口，暂时不说了，端起旁边的茶喝了起来。

女儿中不知道是三姑娘还是四姑娘的，也闹着要喝茶，三表姐嫌她嚷嚷的声音大丢脸，呵斥了两句，那女孩儿就哭闹起来，袁瑜蓉在旁边笑着吩咐丫鬟再去端茶，又有个女孩儿又哭闹着肚子饿，三表姐和招弟全都手忙脚乱的哄着孩子，袁瑜蓉倒不用敷衍了，冷着眼看着。

一会儿丫鬟就把饭菜端了上来，那几个女孩儿看了饭菜已经没了形了，坐到桌边就大吃大嚼起来，三表姐刚坐下，袁瑜蓉站起来笑着道：“三表姐先吃着，我回去一趟。”

三表姐和招弟急忙起身客气，袁瑜蓉走出了屋子，示意玉镯在这边看着点，她先吐了口气，自己一个人赶紧回后院找曲瀚文。

穿过游廊往后院走的时候，却看到那边的月亮门过来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曲瀚铣，急匆匆的往这边走。

袁瑜蓉一惊，赶紧的站住了，前后看一看，却正好没带下人，不由得后悔，刚刚应该带着玉镯一起回来！曲瀚铣低着头走着，初时并没有看到她，感觉前方空气流转有些不对，这才抬头看，却看到二嫂站在游廊中，有些尴尬的看着自己。

曲瀚铣的脸蓦地就红了，上一次自己说过的话立时就在他耳边清晰无比的传来，他窘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倒是袁瑜蓉很快的反应过来了，急忙笑着道：“三弟这是去哪里？找你二哥的话，他在后院呢。”

曲瀚铣慌乱的答了一句：“是赵头去跟我说……”

袁瑜蓉愣了愣，然后恍然了，可能是赵头看到了这母女几人，见她们大喇喇的在院中当客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害怕得罪了客人，这才去找的曲瀚铣吧。

她道：“你也知道了，那几个挡你路的女人来到咱们家了？”

曲瀚铣点点头，他这会儿说起这件事，这才定下了神道：“听说来到二哥的院子了？”

“嗯，就在我们前院，说是大姑奶奶的小女儿……”一想到那个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招弟，袁瑜蓉就一阵心烦，看着曲瀚铣道：“三弟，你还是不要过去了。她们分明是……我现在回去找你二哥，跟你二哥商量怎么处理。”

“她们……是做什么的？那个女孩儿伤的严重吗？”曲瀚铣问道。

袁瑜蓉摇着头，想了想道：“她们是招摇撞骗的。在路上拦着你我就看出来了，这会儿说是亲戚上门，却是为了打秋风……恐怕不简简单单是打秋风。若真的是穷的过不下去，我和你二哥自然会斟酌着资助一些。可要是想来讹钱，我们一两都不会给她！”她看着曲瀚铣道：“三弟，那个撞了头的大姑娘，刚刚还给我很响的磕了个头，一点没有受伤的样子。”

曲瀚铣听得张大了嘴，吃惊的看着她。

袁瑜蓉笑着道：“你刚回来，还是去歇会儿吧。别管这事了。”

曲瀚铣分明能听出来，她的意思，自己若是去，没准又被人骗了，只能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回去了……”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脸却又涨的通红起来。

袁瑜蓉看他的神情，知道他想解释上次的事，顿了顿。正想说话，曲瀚铣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二嫂……上次，上一次……”

袁瑜蓉急忙的笑着道：“三弟你想说什么？上一次？什么事呀，我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曲瀚铣没说出来就被她打断了。心中却松了一下，不由得感激起来，看着她道：“二嫂……”

袁瑜蓉笑着点着头：“对，二嫂我现在有事，你若是没什么话说我就走了。”说着不等他说话已经笑着走了。

“三弟你赶紧回去吧，三弟妹等你这么长时间……别的事不用管了……”她没回头，声音断断续续的，曲瀚铣听得怔了，怔了半晌才慢慢的转身回他的院子了。

袁瑜蓉急匆匆的回到后院，进了屋看到曲瀚文居然搂着蕊儿睡着了，蕊儿手里的布老虎还捏着呢。

袁瑜蓉进屋看了看，把他叫醒又有点不忍，可是不叫醒，一会儿那一家人吃完了饭怎么办？谁去轰走？这事只能曲瀚文去办！

左思右想，还是过去轻轻的拍着曲瀚文：“瀚文？二爷？”

曲瀚文被叫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她，闭上眼嘟囔着问：“什么呀？”

“有点事，你醒醒……”

袁瑜蓉的声音包含着一点点的内疚，曲瀚文有些不甘的睁开眼看着她嘟囔：“我刚睡着……”不过还是小心的放开了蕊儿，轻轻的坐了起来。

袁瑜蓉过去倒了杯茶，转身想递给他，曲瀚文已经穿鞋下床了，接过去一口喝干了，这才彻底的清醒了，看着她问道：“什么事？”

“早上堵着曲瀚铣要十两银子的那一家子，现在正在咱们前院坐着吃饭。”袁瑜蓉开门见山的道：“她说是你的三表姐，带着五个女孩儿，我看从十三岁到五、六岁不等。”

曲瀚文吃惊的看着她，彻底的清醒了。

“我看那个大女儿跟这位三表姐合起来就是一对骗子母女啊！大女儿瞅着我的丫鬟眼珠子直转。”袁瑜蓉笑着道。

曲瀚文倒吸了口凉气道：“你确定？”

袁瑜蓉很郑重的点了点头：“我确定！”

其实曲瀚文只是太吃惊了问一声而已，今天早些时候在官道上，他去给曲瀚铣解围的时候，就已经断定那母女几个是骗子了。

“她们怎么……进来了？！”

袁瑜蓉白了他一眼：“你忘了？说是你大姑奶奶的小女儿，这就进来了。你别懵了，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弄走？”

曲瀚文吸着凉气道：“这城里的还没弄走呢，又来了？今年这是怎么了？”

“今年大哥当上族长了，就这么了！”袁瑜蓉听他说起城里的，急忙道：“城里的那个，我倒是有了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曲瀚文急忙点头：“你说说。”

“暂时叫婆婆躲出去，愿意住在咱们这里也行，不过最好的躲远一点，就说去上香什么的，叫刘庆找不着婆婆的人，然后叫刘嬷嬷盯紧了，一两银子也不给他们，叫他们自己吃喝去，过不了一个月，料想刘庆憋不住了，就会想办法，到时候看他出什么招，咱们尽量逼他把瀚莞带到这边来，只要见到人，那就好说了。”

曲瀚文听得沉吟了片刻，点头道：“这也行！不过母亲那里真的要走的叫刘庆找不着，若是躲在这里，刘庆头一个不就找来这里了？”

袁瑜蓉点点头道：“是啊，不过这个还得你去跟婆婆说！”

“那是当然！”曲瀚文点头道：“这是个好主意。”

袁瑜蓉就朝门外前面指了指：“那一家子又怎么办？”

曲瀚文摸着下巴皱着眉头苦着脸：“这……这还得想个长远的办法，今后这样的事肯定特别多，都来找族长打秋风，咱们家哪受得了？”

袁瑜蓉道：“这一家人明显就是讹钱的，真要是留下了，那才是麻烦呢！你想想，今天在官道上，伸着手朝赵头要钱的那个样子！”

曲瀚文想了想道：“我和你过去看看，且看她们看到我好不好意思留下，真要是厚着脸皮还想留下或者想要钱，那也不用给她们留什么脸，轰她们走！”

袁瑜蓉也是这样想的，于是点点头。曲瀚文这就要往外走，袁瑜蓉急忙道：“你换身衣裳。”

曲瀚文低头看自己穿的是屋里的长衫，露着脚腕子和光脚，于是过去坐在那边的炕上。袁瑜蓉已经给他拿了一件银蓝色湖绸长衫，一条白丝绸长裤，一双棉布足衣。曲瀚文穿整齐了，袁瑜蓉在外面吩咐丫鬟进屋看着睡觉的三小姐，两人这才往前院而来。

玉镯在这边守着，看那三表姐一家人吃的狼吞虎咽的，那个招弟虽然讨厌，但是倒还照顾妹妹们，桌上的菜，一时给这个夹一筷子，一时给那个夹一筷子。不过玉镯特别讨厌她看自己的眼神，总是上下的打量着，一副在我面前你别想伪装的样子。

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玉镯急忙的迎了出去，看到二爷来了，大踏步的走在前面，手还牵着后面二奶奶的手。而屋里的那一家子依然吃着，并没有停下，只有招弟关注的看着门口。

382章袁瑜蓉的觉悟

门上錾铜钩上悬着的大红撒花软帘被掀开了，首先进来一个面容隽秀，身材欣长的男子。紧盯着门口的招弟一惊，正要起身，却觉着这人怎么如此的眼熟？！她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曲瀚文走了进来，看着围坐在桌前正在吃饭的一家子，见那个大女儿吃惊的瞪圆了眼睛看着，显然是认出自己的模样，他微微一晒，这才笑着道：“听说三表姐来了？在哪儿呢？”

三表姐停止了吃东西，看着曲瀚文也是一脸的痴呆震惊，曲瀚文身后的袁瑜蓉走了出来，扬了扬下巴示意桌边吃饭的人，笑着道：“这就是三表姐一家啊，你难道不认得？”

曲瀚文看了看那三表姐，一点没客气的皱眉道：“这不是上午在官道上拦着三弟要银子的那一家子？”

三表姐的脸涨得通红，太震惊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只能痴呆的看着曲瀚文，曲瀚文皱着眉过去坐在上首的椅子上，道：“三表姐？我确实不认得，你倒说说，你娘叫什么？莫认错了亲戚！”

那三表姐看曲瀚文脸上毫无笑意，一点客气都没有，饶是她脸皮再厚，今早上刚被人当面抓住讹钱，还是讹的他的三弟，这会儿就在家中遇到，她也窘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越不说话，曲瀚文脸色越难看，盯着她道：“你是什么人？红口白牙就敢闯到人家家里来冒认亲戚？吃饱了没？吃饱了赶紧走！别叫我把你送到衙门去！”

还是那招弟反应的快，急忙的叫了一声：“二舅！”她看到曲瀚文和袁瑜蓉一起进来，理所当然的认定他就是二舅。

“我们真的是您家的亲戚……我外祖母叫曲巧琴，嫁与西庄高家。”她急忙的说着。

曲瀚文听她说的倒是对，不过嘴上却不肯承认，冷笑道：“你是哪里打听了我家的事。就敢来冒充？！高家在西庄也是望族大户，怎么就能养出你们这群饿死鬼来！”

招弟的脸涨得通红，三表姐终于反应过来了。急忙陪笑着道：“二表弟……我真的是你表姐高荣琼，你成亲的时候，我和你姐夫还来过呢！这不都快十年了。那时候二舅还在呢……二舅去世三年了吧？唉，那年我们家正好也出了事。也没来看看……”

曲瀚文还想不承认，但是想了想，改变了态度，笑着道：“原来真的是表姐……这是怎么的？”他伸手指了指那几个女孩儿。

三表姐高荣琼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急忙喊着叫那几个女孩儿快些跪下磕头叫：二舅！

招弟一马当先的跪下，那几个女孩儿就跟着跪下，又是一片参差不齐的喊声。袁瑜蓉看着这认亲的场面。料想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便也在旁边坐下了。

认了亲，众女孩儿起来，高荣琼陪笑着赶紧解释：“今早上……真的是不知道原来是表弟！早知道就不……嗨！这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曲瀚文没接这话，而是笑着问道：“三表姐这是所为何来？有什么事说行了，能帮上忙的，我尽量帮忙。”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曲瀚文的意思，既然真的是亲戚。又找上门来了，也不能一点不给。

那高荣琼常打秋风的人，这话自然是听得明白，张了张嘴想说。但是心中一转念，又想起来这的时候，她丈夫和她说过的话了：“你那二房的表弟，生意做得大得很！咱们村子里的药堂就是他们家开的！你看看，白看病白送药！这得多厚实的家当才能开得起这样的药堂？！这一次一定不能白去！不给个千儿八百的，不能答应他们！”

想到了这里，高荣琼眼前似乎就已经出现了堆成小山状的银锭子！立马改变了主意，咽着口水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凄凉样：“唉------”未出声先叹气。

曲瀚文和袁瑜蓉心中全都一沉，曲瀚文心中冷笑，你要是痛痛快快的说要多少，我还能斟酌着给点，既然贪得无厌，那也别怪我无情！

袁瑜蓉心里想的是，看吧？果然吧？我猜得没错吧？

“唉……不瞒二表弟说，我这次来是有求于你们！”高荣琼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很悲凉的道：“你也知道，高家在乡里原也是望族，可前几年牵扯了几个官司，打官司生生把家业给打垮了！这几年家道艰难，尤其是你表姐家！”

她从怀中掏出来手绢，在眼角按了按，哭丧着脸用手划了一圈指向那五个女孩儿：“我这肚子不争气，连生了五个女孩儿！更是把家业连累的穷上加穷！如今连口饭都吃不上了！去年的时候，你那姐夫又被牵连上一桩官司。我们家最后的一块地，紧挨着什么皇族王爷的地，那王爷不讲理，硬说我们家的地占了他们的垄沟，非要圈去！你姐夫跟他们打官司，结果现在还被关在县城的牢里！”

高荣琼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硬忍着没有掉下来，袁瑜蓉在旁边看她唱念做打的，心中着实佩服。

“噢，原来竟是这样。”曲瀚文说着：“那关在牢里也不能不管呀？！”

高荣琼拍着自己的腿道：“正是呢！可官府那是讲理的地方么？我们跟他们讲道理根本不听！我一个妇道人家，也闹不明白人家想干什么，求爷爷告奶奶的求告了几个月，那些人才跟我说了实话！叫我不用打什么官司找什么证人！准备一千两银子给了他们，立刻就放人……”

最后一句要是在大声的说出来，这一套唱念做打就更圆满了，只是刚说到那一千两的时候，曲瀚文正好在喝茶，一听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的，竟然把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把高荣琼吓得最后一句就小声了很多，心里想着。难道是要的多了？可是……相公说他们家很有钱很有钱的！看看他们的宅子和丫鬟的穿着……

袁瑜蓉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女人来打秋风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

曲瀚文刚刚说那一句，原本是不耐烦看她的表演。想听听她到底要多少，斟酌着给她们一些快点打发了算完！一听竟想要一千两，他气的心中连连的冷笑。

“这不实在是没办法了。想来求求表弟……几个表弟做生意的，想来这千儿八百的银子是……”

没等她说完。曲瀚文已经笑着道：“这数目确实太大了，表姐还是正经的找人证物证，跟人打官司吧！”

高荣琼听得怔了，讪笑着道：“打官司也打不过……就是想跟表弟借点钱，先把你姐夫从牢里接出来。”硬着头皮还是说出来了。

曲瀚文摇着头道：“一下子要借这么多，我们也拿不出来。”直接就拒绝了。

高荣琼听得差点冷笑出来，直勾勾的看着他。脸上勉强还带着点笑：“表弟这是说顽话呢？你们家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我们村都有你们家开的免诊费药费的药堂！瞧你们这个宅子，没有上万两……”

袁瑜蓉看曲瀚文的脸已经青了，急忙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表姐你不知道，那药堂是前任知县开的，我们只是占了个名字，帮着经营罢了，至于这宅子，”她似笑非笑的道：“我们四家人住的宅子，凑了四家人的银子，不管多少银子。那也是我们住的地方。”

高荣琼急忙道：“这话原是个理！不过我来只是借！等过几年就还！”

“借也得有！没有拿什么借给你？！”曲瀚文已经快要变脸了：“表姐还是去别的亲戚家试试吧！看看有没有借给你一千两的。”

高荣琼急了，撑着脸道：“族长不是在这儿呢嘛！族长不能不管自家的人！”她指着袁瑜蓉身边的玉镯道：“怎么会没有银子，那么多的生意连一千两都没有？！看看你们家丫鬟穿的都比我穿的好！”

袁瑜蓉一听这话差点也把茶喷了，在看曲瀚文脸色已经变了。大怒的站了起来！

那招弟真的是有眼色，一看说崩了，急中生智，突然捂着头叫了一声：“哎呦！”然后‘咕咚’一声摔倒了，晕了过去。

屋里的人全都怔了怔，曲瀚文大怒的叫道：“来人，给我……”

袁瑜蓉急忙的住他，而高荣琼在怔了怔之后，就长声哭叫了一声：“我的招弟啊------”扑到招弟身上大哭起来！

曲瀚文恨不得上去踢她一脚！被袁瑜蓉硬拽的出了屋子，他怒声道：“她装的你看不出来？！”

袁瑜蓉着他往后院走：“算了算了别生气！看到你跟那个泼妇置气我就觉着冤枉！”

“我不把她们赶走，到时候又是你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袁瑜蓉挡在还要回去的曲瀚文身前，仰着脸看着他：“我发现我错了！不应该什么事都依靠你！你是男人，跟那些妇孺争长论短，只能显得你没有大丈夫的度量！这都怪我，很多事我能自己处理，却非要你出面……希望靠你，自己太懒了……”她笑着靠在曲瀚文身上：“结果把你变得婆婆妈妈的……”

“什么婆婆妈妈？我才不在乎我是不是婆婆妈妈！等我把她们赶走……”曲瀚文还念叨着，不过语气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伸手搂着她的身子。

袁瑜蓉‘噗嗤’笑了。

曲瀚文还琢磨着那一家子人，道：“叫你去跟她们说，少不得又是生气！”

袁瑜蓉仰起脸笑着看着他，伸手在他的胸膛顺着：“消消气吧……我生生气没什么的，再说我很会照顾自己，不会跟这种人生气的！不管她们说什么我也不会生气……还有，嗯，我想好了，以前真的是我的不对，不应该什么事都推给你，今后我能处理的，我就自己处理！”

曲瀚文低头看着她，见她脸上笑着，神情却认真，他倒一下子不能接受袁瑜蓉突然这么的懂事，半天才道：“这怎么是推给我……你推给我是很应该的！我是你相公啊！”

“你说反话呢？”袁瑜蓉故作生气的推了他一下。

曲瀚文急忙的搂住了她，笑着道：“我怎么会说反话？我是真的愿意帮你做所有的事，”

袁瑜蓉叹口气，伸手在他的胸前点着：“我当然知道，你已经帮我做了很多事……从香草到十月，还有婆婆那里，你帮我做了很多婆婆妈妈的事，很多男人都不稀罕做的事……你没说，可我都知道……”

曲瀚文失笑的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你怎么啦？突然这样的……感慨？”

袁瑜蓉想了想，撇撇嘴道：“刚刚的事把我刺激到了，我想你也不是个没耐心的人，心眼也不少，对付你表姐那样的人，多得是办法，但是你刚刚那么烦躁……我突然明白了，叫你一个男人对着这些无赖妇人，还要跟她们虚与委蛇，你不耐烦是当然的……她们那样的人，就应该我去对付的，我也有的是耐心和时间跟她们耗，你是耗不起的……”

曲瀚文看着她笑着，什么话也不说了，轻轻在她的唇上亲了亲，笑着把她搂紧了。

跟在后面的银镯很是尴尬，不知道走远点等着好还是干脆先回去好？

曲瀚文和袁瑜蓉谁都没有在说话，两人下了游廊找了个凉亭安静的坐着，袁瑜蓉招手叫远处的银镯过来，吩咐煮上茶端上果汁。

曲瀚文躺在凉亭的椅子上，闭上眼睛养神。银镯端来了茶具、茶炉和果汁，轻轻的走到袁瑜蓉的身边轻声回禀：“那母女几个怎么办？”

“那晕过去的醒了没？”袁瑜蓉抿着嘴问道。

“醒了，爷和奶奶刚走就醒了。”银镯回答道。

袁瑜蓉想了想道：“别管她们，就让她们在那里呆着吧，找两个婆子守着她们行了，一会儿大奶奶醒了，我去问问大奶奶的意思。”

银镯点着头，煮了毛尖茶放在二爷的身边，便下去了。

383章有缘分的人呐

过了半个时辰，曲瀚文都睡着了，银镯才急匆匆上来悄声回禀：“大奶奶醒了，还问了那母女几人现在何处。”

袁瑜蓉点了点，看了看睡着的曲瀚文轻声道：“叫嘉镯过来守着，莫教人惊醒了二爷。”说着站起了身来，慢慢的往外面走。

银镯答应着，向院门口候着的嘉镯招招手，示意她守在这边，她跟着二奶奶往上房院而去了。

袁瑜蓉来到上房院，方氏迎了出来，将她迎到了前院的厢房，笑着叫丫鬟去端茶上来。

袁瑜蓉急忙道：“不要准备了，二爷睡在外面，我一会儿就回去。”

方氏听了奇道：“我还以为你来找我闲聊呢！”

袁瑜蓉笑着道：“闲聊什么时候都行，现在却有件事·还请嫂子给我一个主意。”

“怎么了？”

“就是刚刚大嫂问过的母女，我为她们头疼呢！”

“噢，怎么了？”方氏奇怪道：“怎么还头疼开了？”

袁瑜蓉笑着摇着头，将遇到曲瀚铣时，这几个母女正准备讹钱的情况说了，又将刚刚高荣琼要借一千两银子，不给借就差点翻脸，她女儿装晕倒的事全说了。

方氏听得吃惊不已，她都不知道这位大姑奶奶的女儿竟然带了五个女儿来！吃惊的道：“竟然有这样的人？！”

“嗯·还威胁说，族长就必须管她们！”

方氏皱着眉头道：“我没想到……她们真的是骗子？”

“从前面讹诈三弟，还有刚刚说的话，我觉着很像！”袁瑜蓉问道：“现在怎么办？用不用问问大哥？”

方氏道：“你大哥身子还没有全好，我不想现在叫他为这些事犯愁。”

袁瑜蓉就点点头。

方氏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些事原本该你大哥处理的，就算他不出面，也应该我处理，可是现在却要麻烦你……”

袁瑜蓉急忙道：“大哥大病刚好点，大嫂你还要照顾大哥，这也不是什么劳累的事……只是想问问大哥该怎么处理·毕竟大哥是族长，我恐怕办得不好，叫人背地抓大哥的短处！”

方氏点着头道：“是啊，虽然确实是像骗子，但是终究还是咱们家的亲戚，若是就这样撵出去不闻不问，一来失了做人的仁厚，二来，人家确实也会说你大哥……最好还是给两个钱打发了得了。”

袁瑜蓉听了，半天才默默的点了点头。

方氏看她的样子·分明是不甘心给那些人钱的，想了想，正要劝劝她·丫鬟进来回禀：“大奶奶，大爷醒了。”

方氏就顾不得了，急忙的道：“赶紧端水，沏上茶……”

袁瑜蓉急忙站起来道：“大嫂你进去吧，我……尽量办好了。”

方氏点点头，仲手扶着她的肩膀：“那就麻烦二弟妹了。”

“麻烦什么，一家人何必说这样客气的话。”袁瑜蓉笑着走了，方氏也急忙回去了。

袁瑜蓉走在路上就在想·若是照方氏那样的方法办·却也不行，首先不知道多少钱能打发了她们·其次，打发了这一家·下次再来另一家，何时是个头？

何况，内心深处，袁瑜蓉已经认定了这一家就是到处要钱的人，她很厌恶这样的人，不愿意白白给她们钱，给了这次，下次可能还来。

她也不是无的放矢，那母女在路上堵着曲瀚铣要钱的时候，她就坐在车上冷眼旁观，那时候就觉着这母女几人分明是常常这样做的！再加上刚刚，那高荣琼和招弟两人的表演，尤其是招弟，小小的年纪，却跟大人耍心眼，那火候不到却自作聪明的举动，叫袁瑜蓉很是厌恶。

到了院门口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办了，转身吩咐丫鬟去把内管家樊简氏叫来。

袁瑜蓉回到刚刚曲瀚文睡觉的亭子，见这边已经没人了，她走回了后院，樊简氏已经跟着进来了，袁瑜蓉便站在院中吩咐道：“我们前院的厅里有表姐母女六人，你将她们安排去客院居住，记着，跟客院伺候的丫鬟说，那里面少了一样东西，都找她们赔！去找大胡管家，叫他派个得力的人去西庄，查查看这位表姐家的情况，事无巨细都查清楚！”

樊简氏仔细的听着，最后点头答应着去了。

这边袁瑜蓉去侧院，想看看筱玥的大字写的怎么样了，却看到曲瀚文和筱蕊都在这边，筱玥却在跟她爹和她妹妹在玩，看到袁瑜蓉进来，筱玥吓得急忙去写字，曲瀚文笑着把还没坐下的袁瑜蓉拉了出来。

“怎么样？大哥怎么说的？”拉着袁瑜蓉回院子，问道。

袁瑜蓉摇着头道：“我已经叫人去她们家查去了……这件事你别管了，不过婆婆那件事，还是要你去说！”

曲瀚文很痛快的点头：“好！我明天就去跟母亲说。”

第二天曲瀚文去和曲二太太说了，曲二太太点头答应·全看儿子怎么办，她没意见。曲瀚文打听了附近的庵堂，在离宣城不远的至灵山上倒是有个庵堂，香火挺旺盛的。

曲瀚文拉着袁瑜蓉去看了，那庵堂坐落在半山腰，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袁瑜蓉进去和里面的尼姑说了，安排好了吃住。曲瀚文便将曲二太太接到这里。

曲瀚寅带着三个女儿来串门了，他要成亲了·主要是来请示一下族长，婚事怎么个办才合适。

如今曲瀚文和曲瀚旭在外面忙生意，曲瀚铣也忙着书院的事情，家中只有曲瀚侠，听说曲瀚寅要成亲了，倒是挺高兴：“这是好事！确实应该尽快续个弦，大闺女眼看就到了成亲的年纪了，没个母亲给张罗也不是个事。”

曲瀚寅满脸的喜色，精神焕发的样子，笑着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才急着娶…棠沁已经十二了，现在再不备嫁妆就晚了！”

比起他的婚事，曲瀚侠倒是更关心他女儿的婚事，听了急忙问道：“是不是已经有上门求亲的了？”

曲瀚寅一听问这个，脸上的光彩又暗淡了，摇了摇头道：“去年还有两家，今年到现在一家都没有……”

为了什么，曲瀚侠当然知道。

一般生了孩子尤其是生了儿子的正室，很少有被休弃的，除非是犯了重大的错处。重大的错处比如说不孝顺父母，比如说犯了淫字了。

曲瀚寅为了保住面子，对外说的都是因为五奶奶不孝顺父母才被休的。

～～一其实这样说对于他的孩子来说当还是要比知道自己母亲的不轨事情要好一点，两害取其轻啊！

可就算是这样说，对于五奶奶生的女儿棠沁来说，也是个致命的打击。母亲因为不孝顺父母被父亲休了，那她的人品和心地就要受到别人的怀疑了～那样的母亲能教养出什么好女儿来？！大部分的人家都会这样想。

何况和曲瀚寅家门当户对的，不是有钱的商贾，就是稍微有些权势的官家，都是把妇德妇容看的很重的－－－－－娶来的妇人若是不好教养出来的孩子也就不好这影响的可是子孙后代！

曲瀚寅想在终于明白了娶妻娶贤的道理，可惜对于孩子们来说，伤害已经造成了尤其是大女儿曲棠沁。

曲瀚侠轻轻的摇着头，半晌才道：“你也不用着急，棠沁毕竟还小，就是十六岁出嫁，也还有四年呢……我叫你大嫂注意这方面着，要是有合适的人家，也不必非得人家上门提亲，咱们也可以去问问。”

曲瀚寅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是要人家上门提亲，棠沁嫁过去才不会被人看轻……”

曲瀚侠看着他道：“你现在终于算是明白点事了！以前多混……”

曲瀚寅张了张嘴，想起以前的事了－－－－－调戏曲瀚文的妾，还起了坏心勾引了几回。跟曲瀚旭打架，偷着堵他……跳着脚说曲瀚侠偏一想到这些，不由得又是惭愧又是羞愧，满脸涨红了，低声嘟囔道：“那时候……忒混……”

曲瀚侠笑着看着他，叫老五知道错了，还挺不容易！这会儿他倒是有心情想知道老五要娶的续弦是谁了，笑着问道：“谁家打算把闺女给你？”

曲瀚寅听了倒不好意思起来，捏捏了一下，居然还红了脸，笑着道：“是新来的宣州知县，陈知县，不过不是他的女儿，而是寄养在他们家的陈夫人的外甥女。”

曲瀚侠一听还是官家，不由的坐直了身子奇怪道：“他们怎么能……这个陈知县的外甥女是嫁过人的还是闺女？”

“是个闺女，没嫁过人！”曲瀚寅急忙道。

曲瀚侠听得更奇怪了：“姨夫是知县，还是个没嫁过人的千金小姐，怎么就能舍得给你？瀚寅，你可打听清楚了！别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曲瀚寅急忙点头：“我开始也觉着怪！打听了，原来那位小姐是父母双亡了的，知县夫人是她在世的唯一亲人了，只能投靠了知县夫人，可知县夫人……”他压低了声音道：“是个钻进钱眼的人！陈知县一来就在宣州那边弄了个什么丈量土地……叫人给他送银子的！我正好有块地在那边，没办法给他送了五百两，一来二往的，叫知县夫人知道我是没老婆的，便要把外甥女给我……不过要我出五千两的聘金！”

“五千两！”曲瀚侠都吓了一跳：“你给了？！”

曲瀚寅就红着脸点点头：“我有一次去见了那小姐……就答应了……”

曲瀚侠摇着头道：“这个知县夫人分明是个贪钱的，跟这样的人做了亲戚，你等着三天两头找你要银子吧！”

曲瀚寅显然被知县外甥女小姐的美色冲昏了头，没想到这方面，如今被曲瀚侠一说，脸上立刻露出忧色，心事重重起来。

“还有，那知县是远处来做官的，不是咱们这里的人，到底不知根不知底，你还是要打听的清楚一些。”

曲瀚寅听的默默点头。

曲棠沁领着两个妹妹来找筱玥，她的两个妹妹还小，而且都是姨娘生的，她也不是很喜欢。领着两人来到后花园，看到曲瑾廉和曲筱筠在那边玩，便把两个妹妹指过去叫和他们玩。

她在后花园转了转，就看到曲筱玥{在荷花池上的小凉亭中，身边还有她的两个小丫鬟陪着，曲棠沁立刻走了过去。

筱玥的丫鬟一个叫玉儿一个叫佩儿，也全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和筱玥一般大，一团的孩子气，上一次大小姐为了堂小姐被奶奶责罚，两人丫鬟全都不忿，这会儿看到曲棠沁过来，立刻对筱玥道：“大小姐！堂小姐又来了！”

筱玥正伏在石桌上拿着笔描荷花瓣儿，闻听抬头一看，果然是曲棠沁走了过来，她白了一眼低声道：“别理她！”说着真的低着头不理，自己描自己的。

曲棠沁走进来笑着道：“筱玥{妹妹原来在这里！”说着走到跟前，伸头一看，桌上铺着一张素笔画的荷塘图，筱玥正拿着笔沾着粉红颜料描荷花瓣儿。

“这是谁画的？画的真好看！竟然叫你这样胡乱描了！”

筱玥到底是孩子，一听忍耐不住，抬起头看着她气愤的道：“这是我三叔画的，专门画了给我描的！怎么是可惜了？！”

曲棠沁看着她气愤的小脸不由得好笑：“呦，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谁惹你生气了？”

筱玥一听，她还装！更是气的不得了，将笔放下看着她道：“棠姐姐，你为何要说我爹娘的坏话？！你知不知道，小孩子背地里说大人的坏话是不对的！你这样很失礼！”

曲棠沁脸红了～她也是小孩子而已！然后就恼羞成怒了，大声道：“我哪里说你爹娘的坏话了？哪一句是？你说！你说呀！”

“我才不说！你骗我！想骗我叫说我爹娘的坏话！”筱玥比她声音还大的叫着，甚至站了起来！

曲棠沁于是更大声的喊起来：“对！你爹就是怕老婆！你娘是母老虎！”她得意洋洋的看着曲筱玥：“这是我娘说的！”

384章小孩子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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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是因为你娘是个坏人！坏女人！大大的坏女人！”曲筱玥{居高临下的喊着。

曲棠沁大怒！气的眼泪汪汪的冲过来：“你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筱玥的那两个丫鬟立刻玩命的冲上来阻挡，这两个还是小孩儿，事情不会分对错，只知道要帮着自家小姐，于是两个人嘴里胡乱的喊着：“大姐姐打人啦！快来人哪！有人要打大小姐啊！”

曲棠沁身后也是跟着两个丫鬟的，只是这两个丫鬟已经十二三岁了，好歹知事了，一看自家小姐要去打人家家的小姐，吓得急忙过来，不说帮着曲棠沁推搡那两个小丫鬟，反而伸手拉曲棠沁·嘴里连声哀求着：“小姐，好小姐，快消消气，消消气吧！”

一时竟拉住了曲棠沁不得过去·曲筱玥却也不是个干等着挨揍的人，站在石凳上蹦跳着大声尖叫：“快来人哪！有人要打我！有人要打我！”

那子岩、瑾靖、瀚乾等人其实就在附近玩，曲棠沁来之前，三个人刚刚才下了亭子。

在亭子的底下，挨着荷塘水的地方，他们之前挖了一个大坑，主要是到荷塘那里玩水·小厮就吓得喊叫，不让他们接近，他们又想玩水又想捞鱼，于是挖了这个坑，命人在里面养上鱼。

如今里面水都满了，看着还不小，曲瑾靖玩着袖子和裤腿，直接就站在大坑的水里·东捞一下西捞一下，什么也没有捞上来，他的两个小厮差点要给他跪下了·一迭声的道：“快上来吧，小爷！”

曲瑾靖捞了半天是什么都没有捞到，水也浑浊了，他就有点失去兴趣，看着炕旁边站着的曲子岩道：“大哥，这里面到底有鱼没有？是不是他们忘了放了？”

曲子岩摇着头：“不知道……水凉吗？”

“我也要下去！”曲瀚乾挽着裤腿，长衫前后摆都掖在腰间，正要下去，曲瑾靖却上来了，曲瀚乾就不想下去了·站在水边犹豫。

曲瑾靖的两个小厮急忙扑上来，用自己的袖子擦着曲瑾靖腿上的水珠，曲瑾靖看着池塘，正想要去池塘那边捞鱼，突然就听见筱玥大声的喊叫：“……有人打我，有人打我……”

曲瑾靖最先跳起来·就好像炮弹一样冲上了岸，将脚边的两个小厮撞得全都摔了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筱玥！筱玥我来啦！谁敢打你！”曲瑾靖就好像神兵从天降一样跳进了亭子，一看到纠缠作一堆的四个丫鬟，又大声喊：“谁敢打筱玥？！”

没人理他，众女孩儿们还是打成一堆。

还是子岩厉害，虽然没有曲瑾靖跑得快，不过上来看了一眼就大概知道什么情形了，先大声喊了一声：“你们四个反了！敢在主子面前打架！”

一嗓子就把四个丫鬟喊得急忙的分开了，曲筱玥已经跳下了石凳，过来躲在几人的后面，大声的告状：“棠姐姐要打我！她说要撕了我的嘴！”

曲瑾靖听得大怒，跳起来道：“什么仗腰子的竟然这样说筱玥！”

曲瀚乾也怒了，瞪着曲棠沁道：“堂姐为什么要撕了筱玥的嘴？！筱玥是我们府的大小姐！你跑我们府来要撕了大小姐的嘴，欺负我们府没人了？！”

曲子岩上前一步，先纠正一下曲瀚乾：“你不应该叫她堂姐，她是你的晚辈！我们都是！”转头看着曲棠沁道：“堂姐为什么总这么无礼？为什么总你欺负筱玥？你都十二岁了，筱玥才七岁，你比筱玥大……”

“五岁！”筱玥抢着答道，得意洋洋的看着曲棠沁。

曲子岩点着头道：“你比筱玥大五岁！总欺负她你不害臊么？！”

曲棠沁一看来的人那么多，也不敢上来撕了筱玥的嘴了，站在那里，只管气的脸通红的看着筱玥，一听大家不问青红皂白都帮曲筱玥，眼圈红了，委屈的大声道：“她说我娘！我不让她说我娘！”

曲筱玥更大声的道：“是你先说我娘的！我好好在这边画画，偏你找来！还说我娘的坏话！”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

“好了别吵了！你们这样被孙嬷嬷看到要罚你们的！”曲子岩大声喊道。

“筱玥说有就有！你跑我们府里说我们二婶娘，我看你是找打！”曲瑾靖不甘寂寞，大声的喊着帮偏架。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院门口几个大丫鬟听见里面大喊大叫的，急忙跑进来，看到堂小姐和自家的大小姐争得面红耳赤，一个有一个没有的，少爷和五爷都在旁边看着。二少爷时不时的跟着喊两声。大丫鬟们急忙过来，却也不敢拉扯，只能低声呵斥那几个小丫鬟，然后陪笑着劝筱玥和曲棠沁。

两人却是吵出了真火气的，就是曲子岩他们几个上去拉都拉不开·更别说几个丫鬟了！筱玥火气上来了，非要把曲棠沁的气焰压下去不可，是以越喊声越大。那曲棠沁也不示弱，跟着她越喊越大声。

曲瀚铣本来是从园子旁边过的·却听见里面小孩子吵吵闹闹的不可开交，分明是在吵架，他听不出来曲棠沁的声音，却能听出曲筱玥的声音来，‘咦，了一声急忙的就进来看怎么回事。

走到跟前了，一帮子孩子都没有发现他，依然是吵架的吵架·拉架的拉架，帮腔的帮腔。

曲瀚铣喝了一声：“怎么回事？！”

众小孩儿突然听到大人的声音，全都吓得转头看是谁，一看还是先生！除了曲棠沁，其他的孩子全都吓坏了，个个脸色发白面面相觑，筱玥当然的立刻收了声，吓得头都懵了·看着曲瀚铣发呆。

“怎么回事？”曲瀚铣走进去坐在石凳上，看着站在中间的曲筱玥和曲棠沁再问了一声。

曲棠沁一点都不害怕，曲瀚铣又不是她的先生·而且她还很少见这个叔叔，因此看到筱玥吓得通红的脸，立刻得意起来，指着曲筱玥大声道：“她骂我娘！她说我娘是坏女人！”

曲瀚铣转过头严厉的看着曲筱玥道：“你小孩子怎么能说这样无礼的话？！”

曲筱玥本来吵架被先生当场抓住，就吓得不行了，在被曲瀚铣这样严厉的一问，登时又吓又急，眼泪夺眶而出，哭着叫：“是她先骂我娘的，她说我娘是……她说我娘坏话！哇－－－－ˇ－”

曲瀚铣一看吓哭的筱玥·心中有些后悔，又听筱玥说的，转头看向曲棠沁：“你为什么要骂你婶母？！”

“我没骂她……是我娘说的！我没有骂她！”

“你骂了！我好好的在这里画画，你跑来先说我娘的坏话，我才和你吵得！”

“那你说，我骂你娘什么了？！”曲棠沁大声问道。

筱玥虽然年纪小·但是在曲棠沁这边吃过一次亏，就长了心眼，现在当然不肯说了，支支吾吾起来。

曲棠沁就得意起来，扬着小下巴看着筱玥哭的可怜的样子：“哼！你都说不出来！你瞎编的！”

筱玥又是委屈又是生气，更是气的大哭起来。

若是周围的都是孩子，倒真有可能被曲棠沁唬了，以为真的是筱玥理亏，可曲瀚铣是个大人，小孩子的那点心眼怎么能瞒过他？曲棠沁刚刚分明已经说了是‘她娘说的，，这就是承认了，说过筱玥的母亲。

曲瀚铣看着曲棠沁竟然在自己面前耍心眼，心中格外的不喜，他性格敦厚，便极厌烦那种耍心眼的人，当下皱着眉头道：“你怎么不知错？！小孩子随意议论长辈已经不对，竟然欺负比你年纪小的孩子！你是个女孩子，为何要这般的刁钻？！这般的不讨人喜欢？”

曲棠沁理亏起来，又看到这里全是他们的人，偶写害怕了，怕曲瀚铣动手打她，想也没想，不由分说的转身就跑了，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曲瑾靖反应过来大声叫着：“先生！她跑了！她跑了！”的时候，曲棠沁已经跑出了园子，她的两个丫鬟急忙的跟着。

曲瑾靖跳起来要去追，被曲瀚铣一声喝住：“不许追！”

曲瑾靖垂头丧气的站住脚。

曲瀚铣将还在大哭的曲筱玥伸手搂进了怀里，轻声哄道：“原来真的是你堂姐的错，先生冤枉筱玥了，先生的错，给筱玥{赔个不是阿……”他用手将筱玥{不断滑下的眼泪擦掉。

筱玥抽抽搭搭的哭着：“她真的说我娘……她是坏人……她说我娘两回了……呜呜呜……”

曲子岩和曲瀚乾也上来拍着曲筱玥的背，安慰的意思，曲瀚铣笑着问：“那筱玥你就说她娘是坏女人？”

曲筱玥愣了愣，抽抽噎噎的‘嗯，了一声，赶紧低下头去。

曲瀚铣又好气又好笑，点着她的额头道：“那你这样对不对？且不说你是个女子，要端庄，跟人家吵架是很失礼的行为，还有别人骂了你，你讲理就是，和人对骂成何体统？若是用道理说服她，说的她哑口无言，那才是本事呢！”

筱玥也不好意思哭了，擦着眼泪哽咽的点点头：“筱玥……错了……”

曲瀚铣拿出手绢来给她擦着脸，笑着道：“快回去洗洗脸吧，要是叫你娘看到了，又要罚你写大字了。”说着又吩咐那几个大丫鬟和小丫鬟：“这事不要在说出去了，领了你们小姐回去洗脸。”

大丫鬟小丫鬟急忙齐声答应着，筱玥便给曲瀚铣福身行了礼，转身给几个孩子挤眉弄眼了一下，这才跟着她们回去了。

曲瑾靖挠着头也要走，曲瀚乾脚步偷偷的就往后溜，被曲瀚铣一声喊住了：“你们都站住！”

两人吓得急忙站住了，曲瑾靖看着曲瀚铣小声道：“先生，是堂姐吵架，我们可没有吵！”

曲瀚乾急的双手乱摇附和着：“是啊是啊！我们没有吵！”

曲瀚铣道：“那她们吵架你们做什么了？是帮腔还是拉架？”

曲瑾靖和曲瀚乾年纪小点，都没有听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曲子岩倒是听出来了，因此也没出声。只是曲瀚乾急着想脱身，便老老实实回答道：“瑾靖帮着筱玥和堂姐吵……子岩拉架来着。”

曲瑾靖不知道厉害，还拼命的点着头：“对！就是这样！”

曲瀚铣本来是一腔的怒气，被憨头憨脑的曲瑾靖的样子又逗得想笑，只能板着脸说了一句：“今后不准打架也不准吵架！看到别人吵架要去拉开！不能帮腔！”

曲瑾靖一缩脖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挨训的，曲子岩看出曲瀚铣是要放他们一马的，急忙用力的点着头，大声的答应了，拉着曲瑾靖道：“先生，我们先回去了……可以吗？”

曲瀚铣点点头：“去吧。”

三个孩子如释重负的急忙转身走了，曲瀚铣还听着曲子岩在对曲瀚乾说：“你怎么又忘了？曲棠沁是我们的表姐，不是你的，你是她的长辈，为什么总叫她表姐？！”

曲瀚乾挠着头：“我……我忘了……”

曲瀚铣笑着摇摇头，站起身出了园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进了院门，丫鬟就看到了，急忙给屋里的三奶奶回禀了，朱曦便在堂屋迎他，看他含着笑走了进来，奇怪的问：“三爷什么事这样高兴？”

曲瀚铣笑着道：“筱玥跟老五家的大闺女吵架。”

朱曦听了也好笑：“为什么呀？”

“互相说当妈的坏话……”曲瀚铣笑着摇头：“筱玥倒是厉害，极是回护她母亲，都气哭了。”

“小孩子自然是回护母亲。”

朱曦笑着过来，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衫，谁知就被他伸手搂住了，在耳边低声笑着道：“咱们赶紧生一个吧……”

……

385章各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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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世事难料，清朝格格穿越回明朝世家大族。

一家子嫡女只有她这个庶女受气包，

大姐世子妃指认她是杀人凶手，二姐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找她报仇，四妹甜美可爱的给她下着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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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棠沁跑出了园子，气呼呼的坐在游廊边的小亭子里，带着怒气说着：“不要脸！仗着人多欺负人！”

她的两个丫鬟跟在后面跑的气喘吁吁的，一左一右坐在游廊廊椅上面喘气。

曲棠沁看到亭子旁边花盆中盛开的翠菊，恼怒的过去，一把一把将菊花瓣揪下来，边揪边气呼呼的发着狠：“你娘不生儿子，看着吧，你娘才会被休！马上就会被休！你也嫁不出去！永远在家做老姑娘！”

气的眼泪纷纷的，一会儿工夫，脚下周围满地都是黄色的花瓣。

“哎呦！好好地花糟蹋了！”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将正在揪花的曲棠沁吓了一跳，转头顺声音看去一个女孩儿站在那边看着自己。

那女孩儿皮肤有些黑，身上穿着粉色的衣裳，裙子是一种难看的绛色，脸上没有擦腻子膏，皮肤都干燥的起皮了，年纪和曲棠沁差不多大，带着一种很叫人不舒服的笑走过来。

曲棠沁警惕的看着她，心里却紧张起来，这人是谁？自己揪她们的花会不会去告诉父亲或者二伯……

招弟走到她身边，羡慕的看了看曲棠沁身上穿的嫩绿金边绘花的丝帛襦裙，笑着福福身：“堂小姐。”

曲棠沁怔了怔，看她对自己甚是恭敬，心中的畏惧大减，仰着下巴看着她问道：“你是何人？”

招弟急忙笑着道：“奴是客人？”

“客人？客人为什么敢教训我？！”曲棠沁语气不佳的喝问。

招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急忙笑着道：“奴只是觉着那盆花可惜，万没有教训堂小姐的意思！”

曲棠沁见她态度卑微客气，这才心中舒服了一些冷哼了一声不去理她，自己又去坐在亭子里。

招弟笑着跟过去坐在她的对面，笑着问：“小姐是生气了？谁惹了小姐？”

“你管的着么？！”曲棠沁恶声恶气的说了一句。

招弟一看这个小姐分明是把气撒在自己身上了，心中也生气起来，也不再拿热脸贴她的冷屁股，想着怎么搭个讪起身走掉。

曲棠沁却又有了跟她说话的兴趣，斜看着她问道：“你是曲筱玥什么人？”

招弟急忙笑着回答道：“我是筱玥的表姐啊！”她眨着眼笑着道：“表舅请我们来做客的，筱玥很喜欢和我玩啊。”

曲棠沁一听脸就黑了一半，冷声冷气的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招弟听得眼睛乱眨，笑着道：“筱玥还小呢……确实不太懂事。”

“哼！胡乱骂人还想打人！哪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样子！长大了也嫁不出去！”曲棠沁斜睨着招弟道：“你知道吗？她娘没生出儿子来，迟早也是被休的！”

她连用了两个‘也，，不过招弟没注意而是听着别的话，心肝乱颤，惊喜的曲棠沁：“二奶奶要被休？！”

“不生儿子，衙门也要叫七叔休了她！”曲棠沁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目标，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拔下来的簪子用力的戳着亭柱子：“休了她休了她休了她！叫你也嫁不出去！看你还得意！”

招弟双眼乱眨着看着她。

高荣琼又在屋里踅摸起来，这边是客院，可是也不小，院中前后三进堂屋厢房耳房齐备院门口种着一丛竹林，风吹哗哗作响很有种风雅的味道。

屋中的摆设也很风雅，前面的穿厅花梨木的桌椅厅中摆着大理石的屏风，一盆老梅摆在侧墙，花盆是定窑白瓷的。

绕过大理石的屏风，就是内院，内院屋里的摆设简约，长条案桌上面摆着一只土定瓶，瓶中插着菊花，正中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套粉定窑的茶壶茶碗。

高荣琼从前厅摸索到了内室，凡是摆出来的东西全都要摸上一摸的，她以前家里也富贵过，这些瓷碗瓷瓶她都认得，就那一只最不值钱的土定瓶，也能卖二百两银子呢！

可是……这些东西都拿不走啊！不能揣在怀里拿走吧？！

在客院负责打扫屋子的几个丫鬟，好像盯贼一样成天盯着她，每天都有两个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她！高荣琼翻了个白眼给身后站的丫鬟，走进屋子躺在炕上，斜倚着靠垫闭上眼睛。

那丫鬟看她闭上了眼睛，于是也回了她一个白眼，心里暗暗的发着牢骚：成天跟个狗一样在屋里屋外，院里院外的踅摸，也不累得慌！

招弟飞一般的跑了进来，叫着：“娘，娘！”看到睁着大眼警惕的注视着自己的丫鬟，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炕上躺的高荣琼已经被叫醒了，张开眼坐起身看着招弟：“怎么了？”

招弟也警惕的看着那丫鬟，过去坐在高荣琼身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看着丫鬟笑着道：“姐姐，去给我倒杯茶来。”

那丫鬟根本不听那一套，对着桌子扬了扬下巴：“桌上有茶。”依然紧盯着招弟母女脚在原地生了根一样，动都不动。

招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高荣琼看那丫鬟不把女儿放在眼里，提了口气正要吵闹，招弟一拉她的胳膊：“走！咱们道外面去说！”

拉着高荣琼往外走，那丫鬟跟着走出了屋子，看她们真的往院中一角走去，这才停住脚，冷笑着看着她们。

另一个站在门廊下的丫鬟蹭过来小声问：“怎么了？又翻东西了？”

门里的丫鬟冷笑着道：“可不是吗！从前厅到屋里又翻了一遍！”她叮咛那个丫鬟道：“你盯着点。”

那丫鬟答应着往外走了走盯着院中的母女俩，屋里的丫鬟就进去了。

招弟拉着高荣琼走到院子角落，高荣琼犹自喊着：“别拉我，叫我给那个小蹄子一巴！眼里没主子的东西！我好歹是她们的主子！”

“好了娘！我刚刚听见一件大事！”招弟看看左右无人，门廊下的丫鬟离得老远，这才站住脚说道。

“什么大事？”高荣琼问道。

“原来府里的二爷还无子呢！二奶奶生了两个丫头，到现在也不生了！”招弟兴奋的两眼泛着红光，激动的看着高荣琼。

这消息太突然了，高荣琼一时反应不过来，怔然的看着她·半晌才道：“那又怎么样呢……”

“想办法呀！”招弟两眼亮闪闪的看着她道：“二爷难道就不想要儿子？！二奶奶不生，他难道就不想纳妾？！再说，你看二奶奶，那身段也不苗条，怎么能留住二爷的心？！”

高荣琼心中已经有道亮光闪过，她看着面前女儿兴奋的脸，嘴里念叨了一句：“可怎么说……他也是你二舅……”

“什么？娘您说什么？”招弟没听清楚高荣琼说的话，摇着她的肩膀问道。

高荣琼又想了想，气愤道：“不过人家根本就没把我当亲戚！”

“娘！隔了三、四代，十服都出了！还什么亲戚呀！”

高荣琼望着招弟的脸点着头道：“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招弟眨着眼睛道：“娘·二妹小时候不是有人给她算过命，命里有三个儿子么？”

高荣琼有些震惊的看着招弟一脸的算计，心中沉了沉·招弟的二妹才十一岁！她立刻收了震惊的情绪，脸上没有露出半点不对来，笑着点头道：“是啊……待娘想个办法……”

招弟高兴的点点头。

袁瑜蓉坐车去了城里。

送曲二太太去庵堂，只有曲瀚文和袁瑜蓉夫妻俩知道，就是曲瀚侠都不知道，那刘庆更不知道了，不见了曲二太太，那边的下人被刘嬷嬷严厉的拘住·别说给他们做饭洗衣裳‘就是扫院子收拾花草的都没有，这些天他们院子杂草丛生·一片狼藉，再加上厨房米缸酱缸全空了·就是白菜都没有一颗！刘庆是到处打听曲二太太的去向。

这几天想来是急了，逼问刘嬷嬷曲二太太的去向，刘嬷嬷守住了家，什么也不说，过来跟袁瑜蓉禀报了，袁瑜蓉想着今天去看看刘庆是什么情况。

进了城，先去了丝绸行，曲瀚文听说她要去看看刘庆他们的动静，也要陪着她去，袁瑜蓉急忙的拦住了，笑着道：“你忘了？我说过的，今后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我处理就行了。”

“不过你一个人去我不太放心。”曲瀚文道。

袁瑜蓉笑着道：“我身后四个丫鬟，刘嬷嬷那边的婆子二十来个，你怕什么呀。我来是看看生意怎么样的。”

曲瀚文听了也放了心，跟她说了说生意的事，几个铺子，除了指尖蔻，其他的他都了如指掌，指尖蔻每个月给袁瑜蓉报账，袁瑜蓉还常常去，经营情况也了解。

说了会儿话，袁瑜蓉这才来到宅子，刘嬷嬷早带着几个婆子在门口路候着，将她迎了进去。

将二奶奶迎到了上房，袁瑜蓉一路走进去，看到这边简直成了大宅门了，里面界限分明，婆子们全都守在大房这边，好像站岗一样。

“怎么样？这些天刘庆都干什么了？”进屋坐下，袁瑜蓉问道。

刘嬷嬷急忙回道：“奴婢将那边厨房的人散了，他们厨房的东西听说前几天就吃完了，刘庆的两个弟妹去找刘王氏要银子买菜，刘王氏不给，还跟她们吵吵了几句。

伺候的也没人，刘庆的那几个人守着空了的厨房和账房。刘庆的两个弟弟没带伺候的人来，这几天都是那两个通房丫鬟去洗的衣裳，阄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奴婢们在这边都能听到他们那边的吵架！”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刘庆还找二太太么？”

“找！怎么不找！”刘嬷嬷微笑着道：“逼着奴婢问曲二太太去了哪里，还撂话说，不告诉他曲二太太的下落，他就去衙门告咱们！咱们必是害怕的！奴婢回说，你去告好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叫我们害怕的地方！那刘庆忍了又忍，才没说出来！”

“好，就这样逼着他！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刘庆倒是还能忍几天，奴婢看那刘王氏简直快疯了一般，差点把他们屋里的红丝楠木的一套桌椅拿去卖了！奴婢过去说了，若是卖了府里的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我们就去衙门报失去！”

“对了，他们那边还有咱们的什么东西在外面？”

“哎呦，那多得很呢，桌椅板凳、床炕靠垫、屏风案几……不过都是大件东西，小件的就是花瓶、痰盂这些奴婢都收起来了，那些大件家什物具，奴婢手里都有单子的，放心吧，二奶奶，他们一件都不敢真拿去卖了，奴婢跟她们对过！”

袁瑜蓉笑着看着刘嬷嬷道：“刘嬷嬷，在这边需要什么，尽管说，谁不听你的也尽管跟我说，你也要舒心才行。我是答应了三弟妹的！”

刘嬷嬷急忙的点头：“奴婢舒心！奴婢很舒心！二奶奶……三奶奶对奴婢都这么好，奴婢怎么会不舒心！”

“这边你看还缺什么？要是曲二太太回来，这边缺什么东西？我也不常过来，不知道曲二太太这边需要什么，你要是看着少什么，只管跟我们那边报，我会补给这边的。”

“是，这个奴婢省得。”

袁瑜蓉出来的时候，看到那边的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丫鬟在看着自己，料想是刘庆的那几个通房丫鬟。回去就会跟刘庆说，自己今天过来了。

袁瑜蓉原本想的是，今天看看情况，逼着刘庆使出杀手锏－－－－－－就是曲瀚莞来，自己在看情况跟他谈谈条件，可是听了刘嬷嬷的话，袁瑜蓉觉着还是在抻抻，把刘庆他们抻的越难受，越呆不下去，自己这边就越有利，和他谈条件，也不至于被他捏着七寸，牵着鼻子走。

因此虽然看到那几个丫鬟探头探脑的探听情况，但是她依然是高高的仰着脸，就当是没看见那几个人一样，端端的走了出去，身后跟着的丫鬟们气质出众，一行人派头十足，把几个丫鬟看着目瞪口呆的。

当然等二奶奶走了，她们立刻回去给刘庆等人禀报。

386章露出了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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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瑜蓉走后没多久，丫鬟禀报方氏，简大奶奶来了，方氏急忙命请到他们这边的前院堂屋，她过来在这边候着。

丫鬟领着简大奶奶进来的时候，方氏看到简大奶奶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个十来岁左右的男孩子。

双方行礼，简大奶奶笑着指着那妇人道：“这是葛家庄的叔武婶子，这是她的独子湘蟠。”

方氏尤未明白，笑着先叫了一声：“婶子。”福身行礼。

那妇人急忙的回礼，又叫那男孩儿湘蟠给嫂子行礼，那孩子倒是大大方方的给方氏作了个揖，都坐下了，那妇人脸微微红着只看简大奶奶。

简大奶奶见方氏还没明白，便笑着道：“这叔武婶子年年来的，从前都是找我爹的。”说着又转头去看那叔武婶子笑着道：“你有什么要说的，跟大奶奶说就是了，我也不能全待你说了。”

那叔武婶子还没张嘴，脸已经涨得通红了，低声说道：“大奶奶，初次见面，说这些实在是张不得嘴……只是家道艰难·家里揭不开锅了……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求您……”

方氏吃惊的半晌回不过来神，她嫁到了曲家十年了，老太爷去世分家也有四五年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可这几天接二连三的，竟然来了两拨人，偏都是她放进府里的，一想着院还住着一家子五六口子，方氏这心中实在是没法舒坦了。

那简大奶奶一看方氏的脸色，已经明白的很了，她公公做族长的时候·这些人都是来找他们的！她如何不知道方氏什么心情，又体谅她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她还不知道，方氏这边的府里已经来了一家子了！句，叫方氏心中转圜一下·先定定神，弄明白现在的状况。

方氏这边正不舒服呢，那边丫鬟进来禀报：“二奶奶回来了！往咱们这边过来了！”

方氏一听·好像找到救星一样，急忙笑着对简大奶奶和叔武婶子道：“且宽坐，我去接接二弟妹！”

简大奶奶急忙笑着应声：“快去吧！”

方氏出去了。

叔武婶子轻声问道：“大奶奶因何对二奶奶这般气，还亲自迎出去？”

简大奶奶料想方氏迎出去是跟二奶奶说这位叔武婶子的事，不过她当然不能跟她这样说，因此笑着道：“婶子不知，这兄弟四个，大奶奶虽然是长嫂，可当家一直都是弟妹们当家，这位二奶奶·就是现在当家的人！而且妯娌几个感情又好，自然是礼数也周到。”

叔武婶子恍然的点了点头。

袁瑜蓉刚走到院门，就看到方氏迎了出来，笑着急忙行礼：“呦，嫂子恁般气－这叫弟妹实在惶恐……”

最后一个词‘不安，还没有说出来·已经被方氏上前牵住了手，笑着边往院里走，边低声道：“好弟妹，嫂子真的要给你赔个不是了！”

袁瑜蓉看她说话的时候也不看着自己，脸上带着笑看着前面的屋子，说的话又怪异，不由得也压低了声音道：“嫂子这话怎么说？”

“前一次那母女几个叫我放进了府，到现在还没打发了，现在我屋里又坐着一位呢！”方氏脸上带着笑看着前面，声音低低的惭愧的道。

袁瑜蓉吃惊的道：“什么？！”

“简大奶奶领来的，说是什么叔武婶子，还带着个男孩儿……看那个样子，似乎是年年都来，今年大概是又找到简大爷那边去了，这才领了来……”方氏苦笑了一下：“看来这族长确实不是那么好当的！”

两人说着就已经进了屋子了，袁瑜蓉急忙的给简大奶奶问候行礼，简大奶奶又介绍那位叔武婶子，袁瑜蓉给她行了礼，那叔武婶子依然叫儿子行礼，双方一阵寒暄厮见毕了，这才坐下。

袁瑜蓉笑着道：“叔武婶子很少来啊，我们都不认得。湘蟠上学了没有？瞧着很懂事呢！”

“上学了……”叔武婶子红着脸，有些局促的点了点头，又求助般的看向简大奶奶。

简大奶奶心里叹着气，只能硬着头皮帮她说两句：“叔武是南支那边的，和堂四小爷是同一个爹，他是侧房生的，五年前出了个意外，过世了，剩下婶子寡母带着小湘蟠……这些年都是这个时候就断了顿的，只能每年过来。”

简大奶奶说着，那叔武婶子就红着脸低着头。

袁瑜蓉看了方氏一眼，笑着道：“我好像是听二爷什么时候说过……既然是这样说，我们也该伸伸手……只是为什么没去找堂四小爷是那边？”

“去过的……”叔武婶子低声道：“最开始是找的那边，头一年堂四小爷是还给了十两银子，第二年他们分了家……堂四小爷是就给不起了。”

袁瑜蓉和方氏听得面面相觑，堂四小爷是是他们正经的亲戚，家里的儿子们也是做生意的，怎么十两银子会给不起了？再说，这边是北支，他们是南支，要说是亲戚，确实都姓曲·不过南北两支，基本上已经成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只不过姓曲的就一个族长而已。

简大奶奶笑着道：“堂四小爷是那一支不管了，母子俩这才找到了族里……”

“那一支……应该还有好几个房院吧？”方氏问道。

“是有好几个房院，不过各过各的·没人愿意伸手……”

方氏心里叹口气，便问那叔武婶子：“孩子上学是跟的先生还是上的私塾？一年束是多少呢？”

“跟的先生，私塾是上不起的，跟着一个秀才，一年的束要二两银子…

方氏在那边问，袁瑜蓉在这边斟酌了一下，既然是简大奶奶领来的·简大奶奶这面子不能不给，再看着母子俩，既然是常年跟族长伸手的，想来是真的穷，她等方氏和叔武婶子说话告一段落了，便笑着道：“既然来了，确实不能叫你空着手回去，正好我这里有刚从铺子收上来的三十两银子·你就先拿去吧。”

简大奶奶脸变了一下，看着方氏使了个眼色，方氏知道她的意思·不过二弟妹既然开了口，想来是已经深思熟虑过数目的，因此笑着没有作声。

那叔武婶子每年来都是只拿到十两的，今年换了族长，她心中还忐忑，不知道新族长会不会给，按理说，这样的事，族长管了也行，不管也说得过去·毕竟不是一支的，常年伸手要钱，谁家又不是欠你的！

因此一点都没想到能给三十两，心中不由得大喜，脸上也露出喜色，涨红了脸急忙的道谢·又叫儿子湘蟠给袁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瑜蓉和方氏作揖，那孩子很听话的作了一揖，红着脸低着头站在叔武婶子的身后。

“孩子上学不能耽搁，若是那先生不好，就上个私塾吧，私塾的先生要好一些。”方氏看那孩子倒是格外的喜欢，觉着很懂事，便道。

叔武婶子连声答应着，感激的点着头。袁瑜蓉命丫鬟拿了三十两银子来，那叔武婶子千恩万谢的收了，看了简大奶奶的眼色，意思是就要走。

袁瑜蓉看她的样子，心中倒是又增了一些好感，着叔武婶子虽然是打秋风的，但却没想着要赖在府里不走，这和刘庆还有高荣琼那些人就有着本质的不同。

叔武婶子要走，袁瑜蓉和方氏齐声留她，如今天也快黑了，还是明日再走吧。那叔武婶子局促不安的看着简大奶奶。

简大奶奶笑着道：“天真的要黑了，你们母子两个走在路上也不安全，还是在这里呆一晚上吧，跟大奶奶二奶奶也亲香亲香。”

叔武婶子听了这才不做声了，简大奶奶便起身告辞，方氏和袁瑜蓉都留了，简大奶奶笑着道：“我就不留了，这么近，什么时候来串门不行啊！”

方氏将她送出了门，这边袁瑜蓉命丫鬟将叔武婶子安排到院住下。

方氏回来，拉着袁瑜蓉问道：“那位婶子已经说了十两就够了，你为何还要给三十两？你可知道，这有可能是会成定例的！她每年都回来要三十两，其他的人也会来要，少了这个数便不会答应，到时候都是事呢！”

袁瑜蓉笑着道：“我是这样想的，她说的，每年十两，我给她三十两，且看看她明年会不会还来跟咱们要，若是还来，便是贪得无厌，那便不管了。若是隔了一年两年的来了，那便再给些也无妨。至于定例……我可没打算谁来都给！也绝不会把这个形成定例的！”

方氏又气又笑：“你说的容易！都这样这个领来那个领来的，你难道要推了不成？你给她三十两，给她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反而是害了她，明年又来了，你能真不给？这是老族长资助了好几年的人，到咱们这里，反倒是变了脸不给了，那成什么话？”

袁瑜蓉笑道：“我还真这样想过！推了一个最有面子的，旁的人看看还领不领人来！至于这个婶子，你忘了，今天咱们是当着简大奶奶的面给的，简大奶奶今日领了人来，明日必来赔罪，到时候把我刚说的话说了，明年这婶子要是还来，咱们便不给，旁人也知道为的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你说的容易……”

妯娌两个在这里掰扯，丫鬟进来禀：“大胡总管来了，说有事禀报二奶奶！”

袁瑜蓉道：“叫他到堂屋回吧！”转头对方氏笑道：“正好，大嫂也听听，若那高荣琼一家子确实和那位叔武婶子也一样情况，我便也给她们三十两，若是不一样，我一个铜板也不会给！把她们撵出去！叫那些想上门讹诈的都看看！”

方氏摇着头还是不赞同，门外大胡总管已经进屋了，在堂屋道：“小的参见大奶奶、二奶奶！”

虽然帘子挡着，但是这边是长房院，他知道大奶奶应该也在里面。

袁瑜蓉便道：“查清楚了？家里什么情况？”

大胡总管在外面垂着手立着，恭敬的回答：“小的派人去打听了，高荣琼家的男人确实坐牢了，不过现在已经出来了，在家呆着呢，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他也闹不明白那高荣琼是个什么亲戚，二奶奶命人跟他说的时候，就是一口一个‘高荣琼，的叫着，他便也直言其名。

方氏听得转头看袁瑜蓉，意思是，看吧，给点钱打发行了。

袁瑜蓉笑着摇头，问道：“为什么坐牢打听了吗？家里有没有地？还有别的吗？”

“全打听了，那高荣琼的男人去年底的时候，来了宣城一趟，自己撞到了一辆马车上，讹了人家二十两银子，那被撞的马车上当时坐着一位小公子，被他吓懵了，叫下人给了二十两，回去和家人一说，家人知道是被讹了，报了官，官府今年三月的时候在他们家找到了他，关在牢里三个月！”

方氏眼睛睁大了，袁瑜蓉冷笑着：“果然是骗子世家啊！还有吗“还有，他们家有十几亩地，可一家子好吃懒做的没人愿意去种，反而租给了别人种，他们取租。高荣琼常带着几个女儿在南直隶这些城转一圈，不是被撞了，就是吓着了，总之是各种花样都有，就是骗钱，而且每年都要来宣城一趟，找曲家的人借钱，不过都是找枝枝叶叶那些人，从没有找过以前的老族长。”

方氏脸都气白了，伸伸手的想法全没有了，瞪着门帘子生气。

“还有吗？”袁瑜蓉问道。

“嗯……”外面的大胡总管迟疑了一下道：“他们家五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女儿已经十三岁了，余下的孩子都是两年一个，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一岁，家里倒还有下人。”

大胡总管不知道二奶奶还想知道什么，干脆将打听来的全说了。

“没有了？”

“回二奶奶的话就这些了。”

袁瑜蓉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吧，谁去打听的，赏他一吊钱。”

“是！谢二奶奶，大奶奶，小的告退。”

387章骗子被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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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世事难料，清朝格格穿越回明朝世家大族。*.

一家子嫡女只有她这个庶女受气包，

大姐世子妃指认她是杀人凶手，二姐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找她报仇，四妹甜美可爱的给她下着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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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总管走了，袁瑜蓉看向方氏，方氏摇着头道：“真没想到……”

袁瑜蓉笑着道：“二爷跟我说过，大哥做了族长，今年这样的事情应该就少不了，我这是有准备的。”

“你大哥也说过，可我真没往那边想。”方氏摇着头道：“我算是知道了！这样的人撵走就是！若是给了银子，那骗子们蜂拥而至，咱们家成了马蜂窝了！”

袁瑜蓉‘噗嗤，笑了：“就是！”

叔武婶子带着湘蟠去客院的时候，招弟正在院中想着怎么把二妹留在这个府里，若是二妹能留在这个府里，那么爹爹和娘就会有一个有钱的亲戚，那么也就不需要她在出来骗钱了。

她正看着院中盛开的菊花呆呆的想着，然后看到丫鬟领进来一对母子，走进了隔壁的院子。

招弟眼珠子转的滴溜溜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就跟着去了，站在了院门口看着，看那领路的丫鬟在里面呆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出了那边的角门走了，招弟立刻走了进去，在门口站着听。

里面的母子说话很少那母亲只是叮嘱那男孩子把书拿出来看，就没有在说话了，招弟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想了想，咳嗽了一声走了进去。

那男孩子坐在桌边正在看书，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一看进来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先就红了脸，不自在的扭开头紧盯着书。

招弟却没有一点别扭，大大方方的笑着往屋里走。屋里的叔武婶子听见了动静急忙抬头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走了进来，急忙的站起来，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不知所措。

招弟笑着先行了个礼道：“我是曲家的亲戚，您也是吧？”既然大家住在客院，应该身份一样了。

叔武婶子手足无措的，一着急给她回了个礼，急忙道：“是啊……我们是。”

招弟大大方方的笑着过去坐在了椅子上，一扫的功夫，已经将母子的情形看完了心中恍然的点着头，料定这母子俩和自己一家一样，也是来打秋风的。除了炕上放着的一个蓝布包裹，母子俩在没有别的东西，蓝布包裹打开着，露出里面的两件衣裳，还有个丝缎手绢，手绢四个角对折捆着，一看应该就是包着银子。

招弟那双看惯了这样包银子的眼睛，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银子是三十两到五十两的样子。招弟立刻就按照最大的数目当成是五十两。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下，她们两口人给了五十两，自己一家子六口人，应该最少给三百两！

“婶子也是来借住的么？这倒是好了，我娘有人作伴了，您别客气有时间去我们那个院，就在隔壁。”招弟笑着道。

叔武婶子觉着招弟年纪不大，但是说话的口气极大，叫她心中有些不舒服，不过她也是常看人脸色的，只是笑着道：“我们明日就要走的。”

招弟听了惊奇的道：“明日就走？为什么不多住些日子？！”

叔武婶子感觉这话很难回答，因此就没有作声，低着头将炕边的包裹掩了起来。

招弟笑着去看那男孩子，湘蟠的书立在桌上，挡着他涨红的脸，招弟从书的上面只看到一个红红的额头，想了想，笑了一下。

叔武婶子看到了她的样子，心中不高兴起来，正想着怎么叫她走，这个院负责打扫的丫鬟进来了，笑着道：“厨房将晚饭已经做好了，这就端上来。”她看到招弟坐在里面，挑着眉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招弟笑着急忙道：“我来闲聊。”

丫鬟脸上的笑便冷了冷，转身出去了。叔武婶子一看那丫鬟对招弟的神情，刚刚冷了一半的脸这一下全冷了，只管收拾包裹也不理她。

招弟有些没趣，站起来笑着道：“那我先过去了。”

叔武婶子轻轻的‘嗯，了一声，招弟往外走，正巧就碰到丫鬟端着他们母子的晚饭进来，她站在门口将绣花鞋蹭来蹭去的，眼睛直往托盘上瞟，丫鬟也不搭理她，径自端到堂屋摆了。

招弟看了看，心中暗暗的记下，急忙的回到自己这边，一进屋子，小妹催弟便撅着嘴问她：“大姐，怎么还不吃饭？我饿了。”

招弟点点头道：“一会儿就来了！”她过去坐在炕边等着。

下人都是看主子的眼色行事的，主子对那叔武婶子母子不错，厨房便把他们的饭菜早些做好端了过来，高荣琼一家子，来了之后也不得主子待见，她们自己也不安分，成天东钻西钻睁着一双贼亮的眼睛，丫鬟婆子都不喜欢，连带的厨房等处的人也都对她们怠慢的很。

招弟直着脖子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人给自己这边顿饭来，气的‘腾，的从炕上跳下来，气冲冲出了院子，在碰到第一个丫鬟的时候，就已经把绷着的脸松开，换上一副笑脸来到厨房，却看到厨娘们正在围成一堆吃饭，她压着火脸上带着笑问道：“我们的饭呢？”

一个厨娘转头来看是她，眼神就带着轻蔑，随手一指灶台：“在那呢！”

招弟忍着气过去，看灶台上面放了个长条托盘，上面两个菜六碗饭，两个菜也全是素菜一个炒白菜，一个炒豆芽。

招弟扫了一眼旁边，没有东西了，在看那厨娘的桌上还有个豆腐炖鸡呢。她笑着问道：“就这两个菜么？不是做了冬瓜鸭和鱼肉火腿珍珠汤？”这都是那对母子饭桌上有的。

那厨娘听了这话笑着站起来道：“姑娘倒是清楚我们厨房做了什么，不错，今晚上做了冬瓜鸭、鱼肉火腿珍珠汤，那是给客人吃的，还做了鸡子粥，昨日主子吃了烤羊腿，余了十几个羊蹄子我们和山药炖了，还有些干蛤喇，主子们不爱吃，我们也做了汤了。这就是今晚上大家的食谱，姑娘还想知道什么？”

招弟脸色难看至极，看着那个厨娘，平常伶牙俐齿的，现在却说不出来什么。不过幸好她说不出来这帮子厨娘岂是好相与的，就等着她开口吵闹，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招弟忍了气端着那托盘回到了屋子。

高荣琼出去了一天，就是打听这个府二房院的事去了，岂知府里的下人被孙嬷嬷调教的个个嘴严的很，尤其是主子的事绝不敢多嘴议论，更不会和她一个外来的不知根不知地的人议论。

高荣琼打听了，只知道二房院确实只有两位小姐，没有儿子。

她回来着实思量了一晚，是把大女儿留下还是把二女儿留下？

第二天早起，依然是没有定下来，只得了两个黑眼圈子。

叔武婶子早早的起来带着湘蟠过来跟袁瑜蓉和方氏道了别就走了，袁瑜蓉便命玉镯去把高荣琼请过来。

高荣琼乍听二奶奶有请，心中还大喜，跟着玉镯来的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把大女儿留下，大女儿年岁大一点也有心眼，在这样的府里终不会吃亏……

想的正美，见过了二奶奶，二奶奶头一句话就是：“这不马上要进十月了，天气越来越冷，三表姐的孩子还小，我也不敢留了，到了家代问家里人好。”一挥手，旁边的丫鬟拿了个大包裹过来，袁瑜蓉笑着道：“这是我们儿的几件旧衣裳，给小的两个穿。这里是十两银子，也就算是个意思吧，雇车回去吧。”

高荣琼嘴巴张的大大的，一点都没想到，吃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玉镯不等她反应过来，笑着上前将包裹和银子塞进了她的手里，道：“三姑太太好走！”

高荣琼吸着凉气看着二奶奶袁瑜蓉，吃吃的道：“这是……这是……”

袁瑜蓉笑着道：“三表姐还有什么需要就开口，能办到的我尽量办到。”

高荣琼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包裹，包裹只是盖上，并没有绑，从缝隙中，她看到有皮毛露出来，只是这和她的期望值相差太大，她厚着脸皮道：“那借银子的事？”

袁瑜蓉淡笑着看着她：“这话我们二爷头一天就和你说了，数目太大，我们也拿不出来。”

“若是没有借到银子，我相公被关在牢里，只怕过不了这个冬天啊……”高荣琼手在包裹上拍了一下，就准备拉长了声音哭。

玉镯冷笑着，脆生道：“三姑太太且慢着！这事就这么巧，我们府有个总管家就是贵村上的，昨儿个从老家回来了，说是三姑爷早已经在家呢！前些日子收割，他还活蹦乱跳的在地头骂佃户呢！”

高荣琼声音被硬生生的打断了，傻傻的看着玉镯。

玉镯又道：“三姑太太未必连这都不知道？我们几位爷都是生意人，什么事都会打听清楚的，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三姑太太下次要到我们府上来，千万记着，说的话要全是真的才行。”语调也不严厉，反而还带着股商量的语气。

高荣琼脸涨的通红，半晌才磕磕巴巴的道：“我出来的时间长了……不知道……”

“还等什么？既然三姑爷已经出来了，赶紧回去看看吧！”

“嗯……”高荣琼看向袁瑜蓉，陪笑着道：“二弟妹，还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玉镯气的真想啐她脸上，骂她一句：“给脸不要脸！”

袁瑜蓉淡笑着看着高荣琼：“三表姐有什么事商量？”

高荣琼看了看她，想了想，若是直接说给她相公为妾，恐怕她是个妒妇不肯答应，因此便道：“只是我女儿太多，实在是养不活，若是能把大女儿留下，为奴为婢，都是愿意的！府里这么大，多一双筷子，也觉不出来什么，可就是给我们穷人做了大好事了……”

袁瑜蓉一听就听出来了，脸上的淡笑已经没有了，冷冷的道：“三表姐的女儿还是带回去，在我府上，我们可不敢叫她为奴为婢，但若是在这里当个小姐，只恐怕到了岁数，我们不能做主，岂不是耽误了她？”

高荣琼听着急忙的道：“不会不会，怎么会耽误，她留在府里终身都行……”

袁瑜蓉听她说的越来越不像话，扭头看向玉镯，玉镯立刻大声喊了句：“冯妈妈！进来送客！”

屋外面应声进来了两个婆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高荣琼：“三姑太太，走吧？”

高荣琼一看两个婆子已经作势撸胳膊，再看上面的二奶奶脸上毫无笑意，她是积年的骗子，人家要翻脸她岂会看不出来？为了不吃眼前亏，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往外走，走到了堂屋，却看到大奶奶和另一位穿着大红的蔷薇妆花狐狸皮襦袄的年轻奶奶在堂屋的椅子上坐着，一人端着个宋窑青瓷盖碗茶喝着。

大奶奶并没有正式的见过她，不过这几天高荣琼到处的踅摸，早已经远远的见过大奶奶，因此也认得，她一心想把女儿留下一个，不及细看大奶奶的脸色，几乎是冲过去到了大奶奶的面前，笑着道：“大奶奶好！我是……”

方氏冷着脸道：“来人，送客！”

高荣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万没有想到这位大奶奶比二奶奶还厉害！身后的婆子已经上来拉扯她，而且毫不客气，她脚步有些踉跄的出去了。

方氏确实比袁瑜蓉还火。

这母女如今起了这个心，叫她很是愧对二弟妹。二房无子，二爷铁口不纳妾，是要过继儿子的，这事兄弟们已经说好了。曲瀚侠曾经也和她说过，叫她注意着那些不怀好意接近的人，纳妾这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只不过方氏最近事多，曲瀚侠身子不好，她心烦意乱，不想也没心思管那么事，因此才不小心将高荣琼母女放了进府。她又顾忌曲瀚侠族长的名声，开始的时候不赞同二弟妹对高氏母女太过苛刻，这些都是她说的。

可现在，不但是查出来高氏母女就是骗子，如今竟然还妄想留下个女儿！方氏心里如何过意的去？赶走了高荣琼，气得脸通红进了里屋。

388章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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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瑜蓉在屋里听见方氏的声音，急忙站起来迎，看到方氏和邱泽媛走了进来，方氏脸上带着怒色，强忍着才没有说出难听的话来。

袁瑜蓉笑着道：“大嫂和四弟妹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

邱泽媛看方氏的脸色不好，急忙笑着道：“过来坐坐，这几天天气冷了很多。”

袁瑜蓉急忙道：“我昨天已经吩咐过了，香菊今天就开库房，把冬天的东西拿出来，还有该做棉衣了，我想着今年大家都格外的新作几件，尤其是冬天的皮衣、大氅，好几年没有做了……”

邱泽媛其实是随口说说，见二嫂这样格外的解释，反而不好意思了，就笑着道：“其实霜降过了之后在拿出来也来得及。”

袁瑜蓉笑着道：“早些准备好，我好几年不管家了·有时候忘东忘西的。”她看着方氏笑着问道：“大嫂，早上叔武婶子走了，可到你那里辞行了？”

方氏点点头：“去了……那高氏母女？”

“放心吧，我叫婆子盯着她们走，跟婆子也说了，再嗦就吓唬她们几句，这眼看着要到年根了，衙门的老爷们还嫌牢里的人少了，他们不好过年呢！”

方氏听了松了口气·看着她有些歉意的道：“原是我昏了头……”

袁瑜蓉没想到她说的这样严重，急忙站了起来笑着道：“大搜可别吓我！你这么说我哪担当的起！”

方氏笑着站起来过来拉着她一起坐下，叹口气道：“你大哥病着，我就心不在焉的，来了人也没有多想，光想着别叫族里的人抓了你大哥的把柄，说些难听的话。可没想到这样的人……如今是知道了！没反应过来呢，已经来了两拨了！”

袁瑜蓉和邱泽媛听了都笑，袁瑜蓉还想说两句，邱泽媛笑着道：“还是二嫂厉害·干净利索的把他们打发了！大嫂，大哥身体好了，这些事要是找到大哥那里，你可要盯紧了！这样的人一点不值得同情，半文都不要给才是对的！”

方氏点头笑：“这话说的对！”

袁瑜蓉也笑了：“不过我还是没做到半文都不给……”

“二嫂破费了多少？”邱泽媛笑着问。

“开始见面礼给了大约有三两银子，后面给了十两，还有几件筱玥的衣裳。”袁瑜蓉笑着道：“我倒是看着那两个小的可怜，什么也不懂，被她黑心的娘和姐姐带着出来当要钱的工具！”

邱泽媛摇着头低声道：“总比卖了强……依着这位三表姐的贪婪，说不定哪天把孩子卖了也未可知。.

说的袁瑜蓉和方氏都楞起来·心想以高荣琼的为人，这样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还好丫鬟进来回禀内管家来回禀事，才把三人叫的回神·方氏又和邱泽媛去了，袁瑜蓉命内管家都进来。

几位内管家全都来了，笑着坐下，香菊先道：“库房里拿出来大红猩猩毡帘一百挂，罗呢床裙、桌套、椅搭、桌围各一百挂，紫红轻棉帐子幔子二百挂，波斯地毯一百挂，毛毯一百挂。其余的一些靠垫套、织锦缎棉被套等零零碎碎的也拿出来了些。”

袁瑜蓉点点头道：“猩猩毡帘该是够了·桌椅搭可能还少些·空的房间就不要换了，帐子幔子毯子足够了·倒是棉被少了很多。咱们丝绸行的库房里还有几千斤的棉花，叫大胡管家拿了我的牌子从仓库里提出来·再提十匹大红色如意牡丹锦缎、十匹粉红印花纹贡缎、十匹大红软缎、十匹蚕丝面料、十匹靛青细布，五十匹大概是够了，能做一二百床被子。”

香菊急忙的答应了一声。

另一个内管家笑着道：“柴房的库房中奴去看了，去年剩下的银霜炭已是不多了，这会儿也该买了，不然等到过了霜降，价格就要高了，常用的木炭、焦炭，都是还各有两万斤，不买也够了。”

袁瑜蓉道：“这些多预备能以防万一，还是再去买五千斤，银霜炭也买五千斤吧。至于柴，多多预备上。”

她低头略算了算道：“这些大概要用七千两银子上下……账上可能还有五千两不到，从账上提现银去买炭和柴，至于丝绸行的棉花和料子钱，就从十月丝绸行给府里的银子中扣除。

众管家急忙答应着。

这边回禀着，方氏回到她的院子，坐了没一会儿，果然，简大奶奶来了。

进了门就笑着先给她福身，慌得方氏急忙扶住，自己回了礼，笑着道：“你这是做什么？想叫我给你磕头回礼呀？”

简大奶奶笑着道：“我昨儿个给你们惹了事，今日来赔罪的。”

方氏笑着道：“那叔武婶子给你道别去了？”

简大奶奶点着头道：“去了，她一走我便来了。”

两人这才坐下，简大奶奶道：“昨日你问了二奶奶没有，为何要给三十两？”

方氏笑着便将袁瑜蓉说过的话说了一遍，简大奶奶叹口气道：“这也是个法子……这母子俩也实在是没办法·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方氏小心的问道：“那叔武婶子看着年岁也不大，为何就不能改嫁？是谁不许呢？”

“嗨！都没人管了谁还能不许她！听说倒像是娘家不许……也不知道，这事我也不好问。”简大奶奶摇着头道：“虽说每年来都是找我，可我只是奉命给银子，其余的话也不好多说，再说你也看了，那叔武婶子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哪里肯说她自家的事！”

“那……唉，只能指望那儿子早日能依靠上了。”

简大奶奶摇着头：“没有十年我看难！”

方氏因这些事自家办的有些不好·因此也存了心打听清楚，便问道这样的人，每年多不多？族长你们是怎么打发的？都给银子么？”

简大奶奶道：“万万不能都给银子！这些人，像叔武婶子这样的很少！大部分都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你若是今年给了，她便当成了定例，明年还来！银子还不能给的少于今年的，不然又是难听的话在外面传！你给了银子都捞不着个好！”

方氏听了果然，叹口气道：“我真的是糊涂了呢！”

简大奶奶听得奇怪：“这话怎么说？”

方氏便将高氏母女的事说了，简大奶奶拍着手道：“哎呦！我真没想到瀚侠刚当了族长，她们就能摸来！”

“怎么说？你知道她们？”

“知道！怎么能不知道！虽然没到我们家来过·可我们三房的可被她们骗过！还有两家被骗的都曾经来找过我公公，请公公出面把银子要回来！我公公因着银子也不多，百八十两的，又真是亲戚，这才劝的他们不追究了，可这母女几个在曲家族里已经臭了！真没想到她们胆子这么大，竟然上你们的门！”简大奶奶边想边道：“可能是得了信，你们才做了族长，之前也没在你们面前出现过，这才来浑水摸鱼的！”

方氏听的摇头：“幸好我二弟妹精明……也是因为她们来这里的时候·碰巧在路上要讹我们府的三爷，被二爷、二奶奶碰上了！”

简大奶奶拍着手道：“真是幸好！不然被骗去些银子，虽然不至于心疼·可银子给这些人，生气倒是真的！”

两人说着摇头，方氏心里也想着，今后要打起精神来，这些事不认真应对，还真的有可能酿成件不愉快的事故！

袁瑜蓉还在这边跟管家们说着事，丫鬟掀帘子进来禀：“刘嬷嬷来了！”

袁瑜蓉一听，知道那边的刘庆是忍不得了·正好和管家们吩咐的事情大致说完了·便叫把刘嬷嬷请进来，这边管家们便站起来告辞出去了各忙各的去了。

刘嬷嬷进来行礼坐下·笑着道：“那刘庆已然是不能忍了，昨日在我们院中叫骂了半晌·说要去衙门告曲二太太。”

袁瑜蓉问道：“你怎么说的？”

刘嬷嬷道：“奴婢依着奶奶的主意，只管冷笑着叫他去告，暗示的说了些话，曲二太太的事情，这边的爷和奶奶们是不管的。刘庆果然着急了，回去在屋里猫了一下午，唧唧啾啾和他两个弟弟，几个婆娘商量。”

袁瑜蓉想了想问道：“你说他忍不得了，到了什么地步？”

刘嬷嬷道：“前些天买了一石米，可能是刘庆出的钱，每日的菜钱便由他的两个弟弟轮换着出，其余在不买别的，但是几日下来不吃荤腥，他们的孩子们闹得不行了。还有这几天冷了，我看他们只有夹衣，没一个穿袄的，想来是都没带，过来打算从咱们这边弄得，可惜现在不能如意，刘庆的那个生病的女儿，刚好了一点，如今又伤了风，儿子也病了，那两个弟弟屋里也有病了的。这不说了，转眼就要下雪，吃的喝的穿的，取暖的一概没有，怎么能不急？”

袁瑜蓉听了听，倒是真有可能到了山穷水尽抓耳挠腮的地步了。

“商量了一下午，晚上点着只煤油灯又商量到了半晚上，今早上来早奴婢，叫奴婢回来和爷、奶奶说，请二爷和二奶奶过去一趟，他们说些事，若是能办好了，便走了不呆在这里。

奴婢抻了两个时辰才来，那刘庆急的在院门转了几十趟！”

袁瑜蓉点着头道：“好，这样就好！叫他着急难受，我们就好谈了……你回去和他说，二爷这两天没时间，等有时间在过去……若是刘庆天天催你，你便隔两天再来，我们那时候过去！”

刘嬷嬷点着头道：“还是奶奶的主意正！”

她回去便依着二奶奶的主意，将那话说了，果然刘庆着急的不行，一天三遍的来催，刘嬷嬷隔了两天又回去一趟，回来道：“二爷和二奶奶原是没时间的！因你说是万般重要的事，这才答应了过来，你可要痛痛快快的，这马上下元节了，爷和奶奶没时间和你嗦，若是这次不能说清楚明白，只能等下元节过了！”

刘庆一听急忙点头，心里飞快的算着，下元节一过，转眼就到十一月，这全家连一件棉衣都没做呢！真要想上次那样空着手回去？他是绝不肯的，现如今手里的将近一千两，更是藏得紧紧的，不肯在花。

袁瑜蓉晚上和曲瀚文说了，曲瀚文道，这事关系重大，若是刘庆逼得太紧，不肯松口，宁可给他一些银子，也要把曲瀚莞换回来！

袁瑜蓉也清楚，点着头道：“这个是自然。”

第二天两人来到城里，进院子的时候，看到刘庆跟着进来，他的两个弟弟还有刘王氏也进来了，几个人神情略有些紧张。

袁瑜蓉进了里屋，曲瀚文坐在堂屋和他们谈，她在里面听着，也算是旁观者清。

曲瀚文看着如临大敌的四个人，他倒是冷静了一点，手里转着个圆玉问道：“听说要走了？走就走吧，来的时候也不是我请来的，为什么还非要见我？”

刘庆顿了顿，吸了口气看着他冷笑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姑姑怎么就能容我们这三家人在这里住着？”

曲瀚文挑了挑眉，原本想顶两句的，但是临时改了主意，道：“这我哪知道哇？你在我娘那边编了什么慌，叫她老人家容下你们，我也不知道，所以你们找我也没用！”说着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

刘庆还没说话，刘王氏着急的咳嗽了一声，刘庆往她那边看了一眼，眼神蛮凶狠的，意思是你着急也得忍着！别叫人看出来！

刘王氏咬着嘴唇扭开了头。

刘庆道：“这事很重大！还是要把姑姑叫回来，当着面一起谈！不然你们不见得能做得了主！”

曲瀚文一听，动了动身子道：“既然这样，就等着二太太回来再说吧！”他埋怨了一句：“哪个下人不会传个话？什么意思都听不出来？！”说着作势起身。

刘庆急了，急忙道：“我是说把姑姑叫回来！”

曲瀚文冷笑着看着他：“能叫回来你就去叫！别的人你命令不了，少他娘的说废话！”

389章算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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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世事难料，清朝格格穿越回明朝世家大族。*.

一家子嫡女只有她这个庶女受气包，

大姐世子妃指认她是杀人凶手，二姐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找她报仇，四妹甜美可爱的给她下着绊子。

清朝穿越狡黠女和本土重生腹黑女，谁更有优势？

王爷表哥，你表个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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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被曲瀚文开始的态度压得抬不起头来，气焰瞬间就落了又落，看他作势要起身，急忙道：“下人传的没错！既然姑姑不在……那就和你谈！”

曲瀚文还是站起了身，冷笑着看着他：“你想和我谈我就谈？刚刚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现在二爷我没时间了！”说着进了里屋拉着袁瑜蓉就往外走。

刘庆的两个兄弟急忙站起来劝：“大哥是还没说到正点子上……”

“是啊，还没说的就走啊？”

刘王氏急的好像屁股上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不敢拉曲瀚文，在他身边好像推磨的驴一样团团的转着。

刘庆的兄弟两人拉都拉不住，曲瀚文就是要走，刘嬷嬷在门口叫了一声：“二奶奶……”

袁瑜蓉便站住脚笑着对曲瀚文道：“既然来了一趟，还是听听吧，不然白跑一趟。

曲瀚文这才沉吟一下无奈的道：“那好吧……”

袁瑜蓉转身进屋，曲瀚文坐在椅子上，谁也没有警告刘庆，只有刘嬷嬷蹭着门槛进来，在刘庆耳边低声道：“你有什么话痛痛快快说！”

刘庆脸涨红了，看着重新坐下的曲瀚文，实料不到他竟然这样不耐烦怔了一会儿，一咬牙发狠的道：“曲二太太欠我银子！你代她还了，我们就走！不然我们就去衙门告她！”

曲瀚文转着手中的圆玉问道：“多少银子？”

“一万两！”

里面坐着听得袁瑜蓉差点喷了！这年头都是怎么了？！流行狮子大开口？流行讹曲家的银子？难道真的已经到了树大招风的地步了？！

外面的曲瀚文倒还算冷静，冷冷的道：“欠条拿来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没有欠条！”刘庆大声道，甚至还挺了挺身子，眼睛逼近着曲瀚曲瀚文生意场上什么人没见过？他这样虚张声势，分明就是心虚！曲瀚文很沉稳的样子，垂下眼睑看着手里的乳白色软玉，道：“若是没有欠条，你这就是讹诈我也要去衙门告你。”

刘庆一着急道：“曲二太太欠我的！曲二太太知道！你把她找……”话没说完，想起刚刚一说这个，曲瀚文就要走。

曲瀚文这一次没动，抬眼看着他，脸上不止冷，还带着嘲笑：“你说我娘欠你钱，好，有欠条我可以还给你可你没有欠条，红口白牙你这就是讹诈！”他声音突然的提高了：“讹诈一万两银子！你知道判什么罪么？杖八十！”

刘庆脸青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刘王氏尖声道：“把曲二太太叫回来！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就是你把曲二太太藏起来了！”

曲瀚文冷笑着指着她：“叫这个泼妇滚远点，不然我马上找人去衙门！”

“你敢叫我滚！你知道不知道你们曲家欠我们的不止一万两！我们现在要一万两已经是便宜你了！”

刘庆在这里几个月了，也听说了曲瀚文和知府的关系，耳边响着刘王氏尖利的喊声，他的怒火突然就爆发了，转过头去厉声骂刘王氏：“出去！男人说事，你一个女人在这里搅合什么？！”

刘王氏一点都不怵，跳起来尖声骂道：“你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冲他喊！”她骂完了刘庆，一指曲瀚文尖声道：“你娘让我们养儿子养了七八年！一万零银子我们要少了！”

此话一出，屋中皆安静。

刘庆气的坐在那里浑身哆嗦真想骂她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两个弟弟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看着刘王氏，曲瀚文冷冷的笑着：“来人，把这个口无遮拦、污蔑破坏曲二太太名誉，还想讹诈我的泼妇给我拿下！送到衙门去！”

刘嬷嬷大声答应了一声，首先冲进了屋子，身后跟着四个婆子身板比刘庆的两个弟弟还健壮，过来一边两个扭住了刘王氏的胳膊。刘王氏大声的尖叫，奋力的踢着腿，被刘嬷嬷暗中伸手在后腰捣了两拳，刘王氏疼的大叫：“刘庆！你是死人啊！看着我被人抓去·……”

已经被拖了出去，刘庆这才站起来叫：“等等！我们说的是实话！”他扭头看到那两个婆子真的把刘王氏往院门口拖，这才真的着急了，叫着：“曲二太太把你们的小爷曲瀚莞放在我那里寄养！已经五年了！”

曲瀚文一听，眉头皱了起来，盯着他看了半天没说话，好像想不起来曲瀚莞这个人是谁一样。屋里的二奶奶也没动静。

两人的反应出乎刘庆的意料之外，二爷没有失声问‘真的？！，二奶奶也没有吃惊的冲出来，刘庆把这个轰动的消息失效的原因就归结为，刘王氏的沉不住气，先泄露了底的缘故！

不用曲瀚文说，门外的刘嬷嬷已经示意那四个婆子，婆子便把刘王氏往旁边的屋子拖了进去，刘庆伸着头看着，见没有送去衙门，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曲瀚文道：“你们不相信吗？”

曲瀚文点点头：“不信！你说的曲瀚莞已经失踪了六年了，我们都当他已经死了，现在我们曲家府里的五爷是曲瀚乾！你突然又冒出来个五爷，我可不信，你别弄一个假的就想骗钱！”

刘庆坐下冷笑着道：“真的假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曲瀚文就到处看：“在哪呢？叫出来我看看！”

刘庆冷笑着道：“你休以为我会上当！若是我把孩子领来，你不认怎么办？抢去了不给银子怎么办？！我可帮你们曲家养了五年！”

曲瀚文摇着头站起来道：“刘庆啊刘庆，你把我曲七爷当傻子呢？空口白牙想哄我一万两银子？！没人没证据，凭你一句话我就相信？！我们五爷丢了的时候整个宣城府都知道！要是都像你这样张嘴就是曲瀚莞在你们手上，跟我要银子，我早成穷光蛋了！”

袁瑜蓉在里面听着，已经知道下一步了站起来走出来，正巧曲瀚文走进来要接着她，看她出来便点点头，转对刘庆道：“不用说了，有人你就领来我看看，没人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住着。”

说着拉起袁瑜蓉走了，这一次没有装腔作势·真的走了，刘庆一直没出声，倒是他两个兄弟抢着过来想留住他，刘嬷嬷门口候着的婆子七八个呢，上来就拦住了。

刘庆的二弟看着曲瀚文夫妻俩真的是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着急的转过身对刘庆跺脚道：“大哥！咱们的底儿，嫂子已经漏了，就只能把孩子给他看看·不然他不信怎么办！”

刘庆的三弟也跺着脚道：“是啊大哥！除了这样没别的办法了！”

刘庆恼的跳起来道：“我当然知道！给他看也得领来！这会儿没人看个屁呀！”怒的一转身出了屋子，正好那边的婆子把刘王氏放了，刘王氏冲出来双手呈爪样来抓他：“刘庆！你看着老娘被她们送去衙门你都不管！老娘跟你拼了！”

刘庆仲出一只胳膊去挡·哪挡得住刘王氏的双爪！脸上登时就被抓了四道血口子，疼的他大叫一声，用力将刘王氏推倒在地，跳着脚指着她骂道：“你个泼妇！再敢对我不敬，我就休了你！”

刘王氏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听刘庆还要休她，倒被吓唬住了，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我为了你……呜呜呜……你还要休我……”

刘庆气恨恨的去找小妾敷伤口去了。

曲瀚文和袁瑜蓉出了门，两人坐车回家。

“这事用不用跟大哥他们说？”袁瑜蓉问道：“到了现在了，不说不行吧？”

曲瀚文抿着嘴沉思了半晌才道：“说是应该说·不过我想见了好好的瀚莞再说，不然万一有个什么……”

袁瑜蓉了解的点点头，他可能是担心万一吧……

送袁－瑜蓉回到了家里，曲瀚文又去了、里袁瑜蓉去侧院看筱玥，发现筱玥正在老老实实的写大字。

这几天她来看筱玥·筱玥{都是这样，不是写字，就是画画，要么就是在屋里和筱蕊玩，平常那么爱出去玩的人，倒是很失常。

这个时间筱蕊应该在睡觉，袁瑜蓉进去坐在椅子上，筱玥看到她就跳起来叫：“娘！”扑过来扑进了她的怀里。

袁瑜蓉笑着问道：“怎么没出去玩？”

筱玥{就撅着嘴道：“大哥和二哥他们去了铺子，没人跟我玩……”

“怎么没人？瑾廉、筱筠，怎么不去找他们？”

筱玥把头靠在她的怀里，依然撅着嘴道：“不想去。”

“怎么了？”袁瑜蓉摸着她的头发：“有什么事跟娘说。”

筱玥怯怯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我说了，娘别骂我……”

袁瑜蓉点点头：“好，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娘就不骂你。”

筱玥低着头，小手缠着她的腰带，低声道：“上一次……棠姐姐来，我和她吵架了，还……”

“还什么？”

“大哥他们都帮我，三叔来也说了棠姐姐……”

“你为什么跟她吵架？”袁瑜蓉问道。

“她骂您！”

“就是上次我罚你的事？”

“不是！这才她又说了别的话！很－－－－－难听！”筱玥一双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袁瑜蓉，神情很是严重的样子，点着头非常的强调着那个‘很，字。

袁瑜蓉看她可爱的样子，有点想笑，当然没笑出来，问道：“那你觉着和她吵架对吗？”

筱玥又惭愧的低下头去：“不对……”身子扭来扭去的，把脸又蹭到袁瑜蓉的怀里。

“那应该怎么办？”

筱玥声音很小的道：“爹说过……告诉她，晚辈说长辈是不对的……”她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袁瑜蓉：“可是娘！我告诉她了，她还说！”

袁瑜蓉摇着头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道：“她说是她做得不对，你纠正了她，她不听，你也不应该跟她吵架啊！本来开始你做得对，后来就错了！”

筱玥{撅着嘴道：“可是……她说您我很生气！”

“她做错了，而且不知错，这是她的损失。她不止会在你的面前犯这样的错误，有可能还会在别人面前这样，那么，别人就不愿意跟她玩了。”袁瑜蓉用了个很小孩子气的词语，以便筱玥能明白：“而你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犯那样的错误，今后你的朋友就会越来越多，你的人品、气度也会越来越高。”

“什么是人品、气度？”

“就是叫大家喜欢你的原因。”袁瑜蓉笑着道：“不明白没关系，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就行了。”

筱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离开她的怀里，把桌上的笔就往笔架上挂，袁瑜蓉挑着眉问道：“做什么，不写了？”

筱玥点点头：“我今日的字已经写完了，我想去找他们玩！”

袁瑜蓉失笑，然后问道：“你哥哥们都去了铺子，你找谁玩？”

筱玥听了又想起来了，‘哎呦，着又扑到她的怀里，扭着身子道：“娘，叫我也去铺子吧！我也想去铺子！”

“去铺子都是干活，你能干了吗？”

“能！”筱玥先豪气的说了一声，然后问道：“干什么活？”

袁瑜蓉笑了，道：“这样吧，今后每天下午，你在家学着算术，娘教你。”

“算术？”筱玥眨眨眼睛。

袁瑜蓉当然知道怎么挑起她的兴趣，笑着道：“你先去院中找十根长短差不多的小木棍，娘先教你从一到十的加减法，很小的哦，手指头这么长就行了。”她用手比了个一下。

筱玥一听真的很感兴趣，跳起来叫道：“好啊！”冲了出去。

袁瑜蓉将桌上放的大字看了看，筱玥写的已经有些样子了，袁瑜蓉突然有了个想法，自己也应该练练书法了，不然等两年，筱玥的字比她写的还好看……那她这个当娘的可丢死人了！

想到这里先打了个寒颤，不得了！

筱玥举着小木棍跑了进来，袁瑜蓉笑着将小木棍摆在桌上，看着她道：“算术，是一本很重要的学问，顾名思义，它的精髓就在‘算，上面……”

……

390章滴血认亲

过了四、五天，刘嬷嬷来了，袁瑜蓉和曲瀚文这几天都呢，刘嬷嬷进门就回禀道：“刘庆请二爷、二奶奶过去呢。”

曲瀚文在城里，袁瑜蓉问道：“可是接来了？你见到没有？”

“奴婢见到了！”刘嬷嬷急忙道：“身量和五爷、二少爷差不多高，长得……奴婢也不敢说，还是二奶奶去看看。”

袁瑜蓉点着头道：“我们自然回去看看……”她想了想道：“我们明日过去，你回去吧，看着点那个孩子。”

“是。”刘嬷嬷回去了。

晚上曲瀚文回来，袁瑜蓉跟他说了答应明日过去的事，问道：“若是真的瀚莞，你真给他们一万两？”

“当然不会！”曲瀚文道：“是真的瀚莞，他们也是讹诈！给他们一些可以，一万两休想！”

“若是他们拿孩子威胁呢？”袁瑜蓉道：“咱们还是要想好了对策，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别再伤着孩子。”

曲瀚文想了想道：“当时瀚莞丢的时候，我们是去官府报过案的，现在知道瀚莞在他们手上，若是去官府告一状，他们也脱不了干系！”他点着头道：“我知道你想说，他们回推到二太太的身上，现在二太太也不在，就算是在，不承认就是了……总之，相机行事。”

袁瑜蓉听了，除了恐吓他们，却也没别的什么好办法，要么就是老老实实给一万两……不过那样太便宜这些人了。

心事重·夫妻俩都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一晚上，早上起来，袁瑜蓉却想到了另一件事，起来就赶紧命人将那三个做了叛徒的通房丫鬟的卖身契拿了出来，装在了自己的荷包里，和曲瀚文一同来到了城里的宅子。

刘庆早已经准备好了，进到屋中坐下，曲瀚文问道：“人在哪呢？”刘庆朝外面一挥手·外面站的刘庆的二弟就走了。

这一次只有刘庆自己在屋里，刘王氏根本连人都没见，他的两个弟弟在门口候着。

一会儿，刘庆的二弟领进来一个**岁的男孩儿，那男孩儿进门的时候看到屋里坐着刘庆，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低着头进了屋子，怯怯的站在门口。

曲瀚文和袁瑜蓉都在看这个男孩儿，皮肤黑黑的，也看不出来是和谁长得像。

袁瑜蓉看那孩子的神情·分明是很忌惮害怕刘庆，不过这也能想象得到，刘庆和刘王氏那样的人，只是把他当成是摇钱树，怎么可能对他好了！打骂肯定是有的，不然孩子不会这么紧张。

她紧盯着那低着头的孩子，想看看他长得像不像他娘四姨娘，或者曲二老爷，经过这么多年，一个三岁的孩子变成了八岁的孩子·变化是非常大的。万一要不是曲瀚莞……刘庆为人那么卑鄙，也有可能会拿自己的儿子来顶替啊，在自己家长大肯定比在他们家长大好啊！这年头·卖孩子都是稀松平常的，这样的事也不可能没有……

不过变化太大了，当初曲瀚莞她也不是经常见，印象很模糊，她是不能肯定的，估计曲瀚文也认不出来。袁瑜蓉想，也许他会要求滴血认亲……趁着这段时间，她自己要想个办法确定这个孩子真的是曲瀚莞才行……

果然·曲瀚文看了半天也不能认定是不是·便道：“这孩子是不是真的曲瀚莞？”

“当然是真的！”刘庆冷笑着：“你连你自己的弟弟都认不出来了？！”

曲瀚文皱着眉头盯着他道：“没错！我是认不出来了！如今只能去官府滴血认亲！”

刘庆一听去官府，脸色大变道：“你不害怕官府把曲二太太抓起来？！”

曲瀚文顿了顿·想想现在孩子已经出来了，他也不要把他们逼得那么紧·一来逼急了狗急跳墙不好，二来，自己的态度最终是要软下来的，要和他谈那一万两银子的，这会儿还强硬，只怕到后面不好收拾。

想到这里便收起一肚子的损话，只道：“曲瀚莞丢的时候才三岁，现如今长这么大我哪儿认得出来？只能滴血认亲！若是不想去官府，便找个大夫吧。”

刘庆这才表示同意，点着头道：“好！”接着就对外面的弟弟喊道：“去个人到医堂请个大夫过来！”

袁瑜蓉一听眼睛睁大了，难道当场就要滴血认亲？那她哪有时间确认啊？转头看向曲瀚文，曲瀚文的样子似乎并不出意料，反而一直盯着那孩子，看样子也是想当场验。

袁瑜蓉想了想，他心中着急她也理解，必定也是看出来，刘庆对孩子并不怎么好……

曲瀚文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口候着的刘嬷嬷道：“你找个人去把给咱们府常年看病的那个大夫请来。”

刘嬷嬷答应一声急忙去了，刘庆料定曲瀚文还是不相信自己找的大夫，脸上带着冷笑看着。

曲瀚文回来坐下，朝那孩子招手：“你过来。”

那孩子闻言抬头，看正是叫的自己，先看了一眼刘庆，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他就不敢动，站在那里重新低下头去。

曲瀚文看了刘庆一眼，刘庆便冲那孩子道：“叫你过去你就过去，能吃了你！”

曲瀚文皱眉，那孩子一听刘庆发话，立刻走了过来，但是心中很明显不情愿，脚在地上蹭着，一步一蹭的过来了。

曲瀚文在他快走到的时候伸手将他的胳膊拉住，拉近了两步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栓子……”声音很低。

曲瀚文转头看向刘庆，刘庆不由自主的就赶紧解释了一句：“在老家也不能用真名！”口气当然不太好。

曲瀚文仔细的打量这孩子，近一点看·眉眼倒是有那么一点像曲二老爷，尤其是眼睛，细长眼，确实有些像。他疑惑的转头去看袁瑜蓉，袁瑜蓉也在看那孩子，不过心中依然不肯定，因为长得像的人很多，你若是心里想着，这孩子哪一点像谁谁谁呢？就总能找出一点像的地方来！

她只是想着·那时候曲瀚莞有什么事能记忆深刻？能叫三岁的孩子记着，她问一问吧，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有什么事。

曲瀚文轻声那孩子。

“上学没有？”

“还记得小时候什么事不？”

那孩子木木讷讷的，一句话问好几遍才能有点反应，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说，而且还时不时的去看刘庆。这会儿离得近了，曲瀚文在他眼中分明能看到害怕和———恨一种孩子独有的，恶毒的怨恨！

曲瀚文心又沉了这孩子，脾气不好，而且，今后不好养……

等了有两刻钟，大夫跟着刘庆的弟弟来了，还背着药箱，进了屋子看到坐着的众人问道：“是要滴血认亲？”

刘庆急忙站了起来道：“是！正是！”

而刘庆的另一个弟弟已经拿来了碗，一切准备好了。

袁瑜蓉看众人就好像开玩笑一样，偏偏每个人的脸色凝重，就是曲瀚文也认真的不得了大夫从药箱拿了一根针出来，他刺破手指头，滴了一滴血进去。

刘庆把那孩子抓过来也刺破手指头滴了一滴血然后众人全都凝神看着碗中的两滴血是否融合。

袁瑜蓉坐着没动，她料想那血必定融合，那大夫都是刘庆找来的！

一会儿，众人发出一声惊叹，然后大夫宣布：“血融合！是亲人！”

刘庆笑着点着头，刘庆的弟弟千恩万谢的把大夫请走了。大家也没有说什么，因为都知道曲瀚文也请了个大夫来，再等了一会儿那个大夫也来了程序一样，这一次曲瀚文更是凝重认真碗里的血滴融合了，他亲自把大夫送出去站在院中还说了一会儿的话。

刘嬷嬷趁着这个时候进来，压低声对袁瑜蓉道：“二奶奶，这孩子我盯了几天……那刘庆和刘王氏对他都很刻薄，尤其是刘王氏……”她的声音更小了：“非打即骂！”

袁瑜蓉点了点头，若是亲生的儿子，必定不会。不过这也不能说明，那孩子就一定是曲瀚莞，也有可能是刘庆他们找的孩子！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看着院中曲瀚文的刘庆，刘庆怨恨的眼光时不时的转过来，在刘嬷嬷的身上打转。

曲瀚文走了进来，过来坐下，这时才发现袁瑜蓉坐着根本就没动。不过他也没多想，只是跟她点点头，轻声道：“确实融合了。”

刘庆也重新坐下，脸上的得意掩藏不住，态度也倨傲起来，头仰着看着曲瀚文：“怎么样？二爷，这下相信了吧？！”

曲瀚文顿了顿，看了看那孩子然后道：“相信了，这事我自己做不了主，要回去问问老大。”

刘庆当然希望他是这种很重视的态度！一听这话立刻点点头：“那你们兄弟就商量一下吧！明日我就要答复！还有，那数目一文钱也不能少！”口气已经强硬了不少。

曲瀚文没说话，站起身示意袁瑜蓉走吧，两人出门上车。上了车半晌了，两人都没有说话，曲瀚文感觉她兴致不高，以为她看出什么不对来，便问道：“怎么，那孩子你看着有什么不对？”

袁瑜蓉摇摇头，看着他欲言又止，半天才道：“没有……等回到家，也要问问小时候的事情啊，看他能不能记得才能肯定……”

曲瀚文道：“血融了，就是我亲弟弟！”他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在想，怎么跟刘庆谈判。

袁瑜蓉心里撇嘴，却也不能提出质疑，只能沉默了。

两人回到了家，直接来到了了曲瀚侠的上房院，又命院里的下人快去把三爷、四爷请来。两人进了院子，得到丫鬟禀报的方氏就已经笑着迎了出来。

曲瀚文道：“大嫂，大哥在屋里？”

方氏看他面色凝重的很，急忙点着头：“在，进去吧。”说着侧身让他先进去了，然后看着袁瑜蓉轻声问道：“夫妻俩脸色这么郑重，难道是有什么事？”

袁瑜蓉点点头，轻声道：“是有事，就是城里住着的那几家子的事……”

方氏奇怪的看着她，袁瑜蓉苦笑一下摇头：“他们那边有件大事呢！不止是来打秋风……”

说着进了屋子。

曲瀚旭先过来了，曲瀚铣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慢，曲瀚文却已经和曲瀚侠说了，曲瀚侠大吃了一惊，本来在躺椅上很悠闲的翻着书，一听将书扔到了床上，站起来问：“你说什么？！曲瀚莞找到了？！”

曲瀚文点着头：“大哥你记不记得，好几年前，我这边的小石和指尖蔻的一个伙计回了一趟老家？”

“我记得！就是去找瀚莞的！”

“那时候他们回来说，在他们之前，有人已经去过……”曲瀚文转头看袁瑜蓉：“那个女伙计那时候还告诉蓉妹妹，二太太那边打听过那女伙计家的情况。没错！那时候曲二太太的人已经找到了瀚莞，接了回来，不过寄养在刘庆那里！”

曲瀚侠和刚进门的曲瀚旭全都张大了嘴看着他说不出来话，曲瀚文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不知道曲二太太想干什么！”

“刘庆用这件事胁迫住了婆婆，威胁把她告到衙门，婆婆最怕打官司，因此就被他威胁住了，让他们住在那里，后来我和二爷发现他们在那里，把婆婆接走了，又派了几个厉害的婆子住在那边，断了他们的银子和吃喝供给，刘庆这才急了，三番两次的找我们，前一次已经说了瀚莞在他们手上，二爷害怕他是哄人的，因此叫他领了人来看，今天果然领来了。”袁瑜蓉将事情的经过补充完整。

曲瀚旭大声道：“他想干什么？”

曲瀚文冷笑道：“你难道听了这么多还不明白？想讹钱！原本可能是想偷偷讹诈二太太，可二太太没那么多银子给他，他便领了一家大小来住在这边，混吃混喝，顺带捞钱，什么时候觉着赚回本了，便什么时候回去，谁知道让我和你二嫂撞见了，逼着他们走，他们狗急跳墙，就把杀手锏拿出来了！”

“那他们要多少？”曲瀚侠问道。

“一万两！”

此言一出，大家全都惊得抽了口凉气！

391章诈

曲瀚铣进来，只听见曲瀚文最后说了一句‘一万两，，就看到大家吃惊的样子，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看着大家。

曲瀚旭大叫：“这也太黑了！二哥，你确定那孩子真的是瀚莞？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曲瀚文点点头：“确实是，今天当场就滴血认亲了，还是两个大夫来的！”

众人一听滴血认亲，全都点头，没人在有怀疑的神情了，曲瀚旭也闭上了嘴。

曲瀚侠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他看着曲瀚文。

曲瀚文便将自己和袁瑜蓉怎么故意不刘庆说的事情，逼得刘庆把孩子领出来，他也害怕是刘庆胡乱找了个孩子来敲诈，因此当场还滴血认亲，但是没有谈到银子的事全都说了。

曲瀚铣这才知道竟然是找到了曲瀚莞！当然是大吃一惊了。

曲瀚莞和曲瀚乾都是他在回来之后才知道的，瀚莞更是到现在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回来的时候听说丢了，他还难受了一阵。

曲瀚侠点着头道：“嗯，逼他把孩子领出来是对的……不过一万两银子，咱们现银应该也没有那么多吧？”他转头看袁瑜蓉。

袁瑜蓉急忙道：“还有五千两，不过我前两天叫他们买炭·……不知道买没买呢。”

“大哥你真的打算给一万两？”曲瀚文问道。

曲瀚侠看着他反问道：“那还能商量？”

“当然能！”曲瀚文道：“不是说瀚莞，只说刘庆那小子·给他一万两，我可咽不下这口气！再说，咱们现在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有的是办法想，为什么还要老老实实受那个小子的敲诈？”

“有什么办法？”曲瀚旭和曲瀚侠同声问道。

“一，咱们可以借助官府吓唬他们，瀚莞失踪，那时候咱们是报了官的，他们隐匿着瀚莞，就是拐带。至于二太太……二太太现在人也不在·说那时候给他们养也不见得有证据，就用这个吓唬吓唬他们。”

曲瀚文继续说着：“二，他们开口要一万两，只是狮子大开口想诈咱们，心里未必就真的打谱拿一万两，也等着咱们跟他们商谈呢，咱们也不用和他们翻脸，商量一下总成。”

曲瀚侠皱着眉头道：“你什么时候去找他？”

“我说回来和大哥商量一下，他叫我明日就过去给他答复。”

“那就明日过去！”曲瀚侠道：“我和你一起去！”

曲瀚文迟疑了一下：“大哥要是去，刘庆会觉着咱们很重视·会更难谈的。”

“就算我不去，他也肯定能知道咱们重视。”曲瀚侠道。

曲瀚文想了想，觉着也有道理，便道：“那得好好商量一下明天怎么和他说！”

曲瀚侠点着头：“你跟我来书房。”说着先出去了，曲瀚文跟着，曲瀚旭和曲瀚铣虽然没有得到也去的指示，不过两人依然跟着去了。

这边方氏和袁瑜蓉这才坐下来安静的聊一会儿天。

“那孩子你见了？长得和瀚乾像不像？和瀚文滴血真的融了？”方氏立刻就问道。

袁瑜蓉叹了口气：“长得像不像我真不敢说，好像有点像，也好像不像……至于滴血……唉，”她再次叹口气：“确实融了。”

方氏看她很沉重·误会了道：“那刘庆是不是很难说话？”

袁瑜蓉点点头，她没有明说自己为什么叹气，只是点头道：“很难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站起来道：“嫂子！我想起来了，他们那边我还攥着个把柄呢！我告诉他们去！”说着她就站起来出去了，方氏愣了半天。

袁瑜蓉来到前院的书房，这边已经是小厮们在守着，看到二奶奶过来急忙迎上来，袁瑜蓉命他进去禀报了，小厮进去禀报了出来请她进去，她这才进去。

曲瀚文已经站起来迎她·问道：“什么事啊？”

袁瑜蓉从荷包中将那三个丫鬟的卖身契拿了出来·对曲瀚文道：“这是给刘庆做了通房的那三个丫鬟的卖身契。用这个也可以吓唬刘庆……”

曲瀚文已经明白了，道：“对呀！”笑着接过去道：“这一下他是真的拐带了·现成的把柄！”

袁瑜蓉给曲瀚侠福了福身就出来了，回来这边·方氏还等着她，听说了点着头道：“这分明就是拐带！”

“用把柄吓唬吓唬，在好好谈谈，应该不用给那么多。”袁瑜蓉道：“其实我和瀚文想的一样，瀚莞确实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但是就这样被刘庆掐住脖子乖乖给一万两，真叫人能呕血！”

“谁说不是！”方氏道：“这都是……那位弄出来的没名堂的事，真不明白她怎么想的！”

“那时候，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叫儿子媳妇难受，”袁瑜蓉道：“没想到最先难受的却是她自己。逼得现在这么冷的天不能回家住。”

“对了！你们把婆婆到底弄哪儿去了？这么冷的天住在外面，可别病了！”方氏脸上还带着笑，看着不像是真担心婆婆……

“至灵山有个庵堂，暂时去那里躲去了。去之前我和瀚文去看了，都挺好了，我们捐了一百两的香油钱，请她们买炭买新鲜菜，别亏着婆婆……”袁瑜蓉摇着头道：“叫她出去躲几天，连个二话都没有，想来是心里也厌烦刘庆厌烦的很了。”

方氏摇着头，妯娌两个聊了好一会儿这件事，外面天都黑了，也不见那些男人商量完，方氏留袁瑜蓉就在这边吃饭，正巧筱玥和筱蕊又找来了，于是就在这边吃了饭，在聊了一会儿·觉着冷了，还不见他们说完，方氏叫丫鬟给他们那边点上炭盆，袁瑜蓉带着孩子先回去了。

看着孩子们洗了澡睡下，她也回到自己的屋子，洗洗躺下，撑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就睡着了。这一天曲瀚文他们商量到什么时候，袁瑜蓉都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了，才感觉曲瀚文回来了，躺在了身旁。

转天两人起身，袁瑜蓉问商量的如何，曲瀚文道：“说好了！不受他威胁！”

“刘庆那天那个样子……看着是势在必得啊？”

曲瀚文看着她狡黠的一笑：“虽然是兄弟，可不是一个娘生的。招个兄弟回来，还要分我们的家产……我还不乐意呢！”

袁瑜蓉听得恍然明白了，不过担心的道：“那万一刘庆一生气，孩子就不给你们，带着孩子回去呢？”

“威逼利诱·怎么都叫他把孩子留下！他敢带出城门，我就真敢到衙门告他！”

袁瑜蓉点点头：“不过你们还是尽量收敛脾气，最好别说的僵到那个地步！”

曲瀚文点着头：“知道了，放心吧！”

收拾好了就去前院和曲瀚侠一起去了。

妇人们凑到一起聊这件事，连这些天不常出来的朱曦都去了。

袁瑜蓉在这边给曲瀚莞收拾住的地方。曲瀚乾早都自己住一个院子了，袁瑜蓉便将曲瀚莞安排在他院子的旁边，他们是兄弟，年龄又相当，应该能玩到一起。

香菊早带着几个婆子丫鬟将屋里面打扫干净了，屋里的摆设和曲瀚乾那边一个样·很简单实用。

主要是床褥等物，袁瑜蓉坐在屋里的椅子上，看着她们抬进来一张松木床·新做的锦被缎褥，天青色的帐子，把床上的一应东西安顿好，其余的桌旗、椅垫、地毯、等等的全都配齐了。

如今是冬天，又查看了暖墙和窗户。窗户糊的严严实实的，暖墙也打通的，随时可以填上焦炭烧起来，袁瑜蓉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叮咛这边伺候的人·若是晚上冷了，就端上火盆。五爷刚刚住进来·不知道是怕冷还是怕热，这些都要小心的观察·注意着别一来就病了。

伺候的人齐齐答应了。

这边孙嬷嬷带了几个使唤的人，在门口候着，袁瑜蓉命进来，一一看了，曲瀚莞身边伺候的就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厮，另给了四哥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外间还有两个婆子，因着曲瀚莞年纪小，周围服侍的也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身边有几个婆子照管着也是好点。

门上看守的也是婆子，不过曲瀚莞和曲瀚乾这边还多了个老管家－－－－－老胡管家。曲二老爷瘫痪，曲二太太毒打三岁的曲瀚乾，就是他抱着曲瀚乾投奔了这边，之后就一直在这边住着了，现在的曲府大总管，大胡管家，就是他儿子。

虽然小时候挨打的事情，没人跟曲瀚乾说，但是曲瀚乾可能依稀记得吧，反正是对老胡管家格外的好，看成是长辈一般，况且他的脾气也还好。老胡管家在这里也很舒心，只照看曲瀚乾一个，也不用干什么活，和养老一般。

袁瑜蓉又把老胡管家叫来叮咛了一番，不过就是叫他照管着曲瀚乾和曲瀚莞，有什么事情及时回禀。老胡管家在那边的时候，也是看着曲瀚莞长到三岁，又看着他丢了，自然是心疼，如今知道要回来了，高兴的不得了。

袁瑜蓉看着这边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才也来到上房，妯娌们还坐着等着聊着，到了中午，也不见兄弟俩回来，众人就在这边吃了饭。

袁瑜蓉初时还担心的很，后来一想，反倒把心放下了，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也就是给刘庆一万两银子而已。最多当成是其中的一个铺子白干了一年而已。也许这种情况，每个人的心里还要憋点气，不过曲瀚莞回来了，这也是高兴的事，说不定大家很快就忘了。

想了这里突然想起来，急忙问方氏和邱泽媛：“对了，瀚莞小时候有没有什么事你们记得清楚的？比方说……打架，或者……挨揍……”想想那时候打架不太可能，挨揍倒是很有可能。

方氏和邱泽媛听得面面相觑，方氏摇头，邱泽媛道：“二嫂你忘了？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都不赞同我去那边拜见公公和婆婆……”她笑：“瀚莞那时候我只见了一面还是两面的。”

袁瑜蓉想了起来了，方氏更是连去都没去……

她摇头叹气，心里想着，自己难道真的被迫要接受滴血认亲这样古老又没有道理的认亲……

要是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心中有这么个想法，今后看那曲瀚莞肯定是怎么看都不顺眼……心里有根刺啊。

还是要想办法试一试。

正想着，方氏的丫鬟笑着进来：“绣坊把做好的大衣裳拿来了，是都拿到这边，还是给各位奶奶们送回院子？”

女人们一听有新衣裳，自然是要试试的，于是叫全都拿到这边来。

这次做的都是棉袄、皮衣和大氅，尤其是几幅斗篷大氅，袁瑜蓉特意吩咐绣坊好好的做。她的是两件，一件大红羽缎银狐狸里子鹤氅，一件石青刻丝紫貂斗篷，还有两件银红和墨色洋绉银鼠皮裙，另外还有几件棉袄和皮衣。

方氏她们也全都是或银鼠、或貂皮、或狐狸皮的鹤氅和大毛衣裳，那几位爷，也做了各种大毛长衫和大氅。

试着衣裳，聊着天，一直等到下午，曲瀚旭带着曲子岩和曲瀚乾、曲瑾靖已经回来了，先过来问大哥回来没有，听说还没回来，脸先沉了，道：“难道那个刘庆还敢耍花样？！”

邱泽媛站起来把他劝的坐下，曲瑾靖看到筱玥和筱筠坐在外面的游廊廊椅上玩什么，于是过去看，见筱玥正拿着几只小棍子在教筱筠加法，曲瑾靖这几天在铺子也学了这个，于是也抢着教。

“不对不对！你这样不对！”曲瑾靖大声叫着：“二个加三个才是五个！”

曲筱玥手里有小木棍，再加上袁瑜蓉首先教她的就是加法口诀表，因此反应很快，道：“三个加二个也是五个，还有一个加四个，四个加一个！笨！”伸手把曲瑾靖的额头用力点了点。

曲瑾靖被点的来回摇了摇，现在是冬天，他的额头立刻就出现一个很明显的手指头印，于是额上带着手指头印，低头数着那些小木棍……

曲瀚乾和曲瑾靖关系最好，看到他在那边，于是也凑过去，一看是加法，他也要教一教，孩子们又开始吵吵嚷嚷的。

392章餐桌礼仪

曲瀚铣也回来了，这些天他上午教了孩子们上课，中午吃饭就把孩子们送到城里的铺子，他也就不回来了，找合适的地方开书院。

朱曦看到他急忙站起来迎，轻声问道：“怎么样，找到合适的了吗？”

曲瀚铣摇了摇头：“没有。”说着过去给方氏、袁瑜蓉行了个礼，这才坐下问曲瀚旭：“大哥、二哥还没回来？”

曲瀚旭摇头：“没有……”他看着曲瀚铣道：“三哥要不咱们俩去看看？大哥、二哥只有两个人去了，会不会谈崩了打起来了？！”

“怎么可能！”曲瀚铣还有袁瑜蓉同时说道，曲瀚铣窘了一下，不说话了，袁瑜蓉对曲瀚旭道：“且不说那边十有八九都是咱们的人，就是有大哥在也不可能打起来。”

曲瀚旭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方氏叹了口气，说了一天这个话题了，她也不想再说了，便问曲瀚铣：“瀚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地方当书院？”

曲瀚铣道：“就是能安静一点，不要太吵……城里有点吵，城外，很多地方又偏僻，孩子们在那里也不安全。”

袁瑜蓉摇着头道：“原来你这些天都忙着找地方？眼前就有个合适的地方。”

“哪里？”曲瀚铣问道。

袁瑜蓉伸手往外面指了指：“沿着湖往里面走，山脚下盖了三个大宅子，如今马上就要盖好了·全都空着呢！”

曲瀚铣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妇人已经笑着拍手了：“真的呀！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不用？”

邱泽媛笑着道：“还不用交租金！”

曲瀚旭道：“正好就把三哥的宅子当成是书院好了！”

方氏一愣：“已经分好了？你们住哪个宅子已经定了？”

“哪定了？自然是文气最重的地方，就是三哥的宅子！”

众人又是一阵笑，倒把一天的沉重心情笑得轻松一些了。

曲瀚铣顾不上沉稳了，这些天的难题突然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他也高兴的拍着腿大声道：“对呀！我怎么这么笨，放在眼前的地方都想不起来！明天我就去看看！”

朱曦看着他脸上一下子阴转晴，也高兴起来。

众人正觉着应该快到了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阵乱！曲瑾靖的声音最大，大声的喊着：“大伯父回来啦！二伯父回来啦……”

屋里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曲瀚旭和曲瀚铣抢上几步跑了出去，袁瑜蓉也跟着走到门口，就看到曲瀚侠的手里牵着那天那个孩子－－－－－曲瀚莞！

曲瀚侠和曲瀚文脸上还有些笑意，倒是曲瀚莞，黑乎乎的脸绷得紧紧的，陌生又警惕的看着周围了一切，要不是曲瀚侠紧紧拉着他，他都能转身跑了！

曲瑾靖和曲瀚乾两个最调皮·跟在曲瀚侠的后面问着：“这是谁？大伯父，这个小孩儿是谁？！”

曲瀚乾还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曲瀚莞的背，曲瀚莞突然的回过头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曲瀚乾吓了一跳，急忙跳开。

袁瑜蓉抿着嘴看着曲瀚莞，曲瀚莞神经紧张，一脸的倔强，周围陌生的环境叫他很紧张。

曲瀚旭和曲瀚铣迎上去，都是看着曲瀚莞，曲瀚旭道：“这就是瀚莞？！瀚莞？我是你四哥！”

曲瀚莞瞪着眼睛警惕的盯着他·曲瀚侠轻轻摇了摇头走了进去，后面的曲瀚文将莫名其妙－的曲瀚旭和曲瀚铣拉住，摇了摇头·等曲瀚侠领着曲瀚莞进去了，才轻声道：“这孩子脾气很大！不跟我们走，藏在床底下，尖叫狂喊，怎么弄都弄不出来。”

曲瀚旭和曲瀚铣全都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曲瀚文摇着头轻声道：“慢慢才能熟了，现在别逼他……大哥打了他两下，才老实了……”

袁瑜蓉就在旁边听着·听得直摇头‘这孩子是心理有问题了，真的得慢慢的教·慢慢的相处才行。

曲瀚文松开曲瀚旭他们，过来对她道：“刘庆他们这两天就走·到时候你叫大胡管家找几个人去打扫一下。”

“好。”袁瑜蓉点点头，众人急忙的进去，曲瀚文搂着她的肩膀边往屋里走边摇头，袁瑜蓉轻声道：“你都知道要慢慢的教。”

“你没看见，刚刚那样子，差点咬我一口……”曲瀚文摇着头，很有点伤心的说着。

袁瑜蓉转头看他，他又笑了：“不过人回来就行！慢慢教！”

两人进了屋子，看到曲瀚侠已经坐在上首，曲瀚莞低着头站在他边上，曲瀚侠叫他过去坐下，他也不动，方氏笑着伸手去拉他，曲瀚莞突然发出一声很尖利的尖叫！把屋里的人全都吓一跳！

就那一声尖叫，屋里登时安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听别人说和自己看到这孩子的脾气，完全是两码事，曲瀚旭张了张正要说话，却看到曲瀚侠在瞪他，赶紧闭上了嘴。

曲瀚侠看着走进来的袁瑜蓉道：“二弟妹，瀚莞住的地方，还有其他的东西都收拾了吗？”

袁瑜蓉急忙的点头：“都收拾好了，伺候的人也配齐了。院子就在瀚乾旁边。”

曲瀚侠点了点头，看了众人一眼，笑着道：“如今老五回来了，称呼要改改了。”

曲瀚乾在那边桌上已经坐好了等着吃饭，听了这话抬头看这边，一脸的不明白，曲瀚侠对他道：“瀚乾，你过来。”

曲瀚乾急忙的站起来走过去，曲瀚侠转身拉着曲瀚莞的手道：“这个是你的五哥，比你大四个月，以前被人拐去了，现在找了回来，你还是行六。”

曲瀚旭道：“叫五哥。

曲瀚乾老老实实喊了一声：“五哥。”

曲瀚莞不但没理·还瞪了他一眼，大概是记恨刚刚曲瀚乾戳他，众大人看的心中都在摇头、方氏和邱泽媛不知道孩子的脾性，原本还想上去亲香，看看这样子也算了。

曲瀚侠又将那一桌的孩子全都叫了来，一一让他们喊过了曲瀚莞，曲瑾靖虽然调皮，但是全家的大人都在，尤其是自己的爹爹·他哪敢不喊！

周围的孩子们活泼机灵说话清楚明白，每个人都大大方方的。映衬的曲瀚莞越发的木讷呆板，脸黑黑的，拘谨的盯着众人。

曲瀚侠心里都叹气，勉强的认过了全家人，丫鬟在门口回禀，大胡管家带着外院大部分的下人、还有内管家带着内院的丫鬟婆子候着呢。

曲瀚侠便又拉着曲瀚莞出去，在屋檐下站了，下人们给曲瀚莞行了礼·改口叫他：“五爷。

外面行着礼，屋里的孩子们就炸了锅了，每个人都找自的爹娘问：“那人是谁？！”

大人们要是回答：“不是说了是你五哥（五叔）吗？”

孩子们就会问：“那为什么我喊他，他都不理我？”

众人就不知道如何回答，全都面面相觑，曲瀚乾撅着嘴拉着邱泽媛的手低声道：“我不愿意叫他住在我旁边！”

曲瑾靖也大声道：“我不愿意他住我们家里！”

邱泽媛还没来得及说话，曲瀚旭断喝一声：“你们俩想挨揍了是不是？那是瀚乾你的亲哥哥！瑾靖你的亲叔叔！”

曲瀚乾就不敢说话，曲瑾靖偷偷过去拉着方氏的手：“大婶娘，别叫他住咱们家！，氏拉着曲瑾靖轻声的劝说·这边筱玥{也撅着嘴一手拉着袁瑜蓉，一手拉着曲瀚文，虽然没说话·但是把两人的手摇来摇去的，无声胜有声了。

袁瑜蓉刚要瞪眼，曲筱蕊也来凑热闹，跑过来抓着袁瑜蓉另一只手摇着：“娘，娘。”的叫着，只不过不知道姐姐哥哥们为什么都要去粘着大人罢了。

曲瀚铣和朱曦还没孩子，见兄弟妯娌们都是身边两三个，虽然是群不听话的孩子·但是两人格外的羡慕。

曲瀚文笑着将曲筱蕊抱起来·放在他们吃饭的桌子边，袁瑜蓉对曲筱玥道：“去坐好。”

曲筱玥{就不敢说话·乖乖的过去坐好。曲子岩一直坐在那里，他就噤住曲瑾廉·曲筱筠向来是安静的孩子，慢慢的，曲瀚乾和曲瑾靖也坐了回去，虽然一桌子孩子，好几个嘴上能吊个油瓶，不过谁也没说话了。

下人们拜见了五爷，也知道今后要改口了，曲瀚侠吩咐了几句大面上的事，领着曲瀚莞进来，吩咐他去孩子们那一桌坐了吃饭。

饭菜端了上来，大人们不由自主的全都盯着那一桌，曲瀚莞此时倒没有了腼腆和拘谨，运筷如飞，桌上哪盘是肉，筷子便直往那里伸。

满桌子的孩子，都是被孙嬷嬷严格教过餐桌礼仪的，吃饭的时候自己的筷子不能架到别人的筷子上面，他这样满桌伸筷子，挡的大家都没法吃。

曲筱玥最受不了他吃饭的动静，上嘴皮和下嘴皮碰的‘啪啪，响，筱玥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曲筱筠不说话，但是一个劲的打冷战，曲瑾靖和曲瀚乾全都偷偷的瞪他。

曲瀚莞毫无知觉，他现在的眼中只有满桌子丰盛的饭菜！夹得菜淋了一路才到了他的嘴里，飞快的嚼着，马上又去夹别的菜，看着那狼藉的一盘盘菜，就是最小的孩子也没有吃的兴致了。

曲子岩端着他的栗子粥喝着，看到曲瑾廉刚伸出的筷子就被曲瀚莞拦截，曲瑾廉委屈的将筷子缩了回来，他便对曲瑾廉道：“吃粥吧！”转头吩咐站在旁边伺候的丫鬟：“给这个桌子上的每个人端一小盘子咸菜。”

丫鬟急忙答应着去门口吩咐婆子，这边曲瀚侠和方氏看到曲子岩懂事又沉稳，心中很是宽慰。

筱玥终于忍无可忍了，转头看着妇人们这一桌告状：“娘！他没有礼貌！您不是说过，做事要有礼貌吗？没礼貌的孩子是不对的，怎么没人说他不对？！”

袁瑜蓉多了解曲筱玥！自己生的当然知道的很清楚这孩子的忍耐限度，听她这样说也没反对，笑着道：“食不言寝不语！”

筱玥{撅着嘴转了过去。

对面的方氏很小声的道：“叫孙嬷嬷从明天开始，什么也不用干了，就教这孩子礼仪吧……”

邱泽媛急忙道：“大嫂，不可。”她摇头：“我小时候见过这样脾气的孩子……越管越跟你对着干！”

袁瑜蓉也很轻的道：“我认为不可……别逼得太紧，这孩子很倔的。”

方氏并没有听到曲瀚文在外面说的事，不过袁瑜蓉好歹还见过曲瀚莞，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一桌，见丫鬟已经把咸菜上了上来，其余的孩子都在吃粥就咸菜。

大人们都没什么心思吃饭了，胡乱的吃完了这顿饭，众人散了。

曲瀚侠和方氏就不出远门了，曲瀚旭夫妻和曲瀚文夫妻将曲瀚莞和曲瀚乾领回去，这边的院子靠近四房院，将曲瀚莞送到了院中，老胡管家就在院中等着，曲瀚文又叮咛了下人一番，吩咐给曲瀚莞好好的搓洗搓洗，看着一切安顿的井井有条，这才回来了。

回来在安顿曲筱玥和曲筱蕊，筱玥依然生着气，躺下了还在问袁瑜蓉：“娘，我说的不对吗？您不是说过要有礼貌？”

袁瑜蓉只能坐下，给她掖好被子轻声道：“你五叔那样吃饭确实没礼貌，但是筱玥，你想想，娘和孙嬷嬷跟你说之前，你知不知道做什么是有礼貌，做什么是没礼貌，在吃饭的时候，应该怎么样才算是有礼貌？”

筱玥想了想，摇摇头：“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

曲瀚文在袁瑜蓉身后站着，都被她都笑了。

袁瑜蓉也笑着摇头：“不是你小不懂事，而是因为那时候没人教你，很多事情要有人教才能懂，若是没有人教，就算是长大了，也未必懂！你五叔那样的吃饭，就是因为没有人教他，等孙嬷嬷教了他，他就会和筱玥一样，知道什么事做了有礼貌，什么事做了没礼貌！”

筱玥听得点着头，感叹道：“真希望孙嬷嬷赶紧教他，他能赶紧的懂事起来啊！”

口气和大人一样，倒把夫妻俩都笑了，袁瑜蓉轻声哄着她，看到闭上了眼睛，这才和曲瀚文出来。

393章夫妻夜话

十月中的天气，晚上极冷，而且很早就冷的出不了门了，曲瀚文和袁瑜蓉看着曲筱玥和曲筱蕊睡下，出来的时候，袁瑜蓉忍不住就打了个冷战。

曲瀚文急忙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又转头训斥跟着的丫鬟：“看着冷了，也不知道先回去拿个斗篷来！”

两边跟着的丫鬟不敢出声，低着头不说话，极冷极黑，只有丫鬟手中的灯笼闪着微弱的光，袁瑜蓉也没有说话的兴致，曲瀚文搂紧了她，两人脚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泡了个热乎乎的澡，袁瑜蓉感觉身上才暖和了一些，躺上床等曲瀚文也洗了上来，这才问道：“今天情况怎么样的？”

曲瀚文过来搂着她躺下，笑着道：“刘庆哪里是我们的对手！大哥都不用说话，绷着脸往上面一坐，刘庆看着他就一副心虚胆寒的样子，我再把那唬人的一套拿出来，刘庆还敢跟我较劲？”

袁瑜蓉笑着道：“吹吧你！说的这么容易，怎么还去了一天？”

曲瀚文笑了，仲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就你聪明！”不过他马上承认了：“确实不太容易，我们愿意给他的太少，他气得要命，癫癫狂狂闹了半天。”

“最后到底给了多少？”

“三千两。”

袁瑜蓉猛地吃了一惊，这个数她确实没想到，怎么想也应该五、八千两左右的，她睁大眼道：“难怪把刘庆气的疯癫了！那别人能愿意？刘庆的两个弟弟同意了？”

“我算是弄明白了，养曲瀚莞只有刘庆一个，他叫两个弟弟来，是给他撑场面壮胆的，也可能私下里许了什么。”

“难怪……看着那两个兄弟似乎没那么紧张……那刘王氏呢？”

曲瀚文笑：“要不是他们自己就把那泼妇刘王氏拘着，还不定闹到什么时候呢！不过我也不怕他闹！现在曲二太太不在，他是害怕被官府知道的那一方，而且三千两不少了！”他手往后面挥了一下，碰着了藕荷色轻纱幔帐，幔帐如水纹一般荡了荡：“你今天也看到了，黑乎乎的好像个小黑熊一样吃起来就好像是饿死鬼儿投胎！分明在他们家吃也吃不饱，还要下地干活！”

“人总算是回来了！脾气那些方面都在慢慢教吧。”袁瑜蓉安慰了一句：“你们从哪里拿的银子？”

“茶行，正好今天有个款到期了，我想着应该到了，叫人去拿的。”曲瀚文突然想起个事道：“对了，还有几天下元节？”

“今天十月初九，还有六天。”

“你知不知道曲瀚寅那天续弦？”曲瀚文道：“咱们都去。”

这件事袁瑜蓉听方氏说过曲瀚寅热孝中续弦，大部分也是为了他的大女儿，若是等到了三年后成亲，就恐怕耽误了大女儿曲棠沁的亲事，而且也是因为害怕太显眼，而选中了下元节这天。这件事大家尤其是妯娌们都没有说闲话的，她点点头：“我知道啊，也准备了东西了。”

曲瀚文问道：“你知道他娶得是谁吗？”

“谁呀？这我真不知道。”袁瑜蓉奇怪的笑道：“这样的事我们女人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跟大哥说了，大哥跟我说了，成亲的日子都是大哥定的！”曲瀚文道：“续的弦就是宣州知县陈夫人的内外甥女！这位陈知县你知道不知道来了之后找了咱们多少事……”

袁瑜蓉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你说什么？！”

曲瀚文正要说陈知县找商户变相要钱的事，突然看袁瑜蓉面色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这么吃惊？”

袁瑜蓉顿了顿，道：“那女子我见过。”

曲瀚文点头：“陈夫人你见过吧，还好看在胡知府的面子上，对咱们家是手下留情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咱们呢……这样黑心的人，还是离远点好，免得有什么事牵连上咱们……”

曲瀚文犹自说着他担心的袁瑜蓉想着自己的，这陈大人和陈夫人简直就是一副来不及了的样子，弄银子的花招百出啊！她那个外甥女也是可怜，被她当成下人一样，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只是曲瀚寅娶那个外甥女，自己要是去岂不是尴尬？外甥女可能还是不知道，那陈夫人岂能不知道？见面必定……也许她脸皮厚觉不出来什么，可袁瑜蓉觉着有点尴尬，还是像个办法不去的好。

曲瀚文见自己说了半天，她光出神去了，伸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袁瑜蓉眨眨眼道：“嗯……没想什么，瀚莞……还是要多跟瀚乾他们在一起，孩子们互相还是容易融洽在一起。”

“嗯。”曲瀚文闭上眼睛：“睡吧，今天真够劳神的。”

袁瑜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嗯，睡吧……”

第三天，刘嬷嬷来禀报，那刘庆倒是着急，前天拿了银子，昨天收拾了一天，今早上就走了！袁瑜蓉跟着过去看了，果然是搬走了，一应物品，他们自己的也全都带走了。

袁瑜蓉问刘嬷嬷，可曾顺走自家的东西，刘嬷嬷笑着道：“奴婢的人每一家五个昨天盯了一天！”

袁瑜蓉点点头，刘嬷嬷并没有说，保证没顺走东西，她也理解，这事没法保证，那小东小西的多了不得了，顺走一两样也难免。

“那些不管了，找人来把这几个院子彻底打扫！他们用过的东西搬出去，用水洗，屋子也用水洗过，桌椅板凳还有床我会找人来估价卖了，暂时这几个院子也不用在摆床了，去库房找些旧的桌椅板凳摆上就行。”

刘嬷嬷急忙答应一声。

“这些也不着急，你们慢慢干吧。”

“是！”

曲瀚文当天就去至灵山将曲二太太接了回来，曲二太太也不说话，也不问怎么处理的，虽然有点理亏，可是态度还是叫人无语。

曲瀚寅虽然在热孝中成亲，又是娶得续弦也知道要低调，可又想办的热闹点，一来给陈知县点面子，二来叫小姐心中好过一点。但是又害怕太过了惹本族的人不高兴，于是这几天常来找曲瀚侠要主意。

曲瀚寅这段时间来这边府里，都是带着大女儿曲棠沁，也是想叫曲棠沁和这边的小姐结交一下，另外他觉着这边的嫂子弟妹教养都好，比他的前妻要好很多，想叫曲棠沁多跟着学学·以免出嫁了，跟她娘一样的待人，那就坏了。

可这几天来这边，曲棠沁死活不跟着来了，曲瀚寅只当她是小孩子阄别扭，也只能由着她。

曲瀚侠也不能什么都做主，还要他多去问问老大曲瀚松，这边屋里正跟曲瀚寅说这些里嗦的事情·外面传来声音，丫鬟掀帘子禀报：“四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曲瀚旭就跑了进来·笑着叫：“大哥！”看到曲瀚寅也在，也叫了一声：“五哥。”

曲瀚侠奇怪道：“你怎么刚去就回来了？铺子有事？”

曲瀚旭脸上的笑就好像张开的大荷包一样一下子咧开了：“大哥！松江府有件大生意，咱们的丝绸厂来了个番外的人，长鼻子绿眼睛！说要买咱们十万匹丝绸！还要定明年的！”°曲瀚侠吃惊的站了起来：“真的？！”

曲瀚寅也站起来，一脸的震惊和艳慕。

曲瀚旭点着头：“二哥叫我马上就去松江府，务必把这桩生意谈成了！”

曲瀚侠立刻点头：“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去吧！”看着曲瀚旭点着头要走，这才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下元节……你赶不回来了吧？！”他这样说，正巧曲瀚寅在，若是那时候去不了·当面说一声比较好。

曲瀚旭果然点点头，看着曲瀚寅道：“五哥……”

曲瀚寅已经摇手了：“生意要紧！生意要紧！再说五哥只是娶续弦，原也没什么大要紧的！你快去吧！”

曲瀚旭答应一声，冲曲瀚侠笑笑，转身跑了出去。

他心里很快活，一早去了丝绸行·就有松江府张普派来的伙计在那里候着，一听有这桩大生意，他心里还忐忑，觉着自己未必能拿下来，赶紧去给二哥回禀，没想到二哥想都没想，就叫自己去！回来和大哥说，大哥也是一点没有质疑，同样叫自己去！

曲瀚旭觉着自己被认同了，高兴的跑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邱泽媛已经听说他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什么事，挺着肚子咱屋檐下等着，看他跑跳着进来了，一脸的高兴，她也高兴起来，笑着问：“什么事啊？”

曲瀚旭笑着冲上台阶：“媛儿，给我收拾几件衣裳，我要去松江府！”

邱泽媛一听，脸上的笑登时消失了：“要去松江府？马上就是下元节，而且天这么冷……”

“我去几天而已，谈笔生意。”曲瀚旭笑着已经进去了：“最多十天就回来了！”

邱泽媛只能跟着进去，她可没曲瀚旭那么高兴，给曲瀚旭收拾了几件厚衣裳，带好银子，曲瀚旭今天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箭袖暗纹棉袍，外罩深青色紫貂皮倭锻袄，这一身太扎眼，生意人都知道，出门在外，财不外露。

邱泽媛给他收拾好包裹的时候，曲瀚旭已经换了一身出门穿的，一件黑紫色棉布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乳白色对襟袄背子，脚上换了双软底牛皮靴，笑着伸手在邱泽媛肉嘟嘟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十天左右就回来！”他的手滑到她的肚子上：“照顾好我儿子！”

邱泽媛跟着他要往外走，曲瀚旭按着她坐在椅子上：“你坐着行了，外面太冷！”说着不等邱泽媛起来，已经抓起包裹跑着出去了。

邱泽媛还是站起来，听他跑到前院喊着他小厮的名字，她走出去，曲瀚旭已经没影了。

曲瀚旭走了，曲瀚侠便也在家呆不住了，他自觉着身体早已经好了，只不过天突然冷了，他又得了风寒而已，不过现在确实都好了。

因此送走了曲瀚寅，他就起身换衣裳准备出门，方氏进来看到了，慌忙问：“你要出去？”

曲瀚侠点头：“我要去铺子。”

“可是你生病还没好……”

“我好了，早都好了！”曲瀚侠道：“若是还有人来找，你处理一下行了，老五那边要是再来，你就叫他去丝绸行找我！”

方氏虽然不放心，但是曲瀚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不能违拗，只能给他拿出厚衣裳，叫他穿厚点罢了。

下元节很快的到了，袁瑜蓉已经和曲瀚文说好了，还是不去了，把礼送到就行，只说不想和那新五嫂的娘家瓜葛太多，家里事情也多。曲瀚文听了也罢了，不去也就不去吧，跟老五编了套谎话，曲瀚寅也没什么。

邱泽媛也没去，妯娌两个在家准备晚上几个人的节日宴席，那曲筱玥却也松了口气，她早听说下元节要去棠姐姐那里，她便开始发愁，很不想去，又不敢和母亲说，正好大人也不去了，她大松了口气。

袁瑜蓉在这边安排宴席，邱泽媛扶着丫鬟往这边走，就看见婆子往这边急匆匆的走，看到她急忙站住，笑着回禀：“四爷回来了！”

邱泽媛又惊又喜，急忙道：“快扶我过去！”

还没走到院门，曲瀚旭已经顺着甬道往他们院走了，正好碰到来接的邱泽媛，离老远就笑着道：“怎么样，我说几天就回来吧？”

邱泽媛笑着：“倒真的是挺快的……没什么事吧？”

“没事！那番人做生意极好说话，傻乎乎的！哈哈哈，我多要了几千两银子，他还满口的说好好……”

夫妻俩说笑着回去了。

孩子们今天不用上课，曲瑾靖却还不知道他爹回来了，因为他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

曲瀚莞性格怪异，和几个孩子处的是相当的不好，这几天曲瑾靖和曲瀚乾被先生曲瀚铣拘着，倒是一直没和曲瀚莞发生冲突，不过到了昨晚上，几个孩子还是大闹了一场。

394章少爷打架

曲瀚莞吃饭依然是狼吞虎咽的样子，饭桌上无意中将几个稷子挤兑的都吃不好，邱泽媛因曲瀚乾小时候就是她管教的，因此便将曲瀚莞叫到自己屋里说了几句，只是教他，吃饭应该怎么样吃，要叫一桌的人全都能吃饱等等的。

曲瑾靖在旁边听着，心中终于痛快一点了，这个家伙来了之后，家里大人没有说他的，因此，曲瑾靖心中极为不服，却也一直忍着，今天看到母亲终于说他的，高兴的不得了。

等邱泽媛说了曲瀚莞几句之后，叫曲瀚莞回去，曲瑾靖就跟在他后面，想到了大人看不到的地方就臭他几句。

谁知道看到曲瀚莞走到没人的院中一棵大树前，对着大树手打脚踹，大声说着：“就不听就不听！你凭什么说我！等我长大了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树上原本也剩不了几片叶子，全被打了落在地上。

曲瑾靖大怒！冲出去叉腰大喊一声：“你说要打死谁？！”

曲瀚莞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到曲瑾靖气势汹汹的站在后面，他却好汉不吃眼前亏了，转身就想走。

“我现在就打死你！”曲瑾靖撸着袖子就要上去和他打架，曲瑾靖的小厮有个年岁稍大点的，也是被大人们叮咛着，一定要盯住曲瑾靖莫叫他成天和人打架，此时灵机一动跑上去回禀：“二少爷！先生回来了！找你呢！”

曲瑾靖不能不去，可记恨曲瀚莞这口气又咽不下去，指着曲瀚莞道：“有本事明天你在这里等着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第二天曲瑾靖下午从铺子回来，在那个树下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曲瀚莞，两个小厮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去，晚上又是各自在自己的院吃的饭，曲瑾靖没见到曲瀚莞。心中恼恨又鄙视他，正巧，再转天就是下元节，不用上学也不用去铺子他母亲邱泽媛也不出去，他便有了一天的时间。

曲瑾靖很有心眼，先把身边的小厮支开了，自己直接就冲到了曲瀚莞的院中。

曲瀚莞只要没事就不出去，成天的躲在屋子里，曲瑾靖刚进门，曲瀚莞的两个小厮就笑着迎了上来：“二少爷，您来啦？”

曲瑾靖眼珠子一转：“是啊，我来找五爷玩儿！”他一指外面：“刚刚我听老胡管家找你们呢！”

两个小厮听了不疑有他，急忙的出去看老胡管家找自己什么事曲瑾靖进屋，看到曲瀚莞已经站了起来，警惕的盯着他。

曲瑾靖冷笑着道：“有种你就出来咱们单挑！没种你就在屋里呆着！”说着趾高气昂的转身出去了。

孩子之间，这种激将法最有用，曲瀚莞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曲瑾靖出去了，两人又来到那天那个无人的院子，曲瑾靖一转身撸起袖子大喝：“你敢骂我娘！我先打死你！”说着就扑了上去！

曲瀚莞一个没留神被扑到了，两人就在地上翻来滚去，你一拳我一拳的打起来。

这个院子是个跨院从这里经过的都是后院敢粗活的丫鬟婆子，一个洗衣房的婆子正端着一大盆的衣裳往后院走，就看到地上滚着两个小孩儿在定睛一看，都穿着毛皮夹袄，却是自家的少爷！

婆子慌的大声惊叫：“哎呦天老爷啊！少爷们打起来了！”放下盆冲过来拉，那两个孩子打的难分难舍，怎么都拉不开，也不知道是谁，还抽空揣了婆子一脚，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赶紧又爬起来先冲到院门口大喊了两声：“快来人啊！少爷打起来了！”

然后又冲进去，将上面的一个拦腰抱起！

上面的正是曲瑾靖被抱起来，双手双脚都在挥舞曲瀚莞打红了眼，从地上爬起来就朝被抱住的曲瑾靖冲过来，那婆子害怕打到二少爷，转身用背挡着，曲瀚莞几拳打在她的背上，转过来又要找曲瑾靖。

终于院外面跑来了四五个人，有丫鬟婆子，也有下人，一进来就把两个孩子拉开了，那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着气叫着：“哎呦我的娘啊，哎呦我的娘啊……”

不知道谁禀报了主子，刚回来的曲瀚旭赶了过来，有丫鬟也急忙禀报了袁瑜蓉，袁瑜蓉正巧也进院子，曲瀚旭叫着：“谁在打架！”冲了进去。

一进院子先看到被两个下人抱在怀里的曲瑾靖，曲瑾靖脸上全是土，眼睛的地方还青了一块，还在挣扎，曲瀚旭过去问了一声：“干嘛打架？”

曲瑾靖这时才发现父亲来了，叫嚣的声音登时消失，舔着嘴唇不说话，袁瑜蓉看那曲瀚莞，站在那里犹自恶狠狠地瞪着曲瑾靖，那种狠劲，真的在孩子脸上少见。

她对曲瀚旭道：“瀚旭，把瑾靖抱回去吧，别叫四弟妹着急。”

曲瀚旭答应了一声，示意那两个下人把曲瑾靖放下来，领着手走了。

袁瑜蓉走到曲瀚莞跟前，看他脸上也是伤痕累累，袖子口也刮破了，一身的狼狈。

一个婆子在他身边，看到袁瑜蓉过来急忙笑着道：“二奶奶。”

袁瑜蓉点点头，正要蹲下身子看看曲瀚莞的情况，谁知道曲瀚莞竟然朝她吐了一口吐沫！

袁瑜蓉都反应不过来！幸好那旁边站的婆子正笑着看着曲瀚莞，一见他不对，下意识的仲手扯了一下他，结果吐歪了吐在了地上！

袁瑜蓉有点怒了，这孩子也太劣了！不是一般的顽劣，而是性格低劣！她直起身，道：“去把五爷院的下人叫来，把五爷领回去洗洗换了衣裳。

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下人问道：“谁先发现的？”

刚刚坐地上的婆子急忙上来：“是奴婢……”

袁瑜蓉点点头：“赏五个钱，去账房支。”

那婆子大喜点头哈腰的说着：“谢谢二奶奶！谢谢二奶奶！”

袁瑜蓉转身走了。

回到这边的院子，立刻一迭声的吩咐：“去把孙嬷嬷、香菊管家、外院的大胡管家叫来！”

丫鬟们有跟着去的，有没跟着去的，一看奶奶脸色不好，显得全都不敢说话，急急答应着各自去喊人。

一会儿，孙嬷嬷和香菊来了，袁瑜蓉先把孙嬷嬷呻避去道：“五爷那边，要好好管教了这样，你从丫鬟或婴子里挑两个能干的，礼仪周到的给你做副手，像府里进了新下人，叫她们去教授行了，你只管五爷，五爷性子倔强，对这个府的人全都是仇视的态度，你要想办法叫他心气儿缓和了。还有，待人接物的礼仪尤其是餐桌上的礼仪，教好了，不好今后不能跟大家一起吃饭！就算是过年过节，给他单独一个桌子！叫他亮亮相！”

孙嬷嬷使劲点着头。

袁瑜蓉示意她可以走了，这边将香菊叫进来，请她坐下笑着道：“五爷那边的人我看还是少了，再给配两个大丫鬟吧，在屋里伺候，不然屋里一团小孩子，出了什么事都不敢拿主意。那两个婆子只管外间就行了。”

香菊也答应着等了一会儿，不见二奶奶在吩咐，正要躬身出去袁瑜蓉突然想了起来，急忙道：“且慢。”

“奶奶还有什么吩咐？”香菊站下。

“二太太那边，上一次做的棉袄大氅那些的，找出几件颜色合适的给二太太送过去，在选些皮子送过去请她挑挑，看中的拿回来做皮衣皮裙。”

“是。”香菊答应了。

“没事了，你去吩咐吧。”

香菊答应着也去了。

大胡管家在外面候着，袁瑜蓉隔着帘子吩咐他：“再给五爷那边的院子配两个大一点的小厮不管别的只管五爷的起居时辰，这些天听说每天起来的都晚去书房那边每次都是他最晚！晚上跟着两个小厮玩阄到很晚都不歇。吩咐他们，今后戌时正必须睡下寅时正必须起床，上课早到一刻！准备书本课业。我会随时查的，有一点不和，第一次扣两个人一个月的月钱，第二次就赶走！”

“是！”

“我知道你儿子已经在外院坐上管事了，多大了？”二奶奶在里面问道。

大胡管家一惊，在外面暗暗的叫苦：“回禀奶奶，小人的儿子已经十五了……”

“我看你儿子就合适！再找一个去！”

大胡管家急忙答应着，躬着腰跑出了院子。

一连串的吩咐完了，袁瑜蓉这才来到四房院，到了门口惊了一下，看到门上站着四五个小厮，院门口围着四五个婆子，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一个婆子急忙回禀：“四爷叫了大夫，刚进去！”

袁瑜蓉脸色变了，难道还打的严重了？急忙的进了内院，正门台阶上坐着七八个丫鬟，看到她进来，站起来迎过来的迎过来，进去禀报的进去禀报。

袁瑜蓉进了屋子，看到曲瀚旭从里屋出来：“二嫂！”

袁瑜蓉边问着：“怎么？打的严重了？”边往屋里走。屋里已经点上了暖墙，两个大鼎状的暖炉也在屋中熊熊燃烧，袁瑜蓉一进屋就出了身汗。

邱泽媛坐在床边，看到她急忙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了一点笑：“二嫂。”

袁瑜蓉看到大夫正在给曲瑾靖看身上，曲瑾靖上身衣裳脱光了，腰间肋骨处赫然一大块乌青！袁瑜蓉吸了口凉气，急忙走过去低声问：“怎么样？难道是骨头断了？”

邱泽媛摇了摇头，苦着脸道：“按了又说不太疼，又说有点疼，我们也不能肯定，只好找了大夫。”

曲瀚旭走到床前，看着大夫给曲瑾靖按来按去的，指了指一个地方道：“按按这儿！好像要是肋骨断了，这儿也疼！”

那大夫没听他的，依然检查别的地方，又把曲瑾靖的胳膊腿儿动了动，这才直起身。旁边的丫鬟急忙冲上去给曲瑾靖把被子捂上，可千万别伤风了！

大夫这才对曲瀚旭道：“刚刚四爷说的那个地方，若是第一根肋骨断了，骨刺有可能会在那里，因此会疼，我摸过了，少爷的肋骨完好，按之不疼。”

曲瀚旭点头，邱泽媛急忙抢着道：“怎么不疼，说了疼！”

大夫笑了道：“若是真的断了，或者裂了，那会非常疼！别说按了，就是碰一碰也疼的厉害！少爷那么按，只说是一点疼，那就是淤青所致，不要紧的。”

邱泽媛急忙问：“那别的地方呢？”

大夫转头看向床上的曲瑾靖，没对邱泽媛，反而是转头对曲瀚旭道：“少爷的两个大腿全有淤青……”

曲瀚旭虽然也是脾气不好常打架，但是性子还算敦厚，因此没听明白，而邱泽媛关心则乱，也是没听出来，反倒是袁瑜蓉听出来了，吃了一惊！

大夫看曲瀚旭没反应，只能说明白：“和少爷动手打架的人，是想打少爷的……嗯……想重伤了少爷……”

曲瀚旭突然明白了！登时脸上就大怒起来：“这小王八羔子也太狠了！”

邱泽媛也明白了，大惊的尖声叫：“那到底有没有事儿！”

“没有没有！”大夫急忙道：“若是真的打到，已经疼坏了！只是打歪了踢伤了腿，不过看着淤青，用的劲不小，若是打到确实……少爷还是要小心。”

大人全都松了口气，邱泽媛过去坐在床边，曲瀚旭气的在屋里来回的走，袁瑜蓉吩咐丫鬟将大夫请到曲瀚莞那边，给曲瀚莞也看看有没有伤。这边劝曲瀚旭：“别生气了，毕竟还是小孩子……”

“这小孩子心也太黑了！性子也太阴了！”邱泽媛怒道。

曲瀚旭怒道：“这事得和大哥说说！曲瀚莞这样下去不行！我……”

袁瑜蓉急忙伸手轻摇，示意他莫要当着曲瑾靖的面说，曲瀚旭转头看床上的曲瑾靖睁大了眼睛听着，急忙对他怒道：“你小子打架也不对！还打输了，更不对！”

“我没打输。”曲瑾靖急忙纠正。

袁瑜蓉摇头，过去在邱泽媛肩上轻拍了一下，这才出来，来到曲瀚莞这边，大夫正好看完了出来，袁瑜蓉急忙问：“这孩子怎么样？”

大夫道：“这孩子没什么伤，不要紧的。”

袁瑜蓉急忙道了谢，叫丫鬟去账房支了诊金给大夫，自己转身回院子。

395章情况严重

曲瑾靖虽然也挺强壮的，但是他的性子随了曲瀚旭，有些憨，打架就是打架，从来不玩阴的，但是曲瀚莞却太阴了，打得全是要人命的地方！而且他可能是下地干活的缘故吧，手也很重，比一般的孩子手重。

袁瑜蓉在屋里来回的走着，想着这个曲瀚莞应该怎么办！

曲瀚侠夫妻俩去了曲瀚寅那边，曲瀚文也去转一圈，和大太太说一声，自己的媳妇病了去不了，就回来。曲瀚铣自从决定要把新盖的宅子作为院之后，每天下午都去那里监工，九月底的时候，宅子已经盖好了，现在里面就是做假山，围栏、游廊，上漆、引水，园丁在里面种花种树等等的。

曲瀚铣去监工之后，动作都快了，而且快到年根了，过年前要是完了工，能领到工钱回家过年。因此这几天干的热火朝天的，曲瀚铣也格外的忙。

朱曦在院子一般不出来，不过今天下元节，因此刚刚收拾了一下，出来这边转转，结果在路上就听说曲瑾靖和曲瀚莞打架了，大夫都来了，她又拐弯去了四房院那边。

曲瑾靖已经穿好衣裳，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邱泽媛倒是换了件衣裳，扶着丫鬟正要往二房院走，看到她来笑着叫：“三嫂。”

朱曦急忙问道：“听说瑾靖和瀚莞打架，大夫都来了？”

邱泽媛苦笑：“他常打架……大夫来看了没事。”

“瀚莞呢？”

邱泽媛顿了顿，冷笑一声：“也没事。”

朱曦一看邱泽媛脸色不好，便不再问这个了，心中倒有些不以为然，觉着孩子打架，做大人的不应该对别的孩子就有偏见。

两人来到二房院这边。掀帘子进了屋子。

二房院这边的屋里设计跟别的房院不太一样，平常妯娌们聊天做的厢房。卧房的院中。厢房很大，在里面只有个花棱格的圆门，中间一道暖纱厨，靠墙一边是火炉子。火炉子正对面摆着张贵妃榻，上面靠垫、软垫一应俱全。周围两边横着摆着两张罗汉床，上面也是靠垫软垫俱全，中间的小桌子上面。一张摆着一盘围棋。

原本该靠墙摆的红木贵妃榻、罗汉床被围成半圈摆在火炉子旁边。初时妯娌们都不习惯，坐在床边后面不靠着墙，觉着空荡荡的，很是别扭，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坐在榻上。想倚着倚着，想歪着歪着。怎么舒服怎么坐着。尤其是冬天，感觉很不错。

袁瑜蓉坐在贵妃榻上，看到她们进来招手笑着道：“过来坐。”

两人过去，看她鞋都脱了，邱泽媛也脱了鞋，上了她对面的罗汉床，倚在靠垫上，有丫鬟立刻就拿了一张月白锦缎芙蓉花的锦被过来给她盖在腿上。朱曦还有点不习惯，坐在了另外一张无人的塌边。

丫鬟消无声息的立刻用托盘端上来两壶差，两个茶杯，又摆了两个点心，两样水果。

“瑾靖怎么样了？”袁瑜蓉问邱泽媛。

邱泽媛笑着摇头：“已经跑得不知道哪儿玩去了！”

“身上没事了？擦没擦药？”

“擦了，擦了些散瘀的药。”

袁瑜蓉摇着头：“算了……”

邱泽媛冷笑道：“那孩子不是不懂事，而是心底太坏！太恶毒！这样的狡猾，咱们府里的孩子哪有他那样的心思？”

袁瑜蓉沉默着没说话，曲瀚莞可能是为了自保，也可能是孩子打起架来手没轻没重的，但是从他身上的伤来看，当时曲瑾靖并没有打得他多么严重，而他就能下那样的狠手，确实叫人没法替他说话。

朱曦看邱泽媛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曲瀚莞表示反感，便问了句：“怎么？瑾靖伤的很严重？”

“伤的倒不严重。”袁瑜蓉摇着头将两人打架的情况说了，朱曦这才吃了一惊，暗想曲瀚莞这孩子确实手黑！

“瀚铣回来，你要把这件事和瀚铣说说，叫他注意一下曲瀚莞，平常多教教他。”袁瑜蓉道。

朱曦点了点头。

曲瀚文去曲瀚寅那边一坐就回来了，下午酉时，就摆开了宴席。曲家族里的老五曲瀚寅今天成亲，大家都去了那里，这边就没有来人，不过虽然只是一家子几口，袁瑜蓉还是精心准备了晚宴。曲瀚文一回来就开宴了。

长条桌，男的坐在右边，女的坐在桌边，每个人面前的菜都是单独一份，菜品一样，分成小份放在大家的面前。

孩子坐在桌尾，也是这样吃，唯独曲瀚莞一个人一个桌子，自己吃。

曲瀚文回来就听曲瀚旭说了这事，他们总打架的人，当然最烦这样玩阴的，也最瞧不起这样的人，而且这样的人，长大了也没几个好的。

一听曲瀚莞竟然这样，曲瀚文眉头皱得紧紧的，找到躲在屋里的曲瀚莞狠狠揍了一顿。

因此晚上曲瀚莞叫出来吃饭的时候，脸上带着仇恨的怒色，只要曲瀚文转过去，就恶狠狠瞪着他，曲瀚文一转过来看他，他又马上把脸转开。

他的小动作袁瑜蓉都看在眼里，直摇头，心里很后悔，这样性格怪异，心里有问题的孩子应该怎么教育，那时候就没有多看。

虽然大人们因为孩子打架的事也不太愉快，不过好在曲瑾靖没事，众人依然是高高兴兴吃了晚宴，各自回去休息。

曲瀚侠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恼的也要去打曲瀚莞，被曲瀚文拉住，告诉他已经打过了，而且那孩子，越打越恨！曲瀚侠听得摇头，叫曲瀚铣好好盯着。

曲瀚旭觉着曲瑾靖不教教他打架不行了，这孩子又好打架，可是性子又太直！于是找了一天专门把曲瑾靖叫到身边，告诉他，打架的时候，怎么揍别人和怎么保护自己……

十月底。小道压着十车药材回来了。

这是给乡下的药铺子进的药，全是白赠送的。每年的冬天。不管天气如何，总会有一些或大或小的时疫发生，而且冬天很多人生了风寒，却看不起病吃不起药。拖拖的就成了大病，因为这样死亡的人也不少。

小道正在前院回禀曲瀚文的话：“……帐已经入了。明天就可以送下去了。”

曲瀚文点着头道：“嗯，这批药还是来了，我还以为冬天进不来了呢！”

小道急忙笑着道：“吉庆那边已经下雪了。路上耽搁了几天。”

“哦。不是说你慢了……不过确实耽误了别的，我看这活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了，这样吧，昌鼎礼品行的货现在全是人家发过来，不需要人跑去，也没有现银的交易。这件事你就交给别人吧，在你身边的伙计。找几个伶俐的，忠厚的培养一下，有不牵涉银钱的事，就叫他们去办。”

“是！”小道急忙的答应了。

曲瀚文道：“你回去歇着吧，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十一月八日，你去茶行找我，我有事。”

小道急忙道：“那这药谁送下去？小的跟着跑一趟吧？”

“不用了，你也跑了大半年了，回去歇歇。我这边有人。”

小道感激的道谢走了，曲瀚文这边出去看了那十车药，就停在曲府的门前，其中的一味麝香味道极大，满府都飘着药味了。

曲瀚侠也出来了，看了看药材道：“明日就送下去吧。”

“谁去？”曲瀚文问道：“七里庄那边定了再开一个药铺子，光大李子一个人，送这些药就够跑半个月的了。”

曲瀚侠转头看了看，见曲瀚铣正好走来，便道：“瀚铣！入了十一月，孩子们的功课也不紧了，你做些事如何？”

曲瀚铣还没答话，曲瀚文已经道：“大哥！瀚铣哪成？从没有办过事的人，去了也是搅合！”

曲瀚铣走进了问：“大哥叫我做什么事？”

曲瀚侠笑着道：“你是个办好事的，这开药堂也是济世的事，你去倒合适，”他看着曲瀚文道：“他还要开院呢！大家忙的谁能帮他？叫他也得历练一下！”

曲瀚文只能答应，曲瀚铣还在问：“做什么呀大哥？”

曲瀚侠指了指那十车药：“咱们在乡下开了几个药堂，赠药施医，不收分文的。现在有个七里庄，那里格外的穷，咱们打算在那里再开一个，你去办，不知道的事问大李子，他是这一行的掌柜。”

曲瀚文叮咛了一句：“还要找个当地的大夫，咱们给俸银，叫他在药铺子坐堂……”

曲瀚侠已经转身进去了，曲瀚文突然想起别的事，叫着也跟了进去：“大哥！今冬那红茶……”

曲瀚铣一脸痴呆的看着门口的那十车药，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车夫问道：“爷，这药放在哪里呀？”

曲瀚铣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一伸手指了指院里：“呃……把马车赶到那边的大库房，放在库里……”

小道就没有走，在门口想看着药材进了库再走，一听曲三爷的吩咐，急忙笑着过来：“三爷！这药最好别放在府里，一来药味大，熏着了少爷小姐们。二来，这药明日就要送下去，今天搬下来，明日在搬上车，太费劲了，而且药材打包很是费劲，要严严实实的，若是今天卸了货，明天中午都未必能打好包。”

曲瀚铣顿了顿问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放在门口？”

小道笑着：“城门口有咱家的一个药铺子，那边后院是个大仓库，往常我们进了药，全都放在那里头。”

曲瀚铣听了频频点头：“好主意！”说着就对车夫道：“把药放在咱们药铺子里……我跟你们一起去！”说着就跳上了车。

小道仰着脸叮咛了一句：“三爷，连车带货放在院中，上面铺上油毡纸，牲口要卸下来，晚上喂饱了草料，千万别忘了！不然牲口饿了，就把药吃了……”

曲瀚铣认真的点着头：“知道了！”

说着头一辆马车已经走了，后面的几辆跟着慢慢的出发。小道看了半天，也没有个放心的人跟着，摇着头自己又跳上了最后一辆马车，跟着去把药材收好。

曲瀚铣在小道的帮助下，把药材收好了，转身要回去，那马车夫急忙拦住，点头哈腰的笑着道：“这位爷，请结了帐吧？雇我们的那位小爷说，送到就付账的，小的们还指着这趟挣得银子过年呢……”

曲瀚铣‘哦’了一声急忙道：“好的！”他立刻就从身上掏钱：“多少银子？”

“爷您真会开玩笑，哪能要银子，说好了，一人一吊钱！”

曲瀚铣怔了怔，身上倒是带着两锭银子，也有五两左右，却没有带铜钱。正在发怔，小道看着车停好了，油毡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了，这才出来，就看到三爷手里拿着两锭银子发呆。

小道急忙跑过去：“三爷！是给他们车钱吧？这都不是从身上掏钱给的，要走账的！”说着转身去柜台。

曲瀚铣急忙跟着过去，看到小道跟掌柜的说付车钱，掌柜的就拿出来一本帐，在上面记了几笔，叫小道签了个字，又将那车夫的头叫来安了个手印，这才付了十吊钱给他们。

小道办完了手续，这才转身笑着对曲瀚铣道：“三爷，要是您下去那边忙不过来，就使个人叫小人去帮忙。”

曲瀚铣点点头：“好啊！”心里暗暗的记着刚刚小道办的手续。

晚上吃饭的时候，男人那边一桌依然是没遵循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说着各种生意上的事情，年底了，大家忙着收账、结账，各种忙碌。

曲瀚铣很想问问那没头没脑就交个他的药铺子怎么个开法，可是看到大家这样忙，也插不进嘴去。

倒是曲瀚侠想了起来，说了一句：“瀚铣，药铺子半个月内开起来，十一月中旬，坐堂大夫和药都要到位。”

曲瀚铣苦着脸答应了一声，心里想，怎么办都没人教教……

那边的朱曦听了奇怪，问了句：“开什么药铺子？”

曲瀚铣回答：“哦，我过些天……不，明日就去七里庄，去那里开个药铺子……”

朱曦吃了一惊道：“这么冷的天，而且马上过年了，你要出门？！”

396章报账

#楼[com]原本还聊着天的男人们突然不说话了，低声也在交头接耳闲聊的妯娌们也呆住了，呆呆的看着朱曦。)[com]

曲瀚侠看着满脸通红的曲瀚铣道：“瀚铣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天冷？曲家的男人成天出门，过年在外面都很正常！”

朱曦那一句，完全是因为毫无准备，从没想过曲瀚铣也有被派出去的时候，因此失声说了那么一句，被曲瀚侠说了一句，脸涨的通红，那边的曲瀚铣也窘的满脸通红的。

袁瑜蓉和邱泽媛全都憋着笑，倒是方氏，轻声对朱曦说了一句：“他们经常忙不过来的，有时候会叫三弟帮帮忙的。”

朱曦满脸通红急忙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慌乱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屏风外面的男人们静了静，又开始说起生意的事，袁瑜蓉对方氏道：“大嫂，婆婆的棉袄和斗篷大氅做好了，明日麻烦你送过去吧？”

方氏知道她是给朱曦解围，急忙假装的嗔道：“你怎么总是指派我？”

袁瑜蓉嬉皮笑脸的：“大嫂也不是不知道……婆婆那里，我不敢一个人去。二爷这些天忙的哪有时间陪我去，再晚两天，可就耽误婆婆穿了！”

“你呀……明早叫丫鬟送到我的院子来……”

朱曦松了口气，那边的曲瀚铣也松了口气。

一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曲瀚铣头一次接触这些事情，兄弟们又很不厚道的没有仲手帮忙的，他在宣城和七里庄之间奔波了一个月，也没有把药铺子开起来，事情太多，最重要的，他找不到合适的坐堂大夫。

大李子将各个地方的药送下去，就急忙赶过来帮他，小道也来了·在附近的乡村找了个坐堂大夫，在本村找了两个伙计。然后购买药铺子用的药柜、柜台、桌椅板凳。购买东西的时候货比三家，因为在乡下也不用太华丽，要很结实实用的·跟大夫和伙计说好了薪俸多少……等等。

曲瀚铣一直跟着，这才有了一点概念，虽然开院不是生意，但总要购买里面的文房四宝、桌椅子这些吧。

七里庄的药铺子才弄好，新宅子也终于彻底完工了，曲瀚铣要去选一个做院，也就是他今后的宅子·朱曦自然是跟着，妇人们也要去看看，二房和四房也要去选选，于是妇人们领着孩子出门左拐，慢悠悠走着去看新宅子。

今天天气还不错，风也不是很大，一行人中唯一的男人曲瀚铣走的飞快，心急着看院怎么样·大一点的孩子们不耐烦跟着母亲们慢慢的走，也跟在先生后面边走边跑。)

身穿着大红羽毛缎银狐斗篷的邱泽媛也来了，路是不远·两个丫鬟一边一个搀扶着，正在和袁瑜蓉说话：“……硬拘着，才没有去找他，这几天倒像是忘了，再也没提过。”

她正在说曲瑾靖，今天大家出来，袁瑜蓉命人去叫曲瀚莞，曲瀚莞已经走到院门了，一看到外面站的一帮子孩子，他又转身跑回去了。

“瀚莞可能是在刘庆那里被打的厉害·心理……就是想法已经有了问题，觉着周围的人没有好的，全是怀人，不管是谁，他先给种下这个印象，自己就不肯和人好好相处了。”袁瑜蓉道。

邱泽媛经过这么多天·已经冷静了很多，点了点头道：“说起来也不能怪孩子……”

“就是怕已经这么大了，改也不好改了。”方氏道。

众人齐齐叹气，前面的孩子发出一声欢呼，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妇人们加快脚步走过去。

走起来也不近，用了两刻才走到，邱泽媛已经有些喘了，方氏转身吩咐一个婆子还是回去把软轿叫来，众人进了最近的这个宅子。

这边的宅子比现在大家住的那个宅子小，因为人口少，也不用造的太奢华的引人注目，因此这几个宅子外面看还有些小巧。

走进去，里面的屋舍很精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三个宅子互相也离了一里地，后面软轿来了，妇人们坐着轿子才转完了，曲瀚铣选了一个适合做院的，询问方氏的意思。

方氏笑着道：“我也不会住在这边，你应该问你二嫂。”

曲瀚铣无奈，只能来问袁瑜蓉，袁瑜蓉笑着道：“三个宅子都好，你选就行了。”

邱泽媛原本还想选选，听这话也不好意思了，想想三个宅子各有各的好处，确实也难选，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分家住过来呢，因此也笑着点头。

于是就定了曲瀚铣初时选的那个宅子做院，孩子们在这边要玩会儿，曲瀚铣也想在看看，于是妇人们先回来了。

十二月的第一天，指尖蔻的两个掌柜要来给东家袁瑜蓉报账。昌鼎礼品行、水竹还有两个回味，资产全都归到了公中，只有指尖蔻属于她的私产。

只不过，水竹和昌鼎礼品行，二房院占的股份要多些，每年分红利的时候，二房院独占四成。这两个店铺应该算是袁瑜蓉开起来的，原本说红利不分，全归二房院的，曲瀚文和袁瑜蓉自然不能拿那么多，兄弟们商量了，便分出来六成来。)[com]

有公中的分红，帐便在公中查，袁瑜蓉只查指尖蔻的帐。

听丫鬟禀报说玉秀和香椿来了，袁瑜蓉叫她们去房等候，这边叫上筱玥和筱蕊，命筱玥把算盘拿上。

这两个月，筱玥已经学会了加减法，竖式加减都难不倒她，袁瑜蓉才开始教她算盘，这几天正在记口诀。

一个铺子一年的帐，要说麻烦，确实麻烦，但是要说简单其实也简单，袁瑜蓉也不需要她们算出什么利润率之类的，只要算清楚成本，收入和支出就行了。

袁瑜蓉有意锻炼筱玥，叫筱玥{在旁边用算盘或者竖式算，成本的和，支出的和，最后算出利润。

筱玥紧张的满头大汗·嘴里念念有词的背着口诀。白生生的小手在紫檀算盘上犹犹豫豫的，半天才拨一个珠子。

快两岁的曲筱蕊也拿着个算盘，她平常看母亲打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又羡慕又喜欢·自己要求也要有个算盘，没事就装成是打算盘的样子，噼里啪啦的拨的起劲。

这会儿见姐姐在那儿算，她于是就在这边把算盘珠子乱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假装在念口诀。

筱玥本来就紧张的算不出来，被她在那边噼里啪啦的打搅，更是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不由的对袁瑜蓉撒赖道：“娘！您看筱蕊，嘟嘟囔囔又噼噼啪啪，我哪儿能静得下心来！”

玉秀和香椿在桌子那边都抿着嘴笑。

袁瑜蓉道：“筱玥，这也是一种锻炼，你不能要求环境适应你，你应该适应环境，未必今后你所有的算账时间，都是在很安静的地方·换了个吵一点的地方你就要算错帐？那还有什么用？”

筱玥{撅着嘴白了一眼那边念念有词外加噼里啪啦的筱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算。

“算盘算不出来，可以用竖式。”袁瑜蓉道。

筱玥赶紧找出笔纸·用竖式算一遍，她这个已经学得很熟了，算出结果来，在打一遍算盘，就很快了。

袁瑜蓉看了看，虽然算错了，不过运用的方法是对的，只是筱蕊确实是很吵。她笑着点点头道：“明年开始，你做指尖蔻的账房，每个月结了帐给我看。”

筱玥吃了一惊·然后高兴起来，笑着问：“娘，那我有没有薪俸？”

玉秀和香椿全都诧异之极，二奶奶能叫这么小的小姐算账，还一本正经的叫她账房！两人还没吃惊完，就听了大小姐的问话·又是好笑又是惊讶，没想到小姐然马上能想到这个。

袁瑜蓉一本正经的道：“你在指尖蔻，头一年算是实习，没有薪俸的！”

香椿差点笑出来，筱玥{撅起了嘴点点头：“那好吧……”

袁瑜蓉又道：“若是表现的好，可以适当的减少你的实习期。”

筱玥立刻又高兴起来：“好啊！”

袁瑜蓉笑着拿过来算盘，将两人教上来的帐自己打了一遍，算出来今年的利润，分了店里伙计的红利，吩咐她们回去就发下去，腊月二十一就放假。

玉秀和香椿答是，中午还在这里吃了顿饭这才走。

妯娌们商量着腊八节的时候，要在几个药堂施粥，正好曲瀚铣的院选定，要开学也是年后二月了，他又是前些天忙乱了一阵药堂的事，妇人们便叫他来回的奔走，张罗乡下的几个药堂施粥的事。

至于宣城门口的那家曲氏药堂，方氏原想着，四弟妹大着肚子，二弟妹管家，那就自己和三弟妹跟三弟忙行了，袁瑜蓉一听急忙出主意：“叫子岩怎么样？子岩领着那一群孩子张罗，离得又近，叫小厮丫鬟跟着就行了！”

方氏开始还吃惊，但是一想又觉着可行，曲子岩已经九岁，转了年就十岁了，曲瀚乾、曲瑾靖转年也九岁了，他们几个在铺子学了一段时间了，应该懂一些经营的事，铺子现在陆陆续续放假，这也是很好的锻炼他们的机会。于是点头同意了。

方氏将几个孩子叫来，告诉他们，腊八节那天，在城门口的药堂要施粥，就由他们几个负责，孩子们都高兴坏了。

“我去买粥！”曲瑾靖大声喊着：“给我银子我去买粥！”

“银子在二嫂那里！”曲瀚乾道。

曲子岩一个喊不急，两人就飞快的跑到袁瑜蓉这边要银子。

袁瑜蓉早等着他们呢，看到跑来的曲瑾靖和曲瀚乾，笑着问：“你们打算怎么施粥？”

“买了粥给别人！”曲瑾靖大声道。

曲子岩这时才跑来，拉住曲瑾靖，对袁瑜蓉道：“我们应该是买米，买了米在府里煮成了粥，送到药铺子门口施粥。”

袁瑜蓉笑着问：“腊八粥有讲究的！你们往年喝的腊八粥，难道只有米吗？还有别的材料吧？”

几个孩子冥思苦想一阵道：“有花生！”

“有枣！”

“有……好像有豆子，我最喜欢吃里面的黑豆。”

袁瑜蓉点着头笑，曲子岩道：“那这些都要买，你们打算要多少银子？”

曲瑾靖和曲瀚乾全都愣住，曲子岩想了一阵道：“材料？对！我们应该先弄明白，做腊八粥的材料，才能算出多少钱……”

袁瑜蓉提醒道：“不只是要知道材料，还要算需要多少量，比方说，你要做多少？给多少人吃？各种材料的价格你们知不知道？大概每一种需要多少？这都要算出来。”

现在连曲子岩都愣了。

袁瑜蓉继续笑着说着：“家里的厨房能不能做出来那么多人吃的粥？有没有其他更好更合适做很多人的粥的地方？”

曲瀚乾道：“水竹！在水竹做吧？那里本来就是做饭的地方袁瑜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就你们三个？”

“我们还要找筱玥的！”曲瑾靖道。

“那也不够。”袁瑜蓉笑着道：“你们应该多找几个人，因为事情很多，而且你们应该分工，谁干什么合适。”

曲瑾靖皱眉，曲瀚乾哭脸，刚刚的兴奋劲已经被她的几个反问全都扫没有了。

“对，咱们应该先选个掌柜的……大哥，你做掌柜的吧。”曲瑾靖按照铺子的人员设置，说了一句。

曲子岩点点头，并没有推脱气，他可能还不知道需要推脱，反而马上就道：“筱玥算账合适！就像二婶说的，咱们都要买什么，需要多少银子，得算出来！”

袁瑜蓉笑着提醒：“今天可都是腊月初一喽，你们还有几天？”

几个孩子脸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情。

“我去叫筱玥！”曲瑾靖大声道。

曲子岩点点头：“一会儿就在亭子那边会和！六叔，你去叫瑾廉和筱筠，我去叫五叔。”

曲瑾靖本来是要跑走的，一听要叫曲瀚莞，一个急刹车刹住身子，惊叫：“还要叫他？！”

曲子岩点头道：“对，咱们要常常和他一起玩，他才能跟咱们好！”

曲瑾靖撇着嘴：“我才不稀罕和他好！”说着跑走了。#楼[com]

397章锻炼（一）

几个孩子在曲子岩的安排下，很快的将除了最小的曲筱蕊之外的孩子全都召集齐了。

荷花池上的小亭子，北风呼呼的刮着，孩子们却兴致盎然的讨论着。

讨论之前，曲子岩的小厮叫小锄的给曲子岩出主意：“大少爷，咱们能不能找个屋去商量？这里太冷了！”

曲子岩还没说话，曲瑾靖急忙道：“就在这里！你知道今天都已经腊月初二了！还有几天？！”

小锄吓得急忙笑着往后退，曲子岩去问曲筱玥：“筱玥，你知道腊八粥都要放什么材料么？”

曲筱玥急忙道：“有花生、枣！”

“还有什么？”

“豆子……”

曲子岩摇着头道：“你也不知道……咱们先要弄明白，煮粥的材料。”

“问问厨房的厨娘，她们肯定知道！”曲筱筠道。

曲瑾靖叫：“对！走，咱们去问问！”说着拉了曲筱筠的手跑走了。身后的小厮丫鬟不得不也跟着跑。

方氏和袁瑜蓉就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站着看，方氏犹自摇着头：“商量便找个暖和的屋子商量便是，为何非要在这么冷的地方商量？”

袁瑜蓉笑着道：“照瑾靖这个跑法，一会儿就热得冒汗！”

方氏朝那边扬扬下巴：“你看瀚莞。”

袁瑜蓉看曲瀚莞，自己一个人站在一边，别人都在热烈的议论，只有他站的远远的，很是格格不入。

袁瑜蓉轻轻摇头。

曲瑾靖拉着妹妹跑到了厨房，随手抓住一个厨娘就问：“腊八粥里面都放什么材料？”

“材料？”厨娘倒愣了，半晌反应不过来。

曲筱筠道：“就是里面要放什么？”

“哦，薏米、红糖、莲子、红枣、桂圆儿、黑豆、黄豆、赤小豆、白果、杏仁儿、葡萄干儿、羊肉丁、花生、核桃……这些是少不了的……”

“等等等等！”曲瑾靖扬着手示意她别说了，转头看着曲筱筠：“你记住没有？”

曲筱筠迟疑了念着：“花生、核桃……赤小豆……”

曲瑾靖急的双脚直跳，转头吩咐小厮：“去拿纸笔！”

小厮急忙问：“少爷，是只拿纸笔还是文房四宝全拿来？”

“把笔沾上墨拿来！”曲瑾靖真恨不能给他头上来一下子。小厮也看出他的企图了，一缩脖子一溜烟儿的跑了。

一会儿，拿来了纸笔，曲瑾靖随手铺在案板上：“都有什么？”看着那厨娘。

厨娘于是又说了一遍。

“这有八样？这分明十八样都有了！”曲瑾靖写着写着觉着不对，扔下笔对着厨娘质疑。

厨娘笑着道：“并不一定只要八样，像咱们府里做的腊八粥，别说十八样，二十八样都有了。还要放一些海参丁、鲍鱼丁……”

“等等等等……”曲瑾靖重新拿起笔：“我们要施粥！施粥的腊八粥是几样？”

“施粥？”厨娘怔怔的问了一句，然后道：“我们做腊八粥……就是要这些……”

幸好旁边的主厨来了，听了一会儿听出来门道，急忙笑着上来道：“二少爷。您是问一般百姓家里吃的腊八粥吧？就糙米、花生、红枣……黄豆！”主厨捡了几样常有的说了。

曲筱筠又道：“那又不够八样了，叫什么腊八粥？”

“对呀！”曲瑾靖严肃的看着主厨。

主厨苦笑，想了想加了几样常有的东西道：“杏仁、莲子、核桃、糖。”

曲瑾靖这才严肃的点点头，将写好的揣在怀里道：“走吧！”

曲子岩和曲瀚乾、曲筱玥、曲瑾廉在这边商量怎么施粥，越说事情越多。曲子岩道：“咱们买好了材料，就在水竹居做……”

曲筱玥突然的想起什么，大叫着：“哎呀！怎么给人家？一大锅人家怎么端回家？”

曲瀚乾急忙道：“不能整锅只给一家！”

曲子岩皱眉深思：“对啊，怎么给人家？”

“叫他们拿碗来端呗！”曲瑾廉很轻松的说。

“谁没事拿着碗在街上转？那不成了要饭的了？”

几个人因为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互相皱紧了小脸发愁。曲瀚莞在一旁冷笑着听。

曲瑾靖和曲筱筠一前一后的跑了回来，曲瑾靖拿出写的单子，大声的念了一遍，对曲筱玥道：“筱玥！就这些东西，要多少银子？！”

曲筱玥怔了怔，曲子岩道：“筱玥也没买过，哪里知道？咱们还要上街去问！”

“对！现在上街买这些东西去！”曲瑾靖一听要上街。登时激动地直跳。

曲子岩道：“刚刚二婶说的话你忘了？你知道这些要买多少……”

“先上街问问价格。”曲筱玥道：“问了价格，要多少回来算算就知道。”

“对，先问价格！”曲瑾靖双手举高高的：“现在上街！上街喽！”

远处看的方氏又好气又好笑，正要走下台阶去纠正他们，袁瑜蓉笑着拉住她：“大嫂！该提点的我之前都和他们说了，现在叫他们自己琢磨该干什么吧，若是一举一动全都是咱们教的，那他们还锻炼什么？最后照样还是什么都不会！”

“可是他们居然要上街！”方氏道。

袁瑜蓉抿着嘴：“正巧我也要上街……逛逛。大嫂你去不去？”

方氏愣了愣，失笑了：“……好吧，现在只能跟着这帮孩子瞎闹了。”两人转身就去换衣裳。

“这不算是瞎闹，这能培养孩子们的各种能力，比方说，钱财的观念、做事的条理性、周到性……其实就是他们在铺子要学的东西……”

两人各自回院子换了身出门的衣裳。换衣裳的时候，就听见孩子们和他们身边的丫鬟小厮来回禀要出门。

袁瑜蓉笑着道：“正好娘也要去城里，一起去吧！”

而方氏就道：“你们跟着我去。”

给曲筱玥换上一件洋红色交领锦缎金线绣蝴蝶穿花的小袄，下面穿着一条白里子棉裤，外面系着一条碎点裙，上面绣的不是花儿，而是无数的蛐蛐儿。匍匐在草丛中甚是醒目。袁瑜蓉给她外面罩上一件月白色银狐皮锻羽，娘儿俩领着手正要出门，曲筱蕊也来凑热闹，拉着袁瑜蓉的手不放。

曲筱玥急着要走，着急道：“娘，带上筱蕊把！”

袁瑜蓉又给筱蕊换了件嫩绿的对襟暗纹小袄，外面罩了暗绿亮银片的棉坎肩。下面就穿着一条水葱绿丝绸棉布里子棉裤，裹上一件貂皮短斗篷。将风帽给她戴上，吩咐奶娘抱着跟自己一起出门。

方氏领着也穿的厚厚的曲子岩和曲瑾廉在门口等着，院门口马车都备好了，府里最大的。

邱泽媛一脸的惊奇领着曲瑾靖和曲筱筠、曲瀚乾过来：“说是要上街？”她还是两个丫鬟搀扶着。曲瑾靖就得专门有个她身边的大丫鬟领着手，不然就如脱缰的野马一般跑了。

此时看到马车，去瑾靖已经按捺不住，挣脱了丫鬟的手，急忙的跑过去爬上车。

方氏笑着点头：“是啊，我们要带孩子们上街去。”

邱泽媛看到大嫂、二嫂都去，这才放了心，对着车里吩咐：“曲瑾靖！你和瀚乾要听话不能乱跑！”

“知道了！”曲瑾靖在车里大声道。

袁瑜蓉看了看邱泽媛的身后道：“看没看见瀚莞？”

“他也要去？”邱泽媛失声说了句，然后觉着当着这许多下人的面不合适。脸一下子涨红了。

袁瑜蓉睁了睁眼，方氏笑着摇头：“去呢，孩子们都去。”

袁瑜蓉转头吩咐：“去个人叫一下五爷……”刚说着，眼角觉着有个什么在活动，看过去，才发现曲瀚莞站在那边的角门处，背挨着墙正在往这边探头看。反倒是身后的两个小厮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

袁瑜蓉摇着头。吩咐曲子岩：“子岩，你过去把瀚莞请过来！”

曲子岩已经上了车了，听见了急忙答应着，下了车看了看，跑了过去。一会儿，拉着曲瀚莞过来了。

曲瀚莞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之前都是跟众人横眉冷对的，他也不理谁。除了子岩和他说话之外，谁也不理他，就是子岩，主动找他说过几次话，他也是不理的。

但是今天大家上街啊，他很想上街。来到这里这么多天了，一次都没出过门。

有些臊眉搭眼的低着头跟着子岩过来，子岩还很客气，转身叫他先上车，曲瀚莞看着车上坐着一车冷眼看着他的小孩子，呆了呆，但是终究没有抵住上街的诱惑，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车。

方氏和袁瑜蓉最后上车，笑着挥手叫邱泽媛回去，马车就出发了。

车上的孩子们头挨着头商量着腊八粥的事情，方氏好几次听他们说的可笑离谱，张嘴想纠正他们，但是忍了忍又忍住了，和袁瑜蓉两人相视而笑。

曲瀚莞对于外面的风景比对他们讨论的事情感兴趣多了，一直盯着门帘外面，快到城门口的时候，人多了起来，方氏伸手将帘子拉了下来，曲瀚莞看了方氏一眼。

方氏也在看他，曲瀚莞立刻转开了头，方氏微微皱着眉头，她是真有点不喜欢这个孩子了，总是阴森森的看人！

进城门的时候，袁瑜蓉就问：“你们打算去哪里？”

“米行！”曲瑾靖立刻抢着道。

袁瑜蓉点点头，外面的车夫听见了，立刻回答了一声：“是，米行喽！”

孩子们兴奋起来，筱玥突然喊了一声：“哎呀！忘了拿上笔墨了，咱们问了价格要记下来的！”

众孩子全都齐声‘哎呀’的叫着，筱筠细声细气的道：“咱们一人记一样的价格就行了。”

好几个小孩又都一起拍巴掌：“对呀！”的叫着。

马上分配，曲子岩点着自己道：“我记糙米的，瑾靖记红枣的，瀚乾记花生的，筱玥记核桃的，瑾廉记黄豆的，筱筠记莲子的，瀚莞，”曲瀚莞低着头没出声，曲子岩又叫了一声：“瀚莞！”

曲瀚莞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曲子岩笑着道：“你记杏仁的。”

曲瀚莞没说话，哼了一声把脸转了过去。

曲瑾靖嘴巴张了张，想说别算他了！看他也不像要记住的样子！看了看车上的大婶娘和二婶娘，又把话咽了进去。

“我也要记，我也要记！”曲筱蕊拉着曲子岩的胳膊袖子摇着，曲子岩想了想，点点头道：“好，筱蕊你记糖的。”他心里暗暗的想着，自己要把杏仁的和糖的价格也要记住，不然万一曲瀚莞不肯记，筱蕊没记住，那不是白跑啦！

筱蕊高兴坏了，转头笑着对袁瑜蓉叫：“哥哥叫我记糖的！糖的！”

袁瑜蓉便笑着故意问：“哥哥叫你记糖的什么？”

筱蕊愣了愣，转头看曲子岩：“大哥，你叫筱蕊记什么？”

登时就有好几个孩子叹气，曲子岩因为已经想好了，因此也不急躁，笑着道：“筱蕊要记住糖的价格……一会儿哥哥会和你说记住，你就一定记住。”

曲筱蕊用力的点了点头，转头看了袁瑜蓉一眼，把嘴放在她的耳朵边上轻声道：“筱蕊记糖的价格。”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

马车来到米行，众孩子噼里啪啦往下跳，那米行伙计看见一辆大车停在门口，急忙笑着迎出来，然后就看到就好像是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往下跳孩子，半天了还没完，伙计看得直眨眼。前面这个车还在跳着，后面停了辆小一点的车，几个小厮模样的直接从车里扑出来，冲到这边来接着这边的孩子们。

孩子们下完了，方氏问袁瑜蓉：“咱们真的不下去？”她刚刚还想跟着下去呢，结果被袁瑜蓉拉住了笑。

袁瑜蓉笑着道：“不用下去，叫他们自己去，没事的！”

“可是万一伙计胡乱给他们报价格怎么办？”

“他们今天是询价，又不买。”

方氏睁大了眼：“正好已经来了，就买了回去便了，难道还要叫他们再跑一趟？！”

“所以就是锻炼他们的协调、周到、思考性啊，他们问价跑一趟，要买的时候再跑一趟，经过这一次，下次就会知道做什么事前会安排好。”

方氏半晌才叹口气道：“算了算了！我也不管了，听凭你去折腾他们吧！”

398章锻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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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一进店就七嘴八舌的问：“糙米多少银子……一两？”

“糙米一袋子多少银子？”

伙计没见大人，却也不敢小看这一帮子小孩儿，这些小孩个个穿的锦缎皮袄，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他陪笑着上前去问：“小客官们想要点什么？”

曲子岩脸色严肃的问道：“糙米多少银子一斤？”

伙计笑着道：“五十文一斤，小少爷想要多少斤？”

曲子岩记住了，想了想问道：“若是施粥，能用多少斤？”

“施粥？！”伙计惊奇的叫了一声，把这帮子孩子看了一圈儿，每个人脸上都严肃无比的盯着他，伙计急忙笑着道：“少爷真的是好心呐！原来是要施粥，那一斤两斤是不顶用的，最起码要……五石。”

“五石是多少斤？”曲瀚乾小声的问。

“一石就是一百斤，少爷。”伙计笑着回答。

众孩子全都咋舌：“五百斤？！”筱玥眼睛睁得好像铜铃一样大。

瑾廉突然叫了一声：“这里有黄豆！”

大家拴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堆袋子中，有一袋是黄豆，大家急忙又问黄豆的价格，伙计说了，瑾廉暗暗的记住，曲子岩便问伙计其余的几样在那里有。

伙计眉开眼笑着：“几位少爷要施腊八粥，找到小店算是找对地方了，小店除了开了家米铺之外·还有一家干果铺子就在隔壁！”说着走到门口一仲手：“几位少爷跟我到这边来！”

孩子们跟着他进了隔壁的一家干果铺子，车上的袁瑜蓉叫车夫把车赶到隔壁的铺子门口，看到两个奶娘小心的护着曲筱蕊。

那里面什么都有，一会儿孩子们把价钱问全了·这才出来，正在往车上爬，伙计跟出来惊奇的道：“几位少爷今天不买吗？”

曲瑾靖道：“我们只是来问问价！”

伙计就有些变脸，曲子岩到底大写，转身对伙计道：“买是要买，不过也要我们转转看别的铺子的价格，若是你欺我们年小·漫天要价我们怎么办？！”

伙计看了看大大小小的小厮丫鬟，还是忍了，笑着道：“那行，少爷询了价，若是我们这里便宜，还是到我们这里来买啊！”

曲子岩已经上了车，掀着帘子笑着对他道：“若是你的价格便宜，自然到你这里买划算·我又不傻！”

说着放下车帘子，倒把伙计弄得怔在原地，店里的其他伙计都在笑他道：“几个小孩子你也上赶着招呼·看看人家逗你玩呢吧！”

曲子岩刚刚灵机一动说了个比价，上了车犹犹豫豫的看着方氏和袁瑜蓉问道：“娘，二婶，我们用不用再去别家看看？”

袁瑜蓉摇着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不会帮你们做任何决定，所有的决定都要你们自己做出来！”她看着方氏笑，方氏无奈的摇手：“哎呀，听你们二婶的……”

曲瑾靖还没有逛够，叫道：“当然要去啦！你忘了二叔教过，买东西一定要货比三家·用最少的银子买最好的东西！”

曲子岩想了想，二叔果然说过这话，便点点头。

袁瑜蓉笑着问：“商量好了吗？是要去另一家还是回去？”

“去另一家！”好几个人大声道。

外面的车夫急忙的答应一声，赶着车来到另一家米铺门前。这一条街都是米行粮油店，孩子们依然是阄哄哄的下了车，一拥而入进去问价格。

头先那个铺子的伙计仲着头看着·看他们果然又进了第二家，忙不迭的向自己店里的其他人证实：“你们看，你们看！果然是买的！又进了荣记了！”

众伙计便笑他：“那你去把小少爷们拉回来呀！”

门口的伙计忿忿然。

从这家出来，孩子们就呆呆了，因为这一家的糙米比头一家的贵，但是花生和红枣却比第一家的便宜，上了车，曲瀚乾咬着筱玥：“筱玥快算算，买哪家的便宜？”

筱玥手里什么也没有，双手一摊：“怎么算？”

“就是算……”曲瀚乾顿了顿道：“就是算……”

“就是算一共要花多少银子，在这一家花的少还是头一家，但是咱们现在还不知道什么东西要买多少呢！”筱玥道。

方氏眼睛睁大了，她实在没想到孩子们竟然能分析出这个道理。

“那要问谁那些东西要买多少？”曲瑾靖看了一眼袁瑜蓉，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袁瑜蓉抿着嘴笑，什么也不说。

曲子岩有些垂头丧气：“只能回去问问廖主厨了……应该问了再出来的，这样就可以直接买了。”

筱玥此时也觉着应该是那样，不出声了。

袁瑜蓉笑着问：“那就回去？”

“回去……”又是好几个孩子的声音，不过这一次很是有气无力。曲瀚莞一直都没有出声，只是脸沉得好像在座的都欠他银子一般。

外面还没上车的小厮却在喊：“二爷！”

袁瑜蓉一惊，曲筱玥已经飞快的掀起了车帘子，就看到曲瀚文正在往车上跳，跳上来坐在车棒子上，扭头看着他们笑着问：“怎么全出来了？”他笑着看袁瑜蓉。

不过当然轮不到袁瑜蓉解释，孩子们已经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曲瀚文听说袁瑜蓉把施粥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孩子们，倒是点了点头：“嗯，这样能锻炼一下他们，很好！”

方氏心里笑，但凡是二弟妹的决定·二弟就从来没说过不好的！

曲子岩问：“二叔，那您觉着糙米那些我们应该买多少？”

“对对！二叔，我的黄豆应该买多少？”曲瑾廉也问。

曲瀚文听了一愣，然后挠头：“这个……我也没做过饭……”

“只要说没多少就行了·又不用做饭！”曲筱玥道。

童言童语，把方氏和袁瑜蓉逗得开怀。

“娘，我们问爹可以吧？”筱玥转过头来问袁瑜蓉。

袁瑜蓉笑着道：“你们想办法，问人也是一种办法。我说过我不帮你们，不过你们可以找别人帮。”

曲子岩便认真问曲瀚文：“二叔，煮一锅粥要多少糙米？”

曲瀚文绞尽脑汁想着：“我记着那时候我做了一锅粥，放了两碗米……”

方氏抓住了他的语病·笑着道：“呦，二弟什么时候做过饭？刚不是还说没做过么？怎么？”她笑着瞥袁瑜蓉：“二弟妹还指使你做过饭？”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不说话，曲瀚文皮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承认：“和蓉妹妹出去单过的时候，我做过饭！”

“那两碗是多少？”曲瑾靖现在只关心这个。

曲瀚文沉吟了一下：“五两？或者八两？”

曲子岩和曲瀚乾同时去挠头，曲瑾靖立刻扳着指头算，曲筱玥{摇着头道：“这样算永远也算不出来，回去就问廖主厨·做一锅粥要多少米和别的！”

众孩子点头，曲瀚文听他们仍旧没有把量化弄明白，正要说·突然看到袁瑜蓉给自己使眼色，于是笑着闭上嘴，任他们走冤枉路去。

回到了府里，孩子们急忙跑去厨房问，曲瀚文这边笑着和袁瑜蓉回去，曲筱蕊已经失去了兴趣，而且也有点累了，一直由曲瀚文抱着。

“怎么？你要练练这帮孩子？”

袁瑜蓉笑着点头：“是啊，叫他们自己开始办些事，慢慢锻炼做事的条理性。”

“筱玥倒是听感兴趣·我瞧就她最上心！”

“都挺上心的。”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筱玥{都没有回来。袁瑜蓉也不去管她，反正在哪里都会有人给他们饭吃的，这边吃了晚饭丫鬟刚收拾了，曲筱玥这才回来，进来就对袁瑜蓉道：“母亲！我们已经算出来了！”

“这么快？”袁瑜蓉故意夸了她一句。

筱玥小脸上全是兴奋和得意·拿着一张纸和一个算盘，又去将曲瀚文书架上的笔墨纸砚拿来铺在桌子上。

曲瀚文和袁瑜蓉已经全都凑了上去。

筱玥看了看她拿回来的那张纸道：“应该先弄明白，需要做够多少人吃的粥！廖主厨说过，以前咱们府舍粥，曾经有三百人来吃粥，一个人按照三两算，三百人就是……”她噼里啪啦在算盘上一算：“一百斤糙米！”

“就是一石！”她冲着袁瑜蓉和曲瀚文咧嘴笑着道。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嗯，继续往下算。”

“廖主厨说了，只要是糙米，其余的都是辅助材料，每样买点就行了……一样十斤！糖不用买十斤，三斤就够了！”

她拿笔记下第一个数，一石糙米——四两银子。

然后又开始算别的，算出一样记一样，袁瑜蓉在旁边笑着看着，倒还算是清清楚楚。

算完了，筱玥将纸拿给袁瑜蓉看：“所以说，娘，我们要在第一家买，在您这里要支十两银子。”

曲瀚文挑挑眉，袁瑜蓉没提醒她，点着头道：“好，明日给你们支十两。”

筱玥伸出白嫩嫩的小手笑着道：“娘，现在就给筱玥{吧！”

袁瑜蓉瞪她道：“又开始得意忘形了？领钱是什么程序？难道就是这样伸着手要？”

筱玥急忙的收回手，袁瑜蓉站起来去盥洗间洗漱去了。看着她走了，筱玥马上把嘴撅了起来。

曲瀚文在教育孩子这方面，向来和袁瑜蓉保持一致，马上笑着道：“儿别撅嘴，扭扭捏捏的不好看！”

筱玥急忙道：“娘不和我说清楚就走了｀……”

曲瀚文急忙小声对筱玥道：“儿，领公中的银子有手续的，明一早你去账房要领票，知道吗？是领票！领票是一种纸单子，上面光有格子，没人写字，你拿着来找你娘，你娘会在上面写上你要领用的银子数和用途，再还给你，一并给你的，还有你娘的对牌，你拿着领票和对牌，再去账房才能领出银子来，领票和对牌全都留在账房那边了。”

“记住没有？”他看着筱玥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笑着问。

筱玥点点头：“记住了！”

“那好，快回去洗澡睡觉吧！”曲瀚文笑着拍拍她。

筱玥忙忙的点着头，忙忙的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还念念有词的记着刚刚爹给她说的步骤，抱着一大堆的东西走了。

曲瀚文看她倒是认真的可爱，也挺高兴的。

第二天筱玥{就按照她爹教给她的步骤，领了领票过来，袁瑜蓉在上面写了十两银子，又写了是买施粥用的大米，然后叫筱玥签上字，便将领票和对牌给了她，筱玥{拿着飞一般的去账房支银子。

这边早有曲瑾靖等着，急的直跳，看到筱玥过来便道：“领了没？领了没？”

筱玥{不及答话，举着领票和对牌进了账房，一会儿才领出来十两银子，账房先生还细心的给用荷包装着，可惜就是他不知道给小姐支些散银子，反而怕小姐不好拿，专门给了两锭五两重的银子。

曲子岩他们在外面的车上等着，依然是昨天的几个孩子，连曲瀚莞都有了些兴趣，来到车前等着。

袁瑜蓉慢悠悠的从院里出来，她依然是要跟着。孩子们出去虽然有下人，但是没个大人她还是不放心。

方氏今天不去了，看到孩子们在哪里转磨磨她着急，还不如在家呆着眼不见为净，看二弟妹怎么折腾那几个孩子去！

上了车直接来到了昨天的那一家店门口，还是那个伙计，又看到车上好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跳着孩子，他已经乐得眉开眼笑了，很熟的过来伸手欲扶，就听见后面传来大声叫：“干什么？！快让开！”

是几个小厮从后面的车上过来了，伙计笑着缩回手：“我就是想帮帮忙。”

“我们少爷都是千金贵体！磕了碰了，你担待的起吗？！”

“哎呦！我可真担待不起！几位小爷小心台阶儿！”伙计心情好，跟着小厮逗着趣。

少爷们却没心思听他们玩笑，下了车进了店门，认真的跟伙计说了什么东西要买多少，吩咐伙计准备。

399章训诫

求各位书友抬爱，将推荐票票投到霜的新书《明朝闺秀》那去，万分的感谢～～～～昨天笑话那个伙计的其他伙计一看生意还真的上门了，也不笑话了，赶紧的过来帮忙，一会儿，就把需要的东西备齐了，几个伙计给抬到了后面小厮做的车上，这边筱玥凑到柜台前看着掌柜的打算盘算账，这笔账她昨天算了不下五遍，见那掌柜的算的和自己算的一样，便点点头，把银子付了。

掌柜的的收了银子，锁在柜中，把钥匙拿在手里，却看到这位小姐瞪大眼看着自己，他刚一呆，曲筱玥已经道：“你还要找我十文钱！”

掌柜的怔了怔，脸微微的发红，赶紧的满脸堆笑打开银柜取了十文钱给她。笑着道：“小姐算的真清楚！”

筱玥小下巴扬了扬，身后的曲瀚乾叫她：“筱玥！快走吧。”她急忙转身上车。

买到了材料，孩子们兴奋之极，在车上商量着就要怎么开始施粥了，曲瑾靖说的最是兴奋，曲瀚莞就最是冷淡，曲瑾靖说一句，他就在旁边冷哼一声，袁瑜蓉冷眼看着他。

回到了家下了车，孩子们又聚到他们的老地方荷花池那边的亭子去商量，曲瀚莞悻悻然的往他自己的院子走，袁瑜蓉对丫鬟示意了一下，丫鬟马上跟上去将曲瀚莞叫到这边来。

曲瀚莞很反感他们，尤其是反感他们谁叫自己，自己就得马上过去！他不耐烦的道：“什么事？！我现在要回去睡觉！”

他的两个大一点的小厮急忙的陪笑着上前劝：“五爷，是二奶奶找您！您过去看看，必定是有事的。”

“为什么他们一叫我，我就要过去，他们找我有事，就应该他们过来跟我说！”

丫鬟并小厮全都摇头，丫鬟一声不出·这样的刺头她才不上去碰钉子呢！叫小厮劝去，她话已经传到了，转身就回去了。

袁瑜蓉坐在堂屋正对着门的四角出头官帽椅上，帘子掀开·丫鬟走了进来，到了跟前将刚刚五爷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袁瑜蓉手里捂着包着镂空棉布的暖炉，冷冷的看着门口。

曲瀚莞的小厮好说歹说才把曲瀚莞劝到了这边，到了门口，小厮在外面咳嗽，示意屋里的丫鬟回禀一声，不想奶奶就在堂屋·没打算让他们进去。

丫鬟过来掀起了帘子，小厮正要抬头抬手请曲瀚莞出去，里面的二奶奶已经说话了，把他吓一跳，急忙躬身低头往后退，退到窗边看不到里面的地方。

“曲瀚莞，来府里这些日子，可曾过得习惯？”

曲瀚莞立的直直的站在门口·不屑的看一看屋里坐在上首的人，然后把眼睛转向远处，一声不吭。不远处站的小厮紧张的大冷天的都冒汗了。

袁瑜蓉看他的样子·笑着道：“看样子你是有很多不满啊！我倒要问问你了，你有什么不满的？这一家人对你哪里不好？是不是觉着以前的那家人对你才是好？我们应该把你送回去？”

曲瀚莞一听又紧张了，立刻转头看袁瑜蓉，也不敢再露出那种不屑的神情了。

袁瑜蓉脸上带着笑问道：“你想叫我们怎么对待你？做人要识时务，你九岁，曲子岩也九岁，为什么家里的孩子对曲子岩就是服气，对你却理都不愿意理？不错，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但是曲子岩与人友善·别人自然愿意亲近，你成天摆个臭脸，谁愿意亲近你？你姿态为什么就那样高？你自以为是什么人？皇上？”

曲瀚莞咬着牙忍着，把脸又转开了。

“总是一副人家亏待你的样子，我问问你，这家里谁亏待你了？以前的那一家人·你在他们面前敢摆出这样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来么？恐怕不敢吧？敢使一下脸色，是不是早一巴掌上去了？那为什么我们对你好的人反而得不到你的好脸色？你想叫我们这些人也和原来那一家人一样的对你？”

袁瑜蓉依然是笑着：“你是不是把以前受得气全算到我们头上了？那家人面前你不敢怎么样，我们对你好，你就看着我们好欺负？这样下去谁还能对你好？谁还非要上赶着看你的脸色？”

袁瑜蓉眼睛一直盯着他：“你应该说懂事了，是非好歹应该能分得出来了吧？你们孩子们一起办这个施粥，你出出主意，帮着抬抬搬搬，跟他们好好的相处，难道孩子们就不会和你做朋友？你看看你，吊着张脸，子岩一个大少爷笑着跟你说话，你都爱理不理，为什么？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样？”

曲瀚莞依然是一脸的倔强，袁瑜蓉看不出来他是被说动了的样子。

她心情也不好起来，冷笑着道：“上次和曲瑾靖打架，是因为四奶奶把你叫去说了你几句，你跑出去说什么‘长大了打死你，！我说你这些话，你是不是长大了也要打死我？做人是有规矩的，行的端坐着正，别人才会看重你！我当嫂子的叫你过来，你说什么我找你就应该过去？！你这叫什么话？全天下的人难道都应该围着你转？在府里都没规没距，出去了谁能尊重你？做人是双方面的，你对我好我才能对你好！我不欠你的，不对我不好，成天给我脸色看，我为什么要对你好？我不会给你脸色么？！”

她挥挥手：“你去吧，长了脑子就是叫你想事情的，回去了好好想想，你这样对不对。我们是对你太好了还是太坏了，值得你这样对我们！”

曲瀚莞猛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袁瑜蓉看他的样子，分明是一点没有听进去，气的半晌说不出来话。

呆了半晌，吩咐丫鬟将孙嬷嬷叫来，问了问曲瀚莞的情况，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一点进步都没有？孙嬷嬷道，五爷性子太倔，防备心太强·好像周围的人和他都有仇一样！

看孙嬷嬷的样子，似乎也不好管，袁瑜蓉想了想，明白了·曲瀚莞不是下人，交给孙嬷嬷，孙嬷嬷确实也不好教，太严厉了，就恐怕今后跟她记了仇。主子给她记仇可不是什么好事，稍微长大一点，多得是手段整她·像曲瀚莞这样的，再来点狠的不过放任着也不行啊！

袁瑜蓉想了想笑着道：“孙嬷嬷，瀚莞你还是要严厉些，管教的严一点，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我身边有个丫鬟嘉镯还挺机灵的，我会叫她去瀚莞身边，若是曲瀚莞有什么不听话嘉镯会来跟我说，我自然会教训他。瀚莞若是管教好了，能安下心读书和子岩、瑾靖玩在一起，我自然是有赏。”

孙嬷嬷也听出来了，二奶奶这话有警告的意思，再不敢糊弄，急忙答应了。

袁瑜蓉点点头示意她下去，这边又把几个曲瀚莞的几个小厮丫鬟找了来，询问曲瀚莞的情况，吩咐他们，平常也多和曲瀚莞说话，多说多劝。

下人们全都答应着去了。

袁瑜蓉又吩咐丫鬟把曲瀚乾叫来。

曲瀚乾急急忙忙的来了脸冻得通红的，进门行礼道：“二嫂您找我？”

袁瑜蓉点点头，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你们几个一直在荷花池那边？”

曲瀚乾笑着点头：“嗯，对了二嫂，我们一会儿要出门去找孟掌柜的。”

袁瑜蓉点了点头：“行，不过不能去那么多人了去两个人就行了。瀚乾啊，我有件事要嘱咐你。”

“噢。”曲瀚乾还没听什么事，就答应了一声。

袁瑜蓉道：“瀚莞那边，你首先要和他多亲近，孩子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你要多调和着。瑾靖是个直脾气，性子又急，他们之间要是发生冲突，你要在里面帮着做和事老。子岩现在已经是这样做的，你也要这样做，叫瀚莞觉着孩子们对他很友善，他才能跟你们玩在一起。”

曲瀚乾也不喜欢曲瀚莞，撅着嘴低声道道：“我还……不想和他玩呢……他脾气难怪！”

袁瑜蓉耐心的道：“你这样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帮大人的忙，帮我们的忙！叫瀚莞慢慢改了那坏脾气，今后大家在一起也舒心不是？！”

曲瀚乾只好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袁瑜蓉笑着道：“瀚乾你也是很懂事的，年纪虽然比子岩小，但是你辈分大，是他们的叔叔，更应该做出表率！对吧？”

曲瀚乾挺了挺胸，点点头：“好！”

袁瑜蓉抿着嘴笑：“没事了，你去吧！记着只能去两个人！”

“哦，知道了！”曲瀚乾边答应边走了。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晚上的时候，曲子岩领着所有参加施粥活动的孩子们来二婶娘这里，汇报他们活动的进行情况。曲瀚乾害怕二嫂说他办事不力，又去特意把曲瀚莞拉了来。曲瀚莞虽然不高兴，但是今天二嫂刚说他施粥的事情要出点力，他只能跟着过来。

今天曲子岩和曲瀚乾去找了孟掌柜的，要借他的厨房和厨师，腊八节那天给他们做粥。于是新的问题出现了，孟掌柜的说，借给他们可以，但是天下没有白给的宴席，要借炉灶和厨师，需要一天的租金，一共是五十两银子。

把俩孩子吓得咋舌，曲子岩当场就质疑：“我们买了一大车的东西才十两银子！借你一个灶台，一个厨子，你怎么能要五十两？！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孟掌柜的陪笑着道：“大少爷，值多少银子，不是看东西的大小多少，咱们水竹居，一碗粥的价钱都是三五两银子，您借一个灶台，一个厨子，一借还是一天，您想想，这一个灶台一个厨子一天能做出多少碗粥来？耽误咱们多少生意？五十两其实是看在东家的份上……”

曲子岩又觉着他说的有些道理，只好和曲瀚乾两人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回来跟孩子们在亭子商量了半天，只能来找二婶娘。

袁瑜蓉笑着道：“孟掌柜的说的有道理！今天你们学的就是两个道理。第一，任何事物本身的价值，并不是单纯从它的大小外观来定的。第二，任何事做出来都要付出代价，当然，相应的也会得到一些东西。”

“我们施粥能得到什么？”曲筱玥急忙问道。

袁瑜蓉笑着道：“这要你们自己去发现！”

曲筱玥觉着母亲说话很是深奥，总是听不懂！

“拿银子……”曲子岩斯斯艾艾的问道。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我既然是支持你们施粥，你们的一应开销自然全都在我这里取，明日来领吧！”

孩子们的脸上马上阴转晴，全都高兴的大喊：“谢谢二婶娘（二嫂）！”

然后就作鸟兽散了。

第二天，曲筱玥急哄哄的去账房拿领票，却看到曲子岩已经早早的在这里等她了！筱玥还以为自己晚了，慌忙的道：“我马上就领出来！”

曲子岩拉住她往外跑：“等等等等！我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起来个事！”

“什么事呀？拿了领票，去找我娘的时候你在和我说！”曲筱玥{说着又挣脱了他跑了回去。曲子岩摇着头看着她着急的背影。

曲瑾靖也跑来了，大喊着问：“银子领了没有？”

“你怎么这么晚？”

“呃……早上没人叫我……”曲瑾靖一转身就要找自己的小厮，两个小厮吓得一缩脖子躲了。

曲子岩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曲瀚乾，摇着头道：“算了！不管他了，我想起个事，咱们可能还要买别的东西，不能这样一点一点的领银子，太浪费时间！还有几天了？”

“四天！”曲瑾靖这几天天天扳着指头算，因此马上就脱口而出了，不过马上又问道：“还要买什么？哪些地方还要银子？”

曲子岩摇着头正要说，曲筱玥已经如一阵风一般跑了出来：“领票已经拿来了！”说着当先跑了，曲子岩只好咽下说了一半的话，和曲瑾靖跟着她来到二房院。

曲瀚乾来晚了，是因为他去拖曲瀚莞去了，曲瀚莞被小厮早早的从被窝叫起来，正在生闷气，他去了一肚子的没好气就撒在他身上，两人还拌了几句嘴，曲瀚莞不去，曲瀚乾非叫他去，小厮们又哄着，曲瀚乾在后面瞪着，才把曲瀚莞瞪着来了。

400章放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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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瑜蓉正要在领票上写上五十两银子，从外面跑进来的曲子岩喊了一声：“二婶娘，等一下！”

袁瑜蓉停住手看着他：“怎么？”

曲子岩就道：“二婶娘，我想多领点！”

袁瑜蓉往后靠在了椅子上，心里高兴，这孩子终于反应过来了，不过脸上没笑，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别的地方会不会还要用银子！若是这样临到跟前才领银子，太浪费时间了，我们没几天了。//**//”

袁瑜蓉问别的孩子：“是这样吗？”

曲筱玥先点了点头，曲瑾靖也点头了，曲瀚乾低声道：“就是这样……”

曲子岩又道：“若是最后没用了，我会把剩余的银子还回来的！”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好啊，那你觉着领多少够了？”

曲子岩迟疑了一下，曲筱玥{就抢着道：“一百两吧！一百两行吗？”她张着眼睛问袁瑜蓉。

袁瑜蓉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批了个一百两的条子给他们，孩子们马上就去账房。

这边曲瀚文从盥洗间出来，头发还湿着，笑着道：“他们还忙活呢？！”

袁瑜蓉点点头，看着他道：“你今天不去了？大早上的洗什么澡？头发湿着不能出去！”

“不出去了！”曲瀚文笑着过去在铺着大红猩猩毡厚垫子的躺椅上一躺：“我的事忙完喽！”

“忙完了？这么快？”袁瑜蓉有些怀疑：“那么多铺子，帐都结了？”

曲瀚文点头：“都结了，上个月我就开始结账了！那时候不知道大哥能去，还以为今年底就我和瀚旭呢！瀚旭算账也不行，我从十一月就叫他们结账了。”

他抬起头又笑着看袁瑜蓉：“药铺子的我彻底交给驸马爷了，今后所有药铺子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驸马爷的事！”

袁瑜蓉失笑，药铺子没别的麻烦·就是算账最麻烦！每一味药的价格，还要盯着下面的大夫伙计不能做手脚，算出亏损的，还要和城门口这个曲家药堂平帐……

她笑着坐过去：“你岂不是把最麻烦的交给了驸马爷？”

“怎么是最麻烦？茶铺子、茶行、丝绸行……都比那个麻烦！”曲瀚文还不承认：“再说·瀚铣就适合做这个！一说药铺子赠药施医，做好事儿的没有铜臭气，他就心甘情愿接过去！”

他理直气壮的说完，看到袁瑜蓉坐在那里笑靥如花的，忍不住的就跟着笑，仲出手去：“这么高兴？”

袁瑜蓉笑着道：“刚刚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筱玥……是不是太大手大脚的惯着她了？刚刚我问他们多少银子够了，孩子们都犹豫这没说·只有她，一张嘴就是一百两！”

曲瀚文笑得：“那有什么？这说明我闺女见过世面，一二两银子不在她眼里，不会被人用点小恩惠就骗去！”

袁瑜蓉倒没想到他竟能扯到这方面去，不由的失笑：“你真能扯…

曲子岩和曲瀚乾把银子送给孟掌柜的时候，孟掌柜接了，笑着问：“请问大少爷和六爷是打算怎么个施粥法？是就在我们门口还是在别的地方？”

“在曲家药堂门口！”曲瀚乾急忙道：“这是已经说好了的！”

孟掌柜的就沉吟：“若是在那里，请问大少爷和六爷·是把灶台搬去在那里住，还是在这里煮好了，把锅端去？先说好·那锅可是大锅！一大锅热腾腾的粥，没四五个人端不过去，还不说远近，撒点漏点倒没关系，要是烫着了人……*.

两个孩子愣了，然后问道：“那灶台能搬过去吗？”

“能啊，我们厨房有铁桶包的单个灶台，就是在外面用的。”

“那就用那个！”俩孩子大喜！

“小锅什么的准备了吗？不能直接从大锅里给人往外舀，容易烫伤，最好分到小锅里·还有勺子、桌子、凳子……”

曲子岩和曲瀚乾面面相觑，要不是孟掌柜的问，他们什么都没准备！两人急忙对孟掌柜的道：“那银子给你了！锅、灶台还有厨子给我们留好了！”

说着两人赶紧回来，找厨房准备这些东西！

回来和孩子们一说，居然还有这么多要准备的！几个孩子全都忙碌开了，到处找东西·少不得时时来问袁瑜蓉，袁瑜蓉也不烦，耐心的应对着他们。

腊八节到了，这一天饮食，天还黑着，曲府就已经热闹开了，孩子们张罗着带什么去，少了这个忘了那个，一直嚷嚷了两个时辰才出发，来到曲家药堂门口，摆开了灶台和大锅。

曲筱玥{今天是奉命要记住一共有多少人来吃粥的，这样明年施粥就知道大概的人数了，曲瑾靖和曲瀚乾是负责站在锅后面盯着厨子煮粥的，要是少放了什么，一定要盯住了，曲子岩和曲瀚莞负责维持秩序，别叫人上来抢。曲瑾廉和曲筱筠还小，两人跟着筱玥{数数。

这是曲子岩吩咐的。

大人们自然是不放心，也跟着来了，妇人们就坐在后面的马车上看着，曲瀚文下去，少不得偷偷地重新安排一下，例如维持秩序的，他就安排了两个侍卫，还不能叫曲子岩发现他们的目的，悄悄的在一旁站着。

车里坐着方氏、袁瑜蓉和邱泽媛，朱曦跟着曲瀚铣下去了，还带走了二十多个侍卫，因为下面乡里的施粥摊子比较大，料想来迟的人也会比城门口的这个摊子多，也需要多一些的人维护秩序。

曲瀚侠忙着结丝绸行的帐，曲瀚旭也算是闲下来了。

邱泽媛看曲瑾靖在那里指挥厨子往灶台里面放柴火，厨子不知道对他说了句什么，曲瑾靖就点着头答应了，不由得笑着道：“哎呦·这还真的是要做事才能长大！看看瑾靖，原本毛毛躁躁的，今天我看他稳重了很多！”

方氏听了‘噗嗤，的笑：“小孩子一个，还稳重……不过子岩做事很有条理！你看·分派的井井有条！”

袁瑜蓉也‘噗嗤，的笑：“瞧你们俩把自己孩子夸得……”三人都笑了。

“二弟妹，那时候看你什么都不管，心里还嘀咕，这孩子们不知道能把这件事弄得多么得一塌糊涂！”方氏笑着摇头：“我就想不出他们能办起来！”

邱泽媛点头：“我也想不到，一开始听瑾靖说，心里就想，瞎闹“其实孩子们的头脑比我们好用多了！叫他们做事他们能全都只想这一件事，不像咱们，脑子里事情多，反而难得专注到一件事上。”袁瑜蓉笑着道：“我也是叫他们办这件事的时候发现了，咱们家的孩子，各有所长！”

“子岩擅长什么？”方氏马上问，又笑着道：“是不是管人？”

袁瑜蓉笑着点头：“还真的是！他协调能力很强，孩子们也听他的而且，可能是当老大的缘故，说的话孩子们就听很服众！”

“瑾靖呢？”

“瑾靖动手能力很强，反应特别快，说什么就做什么。而且毛躁的毛病收敛不少。”

“瀚乾虽然反应慢点，但是想事情也能往周到一点的方面考虑了。”袁瑜蓉笑着道：“反而是筱玥，只是个算账的。”

方氏和邱泽媛听了自然是高兴无比。

那边火已经生好了，妇人们看到曲瀚莞居然还往灶台边搬了两捆柴火过去，接着又去帮厨师搬米、豆子那些东西。

“瀚莞看起来好像不似初来的时候那么别扭了。”邱泽媛转头看方氏：“是不是大嫂？”

方氏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袁瑜蓉仔细想了想，现在的曲瀚莞确实比刚来的时候要稍微好一点点了。这也是进步啊！

锅坐到了灶台上水倒进去，米、豆子、红枣等物一样一样放了进去，孩子们兴奋的看着数着，看是不是放够了。

那一大锅的腊八粥煮熟了还得一会儿，孩子们在周围忙乱的走着，小厮丫鬟们紧紧跟着生怕磕了碰了。

曲瀚文吩咐好了，走过来道：“我去接二太太了。”今天腊八节，是要把曲二太太接出来过节的。

方氏道：“你接的时候跟婆婆说说，我们把上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婆婆若是愿意，可以住在城外，过完年了再回去。”

曲瀚文道：“知道了！”又在外面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你盯着点筱蕊！”

“噢，知道了。”袁瑜蓉答应着，伸手给他摇了摇，曲瀚文走了，她看那边一团人忙碌的身影，曲筱蕊凑在里面走来走去的忙碌着，也不知道忙什么，她的奶娘可累了，眼睛紧紧的盯着，双手护在两旁，真恨不能抱起来算了。

一个过路的看到这边忙碌成一团，过来问：“是不是施粥啊？”

孩子们就都愣住了，谁也没回答，反倒是厨师笑着点头：“曲家施粥，是腊八粥，不是白米粥！还放糖了！一会儿来尝尝吧！”

那人笑着道：“不愧是宣城大庄啊，果然有钱！”说着摇摇手走了，边走边大声道：“我的就算了，不过进城帮你们喊喊城里行乞的过来！”

“好的！有劳官人！”厨师大声道。

孩子们一个个眼睛睁得溜圆听着，一会儿从城外前前后后过来几个人，曲瑾靖就中气十足的大喊了一声：“曲家施粥了！不是白米粥是腊八粥哦，还放了糖呢！快来尝尝吧！”

突然的一嗓子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车里的几个妇人同时‘噗嗤，笑了出来，邱泽媛捂着肚子叫‘哎呦哎呦，的。

方氏慌得摸着她的肚子，另一只手用力掩着自己的嘴，袁瑜蓉直接就笑倒在车里。

外面的孩子们好像是被曲瑾靖提醒了，立刻曲瀚乾也喊了起来，曲子岩还有点不好意思，坐在曲筱玥身边抿着嘴没喊，不过好像很赞同。

筱玥自然是不能喊，在桌边坐着，手里拿着笔，桌上摆着纸、墨，还摆着个算盘，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对了！咱们应该写个招牌！”曲筱玥看着大声喊的曲瑾靖，灵光一闪道：“写个曲家施腊八粥！这样不就行了？也不用喊了！”

曲子岩一拍腿：“对！”说着立刻站了起来，左右的看了看，返身跑进了药堂，一会儿，拿了一块大木板子，一张大红的纸，伸手招呼筱玥，筱玥早看明白了，喊了一声：“拿过来我写！”

声音清脆，吓得她又一缩脖子，赶紧回头看看母亲们做的车，看看是不是母亲在瞪自己。

曲子岩拿着纸过来，筱玥一看纸很大，她悬着腕子在最顶上端端正正写了个小楷的‘曲，字。

曲子岩摇头：“筱玥，你这字太小了！谁能看清楚，我凑到跟前才能看见！”

“那怎么办？我要是写的大，字很丑的！”曲筱玥道。

“我来写好么？”曲子岩伸手。

筱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这个炫耀的机会给了子岩，子岩沾了浓浓的一笔墨，上下将纸比了比，写了个大大的‘曲，字。筱玥{在旁边看了看，道：“真丑！”

曲子岩不以为意，一气写完：曲家施腊八粥，放了糖！

曲瑾廉在旁边帮忙，把纸贴在了板子上面。

正巧曲瀚旭进城转了一圈，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他也知道今天孩子们施粥，因此也想来看看，早早的就扔下铺子来到这边。走在远处的时候看到还有张红纸，走近了才看清楚上面写的字，不由就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还蹲在地上，把后面车上看不到纸上写了什么的几个妇人急的不行，方氏急忙吩咐丫鬟去看看，纸上写了什么！

丫鬟过去看了，也捂嘴捂肚子，边走边忍着，到了跟前憋着笑回来，车上的妇人们又是一阵笑。

袁瑜蓉笑得前俯后仰，心里想着，要是筱玥看到自己这样笑，今后再也不好意思说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儿了……

有了那张大纸，曲瑾靖和曲瀚乾就不费劲喊了，两人也去坐在桌边，丫鬟们赶紧从车上拿下来食蓝，奔过去伺候他们喝水。

401章施粥

很多普通百姓并不认得字，但是只要看到这些人摆出来的阵势，自然知道是施粥的，虽然还是没有真的过来领粥的人，但是很多人已经在指指点点了。

待到锅里的粥慢慢的热了，已经有一些热气从锅沿往外冒的时候，突然的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十几个要饭的人，一人手里拿着个破碗破罐的，一下子就冲到了锅前。

别说因为没人而有些气馁的孩子们没反应过来，就连站在不远处闲聊的护卫们都没反应过来，厨师急忙大叫：“等一等，等一等！米还没有熟！

曲子岩和曲瑾靖反应的最快跑了过来，曲子岩的小厮小锄一看那些要饭的有些手里还拿着打狗棍，吓得不顾失礼的挡在曲子岩的前面，伸着手拉着曲瑾靖：“哎呦，我的妈呀！两位少爷千万别往跟前去！”

就这么缓了一缓，护卫们已经冲了过来，两人其他的小厮也过来将两人挡住，其余各人的丫鬟小厮各把各自的主子护住。

曲瀚莞是负责维持秩序的，也急忙的跑过来，小厮开始挡他，他还气的用力推开小厮，跑到曲子岩身边，看到曲子岩也站在小厮后面不往上冲了，他便也站住，一会儿看看那些要饭的，一会儿看看曲子岩。

曲子岩就在小厮后面大声喊着：“排好了队！不能乱，捣翻了粥锅不是耍的！”

于是曲瑾靖和曲瀚乾也大喊：“排队！排好队！”

一个要饭的‘嗤，了一声：“排什么队？一会儿再来！”说着转身走了，过去蹲在不远处的墙角下，于是好几个要饭的跟着一块儿去蹲下，还余下两三个，也没排队，不过蹲的稍微近了一点罢了。

孩子们碰了一鼻子的灰，脸上都有些没趣，曲瀚旭刚刚还紧张了一下·看到小厮们尽职尽责守护着主子，才松了口气，现在看到孩子们脸上的无趣，不由的失笑。

曲瀚文接了曲二太太出来了·马车经过这边停下了，曲瀚文从车里出来，笑着这边走来，那马车就直接去了府里。

方氏看到了惊声道：“叫婆婆一个人去了？！家里连个人都没有！”

袁瑜蓉本来想装没听见的，方氏伸手摇她，她只好笑着道：“我也没想到，以为二爷能和婆婆一起回去的……不过家里已经安排好了！”

方氏无奈的看着她·但是她自己也不想回去，想在这边看孩子们施粥，想了半天，干脆装不知道。

曲瀚文笑着走过来，看到曲瀚旭站的地方，过去和他站在一块儿，两人笑着说着什么。

锅里的粥慢慢的翻滚着，地下沉淀的各种材料这才慢慢的滚上来·又落下去，锅盖打开了，一股含着生米味道的香味飘了出去。

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大罐子·还拖着两个孩子的妇人走过来，一直走到了锅前看了看，轻声问厨师：“真的是施粥？还是腊八粥啊！”

厨师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的曲瀚乾已经抢着道：“当然是真的！施腊八粥！”

那妇人穿的一身青布衣裳，打了无数的补丁在上面，两个孩子也是面黄肌瘦的，看着锅里的粥发呆。…那妇人低头对两个孩子道：“一会儿就有粥喝了。”

曲瀚乾被那十几个要饭的先入为主，以为来喝粥的都是要饭的，不过看这妇人和孩子穿的虽然全是补丁的衣裳，但是三人面色干净·妇人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孩子的头发也整齐干净，不像那些要饭，头发都一块一块的。

他嘴巴蠕动了一下，似乎想问问，但是终究还是没问出来·倒是那看着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儿先问他了：“哥哥，粥里面有糖吗？”

曲瀚乾愣了愣，点点头：“有！”

慌得那妇人急忙的推了一下那孩子：“乱喊什么！叫少爷！”说着又打了他两下，曲瀚乾在后面伸手叫：“别打别打！”

厨师也笑着叫：“大婶子别打孩子！小孩子懂什么。”

那妇人面色讪讪的，喃喃的给曲瀚乾赔不是：“孩子不懂事……”

“没事没事！”曲瀚乾摇着手。

曲瑾靖看这边热闹，急忙的凑过来：“怎么了？”

那小孩子并没有打疼，因此也没哭，而且看样子是个絮叨嗦的孩子，又叫：“少爷，粥里面放了糖么？”

“放了呀！”曲瑾靖热心无比的转出去指着那张红纸：“看！上面写着放了糖！”说着又转回到锅后面的桌上，将还没有放进去的糖用两只手指捏出来一点，转到前面那孩子身边：“你看，这就是糖！”

小孩儿立刻仲出手去：“给我尝尝！”

曲瑾靖就放在他的小手上，那小孩儿马上把手举到了嘴前，伸舌头舔着：“真是糖！”另外一个孩子咽着口水看着。

孩子们都来看两个小孩儿，曲瀚乾好奇的问他们：“你们住哪儿？”

“就在那边！”那个吃了糖的小孩儿伸手往后一指，指的是城西郊那边的位置。

“你干嘛要那么吃糖？糖放在粥里或者汤里才行！”曲筱玥没见过直接就把糖那样吃了的，因此很奇怪。

那妇人慌忙半蹲着身子陪笑着解释：“小姐莫怪，他们很少吃糖……”

“噢……”孩子们恍然的点着头，曲子岩道：“一会给你们的碗里多放点糖！”

妇人感激的躬着腰点着头：“谢谢少爷！谢谢小姐，谢谢大叔……”对着几个孩子用力的点头，好像是啄米的鸡一样。

曲筱玥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退出去还是过去坐在桌边，嘴角一直翘着。

就在说话的当口，又来了几个老人，也是穿的整齐干净，手里拿着大罐子、大碗的，陆陆续续的站在了那妇人的后面。那些在附近蹲着的要饭的，一看这些人都开始排队·站起来过来了。

“穿的这样整齐干净，还来和要饭的抢饭吃！”其中一个就嘟嘟囔囔。

另外几个要饭的也叫起来：“是啊！看你们不缺这口饭吃！”

“要饭的好几天没吃了！跟我们抢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老太太里面有两个厉害的，立刻转过头去骂：“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要饭的比我们吃的还好！”

“什么要饭的，抢……的还差不多！”

“老东西胡说什么？！”

曲子岩几个孩子听着居然吵了起来·吓得脸煞白！曲瑾靖急忙的扯护卫头：“快去！快去……别叫他们吵了！”

护卫头正要上前，从后面夫人的车那边跑过来一个丫鬟，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护卫头点点头道：“知道了。”

对孩子们的小厮点头，示意他们将孩子们护到桌子这边，那边唧唧啾啾吵架的几个人却没人上去拦。

曲瑾靖看护卫不上去管，急的跳着脚·一转眼才看到父亲抱着手在那边看着，扑过去低声叫：“爹！快叫他们别吵了！”

曲瀚旭被他拉着过去坐在桌边看着一群脸上变色的孩子道：“叫他们吵去吧！要饭的未必真的是要饭的，老太太也未必真的家里没粥吃！”

什么意思？！

孩子们都不明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曲瀚文笑着过来道：“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在这里抢吗？”

“不知道。”孩子们全都摇头。

“因为咱们施的是腊八粥，一般别人家施粥都是白米粥，没什么滋味的·而咱们的腊八粥，又有花生、枣这些东西，还有糖·那平常吃不到这样的粥的人就会来咱们这里吃，但是要饭的就觉着是抢了他们的饭，所以就吵起来了。”

“那就是这些人不对，他们不应该抢要饭的……要饭的多可怜！”曲筱玥道。

曲瀚文笑着摇摇头：“那却未必，刚刚你大哥叫要饭的排队，可他们是什么反应？如果真的是肚子里面空空的，急等着这口饭吃，肯定立刻就站在了最前面等着！”

曲子岩点头：“对！就像那个大婶子一样。”

曲筱玥{撅着嘴道：“那怎么办？只给那个大婶子和两个小弟弟，其他的人都不给了？！”

曲瀚文笑着又摇头，仲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指指她，筱玥急忙把嘴巴抿起来，曲瀚文道：“咱们施粥，是给需要喝粥的人，这些人都需要啊，那平常很少吃到腊八粥的人·还有这些肚子里有食的要饭的，也都是需要的人，未必你就几锅粥全都要施给好几天没吃饭的人？现在不是灾年，没有那么多这样的人！”

孩子们愣愣的，有些觉着有道理，就点点头，有些就愣着，还在想着。

那些人还在吵，护卫看看吵得声音大了点，那些要饭的想伸手推，便出声道：“别吵了，谁吵就不给谁！”

这句话有奇效，马上就安静了，谁也不出声了。

粥锅终于滚开了，粥的香气飘的很远，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很多人，粥锅前终于歪歪斜斜排起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队伍。

厨师最后拿出来糖往锅里倒的时候，周围还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锅勺在锅中转动着，很多人都开始咽口水，就是这边的几个孩子，也有忍不住咽口水的。

给第一个妇人舀粥的时候，不但是护卫上来了，连大一点的小厮也上来了，曲瀚旭和曲瀚文一边一个站着，不过还是小小的骚动了一下，后面的人往前涌，护卫大喊了一声：“谁挤就给我出来！”

场面马上维持住了。

孩子们全都惊诧的看着这场面，曲瑾靖还记着曲子岩刚刚说过的话，看到那个妇人要走，急忙的抓了一把糖跑过去，想倒在他们的罐中，那妇人急忙的将衣襟角掀起来：“少爷您放这里。”

曲瑾靖犹豫了一下，给她放在了衣襟上，道：“回去了你要给他们两个吃！”

妇人一手拎着罐子的耳朵，一手撩着衣襟，慌乱的给曲瑾靖蹲着身子又鞠躬点头：“多谢，实在多谢少爷……”

“谢谢哥哥！”那个小的又忘了，叫了一声哥哥。

曲瑾靖脸居然红了，挠着头笑着：“回去吃粥吧！”转身跑了。

舀粥是很快的，一会儿，一锅粥就差不多只剩底儿了，那些排队喝粥的人也全都领了，厨师将剩下的全都倒在了小锅里，从袋子中将米等物舀出来一些，加上水煮第二锅。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又来人了，这一次人就多了很多，不但有附近的百姓拿着盆盆罐罐的来，四面八方也冒出来无数的要饭的，因为人多，一来就排在了锅前面，一会儿，就排的比刚刚的队伍长的多。

孩子们虽然也着急的很，但是都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曲子岩看着厨师有条不紊的放齐了所有的材料，然后盖上盖子，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

那些排队的有些就地就坐下了，有些还站着，有了第一锅的经验，大家都知道需要多长时间了，孩子们也就过去坐在桌边等着。

“第一锅分了多少人？”曲子岩问曲筱玥道。

筱玥道：“五十六个。”

曲瑾廉急忙道：“我数的是五十五个！”

筱筠道：“我数了五十四个。”

现在大家都有点清楚了，因此也没有争谁数的对，曲瀚乾道：“有些拿的罐子，就大得多，要饭的拿的破碗，就打得少！”

“对，像第一个大婶，她打得就应该是全家吃的。”曲子岩道。

曲瑾靖指了指这个队伍中更多的拿罐子的人，低声道：“那这一锅能领到的人更少！”

“孟掌柜的说，能煮六七锅。”

“那他们就得等着，他们愿意等吗？”

“当然愿意！没看他们拿的大盘小罐的？”

果然，这一锅出来，领到的人不如上一锅的人多，不过后面没领到的人也不着急，全都耐心的等着，要饭的就原地坐着，那些附近家在这里的，还知道来人换着回去吃饭。

到了吃饭的时辰，孩子们也不愿意走，袁瑜蓉叫丫鬟回去把饭端来，很快的，几个丫鬟坐着另外一辆车来了，车里面侧放着了个小桌子，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食蓝。

402章县官

邱泽媛低声道：“倒不如在这里吃粥算了！”

袁瑜蓉轻声笑道：“就算咱们愿意，恐怕那些排队吃粥的还不愿意呢，心里嘀咕，你们还差这口粥吃？却来和我们抢！”

方氏笑着道：“不说不够，就算是最后都吃着了，但是让他们多等了两锅，也很烦了。”

说着，丫鬟们已经将她们的饭菜端了过来，筱蕊一直跟着袁瑜蓉，刚刚下车玩了一会儿，这会儿被奶娘抱上了车。曲瀚文一回头，看到车窗外有个小手在朝自己挥舞着，一笑急忙的跑过来，筱蕊在车里说着：“爹爹吃饭！”

曲瀚旭也过来了，两人就坐在棒子上，端着碗，把菜放在碗里吃了。

丫鬟过去请孩子们过来吃饭，曲子岩将几个人分了分，分成了两拨来吃，第一拨是曲筱玥，曲瑾廉，曲筱筠和曲瑾靖。他们几个晚一拨吃。

等他们换着吃完了，那边第三锅已经分完了，开始煮第四锅，人也少了好多，车上的妇人们也有些累了，曲瀚旭一个劲的催促邱泽媛：“回去吧！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在这里盯着行了！媛儿，你和嫂子们都回去吧！”

曲瀚文也点头：“你们回去吧。”

妇人也觉着疲累，筱蕊已经睡着了，于是准备回去，少不得叮咛两人看好了孩子们，两人点着头答应着，妇人们这才命马车往回走。

旁边停的两辆小一点的马车，一辆上面坐着丫鬟婆子们，也跟着回来了，一辆是孩子们坐的，还停在那里。

曲瀚文和曲瀚旭两人站的也累了，过去坐在了桌边，曲瀚旭笑着道：“二哥，这事叫他们来做还真是叫对了！看看一个个像模像样的。”

曲瀚文点了点头，因为身边坐着几个小的孩子·便没说话，只是下巴朝那边扬了扬，曲瀚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曲瀚莞在那边·曲瀚乾指着一堆人正在说着什么，曲瀚莞慢慢的点着头，一会儿，过去把那堆人里面的一个小孩儿拉了出来。

曲瀚旭耸肩笑了一下道：“这倒是好了。”

曲瀚文点点头。

第五锅要出锅的时候，已经到了午时末，依然还有很多人排队，连曲瀚侠都来了·一个人慢悠悠的从城门口往外溜达，曲瀚旭无意间往路上看了一眼，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盯着这里的曲瀚侠。他叫了一声：“大哥！”

曲瀚文看过去，也看到了曲瀚侠，两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迎了过去。

曲瀚侠看他们过来，笑着点点头，还是看着那帮子孩子·因为现在人们都知道要排队了，秩序很好，护卫们也是得了指示的·给少爷们锻炼的机会，因此站的远一点。

曲子岩和曲瀚莞在队伍的两边站着，谁没有排好，他们还时不时的上去说一声。

其他的孩子也按照各自的分工，有条不紊的忙着，曲瑾靖在大锅后面，俨然像个领头的，看到谁在后面推前面的人，就指着喊：“嗨！那个穿某某衣裳的！就是你！别推！”曲瀚莞立马就上去制止。

曲瀚侠笑着道：“真像回事儿！”

“从买米开始，全是他们自己忙活的！”曲瀚文笑着道：“我还以为他们施不成了呢！”

“确实挺好！曲瀚莞也好多了。”曲瀚侠道。

“刚刚我跟二哥还说呢·瀚莞确实好多了，能和瀚乾、子岩说两句了。”

分完了这一锅，孩子们也有点累了，全都去桌边坐着，厨师看了看袋里的米，又看了看剩下的人·对还站在一边的曲子岩道：“大少爷，还有这些人，就再煮一锅行了吧？”

“剩下的不够了吗？”曲子岩伸头去看。

厨师道：“煮一锅的话，米多了些，但是煮两锅的话，又少了些。”

曲子岩就为难住了，挠着头道：“我去商量一下。”说着去了那边和几个孩子说了，几人头挨着头商量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大家你推我我推你的，最终依然是曲子岩硬着头皮过来询问大人的意见。

曲瀚侠听了摇了摇头，这件事他一直没跟着，怕给错了意见，因此就推到曲瀚文身上：“问你二叔。”

曲子岩看父亲并没有像二婶那样说你们自己商量！高兴起来，急忙的问曲瀚文的意见，曲瀚文沉吟了一下，还是笑着给了意见：“做事不能虎头蛇尾，虽然现在人少，可保不准还会来人，既然定了煮七锅……”后面话还没有说完，曲子岩已经明白的点头了。

曲瀚文点点头道：“去吧！”

曲子岩马上去了，先是去孩子那一桌大声说了句：“做事不能虎头蛇尾！”

又跑到厨师那里，也说了一句：“做事不能虎头蛇尾！既然定了煮七锅，那就是煮七锅！”

厨师急忙答应着，这边的几个大人笑了，曲瀚侠笑看着曲瀚文：“这全是二弟妹的主意？”

曲瀚文点点头笑着道：“是啊，说什么锻炼孩子的协调性、条理性……反正说了一大堆，我觉着有点道理。”

曲瀚旭道：“有道理！”

他们几个便过去和孩子们坐在一块儿，等着粥煮开。厨师因为大少爷的一句话，本来还有些烦了的心，也赶紧收敛了，何况大爷也来了，也在那边等着呢！因此老老实实的把材料下足了，旺火烧着。

慢慢的又来了些人，不过也不多，一个两个的往这边走，曲瀚乾看到柴火不多了，拉着曲瀚莞去药堂里面捡柴火，小厮们都不敢帮忙，就在后面跟着。

再等了一会儿，人居然又多了起来，孩子们互相的吐舌头，幸好没有虎头蛇尾！

曲瀚侠他们也坐在桌边说着话，今年的生意全都不错，大部分不温不火保持住了，丝绸行是兄弟几个着重盯住的，生意也大跨步，松江府的丝织厂连上这边，曲家丝绸已经在南直隶算是上上等的了·一般要买丝绸的商户，已经把曲家作为头几个要考虑的了。

兄弟们正说着，那边来了一顶轿子，在粥摊子前停下了·曲瀚文兄弟一看轿子旁边跟的几个人全都认识，急忙的站起来迎了上去。

轿子边站的是县官衙门的衙役，不过穿得都是便服，看到兄弟几个全都笑着点头，不过都没有出声。兄弟们也是笑着回礼，也没出声。

新来的这位县令老爷陈知县，是个挂着清官头衔的人·打着为百姓做事的招牌，做了几件针对豪商地主的大事了。

首先就是丈量土地，每家每户的土地重新丈量，重新定交税的数目，而且规定，要是有欺瞒的现象，补上去年今年两年的税款，还要重罚！这就明摆着是捞钱了·因为大部分的豪商地主家的土地，报在衙门那边全都是少报了的，就是为了少交税·有些瞒下的土地数目巨大，要是接受重罚，在加上补上的税，有些人都能破产了！

这告示一出来，百姓看到豪商地主倒霉，当然全都拍手称庆了，又封了他一个清官的美名。

那一阵给他送银子的人是络绎不绝，而且大部分都是豪商地主，陈知县也是很明白的人，该收就收·该手下留情的也手下留情了，但是该补得也适当的要求他们补一补。当然后来补得这个数目，比他之前定的就少了很多。

这样，不但是百姓感激他，那些被讹诈了的豪商地主也得感激他。

曲家别的房多多少少的也牵连了进去，只有曲瀚侠这一支没有被牵连。

他们只有曲二老爷留下的那几百顷地·在分家后，把这些地给曲二太太的时候，曲瀚侠兄弟曾经动过买地的念头，也买了几十顷，后来曲二老爷的地又回到了兄弟们的手里，他们也就没有再买了。

这些地虽然有一些水分在里面，但是好在曲瀚侠兄弟对待佃户和庄子的人全都很好，一点也不刻薄。再加上县衙上上下下的全都是受过他们无数好处的人，因此丈量的时候，报称他们土地和实际相差不大（若是一点没有，也会叫人怀疑。）

陈知县虽然也有些不信，可也没办法，总不成他自己亲自去丈量吧？于是只能放过了他们。

接着陈知县在宣州又开始了查人口，那时候也是按照人口要交税的，很多人家瞒报人口，这也稀松平常，和丈量土地一样，抓住了不少的大鱼。

就这两样，几乎把宣州的地皮刮去一层，还是刮得富商大户的地皮，因此现在宣州的富人们见到这位陈知县，有腿肚子都转筋的，也有背地里大骂的。

当然，这位陈知县敢这样做，也是有上面有人罩着的，但凡是能来南直隶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没有后台，谁能得到来富庶的南直隶这样的肥差？

而但凡是来的人，一来到这边之后，首先就是刮地皮，这也成了定律了，有些人胆子大，不图名只图钱，就朝百姓下手，有些人图钱有还想要名，就朝富商下手。陈知县也很聪明，动的富商也是那种没有靠山的富商，而且点到即止，也不把人逼的过分，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而且陈知县比前任朱知县聪明的地方就是－－－－－完全的不要脸。朱知县翰林出身，捞钱归捞钱，总还知道办案子不出大错，给地方也办些事情，对那些毫无廉耻的富户商家也冷冷淡淡。可这位陈知县，很能屈能伸，不管对方是谁，惹得起的你给我钱，惹不起的我给你钱，完全就是这种关系。

他还算是胡茂元的亲戚，开始的时候，胡夫人看在亲戚的面上，对他们还有些指点照顾，后来胡茂元一看这个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便叮咛夫人离这种人远一点，最好没什么瓜葛，胡夫人渐渐的也不搭理了。

胡茂元也跟曲瀚文说过，这个陈知县的靠山，是他的兄弟，他兄弟在首辅家是个文书。虽然是个不丁点儿的小人物，关系也远的说不上来，但是毕竟是和首辅牵涉上了，能不得罪就别去得罪，王巡抚都睁只眼闭只眼呢！

这样曲瀚文心里就有数了，回来和兄弟们说了，于是兄弟们各自去给自己的掌柜们暗示，掌柜们都明白今后该怎么做事了。

不过这样的人，胡茂元、王巡抚他们是不看在眼里的，不是科举出身，就连捐官都不属于，只是个临时过来办事的人而已。

虽然有点后台，但是也不长久。

陈知县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捞钱是捞钱，还总想和这边的富商搞好关系，他在前面疾言厉色的拿着首辅压人，他夫人在后堂眉开眼笑的收银子，还要说的清楚，这些银子送到后堂，就比前面收去要少很多。

陈知县还总想攀交上这边的几个商家大户，因为官家都是不稀罕理他的，只有商家肯买他的帐，他把外甥女嫁给了休妻的二婚男人曲瀚寅，捞了五千两，又把大女儿嫁给了这边另一个丝绸大户，要了八千两的聘礼，在加上一来就搞得那两件大事，这一年还没过去呢，已经有三四万两雪花银落入了他的口袋。

这样的笑面虎，曲家兄弟当然也不敢得罪，看到从轿子里下来的果然是陈知县，三人上前全都作揖行礼。

陈知县今天也穿着便服，笑着略微拱拱手作为回礼，就看着曲家兄弟身后的粥摊子故作惊讶：“曲氏兄弟果然是积善心的好人啊！做生意也不忘了做好事！听说下面乡里的几个药堂也在施粥？确实是有钱人啊，也不在乎这些。”

曲瀚侠笑着道：“这都是托了知县大人的鸿福了，宣州县治安好，百姓安居乐业，生意人也爱往这边跑，当然我们做生意的就能沾些好处了，沾了好处自然是忘不了大人。”

陈知县一看他这样的知情识趣，心中很是妥帖，笑得很甜的点着头，很赞赏的将兄弟几个全都夸了两句，这才上轿走了。

兄弟几个看着他的轿子都摇头，不过谁也没说废话，因为他们是商人，这种事已经见得很多了，有来有往，不过如此吧，也不会有什么不甘心之类的。

403章受惊吓

#楼[com]第七锅出了锅分了，排队的还有人没吃到，筱玥{数了数还噜来个人，便问曲瀚文：“爹！这些人怎么办？”

“找你大哥、二哥他们商量去！”

曲筱玥急忙去问曲子岩，曲子岩他们也在商量这些人怎么办，商量好了，又来征求大人的同意，叫他们在这里等着，回府煮了粥给他们端来……

曲瀚文笑着点头：“行！找个人去说！”

曲瑾靖跳起来：“我去说！”跑到那些没吃到，就准备散了的人跟前，指手画脚的说了一番，有几个愿意等的就点头，曲瑾靖就赶紧跑回来：“快回去！快叫厨房给煮上！别叫他们等太久了！”

“对呀，不然他们就走了！”

孩子们火急火燎的上了车就要回去，曲瀚文道：“这摊子就没人管了？才说了不能虎头蛇尾！”

曲子岩满脸通红的下了车，过来吩咐小厮帮着厨师将锅灶收拾了，曲瀚乾几个也下来，七手八脚的把余下的东西收拾了，曲瀚莞还把剩下的柴火抱回了药堂，曲子岩和曲瀚乾、曲瑾靖在摊子前转着看看没有什么拉下的了，这才出来上了车。)[com]

看看摊子收拾的差不多了，该吩咐的曲子岩也已经吩咐了，曲瀚文这才点头，曲瀚侠上了车，曲瀚文和曲瀚瀚旭坐在车棒子上赶车，车夫还有小厮们只能跟在车后面跑着了，大家回家了。

其实家里已经得到了消息，早有小厮飞跑回来叫煮上十来个人的，煮好了，曲子岩和曲瀚乾、曲瑾靖、曲瀚莞坐车又去了一趟，把粥送到了那边等的人那里。

忙完了，已经过了酉时了，天都暗了。

这一天，孩子们过得很有意义，不过没顾上兴奋先就围成了一堆在那里研究人数，总结经验。

当然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这是总结。

“幸好按照二叔说的煮了七锅！七锅都不够呢！”

“主要是有很多人拿着罐子盆子，一领就是一大家子的。”

“那也得给他们呀！没听二叔说么？只要是需要喝粥的，都可以给！”

“所以咱们下一次要把这些都算上！”

“对！”

吃晚饭了孩子们这才开始兴奋起来，你推我我打你的，笑嘻嘻的过来吃饭，曲瑾靖指手画脚的说着：“……那个人被我一说，马上就不推前面的人了！哼，我两眼一瞪，他就吓得发抖！”

“哈哈哈哈哈……人家才不是怕了你是瀚莞过去说了他！”

“……你知道吗，后来那个小孩儿又来了，我盯着他，他还过来跟我说，姐姐，我家人多，刚刚端的不够……”曲筱玥{说着。)[com]

“那你怎么说的？”听得认真的曲筱筠问道。

“爹说过，他们需要就给他们！”

坐在桌边了男孩子还在你打我我打你的，曲瀚莞脸上难得的已经有了一些笑容了。

“别说了……”孩子桌边站着的丫鬟小声的提醒孩子们，他们转头看过去见父亲母亲们已经过来了，急忙把声音压得小小的说着，等大人们坐好了，孩子就都不说话了。

曲瀚侠笑着道：“今年的腊八节和往年不一样，子岩他们去施粥，做的很好，值得夸奖！”

孩子那边就拍桌子跺脚的叫了起来，袁瑜蓉用力的咳嗽了一声，声音立刻小了，接着没有了曲子岩站起来很有礼貌的给大家作了个揖：“多谢父亲夸奖，多谢二叔、二婶的提点。多谢各位叔叔婶婶的帮忙。”

方氏抿着嘴笑着看曲子岩。

曲瀚侠又说了一些夸奖的话，然后叫曲瀚文给他们总结一下，曲瀚文就将孩子们开始犯得毛病说了：“犯这些错误，就是因为没有计划！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结果白费了很多的时间和工夫。不过后面好多了确实办的很不错！”

方氏悄悄的捣袁瑜蓉，叫她也说两句，袁瑜蓉急忙的摇手，手在桌子底下，偷偷的往那边的桌上指了指，因为今天有曲二太太来了，曲瀚莞也回来了，全家到齐。曲瀚侠有意叫大家亲香亲香，因此两桌中间什么也没隔着，互相能看见。

方氏看过去，最上首坐着的曲二太太面色严肃，她就笑而不语了。

曲瀚侠又问曲瀚铣的施粥如何，曲瀚铣笑着道：“很好……却没有孩子们做得好！”大人都知道他是夸孩子们，全都笑着听。

妇人们的桌子挨着孩子们的桌子，朱曦看到曲瀚铣说了这个话之后，孩子们越发的高兴了，只是不敢再拍桌子跺脚了，她也抿着嘴笑。)[com]

曲瀚侠叫道：“瀚莞，你过来拜见母亲。”

曲瀚莞接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去参拜曲二太太，不是曲家人都不知道礼数，而是情况实在特殊。曲瀚文倒是问过曲二太太，曲二太太自己还不想见，道：“遇到了再说吧！”

众人也只能如此了。

曲瀚莞也在笑着，突然听见提自己的名字，脸就变了变，曲瀚乾因看到二嫂盯着自己，而且经过今天一天，他和曲瀚莞的关系也已经好了很多，便对他道：“是啊，你应该去给母亲磕个头！”

曲瀚莞脸色变着，眉头还皱着，有些莫名其妙－的样子，他可能没想到，母亲然还在……但是这么长时间，怎么也没人说……

曲瀚乾看他还犹豫，伸手推了他一下：“快去呀！”

曲瀚莞被推得离开桌子，只能硬着头皮去了那边。过去了站在桌边，怯怯的看一眼曲瀚铣，便把头底下了。

曲瀚侠笑着很温和的对他道：“瀚莞，把头抬起来，看看这位，就是你的母亲，跪下磕头叫母亲。”

曲瀚莞犹豫了一下，先是偷偷抬眼扫了一眼上面的曲二太太，当然没看清，丫鬟拿着一张棕色织锦缎的软垫过来放在他的脚下，曲瀚莞立刻跪倒磕头喊了一声：“母亲……”

“咳咳咳。”不知道是谁咳嗽在提醒他，曲瀚莞急忙重新说了一句：“孩儿瀚莞参见母亲。”

大人们全都松了口气，袁瑜蓉暗暗点头，曲瀚莞经过这一阵子的改造果然是懂事了很多，也方了很多。

曲二太太面色有些不自然，眼神左躲右闪的，不知道看哪里好，低声道：“起来吧！”就把眼睛死死盯在桌上。

曲瀚莞闻声起来，伸手在头上挠了一下，准备转身走回去·这时才敢抬头看了一眼曲二太太。可就在看了一眼之后，本来要半转的身子突然的僵硬住了，眼睛猛地挣得老大！眼神也变得惊恐起来，震惊的看着曲二太太！

袁瑜蓉在那边看到曲瀚莞突然露出震惊的神情，就已经注意了，曲瀚莞脸上的震惊也是一瞬间的事，马上就转成惊恐，很惊恐的样子·眼睛迅速的避开，嘴唇微微的哆嗦着，下意识的转头·慌张无措的寻找着帮助。

在坐的人全都注意着他们的，曲瀚莞的事情，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曲二太太搞出来的，但那也是在曲二太太信佛之前，大家都希望，曲二太太信佛之后的变化是真的，大家也不会把以前她做的事情拿来谴责她了。

因此今天也就相当于是旧事不提，新开始的一天。

也因此，当曲瀚莞出现了如此的表情之后，众人全都是愕然而愣住·谁也没有及时的说什么。

曲瀚莞转头看了半天，找到了孩子们的那一桌，看到曲子岩和曲瀚乾都在看自己，突然就好像是寻到了依靠一般，一扭身急急忙忙的过去坐在他们的身边。

曲瀚乾对他很是同情，因为他见了曲二太太也很害怕·特别能理解曲瀚莞的感受，因此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鼓励和安慰，曲瀚莞看了他一眼，得到了他的同情，觉着很是安慰，刚刚看到曲二太太突然冒出的那种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曲瀚侠咳嗽一声，仲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吃起来。

袁瑜蓉在这边看着，刚刚曲瀚乾和曲瀚莞的举动全都落入了她的眼睛，她突然可以肯定了，曲瀚莞是真的曲瀚莞啊！

她不在怀疑，是因为曲瀚莞看到曲二太太的那种惊恐，和曲瀚乾看到曲二太太的惊恐如出一辙，这都是他们很小的时候，曲二太太恶形恶状的给他们留下的深刻的印象，到现在还记着。

之前她和曲瀚文去跟刘庆谈判的时候，曲瀚文问过刘庆，这孩子到他们手里的情况。那管家把四姨娘卖了，从四姨娘手中骗了孩子和银子之后，就把孩子带回了老家托他老家的舅舅卖掉。

曲二太太派的人找去的时候，舅舅还没有把曲瀚莞脱手呢，他们把曲瀚莞买了回来，曲二太太见都不愿意见，直接叫人给刘庆送去，跟刘庆说的是，叫他养着，要用这个孩子把曲二老爷的钱全弄来，等曲二太太的指示。刘庆贪钱，当然就答应了。

因此，曲瀚莞在被拐走之后到现在，就没有见过曲二太太，那么说，他对曲二太太那种一见面就油然而生的恐惧，就是被拐走之前落下的，这也就证明了，他确实是被拐走的曲瀚莞。

袁瑜蓉没想到竟然是曲二太太最终消除了自己心中的疑虑，而且还是这样戏剧性的一幕，看到满脸不自在的曲二太太，她心中暗笑。

原本热闹喜庆的气氛被这件事打乱了，大人的心中都不舒服起来，尤其是曲瀚侠兄弟几个，闷闷的吃着饭，曲二太太更不自在，也是草草的吃了，就要连夜回去。

曲瀚侠和方氏好说歹说，这才请她在上房住下，第二天，曲二太太还是要回去，等二十三小年的时候再来。

曲瀚文叫曲瀚乾悄悄的问曲瀚莞，以前见没见过曲二太太？为什么见到她就害怕？

曲瀚乾后来给曲瀚文回说，曲瀚莞说的，曲二太太的眼神他害怕，好像是做梦的时候总能梦见，是一头大老虎的眼睛……

曲瀚文愣了半天，摸了摸鼻子。

过了腊八节，各个行生意已经到了淡季，这几天将帐算了出来，其余几个铺子也陆陆续续交上了帐。现在唯一忙碌的就是那几个药堂了。大家全都闲了，慢慢的能看到曲瀚旭在院中，领着孩子们上蹿下跳的堆雪人、打雪仗或者给三位小姑娘摘梅花。

就要过年了，妯娌这些日子准备过年的事情，袁瑜蓉就听到个消息，以前的那位五奶奶张氏，家里给陪嫁的一千两银子，嫁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丝绸商人当继室。

这个人原本和曲家已经没关系了，袁瑜蓉听了，不过笑笑罢了。

倒是这几天准备送礼的东西，把袁瑜蓉忙了个脚不沾地。

每年送礼都是袁瑜蓉来准备的，今年有很大的不同，有了陈知县夫妻这两个贪婪的家伙，前些天还特意过来提醒了，他的礼就要费些神了。

王巡抚年底的时候进京述职，十一月初就走了，那时候曲瀚文就已经给备了份厚礼送去，没想到过年前就传来了消息，王巡抚不回来了，直接被安排进了户部。

而胡知府明年初也要进京到兵部，如今的兵部侍郎就是袁瑜蓉的二哥，慢慢的在收罗手下的旧将。他的礼就相当于是送别的礼，自然也不能一样了。

胡茂元知道，陈知县是个贪婪的人，再加上知府、巡抚全都换成新任的，来了难保不狠狠的刮宣城的地皮，而曲家是大豪商，必定是头几个被盯住的，因此也是费了一番心力。

曲瀚铣那边的驸马爷身份是一个保障。

他又给曲瀚侠弄了个官身，宣城织染所副使，从九品。这织染所副使其实就是负责官家丝织厂的织染情况，宣城有个官家的丝织厂，隶属于松江府，这个差事的正使也是松江府那边的人兼任，但是那位正使来回的不方便，胡茂元给曲瀚侠一个官身，也不领俸禄，但是帮着正使管理这边的一些事情，松江府那边的人自然是高兴，当然也愿意，而曲瀚侠就成了有品级的人，这样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障。

最合适的是这边的丝织厂基本上就是摆设，不出什么丝绸布匹了，只是看守好了官家的几百台织机就行了。#楼[com]

404章准备出发

袁瑜蓉知道陈知县爱银子，他的礼很简单，今年是牛年，命用五斤金子打了一只带着犁的金牛给送了去，虽然也就是五十两银子上下的事，不过陈知县夫妻俩看着金灿灿的，就已经合不拢嘴了，日夜的看着这只大金牛高兴。

胡茂元夫妻那边，给的礼光精致高雅是不行了，因为他们进京，必定是要花大笔银子的，袁瑜蓉给他们送的礼，就既要好看不俗，还要值钱，万一缺银子的时候，可以换成银子。

琢磨了两天，都没有想好，曲瀚文手里的生意已经全歇了，这些天已经在家玩开了，见她烦恼，便给出主意道：“不用这么麻烦，照我说，和往年一样，不用多么的特别准备，等他走的时候，我给他装一箱子金锭就行了。”

袁瑜蓉吃惊的道：“那哪行？！”

曲瀚文笑着道：“以咱们和他们家的交情，没什么不行的。”

“不行不行，那也太显得咱们轻率了，好像不想给他们费神一样。”

“你听我的没错！”曲瀚文劝着她：“这样才能显出咱们更是费了神了，这样，你把他当成二哥，如今二哥要进京了，你会给他那些礼还是会给他一箱子金子？”

袁瑜蓉想了想，终究觉着不妥，可他却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来，只能答应了，送礼的那天，自然是拖着曲瀚文一起去。

胡茂元和胡夫人也在收拾东西，家里乱成一团，下人们把过年不用的东西都打起了包裹，看到两人来，腾出时间来接待，说了些分别的话。

两家的关系确实也像是曲瀚文说的，话不用说那么多的关系了，胡茂元叮嘱了曲瀚文，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写信去京城，就算是自己解决不了，也能找到能解决的人。曲瀚文自然是感激不尽。

这边胡夫人也在跟袁瑜蓉说，以曲家现在的关系·一般的官员来了，基本上都是不会动他们的，就算是来了来头更大的，只要曲家的人不是为非作歹被抓住把柄，一般也没事。

话不多，曲瀚文和袁瑜蓉看他们忙的不行，也就早早出来了·也没说什么客气话，一切都在各自的心中有计较。

曲家这个年过的着实热阄，曲瀚铣回来了，曲瀚莞也找到了，虽然性子倔了些，但是自家兄弟全都在，当然高兴。

大年三十，曲子岩领着孩子们要守岁·大年初一，曲瑾靖命小厮放了一天的爆竹，孩子们玩的开心·倒也不困。

这几天就是互相的串门走亲戚，大人孩子都忙的不亦乐乎。袁瑜蓉还是见到了曲瀚寅新娶的娘子，那新五奶奶看到曲瀚文和她依然是一点不自在也没有，显然还是不知道，到了现在，袁瑜蓉倒是真松了口气。

曲瀚寅对他的新婚妻子好得无以伦比，不止是因为新五奶奶才十七八岁，比他小了有一轮了，还有，这位新五奶奶比起他休得那个前妻来·真的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为人处事，礼仪规矩，对人对事的态度，无比显出大家闺秀的教养来，尤其是对待他的几个孩子，大女儿曲棠沁是个别别扭扭的小性子·脾气跟她娘一样，来了这才几个月，新五奶奶用了些手段就已经把她收服了。

人比人气死人，曲瀚寅娶了这个老婆之后，才知道前面的那个老婆有多么的不堪忍受！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忍过来的！

就是大房其他的妯娌，也暗暗庆幸，去了个瘟神母老虎，来了个知书达理脾气好的，她们也容易相处。

曲棠沁还来找曲筱玥说话，告诉她，有一家上门提亲的，她继母答应了，正给她准备嫁妆呢！

“……金玉如意、翡翠玉璧、金玉火树银花……那些一样不缺！母亲说的，我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要是出嫁只有些首饰绸缎之类的东西，到了婆家也会被人瞧不起，在妯娌面前腰杆不硬，还说，陪嫁多了，在婆婆面前也能抬得起头来！”曲棠沁歪着头跟曲筱玥{说着。

曲筱玥问道：“那你母亲来的时候带了多少嫁妆？”

“不知道……肯定不少，不然我奶奶不会对她那么好！”曲棠沁拉着曲筱玥的手道：“筱玥，你要是出嫁，一定要带上很多很多的嫁妆！这样嫁过去了，别人才不会欺负你！”

曲筱玥年纪尚小，还不知道害羞，郑重的道：“我娘一定会给我很多很多陪嫁的！”

两人在里屋的说话被外屋的袁瑜蓉听见了，不由的怔住了，筱玥过了年，已经八岁了啊……真快！

正月十五放花灯，曲家在新修的几个宅子那边办个花灯会，不止孩子，大人们都玩的很高兴，正月十五一过终于年也过完了。

曲瀚铣立刻就开始准备书院的事情，其他的兄弟们开始忙碌生意，袁瑜蓉准备叫曲筱玥担任指尖蔻账房的事情。

筱玥热切的期待着自己荣任账房的日子快些到来，谁知道，没等到那个，却等到了别的事。

袁瑜蓉收到北边的信，是大哥写的，大意是大哥在一次打仗中受了些伤，告病回乡了，父亲正好也因为年纪大了，也告老回乡了，他们会先去京城把袁夫人接上，然后就回来了。

信是过完了年，大年初五发出来的想来也是害怕搅扰了袁瑜蓉过年的心情，而且上面再三的说了，伤势并不重，父亲的身体也好，但袁瑜蓉又怎么能放心！父亲和大哥突然这样同时的找原因辞官，必定是有什么事。

和曲瀚文分析了半天，曲瀚文的意思，袁二哥在兵部站住了脚，为了避嫌，家里人也不应该在外面手握兵权了！又劝她，袁将军打了一辈子的杖了，现在知道急流勇退，能回来安心养老，也是最好的，幸亏岳丈看得开！

袁瑜蓉却总觉着这里面没这么简单，父亲打了一辈子仗，说辞官就辞官了？还有大哥，正是英壮年的时候，而且官职也到了三品的将军了，怎么能这时候辞官，难道其实是受的伤很重？为了不教自己担心，这才说的轻松？

越这样想越觉着有道理，不由得精气神都没有了，人也病怏怏的了。

曲瀚文看她这样不由得担心，可怎么劝都是那样，袁瑜蓉也说他说的有可能有道理，但就是管不住自己要往坏的方面去想。

曲瀚文觉着袁瑜蓉还是有别的心事，可能还跟儿子的事情有关，虽然现在嘴上不提了，但是她却憋到心里去了。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一天要积聚成一桩大病。

“蓉妹妹？”

二月二日，曲瀚文依然是早早的回来了，大声叫着跑进来。

袁瑜蓉正在堂屋吩咐几个内管家媳妇今天过节的事，被他这样一喊，倒是红了脸，内管家们全都低着头忍着笑，脸上装的正经，耳中装没听见。

曲瀚文进来一看这么多人，咳嗽了一声进了里屋。

袁瑜蓉急忙将事情吩咐完了，跟进去打算埋怨他一顿。

“今后你也改个称呼吧！我都多大了你还叫我妹妹？要是叫筱玥她们听去怎么办？！”一进屋就埋怨道。

曲瀚文笑着道：“你多大？不过就是二十五……真快呀！你嫁给我都十年了！”

袁瑜蓉也感慨起来：“真的呢！我那天还觉着过得真快，筱玥{都八岁了……”她冷眼看着曲瀚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板着脸道：“谁在说这个？叫你以后改了称呼！”

曲瀚文走上来揽住她的腰：“好啊，以后有人的时候叫娘子大人，没人了再叫蓉妹妹……”

袁瑜蓉本来想点头说：确该如此！但是鉴于此时他说的很不正经的样子，很聪明的没有接话，伸手打算推开他。

曲瀚文却嬉笑着干脆搂紧了她，轻声道：“蓉妹妹……”

“说了改……”

“现在又没人！”曲瀚文理直气壮。

袁瑜蓉只好妥协：“你有话待会再说，我还有事！”料定他不是什么正经的话，打算推开他出去。

“别走，我真有事跟你说！你最最最喜欢的事情！不听你后悔！”曲瀚文拉着她，依然是嬉皮笑脸的道。

袁瑜蓉警惕的看着他，虽然样子很不正经，但是……万一有什么正经事呢？她道：“你放开我，咱俩坐着好好说！”

曲瀚文笑着放开了她，过去坐在了椅子上，袁瑜蓉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笑着问：“什么事？”

曲瀚文笑着道：“你记不记得，咱们成亲的时候，我说过今后出门要常带着你？咱们把天南海北的都逛遍了？”

袁瑜蓉想了想道：“不是咱们成亲的时候，是曲瀚旭跟他媳妇吵架的时候，咱们带着他散心，你说过这话！”

曲瀚文失笑：“你记得真清楚！”

袁瑜蓉冷哼：“当然清楚！因为你没做到！”

曲瀚文讪然道：“那也是因为我也没出门……”

袁瑜蓉很大方的摆摆手：“算了，看在你主动认罪，认罪态度也算良好的份上，我不跟你生气……就这事？”

“……就这事。”

405章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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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瑜蓉摇着头道：“我外面还一大堆事呢！你叫我就是跟我说这样一堆废话？”她说着想站起来。

曲瀚文摇着头干脆过来坐在她身边，抓着她的手拍了一下：“你急什么？难道咱们夫妻坐着说会儿话，也没时间么？”

袁瑜蓉又坐下了，想了想点点头：“也罢，外面的事也不着急……咱俩慢慢说吧。”

曲瀚文笑了，伸手搂着她肩膀硬是叫她靠在自己的肩上，这才道：“人生忙忙碌碌的，有时候真觉着时间过得太快……我突然有种感觉，我不应该总是忙生意忙其他的，你也不应该总是忙着管家，忙着管孩子，咱们俩是夫妻，反而都很少说话，很少坐在一块儿聊天了……”

袁瑜蓉靠在他肩上，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传来，她很安心，急躁和烦乱也慢慢的平复了，轻声道：“那又有什么不好？咱们总还一直在一起，天天在一起。

“这样还不够，有时候也应该放下一切，出去转转，看看山山水水，你也不能被关在后院出不来，就咱们一家子！我常出门的知道，外面走一趟·心情能好很多的。”

袁瑜蓉开始没太明白，正想问去哪儿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了，直起身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曲瀚文笑着很有深意：“我想出去玩…｀·咱们去京城玩吧？筱蕊还从来没出过门呢！”

袁瑜蓉两眼放光：“你你你……你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曲瀚文看袁瑜蓉的反应，完全就是中了自己要给她一个惊喜的招了，高兴的大笑着点头：“我都和大哥说好了！生意上的事不用操心，家里的事交给大嫂或者三弟妹……不管交给谁·反正我要带你去京城接岳丈回家！”

“太好了！”袁瑜蓉好像小孩儿拍了两下手，马上冲到了衣柜前打开：“我收拾衣裳·咱们去京城看爹娘！”

曲瀚文笑看着她激动，也没有阻止，过了一会儿，袁瑜蓉才从衣柜中将头探出来问他：“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三五天后都行！”曲瀚文含笑看着她：“如果你着急，明天也行！”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又把头缩回去·心里美滋滋甜滋滋的，曲瀚文这个相公，真的是好的没话说！

激动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又把柜子关上·过来坐下，有些忧愁的看着曲瀚文：“但是……现在天气还很冷，带着筱蕊上路，会不会生病？你的生意那边，真的能脱身？家里这一大堆的事……”

曲瀚文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能脱身，过了年这两个月本来就不会太忙，至于筱蕊·咱们走慢点，我算着·就算是大哥和岳丈的辞官，皇上准了，那旨意路上来回的也得走半个月一个月的，然后他们也得等接任的将军过去吧？那些兵士也不是那么好交出去的·必定还要陪着新的将军过一阵子，咱们路上走慢点·也不用赶路，孩子们照顾的妥帖点就没事！慢慢悠悠的过去·估计就差不多。”

“但是家里也……一摊子事。”

“家里的更不用操心，三弟妹还闲着呢！当初四弟妹管家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不会？就叫三弟妹管家行了！”曲瀚文道：“三弟都开始学着管生意了，三弟妹不能袖着手光当奶奶呀！什么都得干干！”

被他这样一说，袁瑜蓉觉着很有道理，点点头笑着道：“好，就这么办！”

不过她冲昏头脑的那股兴奋劲已经过去了，冷静下来想想，这事当然要先和府里面的兄弟妯娌打招呼。

晚上吃饭的时候，曲瀚文就去找曲瀚侠说了，曲瀚侠知道二弟妹接了家里的信的事，这段时间也不算很忙，于是点头答应了。

吃了饭，大家都知道二房的人要全家去京城了，妯娌们吃惊的很，这个决定也太突然了，而且全家都去……这要是换成别人，怎么也得考虑个一两个月啊！

“你们准备好了吗？这会儿天气还冷，要带多少东西？筱蕊那么小，筱玥也不大，出门多不方便？万一生病了怎么办？还是孩子留在家里，我们帮你照顾吧。”方氏絮絮叨叨的说着。

邱泽媛点着头：“是啊，出个门……哪有那么容易。”

袁瑜蓉笑着道：“当然会准备的很充分的，筱玥{也不小了滞着出去见见世面，增长一下见识也是时候了，筱蕊虽然小我会照顾好的。”

方氏极不赞同的白了她一眼：“女孩子呆在家里学规矩学教养就行了，什么见世面？没听过闺门女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你不怕筱玥出去一趟，被人说闲话？”

袁瑜蓉窘了：“说闲话·……我们筱玥干什么了？”

“女孩子出门要被说闲话的。”方氏道。

邱泽媛也点了点头：“是啊，我就听人议论过……”

朱曦急忙笑着道：“若是跟着父母亲出门，倒也没什么……不过，二嫂，筱玥、筱蕊留在家中好一些。”

邱泽媛点点头：“对！”她笑着看袁瑜蓉：“二嫂放心吧！孩子们留在家里，我们照顾的妥妥帖帖的，跟嫂子在家是一样的！”

袁瑜蓉赶忙道：“不是担心这个！不过我确实想带着孩子……孩子的外祖父外祖母也急着想见见，筱蕊生下来他们都没见过，筱玥也是，我娘想的不行了。”

这样一说，妯娌们就没办法了，只能不劝了。

方氏又开始唠叨走在路上的准备：“……什么都得带齐备了，女孩子出门，还是要和在家里一样，天天洗浴，慢点着走，每天找那大城歇脚，最好去住在馆驿……”

袁瑜蓉笑着点头：“这个是当然的，就算是不带孩子，我们也打算慢慢走的。”

“多带些银子……”

唠叨了一会儿，各自散了回去歇下，第二天曲瀚文去城里交代生意，袁瑜蓉在家里收拾东西。

方氏带着朱曦来了，当家的事果然交给了朱曦，朱曦和邱泽媛开始接的时候一样，很是忐忑，觉着嫂子们决定叫自己当家很是仓促，不过看大嫂二嫂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她也不好推却。

袁瑜蓉把内管家外管家叫来吩咐了一通，又把亲自掌管的几个大库房和银房的钥匙交给了朱曦，方氏就领着朱曦去熟悉业务去了，这边袁瑜蓉自收拾。

“娘！您看我带这些行吗？”筱玥突然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大堆的东西，袁瑜蓉伸头看了一下，有小小的南珠耳坠子，镯子等首饰，还有琉璃制的镇纸笔筒等等的。

她摇着头道：“筱玥，我叫你自己收拾东西，不是叫你一趟一趟跑来问我的，要是这样，那不如我给你收拾算了。”

筱玥声音低了很多：“可是……我不知道哪些要带哪些不带。”

“有用的就带，没用的就不带！去收拾吧！”她看着筱玥身后跟着的两个大丫鬟道：“你们只能帮着打包收拾，不能给建议！”

大丫鬟虽然心里嘀咕，都不敢违抗，急忙蹲身：“是。

筱玥只能回去了，在自己那边嘀嘀咕咕磨磨唧唧收拾东西，一串很小的珠链子，没什么用处的，她却用了半天时间研究到底是带上还是不带上。给她收拾东西的丫鬟额头冒汗，却什么也不能提醒，干瞪着眼看她在那里磨蹭……

袁瑜蓉这样也是为了锻炼她，其实这边她已经将筱玥、筱蕊需要的东西全都带着了，不过要是曲筱玥{在路上需要用什么，自己又没有带时，可以叫她印象深刻。

鉴于后世养成的习惯，出远门要带着些常用药物，没有成药，便带了些草药，一些治痢疾、伤风的草药。

玉镯、银镯、巧镯几个都在跟着忙，堂屋摆出了几个大箱子。收拾了整整一天，大致的收拾好了，明天装车，在慢慢想着一些小物件。

因为带着一家子，行李也比较的多，就不能先坐船在换马车，只能去的时候都坐马车，回来的时候，到了济南可以换船回来。

行李装了满满的两大车，然后就是定下人谁跟着去，护卫带了五名，全都是骑马，曲瀚文也带着一匹马，坐车骑马都行。筱玥带一个小丫鬟，筱蕊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丫鬟。袁瑜蓉只带了玉镯。

这样也要两辆车坐人，四辆车六匹马，紧紧张张的。

孩子们都知道筱玥{要出门了，每个人都是又羡慕又妒忌，曲瑾靖和曲瑾廉闹着要跟着去，曲筱筠还哭了一场。大人们自然是百般的哄着，最后也不知道曲瀚旭答应他们什么，这才不闹了。

再等了一天，曲瀚文将生意上的事交代清楚，收拾的东西也最后清点了一遍，确定该带的都带了，转天，出发了。

曲瀚旭把他们送到十里亭就回去了，马车沿着郊野的白江，走在官道上。

曲瀚文骑着马，马车上只有袁瑜蓉带着筱玥和筱蕊，两个孩子都格外的兴奋，要掀起车帘子看，袁瑜蓉不同意，叫筱玥、筱蕊坐在车门口去。

406章到了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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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宣城远一点了，官道上人少了很多，袁瑜蓉这才将车帘子挂起来。曲瀚文骑着马一直在车两边走着，寸步不离。．带着家眷，又不赶路，曲瀚文走的完全是南直隶到京城的官道，安全又平稳。从宣城先到应天，从应天经过徐州到济南再到北京。

宣城到应天这一段属于南直隶，南直隶是全大明最富有的地方，因此这边的路也修得好，官道经过的地方城镇不断，几乎没有什么荒郊野外的地方。

中午的时候到了一个叫湖镇的地方，这个地方曲瀚文也来了不止一次了，找了个常去吃的馆子歇脚吃午饭。

马车一停在馆子门口，店小二就热情无比的迎上来：“客官请了！客官们是打尖吧？”

一般这个时辰到这边的，很少有住宿的，下午往前走，不用到天黑就已经能到应天了，因此店小二也不说废话。

护卫点头道：“给找个雅间，大一点的，大厅也要一桌。”

店小二答应一声，立刻朝里面大声的用小二独有的招呼声将护卫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将马车往后院领。

下车上了楼梯进了雅间，筱玥绷紧的精神这才松了，笑着扑到了窗户前面，打开窗户往外看：“真好看啊！”

筱蕊急忙凑过去看看什么好看。

曲瀚文心知筱玥是在车上被袁瑜蓉拘住，不能畅快的大喊大叫也不能随意的掀车帘子看风景儿，憋坏了，因此看到袁瑜蓉要去制止，急忙拦住她笑着摇头：“既然出来了，就叫痛痛快快的玩如何？”

袁瑜蓉道：“你不知道，说要带着孩子出门的时候，大嫂和弟妹都不同意，说筱玥{会被说闲话的！”她低声道：“真的要是叫她这样下去，回去了变成个咋咋呼呼的我可成了罪人了！”

“你就是拿不准这尺度！”曲瀚文低声笑着道：“既然带出来了，玩的时候咋咋呼呼也没什么，总不成咋呼一路？这刚出来是新鲜，再过两天你看看，想叫她咋呼都未必有精神了，再说，你也知道要见世面，拘住她怎么见世面呀？没事的，筱玥已经大了，做事有分寸。

袁瑜蓉听了有点道理只能道：“那好吧……我也得看着！”

店小二在门口笑着躬着身，这一家子不赶紧点菜反而还说上了，他也不敢插话，只能在外面等着。

曲瀚文拉着袁瑜蓉坐下，对店小二招招手，小二赶紧笑着进来：“客官！您点些什么？”

曲瀚文道：“你店里的招牌拿手菜，六样热菜六样冷盘，荤素搭配着上来，外面那一桌也是一样，不要酒来壶好茶。”

“好咧！”店小二最喜欢这样的客人了！高唱着出去了。

把正在窗户边看风景的姐妹俩惊奇坏了，凑过来问曲瀚文那人刚刚唱的什么。

“……他们这样大声的把客人点的菜唱一遍，就是为了叫在店里吃饭的其他客人感觉到他们生意很好经常能来，而且添点热闹，吃饭的人最喜欢凑热闹，哪家热闹就去哪家吃，没人的饭馆子越发的没人去……”曲瀚文耐心的解释着。

袁瑜蓉这会儿过去坐在窗户边往外看，远处是峰恋叠嶂的山峰，翠绿的屏障;近处是小镇风光，带着江南独有的小桥流水此时正是饭时家家炊烟袅袅，心情于是变得格外的舒畅。

“晚上能到应天吗？”袁瑜蓉从窗户那边转过头来看着曲瀚文问道。

“能，不用到天黑咱们早上走的快，应该是酉时正左右就能到了。”曲瀚文笑着道：“到了应天玩两天再走。”

“太好喽！”筱玥拍着手跳着叫，筱蕊也跟着跳着脚：“太好喽！”

没等袁瑜蓉教训，曲瀚文急忙笑着拉住道：“曲筱玥！虽然出门了，可是礼数不能忘。大喊大叫，拍手跺脚这些都不能有！若是筱蕊跟着你学了坏毛病，我可要打你戒尺！”

筱玥吓得吐了吐舌头，一想不对，急忙伸手把嘴捂上。

筱蕊也学她的样子，先是伸了伸舌头，然后又伸手捂住嘴，倒把曲瀚文逗得想笑，筱玥转头看到了筱蕊果然把自己学了个十成十，吓得马上把手放下，规规矩矩坐在桌边道：“筱蕊过来。”

筱蕊过去坐下，筱玥努力的不去看这会儿肯定是瞪着眼睛的母亲，凑到筱蕊的耳边低声道：“不能吐舌头！太难看了。”

筱蕊用力点点头：“哦！”

饭菜上来了，众人吃了饭继续赶路，筱蕊就已●撑不住在车上睡了，筱玥{兴奋劲还没有过，依然是精神抖曲瀚文预计的没错，到了酉时，就已经进了应天的地界了，走了一刻，已经看到应天城外大大的，一眼看不到边玄武湖了。

应天原是大明初期的都城，朱元璋尚未称王，拿下应天的时候，有个谋士曾经给他一个建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朱元璋听从这个建议，花了很大的力气修缮和巩固南京的城墙和皇宫。

最有名的，就是周庄富豪沈万三修城墙的事情。沈万三当时人称‘聚宝盆，，富可敌国，为了免于被朱元璋的抄家，于是主动要求‘铸筑都城三分之一。（到了现在，明城墙依然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城墙之马车进了城门，‘得得得，走了快一刻钟，才看到远处的内城门，再走了一刻钟，进了内城门，这才算是进了城，眼前立刻出现了一片繁华盛世。

宽阔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类小摊贩将道路两边占了个满满的，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大家已经下了马牵着走，曲瀚文将马缰绳给了护卫，自己过来走在车边，筱玥忍不住央求袁瑜蓉掀起车窗帘子，袁瑜蓉也有点想看看，便叫她掀起来一点点。

曲瀚文见筱玥和筱蕊的头在窗户上挤着，于是干脆把筱蕊抱着，两人不停的问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曲瀚文一一解释着，袁瑜蓉也好奇的听着。

依然是找了一家曲瀚文常住的客栈，要了四间房。护卫们分了工，两个跟着伙计去把马车停在后院锁了，两个牵了马去马厩盯着喂草料，一个跟着主子们。丫鬟们将贵重的东西搬到了房间，收拾住宿。

忙了两刻钟，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曲瀚文把护卫叫来问了马匹和车辆都安顿好了，留下三个护卫两个丫鬟照看，叫客栈安排他们的饭菜，便带着众人上街。

袁瑜蓉换了一身深绿色棉纱长袄，一条织锦素纹百褶裙，外面披了一件棕色斗篷，围上墨绿的丝绵大围巾，带上风帽，只留了两只眼睛在外面。

筱玥也是一般的打扮，只是颜色鲜艳了一些。

明代女子出门的还是很少，几人走出客栈走到了街口，一路上都是望着袁瑜蓉和玉镯的人。

无奈，曲瀚文在街口雇了两顶小轿子，袁瑜蓉坐一顶，玉镯带着筱玥坐一顶，筱蕊还小，就由曲瀚文抱着，抱累了换那两个护卫抱。

此时还是春寒料峭时节，不过出了街口，转到应天有名的夫子庙那条街上，依然是人头涌动，到了闹市了。

两旁均是杂货铺子，不远处的茶楼外墙还搭了个戏台子，戏台子周围全是小摊贩，卖什么的都有，棉花糖、酒酿圆子，吆喝声此起彼。

袁瑜蓉本来和曲瀚文商量好了的，晚饭想吃些应天街头的小吃的，但是一看这人太多，天已经暗了，各处灯光虽然也闪烁其间，但是到底不如白天，挤来挤去的别把孩子挤着了，她在轿中轻声喊曲瀚文：“瀚文！”

曲瀚文就走在她轿中旁边，听了急忙低头在轿窗边：“怎么了？”

“要不还是找个酒楼吃饭吧？明天白天在吃小吃也行。”袁瑜蓉声音比较低，别叫筱玥和筱蕊听见了不愿意。

“好。”曲瀚文也觉着有些乱，抬头四处找，就看到不远处一座楼灯火通明，门口挂了一张酒幡。

“正好前面有个酒楼，就那里吧！”

众人走到那酒楼前，门口负责招呼的店小二热情的把众人请到了楼上雅间，曲瀚文依然是要店里拿手的招牌菜。

这边雅间有个好处，就是带了一块突出去阳台，两面围挡，前后通透，靠街的那一面，修的是红木漆阑珊连着美人靠。袁瑜蓉带着筱玥和筱蕊过来坐在美人靠上，伸头看下面。

下面是酒楼后面的一条街，街上杂七杂八的摊贩更是星罗密布，有很多小吃摊子，筱玥看的眼馋，对袁瑜蓉道：“娘，我想吃那些。”

当然，一般的大家闺秀是不敢跟自己的母亲这样要求的，不过袁瑜蓉自己还想吃呢，念叨了一路，如今看着也很是遗憾的摇着头：“不能吃，这会儿天黑了，下面太乱，等明天白天的时候逛秦淮河，咱们在吃。”

“好啊。”曲筱蕊拍着手道。

筱玥道：“一会儿吃了饭就去呗！”

“当然不行！”晚上秦淮河畔全是西湖娇娘，少儿不宜，袁瑜蓉一口拒绝。

407章熟人的表演

今天三更，是为了新文《明朝闺秀》求推荐票，霜降打滚啊，卖萌求啊～～～～3链接就在下面，不要嫌麻烦，支持一下吧，来，在3一个筱玥也不是非要去秦淮河，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去而已，马上问道：“那咱们吃了饭去哪里？”

“就去这里。”曲瀚文点了菜过来了，笑着也坐在美人靠上，指着后面这条街道：“这条街往里走是个园子，原本是元朝的时候，一家富绅的家宅，三弟妹的祖宗夺了江山，到了一处就打土豪劣绅，把这家给抄了家了，只是他们家的宅子实在太大，竟然没人买得起，于是分割成了几块，修成了园子。”

“里面都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都有，这个宅子横跨两条街呢，后面那一条咱们不能去。”曲瀚文看着袁瑜蓉笑：“前面这边全是茶馆，往后面一点有书亭、景园，咱们一会儿就去那边。”

袁瑜蓉抿着嘴笑：“你倒是清楚！”

曲瀚文乱咳嗽了两声，嬉笑着过来坐在她的身后就想伸手，袁瑜蓉急忙扭身用眼神制止住他，瞪圆了眼睛低声道：“你敢……”

曲筱玥突然的叫了一声：“哎呀！”

两人吓一跳急忙看过去，却见筱玥好好的趴在美人靠上毫无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这才看到街上原来出了点小事故。

一个看着和筱玥差不多大，身上穿着补了大块补丁旧棉袄的女孩儿，伏在地上唉唉的痛哭，时不时夹杂出一两句呼痛的声音，旁边停了一辆很小的马车，马车夫慌慌张张的跳下车扶那女孩儿，看样子像是女孩儿被车撞了。

“马车撞人了。”筱蕊说了一句。

袁瑜蓉一听筱蕊说的清楚简练·很是高兴，正要夸奖两句，突然听见一声提高了嗓门的哭叫，一个女子从旁边冲出来·扑到了那个被撞女孩儿的身上，大急的哭喊：“怎么一转眼不见了你，原来竟是被撞了！这可怎么得了！”说着上下的摸着那被撞的女孩儿：“撞哪儿了？可严重不？”

袁瑜蓉听着声音怎么那么熟！她疑惑的回头去看曲瀚文，曲瀚文也一脸沉思的看着下面，喃喃道：“眼熟……这场面有点眼熟……”

正好那个后面冲出来的女子从地上又爬起来，冲到那呆愣着的车夫跟前，一把撕住了哭嚎着叫·袁瑜蓉一下子看清楚了，这女子，竟是宣城府有名的骗子集团骨干招弟同学！

她吃惊的吸了口凉气，马上在四周围找着，看高荣琼那家伙躲在什么地方。

此时招弟已经抓着车夫的衣襟连哭带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她们姐妹悲惨的境遇。

“……万里迢迢来投亲，亲戚也没找到……如今可怎么活呀……”

袁瑜蓉看那地上躺着身形，像是老二或者老三·高荣琼并其他的孩子并不见，不由的喃喃道：“难道是招弟已经开始单飞了？”

曲瀚文在身后笑着：“看样子今晚上能得手哇，碰上老实人了。”

被招弟撕住的车夫老实巴交的·车上也不知道坐着什么人，一直都没有出面。招弟也是老骗子了，知道马车上一般坐着家眷，最忌讳被围观。她也不上前找车上人的麻烦，只管撕着车夫不撒手。

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圈人了，说什么的都有，吵吵嚷嚷，指手画脚的议论着。

袁瑜蓉看了看旁边的筱玥，见筱玥和筱蕊关注的一直盯着，她想了想问道：“筱玥·你刚刚看到马车撞那女孩儿了？”

筱玥用力点着头：“我亲眼看到的！”

袁瑜蓉点点头，正好就叫她看看世上的事情，就算是亲眼看到，也有假的！

下面的人依然是议论纷纷的，不过很明显的同情两姐妹的人不多，也没有大声帮着两姐妹说话的·曲瀚文笑着道：“到底是陪都的人啊，就是见多识广。”

“是啊，金陵富庶，骗子光顾的也多，被骗的多了，人们的同情心就会少了，戒备心就会多了，有了事情不是先同情弱者，而是先质疑一下事情的真实性。”袁瑜蓉道。

曲筱玥有点不明白，转头看她：“娘，您说的什么意思呀？”

袁瑜蓉笑着道：“一会儿告诉你，你先看着吧。”

招弟已经把车夫拉的到了她的妹妹的身边，招弟伸手欲把妹妹扶起来，妹妹就尖声大叫，痛苦不堪，声音十分的凄厉，演技十分的精湛。

袁瑜蓉扭头看，筱玥一脸的同情，她转头再看曲瀚文，曲瀚文靠在柱子上，双脚都放在了美人靠上，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看到她看过来挑眉询问，袁瑜蓉就直了直身子，示意他看筱玥，曲瀚文也看到筱玥非常同情的脸，笑着摇头：“筱玥，底下那个人你不认得了？”

筱玥闻言一怔，把下面的人看了一个遍，摇着头道：“爹您说的是谁？我都不认识。”

招弟她们在曲府住过几天，不过那时候袁瑜蓉把她们盯得很紧，也许筱玥真的没见过呢。

曲瀚文便道：“不认得就算了，继续看吧。

招弟的妹妹伏在地上不能动，一碰就鬼哭狼嚎的，招弟就哭着道：“定然是撞断了腿！这可怎么办？我们姐妹俩没法活了！去跳河算了！”

周围的人终于也有帮她们俩说话的了。

“抬上车去看看大夫吧，不能把人扔到这里不管。”

“就是，姐妹俩怪可怜的……”

招弟哭着越发大声起来，招弟的妹妹伏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车夫满脸是汗，急的想仲手扶吧，一碰那丫头就怪叫，而且他也不好硬去伸手拉扯一个女孩儿，但是他自己可能觉着自己驾车没碰着人。

车里的人大概是个女眷，一直都没有露头，车夫又去车窗下回禀·里面的人想来是不耐烦的很了，又被人围着走也走不了，不知道怎么吩咐车夫的，车夫过来对招弟道：“撞了你们是我的不是·你们是想叫我领着去看大夫，还是要写银子就罢了？”

招弟哭了两声道：“我背我妹妹去看病……也不耽误你们了！”

袁瑜蓉在上面都听见车里传来一声很蠲显的冷哼声，她笑着转头对曲瀚文道：“看来车里的人很明●啊！”

曲瀚文点头：“明白是被讹了，只是碍于身份，没有出头的人，也不能为了十两八两的，女眷亲自抛头露面的和骗子搅合。”

袁瑜蓉摇着头看着车帘子下方被拉起来一点，从里面扔出来一个翠绿的荷包。招弟眼尖，虽然捂着脸但是一直密切注意着车里，一看到扔出来的荷包，差点扑上去抢。

袁瑜蓉看到车里扔出来了荷包，知道这场戏马上就要结束了，急忙的伸手去拉曲瀚文，曲瀚文看她朝自己伸手就已经明白了，笑着点了她一下：“你呀，真累！”

“教育女儿你敢嫌累！”

“我是说你累……”曲瀚文嘴上说着实际一点不敢怠慢，立刻伸手把筱蕊抱了起来，又去牵了的手立刻往外走，筱玥还没有看完戏，急的叫：“爹，咱们看看在走……”

“下去看！”曲瀚文拉着她出了房门，喊门口的护卫抱着她，两人‘等等蹬，的下了楼。

店小二正好要上菜了，走到门口看他们下楼了，吃惊的喊：“客官……”

玉镯急忙道：“上你的菜就是。”

袁瑜蓉还在外面台子上往下看着见车夫捡起那荷包递给招弟，招弟就急忙接了过来，双手在上面捏来捏去的，大概是数目还很合适，于是满脸泪痕忧伤又感激的朝车里鞠躬：“多谢……多谢……”

车夫转身上车，招弟急忙过去蹲在妹妹的身前这一次妹妹自己伸手把招弟的脖子搂住了，招弟背着她用力的站起来，脚步蹒跚踉跄的走了。

看着姐妹可怜的背影，围观的人感叹了半天，那辆马车缓缓的走了，大家这才慢慢的散了。

袁瑜蓉在上面看到曲瀚文和一个护卫抱着两个孩子跟在招弟姐妹俩后面，这才松了口气。

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转头一看，饭菜已经端上来了，跟着来的玉镯正在摆着筷子等物。

袁瑜蓉在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门外的护卫叫了一声：“二爷回来了。”

“嗯。”曲瀚文答应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了，曲瀚文喘着气进来把筱蕊放下，另一个护卫进来把筱玥{放下出去了。

袁瑜蓉急忙小跑过去笑着问：“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曲瀚文一放下筱蕊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下巴朝筱玥示意了一下：“你问筱玥！”

袁瑜蓉转头问筱玥：“筱玥，你看到什么了？”

“爹说那两个人是骗子！”曲筱蕊抢着说道。

筱玥很震惊的对袁瑜蓉说着：“娘，那两个真的是骗子！那个撞了腿的根本没有事，她跑的比我还快！”

“什么？你还追她了？！”袁瑜蓉睁大了眼睛问。

“没有，没有，嗯，就是爹带我去看她，她们走着走着突然跑了起来……”

“姐姐背着妹妹跑吗？”

“不是的，是突然把妹妹放下，两人一起跑起来，我们追呀追呀，可是没追上！”筱玥道。

袁瑜蓉听得笑得不住：“她们干嘛突然跑？发现你们跟着她们了？”她扭头看曲瀚文。

曲瀚文摇摇头：“没有，应该是做贼心虚吧，可能急着找个地方看看骗了多少银子。”他坐过来道：“好了，吃饭了……抱着筱蕊跑还挺累。”

筱蕊还在问筱玥：“骗子会被会被抓住？”

筱玥忧愁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咱们没把她们抓住！”今天这场骗子演的戏看来对她的教育很深刻，小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沉重曲瀚文摇着头低声对袁瑜蓉道：“那俩女孩儿，我看没什么好下场……”

袁瑜蓉也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敢出来行骗，常在海边走哪能不湿鞋，迟早有一天会被人识破抓住，若是碰到好点的送到衙门，若是碰到坏人……那可真不敢想，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袁瑜蓉对筱玥道：“你亲眼看到马车撞了那个女孩儿，可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筱玥点点头：“知道了，那个人为了骗钱故意去碰马车……”她疑惑的道：“可是我亲眼看到的……”

“所以说遇到了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想清楚事情是不是正常的。”

“娘，你和爹一开始就知道那人是骗子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筱玥问道。

袁瑜蓉顿了顿，当然不能说，我们认得那骗子，想了想道：“首先，如果真的妹妹被撞了，姐姐会急着怎么样？”

筱玥看了一眼筱蕊，有些茫然的看向袁瑜蓉。

“是不是应该赶紧背上去看大夫呀？哎呀我妹妹伤的要不要紧啊，是不是真的撞断了腿呀……是不是这样？”袁瑜蓉边装着着急的样子边歪着头跟筱玥讲，曲瀚文在对面看的直笑。

筱玥眼睛一亮的道：“对呀！就是应该赶紧把破的地方包起来，不然流血就死啦！”

袁瑜蓉呵呵一笑：“是啊，但是你看刚刚那个姐姐，看样子好像是很着急，又哭又闹的，却一直叫她的妹妹就那么趴在地上，这是不是很不合理？”

“对，不合理！”

“还有一点哦，那个车夫问她们，是去大夫那里看好呢还是要银子好呢？那姐姐说什么？”

“她要银子！”

“对了，她要的是银子，如果妹妹真的受伤了，骂人家的那个时间，叫他们用马车把妹妹送到大夫去，这才是正常的人会做的。”

筱玥沉思的点点头。

袁瑜蓉道：“所以说，比方筱玥你遇到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就不要被骗子姐姐那着急，又哭又闹的神情所迷惑，她那样就是为了叫你也着急，没有时间静下心来细想，从而上了她的当！”

筱玥点着头：“三思而后行。”

“对，就是三思而后行。”袁瑜蓉点头。

曲瀚文笑着道：“好了，教导到这里就行了吧？再不吃饭菜凉了。”

袁瑜蓉也笑着道：“吃饭吧，吃了去后面的园子转转。”

408章鸭血粉丝汤

众人吃了饭，从这边的后门出去，进了那条街的院子，顺着游廊往后走，这边的游廊时不时的会出现月亮门，月亮门是连着后面那条街的，隐隐的能看到红红的灯笼，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的喧嚣。

几个人顺着游廊一直往前走，前面出现了几个月亮门，月亮门上挂着牌匾，上面写着‘桂树厅’、‘论道厅’等等的。

曲瀚文一一解释：“这个‘桂树厅’其实就是个文人聚会的地方，写诗作词，喝酒谈天的。‘论道厅’讲禅的地方，有些带发修行的，或者是凡尘中默默修禅的，就喜欢到这里来。”

再往里走，就出现了一个月亮门，上面写着‘墨香居’，曲瀚文道：“这里是卖文房四宝的。”说着领她们进去转，这里的文房四宝基本上和宣城的差不多，还没有宣城的货版齐全，众人简单的看了看，又往里走，这才到了游廊的尽头，迎面一条竹篱笆围成的小路，穿过小路，就是一座很大的院子，四周围有很多的路和月亮门，有些后面亮着灯光，依稀有人在那里坐着喝茶品茗。

曲瀚文带着她们往里走，两旁佳木葱葱郁郁，奇花异草开的绚烂，筱玥和筱蕊早忍不住上前观看，袁瑜蓉奇怪的问道：“这是什么花，冬天还开得这样艳？”

天已尽黑，只有园子中每隔数步都有个石头砌成的灯楼，里面的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曲瀚文过来牵着她的手笑着道：“冬天开的花很多，蟹爪兰，菊花，水仙等等，这园子里的好些花是番外的，我也叫不出来名字。”

“你对这里这么熟？”

“嗯，每次来应天，就住在咱们住的客栈。晚上就来这边转悠。”

袁瑜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来这边哪，还是去前面哪？！”

曲瀚文低声笑着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另一只手也从后面把她的腰揽住。筱玥和筱蕊穿梭在花丛中，两人就在旁边的小路上慢慢的往里走。

前面传来水声，一弯清泉，从前面的假山上流下来，顺着花木曲折的在石头缝隙间流淌，一股清冷的感觉迎面扑了过来。

袁瑜蓉感叹道：“要是夏天来就好了。”

“夏天这里人很多。尤其是晚上，到处都是仰望天空，对着星星月亮作诗的酸文人，走都走不动。”曲瀚文笑着道：“若是夏天来。哪有这样清静？你们也没法这样大摇大摆的在这里转。”

袁瑜蓉点头：“也是！”她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咱们回去吧？”

“你累了？”曲瀚文笑着问。

袁瑜蓉点点头：“早点歇着，筱蕊从没出过门，别叫一下子累狠了。”

“再往前走走吧。”曲瀚文揽着她往前走，袁瑜蓉看他很有兴致，再看看筱玥和筱蕊，也是一点不累，很有玩心的，不好扫他们的兴。只能继续往前走。

玉镯跟着两个小姐，护卫离得远一点在后面慢慢的走着。

再往前，面前变得平坦起来，袁瑜蓉这才知道曲瀚文说着这里所谓的大！果然是很大，两边都有塔尖露出来，看着不知道有多远。面前则是山树密布，怪石嶙峋。中间时不时的出现雕栏玉林，有些石栏木栏出现一角。

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下面是清溪流过，左边一座小山，山上隐隐还有白雪，右边是个亭子，站在亭子上，面前是个低谷。里面无数的茅草屋，周围一丛丛的翠竹掩映其间。

袁瑜蓉看着下面的风景道：“其实这里就是给那些文人呆的。”

曲瀚文笑着道：“白天这里也有很多的女眷，不过都是约好了时日，关了园子不放外人进来。这里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全都是景儿。而且够大，转一天也转不玩。”

再往前走，出现了一条很大的河，河边还停着无数的扁舟，袁瑜蓉道：“好了，前面无路可走了，只能回去！”

筱玥和筱蕊一听要回去，全都过来拉着她的手扭着：“还想在玩玩！娘，咱们坐船玩儿吧！”

“太晚了！筱蕊，你不困吗？”

“我不困！”筱蕊大声道。

袁瑜蓉无奈，只能去看曲瀚文，叫他劝劝孩子，却看到他跑到河边去和一个乌篷船的船夫在说话，袁瑜蓉吃了一惊，难道曲瀚文真的还想坐船？！

一会儿曲瀚文笑着跑过来：“走吧，上船！”

“太晚了！要转到什么时候。”袁瑜蓉表示反对。

曲瀚文笑着道：“这是秦淮河的分支，顺着水往前就是咱们吃饭的那个馆子！”

袁瑜蓉一听，这才转嗔为喜，筱玥和筱蕊欢呼的上了乌篷船，这船很小，曲瀚文租了两条，护卫和玉镯一条，他们一家四口一条。

静静的河水面上荡着小船，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风吹在身上很凉，但是心情却很平静，曲瀚文伸手将袁瑜蓉轻轻搂进怀里，两人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筱玥和筱蕊每人摘了几朵花儿，你看我的我看你的，互相的品评着。

这样的夜晚游船倒是很惬意，可惜路程很短，一会儿就到了岸边了，上了岸，袁瑜蓉四顾，果然就是吃饭的那个馆子，侧面就是他们进游园的门。回到这边，上了轿子回去，筱蕊在轿子上差点睡着了，袁瑜蓉抱着她一直哄她看这里看那里，不让她睡着。到了客栈，草草的洗漱了上床睡觉。

曲瀚文一家四口一间，三个丫鬟一间，五个护卫两间。

这样倒是袁瑜蓉他们做主子的住的反而挤了，但是曲瀚文和袁瑜蓉都不能放心筱玥和筱蕊和丫鬟住在一起。

他们打算是在应天住两天的，第二天也没有早起，袁瑜蓉一直睡到了自然醒，醒来看到筱玥和筱蕊还睡着，这两个孩子昨天头一天出门，想来是累了。

曲瀚文倒是起来了，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发呆，看到她睁开眼急忙跑过来：“你可醒了！”

袁瑜蓉揉揉眼睛问：“什么时辰了？”

“快辰时了。快起来吧！”曲瀚文伸手从被窝中将她的衣裳拿出来。

“还这么早……你是不是早起来了？”袁瑜蓉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冰冰凉，冻得打了个寒战，急忙的坐起身穿衣裳问道。

“是啊！起来一个时辰了！就这样傻乎乎的坐着等你起来！”曲瀚文不无埋怨的道。

袁瑜蓉失笑：“你出去转转就是了，吸吸新鲜……气……”

曲瀚文摇着头：“你们都没醒我不放心……我去叫玉镯过来。”他看着袁瑜蓉把衣裳穿好了，将帐子放下，转身出去了，一会儿。玉镯走进来，端着热水，袁瑜蓉下了床洗漱了，筱玥和筱蕊才醒。她和玉镯两人又给她们俩洗漱了，曲瀚文这才回来了。

“哇！真好看！”筱玥突然的冒了一大声，把背对着门的袁瑜蓉吓了一跳，转身正要呵斥筱玥，然后她险险的也惊呼出一声：真好看！

还好忍住了。

曲瀚文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大束的腊梅，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长袍，玉树临风的站在门口，紫红颜色的一束梅花被他的白袍子映衬，看起来格外的漂亮。

袁瑜蓉抿着嘴笑。筱玥伸着手跳着脚去抢，筱蕊也跑过去凑热闹，曲瀚文举高点找了一朵茎长一点的摘下来，这才把花给了筱玥：“给筱蕊分两支，小心枝干扎了手。”

说着拿着那一朵过来笑着道：“早上我就看到那边有棵梅树。”说着看了看她的头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给她戴上。

袁瑜蓉抿着嘴笑，曲瀚文笑着看了看：“很好看。人比花娇……”

又是这句！不过没说完，筱玥看到母亲带了一朵儿花，很是羡慕的跑过来仰着脸道：“真好看啊！”她的头发还没留起来，戴不上花。

袁瑜蓉稍微的有点不好意思，笑着道：“好了好了！穿上斗篷要出门了！”

两个小孩儿就赶紧的去穿斗篷，袁瑜蓉也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斗篷，依然是围上丝棉围巾，带上风帽。这才跟着曲瀚文出了门。

今天他们要去鸡鸣寺，玄武湖看看，若是有船，便坐船玩玩。今天带的是昨晚上没出去的几个下人，两个小丫鬟也带上了，白天带着她们放心一点。晚上黑灯瞎火的，要是乱跑丢了不好找。

玉镯和两个护卫留下看行礼和马匹。

早上天气还很冷，街上的人也不多，往前走了走，街上就出现了一排小摊贩，每一个摊贩的摊子都是冒着腾腾的热气。

袁瑜蓉看到好几个摊子都是卖鸭血粉丝汤的，眼睛一亮的拉住曲瀚文的胳膊：“咱们早饭就吃鸭血粉丝汤吧？！”

曲瀚文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个提议，眨了半天眼才陪笑着道：“蓉妹妹，这大街上的小摊子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那么多人吃都没事，难道咱们就吃不得？”袁瑜蓉道。

“可是……你不是成天教筱玥要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和么？这大街上吃东西成何体统？”

“大街上吃并不影响人的风度和气度，反而更能锻炼她，在任何情况下，也要保持住风度和气度。”袁瑜蓉眨眼眼道。

曲瀚文是很不想在摊子上吃的，不是他不习惯，他自己在那里都行，只是带了妻子女儿在街上吃，而且还是鸭血粉丝汤！估计筱玥长到这么大，都没有吃过鸭血！这样的东西两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吃了，会不会闹肚子呀……

但是看袁瑜蓉的样子，似乎是不吃到这碗鸭血粉丝汤就不算完，他只能妥协，点点头道：“那……好吧。”

“找家干净的摊子！”袁瑜蓉眉开眼笑的往前走。

其实摊子都差不多，弄吃的东西，摊贩也不能太脏，只是街边摊子简陋，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找了一家看着顺眼的，袁瑜蓉首先过去坐下，摊贩一看到一个身穿着月白斗篷，包的只露出眼睛的妇人坐下，登时就直了眼，筱玥和筱蕊一看到母亲坐下了，高兴的跳着过来坐下，垂涎三尺的看着人家的锅，曲瀚文最后过来坐在一旁。

这会儿还早，这个摊子只有他们一家，三个护卫和两个小丫鬟过去坐在另一个桌子边，小贩的摊子登时就满了，把小贩乐坏了，急急忙忙的捞出粉丝下到锅里。

“一会儿就好，马上就好……客官要几碗？”

曲瀚文数了数人，道：“九碗。”

小贩手脚利索的赶紧准备，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就做好了，先给这边上了四碗，在做那边几个人的。

袁瑜蓉确实很想吃，端上来之后也没客气，将围巾拉下来，一会儿就吃完了。

放下碗转头看曲瀚文，见他也吃完了，看到她的目光，急忙笑着朝筱蕊那边示意，袁瑜蓉顺着他的意思看过去，猛地吃惊了，筱蕊吃鸭血粉丝汤很特别，她不嚼！吃的倒是很顺溜，笨拙的用筷子挑起一根粉丝，只要送到了嘴边，就用力一吸，不是吸进嘴里，而是直接吸进了肚子！

袁瑜蓉实在没忍住，低低的惊叫了一声，急忙又把围巾拿上来遮住自己的脸，慌忙的过去坐在筱蕊身边轻声道：“筱蕊，吃这个要嚼烂！不能直接吸进肚子，晚上肚子会痛的！”

筱蕊频频的点着头：“嗯！”忙不迭的吃着，依然是挑一根起来，一下子就吸进肚子，溅的满脸的汤点子。

袁瑜蓉急了，伸手欲把筱蕊的筷子拿下来，筱蕊被抓住筷子，眼看就要哭起来：“娘，娘……”跟袁瑜蓉抢着筷子。

袁瑜蓉只能松手，筱蕊就继续那样的吃，曲瀚文在那边看袁瑜蓉慌得手足无措，偷偷的笑。冷不防袁瑜蓉猛地抬头看他，曲瀚文吓了一跳，急忙陪笑着凑过来也教筱蕊：“筱蕊啊，吃这个要嚼烂，先吃进嘴里，慢慢嚼烂才行，你长得小牙做什么的？就是用来嚼的……”

夫妻俩用尽了办法，筱蕊依然是把一碗粉丝吸完了，汤还要喝完。

409章野猪林

前面已经快到玄武湖了，袁瑜蓉还是慢悠悠的走在后面，脸上讪讪的，还带着担心。

看着前面抱着筱蕊走的曲瀚文，她很想撅嘴跺脚生会儿气，可是筱玥{在呢……她想把曲瀚文拽住拿他出出气撒撒娇，可是……筱蕊还没撒娇呢……她只能讪然的低着头跟着他们。

曲瀚文一回头看到她的模样，想笑着叫她，但是袁瑜蓉脸上的表情看着实在是……

他把筱蕊放下来，叫筱玥{领着她的手，又吩咐两个丫鬟看紧了小姐，再叫护卫跟上去慢慢往前走，他便站住了等，身边的人都走到前面去了，袁瑜蓉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曲瀚文笑着低声问道：“怎么了？还担心？”

袁瑜蓉脸上实在下不来，是她硬要吃鸭血粉丝汤的，她不走了，站住了低下头低声道：“筱蕊会不会闹肚子要是闹肚子怎么办……”

“不会的，筱蕊也不是泥雕的！再说了，真的肚子不舒服了，这里是应天，好大夫多得是，不过就是多住几天罢了！”

曲瀚文笑着伸手把她搂住，袁瑜蓉往后一躲：“别……孩子们看见……”

“走远了！看不见。”曲瀚文硬是将她搂住笑道：“这有什么，筱蕊还小，也不是你的错。”

“可是你说了别吃路边摊……我非要吃。”

曲瀚文将她搂在胸怀，笑得胸膛直振：“这有什么呀！至于你这样难受？心眼儿太小了，别往心里去了，”

袁瑜蓉扭了扭身子，不满的道：“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曲瀚文哭笑不得的看着她：“那我应该怎么劝？”

“你应该说……”袁瑜蓉不依了，跺着脚道：“不知道！反正都怪你！就是你叫我这么难受的！”

曲瀚文想大笑的，又怕惊动了前面走了的筱玥和筱蕊，只能搂紧了她，低声的呵呵笑，袁瑜蓉看他还笑·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两把。

曲瀚文低声求饶：“……别生气了……”

袁瑜蓉又掐了他两下，在他手上咬了一口，跺了半天脚，撒了半天娇·终于心理平衡了，准备把围巾捂在脸上：“走吧！”语气很轻松愉悦。

曲瀚文已经松开了手，因为刚刚被她抓着咬了一口，这会儿正一只手捧着另一只被咬的手苦笑，看到她要围住脸，急忙伸手拉下来：“等会儿……”

袁瑜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捧住脸吻住了·早上清凉的空气在两人的唇间萦绕……

当曲瀚文的唇轻轻离开她的时候，袁瑜蓉的双目紧闭，全身很软的依着他，被他包裹在他的斗篷里，像是一个人一样。

“蓉妹妹？”

“嗯？”袁瑜蓉悄悄的睁开了双眼。

“出来高兴吗？”

“嗯，高兴……到了京城，看到大哥和父亲没事，就会更高兴。”

曲瀚文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笑着道：“放心吧，岳丈和大舅子肯定没事！”

袁瑜蓉点点头：“走吧！不知道他们走到哪里了。

曲瀚文笑着松开她，拉着她的手笑着问：“蓉妹妹·你跑得动吗？”

“什么？”

袁瑜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突然的跑了起来，凉风吹在脸上，她只感觉到一种很清爽的冷，手被他紧紧的拉着，她不由自主的就笑了起来，边跑边笑着，心情快乐的好像要飞起来一般……

两人看到前面孩子们的背影的时候，赶紧就停下不跑了，在孩子面前还是要维持着为人父母的光辉高大形象。

到了玄武湖上·租了一条大船，也不用船夫，就任由船在湖面上飘着，到了中午的时候，把船靠岸，两个护卫下去·找到附近的一家饭馆子定了一桌菜。命他们送到了船上，吃吃喝喝玩玩，一天过去了。

袁瑜蓉担心筱蕊肠胃受不了今天吃的东西，一晚上都没睡好，时不时的起来查看。

谁知道筱蕊睡得很好，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结果一上车，袁瑜蓉就困得东摇西晃的，曲瀚文知道她晚上没睡好，便把筱玥和筱蕊送到了丫鬟的那辆车上，命她们三个照看小姐，他弃马上车，把自己的腿给袁瑜蓉当枕头，又叫大家走慢一点，不用赶路。

晚上停在一个小镇，袁瑜蓉在车上睡了一天，腰酸腿疼的，而且还没睡好，看筱蕊依然没事，这才彻底的放了心，这一晚也没去那里，吃晚饭全都休息了。

这样一路悠然的走着，经过了宿州，徐州，来到了济南。

济南也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最出名的自然是大明湖、趵突泉。在这里游玩了两天，继续出发。

从济南出来往沧州走，路上就不好走起来，虽然他们走的依然是官道，但是常常走着走着路就断了，只能走小路往官道上面绕。

到了这边，盗匪也多了起来，五个护卫打起精神来，走的也快了许多。

快到沧州的时候，这天走到一个叫鸣牙的小镇停了，因为现在才是午时刚过，护卫到镇子里去问路，若是前面还有大镇，便赶一赶到前面去歇着。一会儿护卫出来，走到曲瀚文跟前低声的说了些什么，曲瀚文点了点头道：“那就住在这镇子里吧。”

到了镇子找了客栈安排歇下，袁瑜蓉便拉着曲瀚文问：“怎么回事？”

曲瀚文笑着道：“没事呀？什么事？”

“你少唬我，现在才午时，这几天都是急着赶路，怎么这会儿到了这里又不走了？”袁瑜蓉道：“你跟我说了实话，我心里有数，还不着急，你要是不说，我胡思乱想的，不是更着急？”

曲瀚文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前面必经之路有个叫野猪林的山林，山上来了一伙儿强盗，专门打劫过路的。”

野猪林？！袁瑜蓉睁大了眼睛，一听这名字就是打个劫害个人的地方……

“那怎么办？”她急忙问道。

曲瀚文道：“只有等着一大帮子人凑一起在过去。”

“那能安全了？”袁瑜蓉一听就很不安。

曲瀚文安抚道：“只能这样·凑的人越曹越好。这样很安全，人多强盗就不敢下来。”

“官府怎么也不管？”

“这边是山东和河北交界的地方，属于是两不管的地方。”曲瀚文伸手在她的胳膊上婆娑着：“没事的，我们出门常能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要凑的人多了，一般就安安全全的过去了，放心吧！”

袁瑜蓉愁眉苦脸的，要是只有她和曲瀚文两个，倒也没什么，她也不会这么担心，但是现在带着孩子·她可一点点事都不想出！

曲瀚文当然更不想！安顿了袁瑜蓉母女，他就带着一个护卫出门去打听情况了。转了半个镇子，听到的却都是不好的消息。

这边的野猪林是个地势很险要的山峰，里面又绵延弯曲，因此很受盗匪的青睐，常年出盗匪的，这边的官府有时候也出兵剿他们，可总也剿不干净。

这一次的土匪听说更是凶悍·前几天劫了一趟镖，镖师十来个人都没有保住，被他们抢去了东西·镖师都死了一个。

要过这条路的人全都人心惶惶，如今已经凑了二十来个人了，都还不敢过，要再等一天。

曲瀚文打听了，心情更沉重了，只是这样的事情，官府都没办法，他也没法办法，只能跟着大家等，等到觉着安全能过了·一起走。

回到了客栈，袁瑜蓉问情况，曲瀚文也不隐瞒，将打听的事情说了，道：“等着人多了一起过去，咱们有五个护卫·到时候护着咱们冲过去，应该没事。”

袁瑜蓉却想了个主意道：“咱们不跟他们一起走，请他们带个信给我二哥和小哥，小哥是神机营的，二哥又是兵部的，叫他们派些兵士过来接咱们怎么样？”

曲瀚文摇摇头，过去把门关上，走到她跟前低声道：“首先二舅子、小舅子就算是手下有兵，也不能随意的来接咱们，那不成了公器私用了？这里是京师，皇上眼皮子底下，多少言官盯着呢！”

袁瑜蓉出这个主意，纯粹是因为不希望筱玥和筱蕊受一点点的危险，听了他的首先，已经气馁了。

曲瀚文还没说完，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若是旁人都走了，小镇上只剩下咱们一家子，也不安全……你想想，这小镇子就在土匪窝的眼皮底下，谁能保证这里面没有给土匪当眼线的？说不准这客栈什么的就是土匪的人开的，弄明白过往客商带的银钱数目，这样他们山上的人一逮一个准儿，也不用空跑·……若是其他人走了，只剩下咱们，不是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袁瑜蓉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了。

曲瀚文搂住她轻声道：“我这只是猜测，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不一定是真的，但是咱们一定要跟着大家走，不能落下。”

袁瑜蓉此时哪还敢说留下的话，倒是被他那些话说的，非常怀疑这家就是黑店起来，想了想，幸好午饭是在别的地方吃的，晚饭还没吃……不然可能把人肉包子都吃到肚里去了……

她马上吩咐丫鬟去车里把干粮和酱牛肉等路上吃的东西拿来，晚饭就这样对付了一晚。

今晚上他们只要了三间，他们一家子在中间，里面是丫鬟住的屋子，外面是护卫们住的，曲瀚文叫护卫们晚上轮着起来值夜。

一晚上他和袁瑜蓉也没睡好，外面一会儿就会响起各种声音，马嘶人声，好像来了好几拨人，卸行李的，喂马的，说话声音是不大，不过悉悉索索的总没停。

曲瀚文精神紧张，躺在床外面，袁瑜蓉睡在他身边，两个孩子睡在里面，他时不时的就要睁眼看看窗户，伸手摸摸枕头下面，他出门带的一把刀也拿了出来压在那里。

感觉到怀里袁瑜蓉也没睡着，虽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是很不安，曲瀚文伸出手很轻很轻的拍着她……

袁瑜蓉在他的轻拍下，终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好像就是一闭眼的功夫，就感觉周围的声音大了起来，唬的她突然的睁开了眼睛，看到屋里还暗着，身后却空了，一翻身坐了起来，就看到曲瀚文桌边轻手轻脚的收拾着拿来的行李。

看到她坐起来急忙走过来：“醒了？”用被子将她围紧了。

“是啊，什么时辰了？”

“寅时才到，你再睡会儿吧。”

“今天走吗？”

“走，昨晚上又来了两拨人，早上辰时一起过去。”

袁瑜蓉一听，便找衣裳：“我起来吧，睡不着了。”

曲瀚文从被中将她的衣裳拿出来，袁瑜蓉穿好了，下床来将帐子放下，看了看曲瀚文收拾的桌子，外面放了些干粮和水，其他的已经都打包好了。那把刀搁在桌边很是显眼。

袁瑜蓉又在包裹里找了找，她知道曲瀚文还有一柄短刃匕首，也是出门的时候带着的。曲瀚文看她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在包裹里不出声的翻着，已经知道她在找什么了，顿了顿，仲手拦住她，从腰中将匕首拔出来：“你是不是找这个？”

袁瑜蓉看着他点了点头：“给我吧，我带着。”

曲瀚文摇了摇头：“我带着行了……你没必要带这个。”

袁瑜蓉伸出手：“给我。”

曲瀚文有点着急了，低声道：“你紧跟着我后面！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带着这个危险！”

“我不要！我要带着那个！”袁瑜蓉板着脸道。

“你怎么这么倔……”曲瀚文有些无奈，他在袁瑜蓉面前总是占不了上风。

“你保护好我们吧！”袁瑜蓉拿过来匕首，想了想，找了条带子出来，将匕首绑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面，试着拔了两次，还算很快，这才放了心。

绑好了抬头看曲瀚文，见他沉着脸，看着自己的眼中含着那么多要说的话，她过去倚在他的怀里：“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叫我们有事的。”

曲瀚文叹口气仲手将她搂紧了，低声道：“一定……拼了我的命也保护好你们……”

410章冲过去

曲瀚文出去了，袁瑜蓉听见他在外面和护卫商量着怎么走，袁瑜蓉打起精神来将曲瀚文打包好的行李在捆了捆，丫鬟们轻手轻脚的端着洗漱用具和水进来了。袁瑜蓉洗漱了，吩咐两个小丫鬟看着小姐们，她和玉镯把包裹细软放在了车上。

袁瑜蓉感觉身后有人拉她，转头看是曲瀚文，她急忙问道：“怎么样？”

曲瀚文没出声，反而看着玉镯道：“去把小姐们叫起来，给她们收拾。”

玉镯急忙答应一声去了。

曲瀚文低头看着她轻声道：“你身上背个包裹，装两件衣裳，一些银子，头上胳膊上带一些金银，若是紧急的时候，就把这些扔出去。”

袁瑜蓉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你坐在我的马上，筱玥和筱蕊跟着护卫全都骑马，马车上的行李我们会分一分，显然的那个装衣裳的箱子会放在最大的车上，三个丫鬟坐小一点的车，她们车上放咱们的银箱子。”

他们出门带了一箱子银锭，约有五千两上下，是到了北京进货用的。

袁瑜蓉点点头。

“你把车上你的贴身东西拿下来，细软放在丫鬟们的车上，咱们那辆车可能会丢。”曲瀚文最后说了一句，旁边的护卫过来站在不远处，他便过去了。

袁瑜蓉来到自己坐的大车上，打开包裹收拾了一条方围巾出来，将里面筱玥和筱蕊的衣裳拿了两件，自己和曲瀚文的就没拿，只把自己的贴身衣物装了进去，在放了点干粮，背了一小竹筒水。捆上了扔进了这边小车里。又打开另外一个包裹，这里面有些首饰。她略微的挑了挑。找了两个不显眼的金簪子戴在头上，又把所有的镯子戴在了右手腕，摸了摸左手腕的匕首。

将余下的首饰重新包起来，正要也扔进小车里。突然想到，要是有人追。一两件首饰不能叫他们停下来怎么办？这一包首饰黄灿灿的也很耀眼！

想到这里便将首饰找了个长条围巾包起来，包的松一点，但是结结实实绑在自己的腰上。这样解下来扔出去的时候。散开了比较有晃眼的效果，捆在腰上结实点，是因为不能边跑边漏，那不成了吸引土匪了。

收拾好了，丫鬟们已经把筱玥和筱蕊哄了起来，收拾好洗漱了。

袁瑜蓉进了屋子。就听见楼下已经开始喧嚣起来，吵吵嚷嚷的各种声音。还有人组织的，在下面声嘶力竭的喊，曲瀚文打开门走了进来。

袁瑜蓉急忙道：“吃饭吧。”

曲瀚文笑着点了点头。

曲筱玥问道：“爹，是不是快要见到舅舅了？”

曲瀚文笑着道：“是啊，还有几天就能见到了。”他笑着问道：“筱玥，筱蕊，今天跟着护卫骑马好不好？”

筱玥和筱蕊当然高兴了，全都笑着拍手：“好哇好啊！”

曲瀚文笑着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你收拾点吃的，我和护卫出去吃。”

袁瑜蓉答应着，急忙拿了几块大饼，几块牛肉给他们，曲瀚文接过去，朝她安抚的笑了笑，出去了。

曲瀚文还真有点怀疑这个店是黑店，因此看到袁瑜蓉小心，不肯吃这个店的东西，他便顺水推舟什么也没说，带着吃的东西来到马车的地方，几个护卫都已经穿的干净利落，准备好了。

曲瀚文将吃的分给他们，一个护卫低声对他道：“二爷，小人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曲瀚文边吃着饼边问道。

他们周围也有不少的马车，因为要多凑些人，因此这个店已经住的满满的了，大家挤在一处，声音嘈杂无比。那个护卫低着头，好像在看地上，声音很轻：“有些马车上有印记，咱们的车上也有。”

“什么印记？”曲瀚文不动声色，声音很轻，并没有到处的检查车身，而是用心的啃着大饼。

“车轮子，涂了一层亮银的东西，像土里掺了什么，近看不明显，反而远看很清楚。”

“两辆车都有？”

“大车没有，小车有。”

曲瀚文轻声道：“一会儿叫丫鬟上大车，把银箱子搬到大车上，其余的别动了，免得惊动了他们。”

“其他的呢？”

“其他的不变，我和带着筱玥、筱蕊的护卫在中间，你们三个一前一中一后，车夫那边，跟他们说，什么也不管，低着头打马往前跑就是了！”

“是。”很轻的答应了一声，护卫就去悄悄的一个一个吩咐去了。

曲瀚文把最后一口大饼咽下，看到护卫把马已经牵来了，便迎上去，把自己的那一匹牵住，低声问：“喂草料了么？”

“喂了，咱们带的草料昨晚上全吃完了。”护卫道。

曲瀚文点了点头，拍了拍马头：“昨晚上去探了路？熟不熟了？”

“探了，叫昨晚上去探路的走最前面。”

曲瀚文点点头，感觉到什么，扭头看过去，袁瑜蓉已经下来了，穿了一件自己的褐色的衣袍，头脸用黑色的大围巾围着，没有斗篷，脚上换了一双鹿皮软靴。筱玥和筱蕊一色都是墨绿色的衣裳。

他迎了上去，笑着看了男装的袁瑜蓉一眼，露在外面的眼睛显得有些紧张，他笑着伸手拍了拍她，抱起筱蕊，那个带着筱蕊的护卫上了马，曲瀚文去把筱蕊放在他前面，筱蕊有点害怕，叫了一声：“娘！我怕！”

“别怕。”袁瑜蓉已经过来了，伸出一只手牵住筱蕊的小手，仰着脸看着那个护卫一眼，转头看曲瀚文：“瀚文，筱蕊太小了，骑不了马，一跑起来顾不上，万一颠的掉……”

曲瀚文拿了件衣裳过来，知道她想说什么。轻轻的摇了摇头，那护卫笑着对袁瑜蓉道：“二奶奶放心。小人用衣裳包住小姐捆在小人的身上。必定不会颠掉的，小人会用性命保护小姐的。”

袁瑜蓉是想让筱蕊跟着曲瀚文的，但是又不能当着筱蕊和筱玥的面说，万一曲瀚文不同意。孩子可能会伤心，她看着曲瀚文用衣服把筱蕊包好。两只袖子和衣襟下摆扭一扭，扭成两股绕过护卫的背部捆了起来。

试了试很结实，筱蕊身上就好像绑了个安全带一样。

另外一个护卫也上了马。曲瀚文把筱玥抱了上去。依然是用衣裳把她捆住，筱玥有点害怕，但是为了在妹妹面前表现的勇敢坚强一点，硬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其余的两个护卫催促丫鬟赶紧上了大车，低声嘱咐了车夫。

袁瑜蓉心里很难受，拉着曲瀚文的胳膊一直不撒手。曲瀚文把她抱上马，自己也上了马。这才低声在她耳边道：“咱们走在他们两匹马的后面……护卫是有功夫的，比我带着安全。”

袁瑜蓉脸色发白，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别的那些人也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大家坐在马上、车上，全都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愿意在最前面走得，都有些害怕，大家都想走在最安全的中间。

曲瀚文示意一下护卫，一个空这手的护卫先催马前行，那个带着筱蕊的护卫也催马跟着，他们几个当先往外走，就有那反应过来的，急急忙忙的抢上前要跟着，曲瀚文他们这边还有个护卫殿后，拦住了他们似笑非笑的道：“既然叫我们开路，就等我们走完，未必还要把我们一家子分开？”

说话间，另一个护卫带着丫鬟的马车和小马车已经过去了，这个护卫这才调转马头跟在最后面。

他们一打头阵，想跟在后面的人就很多了，大家挤来挤去的都想在中间的位置，结果反而没跟上，都在栈的门口挤着。

曲瀚文回头看了一眼，见好像是有人被挤下了马，门口闹哄哄的一片，只有零星几个人跟了上来，他心中一动，问前面那个护卫：“咱们要是把他们落下一节，那些土匪看到咱们几个人，说不定会犹豫。”

“对，他们预备截大队人马的，看到咱们这几个人，会犹豫动不动手，而且一般不会动手，他们舍不得后面的一大帮子。”前面那个护卫道。

最前面那个道：“就怕他们万一动手……”

曲瀚文迅速的决定了：“走快点！拉下他们！”

最前面那个护卫催马快走，马匹已经是小跑起来了，整个队伍速度明显快了很多，沿着小镇的土路往外跑，路旁偶尔会站着一两个人在看着。

袁瑜蓉感觉曲瀚文的双手把自己搂得很紧，她紧盯着前面的两匹马，注意的听着周围的动静，也听着前面筱玥和筱蕊的声音。

孩子们一直都没有出声，反倒是听见后面传来了很大声的吼叫：“前面的人等一等！别跑得那么快！”

已经出了镇子了，跑在镇子外的小路上，曲瀚文回头看了一下，见那些人远远的跟了上来，他依然保持着这个速度，又往前眺望了一下，远处的野猪林静静的等在那里。

曲瀚文喊了一声：“就这个速度保持住！”

最前面的护卫控制着马匹，他们也是频频的回头，盯着后面的人的速度。最后面的一个护卫喊了一声：“他们停下了！”

曲瀚文回头看了一下，那些人果然全都停住了，往前张望着，他急忙叫前面的护卫：“停下！等会儿他们！”

看到他们慢慢的停了，后面的那些人这才缓缓的起步跟上来，黑压压的一片，车轮子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待到他们快走到跟前的时候，前面的护卫这才开始催马往前走，几个护卫走前看了曲瀚文一眼，曲瀚文点了点头。

道路两边还有庄稼，残雪覆盖在庄稼地里，要不是前路的凶险叫人心神不宁，周围这景色倒是很不错。

曲瀚文频频的回着头，袁瑜蓉一直关注着前面的两个女儿，她甚至还看到筱玥回了一下头看自己，袁瑜蓉急忙的伸手挥了挥。

这样走了大约两刻钟，后面的马蹄声车轮声嘈杂起来，袁瑜蓉甚至听见后面的人大声的质问：“你们跑那么快干啥？！”

听见最后面的护卫的声音：“谁知道你们没跟上来……”

前面的护卫突然的开始加速，一夹马肚子，那马长嘶一声突然的往前奔驰起来，后面的几匹马几乎是同时跑起来了，两辆马车的车夫稍微的愣了愣，没跟上节奏，顿了一顿这才打马奔驰，最后面的护卫紧跟上。

袁瑜蓉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前面的路已经往山上走了，两边的树木也茂密起来，小路越来越窄，树木越来越多！

最前面的那个护卫昨晚上偷偷来探过路了，知道道路怎么走，晚上回来的时候还画了个图，给其他的几个护卫和曲瀚文，因为道路不是直行的，要拐几个弯，还有个岔路口，护卫看了地形，觉着那些土匪很有可能在其中的一个岔路口埋伏，那边山势两边高中间低，适合打埋伏。

后面跟的大部队看到他们突然加速，全都慌了，如今已经走到这里，不前不后的，他们的直觉反应就是跟这往前冲，本来还有清醒的，想喊住大家不跟着他们，叫他们自己去，但是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很多人跟着跑了起来。

头一个护卫远远的看到那个岔路口的时候，伏在了马背上，后面的人看到他伏下了，知道前面已经到了，全都做好了准备，袁瑜蓉听见曲瀚文沉声道：“蓉妹妹抱住头伏在马上。”

她急忙依言伏在马背上，这样一来，颠簸的面积打了起来，觉着自己快要颠的吐出来了！而且几乎立刻感觉马的速度更快了，曲瀚文身子也微微伏下了，盖在她身上，他手里的马鞭‘噼啪’的响着。

那些土匪果然就埋伏在这个岔路口，远远的看到过来一队人，他们已经直起身准备往外冲了，但是看了看后面，却只有两辆马车，再往后的队伍拉的有点远，若是现在冲出去，把前面这几个人能拦住，后面那些辎重大车可就掉头跑了！

土匪们稍微一犹豫，前面两匹马已经冲了过去，他们一看马匹多车少，仓促之间只能决定放弃着跑在最前面的这一队人！

曲瀚文他们就这样冲了过去！

411章到了北京

的等后面传来震天的喊声，杂乱的哭叫，还有几个连滚带爬仲来的人的时候，曲瀚文他们已经跑出去两里地了，这座山很大，此时他们还在山路上，虽然依然是打马跑着，但是速度已经比刚刚慢了不少。

袁瑜蓉把围巾拉下来叫：“瀚文，停下来看看筱蕊有没有事？”立刻就被马匹扬起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跑出这个山，”曲瀚文左手紧了紧，低头看着她，右手急忙的给她把围巾拉上去掩住嘴：“现在也不能说就安全了，往前跑一阵在看吧，你放心，应该没事的。”

袁瑜蓉怎么能放心！但是现在她也没办法，只能心里拼命的希望赶快的跑出这座山！

两边的树木变得稀少起来，道路也宽敞了些，但是好像还是在山路，一边是山，另一边已经出现了庄稼地，不过最前面的护卫依然没有停，往前跑着。

袁瑜蓉自然也知道，跑的越远越安全，咬着牙悬着心，好在奔跑的速度不慢，不然她要急死了。

感觉到袁瑜蓉频频的伸头往前看，曲瀚文看了看周围，路上已经有了人在走，刚刚好像还经过了几处房屋，于是喊了一声：“歇一会儿吧。”

最前面的护卫于是慢慢的勒住马，又往前冲了一段，这才停下。

曲瀚文刚从马上下来，还没顾得上伸手扶袁瑜蓉，袁瑜蓉已经从马上滚下来了，冲到前面看筱蕊，抱着筱蕊和筱玥的两个护卫已经下了马，袁瑜蓉过去伸手解着护卫身上的衣裳，放下筱蕊，筱蕊脸都是青白的，转头看到袁瑜蓉，‘哇，的哭了起来，叫着‘娘，对她伸出双手。

袁瑜蓉慌忙的把她抱起来轻声的哄：“哦·没事没事了……”抱着筱蕊又去看筱玥。曲瀚文把筱玥已经松开了，筱玥{脸色也不好看，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曲瀚文抱起她·拍了拍她的头笑着道：“筱玥{真勇敢！”往后面的大车上走去。

筱玥{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不肯上车，玉镯和另外两个丫鬟全都青着脸，强打着精神哄她，曲瀚文转头叫了一声：“蓉妹妹？”

袁瑜蓉抱着还在哭的筱蕊过来，上了车，筱玥这才松开了曲瀚文·上了车挤在袁瑜蓉的怀里。袁瑜蓉双手搂着两个孩子，心中一块大石重重的落了地。

曲瀚文吩咐护卫们上马，没有停留依然往前小跑着。一直跑了约有一个时辰，后面的危险是完全的没有了，只是往前走找个大一点的镇子歇脚。

一直跑到了酉时初，路上的行人才多了起来，慢慢的变得熙熙攘攘，前面出现了一座城池。

走到了近前·看到城池上刻着谒城两个字。进了城，护卫跟城门口的小摊贩打听栈在什么地方，小摊贩很热情的给指了路。

筱蕊早已经不哭了·她和姐姐筱玥{在车上全都睡了一觉，因为很挤，两人都是被抱着睡了一觉。

筱玥醒来的早一些，已经完全的回神了。

马车停了，曲瀚文没有掀开车帘子，在外面和她们说道：“稍微等一会儿，护卫去问问有没有空房间。”

护卫一会儿回来了，点头笑着道：“有。”

马车再次的动了，往后院赶去，一会儿听了·曲瀚文掀起帘子扶她下车，袁瑜蓉就听见周围的说话声已经变成了北方这边的方言。

栈很大，曲瀚文专门找的比较大的、空房间多的栈，他们一家四口住在最里面，外面是三个丫鬟的房间，再往外是两间房·五个护卫住的。

到了这里，丫鬟去找店家要热水，店家和护卫不停的往上送水，掌柜的找曲瀚文来说，结果看到护卫从车上拿下来两个细软包裹，一看那包裹皮都是用上好的织锦缎包的，立刻就不说了，转身下楼，还特意叮咛了伙计，对这一家要照顾妥帖着，要什么给什么！

三个丫鬟和袁瑜蓉一起给两位小姐洗了澡，带着她们去自己那边的屋子玩，袁瑜蓉吩咐曲瀚文给自己看着门，自己在里面也洗了个澡，浑身这才舒服了很多。

曲瀚文也洗了个澡，叫了三桌饭食，要的是栈最好的饭菜，也不用丫鬟伺候了，各自吃各自的。

吃了饭也没转转，马上就关上门睡下了。

这一觉都睡了有五六个时辰，到了第二天的午时，袁瑜蓉和筱玥、筱蕊才醒来。这一天就没有赶路，休息了一天，下午出去在镇子转了转，护卫将马车上的东西重新装了一遍，依然是把箱子放在小车上面。给马匹喂了饱饱的草料，准备明天出发。

到了这里，曲瀚文就派了个护卫先走，去京城给岳母和二舅子、三舅子报信。

转天出发往沧州走，官道又重新恢复了宽阔平整，周围的村镇不断，在没有经过崎岖的山路之类的，北方的道路比南方的道路要宽很多，但是却也没有南方的那般平坦。

很快就要到京城了，筱玥和筱蕊已经很激动起来，袁瑜蓉心情也很激动，父亲和母亲他们不常见面，但是那份亲情一直紧紧的维系着，这是她一直牵挂的人。

两天之后到达了沧州，这里离北京已经近在咫尺了。沧州隶属北直隶，从这里往北，都是北直隶的辖区。跟南直隶相比，富庶是要差一点，但是人丁兴旺，繁荣兴盛，一点不差。

春秋战国时期，燕国的都城蓟城就在北京，那时候就已经有了‘幽燕自古多义士，的美称。而沧州就是畿辅重地，是京畿扼控南边的必争之地。

而在大明朝的时候，沧州就有‘小梁山，之称，这里的百姓尚武，而武术在沧州兴盛起来，就是明朝。

曲瀚文问袁瑜蓉要不要在这里转一转？沧州可是有名的武术之乡！只是到了这里，袁瑜蓉心中已经很急迫了，哪里还有心思在这里转，闻言摇头，曲瀚文也理解，这一路游山逛水·如今一个月都过去了，也到了京城眼皮子底下了，当然是赶紧的去京城。

当下点头，在沧州修整了一天·孩子们休息休息，便出发去北京。

沧州到北京，大半天就到了。

果然是京城，繁华富贵，却又与应天的温柔乡完全的不同，这边无论是道路两旁的房屋，上的行人无不散发着北方粗犷、纯朴刚直。就连道路一边的大山，山上的石头都怪石嶙峋，奇大无比。南方的石头巧，小，跟这边完全不同。

远远的看到城门，袁瑜蓉心情不由自主的就激动起来，城门巍峨耸立，顶天立地！

看到母亲难得的激动筱玥和筱蕊都伸头看外面，外面无非就是行人，街边还有些小商贩很多担着扁担的人来回的走，人多了些，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不过这样的场面这一路走来，筱玥和筱蕊已经看的很多了，两人又把头缩回去，对面坐着翻绳玩。

曲瀚文远远看着城门楼也很激动，看到车窗那里露出袁瑜蓉的脸，便骑着马凑过来笑着道：“蓉妹妹，我一直以为应天的城门就已经是最巍峨最雄伟的，现在看北京的城门楼这么远就感觉到一股逼人的雄伟壮丽之气！到底是都城！”

袁瑜蓉笑着道：“如今天下最坚固的城，就是咱们大明朝的都城北京和应天，但是北京地理位置更险要，扼守要冲。没有这样高大雄伟的城墙，那时候鞑子袭北京，也不会守得住！”

曲瀚文笑着道：“你知道的很多啊！没想到你竟然对这个感兴趣？！”

袁瑜蓉笑着：“我也是什么时候从你那里看到一本上写的，觉着写的好就看了下去。”

“北京你来过没？”

袁瑜蓉眨眨眼：“我来没来过你还不知道？倒是你，常常的出门做生意，应该来过北京吧？”

曲瀚文很遗憾的摇头：“还真没来过！很小的时候跟着大人走的都是陕西、甘肃、四川那些地方，北京这样富贵的地方从没来过。”

“北京富贵？你从南直隶来到人说北京富贵，这词才用错了呢！”袁瑜蓉笑。

曲瀚文笑着道：“那你说应该怎么说？”

“大明朝经济、文化、政……的中心，”袁瑜蓉笑嘻嘻的道：“宏伟壮丽的地方。”

曲瀚文笑了，想了半天道：“你说的也不对，你那个是形容北京的城墙的。”

袁瑜蓉‘噗嗤，笑了，笑着道：“反正你这个南方富贵温柔乡出来的男人，今天也见识见识粗犷爽朗的北方人吧！”

曲瀚文稍微的琢磨了一下，琢磨她这话里面是不是有讽刺的意思，好像是有，好像又没有，歪着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问：“你是说我们南方的男人没有北方男人粗犷爽朗？”

袁瑜蓉怔了怔，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一句话，就被他上升到了南方人和北方人性格的问题上，不由的失笑，斜着眼看着他娇嗔：“小心眼的男人！”

“你是说南方的男人小心眼？”

“嗤！”袁瑜蓉真笑了，趴在车窗上：“我不和你说了！”

曲瀚文看她娇嗔晕红满面，脸上也是似笑非笑的，心中高兴，大笑起来。

袁瑜蓉想了想又不甘心被他耍，于是道：“北方人豪放直爽，做事干脆果断，南方人比较含蓄细腻，做事谨慎，这都是优点啊，我并没有说南方男人不好，北方……你断章取义，找事！”伸手去打他，但是离得太远，手就在空中挥了一下。

曲瀚文看她真急了，车窗中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手腕上翠绿的镯子映衬的手白嫩嫩，大笑着伸手就抓住摸了一把。

袁瑜蓉急忙的缩回来，正要在嗔他，听见前面的护卫叫：“到了！”伸头一看，果然前面已经到了城门了。

曲瀚文和护卫们已经下了马，他将马缰绳扔给了其中一个护卫，自己过来跳上袁瑜蓉坐的马车的车帮子上，看着城门口。

百姓在这里进出和别的城门进出是一样的，都是挤来挤去，没有什么人严厉的盘查，再看城门口的兵士，也看着并不比别的地方的兵士站的直。

他仰头往上看，这一看就不同了，高高的城门楼子上面，每一个垛口都站着一个兵士，手里拿着长矛，笔笔直的站着，眼睛盯着远处。

还没看清楚，马车已经来到城墙下了，上面的人也看不到了，曲瀚文看向前面，城门里面的情形已经慢慢的出现了。

也是宽阔的内城门，马车走进去用了两刻，内城门和外城门之间没有什么建筑，这里也全都是小摊贩的地方。

城门四通八达，如今是布棚林立，摊贩如云。

最近的一个摊子，火势旺盛的炉子上坐着口大油锅，热气腾腾，摊贩的锅勺敲着锅边当当的响着，嘴里卖力的吆喝着：“油炸果子臭豆腐咧！”

一个挎着提篮的小贩走到马车的车窗便吆喝：“酱鸡、卤蛋、夹肉大饼、点红馒头要不要？”

筱玥的头立刻在车窗处出现了，惊奇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外面的一茶棚、酒棚随处可见，有些酒棚全一溜儿摆的全是大肚子的酒罐子，看着极是馋人，酒香到处飘得都是。各种煮花生、炒栗子更是到处摆的都是。

众人到处的看着，觉着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筱玥{在车里轻声哀求袁瑜蓉，想吃炸臭豆腐，袁瑜蓉很严厉的制止了，并且问她：“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筱玥摇着头：“不知道·……可是那个摊子排的队最长！不信您看看！”说着伸手指了指车窗外，袁瑜蓉看都没看，坚决的摇头：“那不是小孩儿吃的！”

筱玥知道母亲严厉，求她最是难求的，于是拉着筱蕊来求坐在外面的曲瀚文，曲瀚文被两个女儿推来推去的，一摇一晃的笑着：“你娘说不行，我也不敢违拗！”

“爹，爹！”筱玥叫了两声。

“爹，爹！”筱蕊也叫了两声。

一听到筱蕊稚嫩的声音，曲瀚文终于动摇了，转过脸把头埋在车厢里笑着跟袁瑜蓉打商量，足足商量了半柱香的功夫，袁瑜蓉终于勉强答应了，曲瀚文立刻跳下马车去买。

412章亲人见面

马车‘得得得’的不紧不慢进了内城门，曲瀚文就在四处的看着找着，想着是不是有人过来接。

内城门里面更热闹了，小摊贩也更多了，挨近城门的地方，一个很大的茶寮，里面坐着几个兵士模样的在喝茶。

正看着，果然就听见一声喊：“二爷！”顺着声音看过去，就是那个先到的护卫，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几个人往这边跑过来，护卫笑着道：“二爷，小的在这里等了两天了。”他转头一指后面的两人道：“这两位是二舅爷府里的管家。”

那两人急忙的上前来行礼，曲瀚文笑着点头：“免礼吧。”

其中一个看着年岁稍长的，转身对后面那个年轻的道：“快回去禀报！”这才转过来笑着道：“小的来赶车吧？”

曲瀚文点点头，旁边的车夫就跳下车，去到后面的车上坐着。那个护卫自去和其他的护卫打招呼。那管家跳上车拿好鞭子，笑着问曲瀚文：“姑爷，我们姑奶奶和小姐都还好？”

“都好，在车里呢。”曲瀚文含笑说着。

“这一路上辛苦了。”管家对着旁边的曲瀚文点头哈腰的。

“没事，慢慢转悠呗。”

袁瑜蓉在车里想问问母亲和二哥他们可还好？但是想了想又算了，马上就要见到了。倒是看了看筱玥和筱蕊，两个人在车上扑腾的头发有些毛，衣裳也皱巴巴的了，她赶紧的找出来包裹，翻了两件干净的衣裳出来，给筱玥一件叫她自己换上，这边把筱蕊身上的棉袄脱了，换上一件粉红露着翻毛的皮袄。

又拿出梳子给她们俩把头发梳顺滑了，倒了些水在车后面的盆里，绞了棉巾给她们擦了脸。拿出来润脸的油膏，给两人点在脸上命她们揉开。

经过这样一收拾，两个女儿全都粉妆玉琢起来。

“小的叫有福，是大人的管家，姑爷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小的。”车外面那管家还在和曲瀚文笑着道。

曲瀚文笑着点头：“这都城倒是繁华的紧。”

“这里还算清静，天桥那边，还有北城门那边最是热闹。”管家笑着道：“若是姑爷想要转转北京城，小的带着您。小的就是老北京人！”

曲瀚文看他热情的很，也笑着点头：“那倒好。”

说着转进了一个很大的胡同，这胡同有街那么宽，并排能走两辆马车。胡同口青衣小帽四个下人，各站两边候着，一看到马车过来，其中一个叫了一声：“大总管在车上！”

四人便齐齐跑过来，在车边跪下磕头：“拜见姑奶奶，拜见姑爷，拜见两位小姐。”

曲瀚文笑着道：“起来吧。”

四人起来了，一个过来牵马，三个跟在旁边走着。这样往里又走了两刻，才看到前面的府门，府门口此时站满了人，曲瀚文老远就看到最前面站着的，正是岳母袁夫人，他回头对车里说了一声：“蓉妹妹，岳母在门口呢！”

说着立刻就跳下了车。马车停了，袁瑜蓉掀起帘子也急忙的想下车。那个管家刚要笑着说：“到跟前在下吧……”

曲瀚文已经一伸手把袁瑜蓉抱了下来，管家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看两人的神情极为自然，显见得是常常这样做的。

袁瑜蓉和曲瀚文一人一个把筱玥和筱蕊也抱了下来，几个人徒步走着过去。

府门口袁夫人穿着裘皮大氅，带着风帽，身旁站着两位年轻的妇人，身后一排的丫鬟婆子。离老远一排家丁垂首低头站立着。

快到跟前了，袁夫人已经迎了上来，曲瀚文和袁瑜蓉跪在袁夫人面前：“岳母大人（母亲）。”

筱玥和筱蕊也跪下磕头：“拜见祖母。”

袁夫人急急忙忙的搀扶着，伸手搀了这个，又拉起那个，笑得眼泪花花的。袁瑜蓉轻声埋怨道：“娘，您怎么亲自出来了？这么冷的天！”

袁夫人笑着，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我来接你们！你们终于到了！蓉儿……路上辛苦了！”

然后又急急忙忙的伸手把后面的两个外孙女扶起来，袁夫人看到两个粉妆玉琢的女孩儿，激动的蹲下一个一个仔细的看着：“这是筱玥？长这么大了！真是越长越漂亮了！筱蕊？真灵秀，瞧瞧这机灵样儿，也很乖。”

几年没见，袁瑜蓉看袁夫人依然是不见老，还是那以前的样子，而且精神很好的样子。她心中很安慰，见到袁夫人身后站着的两个年轻妇人，二嫂她是见过的，急忙和曲瀚文两人过来行礼：“二嫂……这位三嫂吧？”

袁二嫂笑着点头，拉过那个二十岁上下，看着似乎是三、四个月身孕的妇人笑着道：“这就是你三嫂。”

袁瑜蓉和曲瀚文又行礼见过三嫂。

众人在府门口寒暄半日，这才相携进府。

袁夫人笑着对袁瑜蓉道：“不知道你们能来，下人来禀报，还吓了一跳呢！。”

“父亲和大哥可还好？”袁瑜蓉道：“我就是担心大哥的伤是不是……”

“没有没有，不严重的，”袁夫人急忙道：“只是有些事情牵涉你二哥和朝廷，这才辞官的，也是他们自己拿的主意……嗨，等一会儿详细说。”

“他们还没有来么？”

“没呢！现在新的将官都还没有过去呢！”

袁瑜蓉听了袁夫人说的这寥寥几句，这才算是放了心，最起码知道大哥伤势不严重就好！

“路上怎么样？还顺利吗？”

“很顺利，想着我父亲和大哥肯定还要一两个月，这才慢悠悠的走着来的。”袁瑜蓉笑着道。

袁夫人摇着头：“一、两个月未必！这都过去两个月了！”

曲瀚文和袁瑜蓉都吃了一惊。

袁夫人道：“那是交接兵权，不是坐在衙门里的文书。”

袁瑜蓉嘴巴动了动，很想知道父亲和大哥为什么突然同时辞官，但是一想还是等等吧，现在已经到了这里了，也不用着急了。

曲瀚文一听还要一、两个月，倒是有准备，点了点头。

众人说笑着进了屋，又重新行了礼，袁瑜蓉和曲瀚文正式拜见了二嫂和三嫂，筱玥和筱蕊也给两位舅母磕了头。袁二嫂又把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叫来给姑姑和姑父行礼，小哥已经有了个儿子了，不过和筱蕊差不多大，过来行了礼。

行礼的时候就是互相给见面礼，玉镯带着两个丫鬟快手快脚的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那边袁夫人还有二嫂、三嫂也备了礼物给筱玥和筱蕊，这番礼仪下来，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大人坐下来说话，小孩儿也围成一堆说他们小孩儿的话。

袁夫人问一路上是不是都顺利，没有遇到盗匪强盗什么的吧？袁瑜蓉说除了野猪林一个地方，其他都很顺利，游山玩水的来了。

众人听了急忙细问，曲瀚文把情况说了说，笑着道：“倒也还算顺利就过来了。”

“天下再太平，这盗匪就是少不了！”袁夫人摇着头道：“我来的时候也是遇到了盗匪，不过不是劫我们的，劫了一趟镖。”

“八成是生意人的吧？”曲瀚文一听就猜到了。

袁夫人点头：“很有可能。”她转头看袁瑜蓉理了理头发，急忙转过身去问二嫂：“二儿媳妇，他们住的地方可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叫他们过去洗漱一下吧！长途走来，总是要洗洗才好。”

二嫂急忙的点头：“早都收拾好了！”

袁夫人笑着对曲瀚文和袁瑜蓉道：“你们去洗洗，估计洗完了你们的二哥，三个就回来了！”

袁瑜蓉当然很想洗洗，急忙的点头答应了，众人又站起来，二嫂领了他们往客院去了，这边袁夫人和三嫂张罗晚饭的事情。

客院不大，正房三间，两边厢房、耳房。他们带来的护卫管家已经安排了，筱玥和筱蕊两位小姐就住在厢房，两个丫鬟陪着，玉镯住在耳房，曲瀚文和袁瑜蓉住正房。

这边的丫鬟早都烧好了水，二嫂叫他们自便，她也到前面去了，这边众人洗澡换衣裳。

袁瑜蓉洗完了澡，曲瀚文洗澡的时候，她就和玉镯一起把装衣裳的箱子打开了，将里面的衣裳拿出来摆在屋里的衣柜中，还有路上换下来的脏衣裳，贴身的衣物袁瑜蓉吩咐玉镯拿去洗了，外面穿的便给这边洗衣房的。

筱玥和筱蕊洗了澡换了衣裳过来，筱玥穿了一件洋红的芙蓉妆花狐狸皮襦袄，染成火红的狐狸毛衬着她柔嫩皮肤，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乱转，越发显得机灵可爱。

筱蕊穿了一件藕荷色三镶领袖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因为她小，穿的也厚实，圆滚滚的着实可爱。藕荷色的衣裳映衬那张精致白净的小脸，仿若一瓣娇嫩的初开的芙蓉花儿。

袁瑜蓉看的十分满意，翻找了自己和曲瀚文的衣裳，看到曲瀚文带的衣裳青色较多，于是自己也找了一件石青色刻丝撒花金线芙蓉袄，墨青色洋绉银鼠皮裙。

曲瀚文出来，她帮他换了一件墨青色刻丝灰鼠长袍，腰中系上玄色绦子。

413章叙话（一）

凑刚刚收拾好，外面已经来了一个圆脸很喜感的丫鬟，笑着福道：“二爷和三爷回来了，来问问姑奶奶和姑爷还有小姐收拾完了没有，收拾好了就过去吧！”

袁瑜蓉点点头：“收拾好了，”她转头问曲瀚文：“过去吧？”

曲瀚文点头：“当然。”

两人一手牵一个孩子，出了院门的时候，门口停了两顶小轿子，是给筱玥和筱蕊坐的，这宅子没有曲府那么大，即便是主子们，来回也不用坐轿子。袁瑜蓉就笑着对那过来领她们的丫鬟道：“不用坐轿，她们也走走吧。”

那丫鬟急忙的答应了，只是看着小小的筱蕊也迈着小短腿儿走着，很是心疼一般，一直看着。

筱蕊到没有觉着多么累，反而跟着筱玥走的很带劲，一路上两人喋喋不休的说着：“……好吃，从来没吃过呢。”

“姐姐，咱们是什么时候能再吃？”

筱玥回头看了一下母亲，把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还要用手捂上，小声道：“等娘不知道的时候，跟父亲说，叫父亲给咱们买！”

筱蕊就急忙点点头：“对！”

后面走的袁瑜蓉和曲瀚文又岂能不知道两人在商量什么！袁瑜蓉小声的埋怨曲瀚文：“你看，给她们吃了臭豆腐还吃出瘾来了！”

曲瀚文看着两个女儿小模小样的还神秘兮兮的，脸上的笑就止不住：“吃就吃吧……我小时候没少吃那个！一点事儿也没有，照样生两个粉妆玉琢的闺女！”

“那是你生的吗？那明明是我生的！”

“嗤！”曲瀚文也把嘴凑到她耳边：“没我你能生的出来吗？！”

袁瑜蓉啐了他一口，曲瀚文大笑着伸手要搂她，袁瑜蓉急忙伸手挡住，小声道：“你在这里可不能这样！这不是咱们家！”

“你哥家怕什么？！”

“怕什么？下人们都没见过你这样疯癫的，难保不背地里说咱们，”袁瑜蓉声音很小的道：“刚刚你把我扶下车，看没看见那个管家眼珠子瞪得多么大！”

曲瀚文‘噗嗤，的笑了。

“夫妻俩不赶紧过来拜见哥哥，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前面很突然的冒出来一句·谁也没注意前面有人，把偷偷笑得两个人吓了一跳，接着就看到小哥在月亮门那里等着他们，满脸的堆笑。

“小哥！”曲瀚文和袁瑜蓉同他关系最好·两人不约而同的叫了一声跑上前两步，袁绍也跑过来，伸手就要给曲瀚文一下，曲瀚文急忙躲开。

“小哥！你一点没变啊！”曲瀚文笑着道。

袁绍上下的打量他们，见曲瀚文还是那样，没胖没瘦，妹妹倒是圆润了很多·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袁瑜蓉走上前欲敛衽行礼，袁绍一伸手就扶住了：“咱们兄妹俩就别客气了！”

袁瑜蓉笑着站直了：“小哥，三嫂长得真好看！”

袁绍很得意的摸着下巴：“那是当然！”

筱玥和筱蕊都不认得，两人挤到跟前抬着头看着，袁绍一弯腰就把筱蕊抱了起来，笑着问道：“这就是我外甥女儿吧？”低头又看筱玥。

没等袁瑜蓉提醒，筱玥已经很乖巧的叫了一声：“舅舅！”她不知道是几舅，喊了一声就跪下磕了个头。

袁绍急忙的伸手把她拉起来：“好·真乖。”

三人说笑着，袁绍抱着筱蕊来到了上房这边。袁二哥也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过来就笑着迎上来·两人急忙的要跪下磕了头，袁二哥拉住了，受了筱玥和筱蕊的叩头，高兴的点着头。

进了屋子，又是一番寒暄问候，袁夫人见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女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很是高兴。

袁二哥又问了野猪林的事，那里的盗匪常年盘踞，那边的地方官实在也是没有很好的招数对付他们，若是拉开了真是剿灭·必要劳师动众，劳民伤财，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国库空虚，没有那么多的银子。若是不剿，伤害当地和过路的百姓。

前几任那边的地方官，朝廷不能出兵剿灭·他们为了自己的政绩，干脆私下里和盗匪商谈，每年给他们多少银子，他们窝在山上不要下来。这一任的地方官，是个书呆子，气节很高，不肯和盗匪谈判，又无钱无兵，那么就只能周围的百姓和过路的人遭殃了。

曲瀚文道：“我们在客栈的时候，看到客栈里的人在我们的车上动了手脚，马匹的草料我们带了一些，住在那里的时候就用的自己的，也不知道他们在马匹上动没有动手脚，不过那个客栈显然是和盗匪一伙儿的。”

袁二哥听得摇头叹气，沉吟起来。

袁夫人不想听这些，便在那边问袁瑜蓉：“家里可还好？你婆婆身体如何？”

“都好，婆婆如今信了佛，女儿看着心胸开阔了，脾气也……平静了很多。

袁夫人点着头：“这就好。”又问了曲瀚文哥哥弟弟的事情，每一家有几个孩子了，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详细的问了一遍，知道其他三个兄弟都有儿子，袁夫人的脸上就讪讪的。

曲瀚文没注意到，他在这边还在跟袁二哥和小哥说野猪林的事情，要是这样的情况，回去的时候还比较的麻烦。

小哥笑着道：“你怕什么？！那时候父亲和大哥跟你们一起走，谁敢动？！”

曲瀚文一听也是，笑着点头。

袁瑜蓉看出来母亲的担心，不过当着哥哥嫂子的面也不好说，只能低下头笑，二嫂急忙的转移话题，三嫂看样子是个文静的性子，只管在一旁抿着嘴笑，很少说话。

吃了饭，袁夫人问袁瑜蓉累不累，袁瑜蓉知道母亲一家人想单独的和自己说话，急忙的摇头，曲瀚文也很知趣，说筱玥和筱蕊累了，他先带回去歇下。

这边二哥和小哥还有二嫂三嫂先陪着，小哥马上就问：“曲瀚文那家伙是不是纳妾了？！”

袁瑜蓉急忙笑着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小哥冷哼：“你可别帮着他骗我们。”

虽然袁夫人和二哥都觉着小哥说话太冲，但是因为也关心这个问题，因此都没有吭声，袁瑜蓉笑着双手乱摇：“真的没有。”

袁夫人忧心的道：“那其他的人呢？他大哥没说过这话吗？你婆婆……或者是族里的人？”

袁瑜蓉只能涨红了脸解释：“瀚文和大伯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若是我……咳咳，过了三十还没有……便过继他们兄弟中的一个男孩子过来，别的人……婆婆那边已经不管事了，族里现在大伯就是族长。”

众人一听已经说到过继的事情了，这才松了口气。

二嫂见袁瑜蓉脸涨的通红，急忙笑着解围道：“瞧咱们，好像审问一样。”

袁夫人已经知道最起码的，心里也放了心，便不再追问这个话题，众人坐着说了会儿这些年分开之后各自的情况，袁夫人就叫二哥，小哥他们去休息。

二哥和小哥也知道母亲有话单独和妹妹说，因此点头答应着去了，这边袁夫人吩咐把她屋里的暖阁床上铺上新被褥，晚上叫住在这里，母女俩好好的说说话。

丫鬟进来将暖阁的床铺好了，暖阁里还有个落地花罩，里面搁了一个铜暖炉，热腾腾的，袁夫人怕晚上又太热缺了水，在靠床的地方，窗下吩咐摆了两个琉璃镂空炉，里面微微蒸腾着水汽，是用来湿润的。

因为刚刚人说，袁夫人并没有详细的问，这会儿只剩下母女俩了，袁夫人便问道：“你那婆婆，真的没说什么？”

袁瑜蓉笑着摇头：“真的没说什么，婆婆现在真信佛了，我们的事情她也不管了。”

“瀚文就不想要个亲生的儿子？过继……那都是说的容易。”袁夫人摇着头道：“你有没有往长远里想？过继确实是可以，但是孩子长大了，各种事情都有！那都是故事！”

袁瑜蓉明白母亲的意思，自己也看过很多这方面的故事，孩子长大了，想认回亲生父母的有之，亲生父母后悔了想认回他的有之，而且过继的孩子必定是连着财产的分割，自己又不是没有亲生的孩子，还有两个女儿，到时候分财产也是会引起纠纷。这些都是袁夫人说的故事。

袁瑜蓉也没有那么天真，认为自己的孩子和过继的孩子会如亲生的一般和睦相处，甚至比亲生的还要互相谦让，分家的时候毫无阻碍……

袁夫人接着道：“何况，你们是生意人，家产雄厚，更甚至于，你都有生意！”

她想了想道：“娘，其实我也没想的那么远，甚至都没有仔细想过过继的事，嗯，瀚文说过继孩子，其实只是为了叫我安心，我们……也不是不能生……”

袁夫人明白的点点头，想了想突然的笑着摇头：“瀚文为了叫你安心，反而是我们这些娘家人给你压力，叫你难受……”

袁瑜蓉急忙道：“不不不！娘，我知道其实娘您是担心我，哥哥嫂子们都是担心我，怕婆家的人因为这个对我不好……”

袁夫人点着头：“是啊，真的是因为这个，不然我哪会当着人的面……算了，别说了，你们有数就行了。”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放心吧，瀚文对我很好，家里的妯娌也很好，女儿如今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顺心就行。”袁夫人叹着气：“我一直都担心你，你那婆婆…

袁瑜蓉笑着低下头去。

414章叙话（二）

袁夫人看了看外面，也已经深了，她的身上也感觉到有凉意，便叫袁瑜蓉上床去，自己也上了床，靠在大垫子上，轻声道：“你们老四的媳妇是不是快生了？”

“嗯，就这两个月。”

“想想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才二十五，瀚文才二十八，离四十岁还远着呢！”

“对了娘！我一直觉着奇怪，父亲和大哥为什么辞官？要说父亲因为年龄大了想告老休息，这也情有可原，但是大哥为什么呀？”袁瑜蓉怀疑这件事和二哥的职位有关，因此刚刚当着面并没有追问。

袁夫人长长的出了口气道：“那你是愿意你大哥辞官呢，还是希望他继续在那边领兵？”

袁瑜蓉马上道：“这要看大哥愿意怎样！”她慢声道：“娘！我知道咱们家父亲和哥哥的职位现在可能引起别人的猜忌，但是父亲辞官就行了，大哥……我只是觉着，大哥自己未必愿意，他还是壮年，又是个领兵的将军，这个我都能想象的到，当将军的最是难以放开手中的兵权，从一个一呼百应、甚至一呼万应的将军变成个闲散在家的人，如果是被迫的，心理上未必能接受这样的变化，那么，就有可能郁结于心……今后的日子过得不舒心。”

袁夫人点头：“我明白你说的意思。”

“是啊！母亲，您想想，为什么很多开国将军全都明白功高震主的道理，但就是不愿意轻易的把手里的兵权叫出去？一来是怕皇帝卸磨杀驴·没有了兵权，就如韩信一般，一代名将照样死于妇人之手！另一个，就算是皇上、朝中的大臣不猜忌，闲散在家，也容易变得抑郁，郁郁寡欢……一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冲锋陷阵·杀敌于千里之外，叫敌人闻名丧胆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市井小民，周围就是孩童见了都不会害怕，没有了大地踩在脚下的感觉。您想想，这样的落差！一般的人谁能承受的了？所以一定要大哥自己愿意，而且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做好了全面的心理准备！”

袁夫人看着她紧皱着眉头紧张的神色，摇着头叹气道：“你说你，过好你的日子罢了，操这份心干什么呀！”

袁瑜蓉急忙道：“我是担心……”

袁夫人点着头打断她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你大哥·殊不知我们都担心你！”她笑了起来：“家人就是这样，什么事往最严重里想，自己吓自己！”

袁瑜蓉听这话似乎是自己想的太多了，怔然问道：“怎么？”

袁夫人笑着道：“你担心的那些，你大哥能不想清楚？你父亲、你二哥、小哥都是带兵的人·……你小哥不算是打过仗，但是手下的雁翅翎属于禁卫，也是兵士！他们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能不叫你大哥想好了再决定？你大哥其实确实是已经想好了。”

袁瑜蓉怔了怔，道：“要是真的想好了……那倒是好。”

袁夫人笑着点头：“你父亲和大哥辞官，在你二哥走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的，你二哥走关系调回京城为官·开始的时候并不是侍郎！只是个兵部的从五品小官，那时候为什么？就是因为朝中已经有人猜忌他们父子三人了。幸好你小哥在京中还能维持圆滑，但是那时候要是不变·恐怕就有大祸！”

她叹口气道：“手握兵权的人容易被人猜忌，这也是自古以来的定律，你父亲和哥哥们怎么能不清楚？叫你二哥回来进兵部，那时候就已经商量好，若是你二哥在兵部没有发展，便是你父亲和二哥辞官，若是有了发展，便是你父亲和你大哥辞官。你父亲年纪大了·告老是早晚的事·至于你大哥，我倒是觉着相比你二哥辞官·还是你大哥辞官的好……”她笑着看着袁瑜蓉：“我毕竟是担心，在前方打仗·不是百战百胜，总有可能会……”

“他们那时候就商量好了，你大哥自然是有心理准备。他是个大男人，该做到拿得起放的下！”

袁夫人也是个性格爽朗的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铿锵有力，不由得袁瑜蓉不点头。

“若是这样就好。”袁瑜蓉笑着道。

袁夫人笑着：“你放心了？我是说你怎么突然急忙忙的赶过来，还带着孩子，出这么远的门，筱玥和筱蕊，尤其是筱蕊那小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了啊！”

“其实也是想出来转转，叫孩子们见见世面。”袁瑜蓉有了方氏教训她的经验，急忙的道：“虽然筱玥和筱蕊是女孩儿，但是也需要甚至更需要多见世面！这样见多识广了，言谩止自然与一般的闺门小姐不一样。”

没想到袁夫人这方面倒是比方氏她们开通，点着头道：“是啊！把那女孩子一辈子关在绣阁中，确实也难为了，不过筱蕊那么小，一路上都好着？”

“好着，一路吃的喝的都不讲究，我还担心呢，可倒是一点都没事……”袁瑜蓉笑着道：“可能是活动的多了。”

“这就好。到了北京带她们出去转转，这边的内眷来往也很频繁，筱玥多和她们接触，礼仪自然周到。”

“对了，娘，胡茂元的夫人，您的干女儿到没到这边？”

袁夫人摇头：“还没有，一般这样的，都要拐回老家看看，不然在任上哪有机会！”

袁瑜蓉点点头：“也是，我们走的时候，听说胡夫人还在老家呢。”

“她老家就在宣城附近，这么说弄不好还走在了你们的后面！”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别的，话题就转到了袁瑜蓉三嫂的身上，袁瑜蓉笑着问道：“三嫂看起来很文静。”

袁夫人点头：“是啊，性格很好，就是话少，恬静的过了头了。”

袁瑜蓉失笑道：“娘！这么好的媳妇，你还嫌人家？难道要每天像三哥那个嗦么……对了，那时候说三哥和三嫂的婚事有变，您才过来的，是什么？难道是三嫂知道三哥太罗嗦，不乐意了？”

袁夫人笑着摇头：“你真会贬损你三哥……正好相反！”她挑着眉道：“是你三哥那时候被另一家看中了，来横刀夺……你三哥！”

袁瑜蓉吃惊的张大嘴，她好久没听到母亲这样戏谑的说话了，乐得不得了，原本来懒洋洋靠在垫子上，这会儿就很兴奋的直起身笑着着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娘您快说说！”

袁夫人笑着道：“原来你三哥考上了武举的时候，朝里当时的兵部尚书黎大人就看中他了，打算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但是一直没和你三哥说，想的是在查看查看，而且他女儿那时候还小，好像比你三哥小七八岁呢……谁知道这一看，就看出来了你三嫂一家子，等你三嫂的父亲找了朝中另一位大人来和你三哥说媒，那黎大人才知道了，便横插了一杠子……哎，总是当时是热闹无比！将很多大人都牵连进来说和搅稀泥！”

“啊？还这样？！”袁瑜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袁夫人想起来都是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原本在这边好几年都无人问津，可那个时候，倒成了个香饽饽，这不知道那些个大人是怎么想的！”

“肯定有别的原因吧？”袁瑜蓉肯定道：“必定又牵扯他们之间的什么事。”

袁夫人点着头：“确实是！后来你三哥要定了只要楚翰林家的女儿，这才把这桩官司平了。”

“那后来那个黎大人怎么样了？难道就那么认了？”

“当然也给你三哥找了一些麻烦，不过你三哥有岳丈家顶着，然后那个黎大人因为什么事自己惹麻烦，被太监在皇上面前告了一状，自己急急忙忙的辞官了。”

袁瑜蓉松了口气：“这就好！”

“你三嫂就是那种正经的名门闺秀，一举一动确实恬静高雅，叫人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哎，你知道娘的脾气的，这样的反而不喜欢，喜欢你二嫂那样活泼点的，刚来的时候，确实也心里不舒坦·……你三哥在我面前也说了不少好话，而且来了一年多就生了个胖小子，你三嫂在我面前可以讨好，也变了些，我总算是心里满意写了。”

袁夫人盯着袁瑜蓉道：“因为我也是做婆婆的，知道儿媳妇不生子，婆婆心里有多厌弃！所以才一直担心你！”

说了半天又拐到了袁瑜蓉的身上，她不由得讪笑着，袁夫人道：“算了，现在看瀚文对你也很好，我也算是放心了。”

母女俩再说了一会儿，袁瑜蓉就实在忍不住开始打哈欠了，袁夫人急忙的叫她睡吧！今后说话的机会很多，路上劳累一路了！

袁瑜蓉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正要在这边梳洗，就有丫鬟笑着进来禀报，小小姐找母亲呢，不然不洗脸！袁夫人听了急忙叫袁瑜蓉过去看看，袁瑜蓉只好把头发拢了拢，顶着张没洗的脸回去。

415章采办

原来筱蕊在家的时候是跟着奶娘睡得，现在出来了，就一跟着袁瑜蓉睡，昨晚上没有母亲在身边，就不习惯了，搅闹了很久，曲瀚文知道岳母要和袁瑜蓉说话，因此没有打搅，只能自己哄，哄到半夜才睡着。

谁知道昨晚上睡得那么晚，今早上筱蕊一大早又起来了！四处找都没有找到母亲，这就不愿意了，也不梳头也不洗脸，只哼哼唧唧的找母亲。曲瀚文无法，只好叫这边的丫鬟过去找。

看到袁瑜蓉没洗脸就过来了，曲瀚文也好笑：“你看你像个疯子一样！”

袁瑜蓉刚要笑，就觉着来喊自己的那个丫鬟猛地抬了一下头，把她倒唬了一跳转头去看，那丫鬟急忙神色自然的转开了。

曲瀚文也看到了，朝她吐吐舌头，自己去洗脸了，这边筱蕊看到袁瑜蓉，伸开双手过来，袁瑜蓉抱住了哄了两声，筱蕊就高高兴兴的去洗脸梳头了。

刚刚那个丫鬟的神情，袁瑜蓉自然也明白，她在曲二太太那里斗智斗勇也有好几年，当了几年家，这些丫鬟们什么心思她能不明白？无非是有了近身伺候姑奶奶和姑爷的机会，就想着替主子盯一盯，看看姑爷是不是对姑奶奶好，若是不好，就去给主子汇报一下，顺便表个忠心。

当然这不是母亲袁夫人的意思。

袁瑜蓉也没有说那个丫鬟，只是在吃饭的时候，笑着对玉镯道：“你是知道我们平常的习惯的，跟这几位姐姐说说，免得有什么误会。”

玉镯很明白，急忙的答应了，那几个客房伺候的丫鬟，伺候他们一家子吃了早饭出去了，玉镯就把在府里的规矩说了，最重要是强调了·主子没有叫，不要掀帘子就进去了，没事别进去，进去之前也要出个声问问。

这边的几个大丫鬟全都答应了·当然每人心里都嘀咕，这姑奶奶住在这里，虽说也算是回娘家了，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父母的家，而是她二哥的家，怎么就这样大喇喇的管起这边的下人来了？要是换了一般的人，怎么也要客气一点的……

当然这样想·也不敢说出来，同时每个人也都警惕起来，知道姑奶奶是个厉害仔细的人，伺候起来要当心了。那打算去主子面前表功的，自然也明白了，是自己的举动招来这番叮嘱的，当然不敢再去多嘴多舌了。

小哥袁绍的府邸离这边不远，不过小哥和二哥白天是要上朝列班的·因此白天就是妇人们在家，中午的时候，曲瀚文无所事事·又不能在那边听她们女人没完没了的闲聊，正好昨晚上也没睡好，就回来睡觉，一直睡到太阳西斜才起来。

袁瑜蓉就是个和母亲、二嫂、三嫂说话聊天，这么多年没见，话题自然是多，这两天她和曲瀚文就算是休息。

袁夫人说这边的内眷来往的频繁，袁瑜蓉来了才几天就感觉到了。头一天来了个不知道什么大人的夫人，袁夫人带着二嫂和她见了，结果第二天·就来了好些夫人做客，顺便看看袁夫人的女儿，其中就有原本南直隶巡抚，现任户部尚书的王尚书之妻王夫人，还有原本宣州朱知县的妻子朱夫人。

她们都算是和袁瑜蓉相熟，尤其是朱夫人·感觉和袁瑜蓉的情分不同，来见了她很是亲热。

袁瑜蓉应酬的这几天，小哥请了几天的假，准备陪着他们逛逛北京城。她没时间，小哥便带着曲瀚文这天先出来了。

曲瀚文是有目的的来的，这几天没人陪着，自己已经出来溜达了几趟了，和袁绍出来，拉着他就上了古玩玉器街了。*.

北京城这边的古玩玉器街非常非常的大，要想好好的逛这条街，起码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把所有的店铺走完，袁绍见曲瀚文直奔这里来了，急忙拉住他问：“你先告诉我，想看什么吧！”

曲瀚文笑着仲出手：“两样！一样是景泰蓝，一样是琉璃！”

“你看这些做什么？”小哥多此一举的问了句，因为他确实想不到，曲瀚文这么远来了，还会想着进货。

曲瀚文笑着解释道：“我们家有个昌鼎礼品行，里面是各色的礼物，山珍海味珍奇古玩无一不足，只有北京这边的货色少了点，景泰蓝我是早闻其名，很想来看看，至于琉璃，虽然我们那边也有琉璃厂子，但是做的都是珠子、笄子、簪子、扣子等等这些小首饰，听说北京这边已经能用琉璃做出珠灯、琉璃屏风、甚至于琉璃的围棋等等这些。我来瞧瞧，这要是好，到了我们那边，那就是稀罕物。”

袁绍听得摇头：“你还真的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浑身的铜臭味！我原来筱蕊在家的时候是跟着奶娘睡得，现在出来了，就一跟着袁瑜蓉睡，昨晚上没有母亲在身边，就不习惯了，搅闹了很久，曲瀚文知道岳母要和袁瑜蓉说话，因此没有打搅，只能自己哄，哄到半夜才睡着。

谁知道昨晚上睡得那么晚，今早上筱蕊一大早又起来了！四处找都没有找到母亲，这就不愿意了，也不梳头也不洗脸，只哼哼唧唧的找母亲。曲瀚文无法，只好叫这边的丫鬟过去找。

看到袁瑜蓉没洗脸就过来了，曲瀚文也好笑：“你看你像个疯子一样！”

袁瑜蓉刚要笑，就觉着来喊自己的那个丫鬟猛地抬了一下头，把她倒唬了一跳转头去看，那丫鬟急忙神色自然的转开了。

曲瀚文也看到了，朝她吐吐舌头，自己去洗脸了，这边筱蕊看到袁瑜蓉，伸开双手过来，袁瑜蓉抱住了哄了两声，筱蕊就高高兴兴的去洗脸梳头了。

刚刚那个丫鬟的神情，袁瑜蓉自然也明白，她在曲二太太那里斗智斗勇也有好几年，当了几年家，这些丫鬟们什么心思她能不明白？无非是有了近身伺候姑奶奶和姑爷的机会，就想着替主子盯一盯，看看姑爷是不是对姑奶奶好，若是不好，就去给主子汇报一下，顺便表个忠心。

当然这不是母亲袁夫人的意思。

袁瑜蓉也没有说那个丫鬟，只是在吃饭的时候，笑着对玉镯道：“你是知道我们平常的习惯的，跟这几位姐姐说说，免得有什么误会。”

玉镯很明白，急忙的答应了，那几个客房伺候的丫鬟，伺候他们一家子吃了早饭出去了，玉镯就把在府里的规矩说了，最重要是强调了·主子没有叫，不要掀帘子就进去了，没事别进去，进去之前也要出个声问问。

这边的几个大丫鬟全都答应了·当然每人心里都嘀咕，这姑奶奶住在这里，虽说也算是回娘家了，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父母的家，而是她二哥的家，怎么就这样大喇喇的管起这边的下人来了？要是换了一般的人，怎么也要客气一点的……

当然这样想·也不敢说出来，同时每个人也都警惕起来，知道姑奶奶是个厉害仔细的人，伺候起来要当心了。那打算去主子面前表功的，自然也明白了，是自己的举动招来这番叮嘱的，当然不敢再去多嘴多舌了。

小哥袁绍的府邸离这边不远，不过小哥和二哥白天是要上朝列班的·因此白天就是妇人们在家，中午的时候，曲瀚文无所事事·又不能在那边听她们女人没完没了的闲聊，正好昨晚上也没睡好，就回来睡觉，一直睡到太阳西斜才起来。

袁瑜蓉就是个和母亲、二嫂、三嫂说话聊天，这么多年没见，话题自然是多，这两天她和曲瀚文就算是休息。

袁夫人说这边的内眷来往的频繁，袁瑜蓉来了才几天就感觉到了。头一天来了个不知道什么大人的夫人，袁夫人带着二嫂和她见了，结果第二天·就来了好些夫人做客，顺便看看袁夫人的女儿，其中就有原本南直隶巡抚，现任户部尚书的王尚书之妻王夫人，还有原本宣州朱知县的妻子朱夫人。

她们都算是和袁瑜蓉相熟，尤其是朱夫人·感觉和袁瑜蓉的情分不同，来见了她很是亲热。

袁瑜蓉应酬的这几天，小哥请了几天的假，准备陪着他们逛逛北京城。她没时间，小哥便带着曲瀚文这天先出来了。

曲瀚文是有目的的来的，这几天没人陪着，自己已经出来溜达了几趟了，和袁绍出来，拉着他就上了古玩玉器街了。

北京城这边的古玩玉器街非常非常的大，要想好好的逛这条街，起码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把所有的店铺走完，袁绍见曲瀚文直奔这里来了，急忙拉住他问：“你先告诉我，想看什么吧！”

曲瀚文笑着仲出手：“两样！一样是景泰蓝，一样是琉璃！”

“你看这些做什么？”小哥多此一举的问了句，因为他确实想不到，曲瀚文这么远来了，还会想着进货。

曲瀚文笑着解释道：“我们家有个昌鼎礼品行，里面是各色的礼物，山珍海味珍奇古玩无一不足，只有北京这边的货色少了点，景泰蓝我是早闻其名，很想来看看，至于琉璃，虽然我们那边也有琉璃厂子，但是做的都是珠子、笄子、簪子、扣子等等这些小首饰，听说北京这边已经能用琉璃做出珠灯、琉璃屏风、甚至于琉璃的围棋等等这些。我来瞧瞧，这要是好，到了我们那边，那就是稀罕物。”

袁绍听得摇头：“你还真的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浑身的铜臭味！我妹妹嫁给你真的是可惜了！”

曲瀚文大笑着：“哈哈哈，三舅子！你这就不知道了！那昌鼎礼品行就是蓉妹妹的主意开起来了！她的名下两个铺子，全权一个人做主的，还有一个礼品行，三个酒楼，她拿大股！”他摸摸鼻子：“不怕你笑话，真要是比家当，我未必比的过她！”

袁绍听了马上眉开眼笑：“那是当然！我妹妹聪明睿智，做什么是什么！谁能比得过？！”

曲瀚文听他偏心的简直不一般，不由的大笑起来。

两人说笑着，袁绍把曲瀚文领到这条街靠前一点的一个铺子前，曲瀚文仰头去看，这琉璃铺子真够气派的，上下两层，那牌匾高高挂在二层，上书‘御璃斋，三个字。

曲瀚文一看这牌匾，就知道了：“这是做宫里生意的铺子吧？”

袁绍听他说的很通俗，不由得失：“是啊，不然敢用这个‘御，字么？”他笑着拍了拍他：“进去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必定是最好的。”

两人大步的走了进去，那琉璃店的伙计急忙上来陪笑着招呼：“两位客人请进，想要什么？”

“随便看看。”曲瀚文道。

那伙计就笑着道：“来我们店就对了！我们店是专门给宫里供奉琉璃制的物件，是整条街货品最全，进货出货量最大的店！”

曲瀚文点着头道：“我们也是冲着你那招牌来的！”

伙计就眉开眼笑的伸出大拇指，对着曲瀚文一翘：“您老是内行！”他仲手把曲瀚文往后面让：“您二位请里面做！需要什么小的给您拿！”

袁绍还在背着手看，就被曲瀚文拉着进了里面，这里面有八仙桌椅，喝茶的地方，靠墙摆着一溜儿紫檀架子，上面很雅致摆着样品，最大的就是正中间的一架琉璃屏风。

曲瀚文背着手过去在屏风面前看了又看，回身坐在袁绍身边。伙计上了茶，曲瀚文又把货架上其他的东西看了看，那伙计已经端着一只长条托盘过来了，托盘上面摆着珠灯、珠帘、挂钩等等的物件。

曲瀚文仔仔细细的一样一样看了，又问了价格，背着手将那屏风看了又看，伙计详细的解说了，袁绍看曲瀚文的意思是很想买的，还以为今天必定是要买的，谁知道最后，曲瀚文笑着拱手和伙计作别，拉着他出来了。

袁绍很有些不满的道：“你既然不买，为什么在里面看那么长时间？”

曲瀚文笑着道：“我是要买，谁说不买？可我不买他们家的！”

“为什么？给宫里供奉的，那就是最好的。”袁绍对于生意方面是一窍不通。

曲瀚文耐心的道：“确实东西是最好的，因此我才去看看他们那里的品质！但是真要买，却不能买他们的，也是以为他们是给宫里供货的商家。你想啊，他给宫里供货，那宫里的人从上到下不得一层一层的扒？到了他们这里，利润想来是很薄很薄了，我敢说他们肯定是一点不挣钱！为的只是要这个给宫里供货名声！名声出去了，别的商人就趋之若鹜来买他们的，他们挣钱的地方，就在这里！我要是去买，同样的品制，他们比人家肯定能贵！所以我不买他们家的，照他们的品质，买别人家的就行了。

袁绍听得倒是有道理，笑着道：“但若是别人家比不上他们家的东西呢？能给宫里供货，肯定是有旁人比不上的地方，这才能拿下宫里的这桩生意呀！”

曲瀚文点着头道：“可能有比不上的地方……不过只要差的不是太多，也没什么关系。我们进了货是卖给老百姓的，不是给宫里的皇上用的，自然用不着样样都和皇上比！”

袁绍失笑，拍了拍手笑道：“说的倒是有理！不愧是个奸商！”

曲瀚文大笑，道：“琉璃我也算是懂一些，不过这景泰蓝就是一点不懂的！走，咱们去看看，听听这景泰蓝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古玩一条街，做生意的人都很有眼色，每个店门口都有个伙计在候着，不但是请经过的客人进自己的店看看，还要盯着点整条街的客人的情况。

比方说街口进来了几个人，都进了哪几家店，那帮客人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这些人心里已经很有数了，让进自己的店之后，就会根据客人看过的那几家店的情况来介绍自己的东西。

416章为难的问题

曲瀚文和袁绍两人又往前走，两边商铺门口的伙计全都上来招呼，不过大家都很有规矩，只有在他们踏进了自己店铺门口的一方地的时候才出声招呼，若是走了出去，便立刻收声。曲瀚文看到一个写着景泰蓝字样的铺子，也不管大小，就走了进去。

这一家的伙计见两人只是进了一家琉璃店，就来到自己的店面，景泰蓝和琉璃是两种东西，那就不用比较了，只把自己的东西好处讲清楚就行了。

这一家店铺比较小，伙计说了几句，那边冷眼旁观的掌柜的见这两人听得认真，看的也仔细，便看出来是确实要买的，于是亲自过来招呼。

吩咐那个说话的伙计去泡茶，这边掌柜的笑着拱手道：“在下是这个店的掌柜的，两位客人请了。”

曲瀚文和袁绍站起来拱手回礼，掌柜的急忙请他们坐下，待伙计把茶端上来，掌柜的才笑着道：“听口音客人不像是北方人？”

曲瀚文点点头：“宣城的。”

掌柜的一听，身子不由自主的就直了，眼睛亮亮的道：“南直隶的！敢问客人是生意人？”

“不错。”曲瀚文含笑点头。°

那掌柜的急忙就笑着道：“失敬失敬！实不相瞒，景泰蓝这种珐琅，在我们北京这几年才兴起来，南边的客人来看的很少，据说还不太认得。”

曲瀚文笑着点头：“不错，确实是这样·我也是因为听说不错才来看看的。掌柜的，你给我说说，这景泰蓝到底怎么样？”

掌柜的笑着点头：“当然当然！景泰蓝其实就是铜胎掐丝珐琅，俗名‘珐蓝，，在金属胎上嵌丝后再施搪瓷釉，这种东西到现在都是宫廷御用的。实不相瞒，咱们民间能够售卖的，不属于是正宗的景泰蓝制品，要差一道很重要的工艺·釉料也和宫里御用的没法比，但是民间的景泰蓝有个好处，就是用途多，宫里御用的景泰蓝，只做器皿，可民间的，做出来的什么都有。最多的就是酒具，手镯，这两样在我们这里售卖的最好。”

伙计早就在一旁端上了样品，此时就拿上来放在桌上·掌柜的随手拿起一只镯子笑着道：“这是掐丝手艺，这样的就算是顶好的。您看着釉料……”说着凑到曲瀚文跟前，曲瀚文定睛看了看，虽然这个景泰蓝他不内行，但是瓷器他还能懂点，总能看出个大概。

袁绍在旁边也再看，他懂的比曲瀚文多一点，毕竟是禁卫首领，平常在宫里接触的多一些，看了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掌柜的继续介绍了其他的一些景泰蓝制品，曲瀚文心中基本上已经有了数了，问了问价格·便点头道：“我们再看看。”

掌柜的也知道他这一路，没进别的店呢，因此笑着拱手。曲瀚文和袁绍出来，已经到了午时了，两人就在附近草草的吃了饭，下午又来到这条街转悠，整整转了一天，这才回去。

晚上的时候·袁瑜蓉洗漱了·去厢房看了筱玥和筱蕊，两个孩子早早就睡了·如今还是春寒料峭，尤其北方比南方冷·这几天筱蕊一直都有些风寒，而筱玥{今天玩得太闹了，可能是冒了身汗，没有及时的换衣裳，如今睡着了，鼻子也好像堵着，袁瑜蓉坐床边坐了半天，听她的呼吸终于顺畅了，这才起身回屋子。

曲瀚文已经洗了澡了，穿着一件屋里穿的丝绸软缎长衫，散着头发走来走去的。

她急忙上前去给他把头发绞干，就去首饰盒子里拿出来两只曲瀚文今天还在看的手镯：“瀚文，你看看这个。”

曲瀚文一看那蓝色，急忙就凑了过来，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问道：“你这是哪来的？”

“朱夫人送的。”袁瑜蓉也凑过来：“怎么，你能看出来好坏？”

曲瀚文点点头：“正好我今天去了卖这个景泰蓝的店……按照今天店主给我看的那种品质，你这种应该算是御用品了……奇怪，朱夫人怎么能弄得到御用的东西？”

袁瑜蓉轻描淡写的道：“嗨，他们在京城的官儿，盘根错节的，谁知道后面有什么关系！不管他们，我给你看的意思……你也在看这种东西？”她笑着道：“我也觉着进些这样的货拿到昌鼎去卖应该很好！”

“嗯，一个是景泰蓝的，一样是琉璃的，我在这边发现了很多琉璃工艺的物件，非常的精巧，应该好卖。”曲瀚文道：“进货简单，最重要的是能把运货的道路通了，这样进货也方便，不用人非得跑来跑去。”

“这个有点难！”袁瑜笑着道，这方面的事他去操心就好，拉着曲瀚文道：“我还有件事跟你说！”

曲瀚文见她郑重，不由得笑着道：“什么事呀？”说着将那一对镯子给她戴在手腕子上端详着。

白皙的腕子上面配着一对很纯净的蓝色镯子，映衬的手腕子的肌肤晶莹剔透，曲瀚文越看越爱，拉起来手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一下。

袁瑜蓉正要说，倒没想到曲瀚文突然做这么幼稚的举动，笑着轻轻打了他一下道：“你认真听我说！”

“我听着呢，你说吧。”曲瀚文笑着拉着她过去坐下。

“你猜今天二嫂跟我说什么？”

“二嫂跟你说什么，我哪能猜得到？”曲瀚文嘴上说着，眼珠子一转道：“难道是说怎么叫你管住我？你没跟她说，不用教了，你已经把我管住了？！”

袁瑜蓉笑着又打了他一下，知道自己不说，他就能一直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便道：“筱玥来这边几天，就已经和这边的表哥们玩的很熟了，二嫂看咱们筱玥粉妆玉琢的甚是喜欢，偷偷的问了母亲……咳咳咳，叫母亲同我商量一下，把筱玥定给他们家老大如何？若是咱们愿意，咳咳咳，便下定……”说完满脸的窘色。

曲瀚文听了也诧异，失笑道：“筱玥才几岁？这也太早了吧……八岁就有提亲的人了？！”

“也不是正式提亲，只是试探着问问，要是都有这意思，便正式的谈谈，若是没有这意思，便当没有这回事。”

曲瀚文顿了顿，看着她：“你的意思呢？”

袁瑜蓉咬住嘴唇半晌才道：“我的意思…筱玥还小，别这么早给她定下，万一今后要是有什么……你说呢？”

这一点曲瀚文也同意：“对！我也觉着筱玥太小了，这会儿定下反而没意思了，今后她要是在亲戚间走动还被束缚住了，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在，二哥的老大也才十岁不到，不用这么着急。”

袁瑜蓉点点头：“只是这话如何跟二嫂说？我觉着有点不好开口。”

“你就把我刚刚说的说给她听就行了。”

袁瑜蓉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叹口气：“不知道今后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多起来……都是亲戚朋友，拒绝的话真的好难说啊！”

曲瀚文笑着道：“你一定要学会说！咱们的筱玥和筱蕊今后都是香饽饽，必定是很多人要抢。”

袁瑜蓉准备揶揄他一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曲瀚文说完就害怕她多心，果然见她不说话了，笑着过来拉着她：“你瞧瞧你瞧瞧，现如今愈发的娇气了，说也说不得了！”

“什么说不得……”

“我知道，必定是初见了母亲，勾起了你的伤心事！”曲瀚文‘噗嗤，的笑着：“别伤心了，咱们多多努力就行了……”

袁瑜蓉急忙拉住他不规矩的手急道：“别……还有事跟你说呢！”

“还有事？！什么事？”曲瀚文笑着道：“难道是谁看中了筱蕊，也要定下？！”

袁瑜蓉白了他一眼，顿了顿才道：“那天朱夫人来说话，话里话外，好像在京城很难。”

曲瀚文听的确实是正经事，便不在开玩笑，对她道：“你先上床，我吹灯了。”

袁瑜蓉试试头发差不多干了，这才上床去，找了两个大垫子，自己靠一个，给曲瀚文也放了一个。

曲瀚文吹了灯上了床，靠在垫子上，袁瑜蓉立刻靠过来倚在他的怀里，他伸手搂住道：“京城很难，这也是想到了的，朱知县走的时候不是有准备吗？他的庶子已经送回他老家了，开了个药铺子。”

“今天听朱夫人说了，那个意思，好像生意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看跟谁比！她那是跟咱们比呢！”曲瀚文哼了一声：“咱们曲家几代生意人，才到了现在的规模，她一上来就想要跟咱们一样，那是她没有自知之明，想要一口气吃个胖子，那是不可能的！”

“嗯，我知道，不过她说的有些话我觉着也有点道理……想到了二哥和小哥。”

曲瀚文多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笑着道：“你想拿银子出来贴补娘家？我不反对啊，你尽管拿好了，再说你也有银子！”他笑着在袁瑜蓉头发上亲了一下。

“不过你这举动做的要谨慎，别二哥和三哥不肯受你的好。”他笑着道。

417章上学

商袁瑜蓉顿了顿才叹口气：“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才烦恼…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在这边也开一家指尖蔻？京城富贵的人很多啊！生意肯定好！到时候京城这一家的指尖蔻，就给大哥、二哥和三哥分红……”她说的都不自在起来，料定了哥哥们不会要她的好处。.

曲瀚文沉吟了一下，这才道：“蓉妹妹，你想没想过朝局？”

“朝局？”袁瑜蓉想说朝局与我开指尖蔻有何干？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仰起脸看着他道：“你是觉着，指尖蔻要是就在南直隶开，咱们在富贵也只是在南直隶富贵，也只需要应酬那边的官府就行了，但若是开在了京城，天子脚下，多少文官武官大大小小的全都盯着，真要是生意太好……不，就算是和宣城的或者松江府的生意一样好，也很引人注目了？！那时候……不只是应酬官员这样的小事了。”她叹了口气，没说完，不过意思很明白了。

曲瀚文点点头：“你很明白啊！咱们又没有很坚实的后台，要是被盯上了，很麻烦的，自己破点财没关系，累了二舅子他们可就不好了。”他笑着道：“还有个问题你没想村，咱们是生意人，说开个店铺子，就开了，想不到别的，可你家的情况，你想没想过，你嫂子们能愿意叫京城的人知道她们有个做商人的亲戚？你可别忘了，咱们大明朝商人地位多低，她们不会觉着丢脸么？”

袁瑜蓉听了不说话了，是啊，这方面她确实没有想到，二嫂和三嫂……尤其是三嫂，母亲说过，是个名门出来的小姐，能接受自己这个商人小姑子吗？这些天的相处，对自己虽然客气但是也很疏离。更别说自己在这边开个铺子了，她可能真的会觉着很丢脸！

因为不了解，这只是猜测，也许不会但是－－－－－－也许会！

她叹口气：“可是我想帮他们，他们当官的来来往往要用多少银子？又不好跟我说，我怎么能帮他们？”

曲瀚文笑着道：“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袁瑜蓉马上问道。

“岳父辞官回乡了，肯定要祭祖。你到时候拿银子出来，在你们祖坟周围买地便了，这样有几样好处，一来岳丈还有舅子们都是做官的，除了祖产不受人排揎之外，其余产业都会被人盯住，若是太富贵了，更容易叫人猜疑，你便围着祖产买地，谁也不会猜忌。二来，你二哥和三哥在这边为官他们得银子和花银子的路数应该他们自己掌握，你平白无故给一笔，未必就是帮他们倒不如在岳丈和岳母那里多孝敬，让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

曲瀚文说完了，笑着低头看她：“你觉着怎么样？”

袁瑜蓉顿想了好久，点点头道：“我觉着有道理……就听你的。

夫妻俩晚上商量定了。而关于筱玥的事情，袁瑜蓉便把曲瀚文的话说给了二嫂，袁二嫂也是因为看着筱玥实在喜欢，这才开口的，她的大儿子确实也小。听了袁瑜蓉的话便也笑着点头，也没往心里去。

袁绍带着曲瀚文出去逛，就在古玩街转了一天再不肯带他出去，一直等到袁瑜蓉有了时间，才带着袁瑜蓉和筱玥、筱蕊，跟曲瀚文一同出去，这一次是真的逛街了，出去就是吃吃玩玩筱玥和筱蕊迅速的和这个三舅亲热起来，每天三舅、三舅的不离，跟前跟后的。

袁绍心里很是得意，暗想筱蕊真的很乖很可爱很不错啊，给自己的大儿子定下好了！当然这话没说，跟自己的妹妹也没有提，因为知道二嫂那里已经被婉拒了，这件事就放在了心里，等筱蕊大一点再说。

这样每天领着大人和孩子游山玩水，袁夫人自然是也跟着，开始二嫂和三嫂都不好意思出去，后来也不知道二哥回来说了什么，后面几天，二嫂也跟着转悠，北京的城里城外，全都转玩遍了，一直到袁绍的假放完。

曲瀚文自己带着袁瑜蓉去了古玩街看他想要进的东西，袁瑜蓉看了之后，对曲瀚文的眼光很满意。他觉着好卖的东西，她也同样觉着好卖，曲瀚文得到她的肯定，便计划着要走的时候进货。

用了几天的时间转完了整个古玩街，要订货的几家也在心中敲定了，这就回来等着岳丈和大舅子回来，便进货，和岳丈他们一起回宣城。

袁夫人开始的时候是住在袁绍那边的，不过袁二哥来了之后，自然就搬到了袁二哥这边来住，但是东西有些还在袁绍那边，这些天只要没应酬空闲了，袁瑜蓉就跟着袁夫人两边跑，帮着收拾她的东西。

袁瑜蓉和曲瀚文出去上街看货的时候，筱玥和筱蕊就在家中跟着表哥和表姐们上学还有玩袁二哥的小儿子和袁绍的大儿子都是三岁左右，和筱蕊差不多大，他们三个每天除了玩也没别的事干。筱玥{就要跟着二舅的二女儿，她的二表妹一起上学了。袁家在这边没有自己府里的学堂，而且也用不着，袁二哥的两个儿子，如今已经进了国子监读书了，他们这样官宦子弟进国子监的，称为荫监生，可以参加北京的府试。

而官宦家的女孩们，也有个上学的地方，是内阁大学士蒋大人家的学堂，因为男孩子都去了国子监了，这个学堂只有他们府里的小姐来读书，慢慢的别的府的小姐也过来借读，现在倒定成了闺阁小姐们读书的地方了。

筱玥来了之后，跟着大人们转了几天的北京城，大人们开始做正事了，袁瑜蓉请二哥安排筱玥进这个蒋大人家的学堂里读书，每日上午读书，午时回来。

和筱玥一起去上学的，是筱玥的二表妹袁书瑶，袁书瑶比筱玥{要小几个月，这几天在家里一起玩，早已经是关系很好的闺中姐妹。

上学这一天，没人叫，筱玥寅时正就起床了，换了一件藕荷色素锦襦裙，外面罩了一件罗呢对襟袄，下面穿了一条同藕荷色的素锦长裙，裙摆处绣着两只忍冬梅花连同枝干，梅花或含苞待放，或微微盛开。

洗漱好了，又从自己的箱子中拿出来四五样礼物：一只绣着莲花莲叶的荷包儿，是她亲手绣的，还熏了栀子花香。还有她亲手做的一块香饼，用南方特有的白兰花做的。

这两样因为是她亲手做的，她自己觉着珍贵一些，要送给三舅妈家的两位姐姐的。楚翰林家也有两个女孩儿在这里上学。

还有四条颜色不同的长条儿蚕丝围巾、四柄宣州特产的细绢扇。

围巾的样式是筱玥的母亲设计的，并不是正经的四方条儿，而是微微有些斜条，周围还挂了些同围巾一样料子，但是已经抽成了丝的穗儿。这样的东西，买是买不到的。至于那细绢扇，北方的扇子，主要还是用竹子、纸等做成的，贵重一点的有象牙、玳瑁、翡翠等等各种材料，用真丝或者丝绢等布料做扇面儿，是宣州的特产。

筱玥将围巾和细绢扇，两两的用精巧的盒子装了，这才来到了正屋。

袁瑜蓉和曲瀚文才起来，看到筱玥已经收拾好了，曲瀚文笑着道：“筱玥{今天上学啦。”

筱玥笑着点点头，问袁瑜蓉道：“娘，我给三舅妈家的两位姐姐准备了礼物，还带了几样预备认识了新的姐妹送的，您帮我看看好吗？”

袁瑜蓉笑着摇头：“你自己觉着怎么样？”

“我觉着很好。”

“那就行了！”

“但是我怕她们不喜欢。”

袁瑜蓉蹲下身笑着道：“礼物就是个心意，表达你愿意和她们交朋友的心意，初次见面的朋友，你把善意让她们感觉到就行了，真要送到她们的心里去，那得你和她们交往一阵子，了解她们的喜好了之后，才能做到。”

筱玥便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去找表妹了。”她仰头对曲瀚文道：“我上学去了，爹。”

“认真听先生讲，和姐妹们和睦相处。”曲瀚文点点头叮咛了一句。筱玥{答应着去了，夫妻俩含笑看着筱玥{在前，她的小丫鬟在后，手里还捧着那些礼物，出了院门。

“筱玥真长大了，难怪都有人提亲了。”曲瀚文感概的道。

袁瑜蓉顿了顿，笑着道：“不过那也不能早定，筱玥{要成亲，最起码也要到十七岁……或者十八、九岁以后！”

这是他们夫妻俩头一次谈女儿成亲年岁的事情，曲瀚文还真不知道袁瑜蓉竟是这个打算，吃惊的转过头看着她失笑道：“你要把女儿留成老姑娘？！”

袁瑜蓉一窘：“十七……**岁就成了老姑娘了？”

曲瀚文挑着眉道：“你竟不知么？大明律，男十五，女十三，父母长辈便要给他们寻亲事，若是男至二十，女至十七仍未结亲或者定亲，便由官媒出面牵线搭桥，对于不给女儿定亲的父母还有惩戒！”他摸着下巴：“就是拉到衙门打屁股！”

袁瑜蓉瞪大了眼睛：“怎么这样啊？管的也太宽了……”

曲瀚文笑道：“这是因为皇上也要我大明枝繁叶茂，人口旺盛。”

袁瑜蓉坐在椅子上呆呆的道：“这么说还真的要现在开始踅摸了……”

418章学校的女学生

筱玥来到上房院，丫鬟通传了，她进去给外祖母请安，并在这里吃早饭，然后和袁书瑶一起去上学。

袁夫人看筱玥打扮的周周正正，既不奢华也不朴素，面如满月，目若青莲，小身板挺得直直的，一点都没有一般闺秀小姐的柔弱娇嫩，反而精神烁烁，一双乌漆漆的眼睛好似繁星一般的闪亮，把女儿真的是像了个十成十。

袁夫人本来就喜欢精神爽朗的女孩儿，在加上这是自己的嫡嫡亲女儿生的嫡嫡亲外孙女儿，更是喜欢到了骨子里，搂着亲香了半天，听到丫鬟笑着进来说：“二小姐来了。”这才放开了。

袁书瑶走了进来，跪在跪垫上跟祖母请了安，袁夫人笑着将她拉过来，两个孩子头挨着头说话。

“你瞧我给表姐们准备的礼，怎么样？她们会喜欢么？”筱玥马上就把礼物拿出来请袁书瑶给点意见。

这些东西，她来的时候已经送给了袁书瑶了，还有好几样别人没有的，袁书瑶点着头笑着道：“挺好的，反正我是喜欢，表姐应该也喜欢。”

“那就好。”

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的听着。

袁二嫂和三嫂过来给袁夫人请安，最后曲瀚文、袁瑜蓉才过来，在这边吃了饭，大管家婆子带着两个婆子四个丫鬟送两位小姐去上学。

曲瀚文出去逛街，袁瑜蓉和二嫂、三嫂在家陪着母亲说话，袁夫人道：“筱玥只带了一个丫鬟么？看着小小的一团孩儿气，不是个顶用的。”她转头埋怨袁瑜蓉：“你也真是的，出门在外的，怎么不带两个大一点的丫鬟？筱蕊的那个更小！我瞧着只有六七岁吧？”

袁瑜蓉笑着道：“七岁……这是个大的呢，筱蕊身边还有两个六岁的。”

“你瞧瞧。你瞧瞧，”袁夫人指着她对着袁二嫂道：“这哪是给准备伺候的丫鬟。这分明是找人玩呢！”

袁瑜蓉笑了：“正是叫她们能和筱玥、筱蕊玩在一起。不然干嘛找这么小的？小孩子没有同年龄的玩伴是很可怜的……”

“你净说些怪话！家里的孩子难道就只有筱玥和筱蕊？！你就舍不得给身边放两个大丫鬟？”

袁二嫂是当家的，赶紧笑着道：“我给筱玥、筱蕊每人两个丫鬟吧。”

袁瑜蓉笑着正要推却了，想了想两个小点的丫鬟照顾起来确实不是很周到，便笑着没说话。

袁夫人摇着头道：“从别的地方调人去我不放心。孩子们都小，伺候的不周到怎么办？孩子也不会说。还是我这边送几个人过去吧。”

二嫂已经和袁夫人做了十几年的婆媳了，习惯了袁夫人说话这样直爽的，笑着点了点头。倒是袁瑜蓉赶紧笑着对二嫂道：“我们一家来了之后。给二嫂添了不少的麻烦。”

“嗨。”二嫂笑着轻轻打了她一下：“跟嫂子这样客气做什么。”

且不说家里妇人们聊天说笑，袁书瑶和曲筱玥两个女孩儿坐着马车来到了学堂。下了车，婆子把小姐送进去，她们就去聚成一堆儿聊天嗑瓜子去了。

袁书瑶和曲筱玥来的还算早的，书房只坐了两个姑娘，这两位看着都是岁的样子。前面的那个穿着件桃红撒花丝绵小袄，后面那个嫩绿色的素锦锻长襦裙。两人听见了动静同时的抬头往这边看了看。

袁书瑶笑着打招呼：“二姑娘，三姑娘。”

后面的那个三姑娘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你的表姐么？”

袁书瑶急忙点头，笑着转头看了一眼曲筱玥道：“这就是我的表姐筱玥，表姐这两位是蒋大姑娘，蒋三姑娘。”

筱玥笑着叫了一声：“蒋大姑娘，蒋三姑娘。”

蒋三姑娘笑着点头：“筱玥姑娘。”

而前面的大姑娘看了一眼筱玥，没有答应反而去问袁书瑶：“你表姐到这里上学，跟我爹说了没有？”

袁书瑶想来是早就知道她的，不慌不忙的道：“管理书院的是贵府上的一位九爷叔，我爹已经和九爷叔说过了。”

“那先生呢？先生知道不知道？！”大姑娘咄咄逼人的问道。

“先生也知道！”袁书瑶说着拉着曲筱玥过去坐在另一边，不想在理她。

筱玥看那个大姑娘忿忿的，也不知道生什么气。她坐下了，悄悄的对袁书瑶使了个询问的眼神，袁书瑶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别理她，极讨厌的一个人，惯会拿腔作势！”

筱玥一看那大姑娘仰得高高的小下巴，就知道是个刁钻的，自然也不想去惹她。

跟着她们来的小丫鬟过来在两人的案几边放上了两碗茶，蹲蹲身子出去了。

因为现在还早，筱玥便问袁书瑶先生讲课讲到了哪里？袁书瑶却对那茶感兴趣，一般她上学，都是喝的糖水或者秋梨膏水，很少喝茶的，如今看到茶里飘着几朵花瓣儿，很有趣的看着。

“讲到了……谁知道讲到了哪里，我都没注意听……表姐，这花瓣儿喝着什么味儿？”

筱玥笑着道：“花瓣儿味呗……给咱们喝的里面都是加了蜂蜜的，自然是甜味，还有香味。”

“是吗？我尝尝。”袁书瑶等不及的喝了一口。

“慢点，小心烫着。”筱玥急忙道。

后面坐的蒋三姑娘，看着她们两个坐在一起看着手里的茶碗，就笑着走过来了：“喝的什么？瞧着很新鲜似的。”

“花茶。”筱玥答道，笑着问她：“你要吗？给你也倒一杯吧？”

蒋三姑娘笑着伸头看了看她的茶碗，又问袁书瑶道：“好喝吗？”

袁书瑶笑着点头：“真好喝，一点儿茶味都没有，很香很甜！”

蒋三姑娘听了便笑着对筱玥道：“若是还有便给我也倒一杯吧，我也尝尝。”

筱玥急忙叫自己的丫鬟进来给蒋三姑娘也倒了一杯，蒋三姑娘尝了一口，满脸堆笑的点头：“果然是好喝的紧！一点茶涩味都没有。这是谁想出来了，竟然还有这样的茶？”

筱玥不无得意，还极力控制着不要喜形于色：“是我爹想出来的，我娘爱喝茶，但是怀我妹妹的时候不能喝，我爹就想出这样的茶给我娘喝。”

“哦-----”袁书瑶和蒋三姑娘全都齐声恍然了一声，两人接着喝茶。

筱玥原本想问问那位蒋大姑娘喝不喝的，屋里总共四个人，三个人围在一起喝茶聊天，独独叫她一个坐在那里没人理，好像故意排挤她似的。

谁知道筱玥看过去正要叫的时候，就看到那位蒋大姑娘正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出来。筱玥立刻就不说了，这样的人还是少招惹，看样子都不好相处，没准自己的好心要碰它一鼻子灰呢！何苦来呢。

“你爹是做什么官的？”蒋三姑娘笑着问筱玥。

筱玥听她问，踌躇了一下，暗自思忖，这些人的父亲都是做官的，因此张嘴便问人家的父亲是什么官职，若是说了实话，倒不怕她们瞧不起自己，只恐怕说些难听的牵扯上了父亲母亲。

筱玥自从和堂姐曲棠沁吵了一架之后，暗自的也琢磨过这些事，女孩子在七八岁，岁就已经很有心眼了，何况筱玥还有个前车之鉴的。因此现在和同年龄的孩子交往，也存了心思，轻易不肯牵扯上父母，若是扯上了父亲母亲，她和一般的孩子一样，半句别人说父亲母亲的坏话都是听不得的，但是现在她已经大了，也知道了女孩子不要吵架，还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避免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正想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门口喧嚣了起来，屋里的几个人全都扭头看了过去，只见几个丫鬟簇拥着两个十岁上下的小姐走了进来。前面一个穿着秋香色锦缎掐花对襟琵琶扣襦袄，后面那个穿着水红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小袖掩衿短袄。

袁书瑶马上站了起来，拉着筱玥道：“三婶娘家的姐姐来了！”

筱玥抱歉对蒋三姑娘笑了笑，就被袁书瑶拉着迎上去。袁书瑶笑着叫：“五姐姐，六姐姐。”

摇着筱玥的手道：“这就是我表姐啊，筱玥！”

筱玥之前打听过两人的年岁的，知道都要比自己大，急忙的跟着袁书瑶叫：“五姐姐，六姐姐。”

五姐姐和六姐姐已经听家里的大人们说了，今天学堂要来个亲戚的，因此两人亲亲热热上前拉着筱玥的手道：“筱玥，一直说过府去看看你的，谁知道倒是先在这边遇上了。”

“你就在这边上学么？太好了，今后跟书瑶做个伴，一同上学下学。”

袁书瑶道：“表姐就是住在这里的时间才上学，过两个月还是要回去的。”

五姐姐和六姐姐同时的惋惜的叹了一声，筱玥已经命丫鬟把送给她们的礼物拿了过来，五姐姐是一直荷包，两条围巾，两柄扇子，六姐姐是一块香饼，两条围巾，两柄扇子。

五姐姐和六姐姐也备了礼，五姐姐送给筱玥一对精致小巧的金蝴蝶花耳铛，六姐姐送给筱玥一块穿着红色编织绦子的圆形玉佩。

419章新丫鬟

袁瑶看五姐姐和六姐姐给筱玥的回礼，明显不如筱玥送她们的礼物花心思，就有些不高兴了，拉着筱玥的手摇来摇去的。

筱玥倒是不以为意，道着谢笑着收下了，丫鬟们将礼物收起来，等小姐们坐下了就给倒上各自喝的东西，这时陆陆续续别的上学的小姐也来了，就不好在聚在一起说话，于是各自的回去坐了。

筱玥年纪虽然小，但是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却能感觉的出来，五姐姐和六姐姐虽然面子上看着像是很热情，但是实际对她比较冷淡，没有和她坐在一起，而是远远的坐在另一边，显然是因为自己家的身份，她们对自己敬而远之了。筱玥也是个有骨气的，又很有志气，看她们如此，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决不去上赶着找她们说话。

房被一排很大的琉璃屏风阻隔成了两块，学生全都在里面，先生在外面，虽然是上学，但是男女之防还是很严格的，好在姑娘小姐们读都是为了能认得两个字，不至于成了睁眼瞎子，况且女孩儿们也不如男孩子淘，虽然隔着屏风，但都是老老实实的坐着，没有捣乱搅闹的，先生也不费什么事。

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酸儒，衣着倒是整洁，只是教学的方式筱玥很不习惯，坐在那边滔滔不绝的讲着，也不管这边的小姐们能不能听明白了，也不提问，也不检查功课。

筱玥跟着三叔上学的时候，三叔虽然常常的打人戒尺，但是他讲课的方法很多，有时候讲着讲着，讲到高兴地地方，他自己能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孩子们自然也跟着很有兴趣的听着，筱玥实在不能习惯这个先生昏昏欲睡的讲课方式。

不过满屋子的女学生。每个人都坐的端端正正的。似乎也是认认真真的听着，互相好像在比着，看谁没有规矩，看谁坐不住。坐不住的。下来自然是要受人笑话的，因此筱玥虽然难受。但还是笔笔直的坐着听着。心里却很不以为然，认为这样的教课，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能学到的只有虚伪的表面功夫。

一堂课一个时辰。等到那老迈昏聩的先生说了下课的时候，筱玥觉着自己的腰都要断了一般，她强忍着不趴下，也不做出什么不雅的动作来，保持着优优雅雅的动作喝口茶，外面候着的丫鬟们进来了。给小姐姑娘们收拾本笔墨纸砚，再给倒上热的水洗手。

筱玥和袁瑶正在洗手。五姐姐和六姐姐已经过来了，笑着告辞，又邀请筱玥去她们府上玩，筱玥也笑着站起来答应有时间的话就去。

等五姐姐和六姐姐走了，筱玥和袁瑶手拉着手也出了学堂上了自己家的车，袁瑶才道：“真没想到，五姐姐、六姐姐也这样！”

筱玥笑着道：“她们也没说什么呀。”

“那个样子！还用说什么吗？瞧着好像多清高一样！”袁瑶道。

筱玥笑着道：“翰林家的小姐就是这样的，我这个浑身铜臭味的商人之女，她们是不屑与之为伍的！”

袁瑶奇怪的道：“表姐，你不生气么？”

筱玥笑道：“不生气，我娘说过，我要是没做错，错的是别人，那我就不用生气，若是生气了，就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袁瑶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论调，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琢磨了半晌这句话，越想越觉着有道理，拍着手笑道：“姑姑说的太有道理了！可不就是这样么！”

筱玥笑着道：“我原本也是个小心眼又爱生气的------这话是我爹说的，但是自从我娘和我说了这话之后，我只要是和人生了气，就先想想是我的错还是人家的错，要是我的错，那我还好意思生什么气？若要使别人的错，那我更没必要生气了！这样一来，倒是少生了很多的气！”

“对呀，今后我也这样想，也能少生很多气。”

“少生气也是对咱们自己好，我娘说的，女人总生气，脸上的皱纹长的多！”

两人互相看着大笑起来，袁瑶也学着筱玥的样子仰天大笑，然后筱玥又反应过来，急忙的掩住嘴，冲着她使劲的摇手，袁瑶也赶紧的双手掩住嘴，两人互相的看了看，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外面跟着走的婆子互相的看看，不知道两位小姐说什么好笑的呢，竟然这样的高兴。婆子们不由自主的，脸上也带着笑。

回到了府里，两人先去上房院给祖母请了安，又回各自的院子换了衣裳，这才重新来到上房。

袁二嫂和三嫂还有袁瑜蓉都在，看到两个姑娘换了家常的衣裳，洗了手净了面，干干净净的进来，全都笑着，袁二嫂赶紧问筱玥：“玥儿，今天第一天上学，可还习惯？跟姐妹们处的如何？”

筱玥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先生讲课，好似念一般，有些不习惯，跟姐妹相处还好。”

她因为学堂中有三舅母娘家的女孩儿，因此不肯说有些嫌隙，但是说了那话，又觉着有撒谎的嫌疑，转头去看母亲，见母亲笑着看自己，于是下意识的吐了吐舌头，又想到不能这样，掩住了嘴转了过去。

她的小动作早就被袁瑜蓉看在眼里，心里暗笑，其实筱玥去这边的学堂上学，她已经料到会有同学看不起筱玥，她也不是就想叫筱玥学多少功课，又不考状元！她想叫筱玥学得，就是人际关系，和各类的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女子们。最难相处的人叫她去处一处，对她将来嫁出去学会和婆婆还有妯娌们相处，很有帮助。

那边的三嫂有心问问筱玥，和娘家的两个女孩儿相处的如何，但是看到筱玥和她娘的小动作，再看袁瑶坐在嫂子的怀里，一直跟嫂子咬着耳朵，便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脸上有些发烧，只觉着坐不住。

袁瑶果然是在跟母亲告状，说三婶娘家的两个姐姐怎么对自己的表姐的，袁二嫂笑着听着，尽量的不去看三弟妹，眼神往地上看着。

袁瑜蓉示意筱玥去袁夫人那里，筱玥便过去坐在袁夫人身边，拉着袁夫人给她学今天先生讲课的情景，说她身板儿挺得直直的，后面多么多么的煎熬，还要装成没事一般喝口茶……

筱玥的眼珠子活灵灵的转，说话的声音抑扬顿挫，把袁夫人逗得直笑，袁瑶跟母亲告完了状，过去坐在另一边笑着听，跟着祖母一样笑得前俯后仰的，倒把袁二嫂看的又好气又好笑。

等筱玥说完了，袁夫人还笑了半天才止住，筱玥看外祖母高兴，正要在想一些好玩的事情说，袁瑜蓉担心袁夫人笑岔了气，急忙道：“说到这里吧，一会儿吃饭了，莫笑得肚子痛。”

筱玥急忙的不说了，伸出手给袁夫人揉肚子，袁夫人疼爱的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搂着两个孙女儿心疼了半天，才想起来要给筱玥和筱蕊添丫鬟的事，急忙叫自己的丫鬟：“去把春儿她们几个叫来。”

丫鬟急忙去了，一会儿进来了四个丫鬟，看年岁都在十三四岁上下，穿着各色的锦缎长裙，外面罩着粉色比甲，进门来福身给主子行了礼。

筱玥不知道叫丫鬟进来做什么，急忙的看母亲，见母亲没看她，便闭上嘴，安静的看着外祖母行事。

袁夫人笑着转头对她道：“筱玥，这几个丫鬟给你和筱蕊，你们身边的丫鬟少，留她们在这边伺候你们两个。”

筱玥听了急忙下了地，福身对袁夫人行礼：“多谢外祖母。”

袁夫人拉着坐回去，这边四个丫鬟又给筱玥行礼，然后退了出去。吃午饭的时候，曲瀚文回来了，热热闹闹的吃了饭，各自回院子。

筱玥要和筱蕊去睡午觉，那四个丫鬟跟在姐妹俩的后面，过来给袁瑜蓉和曲瀚文打招呼的时候，筱玥问道：“母亲，这四个丫鬟，哪两个给筱蕊？”

袁瑜蓉道：“你决定吧，今后这些事情自己决定，莫要什么都来问我。”

筱玥回头看了看四个差不了多少的丫鬟，只能答应了一声，拉着筱蕊的手出去了。

这边袁瑜蓉看到两个女儿带着人出去了，这才问曲瀚文上午去了哪里，曲瀚文有点没精打采的，懒洋洋的过去躺在了床上道：“到处乱转了转……倒是发现不少热闹的地方。”

袁瑜蓉看他精神不振的样子，笑着道：“什么热闹的地方？”

“什么天桥……很多卖艺的，看了一上午卖艺。”曲瀚文摇着头：“那些孩子真可怜，整个人钻进铁桶里，又钻出来，旁边的人都说那样的孩子长不大了，一辈子那样了。”

“那是什么？”袁瑜蓉没听明白。

“缩骨功？好像是这个名。”

袁瑜蓉叹着气看着他：“你实在是很无聊哦？！”

曲瀚文看着她也叹了口气：“是啊，确实无聊……”

420章分派

袁瑜蓉也看出来曲瀚文有点呆不住，最主要是父亲和大哥那边没有个确切的时间，若是有个确切的时间，比方说一个月后，或者再长一点的时间都行，可前一阵子收到他们的信，说是要需要一段时间，但是需要多久，他们也不能肯定。

这样白耗着等，自己还行，几个女人坐在一起聊聊闲话说说家常，也就把时间混过去了，但是曲瀚文一个大男人成天的晃来晃去，无所事事，很是难熬。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眼看进入五月，宣城那边的各项生意，就到了忙的时候了。

“要不你进了货先回去吧？我和筱玥、筱蕊在这边就行了……不过那个野猪林觉着太危险了……”她又想起了野猪林。

曲瀚文一听，直觉的反对：“那哪行！把你们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袁瑜蓉坐下道：“这里是我娘家，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还是算了。”

曲瀚文知道她担心自己过野猪林，但是自己又担心她带着孩子在这里……虽然这里是她的娘家，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不在自己眼前，就很叫人担心！

两人互相担心，也就撂开这个话题没有再说了。

筱玥拉着筱蕊进了自己这边的厢房，筱蕊揉着眼睛自己爬上了床，那几个丫鬟跟过来，原本想着姑奶奶能给分一分，没想到姑奶奶竟然不管，好像是不重视一般，几个人就不敢轻举妄动，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筱玥和筱蕊带的丫鬟，一个叫惜玉，一个叫惜花。惜玉是伺候筱玥的，今年九岁。惜花才七岁。袁瑜蓉带这两个小丫鬟。也是因为出门在外不能带的太多伺候的人。而且带上她们，一来出门了，想叫筱玥学着点自己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妹妹。二来，年纪相仿的孩子能玩到一起。既然是出来玩的，自然还是想叫筱玥和筱蕊玩好了。

惜玉和惜花两人看着筱蕊小姐爬上床，自己把外衫扒拉的脱掉。盖上小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她们两个静悄悄的站在床边也不出声。

筱玥等筱蕊滚了一会儿，不在动了，坐在床边悄悄的看，见已经睡着了，便对几个人道：“你们跟我出来。”

那几个大一点的丫鬟跟着筱玥出来。最后一个回头看了一下，见那两个小姐身边的小丫鬟已经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她们来到筱蕊这边的房间。筱玥坐在床边，笑着问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的话，我叫春儿，她叫秋儿，那边的夏儿，冬儿。”头前站的那个道。

筱玥这几天在府里，已经是看明白一点了，府里的丫鬟们分成一二三等，穿的衣裳料子不同，这个春儿和另外三个穿的不太一样，而且答话也是上前一步笑着答话，其余几个没有动的，这就看出来，这个春儿是外祖母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而其余三个是二等丫鬟。

筱玥再看了看后面的三个，身上穿的衣裳颜色不同，除了这一点，似乎其他的都一样。筱玥沉住气，想着母亲说过的话，一双大眼睛沉稳的看着三个丫鬟，仔仔细细的看着。

第一个秋儿，袖口的位置，有一根丝线脱来了，那个位置干活的时候常常碰到，这就是说，是个勤快的女孩子，但是不仔细，不讲究。

第二个夏儿，长得白皙姣美，浑身上下干净无比，手指甲涂着新红的蔻丹，指甲有一寸长。这个也不行，手指甲那么长，照顾妹妹的时候，总会不小心划到妹妹，妹妹还小，她要是隐瞒，谁能知道？

第三个冬儿，一脸的憨憨的笑容。筱玥仔细的将她从头看到脚，指甲不长，衣裳也干净，找不到不合适的地方，最重要的，就是那双手胖乎乎白嫩嫩的，要是抱着牵着筱蕊，筱蕊一定喜欢。

筱玥笑着点点头道：“春儿，你和冬儿伺候小小姐吧，秋儿和夏儿跟着我。”

春儿等四人急忙的蹲身答应了，有了主子，这才知道了该干什么，春儿和冬儿去给小小姐烧水。夏儿和秋儿候在筱玥的身边。

分派了丫鬟，筱玥继续每天去学堂上学，三舅母娘家的两位姐姐对她不远不近的，筱玥自己反而离她们远一点，免得自己身上的铜臭味玷污了两位清贵的翰林小姐。

倒是那位蒋家的三小姐，对她一直很好很友善。蒋三小姐通常去得早，筱玥和袁书瑶有时候去早了，也和她闲聊一会儿。

“书瑶，花笺我做好了，你看看不？”远处一个小姐说道，袁书瑶马上笑着过去：“给我看看！”

筱玥自己在这边收拾着书本，此时已经下课一阵子了，大家该走的都走了，筱玥收拾好了，等袁书瑶回来就走。

转头看过去，见袁书瑶和那个姑娘头挨着头看着，筱玥知道，千金小姐们都会自己做花笺，互相传信的时候用自己做的花笺。有时候花笺也能成为小姐们互相比较的东西。她虽然见过不少，家里的昌鼎礼品行里，花笺的样式很多，但是终究没做过，为了藏拙，没有过去。

蒋三姑娘过来了，笑着问她：“你怎么还没有走？”

筱玥便朝那边指了指笑道：“等我表妹。”

蒋三姑娘于是干脆的坐下：“我陪你一会儿吧。”

“好啊。”筱玥笑着道。

蒋三姑娘坐在她的旁边，拿出一把小扇子轻轻的扇着：“这才五月，怎么就热起来了？你热不热？”

筱玥摇了摇头：“不热。”

“你和书瑶穿的这个披帛，是自己家的裁缝做的么？这么特别？”蒋三姑娘好奇的看着她身上的围巾笑着问道。

筱玥伸手摸了摸，笑着摇头：“这不是披帛，是围巾，我娘设计的，而且不是穿上的，是围上的。”她将围巾轻轻一拉。围巾就从肩头滑了下来。

蒋三姑娘惊奇的接过来看着，嘴里赞叹的道：“真好看！真别致！你娘真的巧啊。”她双手拿着围巾在身上比划着。学着刚刚筱玥戴围巾的方法。把围巾搭在肩头，低头看了看，笑着仰起脸看着筱玥：“真好看。”

筱玥抿着嘴笑，然后道：“我带了很多过来。明天送给你两条。”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

“那有什么。本来就是送人的。”筱玥还很细心的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嗯，喜欢洋红的，还有这粉色。”蒋三小姐笑得很开心。看着手里的围巾很喜欢的样子。

“好。明天我给你带这两种颜色的。”筱玥一口答应了。

蒋三姑娘笑着道：“那我先谢谢你了！”

筱玥摇头：“不用客气，你是真喜欢，送给你也能派的上用场，送给不喜欢的人，拿回去压在箱子底，也没意思的。”她想起了三舅母娘家的五姐姐和六姐姐。从来没见她们两人带过。

蒋三姑娘笑着道：“这样好看的围巾，谁舍得拿回去压箱子底？”

筱玥笑着没出声。

蒋三姑娘就笑着道：“筱玥。我觉着你娘真的很不一般呢！真的是聪明睿智，什么都懂！”

哪个孩子不喜欢人家夸自己的娘呢？筱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嗯，我娘特别聪明！”

“你爹也聪明，能知道给你们做出来那样别致的花茶。”

“对呀，我爹也聪明！”

“你爹是做什么的？”蒋三姑娘笑着问道。

筱玥想了想，道：“我爹是做生意的，家里就有个茶铺子，因此我爹对茶叶很懂的。”

蒋三姑娘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顿了顿才露出笑容：“原来是这样。”

筱玥点点头：“我爹很厉害的，生意做的风声水起……”

袁书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张花笺，笑着对筱玥摇了摇：“表姐，孙姑娘家过几天有个牡丹花会，请咱们俩去呢！”

筱玥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了，笑着伸手接过来花笺低头看着。

蒋三姑娘嘴角带着很有深意的笑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袁书瑶和筱玥齐齐答应了一声，两人低着头去看那花笺。蒋三姑娘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两个。

筱玥跟袁书瑶出来，上了车两人还很激动，她们虽然看着一个个端庄秀气的不得了，但是骨子里依然还是孩子，喜欢玩喜欢热闹，牡丹花会，听着都很激动人心啊！

回到了家，筱玥来不及换衣裳就到处找母亲，丫鬟说姑奶奶没出去就在屋里，急忙的来到正房，进屋给袁瑜蓉福了福身，凑上去笑着将自己的那个花笺给母亲看：“娘，你看有人请我去看牡丹！”

袁瑜蓉看了看那花笺，小巧别致的出了奇，显见得是出自一位成天无所事事，伤春悲秋做这些小玩意儿的小姐之手，便笑着点头：“好啊，筱玥的闺中姐妹越来越多了！”

筱玥很高兴，拿着那花笺回去，立刻就翻找衣裳，既然是花会，自然要穿的漂亮一点的。

翻出来一件嫩白色交领绸缎衫，上面绣着一朵朵粉红的芙蓉花，翻来覆去的看，想了想，自己去参加花会，牡丹花儿已经很多了，自己身上在穿的这样多的花，却太杂了。于是又放回去，找出一件淡青色圆领襦裙，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又想起要送给蒋三姑娘的围巾，急忙去箱子中翻出来，找了两条她要的颜色，又找出一只玉色的精巧软盒子，将围巾放了进去。

下午，袁书瑶的丫鬟过来请她过小姐那边去，筱蕊还在屋里，筱玥就领着筱蕊的手来到袁书瑶这边，原来袁书瑶也是在准备去花会的衣裳，拿不定主意，请筱玥过来给她出出主意。

袁书瑶拿着两件衣裳在身上比着：“表姐，你看哪件好呢？”

筱玥一看，一件是橘底缂丝交领短衫，下面配着一条绣满了梅树梅花的橘色曳地裙。另一件是满绣折枝并蒂淡粉短衣，外面罩着藕荷色的对襟半袖，下面一条柳绿色的碎花松绫裙子。

筱玥看她犯了和自己一样的错误，笑着摇头道：“我觉着这两件都不好，咱们是去看牡丹会，到时候必定是满院子的牡丹花儿，咱们穿的衣裳也有这么多的花，抢也抢不走真花的风采，反而落得自己凌乱，不如穿的素一点，和鲜花区别开来。”她说完了，婉转的问了一句：“你说呢？”

袁书瑶恍然的点着头：“我说你说的很对呀！”她笑着将那两件全都仍在床上，又去打开衣柜，寻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襦裙，问道：“这件怎么样？”

筱玥笑着点头：“我也是这样的一件！”

两人笑着就这样定了。

孩子们忙孩子们的，大人忙大人的。袁瑜蓉在这边正陪着袁夫人说话，丫鬟进来禀报，外面来了一个兵士，是回来送信的，袁夫人急忙出去到前院，把那个送信的先叫来问了问袁将军和袁大哥的情况，知道两人身体都好，这才放了心，接过来信，命那个兵士下去休息，吩咐管家给他准备吃的喝的。

这边袁瑜蓉等着袁夫人看完了信，急忙的问里面写的什么，袁夫人还没说话，先叹了口气，原来袁将军是说交接的一些事情，说还要两个月才能从那边走起，这还是最快的打算，弄得不好可能还要三四个月。

袁瑜蓉一听信得内容，心都沉了。

当时从宣城来的时候，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担心父亲和大哥，曲瀚文看自己精神不振，这才出门来，想着既能到处转转放松心情，也能过来早点知道这边确切的情况。

宣城的生意现在已经到忙的时候了，尤其是六月份开始，就会非常的忙。叫曲瀚文就这样傻呆呆的在这边等着，真的不行。

吃晚饭的时候，曲瀚文还不知道呢，袁夫人也想不到那么多，只要自己的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女儿在身边，她就很高兴，还一门心思的想着和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女儿多呆些时日，到时候一起回宣城。

421章闹学堂

吃了饭回去休息，袁瑜蓉去看着筱玥和筱蕊睡下了，回到这边的主屋。曲瀚文见她进来就上来搂住低声的笑：“你猜我今天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袁瑜蓉有些心不在焉的问。

曲瀚文笑着道：“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我在街上转，看到一家丝绸店就进去了，跟那掌柜的谈了一上午，中午他就把他们东家叫来请我吃了顿饭，下午就说好了，要咱们的冰蚕丝缎子！”

“要多少？”

“说是要二百匹，对我说的蝉翼纱也很感兴趣，不过不知道缎子品质好坏，一定要跟我回去看看样品，还要选颜色。瞧着应该是个真心想要的，”曲瀚文摸着下巴：“我说在等几天才能走……”

袁瑜蓉叹口气道：“等几天也走不呢……今天收到父亲的信了，说是还要两个月……”

‘！”曲瀚文叫了一声，呆呆的看着袁瑜蓉。

“这还是快的呢！要是慢的，三四个月出去也有可能！”袁瑜蓉叹气的道。

“如今都五月初了，在这边再等两个月，那就是七八月了！那可什么都耽误了。”曲瀚文沉吟着道。

“看来……只能你先走了。”

曲瀚文没说话，摸了摸袁瑜蓉的胳膊，有些凉，便喃喃的道：“这北方的天气真怪，白天的时候都觉着有点热了，晚上又这么冷！”

说着拉着她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把她的鞋脱了托起双腿抱到了床上。

袁瑜蓉边脱衣裳边看着他，心里有些难受，很不舒服，和他出来是想一起散散心的，可没想到却是要分开一段时间。

曲瀚文关了房门吹了灯，也上了床，这才道：“我先走也行，可是路途太远了，我要是回去了再来接你们忒远……”

“谁让你还回来接我们？我们跟着父亲母亲和大哥回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袁瑜蓉轻声道：“我就是担心你过野猪林……”

“那个倒不用担心，我带一个护卫，两个人骑马都过去了！”曲瀚文道。

“货呢？你不是要进货？”袁瑜蓉道。

“进！就咱们看好的那些货全都进！不过那些大件琉璃我就不带了，小件的我们打两个包裹背上，大件的装车上随你们走，这样就行了。”曲瀚文也觉着没什么不放心的，岳丈和大舅子就算是辞了官，身边也有亲兵保护，袁瑜蓉跟着他们走反而比跟着自己安全，他沉吟的看着袁瑜蓉。

袁瑜蓉愁眉苦脸的看着他，曲瀚文失笑了，伸手搂住了她。

“你也不用只带一个护卫这么嚣张吧？父亲和大哥信上已经说了，要带回来大约五十名亲兵，你把五个护卫都带上行了。”袁瑜蓉蜷在他怀里嘟囔着：“不过问问二哥，能不能给你带十个兵士……我知道这是公器私用，要不就给几件衙门的衣裳总行了吧。”

曲瀚文想笑，最终却叹息着搂紧了她：“要不我也不走了……你们娘儿仨留在这边我真的挂念。”

他在袁瑜蓉脸上亲了亲，袁瑜蓉正要再说却被他堵住了唇，缱绻的吻着她，手轻柔的在她身上抚摸着。

两人搂着说了半宿的话终于还是决定了，曲瀚文先回去。袁瑜蓉势必要他带上五个护卫，进了货全都放在自己的车上，他只要人回去就行了。而且既然是要和那个丝绸店东家一起走，带着货肯定还是不方便，曲瀚文想了想觉着也有道理，点了点头答应了。

商量好了，第二天一早曲瀚文去进货那些货物是早就看好了的，只要带着银子去拿货就行。

袁瑜蓉在家里也是早早的起来趁着二哥还没有上朝过来找他。

袁二哥已经换上了朝服，刚吃了早饭要出门听说妹妹过来了，急忙迎出来，袁瑜蓉急忙道：“二哥你先吃吧。”

袁二哥道：“已经吃完了，什么事呀？”让她进屋坐下。

袁瑜蓉看了看同样关切的注视着自己的袁二嫂，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这样，瀚文不能一直在这边等着，想先回去，我倒是没别的担心，就是担心过那个野猪林……虽然他说没事，也不带银子和货物，但是总觉着太不安全了。”

袁二哥听了道：“原来是为了这个……他要自己回去？”

“我叫他带着那五个护卫……不过还是不放心呢！”

袁二哥点点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给那边的衙门去封信，瀚文过那个野猪林的时候，叫他们派几个衙差送过去，那盗匪在猖獗，也不敢和官府正面冲突。”

袁瑜蓉一听大松了口气，点头笑道：“这就好了。”

袁二哥也笑了道：“瀚文这就要走？我还想着能和他坐下聊聊呢，一直都没时间。

“是啊，在这边已经一个来月了，他要是在等着，成天无所事事的也着急。”

袁二哥点点头：“是啊，不过今后还有机会。”他看了看外面。

袁瑜蓉急忙道：“二哥你要上朝，赶紧去吧，别耽搁了。”

袁二哥站起来道：“那我走了。”他对袁二嫂道：“今天能早点回来。”

袁二嫂也点点头。两人目送着袁二哥走了，收拾了一下来到上房，这边袁夫人才起来，正在洗漱，孩子们也陆陆续续的来了，请了安陪着吃了早饭，便去上学。

筱玥带着给蒋三姑娘送的围巾，和袁书瑶来到了学堂，进了学堂，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大家全都窃窃私语的，看到她们进来又立刻的不说了，几双眼睛盯着她们两个。

筱玥和袁书瑶全都浑身不自在起来两人互相换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坐下。筱玥回了一下头，看到蒋三姑娘坐在那边，身边还有另外一位小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礼品盒子走了过“蒋三姑娘，这是送给你的。”她笑着递过去。

蒋三姑娘今天的态度很奇怪，嘴角一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笑，也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总之很叫人不舒服，看着筱玥递过来的礼物盒子，却没有接，反而是另外一个姑娘一把接了过去，几乎是抢着打开了筱玥一怔，问道：“你怎么拿别人的东西？！”

那个小姐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围巾抖开了，扔到了蒋三小姐的身上，笑着道：“三小姐，赶紧围上吧！人家巴巴给你送来的！”

蒋三小姐笑着躲了一下·那围巾就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怎么上面有股子臭味？！”那位小姐拿出手绢掩着鼻子走开了。

蒋三小姐笑着说了一句：“下九流的商人，自然是带着铜臭！”

筱玥脑子‘轰，的一声！完全呆住了。

昨天给她们花笺的那位孙小姐也不来，站的远远的伸着手：“袁书瑶！把花笺还给我，我不叫你们去我府的花会了！”

“是啊是啊，千万别叫去了，不然沾染上了铜臭，花都枯萎了！”

满屋子的人全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袁书瑶脸涨得通红，气的浑身乱颤，对那个孙小姐厉声怒道：“花笺明天还给你！”

另一个小姐道：“不叫她们去就行了·你还要那个做什么？要回来沾染上铜臭么？！”

孙小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我不要了！反正你们别来！”

“呸！我才不稀罕去！”袁书瑶怒说了一声，过来拉筱玥：“表姐·别理这些人！”

筱玥死死的盯着还在笑得蒋三小姐，盯得蒋三小姐的笑容终于不自然了，抬起脸冷声对她道：“你看什么看？！”

筱玥也是满脸通红，她皱着眉头看着蒋三小姐，很大声的说了一句：“你这个虚伪的小人！”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围巾，抬眼正色的看着蒋三小姐，严厉的道：“不配有朋友，不配带我送的围巾！”

蒋三小姐大怒的跳起来：“你骂谁？！”

“我骂的就是你！”筱玥仰着小下巴看着她：“你叫我想起了一对街头行骗的骗子·你和她们一样！”

蒋三小姐怒气冲冲的伸手就要打她一巴掌：“你这个下九流的臭商人！敢对我无礼！”

周围响起了一片尖叫声·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有人就尖声大叫：“打架了·打架了！臭商人打蒋三小姐了！”

扬起的手被筱玥反手牢牢的抓住了，筱玥从小跟着曲瑾靖淘气长大的·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反手抓住了蒋三小姐，狠狠的一摔！

幸好蒋三小姐的丫鬟听见喊声冲了进来，看到了惊叫一声急忙的过来，正巧扶住了蒋三小姐，不敢曲筱玥这一摔，可能真的把蒋三小姐摔个狗啃泥。

周围小姐们继续乱喊着：“打架了，臭丫头打蒋三小姐！”还有人不断的尖叫。

袁书瑶也没有见过这样紧张的场面，吓得抓紧了筱玥的胳膊。楚家的两位姑娘五姐姐和六姐姐面如死灰，两人互相的看了一眼，全都心里暗暗的责怪袁书瑶，气她分不出来好歹，到了现在居然还站在那个丫头一边！

蒋大姑娘严肃的走进来，大声道：“成何体统！”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不知道哪位小姐一个人的声音告着状：“这个曲筱玥根本不是官家子弟，她家是臭商人！刚刚她还打蒋三小姐！”

袁书瑶抓紧了筱玥的胳膊，扭头对她厉声道：“你胡说！明明是蒋波宜要动手打我表姐，被我表姐拦住了而已！”

那个小姐顿了顿，正要再说，蒋大姑娘厉声道：“都别吵了！”她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曲筱玥和袁书瑶：“你们马上走！我们这里不要浑身铜臭的商人进来！”

袁书瑶气的两眼含泪，拉着曲筱玥：“走就走！谁稀罕在你们这里！”

筱玥拉住她的胳膊，大声的对她说，也是说给周围的人听：“咱们在不在这里，不是她说了算！就算是她们府的学堂，可上有管理学堂的长辈，还有教书的先生，她凭什么越过长辈和先生把咱们赶走？！”

“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叫人把你拖出去！”蒋大姑娘厉声道。

筱玥也看着她厉声道：“不讲理的蛮女！”

“来人！”蒋大姑娘大声的喊着。

“奴婢在！”蒋大姑娘的丫鬟走进来。

接着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先生来了！”

屋里登时安静了下来，先生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进来，他和以前一样，从屏风隔开的那个门走进来，进来了就坐在案几后面的椅子上。对于这边的剑拔弩张，先生似乎是视而不见，显见得是早就来了，也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了的，此时咳嗽了一声，声音沉稳的道：“学生们各回各位坐好，今天讲……”

“先生！”蒋大姑娘厉声喊了一句，指着曲筱玥严厉的隔着屏风对先生道：“请先生立刻将这个人赶出去！”

先生不得不停下来，隔着屏风看了一会儿这边，才对蒋大姑娘道：“学生的去留全都是贵府上的九爷做主，大姑娘还是去和九爷说吧“今天有她在这里，我就不读书了！”蒋大姑娘厉声道。

蒋三姑娘声音轻飘飘的响起：“我也不读书了，回去和母亲说，这里有个浑身铜臭的丫头！污了我们学堂清静高雅的地方！”她冷冷的笑着，斜睨着那边的筱玥。

袁书瑶气的拿书的手都乱颤，重重的将书仍在桌上，再次的对筱玥道：“表姐，我们走！”

筱玥对她道：“现在走了，倒显得咱们理亏，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亏心事，今天就要把这一堂课上完了的！”

袁书瑶原是被气得无法，又不想招惹蒋家的姐妹，这才要走的，如今听筱玥说话，又觉着有道理，便将书本放下，依她坐下。

那边的先生很是为难，这里面的小姐们他一个也得罪不起，想息事宁人，偏偏蒋家的两位小姐不肯。

“先生！你若是不说话，我现在就必回了父亲！”蒋大姑娘声音越来越严厉。

422章震惊了一大片！

先生呆了片刻，背着手站起来，在屏风那边来回的走着，好像在思考。.虽说他是在蒋家的学堂当先生，但是拿的是全体学生的束脩，何况今天的蒋大姑娘指来指去，厉声断喝，对他这个先生毫无半点尊重，要是他听从了蒋大姑娘的意思，那今后还怎么在学生面前保持他先生的威严？

学堂里的小姐也不是全都逢高踩低的，也有几个有见识的真闺秀，只是她们的父亲官职没有蒋大人官职高，而且又是息事宁人的，断不会当着先生的面大声嚷嚷，因此一时整个书房寂静的连掉根针也能听见。

有位姑娘在侧后一点的位置，轻轻的开口说了一句：“蒋大姑娘，还是坐下吧，不管如何，先把今日的课听完，你们私底下去理论便罢，没理由把我们全都拖着不能上了这堂课。”

立刻就有另一个姑娘附和：“是啊，坐下吧。”

蒋大姑娘回头看了一下，出声的姑娘姓陈，她父亲也是内阁的官员，与蒋大人平起平坐的。

蒋大姑娘道：“你们就愿意和一个市井出身，浑身散发着铜臭气的臭丫头一起上课？！”

那陈姑娘淡淡的道：“想不想的，人家都来了，你这样咄咄逼人，实在没意思。叫我们都看着你耍威风么？”

有几个声音出来了：“坐下吧。”

“听先生讲课，别吵了，有什么你们底下去说去。”

那些刚刚跟着蒋大姑娘一起吵得，看到这几位摆出真正的千金闺秀的做派，立时就有后悔的，赶紧的坐下，端出小姐的架子矜持的闭上了嘴。

蒋大姑娘一看众人的反应。冷笑着道：“你们能和她一起读书，我却不能！”

“既然不能。你便出去。”一个姑娘似乎和她较上了劲。

蒋三姑娘笑着看着众人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说咱们这些人和一个浑身铜臭的……”

袁书瑶对蒋三姑娘深恶痛绝，厌恶的打断她道：“逢高踩低，满脸虚伪，满心狡诈的无耻之徒！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上学。才是我的耻辱！”

蒋三姑娘没料到袁书瑶一下子将自己贬的那么低，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哽在喉咙里‘咕噜’一声，正要提到了声音尖声骂她，屏风那边的先生咳嗽了一声。严肃的说道：“好了！全都坐下上课！不想上课的就回去吧。”

那位请袁书瑶和筱玥去参加牡丹花会又反悔了的孙姑娘。眼见得筱玥能留下来上课，觉着自己的面子上也下不来，便站起来细声细气的对屏风那边的先生道：“先生要留下这个浑身……这位姑娘，我们也没话说，可咱们这个学堂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混在里面的，这姑娘能不能听懂了先生教授的东西？装模作样的坐在那里就跟咱们听一样的课？说不得。想要听这堂课，先生要考考这个人才行！”

“……”大概是觉着这个提议比较的新奇。比沉闷的上课要好，因此没人在出声为筱玥说话。

孙姑娘见大家全都赞同了自己的提议，不由的得意，洋洋自得的斜睨了一眼曲筱玥，对那边的先生道：“先生，我们都觉着您考考这位姑娘，别是个根本不识字的，坐在那里装样！”

那边的先生顿了顿，问道：“这位姑娘，你愿意叫先生考考你么？”

筱玥沉稳的道：“先生请考。”

那边的先生摸着胡子停顿了半晌，才道：“礼始于谨夫妇，为宫室，辨外内。男子居外，女子居内。深宫固门，阍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男女不同椸枷，不敢县于夫之楎椸，不敢藏于夫之箧笥，不敢其楅浴。夫不在，敛枕箧簟席，襡器而藏之。少事长，贱事贵，咸如之。夫妇之礼，唯及七十，同藏无间。何解？”

这一段是曲礼上的，筱玥曾经学过，不过是在母亲批判和声讨中学得，因此对于迂腐的先生专门挑了这一段来告诫她，心里很不屑，并且立刻就有了反唇相讥的想法，只不过要先解了先生这一段说辞。

“礼，是谨守夫妇之礼为首端的，建造宫室，分别内外，男子居于宅外，女子居于宅内，宫室深墙厚门，阍寺看守宫门，男子严禁进入，女子严禁外出。男女衣服不能悬挂于同一衣架上，妻子的衣服不能挂在丈夫的衣架上，也不能藏放在丈夫的衣箱里，更不能和丈夫共用一个洗浴房间。如果丈夫不在家，要把他的枕头等物收藏进衣箱中，等他回来再用。年少的人尊崇年长的人，低贱的人尊崇尊贵的人，都是如此。按照夫妇之礼，夫妻到了七十岁的时候，衣服器物才能放在一起而不用避嫌。”

筱玥朗朗的解说完，大家暂时都没有说话，对于筱玥的学识倒是有些钦佩。

蒋三姑娘阴森森的笑着：“少事长，贱事贵，咸如之-----原来你竟懂得这个道理！”

筱玥亦森森的看着她道：“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

一时满屋子都安静无比，众人全都看着筱玥不出声，连那边的先生也不说话。

筱玥依然森森的看着蒋三姑娘道：“三姑娘，这句话何解？”顿了顿，三姑娘当然的没说话，筱玥冷笑：“看你今日的表现，也料你不知！何为礼？自己卑谦，对别人尊重，即使是挑着担子做买卖的小贩，也一定有令人尊敬的地方，身处富贵而懂得好礼，就不会骄横过分，身处贫贱而知道好礼，那么志向就不会被屈服！”

这一段倒是筱玥的三叔曲瀚铣教的，原是为了叫孩子们身处富贵也要尊重贫贱的人，没想到今天筱玥倒成了贫贱的人了。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筱玥发呆，筱玥恶狠狠的看着蒋三姑娘：“礼，礼也！蒋三姑娘，你的礼在何处？！蒋大姑娘。你的礼又在何处？！骄横跋扈，惹人耻笑。这就是你们学的礼？！”

这两句却有些严重。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全都脸色苍白，无言以对。

筱玥还没完，拍着手对着周围的姑娘道：“刚刚有人说我混在里面，不懂得先生教的东西。没准还不识字呢！这话我却不服，倒要把这句话送给刚刚说这话的人。在我的面前，你就是个大字不识，什么都不懂的人！”

这话就针对的那位孙姑娘了。孙姑娘为了不被人看低。不得不站出来应战：“你这话说谁呢？！谁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满屋子没有一个出声阻拦的，就是刚刚说要好好上这堂课的人，都没有出声，看的是津津有味。

曲筱玥冷笑着看着她：“你叫先生考我，我已经答了先生的题了，现在我也怀疑你什么都不懂。混在这里装！倒要考考你！不过我也不敢劳动先生，便自己考考你。你可敢答应？”

孙姑娘明知道是个激将法，却不能示弱，冷笑着道：“你便说来！”

曲筱玥微微一笑：“在座的诸位，全都是官宦家的小姐，想来今后也是要当家作主的，我这问题却是个实际的问题。”

她转而看着孙姑娘道：“你院中大小丫鬟二十四位，大丫鬟十位，二等丫鬟八位，三等丫鬟六位，大丫鬟月例一吊钱，二等丫鬟月例五百钱，三等丫鬟月例三百钱，你身为主母月钱二十两，你们院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孙姑娘瞠目结舌，根本就答不上来。

明朝的时候，算术只限于在实际生活中的应用，学校里根本就没有这一门学科，就连国子监的男孩子们都没有学的，更别说这些小姐们了。她们有没有实际掌家的经验，怎么能一下子算出来！

孙姑娘怔了半天才怒道：“你这是什么问题？！”

筱玥狡猾的一笑：“怎么？觉着难了？那好，来个简单的，全家八十五位主子，每人月钱八十五两，一个月这些人的月钱一共多少？！”她也得意洋洋的看着孙姑娘：“这个该简单很多了吧？”

孙姑娘咬着牙，根本算不出来。

“这算什么？！”有人抱不平：“这也不是四书上面的。”

曲筱玥转过身去对那个说话的朗朗道：“这个，叫算术！”

满屋子的小姐们都被镇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挺直了脊背的筱玥。

那边的先生咳嗽一声道：“那你说是多少两？”

筱玥马上就道：“一个月的月钱七千二百二十五两！”

“全家四十五位主子，每人月钱四十五两，一个月这些人的月钱一共多少？”先生紧紧追问道。

“两千零二十五两！”

那边的先生有些震惊，站了起来，沉吟了一会儿道：“你说的算术，是谁教给你的？”

筱玥顿了顿，道：“我的先生。”母亲教自己算术，还教自己很多东西，即便是叫先生也不为过。

那先生背着手转了转，道：“我这里有一道算术题，你可解得？”

“先生请讲。”筱玥很有自信的道。

别的不敢说，但是算术筱玥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母亲教给她这些的时候，说过自己比国子监的先生，在这方面还懂得多。就说那竖式吧，用阿拉伯数字列竖式算题，现在还没人会用。阿拉伯数字，她曾经拿着去问过三叔，三叔说倒是见过，也知道是数字，但是用的人很少，大家还是习惯用‘ⅠⅡⅢⅣⅤⅥⅦⅧⅨx’这种数字写法。

但是现在筱玥用阿拉伯数字列竖式算题已经很熟练了，就是曲瀚文，平常也用袁瑜蓉教的数字列式算，比以往的算法快了很多。

“今有女子不善织,日减功,迟。初日织五尺,末日织一尺,今三十日织讫。问织几何?”

筱玥笑了，这题母亲曾经教过她，便道：“九十尺。”

先生立刻问道：“你知道此题？”

“知道。”

“解法如何，与我详说。”

筱玥道：“假设还有另一位妇人一样织布，但她恰恰相反，每天织的布都比上一天要增加一些，她第一天织一尺，最后一天织五尺，也织了三十天，由此便知，两女子所织布的总长度是相等的，第一个妇人所织的布每天减少的数量与第二个妇人织布每天增加的布的数量是相等的，因此每天两人共织的布为六尺，三十天共织六尺乘以三十天为，一百八十尺，每人织90尺。”

先生在那边摸着胡子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桌子：“着啊！确实如此！亏我还列出算式，竟然算不出来！原来还有这样简单的方法。”

筱玥急忙道：“先生，这是《张丘建算经》上面的，上面也写了这种对等算法。”

先生笑着道：“我是知道算法在这《张丘建算经》上的，只是心中好胜，想要自己算出来，谁知道竟然误入歧途。”他笑着看筱玥：“你虽然不是自己算的，但是显然在算术这方面看了不少的书，懂得很多，算得也快。先生这方面却不如你啊！”

屋子里面的小姐们无一说话出声的，虽然大家对于曲筱玥在算术方面的本事各有想法，很多都不赞同，因为算术是一辈子用不上的东西，即便是考状元，也只考八股，没有听说还考算术的！但是大家对于筱玥奇快无比的心算能力，还有见多识广的算术领域方面的知识，确实心服。

筱玥到了此时倒没什么得意的了，她看了一眼傻呆呆站着的孙姑娘，又看了一眼那边瞠目结舌的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慢慢的坐下了。

倒是袁书瑶激动的不能自己，看她坐下转过来抓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兴奋的冲她笑了笑。

先生看了看旁边的沙漏，难得没有在昏昏欲睡的念书，只是对这边的学生道：“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众位都是出身礼仪诗书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处身立世，莫过于礼。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积而能散，安安而能迁。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很毋求胜，分毋求多。疑事毋质，直而勿有。切记切记。”

说着，背着手离开了。

423章先走了

先生走了，这堂课也结束了，大家怔了一会儿，就有起身往外走的，有斜着眼睛盯着筱玥的，也有目不斜视走出去的。

曲筱玥和袁书瑶不理她们，坐上车的时候，袁书瑶还在喃喃的说着：“表姐，你说先生最后是不是在说她们？教训了她们的？”

筱玥撇撇嘴：“好像是……”

“真没想到蒋三姑娘竟然是那样的人，完全就是个小人！以前我还觉着她比蒋大姑娘要好呢！”

“这样阴险的人最讨厌，相比之下，蒋大姑娘什么都放在脸上，倒比她磊落！”

“表姐，你真厉害！一点都不委屈么？我听她们那么说我都快要气哭了！”

筱玥想了想，道：“我也觉着委屈，不过我知道委屈也没用，我要是气哭了，她们更高兴，咱们要是那时候走了，那就说明是咱们理亏！”

袁书瑶笑着道：“知道，是她们错了，我们要是生气就是用她们的错误惩罚自己！”她长长地出了口气道：“表姐，自从听了你这句话之后，我觉着自己的心都开阔一些了，再也不会为了点小事就生气了！”

筱玥仰着小下巴：“那也是我娘厉害！”

袁书瑶拍着手笑着道：“真的是姑姑聪明！”

筱玥想着一件事回去要赶紧的办了，袁书瑶原想着要把今天学堂发生的事情跟大人告状的，可是回去之后发现大人们都很忙·院中停着几辆大车，忙忙碌碌的一些人在往上面搬东西，姑父在车旁边站着，拿着笔纸写着什么，她好奇的过去看，才知道是姑父要先走，倒把告状的事情给忘了。

筱玥没有先到前院，因此还不知道，急急忙忙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先找来了春儿，笑着吩咐道：“冬儿姑娘还是叫来我身边儿吧，小小姐那里，叫秋儿过去伺候就行了。”

突然的这样改了，春儿几个丫鬟谁也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然也不敢迟疑，马上，秋儿就去把一脸憨憨的笑的冬儿换了过来。

跟着冬儿过来的，还有筱蕊和惜花，刚过去的秋儿又跟在后面过来了·筱蕊进门了就喊：“姐姐，姐姐，爹要走了！”

筱玥吃了一惊，站起来拉着她的手问：“筱蕊，你说谁要走了？”

“爹！爹要走了！”筱蕊声音很清晰的说着，一只小手指还指着外面。

筱玥还不知道，听了这话似乎是有个由头，不是筱蕊自己误会了，或者胡说，于是急忙的拉了她的手来到上房院·看到院外面停了几辆大车，她还以为全家都走呢，犹自念叨：“这就要走了？怎么也爹娘也没有和我们说过？”

曲瀚文刚和袁瑜蓉从里面出来·看到姐妹俩手拉着手过来，夫妻俩边走过来。

“爹，咱们就要走了吗？”筱玥问道。

曲瀚文笑着蹲下身：“不是全都走，爹先走，你和妹妹跟着你娘在这边在呆几个月，等你外祖父和大舅舅回来了，在一起回宣城。”

筱玥立刻不舍的摇头撅嘴：“爹和我们一起等吧！一起等外祖父和大舅舅！”小身子立刻倚到了他的怀里，扭来扭去的道。

“不行·筱玥·你爹家里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办呢！”袁瑜蓉道，生怕筱玥的不舍勾连起筱蕊·筱蕊再哭闹起来。

“不是说了出来玩么？就是陪娘来接外祖父、外祖母和大舅舅他们一起回去的，爹为什么要先走？”

袁瑜蓉看筱玥{现在什么事很清楚·不能还像哄小孩儿一样三言两语的打法了，就拉着她道：“走，回去说。”

拉着筱玥往回走，曲瀚文笑着伸手把筱蕊抱了起来，一家子回到自己住的院子，筱玥马上又问，袁瑜蓉解释道：“因为外祖父和大舅舅还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咱们可以在这边等，但是你爹不行，家里的事很多呢，那么多生意，都不管了也不行，所以只能你爹先回去，咱们在这边等着。”

曲瀚文笑着将筱蕊放在炕边坐着，把筱玥{拉到自己的身边道：“要么就是你们和爹一块儿回去！因为实在不能等了。”

筱玥是很不想让父亲走的，但是她更不想马上就回去，她还没玩够呢！两下里一衡量，急忙道：“我和娘还有筱蕊在这边等外祖父和大舅舅好了！爹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曲瀚文失笑，袁瑜蓉好笑，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笑着道：“既然这样，你爹过两日就走。”

筱玥点了点头，筱蕊却很舍不得，搂着曲瀚文的一条胳膊，叫着：“爹，不要走，爹。”

曲瀚文便抱起她出去哄去了，筱蕊小一点，好哄，许了些愿望，便把筱蕊哄住了。

曲瀚文定的是两日后出发。

那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终究是不肯罢休，回去就跟自己的母亲告状，说学堂来了个浑身铜臭的商人之女，大言不惭的在课堂上讲什么银子、算术！先生不但不管，还当着众学生的面夸奖，为了那个女学生，把其余的学生全都教训了一顿！

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都是正室蒋夫人生的，对于女儿的教导看的十分的重，一听有这样的人在学堂，生怕带坏了她的宝贝女儿，马上就查那人是谁，找来了负责学堂的九爷来问，九爷一听觉着奇怪，最近没有什么商人之女进学堂啊，只有袁侍郎家的一位表小姐进来。

蒋夫人一听，知道袁家是对朝廷有功之人，袁侍郎现在也是朝廷新贵，也不敢太过轻易的对待，但是事关女儿，又不放心，便叫九爷赶紧的查清楚去！

九爷答应了，不敢怠慢·出来找知道的人拐弯抹角的查问。

这就已经过了两日了，曲筱玥和袁书瑶两人这几天好好的去上学，也没有见蒋家的两位姑娘找她们的麻烦，两人倒把这事搁下了。

袁书瑶因为那孙姑娘牡丹花会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气，回来闹着要家里也办个花会，袁二嫂只以为是小孩子想要热闹，家中的菊花倒是品种很多，于是叫她自己筹备·这几天袁书瑶和曲筱玥忙着琢磨这个。

曲瀚文收拾了臁的行李，那几车货到底还是带了些，因为就算是知道岳和大舅子会带亲兵，但是终归没有亲眼见到，自己在留下几车货的累赘，谁知道到时候好带不好带。说服了袁瑜蓉，他带了一车琉璃，一车景泰蓝的瓷器走。

五个护卫倒是全带上了，走这一天，袁瑜蓉一只把他送出了十里亭·叫他一过了野猪林立刻叫当地的衙门信差带一封平安信过来。

送走了曲瀚文，袁二哥这天刚下朝，正要回到兵部，就被在兵部门口站着等他的蒋家九爷陪笑着叫住了。

蒋大人是礼部的堂官，也是入了阁的人，家中还有个兄弟，北京城的九门提督，兄弟俩都是官位显赫，因此家族在这里也是大家族，其余的正出庶出的兄弟就不说了·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养活了不少人，这蒋家九爷，其实正经算起来是蒋家的一个远支·在府里领了管学堂的差事，平常有些马虎倒是可能，但是今日这事蒋夫人亲自过问了，他就不敢怠慢，询问了周围的几个人，都说不清楚，只能亲自来问袁侍郎。

袁二哥见是他找来，倒是还领他的情·很客气的问：“蒋九爷今日怎么有空？”

蒋九爷赔笑着道：“不敢·是有件事特来求问袁侍郎。”

袁二哥急忙道：“有什么事要问？何劳蒋九爷亲自过来，使个人过来问问就罢了。”他和蒋九爷原本是毫无瓜葛的·女儿进他们府的学堂，也是直接袁二嫂找的蒋夫人·根本就没有经过这个蒋九爷。因为筱玥上学的事情，才和这位九爷有了牵涉，因此见他找来，一想就想到了是筱玥上学的事，笑着道：“敢是我外甥女上学有了什么问题？”

蒋九爷陪笑着连声道：“不敢不敢！”一脸的苦相：“不知道是哪个烂了舌头的，在我大嫂子那里胡嚼，说袁侍郎的外甥女是个……商人之女，袁侍郎也知道，我大嫂子把那两位小姐看的比命都重要，一听了这话，立时就不愿意了，叫我来查问……我想定是哪一家的姑娘没进了我们的学堂，怀恨在心，这才造谣生事的……”

袁二哥听了，心里连连冷笑，面上也冷了下来道：“我妹妹嫁的夫家是做生意的。”

蒋九爷一听就愣了，苦着脸半晌说不出话来，就好像是得了结巴一样，只能：“这……这……”这了半天。

袁二哥道：“国子监里的监生还有贡监、荫监、举监、例监四种学生呢，皇上的门生里都有生意人出身的呢，竟没有料到贵府的学堂比国子监的规矩还大！”

蒋九爷只能陪着笑脸连连的作揖：“是我的不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袁侍郎千千万万的可不要生气。”

“你何错只有，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高攀了你们的！”袁二哥拂袖道：“明日小女和外甥女就不会去府上学堂了！蒋九爷回去跟你那大嫂子说说，请她放心！”转身就进兵部了。

蒋九爷这才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家里的大嫂子不敢得罪，不然这差事可能就砸了，但是袁侍郎他更不敢得罪，那是官场上的人，得罪了，闹不好给蒋大人添点什么祸根！

本来还想着婉转一点的说的，但是袁二哥这个带兵出身的，竟然脾气这样的直，听也不听直接就拂袖走了，而且连他的女儿也不来学堂上学了！

其实他也不想想，袁侍郎哪里将他放在眼里，根本是不屑与他多说蒋九爷思前想后，料定是把袁侍郎得罪了，这事就可大可小了！站在原地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来回了转圈圈，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事去和蒋大人说一声。以免今后真的有什么麻烦。

他急匆匆的礼部找蒋大人，想了一路怎么跟蒋大人说，既能把事情推到了大嫂子的身上，也能不叫大哥去找大嫂子说的时候，大嫂子在怪罪到自己身上。

逐字逐句的斟酌了一路，来到了礼部，蒋大人一听家里人找到了这里，倒给吓了一跳，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急忙的赶出来问。

蒋九爷就把一路想好的话一字不差的跟蒋大人说了，最后道：“弟弟因着袁侍郎刚刚很是生气，拂袖去了，生恐他马上就来找大哥兴师问罪，这才赶紧的过来跟大哥回禀一声。”

蒋大人听了摇头道：“妇人之见！”他又说蒋九爷：“你难道也是个妇人？这事用的着专门去找他询问？就算不是，面子上也下不来呀！”

“这……这……”蒋九爷只能俯首：“是弟弟见识短，这事我办错了。”

蒋大人却也知道家里的那位，向来把两个女儿看的最重，捏着胡须想了想道：“就算是袁侍拂袖去了，他也不能就大喇喇的敢来找我！还兴师问罪……你懂什么呀！他干么？！”

蒋九爷一听这话当然是大松了口气，急忙陪笑着点头哈腰：“弟弟是个没见识的，哥哥莫生气。”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蒋大人挥着手，蒋九爷急忙告罪走了，这边蒋大人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这才进去了。

晚上回家，蒋大人少不得将夫人叫到跟前埋怨了几句：“便是个生意人家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也值得你大惊小怪，把老九两三趟的喊来问话？你这个样子紧张，老九不知道多么严重，吓得直接去找袁侍郎当面问去了！袁侍郎当场就翻了脸！”

蒋夫人一听也变了脸，这事把大人和袁侍郎都扯进来，那就不是学堂的几个女学生，或者后院妇人们的事情了，后院的事扯到了官场，却实在过了。有心埋怨蒋九爷怎么就那么经不住事，也不问轻重缓急就去找袁侍郎，但是一想，老爷说了，自己把老九喊来三番五次的回话，老九回不了话，自然就急了要找个明白。这事说来说去的，还是自己的缘故，推脱也没意思。

牛屁屁书院

蒋夫人想了想，想到个别的说辞，顿了顿笑着就要说出来。

424章人在家中坐

那蒋大人既然回去埋怨蒋夫人，蒋夫人听得蒋九爷去找侍郎，袁侍郎因为这个很生气，当场就拂袖而去了，她也心中惊慌，害怕老爷怪罪，急忙的想了个说辞，为自己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老爷，这件事原本就是袁侍郎自家做的不端正，难怪事情要闹得大了。”

蒋大人冷哼道：“妇人之见，屁大点事都能闹大了，还来说嘴！”

“老爷！这件事看您怎么看了！真要是算起来，袁家这件事本来就是理亏！找出律法来，还有个良贱不得为配呢！这要是搁在太祖朝，说不定就能满门发配了！”

“胡言乱语！这都什么朝代了，还拿太祖说事呢？”蒋大人就不耐烦：“朝堂上的事你少议论！扯也扯不到点子上，竟什么都敢说！”

“老爷！妾身是什么都不懂，可妾身自问出身尊贵，也算得知书达理，通晓些大道理！那袁家一门的将官，竟将女儿下嫁做生意的人家，那是他们自轻自贱！轻贱他们自己也就罢了，如今还把那商人的女儿弄到咱们府的学堂来！那学堂里都是什么人？全都是名门闺秀！大户人家的小姐，这要是被带坏了一个两个的，那可是不得了的事！老爷您看的是前面的大局，可身后的这些小事您也不能不重视，咱们学堂还有几个堂官的小姐呢！”

这话倒是把蒋大人说动了，蒋大人没想到这些方面，听她一说，倒觉着有三分道理。

蒋夫人见他有了松动的意思，急忙的趁热接着道：“女儿们说那袁家的表小姐，在学堂上大肆宣讲什么多少丫鬟多少月钱，叫那些小姐们洋洋的解了！老爷您想想，这成何体统？学堂是学四书五经，女戒内训的地方，这些正经的还没有讲到，竟然说什么算术，什么银钱！一身的铜臭味！能把整个学堂都给臭翻了！老爷，咱们自己的姑娘受不了，那别的堂官的姑娘就能受得了？势必也有回去给家里告状的，到时候不但要说出袁侍郎·恐怕还要把咱们也算在里面呢！您说是不是？”

蒋大人没有在说话，他想到了一件事，这样说起来，自己府的这个女学堂已经有好几个堂官的女儿了？那倒是真的要重视一下，这也是和众位大人联络敢情的一个方法·可以叫夫人在女学生身上下点功夫，该拉拢的拉拢一下。

若是这样，那学生的质素倒是真的要把握一下，夫人这件事虽说做的鲁莽，倒是歪打正着了。

想到了这里，蒋大人的语气缓和了很多：“那学堂你也上上心，光交给老九是不行的！他就是浑人一个，能办得了什么大事？莫把那书香之地给玷污了！若是给个种花种草，跑跑腿的差事还行·学堂你还是另外找人吧……找了人在外间看着，你自己也要看好了，那里面的事情全都用上心，经常询问着！”

蒋夫人听这话，分明自己刚刚说的说到了点子上！心中一喜，嘴上就没有了遮掩，笑着道：“这我也想到了·今后自然是要自己看着才好！”她挑着眉道：“只是那袁侍郎家的表小姐，却真的是不能留在学堂的！若是叫我看着，我觉着女儿们顾虑的对，那样的人……”

“行了行了，再不会脏了你的地方，污了你那两个矜贵的前进的眼睛！人家不但要走，连女儿都要领走！”蒋大人不耐烦的道。

“老爷，妾身是个妇人，就说说自己的妇人之见·您是礼部尚书，这袁侍郎家的事情·原就是违了礼法的！您拿着这件事做做文章如何……”蒋夫人依然是滔滔不绝的准备把自己的高见再说一遍。

蒋大人皱眉打断道：“行了行了！跟你这个妇人稍微和颜悦色两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老爷吩咐的事情还不赶紧的去办！”

蒋夫人笑着道：“知道了，我的老爷！”满脸堆笑的去了。

蒋大人虽然将蒋夫人赶走了，还满口的斥责她‘妇人之见，、‘妇人之见，的，但是心中却对她的说法有些认同。

朝廷中·皇上现在是半点事情都不管的，每日里玩乐·朝政都被大太监掌控住了，偏偏大太监还是个有雄心壮志的，总想要做点成绩出来给后世留个名，因此对于各部督促的也严厉。

朝廷的六部，工部、礼部、吏部、刑部、户部、兵部，唯有礼部最难做出什么大事件来，这几年皇上沉溺于玩乐，各种祭祀庆典活动几乎都停了，他这个礼部尚书，实在是闲的要发霉了，这样的部门，怎么还可能做出什么叫大太监名垂千古的事情？因此在内阁的六位阁员中，满朝文武都觉着自己这个阁员是位置最活动的，也最有可能被替换的。而那些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内阁的人，自然都一个想要挤出去的，就是自己了。

若是要想做出什么大事件来，唯有找合适的机会，而袁侍郎家的这件事，似乎就是个合适的机会。袁侍郎是朝廷新贵，从一个四品外放武官进了朝中做了三品的侍郎，很多小官员已经上赶着巴结了。

若是动他，合不合适呢？

蒋大人摸着胡子沉吟着，袁侍郎虽然是新贵，但是有两件致命的弱点！第一点，他父亲和大哥已经辞官了，皇上也已经准了！就是说，他们家已经没有后台在朝中了。虽有个弟弟管着皇上的禁卫雁翅翎，却不算什么，和自己这个文职官员不能相比的，何况自己在文官中乃是二品的职位。第二点，也是最最能要袁侍郎命的一点，就是袁侍郎本人对于大太监并不买账，若即若离的，虽然不至于冷淡的不搭理，却也绝不主动去巴结。这对于权势熏天的大太监来说，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想到了这里，蒋大人决定就要在袁侍郎家的这件事情上做做文章！

沉吟了半晌，这件事还是不能心急·先不要将矛头对准袁侍郎，而是在她妹妹嫁给商人这件事上面动动手，等袁侍郎忍耐不住的时候，再来收拾他！

想到了这里，蒋大人肯定的点了点头，立刻去书房唤来了自己的文书准备起来。

袁瑜蓉坐在家中，完全都没有想到，祸事比馅饼更准的掉在了她的头上。

这天晚上，袁二哥回到家中，女孩儿们早已经回来了·袁书瑶和曲筱玥两个在筹备菊花会的事情，两人都在花房，袁二哥于是过来看看。

袁家的花房，原本是没有多么讲究的，他们行武的人·对这个却也不看重，但是来了这两年，一个是家里的孩子大了，袁二哥的长子还有长女袁书瑶，全都在这边结交了一般年纪的不少朋友，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斯文雅事也颇有兴趣，尤其是袁书瑶，经常的受到别人的邀请去参加什么诗会·或者赏雪赏梅的。对这些事情热衷起来，家中的花房也慢慢的讲究起来，里面种的花草也讲究起来。

袁二哥还很少来花房，他也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因此仅来了几次，倒是把花房里的布置记得很清楚，向阳的大屋子·三面是青砖墙，刷的干干净净的白粉，另一面装了两扇琉璃无任何花纹装饰的屏风，房里摆满了各种珍稀品种的兰花，错落有致。

现在慢悠悠的走过来，先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走到门口，看到几个女孩儿在里面笑的前俯后仰，自己的娘子在花房里的凉塌上面坐着·也是满脸堆笑。满脸笑意的迎了出来：“你怎么来了？今天回来的挺早。”

袁二哥笑着点点头：“你们在说什么？怎么笑着这样的开心？”

袁二嫂笑着道：“她们商量赏花的事，一个说多多益善，一个说那是牛嚼牡丹……”她说着说着又要笑出来：“哎呦，这些孩子说话太有趣了。”

袁二哥笑着走进去，先是看到花房地上白了十来盆的红牡丹·斜刺的墙边也堆着十来盆的兰花，那边一溜儿的架子倒是全都空了·上面还有很多花盆摆过的痕迹，很显然，这些地上摆着的花盆原来是摆在架子上面的。

“为什么都放在地上？”

“爹！”袁书瑶急忙的过来行礼，抢着笑道：“这些花是要摆出去的！摆在花园中！”

曲筱玥也拉着筱蕊过来行礼，笑着喊了一声：“二舅舅！”筱蕊手里捏着一朵儿大牡丹花。

袁二哥看了看两位女孩儿，笑着点点头，过去看了看架子上面剩下的几盘吊兰，仲手撩了一下吊兰的须，袁二嫂在旁边看着，多年的夫妻，她很了解袁二哥了，他这会儿过来，显然是有事。

果然，袁二哥坐在了凉塌上面，笑着道：“书瑶、筱玥，从明日开始，你们两个不要去蒋家学堂读书了，爹给你们找了另一个地方·东篱书院，那边上学的女学生都是翰林院学士的女孩儿，学的东西比蒋家书院也多也深。”

袁书瑶和曲筱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两人全都明白了，是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给家里人告了状，她们去不成了。

袁书瑶委屈的低下了头，筱玥咬住了嘴唇，这件事连累的袁书瑶也不能去读书，她突然觉着很内疚。

袁二哥一看两个女孩儿的神情，分明是明白怎么回事的，反倒是袁二嫂，惊奇的过来轻声问道：“好好的，为什么要给换学堂？”

袁二哥对她摇了摇头，看着两个女孩儿轻声问道：“你们两个在学堂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回来没有和大人讲？”

曲筱玥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舅舅说，袁书瑶已经立刻抬起头来，‘噼里啪啦，的将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蒋三姑娘，袁书瑶咬着牙道：“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个无耻卑鄙的人弄出来的！”

袁二嫂吃惊之余，急忙的呵斥：“书瑶！谁教你这样口出不逊之言的！”

袁书瑶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去低声道：“女儿错了。”

筱玥{原本就很愧疚，现在听二舅母训斥表妹，心中一急，突然‘噗通，一下跪下了，眼里含着泪道：“都是筱玥连累了表妹！二舅母千万别说书瑶，是筱玥的错，筱玥{不知道天高地厚，不应该……不应该……”顿住了，因为她没觉着自己不应该做什么，因此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不应该怎么样，最后道：ˉ不应该连累表妹。”

袁二哥叹了口气，袁二嫂慌得急忙上前把筱玥{拉起来抱在怀里：“傻孩子！舅母不是在怪你！是书瑶一个女孩子不应该说那些……那些难听的话不是你们女孩子该说的。”

筱蕊看到姐姐突然跪下，吓得呆住了，等舅母把筱玥{抱进怀里，她也急忙的凑上去，仲出小手在筱玥{脸上擦来擦去的：“姐姐不哭，姐姐不哭！”袁书瑶也过来拉着筱玥的胳膊摇来摇去的。

袁二哥道：“你们都没有错，不要难受了。”他过来在筱玥头上轻轻抚摸了两下，对着袁二嫂说道：“蒋家书院都是些高官勋贵家的女孩儿，我其实一直都觉着书瑶在那里不太好，真正有用的没学到多少，反而是一些虚妄荣华的东西学了不少。反倒不如去翰林院那边的学院，能学些真正的清贵高雅。”

袁二嫂听了点点头，他这样郑重的和自己说这些话，也是为了教孩子们听一听，就算是没有这件事，他也是想叫书瑶换读书的地方的。

曲筱玥首先心里的愧疚就减轻了很多，袁书瑶想了想，经过这件事，现在书院的学生们，她喜欢的也没有几个了，更何况一想起咄咄逼人的蒋大姑娘，还有虚伪卑鄙的蒋三姑娘，她更是不愿意在这个学院呆了，换个书院倒是好！

“但是……那赏花会还办了办了？”她声音很小的问道，现在她的一门心思，都在这个赏花会上面。

425章祸从天上落

袁二嫂笑着道：“办啊，当然可以办下去，你可以不用那赶时间了，把赏花会的日子往后定一点，这样筹备的时间长一点，筹备的充分一些，你和筱玥在新的书院熟悉了，可以邀请书院这边的姐妹过来看。”

袁书瑶眼睛一亮拍手道：“对呀！”她立刻抓着筱玥的胳膊摇了摇：“咱们就不用赶了！筹备的充分一些，叫她们看了都喜欢！”

筱玥刚刚还有些心事重重，但是看到袁书瑶根本没当回事，二舅舅和二舅母也毫无芥蒂，这才高兴起来，笑着点了点头：“嗯！”

袁二哥看到娘子哄住了两个女孩儿，于是笑着转身出来了，袁二嫂急忙也跟着出来，走出院子了这才轻声问道：“是怎么回事啊？”

“刚刚书瑶不是说了？想来是蒋家的两个小姐在蒋夫人面前说了什么，蒋家的九爷找我来了。”袁二哥道：“不过我是真的觉着蒋家的那个书院不怎么样，书瑶别的没学到，成天的伤春悲秋，多愁善感倒是学了个十成！如此的弱不禁风，对女孩儿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我倒觉着像筱玥那样才好！”

袁二嫂轻声道：“筱玥也是很敏感的，你看刚刚难受的样子……”

袁二哥站住了看着她道：“女孩儿心思细点，想的多点，这个没什么，但若是娇弱的什么事都承受不起，那就不好了，等嫁了人·婆家未必都是软言细语说话的人！”

袁二嫂笑了：“我能不知道？所以你说给孩子换个书院，我没说什么呀！”

袁二哥也笑了：“听书瑶一说，觉着筱玥很懂事，越发的喜欢了。”

袁二嫂‘噗嗤，的笑了，道：“我也是越发的喜欢了！听筱玥{跟书瑶讲的，妹妹对筱玥的教导……可谓独到！叫他们自己施粥，就是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管，连买米买粮都是他们孩子们商量着办的，筱玥还说·来的路上遇到了骗子，妹妹和妹夫非但没有领着孩子们躲开这些污浊的事情，反而还领着筱玥和筱蕊追那两个骗子，看看是不是真的骗人的……”

“还有这样的事？”袁二哥背着手笑着慢悠悠的走着。

“是啊，”袁二嫂笑着道：“所以筱玥才没有被那蒋家的两个姑娘吓到！”

说到蒋家，袁二哥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冷哼了一声。

袁二嫂有些担心，轻声问道：“这件事……不会在有什么麻烦了吧？”

袁二哥冷冷的道：“若是就这样，那也便算了，但若是还不依不饶……我也不是好说话的人。”

袁二嫂心中很是担忧·这两年丈夫在朝中，就算是自己不去得罪人，也有人瞧他不顺眼，总有这样那样找各种事、设各种陷阱的人，如今这个蒋大人显然也是一个，而且这些人陷害起人来，更是不手软，更跟心黑手辣！袁二嫂有时候都觉着还不如就在前面和蒙古人打仗呢！那样明刀明枪的还不怕暗算！

怀着这样的担忧，袁二嫂跟着袁二哥回去了，第二天·筱玥和袁书瑶就去了东篱书院上学了。

那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看到曲筱玥果然被赶走了，不能再来了·当然很高兴，认为她们赶走了曲筱玥，那这件事就是被赶走的人的错！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的小心眼且不说了。

过了两天，袁二哥刚从朝中回来，进了里屋换衣裳，正和袁二嫂说着话，一个丫鬟在门口轻声的叫：“二奶奶，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呢！”

“哦·好·知道是什么事吗？”袁二嫂走了两步到门口问道。

那丫鬟急忙道：“说是来了个礼部差役，给老夫人送来个行文。”

袁二嫂吃了一惊·怔然的说了一句：“礼部差役？”她转头看向袁二哥，身后的袁二哥已经如风一般从她身边走过·急匆匆走向上房。袁二嫂急忙的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这边，进门先看到袁夫人黑着脸坐在上首，妹妹袁瑜蓉坐在下面，正在看一封信，那信皮上盖着礼部的大印。

袁二哥走过去问道：“是什么？”说着伸出手，袁瑜蓉顿了顿，递给了他。

袁夫人沉着脸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礼部能管到咱们家的事情上来！还叫你妹妹跟妹夫和离！简直岂有此理！”

袁二嫂没看文书，但是一听这话，登时脸色大变。

袁夫人瞪着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袁二嫂嗫嚅了一下。

袁瑜蓉心里奇怪至极，自己嫁给谁，这事还要礼部出面？！礼部有什么人能认得自己？或者认得曲瀚文？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些人？

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的事礼部是怎么知道的，还要自己和离？说的好像自己跟曲瀚文的婚事犯了王法一样！曲瀚文虽然是商人，可也是良人！

“文书上说我和瀚文是良贱为配，这从何说起？瀚文家是生意人，可也不是贱籍！在说了，这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如今律法都不管这个，他们……到底什么人，凭什么能管我？”

袁二哥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正要气的扔在地上，袁二嫂急忙的接过去看了，上面大致的意思是，袁氏乃是官宦出身，却配了个下九流的商人为妻，这就属于良贱为配，礼部发这个文书，令他们即可和离，各自配于同等样人。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能管到咱们的身上！怎么能知道你妹妹的家事？！”袁夫人恼怒的很，一迭声的问着。相比之下，袁瑜蓉倒是还算冷静。

袁二嫂急忙将那天筱玥和袁书瑶说的事情说了，陪笑着轻声道：“想来就是因为这个……那蒋大人是礼部尚书·这文书，应该就是他的意思。”

袁夫人怒道：“我女儿嫁给什么人我说了算！这狗官管的也太宽了！实在是目中无人！”

袁二哥急忙道：“母亲千万别生气，蒋大人这样确实是没把儿子放在眼里，儿子也不是认人排揎的人！”

袁瑜蓉头一次听说筱玥{在学堂叫人排挤惊奇的道：“这事筱玥怎么没和我说？”

袁二嫂道：“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大概是觉着自己没吃亏，回来又忙活什么开个赏花会，两人忙的竟把这事忘了。刚刚你二哥过去问，这才说了的。”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筱玥是自己的女儿·她当然了解脾气，若是真的觉着委屈或者想不通了，必定会来拐弯抹角的问自己，总要这口气顺了才能放下，现在问也没问过，还在忙别的，想来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只要筱玥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心情，那么她就放心了，全心全意想想怎么对付那个多管闲事的礼部尚书吧！

“二哥你有什么办法？他现在搬出律法叫我和离啊！”袁瑜蓉道：“真有这样严厉的律法？”

“那是什么朝代！太祖的时候倒是有一件这样的事，”袁二哥道：“可现在过了多少朝了？在成祖爷的时候·律法就改了“那他现在想拿我怎么办？”

“他现在不是想拿你怎么办！他是针对的我！”袁二哥冷笑道：“想拿我作伐，他立个规矩罢了！”

袁夫人皱眉问道：“怎么个立规矩？！”

袁二哥急忙笑着道：“是这样的，如今的皇上荒废了朝政，也荒废了礼法，每年的祭祀、嘉礼，接待外埠使臣，等事务一应全都没有了，这礼部尚书想来是用我作伐，给他自己找些保住他乌纱帽的事情。”

“既是以你作伐，为何牵连上你妹妹？”袁夫人不高兴的道：“你官场上的事·为何要牵连家人？”

袁瑜蓉在旁边却是听得明白，急忙笑着给二哥解围道：“娘，想来因为筱玥的事情·才把那狗官提醒了，拿这件事做由头，打压二哥来给他树立威信。”

袁夫人岂有个不明白的？只是自己的女儿是个不出闺门的妇孺，突然的收到礼部的文书，还叫与女婿和离，这样大喇喇的对着自己家中后院指手画脚，袁夫人那脾气怎么受得了！这心里头的恼火可想而知！

袁二哥看恼着了母亲，自然是不敢怠慢·急忙的道：“母亲请放宽心·这场子，儿子一定找回来！”

袁二嫂有些担心的看了他一眼·袁瑜蓉也正好再说着：“二哥切莫要意气用事，他是尚书·还是内阁学士，官大一级压死人……”

袁二哥对她笑着道：“你放心吧，我若是没把握，不会出手的，如果出手，必定是十足的把握！”

袁瑜蓉点点头，看到袁夫人脸色依然不虞，赶紧的过去坐在袁夫人身边轻声的劝着，袁二嫂也赶紧过来坐在另一边，慢声细语的陪着小袁二哥也不敢走，坐在下面的椅子上，听见袁夫人说着妹妹：“你倒是宽心！可这件事要是叫瀚文知道了，他心里该多难受？什么良贱，这不是……糟践人么？！”

袁瑜蓉赶紧笑着道：“我还不了解他？！这事他就算是知道了，也绝不会难受，他只会想办法叫那姓蒋的难受！”她笑着道：“我们从没有觉着自己的身份低人一等过，就算是筱玥，您刚才也听到了，她也没这样认为过，所以那些小姐们说她，她才那样的理直气壮！”

袁夫人被她开解的登时气就消了七分，脸上缓和了颜色道：“这倒也是，不过也幸好瀚文先走了，不然他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跟朝廷的二品大员置气呀！这不是用鸡蛋碰石头？这些都应该叫你二哥他们当官的去做！”

袁二哥听母亲的话语已经软化了，这话的意思也有对刚刚的对他发火表示安抚的意思，急忙笑着道：“这是当然！儿子到了这边，还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倒好像我没本事一般！姓蒋的想用我作伐踩着我上去，我还想踩着他试试呢！”

袁瑜蓉听二哥这话好像是有把握一样，她素来知道，自己的三个哥哥，大哥木讷一些，和父亲一样只知道埋头打仗，领功劳有时候都不积极，小哥性子急躁火爆，只有二哥性格沉稳，睿智聪慧，又是个拿得起放的下的人，他要是没有把握，必定不会这样说，其实就算是他有把握，一般也不会说，只不过今天是母亲发了火，二哥才说的这话。

袁瑜蓉笑着用力点头，袁夫人便也转嗔为喜，笑着点了点头。

一会儿，小哥也回来了，袁二哥知道他性子火爆，恐怕他从别的地方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在找妹妹询问，到时候又把母亲的火气勾上来，因此他一回来，就被二哥拉到了书房，一直说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这时袁瑜蓉已经回院子了，还想问问筱玥那件事情，还没等到筱玥从袁书瑶那里回来，又有二哥那边院里的丫鬟过来请，袁瑜蓉便过来了。

二哥三哥都在，小哥见到她果然道：“那件事我知道了！妹妹你不要往心里去，这件事我和你二哥给你出气！”

袁瑜蓉点了点头道：“没事的，他出那文书，料想也有羞辱的成分在里面，未必就真的想把我和瀚文拆散了……矛头是二哥，不会一直盯着我的。二哥，”她转过头去看着袁二哥：“若是你还没把握，咱们暂时忍了也行！等合适的机会在说！”

袁二哥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反而是看着袁瑜蓉问道：“妹妹，户部王尚书，原是你们南直隶巡抚调任上来的，我有一次还听到他提到过瀚文，好像和你们关系不浅？”

袁瑜蓉急忙点头：“是不算浅！在宣城的时候，我们也是常有来往。”当下便将和王巡抚、王夫人怎么来往的说了一遍，当然把很早以前，王夫人还动过把他们家姑娘嫁给自己的三叔，最后被皇上来了个赐婚给搅了的事也说了。有好有坏，叫二哥和三哥全都有数，斟酌去。

小哥和二哥全都点头，看两人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往好的地方想了，二哥点着头道：“还有个人，姓朱？”

426章多管闲事

袁瑜蓉急忙点头：“对！朱知县！我们宣州的知县，也是受了我们不少的好处，不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用？要是能用上，倒是比王巡抚跟我们的关系近一些。”

袁二哥笑着道：“你真小瞧他了！说起来，他还算是个皇亲国戚……只不过就是偏支了而已。”

袁瑜蓉真吃惊了：“什么……怎么会呢？从没听他说过，而且……瞧着也不像。”她想起这个朱知县家中还拮据的很，为了能供应自己在官场上的花销，还留下他的小儿子，专门的跟着曲瀚着做生意，既然是皇亲国戚，怎么就能穷成那样？！不是大明朝的皇亲国戚一辈子不用劳动都能衣食无忧么？

袁二哥笑着道：“皇上还有几门穷亲戚呢！这位朱知县往上论，是太祖哥哥的曾孙子辈，太祖打下了天下，他这个哥哥是唯一活着的一位，在太祖的时候还算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但是慢慢的往下几代，皇室的嫡子嫡孙，偏支旁门多了起来，他们这一支就成了王爷中最不起眼。后来成祖的时候，当时的王爷反对靖难，因此被削了爵位，贬为了庶民。接下来多少代都没有翻起身来，全都是不温不火的……不过，再怎么也是姓朱！”

袁瑜蓉惊讶了半天才道：“这才是误打误撞呢！那朱知县走的时候，还领了我们一个大人情呢！要是知道是瀚文的事，肯定会义不容辞！”

“什么样的大人情？”小哥问道。

当下袁瑜蓉就把朱知县临走，曲家出钱，他占用名声开药铺子的事情，还有把他的小儿子留在曲家的药铺子学经营，一住就是一年多。这几件事情说了，然后道：“这也算是给他的人情吧！”

“当然算了。这样倒是好了！”袁二哥和小哥同时道。

袁瑜蓉道：“其实我说这话都是废话。哥哥们应该心里有数……现在的朝廷，皇上就好像是顽童一般诸事不管，真正管事的，是太监们……这些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她有些担忧的看着二哥：“大明朝的太监……咳咳。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得罪，看着不怎么样的一个太监。没准几十年后，就是个权倾朝野的家伙！”

袁二哥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你倒是清楚。”

小哥道：“放心吧妹妹。就算是要巴结太监。也要看清楚是谁！”他笑着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外推：“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和你二哥保管叫那个姓蒋的好受不了！”

袁瑜蓉只能出来了，虽然有些担心，因为这一次要对付的是一个朝廷的二品大员，但是。二哥既然进了朝廷，这些事应该有准备。朝廷的明争暗斗。可比战场上的明抢明刀斗的厉害多了！

想了想这些也不是自己能操心的，还是去看看筱玥如何吧！回到自己的院子，来到厢房，正好筱玥已经回来了，刚刚洗浴了，坐在梳妆台前丫鬟正给她擦头，看到袁瑜蓉进来急忙叫了一声：“娘！”就要站起来。

袁瑜蓉急忙的笑着摆手道：“不要起来了，赶紧擦了头睡吧。”

筱玥就坐下了，那个叫冬儿的给她擦着，袁瑜蓉过去坐在床边，看到筱玥伸出手拿了梳妆台上的一盒玫瑰花做的香膏，用手点了一点点出来，便在脸蛋和额头点了点，用手指肚子揉开。那样子，分明已经是一个大姑娘的样子了。

袁瑜蓉心中突然就是一阵感慨。筱玥经历了被同学排挤这样的事，竟然还很沉稳的把她们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并且能得到先生的赞同，整件事袁瑜蓉听着都生气的很！没想到筱玥竟然处理的这样好！

筱玥笑着道：“娘，筱蕊刚刚已经领回来了，我是看着她洗漱了，丫鬟给擦干了头发躺下才回来的，您不用过去看了。”

袁瑜蓉笑着道：“已经睡着了？”

“筱蕊向来睡得快，这会儿应该是睡着了。”筱玥笑的甜甜的。

袁瑜蓉沉吟一下，笑着问道：“你们的赏花会筹备的怎么样了？”

筱玥一听这个，眼睛都发亮，满脸的笑意点着头：“想好二舅母说叫我们多准备一些时日！原来还有好些事我们没想到呢！”她一点头，冬儿急忙的松了手，免得揪着了她的头发，筱玥立刻发现了，在镜中朝冬儿笑了笑，然后又对袁瑜蓉道：“娘，办花会这事，二舅母也是全权交给我和瑶了，叫我们俩办！这叫我想起了上一次施粥，幸好有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好些事情都能提前想到！”

筱玥不无得意的说着，当然，她知道母亲不喜欢肤浅的人，尤其不喜欢有点什么功劳或者做了点什么得意的事情，就表现在脸上的人，因此她也是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得意，只不过嘴边的笑容，还有晶晶亮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

“那你能办好吗？”袁瑜蓉似笑非笑的道：“施粥若是办的不好，也就是做不成好事罢了，对别人没什么影响的。这件事要是办的不好，那可能会丢了瑶的人，也有可能连累二舅和二舅母面上无光。也许……还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筱玥倒没想到这个，怔了怔，在镜中看着后面，当然看不到母亲，不过想了一下道：“娘，您放心，尽我的所能，一定把花会的事情办好，绝不会叫二舅舅、二舅母面上无光，再连累瑶了！”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那就好！缺什么跟母亲说，母亲一定全力支持！或者，需要什么主意，也可以问我。”

“好啊！”筱玥笑着道：“谢谢母亲！”

冬儿想来是从没有见过这样说话的两母女，惊奇的看着两人。袁瑜蓉笑着站起来：“擦干了头发早些睡。”

筱玥急忙叫住她：“娘！”

袁瑜蓉停住看着她：“怎么？”

筱玥结巴了一下，迟疑的道：“娘，我和瑶换了一间学院……”

袁瑜蓉没等她说完已经点头了：“我已经知道了，你二舅说的是真的，你不必想太多。一门心思弄好你的赏花会就行了！”

筱玥那心中最后的一点点不安也消失了，笑着点头：“好！娘您放心吧！”

袁瑜蓉顿了顿。嘴张了张又算了。没说话笑着出来了，她走的时候本来想问问筱玥，想不想父亲，但是她再一想。还是没问，筱玥肯定会想父亲。问这个做什么，反倒添了她的心事。

一想到今天的事情，就觉得母亲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幸好瀚文回去了。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以他的脾气，估计就能拿出银子来，砸也把那姓蒋的砸下来！皇上要是个贪钱的，他都敢去贿赂皇上！

说实话到了现在，袁瑜蓉还是不很担心那莫名其妙的和离文。并不认为自己和曲瀚文会被那个文弄得真的和离了！她比较担心的是袁二哥和那个姓蒋的正面冲突，有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人家官职比二哥要高。动手前应该也是衡量过的。另外担心就是算日子曲瀚文这两天应该过野猪林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顺利过去了！

怀着担心躺下，身边空荡荡的没人，袁瑜蓉还真是的是很不习惯。以前曲瀚文也常常出门，虽然这两年少了些，但也不是没出过门的，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袁瑜蓉就很是不习惯，晚上辗转反侧的也睡不着，很多以前的事情，都快忘了的事和人都纷沓而来，搅她的睡眠。

睡不着干脆坐起来，袁瑜蓉还自嘲的想，干脆今后把曲瀚文的画像带在身边，想他了就看看画像……不过这举动似乎男的做的比较多……

不知道曲瀚文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慌乱无措，若是知道自己这样，想必该得意了……

想着想着，袁瑜蓉唇角就勾起一弯微笑，曲瀚文不会和自己比这个的，他向来用于承认他的想法。不管是不是示弱，是不是低头，他都最先承认，在自己的面前，完全的不设防……

现在走到哪里了呢？

袁瑜蓉真有点后悔，那时候不应该叫他先走的，那时候怎么就没觉着自己竟然这样想念？以前他出门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啊，难道是因为自己身在外的缘故？辗转想了许久，才长叹一声过去躺下。

在说袁二哥和袁绍，等袁绍推走了袁瑜蓉，这边袁二哥就脸色沉重下来，过去坐在椅子上发愣，袁绍看着妹妹走了，回身问道：“二哥，你说的那什么朱知县，难道还真的有用？”

袁二哥一听就知道他怀疑了，而且袁绍在京中的时间比自己还长，什么情况他更清楚，因此袁二哥没有在装，摇着头道：“一个被罢了爵的，还是罢了上百年，过了好几代人了，有什么用？看看那姓朱的自己的往上挣扎的多么艰难就知道了！不过就是说出来让妹妹放心罢了！”

袁绍点点头，他刚刚也是这个意思，因此妹妹说了之后，他格外的郑重，好像那个朱知县有大用处一样，没想到当时二哥的反应和他一样，不过那时候他心里就有些疑惑，二哥虽然没有自己这样接近大内，但是皇宫后庭的事物，也不是一点不知道。

他道：“妹妹倒是很明白这官场的事，这样说也行……那个户部尚能帮咱们吗？”外面天已经黑了，但是两兄弟在谈话，门口伺候的丫鬟也不敢进来掌灯。

“够呛，这样的人，不讲什么人情，只讲对他的利益！”袁二哥站起身走到烛台前，点燃了一只蜡烛，半面脸接近烛光，眼中闪着清冷的光。

“蒋大人这一次全是冲着你来了？！”

“嗯，他的内阁位置最不稳，琢磨着要做点事呢……”袁二哥缓慢的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问道：“对了袁绍，你们雁翅翎现在听谁的指挥？”

“我的。”袁绍有些莫名其妙的道。

“我是说上面。”袁二哥的脸完全的隐在了屋中黑暗的地方。

“还是那个太监……二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袁绍在雁翅翎呆了两年，雁翅翎是保卫皇上安全的，和锦衣卫一样，皇宫内院的消息很灵通，一听二哥这样说，袁绍很敏感的就觉着有什么事。

袁二哥点点头，半晌才道：“你们头上的那片天可能会变。”

袁绍吃了一惊：“这是真的？！这不太可能吧？朝里哪个文官能扳倒现在的太监？别忘了几年前这个太监可是铲除奸佞立了大功的！”

袁二哥停顿了半晌才道：“嗯，确实……不过变天也是真的，虽然从大明朝的英宗开始，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文官们就没有扳倒过，所以人都以为太监无所不能……其实他们忘了一个人------就是皇上。太监再权势熏天，可也是皇上手里的一枚棋子，皇上要是想弃了，随手一丢他们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慢慢的往前走了两步，唯一的一只蜡烛在他的身后，发出的微弱的光，将他英俊的脸庞映的忽明忽暗。

“二哥！你是说皇上……”袁绍迟疑的问道。

袁二哥点点头：“这事朝里没人知道，只有前方打仗的几个将军知道-----皇上，也许会动用你的雁翅翎，因为父亲和大哥还有我的关系，你有个准备。”

这事实在是非同小可！袁绍怎么都不能相信，吃惊的看着袁二哥，袁二哥轻声道：“咱们这个皇上，看着顽劣无比，从不干正事，可他心里头明镜一样的……从英宗开始，大明朝哪个朝代的大太监在权势熏天的时候被斩杀过？哪个朝代都没有，只有咱们的皇上干过一次这样的事-----既然以前做过一次，未必就不会做第二次！”

袁绍听着，半晌点点头：“那这倒是收拾那姓蒋的一个好时候！”

袁二哥点点头：“不错……太难得的时候了，咱们可要利用好了，别叫他从手心里跑了。”

“放心吧！到了我手心，一定叫他脱层皮！”

427章千万不能为伍！

袁二哥笑了，看着他问道：“这些都是你在雁翅翎的时候的？我记着神机营应该没有这些吧？”

袁绍笑着摇头：“二哥，你要是以为神机营和你带的军队一样？阵前杀敌光明磊落？那就错了，神机营是皇上的卫队，说起来和锦衣卫、雁翅翎没什么区别！锦衣卫之所以大名鼎鼎，是因为有个诏狱！关进去过不少的一品、二品大员！我们雁翅翎还有其他的几个禁卫营没有诏狱，不过也不是说，我们就没有手段！”

袁二哥深沉的笑了。

袁瑜蓉的其中一个担心，在转天的时候就由一个人的到来放了心。这人是野猪林辖区衙门的衙差，来是专门回禀袁侍郎交代的护送任务的，说衙门的人已经把曲二爷和他的护卫安全的送了过去，看着进了山东界，这才回来的。

袁瑜蓉这才大大的放了心，她心一直有个很严重的担心没敢表露出来，她总觉着曲瀚文走了，自己的心绪不宁是预示着要发生什么事情，她很害怕是曲瀚文会出事……虽然她努力不往那方面想，但是自己就是忍不住。现在得到这个好消息，应该能放下大半的心了，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蒋大人给袁夫人送了那文过去，就等着袁家的回音，袁家要是置若不离，他便一次为由，上朝廷，提请内阁动议。其实内阁的人同不同意，基本上没有什么阻碍，因为他已经打听的很确切了，袁侍郎与现在的秉笔大太监表面上虽然过得去，实际很有嫌隙。

不出蒋大人的所料，袁侍郎收到那礼部的行文之后，竟然置之不理，很不屑一顾的样子，这样子自然也是招致蒋大人意料之中的怒火·在他的礼部发了一次大火之后，叫自己的助手动笔写了一条折子，折子就是参奏袁侍郎。其身不正，将自己的妹妹嫁给生意人为妻·礼部尚亲自行文关注，并领他改正错误，袁侍郎竟然置之不理，实在是目无法纪，嚣张至极！

声情并茂的写了这个折子，令所有礼部的各级官员都在上面签上名字，蒋大人不管下面的人愁眉苦脸·拿到那折子得意洋洋。第二天就上奏内阁动议，很快的，袁侍郎的妹妹下嫁一个商人，礼部堂官义正言辞叫她和离这件事，就在京城传开了。

袁瑜蓉听说京城的传言的时候，这件事已经传了好几天了，初听了，袁瑜蓉惊愕之极。

她一直都没有把礼部发文这件事放在心里·因为她很清楚，那个什么蒋大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针对的是自己的二哥·而且二哥也说过，这件事他能处理了。但是现在外面起了传言，她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这一天早朝过了没多久，袁二哥就回来了，前后脚，小哥也回来了，两人一回来就去了房。

袁瑜蓉马上过来了，不管二哥有什么打算，她也不能叫传言这样散播下去，宣城离京城是很远·但若是传个闲话什么的，天下再大也没什么用处，传言还是会以很快的速度传回去的。

袁二哥听见丫鬟回禀，就知道是为了传言的事情，急忙的迎出来：“小妹？”

袁瑜蓉笑着道：“二哥，我有些事想问问。”

“进来吧。”袁二哥侧身让她进去·袁绍也在屋里，看到她进来，同样的喊了一声：“妹妹。”

袁瑜蓉进屋坐下，没等她开口，袁二哥进来笑着道：“你是来问关于这几天那传言的事情吧？”

袁瑜蓉点了点头，有些疑惑：“二哥，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袁二哥叹口气道：“这事都怪我……”

小哥性子急，一听这话急忙对袁瑜蓉道：“这件事也不能怪二哥！妹妹，你不要着急，很快就会没事的。”

袁瑜蓉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毕竟有了事关我的传言，虽说宣城离这里远，可也不能保证瀚文听不到，若是听到了有什么误会，那就不好……”她看二哥和小哥沉默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事能跟明说么？我心里也要有个数。”

袁二哥顿了顿，小哥已经道：“二哥，就跟妹妹说吧！都是自家人，也没事的，最重要是妹妹能安心！何况还要小心这件事传到了母亲那里，到时候能叫妹妹替咱们说说。

袁二哥点点头：“嗯……”

刚发了一个音，小哥已经对袁瑜蓉说道：“这些其实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我们也有办法反制，但是现在朝局有些微妙－，我们要等合适的机会～～一在机会到来之前，我们还要装成是被他制住，二哥明天就要‘被迫，去找蒋大人，那时候会和他摊牌，明面上表示不屈从，但是却没有办法，不欢而散……你懂吗？妹妹？”

袁瑜蓉眨了两下眼睛，点点头：“懂，现在表现出因为这件事和蒋大人翻了脸，订单式对于官大一级的蒋大人没有办法，被蒋大人制住。”

袁二哥和小哥全都点头，袁二哥道：“不过你可能要受些委屈，，谣言还会更大的散播……我‘没有，办法，蒋大人那里会更加的咄咄逼人，我步步后退，他步步紧逼……可能到最后，会传出各种的说法，咱们袁家被逼答应了要与妹夫和离，甚至－－－－－－更离谱的。”

袁瑜蓉思忖了一下，朝廷的事情，确实是步步艰险，一步错可能就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关系重大，想来，若不是因为传言是传自己的话，二哥和小哥都不会跟自己说－－－－－－这和相不相信没有关系，少一个人知道，对谁都好。

她只能点点头：“我明白了。”

“瀚文那里，应该传不回去。”小哥道：“天下哪有那么小！京城传点闲话，宣城都能知道！你放心好了。”

“嗯，”袁瑜蓉有些心事重重的点点头。

袁二哥叹口气伸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这都是二哥连累的你。”

“别这么说二哥，没有我这件事，蒋大人想陷害你也不容易，咱们是一家人，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小哥重重的点头：“就是！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袁二哥也点点头道：“你既然知道了，母亲那里你就要多周旋·最好不要叫母亲知道，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得委屈。

“嗯，知道了。”袁瑜蓉迟疑的问道：“这事……二哥你有多大把握？”

袁二哥露齿一笑：“十足把握！”

袁瑜蓉心头一松·扭头看小哥，小哥也是一脸肯定灿烂的笑，她心中的疑惑全都消失了，轻松的笑道：只要二哥能安然无恙，收拾了那个没事找事的闲官，我听点闲话根本不算什么！”

兄妹三人全都笑了。

这事家里的人除了袁瑜蓉知道之外，最早知道的·倒是袁瑜蓉的三嫂楚氏。

楚氏怀了近四个月的身孕了，她这两个月孕吐的厉害，她的母亲隔三差五的就要来看一趟。这些天来了之后，都是脸色阴沉，看着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

楚氏料定她是为了自己小姑子的事，自己的两个外甥女从学堂回去了，能不说筱玥的事吗？母亲极看重身份的，对这样的事情恐怕是忍无可忍。她也不想为了小姑子多说·于是就装成是没发觉的样子，而楚夫人为了女儿的身子，也强行忍了·没有说这些叫她不痛快的事。

可是在听到了外面的传言之后，楚夫人终于忍不住，打点了两样女儿爱吃的东西，马上就过来了。

进了门看到女儿斜倚在凉塌上面，看到她急忙的欠身，楚夫人急忙上去按住：“躺着躺着！这些天还有没有吐了？”

楚氏笑着道：“好多了，三爷给我找了一种酸酸的果子，叫柠檬果，泡水喝最好了，常喝这种果子水·竟然胃口也好了，也不常吐了。”

楚夫人听了，放心的点了点头：“这就好！那是什么果子？孕妇吃了没事么？”

“没事，还说吃了好多好处呢！”楚氏面上笑着，仔细的看了看母亲的脸色，母亲脸上带着不虞·眉头都是微微皱着，她心中沉了沉。

“还算姑爷上心。”楚夫人声音中带着些欲说不说的口气。

楚氏很聪明的没有接话，笑着问道：“父亲身体可还好？”

楚夫人点点头：“还好。”到底是为了那件事来的，不说出来心中总是放不下，女儿不问，只能自己说了：“你的那个小姑子……现在都有了她的传言了！你可知道？”

楚氏顿了顿，叹口气道：“母亲，这事何苦你来说？有什么就当不知道好了。”

楚夫人激动的站了起来，盯着她说了一句：“怎么能当成不知道！”激动的来回走了两步：“我听两个孙女儿回来跟我说的，我这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你小姑子夫家是什么人呐！教出来的女儿怎么那么……市侩！功利！满身的铜臭！在学堂里大言不惭的……”

“母亲！”楚氏低低的喝了一声：“您不要这样说筱玥！筱玥那孩子住在这里两个月，成天在我眼前转，是怎么样的孩子我很清楚！”

“……”楚夫人被顶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这么说，你还觉着她做得对？！”

“那件事筱玥没什么错，蒋三姑娘确实……”良好的教育叫楚氏说不出来难听的，顿了顿道：“母亲，这事您看不清吗？蒋家那两位姑娘实在是娇蛮到了无以伦比的地步。拿筱玥作伐，显示她们的娇贵，实在是面目可憎。”

“可那筱玥{在课堂上大肆言讲生意人怎样怎样，还又是银钱又是丫鬟的说了好些混话！”

楚氏轻声道：“这是混话？娘，您怎么也这样说，生意人怎么了？”

“生意人怎么了？！”楚夫人的声音突然的高了一倍：“你怎么能说这话？难道你小姑子嫁了个生意人，你就分不清楚好歹了？！”

楚氏听得失笑：“好歹？咱们就是好的，生意人就是歹的？这就是分清好歹？既如此，母亲今后万万莫要和那些歹人打交道，莫要买丝绸布料，莫要买胭脂水粉，莫要买吃的喝的！”

楚夫人听她话语极是不善，不由的惊异至极，过来盯着她问：“女儿啊，你怎么变了？生意人向来就是下九流！为了做成生意，坑蒙拐骗，无所不用！”

楚氏皱眉轻声道：“母亲，您说的坑蒙拐骗，那是骗子，不是生意人。生意人中很多都是好的……算了，不要再说这个了。”她说的有些气喘，也不想和母亲说这些话不投机的话，违心附和她，楚氏觉着说不出来，听着母亲有些过分的话，她有些气愤，但是终究又不愿意顶撞母亲。

楚夫人更惊异气愤，盯着女儿吃惊的道：“女儿，你怎么变了那么多？！”

楚氏被楚夫人很夸张的惊诧弄得愣了愣，沉默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轻声道：“母亲，我知道您说的意思，女儿是翰林学士的女儿，从小端庄贤淑，形容举止不会有半点的有违妇德？”

楚夫人点了点头。

“女儿不过就是替生意人说了两句话，这也是变了……是违拗了母亲的意思？”楚氏脱口而出，然后就有些后悔这样说，咬住了嘴唇。

楚夫人也怔了，有些怔然的看着她。

楚氏叹口气道：“母亲，女儿嫁到袁家，行为举止没有半点的疏漏，全都是从小学的礼仪规矩，但是在婆婆面前，却总是得不到欢心，这您也知道，您说是婆婆的挑剔……这些也就算了，等女儿怀了荃哥儿，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就应该给相公纳妾，那时候您又说且等着，看看婆婆的意思，我厚着脸皮装着，一直装了十个月，生下来了儿子，也没有给相公身边放一个伺候的人，身边的两个陪嫁丫鬟，那时候都……按照大户人家的说法，我这就已经是违了妇德，犯了‘妒，字！可婆婆依然是什么都没说，相公更是什么都没说。”

428章联络感情

知楚氏提到了自己怀孕的时候，母亲不愿意让夫君纳了她身边的两个陪嫁丫鬟，背地里使了些手段的事，婆婆和夫君其实都清楚，只是他们全都当成没发觉罢了。

楚氏说完了，看着楚夫人不说话了，楚夫人听她提起这件事，脸微微的发红，半晌才反应过来，女儿这是在婉转的说自己，既然自己都有不能做到的‘应该，的事，那就不要苛求别人。

她顿了顿道：“那些传言岂是好玩的？一个妇人被人说三道四，又是和离又是不和离的……名声都坏了！相公又不在身边，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娘家，这话是越传越难听！你平日里还是要和这位小姑子离得远一点，尽量的少来往，莫要叫人把你也成是轻浮肤浅的人！”

楚氏冷笑着道：“母亲竟然也就是这样的见识？这事说起来，小姑子原是无辜的，被外面那些权欲蒙蔽了双眼的人拿来作伐，母亲是咱家的亲家，听见这话更应该严词呵斥那些传闲话的人，怎么还能跟她们一样来女儿这里传？这话传出去了，对小姑子不好，对袁家上下其他的人就好了？女儿就能独独的独善其身，一点不被脏水泼上？！”

“……”楚夫人没想到自己说的一切都被女儿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只是这心中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生意人是自家的亲戚，但是看女儿，是已经变了心的，嫁到夫家就被夫家的规矩改变了的人·也只能不说了，不过心中倒是暗暗决定了，今后给孙女们找夫家，一定要查清楚祖宗八代！

楚氏说的也累了，斜倚在凉塌上，抿着嘴不在说话，楚夫人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觉着女儿出嫁了之后，和自己不是一条心了·这样咸咸淡淡的说了些闲话，就告辞走了。

楚氏原以为这件事只有自己母女知道，夫君回来，自然是装成了若无其事。但是过了两日，她就看出来，看到夫君的脸色都是淡淡的，她和他夫妻几年，早已经了解了，便知道自己和母亲的谈话，夫君是知道了。

袁绍确实是知道了·从丈母娘用了三个感叹词说筱玥‘市侩！功利！满身的铜臭！，的时候，便已经听见了。要不是里面的那个是自己的丈母娘，是个长辈，他真能冲进去给她一拳！

但是岳母这样的污蔑自己的外甥女，说自己的妹妹，他又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那脸色就算是不想给怀着孕的娘子，每天也实在装不出来好脸色来！

强忍了好几天，终于还是找个茬告诉楚氏，叫自己那矜贵高雅的岳母大人今后还是少来府里。省得家里的市侩铜臭味污染了她高贵的身子！也暗示的说了，自己对岳母大人那样的说自己的家人很不满·下次见到，不见得能有什么好脸色！

楚氏听了警告，又羞又窘·她也很清楚该怎么办才能平息丈夫的怒火，在嫁过来了的那初几年，婆婆待自己也是淡淡的，她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算是明白了怎么和婆婆相处。

婆婆的为人，在他们男人讲的话里，就是性情中人，喜欢真心实意待她的人，自己每日里端庄贤淑·在婆婆看来·却是冷淡疏远，这样婆婆怎么能喜欢自己呢？

后来有了荃哥儿·婆婆抱在怀里，自己倚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些家长里短，怎么喂奶，怎么照顾孩子，这样一来，在生子前和婆婆那遥远的似乎不能拉近的距离，一夜之间就拉近了不少，而自己感觉自己也确实变了，很多事情不能淡然的处之了，不像以前那样的淡定稳重的－－－－－－－虽然少了淡定，少了端庄娴熟，反而婆婆是更喜欢自己了。

怎么对待小姑子，自然也是这样。

于是没过几天，袁瑜蓉就发觉小嫂子跟自己好像突然的亲近了很多，没事总来自己这边聊天说话。

而她也发现了，小嫂子是那种婚前接受了严格的三从四德、读着烈女传和内训、女戒长大的女子，基本上心里已经没什么感情，万事波澜不惊，淡定的不得了，换一句话说，就是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

但是现在既然三嫂主动接近，还是挺着大肚子从那个府来到这个府，以袁瑜蓉的为人，自然是热情欢迎了。

袁二嫂出去参加了一次内眷的宴席，就听说了这件事，又惊又怒，又不知道小姑子是不是知道，回来也没敢问，在屋里来回的走着等相公回来。

袁二哥回来看到她的样子，料想是听说了，一看她惊怒的神情，不由的头疼，她尚且如此，这事要是叫母亲知道，恐怕要气坏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机，要动手，须得配合大事方面，现在的他也只能虚与委蛇，在蒋大人那里装成是气恼又毫无办法的样子。

袁二嫂正要问，袁二哥已经点头道：“我知道你生什么气，这件事小妹已经知道了，你可去问她，便知道详情，不过，在母亲面前要尽力维护，千万不能叫母亲知道。”

袁二嫂听了，只能点点头去问袁瑜蓉，袁瑜蓉便将那天二哥和三哥跟自己说的说了一遍，袁二嫂听她反复的说，袁二哥保证了，十成的把握才会动手，这才放了心。

且不说朝堂那边表面平静，实际暗流涌动，波涛汹涌全都暗藏在众大人们的笑脸之下。

只说袁瑜蓉这边，她看到袁二嫂回来询问自己的样子，虽然已经故意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来，但是出去赴了一次官员内眷的宴席，回来就这样焦急的来问，显然是听见外面的闲话了，她问都说了些什么，袁二嫂又不肯说，只是笑着想淡淡的化解了。越是这样·袁瑜蓉心中越是惊怒交加！

虽然她可以不在乎闲话，但是她要考虑自己的家人，是，瀚文回去了，也许听不到这些闲话，但是筱玥{在这边上了学，和这边的小女孩之间有了交往，若是出去了，听见人家说·自己的母亲不应该嫁给父亲，无论是礼法还是律法都不许，很多人要母亲和父亲要和离，筱玥{会怎么想？会不受打击？

另外，这件事就真的不会传到瀚文的耳中？说什么良贱不为配，这样的作践他，他又离得远鞭长莫及，这口气能咽下吗？！

自己都咽不下，何况是他！

袁瑜蓉想好了，这口气自己一定要替瀚文出了就算是二品大员，也不能随便的对待瀚文，谁都不能！

当然，她的这个报复的心也是建立在袁哥已经给她透露了一些内幕消息的基础上，不然她一个平头百姓去跟一个二品大员斗，那不是以卵击石，鸡蛋碰石头？！袁瑜蓉也不傻！等二哥把那个姓蒋的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就是袁女子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她可不是什么君子，专门的背后出手，落井下石！

想了半天先是写了封信回家，叫曲瀚文从指尖蔻中拿出一万两银子，找两个信得过的护卫送过来自己在这边有急用。

命这边一个利索的下人回去送信，袁瑜蓉就开始准备了，首先，就是和朱夫人在走得近一些。

王夫人那边，她也想了，虽然之前在宣州做巡抚的时候，也算是和自家的关系不错，但是那都是建立在银钱上的只能说是互相利用现如今她相公是二品大员，自己一个商人之妇她未必愿意深交。

朱知县就不一样了，他走的时候算是欠了瀚文和自己一个大人情！帮他的儿子把药铺子的生意做起来，这已经是很不错了，而且还是她相公离任了之后，一般的人都是人走茶凉，谁还管他？自己和瀚文对朱知县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另外还有走的时候，为博清名，帮他建起来的几个药铺子，等等的那些事情。

而且看起来朱知县很是领情，虽然现在他远在河北的承德，但是朱夫人已经亲自来了两趟了，上一次送给自己的景泰蓝手镯，曲瀚文说不是一般的物件，她拿去问了袁二嫂，袁二嫂竟然都拿不定主意。叫她去问小哥，小哥是宫里的雁翅翎统领，应该见过这样的东西。

果然，小哥说见过宫里的嫔妃贵人们带这种的，具体是不是，他一个男人也看不出来。袁二嫂就说了，这种景泰蓝，是宫中御用的东西，和外间的差别很大的，这两个镯子，一看就不是外间能买卖的。

通过这个镯子，袁瑜蓉觉着朱知县那边还是很领自己和曲瀚文的情的，另外，也能看出他们虽然是夺了爵位的落魄皇族，但也是皇族！

于是收拾了几样稀罕的礼物，带了筱玥和筱蕊，亲自去承德回访朱夫人。

北京到承德，那时候的官道已经修的非常的宽阔好走了，坐马车也就半天的时间到了，袁瑜蓉因为不想在那边过夜，便早晨寅时起身，将筱玥和筱蕊叫起来洗漱吃饭。

筱玥和筱蕊听说出去玩，很是激动，一叫就起来了，筱玥自己洗漱好了，还赶紧的过去督促筱蕊。这边袁瑜蓉吩咐丫鬟把饭端上来，母女三人吃了早饭，这就出了门。

袁二嫂本来想和她一起去的，但是现在袁二哥是朝廷命官，内眷来往都是有讲究的，若是不相干的人来往了，那没事也要被查出点事来，因此袁二嫂还是不去了。门口送她们的马车已经等着了，旁边候着六名雁翅翎，是小哥的人，护送她们的。

寅时正，她们在家里人的送行中出发了，路上跑了一个半时辰，在未到午时的时候，就进了承德的城门了。

承德在明朝的时候，只是北直隶的一个府，并不多么的重要，城门也略小，比不得南直隶的那些府，就是比宣城都要差很多。只是承德到了清朝的时候，修了个避暑山庄，这里才一跃成为了陪都，皇上消夏处理政务的第二个重要地方。

河北藩司衙门在承德城内的南边街道，这边衙门林立，藩司衙门，臬司衙门，府衙等等的全都在这边。

前两日，袁瑜蓉已经送了信笺过来，说明今天要过来的，因此马车一到了门口，立刻就有几个下人上前来，询问了是否曲二奶奶的马车，得到肯定的答复，便领至了侧门，马车直接进去，走过长长的甬道，一直停到了内院的门口。

下人领着车夫和那几个雁翅翎禁卫走了，内院停了几顶轿子，袁瑜蓉上了轿，这才进了内院。来到了上房，轿子落地，袁瑜蓉出来就看到朱夫人在院门口笑脸相迎着。

袁瑜蓉上前正要行礼，朱夫人已经一把扶住，一迭声的请她进屋，又顾着看筱玥和筱蕊，进了屋热情的请袁瑜蓉坐了。袁瑜蓉看到屋中茶、点心、水果样样俱全，不是个敷衍的样子，心中也算是又有了几分的把握。

这一次来，袁瑜蓉完全就是联络感情，什么求人的话都没说，就好像是来会会老友的，朱夫人格外的热情，就连朱大人，午时吃饭的时候，也来到外间的堂屋，跟袁瑜蓉隔着帘子互相的行了礼见了，询问了一些关于曲瀚文的情况。

下午的时候，朱夫人又把自己的孙女叫来和筱玥、筱蕊见面，筱玥在家的时候，已经听母亲说了，朱夫人是有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孙女的，因此准备了花笺，此时就拿了出来，郑重的邀请二人去袁府的赏花会做客。朱家一直贫寒，到了宣州的时候才算是和有些头脸的内眷开始打交道，两位朱孙女看到筱玥做的精巧别致的花笺，一看就喜欢上了，急忙的接过来连声道谢。

朱夫人一看到筱玥a此的郑重其事，自然面上有光，更是高兴。

续了旧情，筱玥又送出了邀请花笺，这一趟也算是圆满，下午酉时初，袁瑜蓉辞了朱夫人，领着两个女儿回袁府。

天黑之前赶回了府，去见了袁夫人和袁二嫂，自去歇下不提。

429章再遇骗子

再说曲瀚文这边，安然无恙的过了野猪林，前面的路上就在没有什么危险了，而且路也越来越好走，这就很轻松了。

跟他一起走的，还有上一次他谈妥要买冰蚕丝的那一家丝绸铺子的少东家。少东家姓邢，叫邢满朝，二十来岁，不过也是极世故老练的一个生意人，这一路走来，询问了不少曲家在南直隶生意上的事情，曲瀚文自然是捡那跟丝绸有关的的说了。

该往大里说的，毫不嘴软，说的是天花乱坠。

那少东家是北方人，虽然因为生意的关系常常到南直隶这边来，但是他们以前的铺子小，买的丝绸少，不算是大商户，南直隶的丝绸商人很少有专门接待他们的，因此对于丝绸很了解，对于南直隶的丝绸大户就知道的少一点了。这一次他们得了一笔外财，全都投到了自家的铺子里，打定了主意要扩大规模，所以对曲家在南直隶是否丝绸大户很是注重。

曲瀚文在他们家铺子里谈了一天，早把他们这个心思摸透了，囡此把自己家的丝绸厂当时就说了出来，这才是老东家下定了决心要派少东家跟着他去亲自看看，大量进货的缘故。

曲瀚文本身就是个健谈的人，再加上邢少东家也是希望谈生意的，两人全都是心怀善意，因此很好沟通，一路上结伴同行，还很愉快。

过了济南，官道越来越宽敞，路上来来往往的生意人也越来越多，再往南走，就到了南直隶的中心－－陪都应天了。

邢少东家还在山东境内的时候，就频频询问应天的一切，风景啦，哪里好玩啦，哪家的馆子能吃得到正宗的江南菜啦，等等等等的。

曲瀚文早看出来这邢少东家很有兴趣在应天玩一玩·他便也做好了准备，在应天停留个三、五天的，等这个邢少东家玩的尽兴了，再去松江府·直接在那里谈妥了生意，送他回去。

应天风流繁华的地方，曲瀚文生意人早已经是精通此道的很了，因此到了应天，头晚上歇了一晚，第二天白天领着邢少东家转了转城里，天微微暗了·就回到了栈。

栈已经是准备了晚饭，曲瀚文还笑着提醒邢少东家：“今晚上看花，莫要吃多了。花香之地，多得是那做得一手好江南小吃的好手。”

邢少东家随即会意的一笑。

简单了吃了点，两人出门。曲瀚文从自己房中出来，看到邢少东家还换了一身行头，这一路上原本都是精干简练的短打扮，今日换上了丝绸长衫·腰间带上了丝绦，缀上了玉佩，手里拿着把象牙骨折扇·倒是显得潇洒倜傥。

邢少东家看到他竟然还是简单的一件灰布长衫，惊奇的挑了挑眉，不过南直隶这边，人家比自己熟，料想是有相好的在这边，也不用打扮成一副寻花问柳的样子去，因此就没有问出来。

出了栈，曲瀚文没有在走路，而是直接叫了两顶栈门口停驻的轿子，上轿的时候吩咐一声：“百花里。”

邢少东家看他果然是常·心也定了不少，生意人出门，尤其是进货的时候，其实挺忌讳出门狎妓的，因为很容易出事情，但既然曲二爷是这里的常·自然不会寻那不放心的地方，被人骗了。

百花里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走过了无数的曲径通幽，典型的江南石子弄堂，坐在轿中的邢少东家干脆把轿帘子掀起来看外面的风景，倒觉着别有佳趣。

等轿子停下了，邢少东家下了轿，看到曲二爷正在一座小小的门上，轻叩铜环，随即里面便传来脚步声有人来开门。应门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看到曲二爷现就说了几句什么，北方人的邢少东家是一句没听懂，只知道这妇人说得一口极好听的江南吴侬软语。

邢少东家和曲瀚文跟着那妇人依然走过湿漉漉的小碎石子弄堂，来到了一扇门前，妇人掀起了帘子，两人进去，厅房里灯火通明，邢少东家看那妇人，徐娘半老，风范犹存。

再看厅里的陈设，布置得楚楚有致，却也不俗。

那妇人手脚麻利的摆上的果盘和茶，便过去挑开了里屋的帘子，喊了一声什么，然后放下帘子，对着两人福福身就出去了。

软纱帘子一掀，一个女子轻盈的走了出来，好似风摆杨柳一般走到二人的面前，笑着福身行礼。

邢少东家看那女子穿了一件雨过天晴的丝绸缎子抹胸长裙，外面罩了一件乳白色的轻纱短衫，腰身极紧，把袅娜的身段全都显了出来，下面没有穿裙子，是一条淡粉色夹裤，绣着极宽的彩色花边。脸上薄施脂粉，髻上插一支翠镶金的挖耳，两支长长的耳坠子随着她的行走来回的摆动。

等那女子抬起头来，邢少东家看到这女子生的极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之间，那自身带的风流媚态自然便流了出来。

那女子笑着请两人坐，曲瀚文便笑着道：“你去吩咐一下茶点，这位贵是北方人，把那桂花糕、芡实、莲子的上一些来！”

那女子明白了，急忙笑着答应，掀起帘子来又去了后面。这边曲瀚文就笑着对邢少东家道：“少东家今晚上就在这里吧，我就不奉陪了，明日你可以叫这里的姑娘陪着你逛逛，哪里的馆子做得正宗的江南菜，这里的人很清楚，会带你去的，等两日后咱们就启程。”

邢少东家早就当他在金陵是有相好的人，因此也不留，笑着道：“也好，那曲二爷，咱们两日后见。”

曲瀚文点了点头，又笑着道：“这里是很干净清爽的人家，也是衙门备了档的，少东家有什么东西，尽管放在这里叫她们看着，必定不会出岔子了。”

“这就好，这就好！有劳曲二爷费心了！”

“这有什么，举手之劳。”曲瀚文笑着说道，拱手与那邢少东家作别·自己出了门，仍旧坐上来的轿子回栈。

轿子在弄堂里走着，周围很清静，几乎只能听见轿夫的脚步声·还有轿子轻微颠簸发出的‘吱吱呀呀，的音。

江南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恬静优雅，就算是这应天著名的妓院，也干净优雅的仿佛是江南水乡的一般人家。

曲瀚文闭上了眼睛靠在轿子里，露水微润，清凉舒爽，又是这样安静整洁的弄巷，可他的心里却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一路上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烦闷急躁的情绪，如今又蜂拥的涌上了心头。

他早已经后悔，觉得不应该将蓉妹妹她们母女留在北京，自己回来，就算是多等一些时候，又有什么关系？家里的生意再要紧，也没有妻女要紧。也不知道她们在那边怎么样，岳丈和大舅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唉。，他很罕有的叹了口气·摸着下巴，要不是因为还带着这个邢少东家，他真有可能转身回去了！

正想着·安静的路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似乎是从前方过来的，轿夫的脚步没有一丝的停顿，那叫声应该是寻芳的人，或者是住在这里的人们……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觉着轿身被重重的撞了一下，‘砰，的一声巨响，把他吓一跳！两个轿夫也吓了一跳，全都失声喊叫了一声‘哎呀！，两人不约而同的放下轿子·其中一个喊道：“小娘子！你没事吧！”

曲瀚文仲手正要掀起轿帘子看看怎么回事，突然的心中一动，把手又放下了。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哎呦，哎呦，的叫着，痛苦不堪的·娇弱不自胜，听的人柔肠百转十分的不忍。

曲瀚文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角泛起了冷笑。

两个轿夫显然是慌了，往那女子身边冲过去看，其中不知道谁还把轿子撞了一下：“小娘子，你没事吧……”

“哎呦，我的天哪！”两个轿夫慌乱无措的声音紧张的响着。

曲瀚文有些奇怪，就算是撞了人，两人也不必惊慌成这样吧？听那声音都在发抖。

那女子的声音轻微的喊着，声音越来越小。

“小娘子，你觉着如何？能否……”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曲瀚文又听见一声喊，他冷笑起来，果然，这一对骗子姐妹又把行骗的地点换成了这寻芳踏幽之所，来这里的人，都是狎妓耍玩的，无论用不用隐藏身份，都不希望在这里吵嚷起来，叫一弄堂的人出来看热阄，丢不起那人！

外面已经开始上演姐姐痛苦倒地，妹妹在旁痛哭流涕，顺带的撕扯轿夫哀嚎姐妹俩的‘悲惨，遭遇……

曲瀚文不耐烦听，一掀轿帘子低头下轿，冷笑着看着那两个人。

果然是招弟和她的妹妹。

看到轿子上下来了人，招弟躺在地上继续娇弱的‘哎呦，着，她的妹妹更是撕扯住轿夫嚎哭着，然后……一切静止，在看到下来的竟然是熟人之后，一切静止，只有不明所以的两个轿夫慌乱的赔礼道歉的声音曲瀚文也愣了一下，地上躺着的招弟，小腹凸起，腰围粗了好几圈，仔细看，才发现像是已经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

曲瀚文冷笑一声，果然不出自己的所料！

他冷冷的看着那两姐妹：“怎么，还要演么？在敢嗦，把你们两个送到衙门去，叫苦主都来认认！招摇撞骗的人，打板子是少不了吧？”他看着地上躺着，张着嘴依然是一副痴呆的样子看着自己的招弟。

招弟的妹妹，也不知道是老二还是老三的，怔了怔急忙的去轻轻摇地上躺着的招弟，询问意思，招弟脸上悻悻然，当然知道今天这单生意是演砸了，胳膊压在妹妹的肩膀上，很困难的站了起来。

站起来了，还满脸赔笑的给曲瀚文福身行礼：“二舅舅……”

那两个轿夫一听竟然是亲戚，吃惊的看着曲瀚文。

曲瀚文仲手一挥：“少他娘的乱认亲戚！”不想和这两个骗子再多说，转身上轿吩咐道：“走！”

两个轿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互相的看了看，然后看到那两名女子也已经讪笑这让开了道，轿夫隐隐知道是骗子行骗，两人迟疑又鄙夷的看了招弟姐妹俩一眼，转身去抬轿子。

曲瀚文不耐烦的等着轿子抬起来，没等到轿子抬起，却听见外面的招弟突然又惨声大呼：“哎呦！好疼！”

招弟的妹妹的尖叫声立时也响了起来：“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咕咚，谁倒地的声音，轿夫的惊叫也同时响起：“这位爷·……”

曲瀚文怒道：“有完没完！马上起轿！”

“不是！爷，是真的……这小娘子……”

“少罗嗦！起轿！”曲瀚文大怒的用力拍了一下轿子座。

外面的两个轿夫不敢说话了，急忙的起轿，曲瀚文听见外面招弟的惨呼连连，另外一个女子也是惨叫不断：“姐姐！你流血了！姐姐……”

轿子还没走，曲瀚文发怒的伸脚重重踢了一下轿子，轿夫终于往前走了，那两个女子的喊叫声也终于落到了后面，一直到听不见了，才感觉两耳清净了很多。

轿子抬到了栈门口，曲瀚文下轿的时候，冷着脸对两个轿夫道：“我都说了是骗子，你们俩怎么还不走？非要揽点事？我看你们俩就是应该上个大当才能学乖！”从荷包中捡了两文钱出来扔给他们，一文都没有多赏，带着气回去了。

两个轿夫苦着脸互相的看了看。

曲瀚文回到自己的屋子，护卫看到他回来了，急忙的叫店小二送来了水，他洗漱了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把刚刚的事情给忘了，又琢磨起来，把邢少东家这桩生意做成了，回去看一看家里，若是没有什么事情，而且生意上面，大哥他们能忙过来的话，还是回京城去接蓉妹妹她们母女吧！

想好了，心情这才轻松了一些，路上的疲劳便席卷上来，他很快的就睡着了。

430章被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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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栈等了两天，第三天的午时，邢少东家才回来，一脸的缱绻不舍，曲瀚文少不得开他两句玩笑，邢少东家见他倒是精神奕奕，不由的也反问试探，这几日是不是也陷进了温柔乡。曲瀚文笑着含混过去，吃了饭打点行装出发了。

应天到松江府，路上平稳，也可以坐船，曲瀚文看这个邢少东家也是个风流多情的种子，生恐坐在船上在和船娘眉来眼去误了正事，因此也不提议坐船，依然是骑马前行。

骑马就快了很多，用不了两日就到了松江府了，这边的张普还有小远根本就没料到，去了京城的二爷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吃惊的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曲瀚文笑着给他介绍了邢少东家，张普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的给两人张罗吃的、喝的、住的地方。

他们这边也有住的地方，曲家在这边买了个小宅子，里面五个院子几十个房间，住着张普、小远等几个管事的，他们是都带着家眷的，每家一个院子。

还留着一间上房院，曲瀚文他们几个东家来了就住在里面。不过这一次有邢少东家，当然是找了个城里的大栈住下了。

接下来就是参观织机厂，邢少东家看曲家的织机厂规模果然是不小，便大大的放了心，谈妥了价格和数量，张普准备货物。

这边曲瀚文其实一直都挺心不在焉的，还好那邢少东家也是个爽利的人，而且是冲着他们家的丝绸蚕丝来的，看着货不错，价格也谈拢了，在这边休息了两日，银货两讫·带上货物就返程了。

送走了邢少东家，曲瀚文又询问了张普这边的情况，解决了几件为难的事情，再将指尖蔻的青秀找来·查问了账目，一切妥当了，三五天后，曲瀚文回宣城。

他一到松江府的时候，张普马上就给这边送了信，家里已经知道他回来了，这几天就等着呢·所以他还没到家门口，曲瀚旭已经骑着马迎来了。

“二哥！”大老远就大喊着过来了。

曲瀚文有些惊奇的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到？”

曲瀚旭咧着嘴笑：“大哥算了算，说你就是今天到，我在咱们家的眺楼上望着呢！远远的看着像就迎出来了！”他往后看了看，道：“嫂子和侄女是不是没回来。”

“那边的事顺利吧？”

“顺利，家里呢？这几个月没什么事吧？”

“没事。”

“你媳妇生了吧？男孩女孩儿？”曲瀚文睁大眼睛问着。

曲瀚旭听了嘴巴咧的更大了：“男孩儿！”他笑着看着曲瀚文：“二哥，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大哥说了，过了周岁·只要你说，随时过继给你！”

曲瀚文猛听得是男孩儿，心顿了顿·马上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妻子，她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会如释重负？想到她会如释重负，曲瀚文这才扬起满心的喜悦。

听到曲瀚旭说的话，知道大哥是害怕自己和蓉妹妹心理负担太重，满心的喜悦又化成了满心的感激，对曲瀚旭正经的说了一句：“瀚旭，谢谢啦！”

曲瀚旭愣了愣，才埋怨道：“二哥怎么这么见外！”

两人说说笑笑的回到了府里，到家了少不得又是一番的忙乱·曲瀚侠也在家里等着，没等大人们说话，孩子们先急吼吼的冲进来，‘筱玥，‘筱蕊，的乱喊着，满屋子的找人。

待曲瀚文说了筱玥和筱蕊都没有回来的时候，孩子们全都很失望的哀叹着·幸好曲瀚文带回来不少的小玩意儿，丫鬟婆子领着去看。

这边兄弟几个这才坐下说话，兄弟几个听说进了琉璃和景泰蓝，又全都出去看，几辆大车装的满满当当的，妯娌几个也出来看稀奇，别人倒还罢了，朱曦看的都舍不得走，拿起这个瞅瞅，拿起那个瞅瞅，虽然这些东西没有她以前用的好，但是很久没看到了，现在看到很是亲切方氏笑着对曲瀚侠道：“这琉璃的屏风真是稀罕，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琉璃……咱们家里留点吧？还有那景泰蓝的花瓶。”

曲瀚侠点点头：“你们选吧，选些精致的留下。”

曲瀚文急忙道：“大嫂，有一方琉璃翠屏，那个蓉妹妹喜欢，留下啊！”

方氏笑着点头，拉着朱曦和邱泽媛去选，朱曦知道方氏说这个其实是因为看着自己喜欢，很是感激，小声的道谢。

妯娌们去选了，兄弟们回去坐下说话，曲瀚侠询问松江府生意的事情，曲瀚文说了，这边曲瀚旭一直掌握着那边丝绸的销售情况，立刻就算出来还有多少库存等等的。

等正事说的差不多了，曲瀚铣笑着问筱玥{在那边是不是上学了，曲瀚文又说了那边孩子上学的情况。询问学院办的怎么样。

曲瀚铣笑着道：“总算是办了起来。”

曲瀚旭笑嘻嘻的插嘴：“大哥说叫三哥自己办，三哥那些日子忙坏了！”

“是么？！你也该锻炼锻炼，往后家里要是忙不过来，驸马爷也动动手！”曲瀚文笑着说道：“现在学生多不多？”

曲瀚铣点头：“除了自家的这几个孩子，又收了有十来个了。”

曲瀚文有些意外：“这么多了？！”

“听说是翰林出身的先生，自然人多。”曲瀚侠笑道。

“对了，三弟，办了院，男女不能混着，女孩子们怎么办？”

曲瀚旭有个女儿，自然也关心，急忙点头道：“是啊！我们也想到了这个，只是现在还没有解决的办法。”

“想的是在请两个先生。”曲瀚侠道。

“这就可以的呀！”曲瀚文道：“请两个先生分担一下三弟的课业，女孩子那边，就三弟去做先生好了。”

曲瀚侠点头：“对，三弟做女学生的先生放心。”

曲瀚铣沉吟着暂时没说话，曲瀚旭道：“这些在商量吧！二哥，北京那边怎么样？”

曲瀚侠也想起来了问道：“你岳母身体可好？你岳丈和大舅子什酵候能回来？”

曲瀚文就把这些事又说了说。

一直到吃饭的时间，吃了饭，回去洗了澡睡下。第二天就把余下的货物拉到了昌鼎礼品行，搬进库房的时候香梅和账房出来一起点了货，记上了帐。

曲瀚文这边有一张进货的单子，他这边单子上的货物减去今天香梅他们记得帐，就是昨日家里留下的货物，他叫香梅给他把这笔账记上，拿回去找现如今当家的三弟妹把这笔账列入家用开支，平了。

忙了几天看着将琉璃和景泰蓝的东西全都上了架，便又去茶行、丝绸行看了看，心里想着回去京城的事，有心看看忙不忙。茶行和丝绸行都还行，几个馆子也是正常运转，至于这一段时间的账目，曲瀚侠一直看着，大账目是没什么出入的。不过饭馆子的帐应该看细账大账目一般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曲瀚文只能按捺下心情，从水竹开始，几个馆子的账目查看了有些出入也都查清楚。

觉得不忙，可事情还是很多，很快的一个来月就过去了，曲瀚文看完了几个铺子的帐，也不肯在接别的工作，看着没什么事，就想着怎么跟大哥开口，自己还是要回去。

这天回家早一点，想好了怎么说，还没等到曲瀚侠回来却等来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宣州衙门陈知县发了签票，请他去衙门一趟，因为有人把他告了。

要说曲瀚文也是打过不少官司了，也算是很有经验的人了，但是这一次却着实没想到，因为他前面几个月都在外面突然地也想不起来惹了谁了。

送签票来的是衙门的两个衙役，宣州知县衙门的衙役他都很熟，虽然知县三年六年的就要换一任，可这些衙差全是本地人，一般是不换的，因此曲瀚文也很注意和他们结交，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曲瀚文就问那送签票的两个衙役：“大哥，你可知是什么官司？”

其中一个衙役看着他笑着道：“风流官司。”

曲瀚文听的惊讶，连手里的茶杯都滑落到了桌上：“这话从何说起？两位大哥给个明示！”

刚刚没说话的那个衙役笑着打了说话的那个衙役一下，转头正色对曲瀚文道：“七爷，您还记着贵府上有一门远方的亲戚？在我们衙门也是有了备案的……经常行骗？”

曲瀚文一听，心中就一沉，道：“我记着，怎么？这事和她们有关系？”

“两个女子，一个叫招弟，一个叫引弟，将你告到了衙门，说你始乱终弃。她们自称原是你的外宅，一直在应天府住着，姐妹俩全都怀了身孕，一个四个月，一个才一个来月。一个多月前，你去应天府，那时候妹妹刚怀了身孕，将此事告知于你，请你给她们在应天府买个宅子，你不答应，说得急了，就动了手，将四个月的那个孩子打掉了，你不顾而去。”衙役简练的说了。

曲瀚文听得又惊又怒！

另一个也不再开玩笑，正经的道：“我们知县老爷已经把状子接了，还派了答复给两人查了脉，果然，一个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另一个刚刚掉了胎的。”

曲瀚文沉着脸凝神想着，突然明白了。那天他已经拆穿了两人是骗子的事，招弟和引弟也已经让开了路，自己气呼呼的坐上了轿子，却听见外面招弟和引弟的惨叫声，可能就是那时候，招弟怀的胎掉了，但是自己当时只认为她们是还耍的花样，因此没理。那招弟可能就因为这个怀恨在心，这才诬告自己，这是一种可能，建立在她还有点良知，因为痛失孩子而愤怒的基础上;还有一种可能，是她一点也不疼惜肚里的孩子，只是借着这件事勒索自己。

两个衙役看他沉吟起来，像是知道什么，两人互相的看了看，不过人家的事情也不用和自己解释清楚，两人很聪明的都没有问，其中一个笑着道：“七爷，咱们这位陈知县……咳咳咳，你也清楚，喜欢……咳咳咳，劫富济贫，您这次落在他手上，可要有个准备。”

另一个也急忙道：“是啊！看他接了状子之后，又是请大夫诊脉，又是将两个女子安排住在馆驿，就能看出来，想用这件事挠挠您的痒呢！”

曲瀚文点着头道：“知道了，看来是这样……多谢两位大哥提点。”他看了站在门口的小厮一眼，小厮急忙的去里屋打开了装赏封的箱子，找出来两个大封，里面各有二两银子，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两个衙差。

两个衙差推让了一番，最后笑着收下了，又掏心窝子的说了些关于官司的话，告诉他这件事暂时不升堂，陈知县是想商量着解决了，两人这才走了。

曲瀚文看着他们走了，这才伸手把旁边的桌子用力的拍了一下，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曲瀚文冷冷的自语道：“竟然敢把脑筋动在我头上！叫你们也尝尝什么叫心狠手辣！”

小厮在门口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曲瀚文不怕打官司，也不觉着这事有多么严重多么紧张，不过这件事它不是个事！这样的脏水泼到自己的身上，膈应都把人能膈应死！

曲瀚文心中的恼火可想而知！

府里来了两个衙差找二爷，已经有人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大奶奶方氏，不过方氏也不好过来问，等到了晚上曲瀚侠回来，便跟他说了，曲瀚侠一听，当然很重视，急忙的过来问是什么事。

曲瀚文将事情说了，曲瀚侠听了也是皱紧了眉头：“这事伤人伤不了，伤财也伤不了多少，不过就是伤你的名声！”

曲瀚文生了一天气，也是气的这个，点头道：“就是因为这个才生气！那姓陈的知县还郑重其事的落了案，安顿了那两个骗子，还诊了脉，料想是要趁这个机会捞一笔……最恨这样的人！”

431章留桌还是留位

曲瀚文也是想了很久，现在胡茂元也走了，还真没有给自出头的人，这个陈知县来的时候，曲家兄弟也曾想过接近结交，但是接近了才发现这个人是那种贪婪黑心的人，结交上了他，他要你的银子可以，你想在他身上占丁点便宜都是不行的。因此又都打了退堂鼓。

陈知县几次出手，曲家兄弟都没有被他刮着，想来是心里盯了很久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件事，必定不会轻饶了。

曲瀚文也想了，不然就去找找曲瀚寅，他的新老婆不就是这个陈知县夫人的外甥女么？可是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走这条路，最后还不是求到陈知县头上？从陈知县夫妻俩能把外甥女五千两银子卖了的事情上，就能看出他们根本就没把这个外甥女当成是自家的人，那就当然也不会因为给这个外甥女面子，能少要自己一点。

与其那样迂回，还不如去直接把银子给陈知县送到跟前。

不过这样被人掐住脖子给钱，他可不是那么老实的人！这件事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出来真假，只是陈知县要当成是个捞钱的把柄，不肯去查;再或者，更狠一点，干脆对自己栽赃陷害，把这件事落实到自己头上。

有什么办法制止这个陈知县呢？若是不叫这个陈知县今后在曲家的事情上知难而退，恐怕以后没完没了的找事，迟早要把曲家捏在手里任他宰割。

驸马爷和公主？应该是没什么用处，虽然名头很响。大一点的官儿因为要往朝中发展·还能来给公主一点面子，反而是这些芝麻小官，死猪不怕开水烫，又不打算往上爬，只管捞钱，六亲都不认，更别说已经出嫁的公主，已经辞官的驸马了。

曲瀚侠和他想的差不多：“不能叫这个小人把咱们拿住！拿住了，今后就没完没了的要被他剥削！他刚来的时候量地·拿住了几家生意人，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如今什么事都找他们。前些日子他父亲生病，叫这几家的人请大夫看病抓药，自家连马车都不出！最后去世了，叫这几家设路祭棚子，披麻戴孝……简直是钝刀子割肉，把人活活糟践死！”

曲瀚文一听这话，用力点头：“是这话！我也觉着，咱们得想个办法彻底断了他摆弄咱们的心！”

他站起来摸着下巴在屋里走：“我刚刚想了·三弟和三弟妹可能不行，大哥你的那个从九品也恐怕不行。”

曲瀚侠也很明白这道理，点点头道：“要想叫他听话，只能找比他官大的人。”

“对了大哥，接任王巡抚和胡知府的那两官员你接触了没有，是怎样的人？”

曲瀚侠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一任的知府的也是个红了眼的人，我看咱们宣城百姓的苦日子来了！”

“那新任巡抚呢？”

“那哪能随便见到？王巡抚那时候还是因为胡知府的缘故才搭上线的，如今这位，咱们也没有认识的人，人家怎么会对咱们平头百姓多看一眼。”

曲瀚文皱眉道：“这可怎么办？”

曲瀚侠懒懒的靠在椅子背上：“原本二弟妹的娘家也是咱们的靠山·可偏偏是你的风流官司，那陈知县也是料定你不敢去求岳父家的人……”

曲瀚文苦笑：“大哥，你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曲瀚侠顿了顿·道：“没开玩笑，我想来想去，只有求你岳丈家！”

“我岳丈离得远，而且这样的事去求他们……确实不行，虽然蓉妹妹必定不会疑我，但是知道了这样的事，心里肯定也不会舒服了。”曲瀚文苦着脸道。

两人暂时都没了主意，相对无言。

水竹居来了个客人。

二、三十岁的模样·一件暗青色云纹长衫·隽秀的面容，在水竹居最忙的晚饭时段·飘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长随。

店门口的伙计急忙的陪笑着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您来得不巧，这会儿已经没座位了，您要是不着急，可以在这边坐着等一会儿。”说着一指店门后面的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面桌椅茶水齐备，已经坐了几个人了。

那年轻的客人似乎有些不甘心，在大厅里面扫视了一眼，眼睛一亮的指着靠窗户的一张能坐下八到十人的八仙桌，朗声道：“那个桌子不就空着？！”他手指划了一下茶水间等候的那些人道：“我们几个拼拼都坐下了！”

店小二没有看他指的地方，已经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桌了，笑着道：“那一桌是留桌。”

“留桌？客人没来，就先叫我们吃好了，等他们来了，也许就有吃完了饭的，我们再让也行，总好过在这里傻等着吧？”

店小二依然是满脸的赔笑：“客人您还是等等吧，实在等不了，城里也有好的馆子，想吃曲家的饭菜，城里也有两家回味居也是曲家的，您要是去那边，小的给你雇个轿子送您去，您看这样行吗？”

那年轻人有些恼了，转头看着他道：“既有空座，为什么叫人干等着？那座位的人何时来？你便叫我过去坐着，若是那人来了，不论我吃饱没有，都与他让座！”

“那桌真的不能坐，我们东家亲口答应与人留下的座位，若是小的给您了，今天小的饭碗就会砸了！”店小二陪着笑脸软语哀求：“客人您行行好，体贴一下我们不容易。”

那年轻的客人被他说得可怜的样子打动了，迟疑了一下，那茶水间有早等着的人笑着出来解围，伸手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往茶水间里拉：“这位小哥想来是外地人！倒是好眼力能找到我们宣城最好的馆子！不过这馆子规矩大得很，进来老哥给你说说·就当是给你说故事解闷，等故事说完了，想来就轮到咱们了！”

那年轻人稍一迟疑，就被他拉进了茶水间，年轻人身后的长随急忙的也跟着进去，进去才看到里面很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又出来候在门口。

年轻人被拉进去了，只能道：“邢就只能等等了……”

门口那个店小二很是感激的冲那位解围的人拱拱手·转身去了。

年轻人打量了一下这个茶水间，虽然很小，但是布置的很雅致，他随着那拉自己进来的人坐下，看到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人，一看便是生意人，一脸的富态，笑容可掬的样子。

年轻人笑着道：“先生说那留桌还有故事？”

那生意人急忙的摇手憨笑：“千万别这样称呼，羞煞人也！在下姓简，叫简振涵·小哥叫我名字就好。”

“原来是简兄，”那年轻人一拱手：“在下姓蓝，名阅捎，字毓，简兄就叫我蓝毓好了。”

简振涵看这蓝毓虽然是文人打扮，但是说话利索，性格倒是豪爽，于是也不客气，笑着拱手：“蓝毓”

两人交换了姓名，蓝毓便好奇的问道：“简兄说那留桌是有故事的·倒要请教一下，什么故事？”

简振涵笑着道：“哈哈，这事说起来话长·先说说这水竹居吧，水竹居是我们宣城的大庄曲家四兄弟的产业，蓝兄弟也看到了，每逢吃饭的时候，人多的几乎天天满座，这还是五六月，等到了七八月的时候，这小小的茶水间都坐不下了！店伙计在店门口摆着凳子·大家都能坐在外面等！就算是提前订桌·也是提前了三天才能订到，若是临时要招待个客人什么的·只能派两个家丁来等着！要是快到了，一个跑回去叫。”

他摇了摇头：“我今天就是临时有客人·没有订桌，客人去办别的事情，不得不先过来候着。”

“看来下一次来，要先订下呢！”蓝毓道。

简振涵点着头道：“是啊，还有，你知道吗，这个水竹居也算是我们宣城头一号最贵的馆子！一桌菜最少也是几十两银子，不过那是最少的，一般能来这里的人，怎么也会点上上百两银子的菜，而他们这里最贵的有上千一桌的酒席！”

“这个倒是听说了，”蓝毓道：“正是因为听说有这样的馆子，所以特地来尝尝，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每晚这么多的人，有时候排队能排到外面一里地出去！每桌上百两银子的挣头！可这水竹居，就有这么一张十人桌的桌子不肯接待客人，谁问都是留了桌了，可谁也没见过那桌子上坐过人！”简振涵有些神秘的说道：“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桌上坐了人！”

他的声音突然的压低了，脸上闪着很神秘的光，小眼睛还很配合的眨了眨，倒把蓝毓弄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由自主的也压低了声音道：“难道是……给死人留的……”

周围几个等着的人，现如今也被简振涵说的听出了兴趣，有些紧张的盯着他，一时间，茶水间里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反映衬的外面热阄的好似虚幻一般，众人都悄悄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简振涵小眼睛在眨了眨，突然‘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上当了！上当了！果然都是这反应，与我最前猜的一样！”

突然的大笑搅了屋里的寂静，众人全都大松口气，没等蓝毓说话，旁边一个性急的已经埋怨道：“有你这么说书的吗？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简振涵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你们不知道，我拿这话去问曲家老大的时候，他也是这反应，哈哈大笑！当时我很窘的！”

“那到底是给谁留的？”蓝毓问道。

简振涵笑着揭开了谜底：“是给一个上京赶考的举子……这事说起来，还是水竹居刚开业的时候的因缘！那一科的考试，因为考官出在我们宣城的官员中，于是举子们蜂拥而至来到宣城，但是因为公布的很仓促，那时候已经过了年了，正月初几的时候，一大批的举子突然来宣城，是住没地方住，吃没地方吃！城里大部分的酒楼饭馆子全都歇业了，东家掌柜的也都各自回乡，想挣这份钱都没机会！曲家就是看中了这个商机，在城门口临时搭起了几间竹屋，售卖饭菜。那竹屋开的时候，简陋的不能再简陋了，几只竹子搭起的屋子，几个铁桶做的灶台！就那样，一开业，生意好的不得了，举人们全都到这边来吃饭。”

简振涵摸着胡须回想着，那蓝毓听得眼睛发亮。

“曲家的大爷，有一天来到这边，听见了一个举子抱怨，说他是单身一人应试，既没有呼朋唤友，也无亲随下人，每次都是一个人前来吃饭，每次都要等很久才能和人拼上桌。那曲家大爷一听，马上很义气的对掌柜的道‘给这位举人老爷留位置！不管多么忙，都要留个座位给他！，于是，这位置就一直留了下来，即使水竹居现在早已不是当初的几间简陋的竹屋，即使饭菜早已经不是当初的稀饭大饼！可这座位，一直留着！”

这些话说的荡气回肠的，把茶水间的人听得心情激荡不已。只有蓝毓冷笑一声道：“这是杜撰的吧？”

简振涵一听有些恼，问道“你怎么说是杜撰？我是听曲家大爷亲口说的！”

蓝毓对他的恼怒视而不见，依然是冷笑着道：“留座还是留桌？这是一个疑点，若是在简陋竹屋的时候，就因为客人多而只留座不留桌，为什么到了现在，人更多，损失的银子也更多的时候，却又成了留桌了？”

那些听的人之中，都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听他这样质疑才发现这个问题，不过大家觉着这一点并不重要，这年轻人看来也有股子又呆又倔的劲头。

简振涵大声道：“正是因为现在馆子大了，才留桌的！”他进一步解释道：“若是只留个座位，那举人若是真的来了，却发现不了怎么办？那时候留座，是因为曲家大爷亲口告诉过那举人老爷，因此就算是人再多，举人老爷进门只要问伙计，‘我的留位在哪里呀？，伙计自然就会带着他找到了！”

432章无奈的办法

蓝毓听了似乎不信，还在冷笑。

其他的人不耐烦他盯着这无关紧要的事，便抢着问道：“那后来怎么样？”

简振涵注意到了蓝毓的神情，很是不忿，又急忙的回答别人的问题：“后来这桌子就一直这样留着。”

“那举子本人难道不知道？”

“想来是不知道吧，也不知道当年中没中，后来来没来过宣城，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道。”简振涵说着，耳边又响起蓝毓的冷笑声，不由的恼道：“你还有什么怀疑的？！刚刚你说那是一个疑点，是不是还有第二个？！”

蓝毓冷笑着点头道：“不错，确实有第二个！简兄将那曲家大爷说的好像是个很讲义气，很有良心的商人，可是！”他突然站了起来，手指指着外面怒道：“这么一个馆子，一桌菜要上百两银子！甚至上千两！可知道外面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一天三餐都吃不到嘴里？！能有一两银子，他们都能活一年！这样的黑心商人，简兄还要鼓吹他是个重义气重情义的人？！简兄到底是什么居心？！”

简振涵也怒的站了起来更大声道：“你一个文人什么都不懂！我们做生意的人，讲究的就是个‘信，字、‘诚，字！我们诚信做生意，拿本事赚钱，怎么就是黑心商人了？外面的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这些难道是我们生意人造成的？官府是干什么的？！保证这些人吃饱穿暖难道不应该是官府去做的事情？！当官的只想着压榨百姓，把百姓压榨的吃不饱穿不暖了现在就赖到我们生意人头上，说我们把他们弄得吃不饱穿不暖的！我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简振涵怒气冲冲的大喊出这番话，倒把蓝毓喊得愣住了，没等他在作出什么反驳，那店里的伙计已经冲了进来一个，嘴里叫着：“哎呦！我的爷爷们！谁在这里喊什么官府压榨……哎呦我的简爷！”敢情还认得简振涵，冲上来一手在前一手在后，边给他顺着气边轻轻的往外推他：“您老人家的座出来了！您请您请！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也别说什么官府……小的这店可担待不起……”

一头说着一头哄着把简振涵给哄出去了。

蓝毓慢慢的坐下了，脸上有些深思的神情。进来另一个伙计，在屋里转了转，陪笑着给众人作了一揖：“我知道大爷们等的恼火的很，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小的一会儿给各位端点点心先充充饥，若是不想等的，不论去哪家馆子，小的雇轿子送你们去！”

其实吵架的就是蓝毓和简振涵简振涵走了，蓝毓也不出声了，其他的人也没什么生气的，全都道：“无事无事，你去忙吧！有空桌子出来就快一点过来说！”

伙计点头哈腰千恩万谢的出去了，一会儿端了四五盘点心进来，每人一盘，这点心也是水竹居的大厨们做出来的，上桌的话，要吃这个一盘少说也要几两银子呢！众人吃着点心，倒也不着急了。

再等了半刻左右，那些原先等的人就已经全都安排上了又等了一会儿，伙计笑着跑来对蓝毓道：“这位公子，您的座出来了！”

蓝毓站了起来，却挥手道：“我不吃了，你给下面来的人吧。”说着大步往外走去。

伙计愣了愣，想来是等的生了气的，赶紧追在后面出去，大声道：“公子慢走小店招待不周！小的雇个轿子送您去城里吧？”

“不用了。”那公子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声听声音又不像是生了气。

伙计怔忪的看了一会儿，急忙进来安排下一桌过去吃饭。

蓝毓一脸沉思的往城里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突然的站住了，跟着他的长随急忙也站住，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大人？”

“你明日找人查查这曲家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家，做生意是否……呃，就是那简兄说的，很诚信？别用衙门的人，找咱们自己的人查。”

“是，大人。”

曲瀚文接到了签票，却也不敢怠慢，急忙的来到知县的衙门，陈知县在后堂接待了他，告诉他，这事也不用升堂，私底下解决行了，那两个女子也是这个意思，只要能协商到一块儿去！

曲瀚文心中明白，便问怎么协商，陈知县笑着不说话，端起了茶杯送客，曲瀚文于是出来，在门口等了等，果然，蔡师爷跟了出来，拉着他来到自己的斗室，关上了门。

曲瀚文叹口气道：“你们大人想要多少？”

蔡师爷这才敢说话，低声道：“我说了，七爷可千千万万忍住了气，千千万万别在这里发火！”

曲瀚文一听这话音，已经不善了，冷笑着道：“多少？”

蔡师爷低着头道：“我们大人要……三十两，那两个骗子给二百两就行。”

曲瀚文恨得牙都痒痒！气得浑身哆嗦！

蔡师爷看气着了他，急忙的上前把他拉着坐下，轻声道：“七爷，您千万别生气，这位大人……”他顿了顿，摇着头道：“在我们当差役的看来，就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你更别指望他要脸了！”

“这事他没查吧？”曲瀚文道。

“还查什么呀！那两个女娃儿……不，妇人！那两个妇人在我们这边是有备案的！在宣城骗了不少的人了，也算是大名鼎鼎！她们一来告状，我就拿了案卷去给大人看，大人连看都不看，直接扔还给了我，还问我‘是不是这世袭的差事干够了！，”蔡师爷摇着头道：“我哪里还敢再放一个屁！”

曲瀚文恼怒的咬着牙怔愣着。

“我们整个衙门的人，全都对他敢怒不敢言！这家伙……完全不干正事！有案子不破案有了官司不正经的审，什么收粮缴税等等这些，全都不管！一点都不依仗我们，只看谁给的银子多，就怎么判！我们都快……真的也是闹不下去了。”

蔡师爷陪小心看着曲瀚文：“他还是个偏执到了极点的人，我们越是说好话的人，他越是要整一整！要是知道了，谁和本衙的差役关系好，总要把那人整的灰头土脸不能翻身……”

曲瀚文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蔡师爷叹气道：“这位大人一来就干了几件轰轰烈烈的事情，我也知道不是个善茬，所以尽量的躲着了，可没想到还是落在他的手里了！蔡师爷，现在我是没主意了，又不想被这个贪官讹诈，你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

蔡师爷听了这话，半晌没做声，很犹豫的想着。

“不管怎么样，有主意蔡师爷就请说·没主意也没关系。”

蔡师爷又沉默了半晌才道：“是有个主意，不过……就怕适得其反，反而害了七爷！”

曲瀚文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一笑道：“哪有那么严重！这件事就算真是我干的，最多也就是罚没银子了事，能害到我什么？花多少银子，说实话我不在乎，但是我这个人就是有一点，我妻是愿意交朋友，花钱我乐意·可要是逼着我要钱，那我真不能轻易给他！我宁可给别人三万两，也不愿意给他三千两！”

蔡师爷听了这话·下定决心道：“有七爷这话，我就给你出个主意！”

“你说。

“咱们南直隶的巡抚和知府同时换了，知府姓张，七爷您可千万别去找他！不然真的有可能逼着你花三万两！倒是巡抚大人，您可以去试试。”

曲瀚文感兴趣的问道：“怎么？这个巡抚大人是个好结交的？”

“不是，不是！七爷可千万不要用结交的态度去找他！那样就坏事了！您就是个受害人，被知县讹诈，没办法只能往上告！”

曲瀚文听得吃了一惊：“你是说我……越级上告？”

蔡师爷点着头道：“正是！七爷听我说说这新任巡抚的脾气·您就知道了·这位新任巡抚，姓蓝叫蓝毓·今年刚好三十岁，正气的不得了！来了之后·知县知府全都叫了去，严词警告，在他的任内，若是有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行为，他是封疆大吏，有先斩后奏的权利！我那时候跟着知县大人去的，听得清清楚楚。”

曲瀚文冷笑：“那也不能肯定……当官的不是都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面义正言辞正气凌然，博个青天大老爷的称呼，背后阴险狡诈贪婪狠毒，收钱一点都不手软！”

“这位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蔡师爷道：“您听我说两件事就知道了。咱们宣城有个告老还乡的老伯爵，你应该知道，在咱们宣城也是个有名望的人。蓝巡抚来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他的头上。老爵爷有个小儿子，好龙阳，家里养着十几个娈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十几个娈童一连死了四个！这事出在去年，王巡抚那时候还在，不过也没敢动，也没有过问。结果这位蓝巡抚来了之后，硬是进了爵府查案！最后查出来是爵爷的小儿子给弄死的，于是上奏了朝廷，朝廷已经判了，秋后问斩，人都押上京了！”

曲瀚文有些吃惊：“这事没人知道？”

“这事因为牵涉爵爷的面子，外间全都压着，没人往外传，但是我们衙门的人全都知道！”蔡师爷道：“还有件事，咱们宣城的税负是很重的，蓝巡抚来的时候，头一件政务就是给百姓减税，这事我最清楚，减了两样地方上加的税种，这两样税种，受了都有上百年了！我爹干这差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可他一来，减了！我们开始都不敢相信！你知道他从哪里补这减去的税款？”

“哪里？”

“馆驿的接待款！官府每每有官员往来，都要在馆驿接待，看职位花银子，有时候来一个大一点的官员，确实能花了我们一个地方一整年的一项税赋！”蔡师爷轻声道：“蓝巡抚一来，把这一项给减了，谁来都是一天三顿咸菜馒头供给，别的在没有！”

曲瀚文听得着实吃惊：“听着倒真的像个好官！”

蔡师爷轻声道：“可这位好官……咳咳咳，还是有些嫩！”

“此话怎讲？”

“在我们知县还有那位张知府面前，太嫩了！被两人哄住了耍的团团转！我们知县和张知府是一路人，来了这么位上司，自然就连成了一气，恰好我们知县来了之后，干了几件针对这边富豪劣绅的事情，蓝巡抚可能也查过，确实是真的，对我们知县就格外的倚重，我们知县和张知府联起手来，上面瞒着他，下面照样收钱捞好处，手段恶劣的即使我们这些衙门当差的都扛不住了，何况是百姓！但是瞒住了蓝巡抚，他一点不知情，还以为他们俩是和他一样的清官呢！”

曲瀚文听了沉吟不决，蔡师爷道：“我知道，七爷是不想牵涉这官场上面的事情的，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会给七爷出这样的主意。”

曲瀚文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还要谢谢蔡师爷给我出的这个主意，确实，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蔡师爷点点头：“是啊，想好了在办……七爷你要是定了越级告他，我和整个衙门的人都愿意作证……”他肃然道：“七爷，我这个人是怎么样的，您应该清楚，全家都在宣城，不是真想好了，绝不会说空话，更不会陷害您……”

曲瀚文急忙的打断他：“哎！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还能不相信蔡师爷的为人？咱们相交也有十年了……放心吧，我会慎重考虑的蔡师爷点点头：“嗯，还有，七爷，咱们今天说的话，就到自己人的耳中转转行了……”

“我明白，”曲瀚文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蔡师爷！”

蔡师爷放心的点点头，曲瀚文拱手告辞，蔡师爷将他送到了衙门口，这才回去。

433章民要与官斗

曲瀚文回到家中，哪儿也没有去，就在屋里思忖着，一直－快黑了，丫鬟银镯进来回禀：“二爷，大爷请您过去吃饭。”

曲瀚文这才换了一件衣裳来到了上房。看到曲瀚铣和曲瀚旭都在，两人也知道了打官司的事。

曲瀚侠一见面立刻问道：“今日去见了？怎么样，那陈知县是什么意思？”

曲瀚文过去坐在椅子上，很是沮丧，曲瀚侠一看这个样子，心都有些凉了：“难道要的很多么？”

曲瀚文叹道：“够狠的一个人，要三千两，加上那两个骗子的二百两……”

兄弟们都没有料到那陈知县能要这么多，全都有些吃惊，曲瀚侠停了半晌才道：“没别的办法？”

“有，蔡师爷给我出了个主意。”曲瀚文把蔡师爷说的话讲了一遍，曲瀚旭一听便道：“他这不是利二哥？利用二哥斗他们受不了的那个大人？斗得过斗不过他们都没损失！”

曲瀚侠道：“也不能这么多，不是说了可以出来作证？”他沉吟道：“不过此事还是要仔细斟酌，民不与官斗……”

“虽说民不与官斗，可事情逼到了眼前，不斗斗不行。”曲瀚文道：“叫我给那个姓陈的拱手送三千两，我咽不下这口气！”

曲瀚侠沉吟着。

曲瀚铣道：“那巡抚是蓝毓？”

众兄弟一听，全都精神一震，转头看着他：“你认识？！”

曲瀚铣点头：“认识，他比我晚一科，是那一年的探花。”

“交情怎么样？”曲瀚文问道。

曲瀚铣摇了摇头：“交情一般，只是他知道我，我知道他而已。”

“那姓蓝的性情如何？是否如蔡师爷所说？”曲瀚侠立刻问道。

曲瀚铣点点头：“这倒是听说过，他的脾气耿直爽朗，嫉恶如仇·在朝中也是得罪了不少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还能高升到我们南直隶来？”曲瀚旭问。

曲瀚铣道：“好像是贬了……在朝中他已经是正三品了，若是外放了，就是贬了……”

曲瀚文摇着头道：“呆子一个！哪里是贬了，分明是高升了·咱们南直隶多富庶？外放的官员，不一定全都是被贬！”

“这个人这么年轻，怎么能当上正三品？就算是探花，这也有些太过奇特！”曲瀚侠道。

曲瀚铣就有些招架不住，眨着眼看着两位哥哥一个弟弟，说不出来了，曲瀚文和曲瀚侠同时叹气摇头。

“哎呀·算了！管他为什么能升的那么快，管他是怎么来的南直隶！只要真的刚直就行，咱们商量的是去不去告状！”曲瀚旭大声道。

曲瀚文点头：“也对！这人有什么背景跟咱们也没关系，主要是咱们到底去不去告状。”他看着曲瀚侠道：“我想先走这一步棋，若是他听了查去，也就罢了，若是不查，和姓陈的一样是个赃官·那少不得我只能请二舅子他们出面了。”

曲瀚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的想着。

曲瀚铣声音低了点道：“我觉着……也不应该给那个陈知县低头……”

“就怕这事闹大了，那陈知县看二哥不肯就范·在诬陷点别的！”

曲瀚文一拍手道：“不用想了！我就去告状！瀚铣，你跟我一块儿去，”他笑着道：“怎么着你也是驸马，总不会当场就给我几十棍杀威棒。”

曲瀚铣点点头。

曲瀚侠也只能勉强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树大招风！”曲瀚旭道：“这叫人没法活了！没钱的日子过不下去，有钱的日子也过不下去！”

商量好了，曲瀚文当然还是谨慎了一些，找了巡抚衙门几个熟悉的下人和幕僚侧面的打听了一下，蔡师爷说的那两件事果然是确有其事。他就不再犹豫，决定去巡抚衙门上告。

这百姓告官，不管是对是错·进门先打二十大板的杀威棒。根据案情的大小，越级的程度，还有当时这位大人的心情来酌量增减。

曲瀚文抱着挨打的心，这一天换了一身灰布长衫，自己写了一封状子，揣在袖中·和曲瀚铣一起来到了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门口站着四个衙差，四个兵丁，比知县衙门可威风多了。曲瀚文走上前，对衙差行礼道：“有劳大哥，我们是来告状的。”

那衙差中却又一个认得他的，以前曲瀚文也来过这里几次，那都是座位宾，参加王巡抚的什么宴会，因此那衙差很气，急忙的从后面挤上前：“曲七爷！您老这是？”

曲瀚文对这些人向来比较重视，因此每个人的姓名都记着，急忙叫着那人的名字，唤着‘大哥，说道：“实在是被人诬告，没有办法，这才来告状的。”

“这是越级上告啊！”那衙差走到跟前轻声道：“曲七爷，有什么事应该去宣州的知县衙门，这边不是您来告状的地方。”

曲瀚文道：“正是要告宣州知县陈大人！”

此言一出，门口的几个衙差全都变了脸，面面相觑，那个认得曲瀚文的衙差着急的道：“七爷！这民告官，你可知道……”

曲瀚文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若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会来这里！”

衙差这就明白了，看了看曲瀚文身后的曲瀚铣，点了点头，接过了曲瀚文手中的状子，道：“我且先把七爷的状子送进去，若是大人现在肯见，说不得这杀威棒可能就不打了，若是不见，直接升堂了，那这杀威棒是跑不了的，七爷您可想好了。”

曲瀚文点点头：“我已经想好了。”

那衙差就捧着状子进去了，曲瀚文扭头对曲瀚铣道：“若是现在见我，你便跟着进去，若是不见，你也没什么用了，回去吧。”

曲瀚铣知道二哥是害怕自己看到他挨打，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曲瀚文笑着过去在衙门口的侧面台阶上一坐，面上虽然笑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告不倒陈知县，其实也没关系，自己是条大鱼·无非就是被他们拿住，破财罢了，这样的案子，无论如何是伤不性命的。

若是这个姓蓝的巡抚和姓陈的联合一气，那自己就没别的办法了，那时候千万要沉住气，就叫他们讹一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想好了，心中很坦然，看到曲瀚铣身子直直的站在衙门口，向里面望着，面上神情略显不安，他心中一软，叫了一声：“瀚铣！”

曲瀚铣转头看他：“二哥？”

“过来坐下。”曲瀚文道。

曲瀚铣有些犹豫，又看了一眼衙门里这才缓步过来坐在他身边，轻声道：“二哥，要不我把朱曦叫来吧？”

曲瀚文失笑：“胡说八道！弟妹是深闺妇人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快别胡思乱想了，不就是杀威棒吗？我也不是没挨过，放心吧，这里面的人我认得几个，打的时候他们会手下留情。”

曲瀚铣呆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那衙差捧着状子进了衙门，到了院内先探头探脑的往里看，门口立着两个幕僚正在说话，看到他在那里鬼鬼祟祟，其中一个就喊了一声：“谁在那边？还不进来回话！”

衙差急忙笑着小跑进了院子幕僚问道：“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衙差急忙的问：“大人在里面吗？”

“在。”另一个幕僚说道。

“还有谁在里面？”

前面说话的那个幕僚冷笑了一声：“还有谁，就是大人的那个得力助手！古达！也不知道大人到底怎么想的，难道永远都不用我们？”

另一个幕僚急忙劝他：“你小点声吧！大人刚来，有些事需要他的人查一查也很平常，等把大家的情况摸清楚了，自然会找能用的。你也没做过什么作奸犯科的事用你是迟早的！”

前面说话的那个幕僚赶紧的‘呸呸呸，，伸手想捣他一拳的，又被那进来的衙差吸引了，那衙差傻呆呆的看着大人的房，动也不动的。

那幕僚仲手推了他一下：“你发什么傻？”

那衙差回过神来，轻声道：“两位，曲七爷认识吧？以前和王巡抚熟稔，来过咱们这边几次的·……现在在门口要告宣州知县。”

两个幕僚一惊：“真有此事？！”

衙差将状子一举：“状子都在这里呢！”他看着两人赔笑道：“要不二位给通禀一声？”

那两个幕僚互相的看了一眼，后面那个就推前面那个：“你去吧，不是着急想有差事吗？正好进去递状子。”

前面那个幕僚倒是接过了状子，往门口走了两步，看到门口站的两个大人的长随，犹豫了一下，笑着上前道：“门口有个告状的。”

“什么人？告状怎么到这里来了？”其中一个问道。

“是个无职的普通百姓，不过告的人是宣州知县。”幕僚笑着说道。

那个长随点点头道：“等一等吧，大人正在里面说话。”

“是！”幕僚答应一声，只能躬身在外面等着，外面的两个人看他并没有马上被允许进去，只能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去忙去了。

那个衙差出来对曲瀚文说：“七爷略等等吧，我们大人这会儿还在和人说话，暂时没空闲，状子还没有递进去，候着大人有了空闲就会递进去的。”

曲瀚文急忙笑着道：“无妨，多谢大哥帮忙。”

“这有什么，举手之劳罢了。”那衙差笑着气了一句，便站在刚刚自己站的位置上。

曲瀚文笑着一转身，正要招呼曲瀚铣，叫他不要直挺挺站在人家门口往里望，就看到远处跑来一个人，看身形那么熟悉，来人还没有跑到跟前他就问道：“瀚旭！你来干什么？！”

曲瀚旭看到二哥、三哥还在门口，呼出一口气道：“大哥叫我来的……”就没有说下去了。

曲瀚文一想就能想到，曲瀚侠是不放心，害怕那个巡抚真的翻脸，瀚铣呆子一个也不知道变通，叫瀚旭来是临时贿赂衙差的，万一要是真打的话……

他摇摇头，低声道：“不是说了这个巡抚是个正经人，最恨这一套……”

曲瀚旭也压低了声音：“大哥叫我看情形……”

两人嘀嘀咕咕，曲瀚铣在那边就笔直的站在衙门口往里看着。

院里，门口候着的其中一个长随返身往厅里走，看看情况好回报一下。

明亮宽敞的厅房中，正中间一张很大的长案几，上面摆放了很多东西，文房四宝、笔筒镇纸、各种文，还有简牍，凌乱的摆着，蓝毓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大摞的纸张正在看着，他的那个长随躬身站在一边正说着。

“……一共是七个药铺子，确实是不收一文钱，不管谁去了都免费看诊，我派的人还去药铺子装作病人住了一天，并不见其他的人，只有大夫和两个伙计。他们有个专门掌管这些铺子的管事，小人把这个人也查了，人都叫他大李子，原是曲家的管家，后来赎了身了，但是一直还是在曲家，这些药铺子全都是他管着，每个铺子每个月都要去查账……”

“查账？既然是赠药施医，还有什么帐可查？难道表面是赠药施医，背地里有什么勾当？！”

那长随却是个懂的，道：“就算是赠药施医，也要有帐的，看的什么病，用的什么药，用的多少，这些都要有记载，不然大夫和伙计在里面动手脚，贪墨药材，把原本该增施的药自己捞入腰包，岂不是反而肥了这些人？”

“水竹旁边的曲家药铺子也是他们家的，也是赠药施医的？”

“这个药铺子倒不是的，药材和城里的药材价钱一样，也有个坐堂大夫，是收诊金的。不过有一件事，去年的时候，北京城出现的那种瘟疫，宣城也出现了。”

蓝毓一听大吃一惊，猛地站了起来直直问道：“你是说户部礼部共同压下的那场瘟疫？！死了上千人，京城的药铺子哄抬药价，抓了十几个药店老板的那场瘟疫？！”

434章柳暗花明

东瑗和蔷薇回了静摄院，蔷薇就拿了些碎银子和一对金镰出门去了。东瑗瞧在眼里，没有做声。她知道蔷薇向来消息灵通，除了她的巧舌，还有她的大方。钱财动人心，这才是她善于打听消息的根本吧？

想着，她就从银钱匣子里，寻出两块五两的银子，又从自己陪嫁首饰匣子里寻出四对织金点翠红绿玛瑙金鬓花簪，一起放在枕边。

到了晚膳的时辰，罗妈妈和橘红、橘香、红莲、紫薇等人都在摆饭。

东瑗斜倚在炕上愣神。

她心里在想盛家子嗣的事。

祖母说，薛江晚做她陪嫁的滕妾，－为了替她生下孩子，在盛家防身之用。可盛家的子嗣，好似特别难。

想着，帘外的丫鬟禀道：“世子爷回来了。”

东瑗微愣，在外院这么快就吃了饭回来？

她忙下炕，给撩帘而入的盛修颐行礼。

盛修颐让她起身。抬眸间，东瑗瞧见他额头有细细的汗，鬓丝微乱，像是剧烈运动过的人。

方才在盛夫人那里，盛乐钰说盛修颐在外院习武。

看他的模样，像是刚刚习武归来的。

“世子爷，您用过晚膳不曾？”东瑗笑盈盈问他，“我还未曾用过，正摆饭呢，您要不要再添些？”

“给我添副碗筷吧。”盛修颐道，表情很平淡，转身去了净房梳洗。

他真的还没有吃饭啊。

外院出了什么事吗？他怎么不吃饭就跑了回来？

东瑗心中猜测着，让红莲和绿篱去服侍他梳洗。静摄院除了粗使丫鬟是盛家的其余都是东瑗的人。不知是在东瑗大婚之前送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有。

盛修颐洗漱一番，换了青灰色葛云稠直裰，浓密鬓丝上携了几点水珠，白皙脸庞有些红潮，坚毅下巴微扬，雍容倜傥。

东瑗让服侍的丫鬟们都下去，亲手替他盛饭。

“世子爷，咱们院里原先没有服侍您的丫鬟吗？”东瑗试探着问他笑容满面，“我身边有几个得力的，拨两个给您使唤吧？”

这个话题比较中性，不会犯忌讳。打开了话题，再问外院发生了何事。

对盛家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很糟糕。与盛修颐聊了一上午徽州，东瑗觉得只要话题对路，还是能从他口里问出点什么来。他虽然不怎么爱说话，瞧着冷漠疏淡。

其实外冷内热，话题投机他亦会滔滔不绝。

盛修颐听到东瑗问丫鬟，手里的筷子微顿，略微沉吟，道：“从前有两个服侍的，年纪大了，上个月才放出去。娘送的那两个，你昨日也见了，我使不习惯。你的丫鬟里有忠厚本分的，拨两个给我，下次府里添丫鬟再补上你的。”

他是在告诉东瑗，盛夫人送过来的两个丫鬟，蘼芜、杜若行事不规矩？

可盛夫人的本意，就是给盛夫人做通房丫鬟的吧？

好像他不想要。他只想院里规矩分明，丫鬟就是丫鬟，妻妾就是妻妾，所以把挑选丫鬟的任务交给了东瑗？

东瑗忙道是，盘算着把红莲和绿篱的先派给他用，回头禀明了婆婆，等到添置丫鬟的时候再添两个一等丫鬟在自己院里。

说着话东瑗起身给他舀了碗汤，自己却小口慢慢吃着。

盛修颐见她吃得很勉强以为她没有胃口，就道：“你喜欢吃什么拟个单子给娘，让厨房添上。忍让一次，以后就处处委屈，日子还怎么过？你不用害怕，爹娘都是通透的人。”

东瑗倏然抬眸望着他。他已经低下头去吃饭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句话都让东瑗心湖一动，涟漪阵阵。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想东瑗受委屈。

她敛了情绪，笑道：“我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只是一边想着事儿，吃饭慢些罢了。我刚刚在想，世子爷下午说在外院吃饭的，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事？”

盛修颐正在夹菜，动作微顿，半晌没有答话。

东瑗不由忐忑，抬眸瞧他。感觉他耳根处有暗红涌上，又仿佛是她的错觉。他习武回来，肌肤泛红很正常。

他没有回答东瑗的话。半晌，他放下筷子，起身道，“你多吃些，我去书房看会书……”

脸比刚刚进屋时还要红，似落荒而逃。

东瑗先是微诧，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愣神，而后倏然醒悟过来：他是不是特意回来陪她的？

一开始她没有往这方面想。

一旦想到了，又想起自己问他为何回来时，他的窘迫，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

她的脸不禁也热了起来。

她居然问出这么笨拙尴尬的话！没有经历过感情，对这种能迅速判断，直到事后左思右想才明白。可惜晚了。

东瑗很懊恼，不知道盛修颐会不会恼羞成怒？他们在新婚中，丈夫回来陪妻子吃饭，怕她人生地不熟不自在，她居然巴巴去问他。

怪不得他尴尬说不出话来。

东瑗想到自己处处仔细，偏偏犯了这么大的错，闷闷吃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蔷薇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边服侍东瑗梳洗，一边低声跟她私语：“两位林姨娘进府快十二年，一直无子嗣;二爷有两个姨娘，也无子，二奶奶这些年只有二小姐，后来也不见动静。世子爷房里的范姨娘过府两年，也无子。”

然后，她的声音更加低了：“大奶奶，二房、三房同四个少爷，都成亲，妻妾好几个，都是女儿，一个男孙都没有！”

东瑗听到这话，面上一肃。

是天意还是人为？

就说她们这一房，二奶奶房里的姨娘没有子嗣，可以猜测是二奶奶捣鬼。正妻自己没有生下儿子之前，不想让妾室诞下庶长子是可能的。

那么两位林姨娘是怎么回事？

东瑗突然觉得人好难看透，她从前对世界的把握与通透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作用。她看着婆婆，直觉她是个敦厚善良的人，她眉宇间的温良不是装出来的。

可公公的姨娘没有子嗣，难道真的跟婆婆没有关系？

二爷的生母是婆婆的通房，那个女人好像没有抬妾就殁了，也跟婆婆没有关系吗？

“大奶奶，只要您和薛姨娘有了男孙……”蔷薇低声补充道。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东瑗却明白。

在盛家男孙急缺的情况下，只要她或者薛江晚生下男丁，她在盛家宗族的地位就彻底保住了！

“想诞下男孙？”东瑗微微苦笑，“那要看咱们的道行了。”

东瑗此刻才觉得，她的滕妾薛江晚是个完全无用的人。她对薛江晚很了解，那个女人自以为很聪明，其实不过尔尔。

倘若盛家子嗣艰难是人为而不是天意，那么想要诞下嫡子，就需要步步算计、层层防范。而薛江晚的自以为是，她就算有命怀了子嗣，也没命保住！

东瑗只能靠自己。

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越想，越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她和衣躺下，直到亥初盛修颐才从小书房回来。

他简单的洗漱后，躺下背对着东瑗，没有了昨晚的温存体贴。

东瑗则是累了一整日，见他回来，又不肯同她说话，她一时间亦没有话题，说了句“我先睡下了。”就放心沉沉睡去。

亥初三刻，东瑗已经进入梦乡。而远在东南角的元阳阁依旧亮着灯火。盛夫人还没有睡[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在等盛昌侯。

盛昌侯今日比往常回房都要晚。

康妈妈便在一旁服侍，跟盛夫人聊天解困。

话题兜兜转转，就转到了新媳妇薛氏东瑗的身上。

“长成那样，简直是造物者的恩赐。”盛夫人笑道，“颐哥儿好福气。你瞧见没有，薛氏行事大方，说话得体，教养得规规矩矩。侯爷说要防她，让我把蘼芜和杜若给颐哥儿，可是我心里思量，薛老夫人是什么人？那是个敢告御状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镇显侯府几次灾难，甚至镇显侯被判当即问斩，她都能把丈夫救下来。她溺爱的孙女，品行能差吗？我瞧着薛氏，就样样好，有薛老夫人的遗风……”

康妈妈在一旁陪着笑：“大奶奶是个贤良模样的。”

“是啊。”盛夫人笑道，而后又叹气，“就是不知道和颐哥儿有缘分没有，这夫妻不知能不能到头啊……”

这个话题，康妈妈就不敢接了。

盛夫人正要兀自把话题绕开，盛昌侯气哄哄疾步进了内室，连丫鬟都来不及通报盛夫人。

见他脸色铁青，康妈妈当即退了出去。

盛夫人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递到手边道：“侯爷，您这是跟谁置气呢！”

盛昌侯一掌拍在炕几上，震得茶盏颤抖，清香茶水溢了出来，盛昌侯暴怒：“没出息的东西，被个女人缠了足！那个薛氏，就是个狐媚子，颐哥儿的前程，迟迟早早送在她手里！”

一进门气得青筋暴突，居然是骂刚刚进门的儿媳妇。

盛夫人心里不快，却不敢表露，惴惴坐在炕沿上，柔声劝慰：“侯爷，您身子骨不好，别为了孩子的事气坏了自己。颐哥儿做错了什么，您要打骂便打骂，何必生闷气？”

435章蓝举人来了

蓝毓背着手来回的走了两步，冷笑着道：“我还想再稳稳们倒是憋不住了！”他转头问：“古师爷，老刘什么时候能回来？”

古师爷摸着胡子道：“从这里到怀县，来回两个月，估计他拿到陈知县在当地做知县时的作奸犯科的罪证，也需要半个月，两个半月……应该还有十来天就该回来了。.他接着又道：“不过去陈知县老家搜查证据的人已经回来了，陈知县在老家的资产简直能用惊悚形容！每一年都有船回他的老家，每一年的船都只多不少，当地人都把这当成一景了。”

“如此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家伙，竟然几十年了毫发无损！朝政真的是堪忧啊……”蓝毓顿了顿，道：“古师爷，今晚上咱们就去水竹居！认认这位曲大爷去！曲家真要是像你说的是正经商人，那就不能叫他们栽进陈知县和张知府的手里。”

古师爷笑着点点头：“那倒是好，这水竹居一直给大人留着位子，今后小人要是请个客，倒也方便！”

蓝毓嗔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总惦记的是这个！”

古师爷大笑起来：“哈哈哈，大人，往来官员你又不耐烦招待，小的不去谁去啊？您也看到了，就是订座都很难呢！您也体谅体谅小的们办差辛苦……”

听到里面的笑声，外面候着这长随这才敢出声禀报：“大人……”

在外面等待的曲瀚文，心都凉了半截了，料想这位巡抚大人要公事公办，先治自己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打三五十的杀威棒……

他转头对曲瀚铣道：“瀚铣，你先回去吧。”

曲瀚铣也知道，等这么长时间意味着什么，脸上有些慌，看着他道：“二哥·你受不受得了？”

“没事，受得了，我挨过打的，一点都没事！”曲瀚文笑着道：“打完了我还是活蹦乱跳！好了·你先回去吧！瀚旭留下就行了！”

曲瀚旭在旁边一声没出，心思飞快的转着，两个哥哥这种表情，难道是今天非挨打不可了……

“我和你们一起等着！万一要是打……我求求情，好歹我是有功名的人！”

曲瀚文想说，那有什么用？但是想了想，真的万一要打·也得有人扶自己回家吧。

叹了口气道：“也好，那就等等吧。”

厅里，蓝毓看到了曲瀚文告状的状子，气的一下子拍在了桌上：“直接开口要三千两！真是贪婪到了不要脸的地步！”

古师爷急忙的将状子抢在手里看，蓝毓只是思考了一会儿就扬声对外面喊：“来人！”

那个送状子进来的长随急忙的进来：“是，大人。”

“这曲瀚文现在何处？”

“回大人，现在衙门外等候。”

“你去说，叫他回去吧·本大人已经知道了。”

那长随答应一声急忙的去了。

古师爷这才惊讶的道：“竟然真的要用这个官司对曲家下手么？这官司……也太明显了！”

蓝毓顿了顿，对他道：“古师爷，马上再派四个捕快去接老刘！提防陈知县反应过来·令他们五日之内必须赶回来！”

“是！”古师爷急忙的答应着，然后明白了：“大人，你是怕今天去水竹居打草惊蛇？陈知县·……应该没那么快。//“不管他会不会快，咱们要做到万无一失！”

古师爷点点头。

衙门口的曲瀚文，看到一个差役跑了出来，站在门口询问：“谁是曲瀚文？”

曲瀚文急忙的走上去：“草民就是。”曲瀚铣和曲瀚旭立刻迎了上去，两人一边一个站在曲瀚文身边。

差役点点头：“我们大人叫你先回去，他已经知道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门口刚刚传话进去的衙差倒是关心，一听这话就有些紧张，急忙上来道：“七爷！你可做好准备·下一次传你，可能直接就要上堂了！”

曲瀚文点点头，笑着给他拱拱手：“多谢这位大哥！”

“不谢不谢。”

曲瀚文这才转身和曲瀚铣、曲瀚旭往回走，曲瀚铣听了那衙役说的，不由紧张，低声问曲瀚文：“二哥·这巡抚不见咱们，也不听咱们的辩解，难道就真的要直接升堂？”

曲瀚文摇了摇头：“我也拿不定……两种可能，一种是恨我民告官，准备升堂打我杀威棒的。另一种可能就是，相信我说的，要先查一查。”

曲瀚铣一听道：“真希望是后面一种！”

曲瀚文点了点头。

曲瀚旭咬着牙压低了声音道：“那狗官要是得逞了，想要好好的走出宣城府，那是没门！”

三人走着回去，曲瀚文在路上将两种情况都想了，若是第二种当然好了。若是第一种，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只能认栽，给他们银子摆平这件事。然后去京城接蓉妹妹，同时找二舅子出面，收拾收拾这个陈知县。

曲瀚铣想的是，若是第二种便好，若是第一种，说不得只能把朱曦这位公主搬出来。

两人回到了家，曲瀚侠在家里立等消息呢，民告官，真的有可能今天就是一顿杀威棒，然后就关进了监牢。

看到曲瀚文安然无恙的回来，曲瀚侠松了口气，急忙的问情况，曲瀚文道：“什么情况也没有，就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叫回来了。”

曲瀚侠马上也是想到了那两种可能，点着头道：“最起码现在有五成的把握是好的方向。”

曲瀚文点着头：“而且不止五成，有蔡师爷的那番话，我倒觉着有八成能是这个巡抚是个清官！”

“那就好了。”

曲瀚侠又问袁二哥的情况，曲瀚文知道是因为这个官司，急忙全都说了：“他现在是兵部侍郎，所以说，这场官司最坏的结果就是破财，伤不到我什么，我也想好了·若是姓蓝的巡抚和陈知县勾连一气，那我就认栽！快快的给人银子！要多少给多少！然后我去接蓉妹妹，顺便请二舅子给我出头！”他笑着道。

众人听了更放心了，曲瀚侠也轻松了一些：“这就好！有袁二哥这尊神·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了。”

“就算是岳丈和大舅子，也能制住他们。”曲瀚文道：“他们虽然辞了官，但是武官和文官不一样，若是朝廷有了大的战事，无人领兵的话，武官随时起复！因此就算是告老的武官，在家乡一般还是有官职的待遇，领薪俸，文官见了依然是要称之以前官职。”

曲瀚旭叫道：“那就好了！二嫂赶紧回来吧！”

曲瀚文被勾起了心事，摸着下巴站起来：“是啊！赶紧回来吧……我回去睡了，累死了一天！”没精打采的回去了。

曲瀚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吓得直吐舌头，曲瀚侠道：“你们也回去吃吧，今晚上我没胃口你嫂子也没叫厨房做饭。”

“哦。”曲瀚旭倒是觉着很饿！跑了一天也没吃饭，正好媛儿是喂奶的时候，吃的也多他们院的厨房做的都是好吃的，一想到这些，再想到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就呆不住了，跳起来叫了一声：“我也回去了！”跑了回去。

曲瀚铣和曲瀚侠打了招呼，也回去了，朱曦还一直等着他，看到他回来急忙迎上来，先蹲身行了礼，起身服侍他换衣裳，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忙问道：“怎么样啊？二哥回来了吗？”

“回来了。今天没事，蓝毓没见我们，只是收了状子。”曲瀚铣看着她马上问道：“蓝毓这个人，你熟不熟，知不知道秉性？”

朱曦嗔了他一眼：“就算我也是京里来的人，可不能谁我都认识吧？”

曲瀚铣听了一怔接着一叹：“也是啊！我糊涂了……”

朱曦看他神情很不一样，急忙的扶着他坐下，轻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

“很难受，”曲瀚铣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觉着自己什么用都没有，白白的读了十几年书，白考了个科甲，白当了个翰林……家里人有什么事都帮不上忙。”

“你别这么说……这官司不是不大吗？真要是大官司，我会出面的！难道二哥这个官司很麻烦？要不我去找那巡抚说说？”

曲瀚铣半晌才摇了摇头：“二哥有办法……他说你是闺阁妇人，不宜抛头露面……他可能担心，这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你出面，恐怕牵涉多了不好……”

“这有什么？只要家里人没事就行！”

曲瀚铣就直起身子看着她：“若是……若是……”他结结巴巴的道：“若是真的要打板子，被他们欺负，我真的希望你能出面……只是委屈……”

“出面就是！有什么委屈的？”朱曦笑着看着他：“你们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那时候二嫂利用我出面收拾去酒楼捣乱的坏人，可没有你们这样婆妈！”

曲瀚铣笑了，伸手搂住了她，轻声道：“我也是担心你的身子……对了！今天忘了跟大哥他们说了……”

朱曦大羞，急忙的伸手拍他：“你不要说！这事还用专门去说？羞死了！”

“这当然得说！今后吃的喝的就不一样了，还有，你还当着家，正好四弟妹出了月子，你就把家交给她……安心养胎。”

“不要不要！你不能去说！”

“我不说，叫你说，你磕磕巴巴了几天了，都没和大嫂说呢！”

“不行不行……我不知道怎么说……”

曲瀚文垂头丧气的回到院子，满院子的冰凉，虽然丫鬟不少，忙来忙去的，可他就是觉着形单影只，连带的这早夏的天气也变成了秋风凄凉，萧条瑟瑟。垂着头回去洗洗，胡乱吃了点就躺下了，仰面躺在床上才喃喃的说了一句：“真想你啊……蓉妹妹，你要是在我身边，就没这么多腌事了……”

他还不知道，袁瑜蓉那边也有桩头疼的事呢！

曲瀚侠看到兄弟们沮丧的沮丧，高兴的高兴，全都走了，这才进了内院，方氏知道他今晚上没胃口，便去亲自下厨，做了两道小菜，一碗清粥，用一个托盘端了上来，正巧看到他进屋，急忙将饭菜放在了桌上，追着进去伺候他洗漱换衣裳。

外衫还没有换下，外面已经有丫鬟禀报：“大爷，水竹居的孟掌柜在门房那边呢，说有事跟您回禀。”

曲瀚侠怔了怔，这几个铺子、馆子向来是二弟管着的……一想到曲瀚文刚刚那沮丧的模样，便急急又把衣裳穿上，出来道：“叫他去前院。”

方氏道：“你先吃点吧？”

“回来再吃吧！”曲瀚侠说了一句，往前院走去。

进了前院的穿厅，孟掌柜已经在这里等着了，见了他急忙的磕头：“大爷。”

曲瀚侠点点头：“怎么了？”

“大爷，今晚上咱们店来了位客人，进门就往咱们留桌的那张桌子上坐，伙计拦都拦不住，吓得只能找我去，我去了想请他离开那桌子，那人说，他就是大爷给留桌的人，还要请大爷去一趟，说想和大爷叙叙旧。”

曲瀚侠怔了怔，道：“你认不出来吗？那时候你不是也在？”

“小人看着确实有几分像……”孟掌柜的犹豫着道：“不过时间太长了，也不敢肯定。”

“你忘了那人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曲瀚侠也想不起来了，只能道：“你看着像，那就是了！叫他坐下吃就行了，我实在没心情去，你就说，大爷有点事不方便去。”

孟掌柜的急忙道：“小的说了，再三的说，因为小的也知道大爷、二爷没心情应酬，可那人真的很倔，一定要大爷去一趟！而且他坐了那留桌，已经引得吃饭的人围住看他，很多人也跟着胡搅蛮缠，说大爷去认了才好……”

曲瀚侠叹了口气：“这怎么还赖上我了……也罢，我就去一趟吧。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去。”

“是。”孟掌柜的这才起来，告退出去了。

曲瀚侠叹着气回去，还是和方氏两人在屋里喝了清粥吃了小菜，这才换了件衣裳，带着自己的随身小厮，慢悠悠的往水竹居而来。

436章被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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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在家的是已经吃了晚饭洗漱的时辰了，有些睡得早的都躺了。

可水竹居却是最热闹的时候。

曲瀚侠慢悠悠的往跟前走，店门口招呼的伙计远远的看着呢，一见大东家过来了，慌忙的往里喊了一声：“掌柜的！”自己就颠颠的跑出来，老远‘噗通，跪在地上笑着叫：“大东家！您来啦！”

曲瀚侠点了点头道：“起来吧，生意好吗？”

“好！天天爆满！”伙计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孟掌柜的出来看到那伙计小狗一样跟在曲瀚侠后，又好气又好笑，想说两句，可当着曲瀚侠的面不敢，也陪着笑脸过来：“大爷，您来了。”

“那人还在？”

“还在呢！”

曲瀚侠站住脚道：“你想起来他叫什么没有？我要是叫不出人名字，多不好？”

孟掌柜的怔了怔，赶紧的道：“那人姓蓝！我听他的长随称他‘蓝爷，，小的就想起来了！”

“姓蓝？”曲瀚侠模模糊糊记着好像是姓蓝，点点头：“想起来了，人家那时候是举人老爷，叫老爷行了。”他笑着走了进去。

曲瀚侠的气场果然不一样，整个水竹居里的店伙计，不管原来是在忙什么，端菜的提酒壶的，甚至端着火炉子的，看到他走进去，全都站下了，原地跪倒：“大东家好！”声音都很齐。

整个店里的客人，全都往他身上看。

曲瀚侠气定神闲的对着屋里的客人笑着点头，伸了一下手：“起来忙你们的吧！”看到客人中有站起来给自己拱手的，急忙拱手回礼。

“是！”伙计们又是齐声答应一声，各自起来又是各忙各的。

曲瀚侠往那个留桌看过去，那桌边坐着一位身穿月牙白十三丝罗云纹长衫，眉清目秀的一个年轻人，曲瀚侠见了这人和回忆中的人一对比，倒想起来一些，确实是面前这个人。

他笑着走过去，那位客人也已经急忙的站了起来，笑着拱手：“曲兄！还记得小弟否？”

曲瀚侠急忙的拱手弯腰行礼：“公子这些年可安好？”

蓝毓看到曲瀚侠的样子，也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那时候曲瀚侠给他的印象是一个很温厚的人，说话彬彬有礼，做事干脆利落，对待周围的人，包括他的伙计，非常的温和。

蓝毓那时候种下的好印象，这时候就好像是泉水一样涌上来，印象蓦地好了不少。

两人互相行礼寒暄着坐下，曲瀚侠笑着道：“没想到还能见到公子。”

蓝毓也笑着道：“没想到曲兄竟然给我一直留着桌！小弟知道之后，真的是感动莫名！”

“别这样说生意人就讲究个‘诚信，二字，做到是应该的。对了，公子现在何处高就？”

蓝毓满脸羞愧，声音都低了些：“曲兄莫要取笑，实在是无颜言讲……小弟并没有考中，回了家乡又读了三年，依然是名落孙山·……只能死了那条心。.

“……曲大爷，就这位么？没认错吧？”旁边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曲瀚侠笑着站起来道：“确实是这位蓝公子，多谢各位的关心，孟锐今晚上每桌送一道海参汤。”

孟掌柜的急忙的答应了一声，周围看热闹的见曲瀚侠已经认下，便也笑着各自回座位吃自己的，还有笑着说‘多谢，的。

曲瀚侠拱手，看到大家全都坐下了，这才坐下。

蓝毓道：“曲兄如此盛情小弟怎么能领受？”

“这有什么？能交到公子这样的朋友，曲某也很高兴。”

孟掌柜的端了个长条托盘亲自上菜，也没有摆满满一桌子表示丰盛，若是上了大约七八道菜，有热有凉，有荤有素，每道菜都精致无两人边吃边说着，天南海北的聊着，时不时的有人走过来，对曲瀚侠殷殷致意，互相的拱手说两句，还有关系近一点的，甚至知道曲瀚文官司的事情，关心一两句，曲瀚侠便照实说，已经告到巡抚衙门了，等等等等的。

两人边说边吃，半个多时辰之后，这才宴罢，宾主心情都很好，曲瀚侠是真心有些高兴，因为这张桌子空了很多年了，如今能摆上菜，坐了人，他倒是真的觉着这也算是一段因缘。

曲瀚侠问蓝毓在这边还能停留几天，蓝毓正说着，外面走进来几个人，往大厅扫了几眼，便看到了这边，走过来‘噗通，跪下：“下官拜见巡抚大人！”

一句话惊得四座皆安静，大厅里吃饭的人全都看着这边，曲瀚侠震惊的看着蓝毓！

来的人却是陈知县，蓝毓一想就能明白他当众揭穿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意思，脸色难看之极，有心发作，旁边的古师爷一直给他使眼色，叫他忍耐，还要装呢！蓝毓忍了几忍才忍下，吩咐陈知县起来，问道：“找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知县憨笑：“下官没有公事，因听手下的衙差说大人在这里，所以特意来拜见，看大人是否有事吩咐。”

蓝毓摇了摇头：“无事，你回去吧。”

陈知县笑着点头：“是，”又羡慕的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道：“大人，这里是宣城府最贵的馆子，用不用下官去柜台……”

“不用！”蓝毓咬住牙根，森森的看着他。

陈知县一无所知的样子，对于旁边的曲瀚侠也是视而不见，笑着拱手哈腰：“大人慢用，小官搅扰了，下官告退。”说着慢慢的退出了水竹居。

古师爷急忙上来道：“大人……”

蓝毓仲手阻止了一下，转头看曲瀚侠，见他依然震惊的看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想了想苦笑道：“曲兄……这事不知如何说，小弟刚刚撒了个谎……”

曲瀚侠站起来身，撩起衣服前摆给他跪下磕了个头伏地说道：“草民不知道大人大驾光临，前面放肆之处，还请大人谅解。小人的二弟曲瀚文在宣州知县那里被人诬告，又被陈知县大人讹诈案子已经上告巡抚衙门，还请大人秉公办理。”

蓝毓顿了顿，明白了曲瀚侠的意思，轻轻的咳嗽一声，坐在座位道：“今日原本是想叙叙旧，没想到成了这样……”他慢慢的站了起来，伸手扶了一下曲瀚侠：“请起·秉公办理，我自然能做到。”

曲瀚侠没有起来，蓝毓微微叹气，放弃扶他，转身出去了。

曲瀚侠等了一会儿，听见旁边有人道：“大爷，那人已经走了。”

他才慢慢的抬起头来，看了看门口·慢慢的起身，孟掌柜和一个伙计急忙的过来搀扶，曲瀚侠起身之后·坐在座位声呆了一会儿，这才出来回家了。

回到家有心马上和曲瀚文说，但是曲瀚文已经睡下了，只能勉强的睡下，辗转了一晚上，想不通蓝毓此举到底是何意思？难道是来试探自己？

等到了第二天，天蒙蒙亮就起身，去前院书房等，吩咐丫鬟去二房院，只要二爷起来·立刻请他到这边来。°没一会儿，曲瀚文带着一脸的水气来了，进门问道：“出什么事了大哥？”那么早叫他，必定是有事。

曲瀚侠正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看到他进来急忙的将昨日的事情说了，曲瀚文听了也是震惊不已。

曲瀚侠不等他震惊完·已经急道：“那蓝巡抚寻到水竹居，不知道是何意思，但陈知县当场拆穿，显然是因为你去巡抚衙门告他的事！”

曲瀚文点点头：“叫大家都知道，巡抚大人和咱们已经有了勾连“我虽然也当场说明了，事前确实不知他的身份，但是，却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曲瀚文道：“大哥，你想多了！那陈知县这样做纯粹是自己找死！你想想蔡师爷说的话，蓝巡抚既然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就不会因为他这些小动作，仅仅为了撇清就判我有罪，反而我觉着他去水竹居，承认和咱们的因缘关系，倒是似乎是有意和咱们表示一下善意……或者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却肯定是善意。”他看曲瀚侠皱着眉头，最后说了句：“谁知道他们官场上那些道道？但总逃不过大意思去！是友善还是嫌恶，大哥你感觉不出来？”

曲瀚侠当然能感觉出来，但是这件事他希望百分之百的确定，而不是凭感觉，因为这事已经到了巡抚的高度了，曲瀚文仅仅是个布衣百曲瀚文却比他乐观：“大哥，这事是好事！陈知县有什么阴险狡诈的心思，自然有蓝巡抚去应对，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咱们和陈知县之间的事了！他把蓝巡抚也拉了进来！所以说，昨晚上去当中拆穿蓝巡抚的身份，实在是个昏招！”

曲瀚侠沉吟着，半晌点了点头：“嗯，蓝巡抚就算是为了正名，也要认真的审这个案子！”

“对！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没准今天就上堂了！”曲瀚文笑着道。

曲瀚侠点头：“你去吧。”

看着曲瀚文走了的身影，曲瀚侠心中很是不安，不知道这件事是福是祸！只希望二弟能尽快的从这个案子中脱身出来。

不过曲瀚文的猜想竟然落空了，等了一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哪个衙门的人来传自己上堂。曲瀚旭两个衙门转悠着打听了一天，回来说巡抚衙门和知县衙门全都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曲家七爷打官司这件事被沸沸扬扬的传开了，很多人都说，曲七爷在外面置了两个外宅，却又始乱终弃，两个外宅还是姐妹俩，怀了身孕被抛弃，无奈只能将曲家七爷告上了衙门。

等等这些。

曲瀚文听得又生气又无奈，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也不能去动手脚，只能先忍了这口气，等这件官司淡了之后，再来收拾那两个骗子。

不知道两个衙门里较什么劲，不过曲瀚文也不能每天在家里等着过堂，于是打起精神来，整理一下各个铺子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昌鼎礼品行的，那些货物摆上之后，卖的怎么样，他都没有时间去看看，现在被拖住走也走不了，便去看看。

昌鼎二楼靠栏杆的地方，摆着一张小桌子，两张小藤椅，曲瀚文此时就坐在上面，喝着茶消磨时间。

他虽然料到了，那琉璃和景泰蓝应该卖的不错，不过却没有想到卖的很好，就这么会儿的功夫，那琉璃屏风已经卖出去三张了。

这会儿又进来几个人，当先的是个管家模样，一进门就在摆出来的两张琉璃屏风跟前转着。

店里的伙计急忙的上前去招呼，笑着道：“客人真的是好眼力！这是我们东家才从京城运来的！现如今店里这琉璃屏风卖的好极了！”

那管家道：“卖得好？想来是宣城一般的人家都有了？”

伙计那是常年干销售，一听这话音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笑着道：“客人尽管放心！我们店里的琉璃屏风，没有一张是重样的！每个样式只有一张，卖了就没了！”

管家听了这才点点头，道：“我们给小姐置办嫁妆，大约能要四张到五张的屏风，……我怎么选？是你全搬出来，还是？”

伙计一听急忙笑着道：“小的给您搬出来！”说着将那大管家和随从几人让到店铺角落的休息处坐下，手脚利索的端上了茶盘、点心，笑着道：“几位请稍后！小的这就一件一件搬来！”

那管家坐下道：“快点！”

伙计答应一声跑着去了。

这边管家喝了一口茶，对跟着自己的两人道：“你们也坐下吧，说不得要一两个时辰才能选完呢！”

那两人就笑着坐下：“大管家，屏风玉的多好？何必非要这琉璃的？还一次要那么多？”

大管家道：“还不是因为小姐和夫人去了一趟京城，见京城中的人家，大部分都是摆的这个琉璃屏风，觉着喜欢呗。”

“那京城的人不是更有钱吗？为什么都摆这样的？”

“这你就不懂了，这琉璃的可比玉的值钱，皇宫里摆的都是这种！京城中的人都已宫里的一切做准，宫里的就是好的，就要学。”

“哦。”

437章收到信

曲瀚文坐的地方，正好就在那几个人的上面，听到他们谈论城，他的心中又火烧火燎起来，回来已经两个月多了，不知道岳丈和大舅子是不是已经到了北京？若是到了，尽快动身回来吧……

“大管家，北京城到底怎么样？比应天如何？”

“比应天当然……差不多！一个都城，一个陪都，一个是太祖亲自督建，一个是成祖亲自督建，城门楼一样高！”

“那边的人咧？听说北边的人都特别彪悍，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

大管家嗤笑：“到哪儿不是那样？咱们这边的人也不是多少好欺负！”

“那边有什么新奇的事啊？大管家，给我们讲讲呗！”

“稀奇事？诶，我倒是想起来一件！还是咱们宣城的稀奇事！”大管家道。.

“宣城的？我们这边的事怎么能传到那边去？”

“什么稀奇事，我怎么不知道？”两个跟随追问着。

上面听得曲瀚文心中一动，细心静听。

“就咱们宣城的曲家……咳咳咳，小点声，”大管家还提醒自己，声音压低了一些：“就这昌鼎的东家的稀奇事！”

曲瀚文惊奇了一下，更注意的听着。

“什么事呀？就是曲七爷外宅的事？”

“不是那件，另一件！这曲七爷今年不知道走什么霉运！知道吗？曲七奶奶……从头说，你们知道曲七奶奶娘家是什么身份吗？”

“什么身份？”

“不知道。”

“她父亲是将军！镇守北疆好多年了，哥哥是朝廷的三品大官！”

“啊？！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这次去北京，碰巧了！曲七奶奶也去了，她娘家在那边，七奶奶带着两个女儿回娘家了。”

“回娘家就回娘家呗，这有什么稀奇的？”

“你听我说完呀！曲七奶奶这一次回去，是奉了皇命要跟七爷和离的！”

曲瀚文手一哆嗦，茶水全都撒在了手上·他都没感觉到烫！把身子往栏杆处靠着仔细的听。

“皇上怎么还管这事？和离为什么还要奉了皇命？”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皇上听说大将军的女儿嫁给了一个生意人，当然不乐意了！这是有违礼法的，叫什么？叫良贱不能为配！所以才下了旨，叫七奶奶和七爷和离的！听说大将军为了这事都要从镇守的北疆回去京城领罪！皇上说了·必须和离，各自在配合适的人！”

“怎么还有这样的事？皇上没事管的也……”

“嘘！什么你都敢说！京城里专门有个管这样的事的衙门，叫礼部！就是盯着这样的事的！不然，什么事都有，天下不就llL套了！”

“哎呀，那曲七爷今年也太……”

“嘘！来了！”

三人同时噤声，店里的四个伙计抬着两面屏风过来了·大管家走上前去背着手左右前后的看了个仔细，然后点点头，并没有说话，伙计又把这两面屏风搬回去。

曲瀚文在上面有些傻呆呆的，这传言也太突然了，他怎么都没法相信！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传言？皇命？这也太儿戏了！只是，又能说出来岳丈要回到北京……

他有些心慌意乱·虽然觉着这传言很可笑，不用相信，但是·不由自主的心里烦躁的火苗就‘腾腾，的往上升腾，转瞬间就变成了燎原大火，将他的平静全都烧毁，将这些天的烦躁恶劣心情全都烧了出来！

他握着茶杯的手都在瑟瑟发抖！

底下的几个人毫无知觉，看到伙计走了，便接着说。

“后来呢？到底和离了没有？”

“必须和离！皇上的命令那是能违抗的？！”

“哎呦，那可太惨了……”

“惨什么呀！没准和离了更好呢，曲七奶奶就算是官家千金又怎么样？不生儿子，在不和离，曲七爷要绝后了！”

“对呀·没准曲七爷还希望和离呢……”

“咳咳咳咳……”突然很突兀的传来一阵咳嗽声，说话的几人循声望去，见掌柜的笑着拿了块抹布擦拭旁边的货物，因为离他们很近，他们只能不在说这些，转而说些别的。

曲瀚文头抵在桌子边缘·脑中‘嗡嗡嗡，的直响，耳边就是那大掌柜的那句话‘……皇命叫七奶奶和他和离！，……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皇上在闲的没事也不可能管这些事！这都是假的，流言而已！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流言？要说是流言，为什么说的大致情况又都全对？蓉妹妹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闭上眼睛，他长长的吐着气，一口，两口，一直吐了十几口气，焦躁的火气这才压住了，心情才平稳下来，这才能静下心来想。

不管怎么样，蓉妹妹那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不然不会有这样的流言散播，可恨自己被官司缠身，不能过去看看！

曲瀚文现在真的是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为什么要先回来？！在那边和妻女呆在一起，怎么会有这些破烂事情！

他想了想，思索了又思索，猛地站起来，来回的走两步，又坐下沉吟，考虑来考虑去，终于站起来下了楼，出城回家。

回到家进书房提笔匆匆写了一封信，询问袁瑜蓉在那边的情况，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什么时候能回来。写好了封上口，将护卫赵头叫来，命他带上一个护卫快马加鞭去一趟北京，看看二奶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没事，叫护卫带着二奶奶的回信回来，赵头就在那边跟着二奶奶，有任何事情赶紧回来禀报。

赵头一一记下，将那封信装在信袋中拴在身上，曲瀚文命他明日一早出发，赵头急忙的回去点人，收拾东西。

这边曲瀚文做完了这些事，心情并没有轻松·反而更沉重沮丧，郁闷着心情回到院中，却又坐立不安，走来走去的不知道干什么好。

和离？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要是真的·蓉妹妹会跟自己和离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曲瀚文觉着五内都要俱焚浑身止不住的战栗，一腔愤恨无处发作，双手握拳在桌上连锤了十几下，将桌上的茶杯和茶壶全都震得掉在地上跌的粉碎！

在外面的银镯吓得进来喊了一声：“二爷……”

“滚出去！”曲瀚文嘶声大吼了一声！

银镯吓得将退后，撞在后面也是听见声音要进来的巧镯身上，两人低低的尖叫了一声曲瀚文愤怒的站起来狠狠的踢了一脚桌子，冲她们凶神恶煞的走过来，将两人吓得跪在地上磕头：“二爷……二爷饶命……”

“叫你们滚，听见没有！”

两人连滚带爬的出去了，听见身后的门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等第二天赵头一走，曲瀚文就开始盼望袁瑜蓉的回信，同时又小心的打听着京城的消息，叫各个铺子里的伙计都注意着要是有从京城回来的人，又是自己认识的，马上报告！

这样的紧张曲瀚侠终于知道了，把他叫去问是不是京城有什么事？为什么一直打听京城的消息？

曲瀚文摇头笑着道：“没事，不过就是有些担心她们母女三个，想打听一下岳丈是不是已经回到了京城，她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这样一说，曲瀚侠便相信了。

曲瀚文这些日子过得很是煎熬，那个传言叫他坐立不安，自己又有官司在身上，他还从没有这样的烦躁过。

他相信蓉妹妹是必定不会跟自己和离的，不管是谁的命令她绝对不会听的，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一定会找自己商量……

赵头走了的半个月之后，北京那边却来了人了。

曲瀚文这几天都在昌鼎或者回味居坐着，想听听有没有什么京城的消息，当听见下人回禀说七奶奶那边派了人回来的时候，曲瀚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从二楼的台阶上跳下来的，一路飞跑的往家赶，把吃饭的人差点没吓死几个！

跑回来家，也不顾自己的二爷形象，大声喊着：“谁回来了！赶紧过来回话！”

管家知道二爷去了城里，还以为需要一段时间，因此领着那人下去梳洗吃点东西休息休息，这边二爷在院中大声的疾呼，把院中的丫鬟婆子吓得不行，自己的脚后跟直打绊，跌跌撞撞的去喊，等那个人连滚带爬的过来，曲瀚文已经气得暴跳如雷了！

等那人双手捧上二奶奶的信，自己跪在院中瑟瑟发抖的时候，曲瀚文已经迫不及待的拆了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

信中的语气很平稳，说她已经知道曲瀚文平安过了野猪林，现在应该已经安全到家了吧？她在这边也没事，只是哥哥在官场上有些事情需要上下打点，叫他从指尖蔻拿出一万两银子出来，叫护卫送来。

通篇语气很平顺，却没有提传言的事情，最后写着，父亲和大哥若是从北疆来了之后，会尽快的全家回宣城。

曲瀚文把最后一句话来来回回的看了不下十几遍，尽快回来？他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心情平静了，再将整封信通篇看了几遍，没有说传言的事，不过字里行间，曲瀚文已经明白了。

他平静了很多，问跪在地上的下人：“奶奶在那边可好？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那个下人原本看到曲瀚文急的火烧眉毛的样子，以为自己误了二爷的大事！正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二爷的处置，突然听到他沉稳的声音，惊讶的那下人偷偷抬脸看他，却见二爷眼神淡淡的看着自己，又是一吓，急忙的低下头去，赶紧回话：“奶奶都好，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和离的事是怎么回事？”曲瀚文直接问道。

那下人又一吓，急忙的缩着脖子道：“是这样，礼部有一天突然来了文书，说什么……什么命爷和奶奶和离，原是因为礼部的那位大人和袁二爷不和，都说和爷、奶奶原不相干的。”

“你们奶奶要银子是因为这事？”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其实曲瀚文已经全明白了，必定是朝廷什么人和二舅子不和，拿自己和蓉妹妹的事情作伐，袁二哥不知道是怎么应付的，但是需要大量的银子打点，因此蓉妹妹才会写信回来要银子。

整件事终于想通了，就觉着浑身上下轻松了，就好似原本身上吊了几十个装满水的大桶，此时突然一下子全都没有了。笑容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爬上了他的脸庞，他脚步轻快的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瞠目结舌的那个下人。

曲瀚文回去将信从头到尾斟字酌句的再看了一遍，断定了自己所想的，就靠在椅子上傻笑，觉着自己前些天胡思乱想的那些东西，真的是匪夷所思。自己怎么会那么想？自己和蓉妹妹怎么会分开？谁也把自己和蓉妹妹分不开！

笑了一会儿，又担心的想，这件事二舅子能不能摆平？不会摆不平，自己和蓉妹妹被当成了箭靶子吧……

想想又有些不安，来回的走了走，马上又出了门进城来到品叶居。叫人去跟指尖蔻门口的婆子打招呼，将玉秀和香椿找来。

一会儿，两个掌柜的过来了，曲瀚文开口就问：“现如今店里能调动的银子又多少？”

香椿在腹内迅速的算了一下，道：“七八千两没问题。”

曲瀚文点点头，挥手：“知道了，将这些银子凑个整数准备好，我随时要用！”

“是。”两人看曲瀚文的手势，答应了便告退出来了。

曲瀚文想了想，径自来到丝绸行找曲瀚侠。将袁瑜蓉来信的内容简单的说了，曲瀚侠没听见传言，这时才知道有人叫自己的二弟和二弟妹和离，惊得半天回不过来神。

曲瀚文道：“现在要一万两银子，我料定是为了这件事打点的，又恐不够，蓉妹妹的指尖蔻只能凑出来七八千两，别的要从昌鼎和水竹居提银子。”

曲瀚侠点头：“提！多提点，预防万一不够。派十五个护卫押送过去。”

438章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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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瀚文生恐耽误了袁瑜蓉的事情，收到信之后马上就开始打点，银子从指尖蔻提了八千两，从昌鼎礼品行提了三千两，水竹居提了四千两，一共是一万五千两银子。

曲瀚文找了个常去的银铺，将这些银子换成了一千五百两金锭，用箱子严严实实的封起来，外面再套上一层箱子，里面摆了些布料什么的。整整装了十箱。

现在已经进入盛夏，河运都开了，只要走水路就能绕过野猪林，从宣城就能上运河，一路直到北京，这条路顺一些，而且安全很多，唯独有个不好处，就是有些地方滩险水急，容易出事。不过还是决定走水路。

很快的就打点妥当，收到信的第三天，金子就已经从宣城出发了。

又过了十几天，巡抚衙门出了传票，命曲瀚文过去上堂，曲瀚侠等人都不知道，曲瀚文一个人去了，去了之后，依照规矩打了二十板杀威棒，惩戒他以民告官。

然后官司就判了，经过巡抚衙门的查访，招弟、引弟两人是积年的骗子，在宣州知县和宣城知府的衙门都有档案可循，另外查了曲瀚文的行踪，这几个月分明实在京城。那两人在应天住的，也不是什么租的宅子，就是一间破庙。

这两人胡乱污攀良人，判两人打二十大板·判监一年。鉴于两人身为女子，一个是才流了产的，一个还怀着身孕，这打便免了，当场关入监牢。

其实招弟和引弟咬住曲瀚文，确实如曲瀚文所猜测的，在应天的时候，招弟自己撞轿子撞得过了火，结果把自己撞得流产了·她回来告曲瀚文，就是为了叫他惹官非，搅合搅合，另外在讹点银子，就算讹不出来，也叫他恶心恶心。两人是怎么都想不到，最后竟能把自己送到监狱去！

至于陈知县那里，并没有判，蓝毓还派人把曲瀚文送回家去。

这边曲瀚侠等人这才听到了消息，曲瀚旭飞跑去了巡抚衙门却扑了个空·而曲瀚侠和曲瀚铣回到家，看曲瀚文已经安然的趴在了床上。

曲瀚侠急忙问情况，曲瀚文简单说了。曲瀚铣掀被子褪下裤子看：“打得严不严重？”

掀开了一看，又放下了，揉着鼻子道：“看样子……也不用请大夫……”

惩戒他以民告官，这是必须的，因为警告世人，不能谁都有那个胆子越级上告，不然估计就没有不被告的官员了，那不天下大乱了？

不过竟然查清楚了·也惩戒了那两个骗子，就知道曲瀚文在这场官司中，完全是被陷害的·而他要是不越级上告，便只能认下这罪名，被陈知县讹诈。因此这顿打完全是走过场，屁股就红了一点，连皮都没有打破。

曲瀚侠看了好笑，长吐口气道：“总算松了口气！”

曲瀚文这才笑嘻嘻的坐起来：“这下放心了！”

跳下床正在提裤子，曲瀚旭大叫着跑进来：“二哥！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被打了！我看看……”

说着仲手抓曲瀚文的裤子，曲瀚文急忙伸脚踢他：“想干嘛？！”

曲瀚旭白着脸惊恐的看着他：“二哥！”

曲瀚文跳着脚道：“没看到你二哥活蹦乱跳的！”

曲瀚旭着急的道：“可是……我去人家说已经打完了！”

“是打了·不过不重。”曲瀚铣将曲瀚旭拉到一旁笑着道：“不用看了·不严重的。”

曲瀚旭怔了怔，突然两腿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哎呦我的娘啊！差点把我魂吓掉了！”

曲瀚文边系着腰带边看着他摇头。

曲瀚侠问道：“那陈知县呢？怎么判的？”

曲瀚文撇撇嘴：“不知道……估计要弄他得皇上批准吧？不过蔡师爷今天也在堂上·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他们知县已经问罪了。”

曲瀚旭就像是打了一针一般·又突然的精神抖擞，用力一拍桌子：“这个狗官！终于恶有恶报了！”

屋里的人尽数被他吓了一跳，全都给他一记白眼。

曲瀚文官司了结一身轻松，不过此时已经是七月底快八月了，不知道北京那边蓉妹妹什么情况？若是自己这边动了身去接她们，偏偏那边也动身走了，走岔了怎么办？只能在家坐立不安的等着。

在说京城，袁瑜蓉看到赶来的赵头两个护卫，就知道曲瀚文听到传言了，却还没有看到自己的信，因此不安，才叫人来要信的。

弄得她也不安起来，命赵头他们两个去休息，她在这边考虑，是赶紧写封信去叫曲瀚文安心，还是等一等，也许曲瀚文看到自己要银子的信之后能明白过来？

略想想，又觉着没什么等的，于是提笔写了一封信，将事情大略的说了说，叫他放心，命赵头休息两天就带回去了。

等赵头走了，袁瑜蓉在这边静等着袁二哥等人动手。

动手的事情还没有等来，这一天终于等来了袁将军在北疆的消息，他们已经把那边的事情交代完毕，启程往这边走了。

袁夫人一听到这消息，立刻就开始准备这边的东西，等他们来了之后，休息几天就上路回宣城。

筱玥和袁书瑶办的赏花会终于到日子了，两人为了这个赏花会，精心准备了将近两个月，两人都觉着很充分。

这一天筱玥过来拉着袁瑜蓉的手，叫她帮忙看一看自己和袁书瑶准备的礼物，这是要送给来花会的朋友们的。

袁瑜蓉跟她过去看了，筱玥准备的礼物有大有小·有精致的有一般的，每一样的都准备了很精巧的外包装，没有盒子，也有用方块丝绸打得蝴蝶结包起来。

袁瑜蓉看了笑着点头：“不错，很精致……”

筱玥仰着脸笑着道：“娘，我们这一次花了不少银子，比上一次我们施粥花的银子可多多了，您说二舅母不会生气吧？”

袁瑜蓉失笑：“你二舅母才没那么小气！你只要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二舅母就高兴！”

筱玥两只小手擤着憨笑：“那就好……”她顿了顿笑着道：“娘，您还什么建议吗？”

袁瑜蓉抿着嘴笑了，想了一会儿问道：“招待她们的茶，你可以把你父亲教给你做的花茶拿出来，那种茶比花饼新鲜，味道也好。”

筱玥眼睛一亮！拍着手笑着道：“真的呢！既然是赏花会，在喝着花茶，真的是太棒了！”她学了一句袁瑜蓉又一次不小心说出来的话，给她福福身，急忙的走了。

袁瑜蓉笑着看着她跑走了。

就在赏花会的前五日袁二哥和袁绍连着两日没有回来，袁瑜蓉在母亲那里听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就很敏感的觉着应该是那件事动手了！

袁二嫂神情紧张，似乎整个府只有她知道，她是当家的，也没法瞒着她，整个府门的守卫外松内紧，护卫加了上百个，居然是袁绍那边的雁翅翎！婆子和下人出去采买东西都要盘查一番，要想进府门，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从外面看看不出来多么紧张，那些去采买的、出过门的丫鬟、婆子和下人，全都被严厉的警告，绝对不能在老夫人面前露出惊慌，更不能叫老夫人知道家里有了些事情！

因此袁夫人一直不知道，袁瑜蓉想了半天，还是去问了问袁二嫂，做到心里有数果然袁二嫂告诉她，朝局有些变化皇上现在对太监动手了。

袁二嫂还说了一个消息，原来袁二哥袁绅，已经被皇上提拔为兵部尚书了，其实这个任命，皇上已经暗示了，袁二哥他们早就有数了，只不过因为事关重大，在家根本就是一点风不敢露。

第三天，袁夫人也有些感觉了。

袁瑜蓉、袁二嫂在下面陪她坐着，袁夫人问袁二嫂：“袁绅、袁绍今天能回来吗？”

袁二嫂急忙笑着道：“能，能回来。这两日因为皇上突然理朝，因此忙了些。”

“没什么事吧？怎么我总觉着家里人怪里怪气的？看看那些丫鬟婆子，脸上一个个丧气的样子，走路磕磕绊绊的，神情慌里慌张的。”

袁二嫂面露惊讶：“有这样的？是哪个？娘您告诉我，我发落她们。”

“发落倒不必……没事就行。”

袁二嫂急忙道：“娘，您体恤她们是您的好心，可这些人不能这样惯着！今日慌里慌张，明日也慌里慌张，总会半个错事！小事轻饶了，那要是大事呢？这个错了就算了，饶过了，那要是明儿个出来十个人都办了错事，那怎么饶过？您告诉我是谁，儿媳心中自然有数，该怎么惩罚她们，儿媳也会看着办，必不会重了，但是也不会轻了，叫她们也惊醒着点。这些人，要时时的敲打呢！”

袁夫人听得摇头：“我就是随口一说…｀·”

袁瑜蓉很清楚二嫂的意思，这样盯着问，才显得自己不心虚，于是也帮着说话：“是啊，娘！管下人不能太软了，女儿这也是得过教训的！”

袁夫人听女儿也帮腔，只好说了几个人的人名，袁二嫂心里暗暗的记下，等一会儿有空了，必要把这些人叫来惩罚。

这边袁夫人看到袁二嫂这样，当真就以为没什么事，是自己过于想的多了，便笑着道：“人老了，想的就多了，这不马上就要跟你们分开了，心里头总是不得劲……对了，三儿媳怎么也好几天没来了？”

袁二嫂急忙道：“身子重了！娘，您也体恤体恤她！五六个月的身子了……”

“可好几天了……好像就是大前儿个来了一趟……”

袁二嫂看母亲又盯上了三弟妹，心里很是着急，眼睛只往袁瑜蓉这边看，袁瑜蓉初时还以为二嫂是想叫自己帮着说话，还没想好说什么，就看到二嫂的眼睛一直往门口转，她沉吟起来，难道是叫自己去接三嫂？现在能出去了么？这边能出去也没用啊，不知道三哥那边是不是能进去了……

看到袁二嫂眼睛还在往门口转，这就肯定了，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袁二嫂这边就笑着对袁夫人道：“娘，您也不关心书瑶和筱玥的赏花会办的怎么样了？”

袁夫人被她一打岔，怔了怔笑着道：“孩子们那小打小闹……”

“哎呦，您可真别小看了她们！什么都想到了，备的礼，当日吃的茶点，玩耍的路线，最重要的是那些花……”

袁二嫂在那边说着，袁瑜蓉就轻轻的起身，略微的福了福身出去了，袁夫人还以为她是回院子，也没有当回事。

这边袁瑜蓉就急忙的叫来一个内当家的问道：“现在府门怎么样了？能出去一趟么？”

那内管家有些犹豫：“姑奶奶您是要买什么？如今下人们都不好往外走……”

“是我出去，而且就是去三爷那边府一趟，把三嫂接过来，里面老夫人想念的很，念叨着还几天没见了。”

那内管家一听，慌忙道：“原来是姑奶奶要出去，这个没问题，姑奶奶什么时候走？我先去打声招呼。”

“现在，现在就出去。”

那个内管家急忙的福身：“姑奶奶您后面慢慢过来，奴婢叫轿子在内院门口候着您，奴婢就去和大门院的总管说，派几个人跟着您过去。”说着一溜风儿的就跑了。

袁瑜蓉回头看了一下，身后跟着玉镯，果然就慢慢的往外走，到了门口已经有软轿在内院门口等着，袁瑜蓉上了轿，玉镯跑去外面喊进来轿夫，直接抬到了侧门，刚等了一会儿，袁瑜蓉就听见外面脚步声跑过来，靴子踩在青条石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听着似乎有十来个人，轿子接着就动了，出了侧门往三哥袁绍的府邸走去。

三哥袁绍的府邸和二哥的府邸离得很近，在一条大胡同里面，这里面分成了三只小胡同，这边一整片的全是官员的宅子。走不了半刻钟就到了。袁瑜蓉感觉要到了，正要吩咐玉镯的时候，就听见玉镯在外面轻声道：“奶奶，三爷府门口有顶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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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章传谣言

袁瑜蓉听玉镯说，三爷府邸前面有顶轿子，愣了愣问道：哪里的？什么样的轿子？”

“看着像是内眷。//**//”玉镯道：“不过门口的护卫不叫进去·还有个婆子在门口站着呢……”

轿中的袁瑜蓉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了，急忙道：“哎呀，可能是三嫂的娘家母亲！你去看看！”

玉镯急忙答应声跑上前去，果然是楚夫人，被门口的雁翅翎卫士拦住不叫进去，楚夫人不好出面说，带的婆子在门口嚼舌半天，说了是夫人，可雁翅翎就是一句话，不管是谁，都不能进去！

玉镯急忙的上前道：“这位妈妈？”

那婆子转身看又来了一顶轿子，后面还跟着一对跟门口这些人穿的一样的衣裳，急忙问道：“是哪位来了？”

“我们是袁府的姑奶奶。”

“哦！来的正好，我们是三夫人的娘家母亲老夫人来了，可这帮人就是不叫我们进去！好说歹说都没用！”

玉镯点了点头：“待我回禀一声。”她上前跟为首的禁卫道：“我们是袁二将军府上的，老夫人想念三夫人，我们来请她过去。”

那禁卫一听唤的是‘袁二将军，，就知道是他们自己府上的人，再看了看来轿后面跟着的禁卫头目，乃是他们自己人，那头目冲他点点头，禁卫也点头回礼，便道：“稍等片刻。”说着转身进去了。

那婆子看到之后，松了口气道：“阿弥陀佛，终于是肯进去禀报了！这是做什么呀，从来都没有拦过我们的。”

玉镯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笑着道：“略等等就出来了，还请夫人到二将军府上。”

一会儿，那个禁卫出来了，对玉镯道：“姑娘稍等一会儿，里面传出来话说一会儿就出来。”

玉镯点点头：“多谢。”

那婆子看禁卫对她比对自己客气多了，很是不满，不过也不敢做出什么表示。再过了一会儿，从里面抬出一顶轿子众人的轿子转头往袁二将军的府上而来，一直抬到了内院门口，轿夫避了出来，袁瑜蓉急忙的下轿来给楚夫人行了礼。

楚夫人脸色难看之极，下了轿就问道：“为什么不叫我的轿子进去？！”她盯着袁瑜蓉问了一句，袁瑜蓉倒被问得一愣，心想你质问的着我吗？

她笑着没说话那边轿子里楚氏已经出来了，看到母亲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胡乱质问，当场就窘的满脸通红，急忙过来道：“娘！这事您怎么能怪小姑子？”

楚夫人一肚子的怒气，转头对着她又发火了：“是啊！我原该问你！为什么就叫那么多人堵着门口不叫你亲娘进去？！”

袁瑜蓉看三嫂楚氏脸涨得通红，急忙笑着：“那我先进去了·……对了，母亲还不知道二哥和三哥的事，也不知道府里多了禁卫只是两三天没见三嫂过来，因此叫我过去请你。”

楚氏明白的点点头：“知道了，我说话会小心的。”

袁瑜蓉急急忙忙的走开了那边楚氏和她母亲不知道怎么说的，她也懒得管，径自走到了上房院这边，进去了，听见二嫂和母亲正在说话，于是笑着进去。…

袁夫人看她回来便埋怨道：“你去了哪里？也没回院子？筱玥刚刚放学，进来找你呢。”

袁瑜蓉笑着道：“料想是为了过几天的那个花会。”她笑着坐下，看二嫂在看自己，于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袁二嫂松了口气，果然没过一会儿，丫鬟就进来禀报，说三夫人和亲家老夫人来了，袁夫人一听急忙的站起来，刚刚迎到了门口，楚氏和楚夫人走了进来。

见面一阵寒暄袁瑜蓉看那楚夫人脸色恢复了正常，应该是楚氏说好了。

两位老人家就聊了起来，这边三嫂很多事情没有二嫂知道的多，给二嫂使了个眼色先出去了，二嫂随后也出去，将事情大致说了说，楚氏听了这才放心。

已经快到午饭的时候了，楚夫人虽然坚持要走，但是袁夫人却坚持要她留下吃饭，两位老人家争执了一会儿，楚夫人只能留下。

筱玥{领着筱蕊和袁书瑶也来了，两个小姑娘进来给大人行了礼，又出去坐在对面的厢房，依然是商谈她们的大事。

袁夫人说着自己三媳妇的这次怀孕的事情，楚夫人有些心不在焉，看一会儿楚氏，又看看袁瑜蓉，正巧袁夫人说：“……女儿生大闺女的时候，我在身边看着……那时候也是吓坏了……”

楚夫人就趁机道：“正巧前些天我们一个亲戚从松江府过来，听说了宣城的一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袁瑜蓉一听这话似乎是有由头，不由的看过去，袁夫人心直口快，没发觉什么，笑着道：“有什么热阄事就说说。”

楚夫人笑着看了袁瑜蓉一眼道：“亲家姑娘的夫家就是姓曲吧？丈夫在曲家行七？我们这个亲戚说，曲七爷在宣城吃了官司。”

袁夫人和袁瑜蓉全都大吃一惊！袁瑜蓉还没有追问，袁夫人已经急忙问道：“什么官司？”

“说……这话真不好说，说曲七爷在应天收了两个外宅，闹翻了……”

“娘！”三嫂尖利的喊了一声，怒的满脸通红！

楚夫人就笑着不说了。

袁瑜蓉脸也涨红了，心中恼怒异常！

袁夫人却信以为真，惊声道：“什么？！这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楚夫人就笑着看了楚氏一眼，接着道：“曲七爷的那两个外宅是姐妹俩，还全都怀了身孕，闹着叫七爷给她们在应天买宅子，七爷应该是舍不得吧，结果闹了一通，将那姐姐打的流了产，又把姐妹俩赶出了租的宅子，自己回宣城了。姐妹俩走投无路，只能回宣城把七爷告了。我亲戚走的时候这官司打的沸沸扬扬的，松江府都知道！”

袁夫人听了这解释，倒是疑虑起来，看着袁瑜蓉道：“蓉儿？”

袁瑜蓉笑着道：“这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瀚文不是那样的人。”

楚夫人却又一拍手：“对呀！名字就是叫曲瀚文！”

楚氏气的眉头一跳一跳的，肚子都气疼了。

终于明白今天母亲来找自己是什么事了，原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闲话！单独跟自己没说成，越性当着婆婆的面说起来！

袁二嫂皱着眉头看着楚夫人，心里也是恼怒的很，这个楚夫人外表像个大家夫人，骨子里怎么这样下贱？！当着婆婆的面·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故意来恶心人呢？！

袁夫人听了袁瑜蓉的话，倒是点了点头：“这话我也不信，别的倒还罢了，瀚文岂是那么小气的人？”她笑着道：“几十两银子买个宅子都不肯，非要把事情闹大了闹上衙门？”

三嫂听了稍微的安慰了一点，她倒比袁瑜蓉还希望婆婆不信，咬着嘴唇看着袁瑜蓉·眼泪都含上了。

袁夫人笑看着楚夫人道：“你是不知道的，他们生意人最不愿意的就是打官司！宁可私下里多给些银子，都不愿意把事情闹到官府·要说别的我还相信，可为了那个，却是个大漏洞。”

楚夫人面色变的难看起来，勉强的笑了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这些传谣言的真可恨！不知道安得什么心，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一个个烂了舌头去！”袁二嫂怒道。

楚夫人面色大变！这传谣言的里面包不包含她？

袁二嫂道：“还要从松江府传到京里，真的也是辛苦的很！想想这么辛苦大老远的带个谣言回来，越发的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袁夫人笑着道：“刚刚说了，是亲家的一个亲戚……你怎么这样说？能有什么目的？”她嗔怪的看着袁二嫂。

袁二嫂这才恍然道：“竟是亲戚……哎呦，我胡说什么呢！该打该打！”她笑着转头看袁瑜蓉：“我猛听见了，还以为是妹夫得罪了什么小人·才会传这样的闲话呢。”

袁瑜蓉深知二嫂是为自己不忿，笑着点头：“我倒没生气……因为很离谱，根本就不信。”

“那就好，不过回去还是问问瀚文，是不是得罪小人了，圣人不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吗？那些小人张嘴什么都能编出来·还要到处的传！”

袁夫人还是挺注意自己的三儿媳妇，她也不想为楚夫人说话，但是不能不顾及三儿媳妇的脸面，咳嗽一声道：“算了，咱们莫说那么多了。”

“是，母亲。”二嫂答应了一句，转头看三嫂，见她鼻头红红的，强忍着眼泪，嘴唇都要咬破了，又有些后悔刚刚自己说的过分，急忙过去拉起三嫂：“中午有两样你喜欢的菜式，走，咱们去看看。”

拉着三嫂走了，袁瑜蓉也站起来跟在后面出去了。

两人自去安慰三嫂，这边楚夫人被袁二嫂劈头盖脸的一顿明损暗骂，脸色难看至极，嘴巴张了几张都没说出来话。

袁夫人笑着道：“我那二儿媳妇和我的性子一样，都是直来直去的……不过没什么坏心！”

楚夫人越发的坐不住了，屁股在凳子上扭了扭，趁着现在还没有上菜，急忙道：“突然想起来，家里今天要来客人呢！你看我这脑子…．…真的不能在这边吃饭了。”

袁夫人也不留了，点点头笑道：“那便去吧。”

楚夫人见她态度也变了，心中没趣，只得站起来自己出了屋子，连个送的人都没有，她倒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去了。

这边袁二嫂和袁瑜蓉安慰了三嫂，三嫂也不好意思太矫情，现在受委屈的人是小姑子，小姑子还没难受呢，自己在这里倒好像受了大委屈一样，因此说了几句之后，便忍了心中的难过，对袁瑜蓉行了个礼替母亲赔不是，袁瑜蓉急忙的扶住了。

她们在屋中，没提防筱玥{在门口听着，听了一会儿进来问：“娘，爹怎么了？是受伤了么？”

袁瑜蓉没想到她一直听着，不由的变了脸，不知道她听了多少，急忙的过去拉着她走出去：“不是的，没说你爹……”

“可我刚刚听见说爹……中了什么的…｀·”

“嗯，你可能听错了，是说你爹的生意做的好，还……对了，就是咱们一起去买的那些琉璃和景泰蓝呐！说那些东西到了宣城卖得很好，大家都喜欢！”

筱玥被骗了，脸上马上抛弃了凝重，一张脸登时笑开了花儿，拍着手道：“真的吗！我就知道！娘，咱们走的时候在进一些吧？叫爹看看，咱们两个也能进货！”

袁瑜蓉‘噗嗤，笑了：“你倒是大言不惭！呃……那时候倒是能来写银子，也好！”她爽快的点点头：“带上筱蕊，咱们娘儿仨也进些货，叫你爹看看！”

筱玥高兴的转身急忙去找她的好朋友袁书瑶：“我已经会做生意了！”说着跑走了。

丫鬟过来请她们：“老夫人请夫人们过去吃饭了。”

几人来到这边，看到楚夫人已经不在了，三嫂也不好意思问，倒是袁夫人淡淡的说了一句：“亲家想起家里还要来客人，先走了。”

谁也没说什么，默默的吃了饭。

吃了午饭，袁夫人休息了。

袁二嫂和三嫂还有袁瑜蓉回到二嫂这边，还没坐定，就听见院中有些杂乱的脚步声，丫鬟急忙的进来禀报：“二爷回来了，婆子们，外门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走来走去的！”

她们坐在厢房，袁二嫂迎了出去，袁瑜蓉在门口看到二哥大跨步的走了进来，袁二嫂急忙问：“出了什么事？”

袁二哥笑着道：“没事，雁翅翎撤了。”

三嫂听了急忙站起来，二嫂刚说了一句：“她们都在呢……”三嫂已经出去了：“二伯，三爷回去了吗？”

袁二哥笑着道：“三弟妹也在啊，三弟没回家，在门口呢，两个府门的禁卫要撤，他要吩咐些事。”

“为什么撤？已经没事了？”袁瑜蓉也从里面出来问了一句。

“嗯，没事了，该抓的都抓了。”袁二哥笑着道。

妇人们大松了口气！

440章上门受讽

事情就是这样，不务正业的皇上又干了一件轰动朝廷的大事，首席秉笔太监被诛，朝中又是大换血。

原本蒋大人的内阁位置就不稳当，如今在这样一折腾，头一个被刷出内阁的就是他，其余也换了几个，原本是想叫新任兵部尚书袁绅进内阁的，但是袁绅以自己资质尚浅为由推辞了。

阁首这位，姓夏。

袁瑜蓉知道，下面快要出现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奸臣严嵩、严世蕃父子了，她也想不起来到底还有多少年，不过这位皇上死了之后，即位的不是皇上的儿子，这位皇上没有儿子，而是另外现在皇上的堂弟，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嘉靖。

袁瑜蓉历史不好，不过还知道，嘉靖开创了五千年皇朝绝无仅有的一件事，就是‘宫女弑皇’！他是头一个差点被宫女勒死的皇上，另外还有大明朝皇上的特色之一，就是二十年还是多少年的不上朝-----这些是常识，历史常识。

她要和二哥、小哥好好谈谈了，再往后的路，一定要小心的走好！

再说眼前，突然的大家换了位置，不知道那位蒋大人是怎么适应的，但是袁瑜蓉知道，他适应的是非常的快！不但是他，就是他的那位夫人和两位千金也适应的很快！

筱玥和袁书瑶的这个赏花会，请了一些新书院认识的朋友，还有袁书瑶原来的一些朋友，以前的那个蒋家书院，她并没有请人，不过要开始的这几天，都到了不少飞笺------飞来的花笺，全都是要求参加袁家的这个赏花会的，而且全都是以前蒋家书院的学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蒋家的大姑娘和三姑娘的飞笺。

筱玥和袁书瑶都是孩子心性。一接到两人的飞笺，第一个反应就是坚决的推掉！坚决的不叫她们来！

袁瑜蓉不得不跟两人讲解为人处世的态度，为人要真诚，但是处世要圆滑。为他人要留有一线，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不能把事情做绝，你这样的大度，反映她们的小气，不用你说，她们也会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这比你说十遍百遍还有用！

说了半天，当然都是从教育小孩子的正面入手，排除了古代各种官场、内宅纷争的因素。说的筱玥和袁书瑶不情不愿的只能点头答应。

看到两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袁瑜蓉心里叹气。

赏花会这一天，筱玥和袁书瑶两个小主人打扮的清爽漂亮，而那赏花的院子也是花团锦簇，几百盆花错落有致的摆在花园子的各个角落。

筱玥和袁书瑶还用花枝柳枝编了很多的小花圈，花篮。院中的每处休息地方，例如亭子中的石桌上，摆上一只花篮。里面随便的斜插一支老梅枝，或者一只青松，非常的别致。

当袁瑜蓉被筱玥领着参观了一下这个花园子之后，很惊讶的伸出大拇指：“好，真的太好了！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筱玥高兴得就好像一朵儿花一样。*.

曲筱蕊穿了一件桃红色蚕丝短上衣，大红的刺绣妆花撒腿裤，在园子里到处跑着，远看好似一盆花在到处移动，袁瑜蓉看的掩嘴笑个不住。

看到她们办的还不错，袁瑜蓉也没什么担心的。于是也不再这边盯着，去了袁二嫂那边。这边的花厅，今天也是有不少客人，因为总有些夫人不放心自家的女儿去人家家里做客，要跟着来的。

院门门口来了小丫鬟，筱玥看她们身后的正是自己和袁书瑶请的客人。因此急忙的迎上去笑着道：“你们来啦！”

那些女孩儿在院门口便道：“里面真漂亮！”

袁书瑶也上来笑着道：“进去看吧！”

几人随着她们走了进去，虽然都强忍着慢悠悠的走，但是到底小孩心性，其实很想跑起来看看。

“这边的花都是比较名贵的，很难养，母亲说，摘这些可惜了，叫它们长着，大家都看才好，还能活得长久，你们想摘花，前面有的是。”

筱玥笑着说着。

大家全都点头，手痒痒的便暂时忍一忍了。

再往前走了走，过了一个月亮门，就到了有山有水的一个园子，这里面还有凉亭。众人正在往凉亭那边走，丫鬟赶上来道：“姑娘，蒋家的两位姑娘到了。”

筱玥和袁书瑶站住了，袁书瑶道：“表姐，你去接她们吧，我……”把剩下的‘不耐烦接她们’几个字咽了进去。

筱玥笑着点点头：“好，我去。”又对几个小姐妹道：“你们进去转啊，这里面的花都能摘！丫鬟带着剪刀呢！”

那几个姐妹答应一声，筱玥转身出来，就听见后面的女孩儿在说：“为什么请她们两个，那两个姐妹不是和你有仇？”

袁书瑶哀叹的声音：“我也不想请，是她们厚着脸皮硬要来！”

筱玥走到院门，就看到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脸上很不自在的站在院门口，她笑着走上去，就好像迎接别的人一样笑着道：“两位来了，请进吧。”

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看到她，更不自在了，她们来做客，倒还没有筱玥心里准备的充分。

别别扭扭的往里走，筱玥笑着，很简单的讲了讲沿途看到的花儿，蒋家的两位姑娘毕竟都是小女孩儿，看到美丽如斯的花儿，就算是心中别扭，也被吸引了，一眨不眨的看着，当看到一丛开的鲜艳的牡丹花时，蒋大姑娘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那花道：“来人，去给我摘一朵过来。”

她身后的丫鬟才要答应，筱玥已经道：“这边的花不容易养的，你想摘花，前面院子的花都可以摘。”

蒋大姑娘听得一愣：“花儿不就是为了摘的，否则开的再好有什么用？”

“花是用来看的，开的好，看到的人多，就会给更多的人带来快乐和欢喜。若是摘下来插在头上，不出半天就干枯了，那有什么好？”筱玥对蒋大姑娘不满的眼神视而不见。抬着下巴看着她道：“再说，你今天穿的已经够花的了，在戴朵牡丹花在头上，委实不好看！”

把蒋大姑娘气了个仰倒。

筱玥也不在管。得意的转身继续往前走，蒋三姑娘冷着脸跟着，蒋大姑娘在原地怔了半天，才咬着牙往前走。

她们俩是奉了父亲的命令，来和筱玥，最重要的是袁尚书的女儿袁书瑶搞好关系的，父命不敢违。两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了。

走到了这边的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几个女孩儿在花丛中跑来跑去，手里全都拿着花。

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看到有熟悉的人，松了口气，正要上前，筱玥就要笑不笑的道：“我们这里摘花也有讲究，不要像牛嚼牡丹一样。看到花就摘，捡自己喜欢的，小心的摘下来。莫要把其他长得好好的花瓣儿碰落了，也莫要踩得一地都是……原本这些话，对你们大家小姐应该是不比嘱咐的，不过……”她笑着对两人道：“对你们俩我觉着还是应该说说！”

两个蒋家姑娘全都变了脸，筱玥这才带着恶意的笑去亭子那边。母亲说过要好好招待她们，不过可没说过不能挖苦挖苦她们！

袁书瑶和几个姑娘在亭子里坐着，几个人都是摘了花的，正比着看呢。筱玥笑着上去，袁书瑶将自己摘的花，选了一支递给她：“给你！这是我摘得。”

筱玥接过来：“真好看。”她看了看桌上。然后转身对丫鬟道：“去把茶和茶点端上来。”

丫鬟答应着去了。

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因为筱玥的话，负气也不摘花了，直接走上来。袁书瑶看了她们一眼，淡淡的没说话，其他的人顾着玩自己的花，也没有说话的。

两个姑娘憋着气坐了一会儿。那些摘花的又回来了，亭子里登时的热闹非凡，大家说着笑着，你看我的，我看你的，袁书瑶和筱玥两个主人被这边拉去看看，又被那边叫去看看，唯独她们俩没人理。

终于闹够了，丫鬟将茶奉上，大家正说得口渴，于是饮茶，众人又有问这花茶是怎么做的，筱玥详细的讲解，大家兴高采烈的听着。

蒋三姑娘因为已经知道这花茶了，面上还算保持着淡淡的笑，心里却一直冷哼着。

蒋大姑娘却在注意她们家的排场，看到这个亭子特别的大，十几个姑娘坐在里面，再加上每人一两个的丫鬟，竟然也不挤。

石桌上围着大红彩绣蝴蝶穿花桌围，石凳上也是同样的凳围，蒋大姑娘如今就坐着一个，感觉软绵绵的，想来凳围下面还铺了狐皮坐褥，以免凉气渗上来。

凉亭旁边摆着十几盆盆景，不过全都是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老梅枝，青松古柏之类的。丫鬟们短的小洋漆茶盘，里面放着旧窑茶杯。

蒋大姑娘看了半天，没有找到找茬的地方，咬着牙又在筱玥的身上上下的打量，看看她是不是打扮的好似暴发户一样，那时候再来讽刺她！

可看了又看，也没有不妥的地方，筱玥身上穿的，倒还比自己素净。

再看也没有，蒋大姑娘转头的时候，看到蒋三姑娘低着头，不由的又怒起来！明明说好了，来了之后要找茬讽刺这个浑身铜臭的臭丫头的，怎么现在倒成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气？她倒好像没事人一样！

且不说两个蒋家姑娘憋着气参加这场赏花会，蒋夫人也来了，此时正在花厅坐着。

她是和两个姑娘一起来的，毕竟两个姑娘年纪小，又是来有些小恩怨的袁府，她当母亲的到底不放心，于是厚着脸皮跟着来了。

这边已经坐了四五位夫人了，蒋夫人笑着进来的时候，倒是有三四个人都没有站起来。

袁二嫂自然不用站起来，蒋大人虽然也是尚书，可是论起来是六部最末，还有其他两个也是这一次升官的，比她丈夫官大，自然就比她的诰命大，见了她也不用客气，袁三嫂坐着也没动，大肚子挺着，表示自己不方便。

袁瑜蓉这个草民的妻子竟然也没有站起来，还冷着脸看着她，蒋夫人心里又气又忐忑，毕竟是来人家家里，有些理亏。

袁二嫂笑着让了一句：“请喝茶。”

蒋夫人急忙笑着点头：“好好……听说您家有一种花茶，专门给女人喝的，口味特别好，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说着将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袁瑜蓉冷冷的道：“哦，这杯不是，就是普通的铁观音。至于那花茶，满府只有我和女儿会做，女儿做的全都用来招待她的小姐妹了，至于我……可惜我要忙着跟丈夫和离，没工夫做！”

蒋夫人一口茶刚入口，差点喷出来，却又呛着了，一咳嗽，茶杯歪了，一碗茶全和在身上了，又是咳嗽又是烫，一边捂着心窝，一边站起来抖身上的水，她的丫鬟扑上来，又是捶背又是拿手绢给她擦衣裳的。两人忙的好像猴子一般。

旁边坐的就是看猴戏的人，袁二嫂只是凉凉的说了一句：“蒋夫人保重。”

另外几个人憋着笑看着。

蒋夫人好不容易不咳嗽了，涨红了脸坐定了。她今天穿的是件大红石榴裙，这种裙子最不禁染，泼上的又是茶渍，红裙子上一坨黄色的污渍，而且还在慢慢的向四周蔓延，看起来惨不忍睹。

作为主人的袁二嫂根本就没有提给她换件衣裳的话，反而倒是欣赏一般，将她的裙子上下打量了半天。

蒋夫人如坐针毡，知道坐着不动最好，但是屁股下面就像是扎了针，怎么都坐不住，扭来扭去的。

袁瑜蓉倒是同情的看了一眼，然后道：“我倒是做了一条同样的石榴裙，原本想给蒋夫人换上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像我这样一身铜臭的人，莫把铜臭气传给了高贵清雅的蒋夫人，蒋夫人回去若是被嫌弃，也叫和离了，那我的罪过可大了！”

441章又听谣言

袁二嫂拿手绢掩着嘴笑，袁三嫂转开脸，其余的几个人都不出身，袁瑜蓉盯着蒋夫人道：“对了，我是不是也应该离蒋夫人远点？不知道这铜臭气会不会飘到你那边去，把你熏着了？”

蒋夫人算是看出来，这人分明是一点面子没打算给自己！她还在这里受什么气呀！急忙的站起来道：“我还是告辞了……”

“慢走啊，回去了赶紧洗个澡，把沾染上的铜臭气洗干净点，对了，还有你那两个千金闺女！最好拿鹅卵石给搓搓，家里有没有鹅卵石？用不用送你两块？”

蒋夫人浑身乱颤着急急忙忙的走出去，半天后面才慢吞吞的跟出来一个婆子送她。她走到了院门口半天了，眼睁睁看着那婆子好像是逛园子一样走到了自己跟前，急忙道：“你去把我家两位小姐请出来！”

那婆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很是奇怪她竟然这样不懂事的样子，这才笑嘻嘻的：“我们这样的人家，跑个腿传个话需要什么规矩，夫人您高贵清雅的人，想来是不知道……”

蒋夫人愤怒的‘呸，了一声，转身吩咐自己的丫鬟：“你们两个进去叫！”

两个丫鬟答应一声正要进去，却不知从哪里出来了三四个婆子，和前面那个一样，笑嘻嘻的站在院门口挡着，两个丫鬟要想进去，看来是不太可能。

那婆子这才道：“高贵清雅的夫人，你难道不知道·这后宅不是什么人都能乱闯的？你这么不懂规矩啊？是大户人家出身吗？难道是装的？这大户人家怎么教养你的规矩？”

“大户人家的脸面都丢尽了！不对，别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就说是大户人家出身吧？实际和咱们差不多……”

“嗤！”

“是啊！竟然这样不懂规矩！”

几个婆子你一言我一语的。

蒋夫人气的肠子都搅起来了，头‘嗡嗡，直响，愤怒的瞪着她们几个·嘴里喃喃的骂着：“泼妇！全都是泼妇！”

那几个婆子恍如没有听见，只是依然排揎着她道：“别瞪了，眼珠子掉下来多吓人！”

“哎呦，妈呀，吓死我了！还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呢，怎么跟泼妇一样？”

“你说谁是泼妇？！”

“嗤！跟我们几个泼妇指着鼻子互骂，那还不是泼妇！哟，瞧你还想动手？这不更是泼妇了？！”

两个丫鬟急忙的上前劝·蒋夫人一转身愤怒的走了·几个婆子在后面‘嗬嗬，的笑·一会儿，那蒋夫人的两个丫鬟就进来了，陪笑着对她们道：“几位妈妈别生气……这里是十两银子，请妈妈们去喝茶，还有，帮我们把小姐请出来好么？”说着伸手递出来一锭银子。

领头的婆子故作惊讶：“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是暴发户出身啊！十两银子哪里够我们喝茶！”

“你们夫人也太寒酸了！”

“我们一壶茶少说也一百两银子！懂吗？！”

“就是，喝过好茶没有？在这儿露怯了吧？！”

领头的婆子笑了半天，才对两个紫涨了脸皮的丫鬟道：“是一人一百两！听明白没有？！”

把那两个丫鬟也气疯了·转身跑了。

然后就没有人再进来，想来那蒋夫人出来做客，身上也不可能带着几百两银子，只能在自家的车上坐着等。

里面的两位蒋家姑娘当然不知道，还忍着气在这边吃了午饭。

筱玥和袁书瑶在这顿饭上也下了功夫，筱玥参考了母亲在府里的时候，有一次请客的经验，也找了方方正正的八仙桌四个，不是摆成四方形·而是摆成了长方形，上面铺上了洁白的雪纺桌布。找了几个别致的烛台摆在上面，蜡烛也点上了。中间摆了几盆花，很淡雅的味道，免得冲了食物的响起。

筱玥和袁书瑶请众人落座，她们俩坐在长条桌靠上面的位置，蒋家两姐妹坐的离她们比较远，这样的坐法她们不懂，就认为离主人越远越是偏偏角角不受重视，故意的用这种看不懂坐法的桌子折辱她们！两人恨得全都咬牙。（这一点她们没看错。）

她们身边的一个小姐正和另一个小姐在说着：“看着倒是真别致！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蒋三姑娘冷笑着道：“乡下土包子就是乡下土包子！坐成这样半点礼仪都没有！还有，露怯了都不知道，两人一整天，一身衣裳都没换！一直都是这件，村人！”

蒋大姑娘急忙道：“村人！用这样白痴的坐法，还以为高人一等了？！”

两人话音才落，身边的一位姑娘‘嗤，的笑了一声，另一个也用手绢掩着嘴笑着不说话。

“笑什么？！”蒋大姑娘恶声恶气的问道。

那笑的姑娘收敛起笑容，看着面前的红烛淡淡的道：“没什么……就是没闹明白到底是谁村。”

“你说什么？！”蒋大姑娘大怒！

蒋三姑娘冷笑着：“你把话说清楚！”

另一个姑娘笑着道：“筱玥和书瑶今天每人总共换了六身衣裳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全都瞠目结舌的看着她。

那姑娘笑着，对于自己的眼力很是得意，与其说在夸筱玥和袁书瑶的衣裳，不如说在显摆自己的眼力：“两人的衣裳料子都是蚕丝，这没什么，不过上面的绣花很特别，就拿筱玥穿的那一件来说吧，看到没？驼色丝线绣的樱花，玄色丝线绣的枝干，银线搅着金线绣的蝴蝶。咱们早上来的时候，是辰时正，那樱花，还是花骨朵儿，带着露珠儿·蝴蝶还在别处没有出来。辰时末，那花骨朵儿已经变成了微微开放的花苞，而露珠儿已经没有了，蝴蝶在下面飞。巳时正，花朵儿已经开了四个花瓣儿·蝴蝶儿飞在旁边。巳时末，花全开了，蝴蝶儿飞在花朵儿上面。

午时正，花朵儿依然开着，蝴蝶儿飞走了，花朵儿中间的花蕊比上一件淡了。午时末，花朵的花瓣儿掉了好几片儿，好像是泪珠儿一样洒落……”

那姑娘一指筱玥：“就是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我娘说过·真正尊贵的人·不是一天换十件八件耀眼的衣裳叫人看的·而是真的换了十件八件衣裳，却叫人看不出来的！”

蒋大姑娘和蒋三姑娘目瞪口呆。

“书瑶身上那件，也是料子一般，不过依然是在绣花上，她的那绣花，倒不是花朵儿和蝴蝶儿变换了，而是绣法的变化，只不过她绣线用的是很细的蚕丝，和她身上的料子一样·绣的又是暗纹，不注意看不出来。但是注意了就能看出来，同样的花纹，绣法不一样。”另一个姑娘说道。

两位蒋姑娘全都涨红了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说话的那位姑娘又说道：“我娘也说过，真正尊贵的人，不是把尊贵摆在明处，而是在暗处。例如穿衣裳，穿着缂丝这样张扬的衣裳·不一定就是尊贵，因为缂丝这种料子，一定要用最好的绣娘绣的花样才行，若是一般的花样，没有显出尊贵，反而露了拙！但是一般的料子，能绣出上等的花样，这才能显出穿衣裳的人，绣工了得，我娘说，这就是说明，她的妇德好，内在尊贵。”

她强调了一句：“这是我娘说的……并不是说你们……”她看着蒋家姐妹俩穿的缂丝衣裳。

蒋家姐妹这顿饭吃得真是食不下咽，只希望快快的能吃完。

等两人和几个做客的小姐一同出来的时候，发现母亲蒋夫人坐在车上，竟然和她俩一样，气的差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且不说母女三人回去怎么跟蒋大人添油加醋的告状，只说袁瑜蓉，心里稍微的有些不好意思，貌似深明大义的将筱玥和袁书瑶教育的一顿，自己却……

不过对待姓蒋的一家子，这点算什么！

“……我们丫头的寄名符儿，如今可成了麻烦了，那道士说要往南找有缘人为我丫头去化？你说，这不是成心的为难人？！”

周围坐的几个夫人已经不在说蒋夫人的事了，反而说起自家的闲话。

“往南找有缘人，这要哪里去？”袁二嫂也道。

刚刚那说话的夫人拍着手道：“正是这话！我倒是找了身边的几个从南边过来的，去了总说不是，现如今丫头又病了，真是操碎了心！”

另一个突然一指袁瑜蓉道：“袁家姑奶奶不就是南边过来的！”

这么一说，大家全都想了起来，袁瑜蓉也赶紧的从自己的冥想中回神，刚刚这些人再说什么？她脸上带着笑，有些呆。

袁二嫂急忙道：“刘夫人家的三小姐在庙里的寄名符儿，请个南边来的有缘人去取呢！妹妹……”

袁瑜蓉急忙点点头：“好啊，我去试试……若是能取来的话！”

那刘夫人高兴的急忙站起来要行礼，袁瑜蓉和袁二嫂急忙的抢着站起来将她拉的坐下了。

刘夫人就道：“如今庙里香火盛，竟然也摆起谱来了……”

“你堂姐、姐夫一家不是才从扬州过来的吗？他们试了吗？”

“试了，没取来……别提了！这事闹得我糟心的很！真希望袁姑娘能帮着我取来。”

袁瑜蓉急忙笑着道：“别客气了，刘夫人叫我曲氏行了。”

“你夫家姓曲？”那刘夫人笑着问道。

“对。”袁瑜蓉也笑着点头。

刘夫人笑着道：“这倒是真巧，我堂姐嫁的夫家也姓曲。”她笑着看袁二嫂：“不知道这是不是就说的有缘人。”

大家都笑了，另外一个笑着道：“你们赶紧的论一论，没准还是本家呢！不是都在南直隶那边吗？”

袁瑜蓉听得心中一动，赶紧问道：“刘夫人的姐夫是？”

刘夫人笑着道：“应该不是的，我姐夫是扬州本地人，他们家族也不是个大家，原是海南那边的分支，族里现在只有一族了，还在海南那边呢。”

袁瑜蓉一听，曲家没有哪一支在海南，应该没关系，便笑着道：“确实不是的。”

刘夫人笑着道：“是啊，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众人问她笑什么，她便道：“天下姓曲的何其多！我姐姐却闹了笑话……我姐夫原是宣城的知事，姐姐在老家扬州，结果听到宣城有个案子，一个姓曲的在应天府置了姐妹俩两个外宅，因为什么又闹起来，被姐妹俩告到衙门。就认定了是我姐夫，自己跑到宣城去抓他！结果气势汹汹去了，谁知道不是他，倒叫我姐夫将她好一个埋怨！”

“竟有这样的事……这倒是好笑！”

袁瑜蓉听得心中就漏跳了一拍，袁二嫂听得有些变脸，想了想笑着问道：“既然是外宅，为了什么能阄到衙门？那姐妹俩因和要跟宿主阄翻？”

“就是说呀，怪蹊跷的，不过好像是打的流产了什么的，想来是常常打她们，实在受不了了吧……”刘夫人笑着道：“到底是怎么样的，却也不知道。

“去当人外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打也是活该！”

“谁说不是呀……”

袁二嫂有些不安的看了袁瑜蓉一眼，袁瑜蓉对她笑了笑，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信曲瀚文会去置办什么外宅。

袁三嫂低垂着眼睛没说话。

等众人走了，袁二嫂急忙的问：“妹妹，要不要去个信问一问？也许……事情未必真，但是扯上官司是肯定的了，去个信问问吧？”这话听第一遍的时候，不信，第二遍，就将信将疑了。

袁瑜蓉笑着摇摇头：“应该不会的……也许是牵涉了官司，不过现在去信，就算是送到了他立刻回了信，那也过去一个多月了，那时候父亲和大哥早就回来，我们已经启程回去了，何必写信问来问去的？回去问不就行了？”她看了三嫂一眼道：“不过我绝对不信。”

袁二嫂半晌点点头。因为这件事，她给三弟妹的母亲没好脸，如今不知道三弟妹是怎么想的·……

442章袁将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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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又听见了那个谣言，袁瑜蓉心里有些不痛快，也有些怀疑，宣城可能是有这样一场官司，不过是不是曲瀚文却不一定，那三嫂的母亲那天说是瀚文，纯粹就是因为自己说出来丈夫的名字而已。

也有可能真的是曲瀚文，那就不知道为什么，被人陷害的吃官司……难道是官府要吵自己家的人下手了？

袁二嫂不知道在怎么劝好，反倒是袁三嫂楚氏，等人都走了，这才抬起头来笑着道：“许是真有个姓曲的人打官司，但是未必就是妹夫。我娘那天说的话，千万别当真，她是因为听了妹妹说妹夫的名字，这才抢着那么说的。”她看着袁瑜蓉道：“就算是姓曲，宣城你们本家不是很多么？”

袁瑜蓉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袁二嫂呼了口气道：“幸好你明白……”

袁三嫂轻声道：“我娘……在京里呆的久了，相交的都是些自命清贵的人，就算是她们互相之间，也有个看不起的……”想来叫她当着妯娌的面说母亲是很难很难的，要不是楚夫人那天当着袁夫人的面说那些话，她是不会说这些的。

袁二嫂听她这样说，真的松了口气，楚夫人确实有些自命清高，看不起他们家行伍出生。不过幸好三弟妹明白，只要不影响妯娌的感情，楚夫人基本上属于是无关紧要的人，她怎么想，怎么看，真的没人注意。

袁瑜蓉点了点头，虽然三嫂这就算是道歉了，不过对于楚夫人，她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只是给三嫂的面子，不像对付蒋夫人那样对付她罢了。这些人就跟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一样，自己不着她们不惹她们，非要上门来找事。自命清高。却总是做下贱、偷偷摸摸的事情。

黄昏的时候，袁三嫂回去了，等袁二哥回来，袁瑜蓉急忙将今天给蒋夫人难堪的事情说了，一旁的袁二嫂笑着道：“主要是为了给妹妹出口气，不过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袁二哥听得直笑：“怎么会麻烦？现在蒋大人自己真的就很麻烦！”

袁瑜蓉急忙道：“他很麻烦么？”

袁二哥笑着点头道：“当然麻烦！我袁家人从来都不是白白被欺负的，他之前叫你和离。闹得沸沸扬扬，整个京城都在说这件事，我岂能轻饶了他！”

“二哥……你打算怎么……办？”

“呵呵，也不用我怎么对付他，现在上来的这个秉笔太监，跟他有仇，看着慢慢折磨他吧！”

袁瑜蓉听了，心中舒坦了的同时。又想，看来不用自己动手，蒋家今后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就算是太监饶得了他，二哥、三哥也饶不了他！自己还是太沉不住气了，急火火的叫瀚文从宣城弄一万两银子来，这银子来了怎么处置啊？！

没过两天，银子来了，把袁瑜蓉吓了一大跳，不是一万两，是一万五千两！十五个护卫日夜兼程，路上都不敢闭上眼睛睡觉的押送来了。//.//别说她，府里的人尽数吓了一跳。袁夫人将她好一顿埋怨，问她到底要这么多银子来做什么？袁瑜蓉涨红了脸又说不出来，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进货。”

袁二嫂却误会了，跟袁二哥马上的说了，袁二哥也过来埋怨她：“这么远的路程，这么一大笔的银子。为什么就千里迢迢要从府里运来？你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跟你二哥还不能说？二哥不能给你想办法？”

袁瑜蓉趁机赶紧笑着道：“确实是用来进货的……不过只有五千两打算进货，其余的一万两，实在也花不了，就放在二哥处，二哥在朝中有什么需要打点的……”

袁二哥摇着头打断她道：“我有什么需要打点的，要用你的钱？！”

袁瑜蓉顿了顿，才正经的道：“二哥，我知道你的想法，这样吧，钱已经送来了，要说多，也不多，你们官场，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的。但是却也不少，在路上走来走去的确实不方便，用不上就放着，要是能用上，也算是我的心意。”

“哎呀，用不上你的钱！你赶紧全都进货去吧……”

“二哥！”袁瑜蓉急忙拉住他：“你先听我说完。”

袁二哥无奈，只能道：“你说吧。”

“二哥，我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知道谦受益满招损。咱们大明朝到了这一朝，前面的看都看明白了，无非就是太监掌权。若是能跟对了太监，就能保得自己的富贵和权利。若是跟不对太监，就算是再大的官，说没了也就没了。”

袁绅笑着道：“二哥现在跟的太监不就是跟对了？”

袁瑜蓉点点头，正色道：“是跟对了！可是能有多少年呢？皇上……到现在也没有生子，今后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样的呢，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咱们这个皇上最后……都未必能有儿子……”

袁绅大吃一惊：“慎言！”他站起来看了看门口，道：“你怎么……能说这话？还说的煞有其事！这话再也不能对人说了，听到没？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就是欺君罔上！”

袁瑜蓉点点头：“我知道。”然后继续的口出狂言：“皇上虽然年轻，但是性子顽劣，总有可能会出意外……前些年不是从马上摔下来过么？要是出点意外，这天说变就变！”

袁绅震惊的看着她：“蓉儿，你怎么……这样大胆？这些事怎么……能说的这样肯定？这都是你胡编的，还是你……”

袁瑜蓉苦着脸想了半天道：“实不相瞒……咳咳咳，二哥，我小时候常常做一个梦，就是梦见一个很顽劣的皇上，最后……死了，身后没有一儿半女！然后……来了另一个皇上，把满朝文武都杀干净了……二哥，”她结束结结巴巴。口齿伶俐的说后面的话：“不是人们都说小孩子有第三只眼睛么。我小时候做这个梦，一直都不知道什么意思，而且也没明白，因此就没有当回事。跟谁都没说，而且好些年都没有在想起来。但是这段日子，突然那梦境就能很清楚的想起来，还觉着现在的情形和梦境越来越像，顽劣的皇上，多变的朝局，是。我是不懂朝局，但是我总明白一些道理，真的要是换了皇上，前朝太得宠的朝臣，不一定能继续得宠，何况，二哥你想想，不怕一万还怕万一呢！真的要是像我梦里的一样。皇上无子就死去了，那么后来的皇上更不能重用前朝的旧臣！”

果然，用这种方法说。袁绅就能接受一点，虽然依然是惊诧的难以置信，但是想了半天说道：“这就是你前一阵劝我的原因？我总觉着你一个妇人对朝局总是关心的出了奇，有时候还能说到点子上……”

袁瑜蓉赶紧的点头：“是啊！其实我懂什么呢！确实是因为那个梦……二哥，家里人不求你多么的大富大贵，只求你能平平安安！我也是这样希望，希望我的家人全都平平安安。父亲和大哥已经抽身了，只求二哥和三哥在这风云莫测的朝局中，保护好自己，最后能够全身而退……”

袁二哥长叹口气。站起身在她头上拍了拍：“我知道了……你说的我会想着，你也应该了解，二哥不是贪图权贵的人，做到现在这一步，纯粹是为了父亲和大哥能够安然抽身……放心吧。”

袁瑜蓉松了口气：“这就好。”

就这样又是编故事又是搞迷信活动，袁瑜蓉终于把自己的意思跟二哥讲清楚了。听二哥说的话，她也放了心。当然今后依然还是会紧盯着，一定要叫二哥和三哥也安全的从朝中抽身。

转天，她就去为那刘夫人的小女儿请寄名符儿，那道观也不远，就在城外，刘夫人来了个大车接她们，袁二嫂跟三嫂都陪着她，三嫂也算是散散心，活动活动。刘夫人带着她们去了之后，没想到袁瑜蓉倒是真给请来了，那道士还免费送了袁瑜蓉几个字：有福之人。

别说袁二嫂、袁三嫂高兴，就是刘夫人都乐得合不拢嘴，请三人去她府上做，吃饭，认真的招待了一通。

袁将军和袁大哥终于在三天后回来了。

虽然已经是辞了官的将军，但是新上任的阁首还是给了袁将军很大的尊重，一大清早，九门提督的兵士就将九个城门守了起来，等袁将军到了一百里外的时候，兵士将城内戒严了，百姓不得随意走动。京城的百姓常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凡是驻外的封疆大吏进京，一般都有这样的程序。

午门打开，迎接袁老将军和袁大将军进来，直接奔了皇宫了。

府里这边已经上下忙成一团了，所有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今天就要派上用场。一条大红的毡毯从大门穿过穿厅一直铺到上房院，沿途连门槛都拆了。周围隔一段距离摆上盆景，盆景不是花，全是青松翠柏绿竹。

袁将军还没有进府，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就已经上门道贺了。一看到这些人，袁夫人悬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当权大臣，皇上是什么态度，他们清楚的很，看到他们争相前来恭贺，便能知道，皇上对袁将军的态度是肯定的，这就能叫人松一口气了。

袁夫人打起精神接待一些老夫人，袁二嫂也是忙得团团转，袁瑜蓉不得不也出来帮帮忙。

只是她没想到，今天所有的人是到齐了。从后院出来，找袁二嫂问问自己能干点什么，袁二嫂就笑着吩咐她去花厅，自家的亲戚都让到了那边，叫她去看看谁来了，陪一会儿。袁瑜蓉奉命过来，就看到袁三嫂的母亲楚夫人坐在里面。

看到袁瑜蓉进来，楚夫人笑着正要打招呼，袁瑜蓉却把腿缩回去，转身走了。

身后的楚夫人紫涨了脸皮怔了半天，先是大怒，继而恼恨，自己恨恨的坐在花厅半晌，却依然没人来招呼，就是女儿也没有过来，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终于明白了，亲家一家是恼了自己了，便又开始后悔，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呢？现在弄的亲戚不像亲戚的，连女婿也似乎是得罪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家这样的偏颇，嫁出去的女儿，竟然还护的如此严实。若是叫一般的人家，兄妹之间也没有这样关系好好地，嫁出去一年半载的，早就淡了！楚夫人寻思的半晌，却只有后悔了。

蒋夫人硬着头皮也来了，这一次是和蒋大人一起来的，不来不行啊！

宫里传出消息，不务正业，昨晚上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的皇上，今早上却出现在乾清宫，皇上的几个禁卫营，锦衣卫、雁翅翎等等的，全都在乾清宫门前列队迎接袁老将军和袁大将军。进了乾清宫，皇上一直和两位将军密谈，一直到现在。对于已经辞了官，交了兵权的将军来说，这可是皇上给予的最高的礼遇了。

对朝政了解的人都知道，皇上这是感念两位将军能主动交出兵权，而且是绝没有一点保留。那么也就是说，两位袁将军辞官力保的袁二将军----现在是袁尚，今后在皇上面前必定会大红大紫！

这样还能不来巴结么？蒋大人在前面还没觉着多么难堪，蒋夫人在后面就如坐针毡，看到谁都觉着不自在，偏偏又遇上了那天的几个婆子，站在院门口皮笑肉不笑的总盯着她，蒋夫人头皮都发麻。

越忙越乱，就在这么忙乱的时候，袁尚的得力助手胡茂元然也是今天进京了，夫妻俩来到京城，没去府邸看看，倒是赶紧先来这边了。

胡夫人进去给袁夫人磕头，袁瑜蓉听说她来了，笑着过来见她，胡夫人倚着袁夫人正在说笑，看到她马上过来拉住笑道：“我还生恐咱们走岔了呢！幸好你还没有走！”

443章回家

袁夫人看这边人多，也体贴袁瑜蓉不认得几个人，便笑着道“你们姐妹俩去隔壁厢房说会儿话，一会儿我这边闲了喊你们。”

两人急忙答应着，去厢房说话。

袁瑜蓉知道胡夫人是从宣城来到，又认得自己家的人，因此想问问关于那个官司的事情，没想到胡夫人拉着她，也是想说这件事。

两人一进厢房坐下，胡夫人就道：“妹妹，你听说了吗？”

袁瑜蓉一听这话，心中就一沉，难道瀚文还真的惹了官司？她点点头：“姐姐是问瀚文在家打官司的事？听人说了一句半句的……不过详细是怎么回事，还是不清楚，姐姐你从那边过来的，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我是走到了应天府的时候听人说了，你姐夫还特意打听了！”胡夫人现在直接称呼胡茂元为你姐夫了，以前从没有这样叫过，听着亲密了不少。

不过袁瑜蓉没心情管这些，急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夫人顿了顿道：“妹妹，你听到的是怎么样的？”

袁瑜蓉看她如此谨慎，知道是自己脸上的沉重叫她犹豫了，急忙笑着道：“姐姐，你知道的事情是怎么样的，只管直说好了。我自然会有我的想法，不会因为别人说的什么，就妄下判断。”

胡夫人这才放了心，点着头倒有些着急，急火火的道：“瀚文真的惹了官司！他……收了两个外宅·但是没放在宣城，而是在应天，是姐妹两个，开始租的房子，不过姐妹俩都怀了身孕·姐姐的月份大一点，等妹妹一怀孕，两人大概是觉着有了必生子的把握，于是缠着瀚文买宅子，瀚文……我想大概是害怕你知道，因此死活不答应，结果姐妹俩闹着要走，瀚文又不让·拉扯间那个姐姐流了产·瀚文恼怒了·扔下她们回了宣城。姐妹俩没有依托，只能回宣城把他告了！”

她伸手拉住袁瑜蓉的手道：“妹妹，我以前和你说过，男人不能无子的！你就照姐姐说的，给瀚文在屋里放个人吧，不然他在外面给你乱来……”

袁瑜蓉颦着眉道：“流产了，大人还没事，说明月份不大？”

胡夫人怔了怔，点点头：“应该不大……不过这事茂元真的专门找人查了·确实是被人告了，告到了宣州衙门，那个知县还找了大夫给姐妹俩诊了脉，一个确实刚刚流产，一个确实怀了一个来月的身孕袁瑜蓉正要说话，门口就听袁夫人的声音传来：“真的？这是真的？！”

袁二嫂搀着袁夫人走了进来。

两人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袁二嫂讪然道：“母亲恰好想过来歇会儿……”

袁夫人拉着胡夫人的手问道：“你详详细细给我说一遍！”

胡夫人见话叫干娘听去了，弄得老人家还这样着急·吓得脸都红了，有些慌张的道：“女儿也是……听人说的……”

倒还是袁瑜蓉冷静，说道：“姐姐，你就说吧。”

胡夫人无法，只能将事情又说了一遍，袁夫人听了，双手握拳道：“我就知道！膝下无子，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为什么要弄得这样鬼鬼祟祟的！”

袁瑜蓉听了不愿意，皱眉道：“娘，您先别急着下结论行不行？”

也就女儿敢这样和母亲说话，袁二嫂和胡夫人正不知道怎么熄了袁夫人这雷霆之怒，看到袁瑜蓉埋怨了一句，袁夫人便闭上嘴不说了，袁二嫂急忙说了一句：“是啊……这事毕竟是听说，不能肯定就是真的。”

胡夫人也赶忙的道：“是啊，干娘，因为老家出了点事，茂元已经晚了三个多月，急着过来，就没有回身去打听，只是给以前的下属写了封信……确不确切，真的还不知道呢！”

袁夫人嘴巴嗫嗫了一下，道：“你无子……总是理亏，叫他这样阄的沸沸扬扬，最后被人说三道四的，还是你！”她最后瞪了一眼袁瑜蓉。

袁瑜蓉却已经想清楚了，冷静的道：“这事不可能，瀚文这几个月一直和我在一块儿，慢悠悠的从宣城到北京，若说是住在家中，白天偷摸着出去还有可能，可走在路上，几乎是时时刻刻在一块儿，那姐妹俩怎么就能怀孕了？”

“不是说月份不大吗？瀚文回去也有三个月了吧？”袁夫人反应居然很快，可见这件事已经琢磨了一段时间了。

“没有，才两个月……”袁瑜蓉嗫嚅了一下。

“不是说，那个小的怀上才一个来月么？”袁夫人柳眉倒竖的看着袁瑜蓉顿了顿，看着袁夫人道：“娘，不管怎么可能，怎么听说，我真的没法相信……不是不敢面对啊！”赶紧强调一声：“而是瀚文不是那样的人，之前他有好些个机会纳妾，不是刚成亲那阵，而是生了筱玥姐妹俩的时候，那时候婆婆也叫他纳妾，生了筱蕊，身边儿就有个丫鬟……怎么说，随手就，就能收了的，可他没收。过继儿子，也是他主动跟我说的，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她看着袁夫人：“娘，瀚文要真的是想要儿子，何必弄出来那么多事？那时候顺水推舟纳个妾不就完了？还非要弄得鬼鬼祟祟的？不说别人，在我面前弄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多难看？！瀚文又不是傻了！他那么聪明的脑袋，就不会想想？”

袁二嫂急忙点头：“是啊！还是妹妹了解妹夫！”

胡夫人也赶紧道：“是啊，干娘，您老人家别急，我怎么都是听人说的，这事真不真……”

“你们这是说我笨了？我能相信就是笨？！”

袁夫人反问一句，把袁二嫂和胡夫人吓得全都住了口。

“娘！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想跟您说清楚瀚文的为人……还有，打官司倒有可能是真的。”袁瑜蓉道：“娘，您别忘了，曲家在宣城也是大豪商人家。姐姐说的那个宣州知县，去了就收拾了好些个生意人了！对曲家下手也很正常。

袁夫人看她没有一点证据·却安安静静，头头是道的解释着，看来是真的相信女婿没有这样的事，不由得也把那坚定怀疑的心犹豫了：“听你这样说，倒是真有可能是被人诬告了·……只是那姐妹俩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不去诬告别人，却要诬告瀚文？”

“这还不简单，必定是那知县找的人！”袁瑜蓉肯定的道：“没有这样的人，怎么能陷害到瀚文！”

听了她这样肯定·袁二嫂也肯定的点点头·连原本很笃定·认为这件事是真的的胡夫人都有些犹豫了，不过不管胡夫人是笃定还是犹豫，袁瑜蓉都不会以她的意见为左右，因为，虽然胡夫人是好心，但是实在和自己的思想差距太大，没法沟通。

袁夫人自然也就被说服了，叹了口道：“既然你这样笃定，那我也相信……不过……算了·等回去的路上，咱们再好好说。”

袁瑜蓉当然知道母亲耿耿于怀的，还是自己无子，她真的觉得很无奈，所有的人都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塌天大事来重视，她也没办法，就算是磨破嘴皮子，也不可能改变大家根深蒂固的想法。在这件事情上，大家的好意她都不能领·因为大家都是这个朝代的人，都是认为，无子是十恶不赦的。

外面传来丫鬟的传话：“老将军从皇宫回来了！”

屋里的人这才放下这件事，赶紧的出去迎接。

袁将军和袁大哥、袁二哥、小哥全都回来了，前院热闹成了一片，因为满府的客人，袁将军都没时间过来看看，只有袁大哥和袁大嫂来到后院，给袁夫人磕头。

亲人见面自然是有哭有笑，袁瑜蓉也是多少年没见大哥、大嫂了，全家你看我我拉你，每每都要说上半天。

袁大哥因为前院的客人，跟母亲磕了头，见过了家里的妹妹和弟妹，便到前边去了，这边袁大嫂坐下，袁夫人拉着几个孙子孙女，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胡夫人因为刚刚说错了话，把袁夫人气得够呛，吓得这会儿也不敢乱说话了，只是陪笑着在旁边守着。屋里人热热闹闹的，袁瑜蓉一时也想不起来。

这一天大家根本就没时间坐下来慢慢说话，第二天依然是客人不断，到了第三天，一家人这才坐下好好的说了一天。

妇人们坐在一起，无非就是家人孩子，袁大哥现在是四个孩子，三儿一女，女儿最小，刚刚满一岁，一家人都格外的疼爱。

袁夫人因为惦记女婿的事，便张罗着赶紧要回宣城，袁二哥和小哥却不愿意他们太早走，父亲和大哥才回来，他们很想多呆几天。哀求袁夫人多留一段日子，袁夫人是左右为难。

她冷眼观察女儿，见她平静的很，她哥哥和父亲说朝堂上的事，她也要凑上去说一说。又张罗着进货，叫她三哥陪着她，还领着筱玥和筱蕊满城的逛，似乎是真的不相信女婿的事情，女儿这样平静，袁夫人也只能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又住了一个来月，东西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袁瑜蓉又进了一些琉璃和景泰蓝，这一次不一样，全都是照着筱玥的眼光进的货，筱玥这些天感觉自己再办大事，真的好像大人一样，动不动就凝神思考。

一切准备停当，袁夫人就和袁将军－－－－－现在称袁老爷，商量启程的日子，于是定了，再过几日就启程回家乡。

袁瑜蓉见父亲一直没有问那件事，就知道母亲没有和父亲说，她也松口气，不然父亲知道了，还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枝节。

这样很快的就到了出发的日子，全家上了车，袁二哥、袁二嫂，小哥和三嫂还有胡茂元、胡夫人全都出来送，一直送出城，送到了最远的送别亭，他们才回去。

因为是长途搬家，辎重很多，路上依然是不太赶，走得慢悠悠的，一直走了一个来月，才到了宣城。

到宣城了时候，已经九月末快十月了。

曲瀚文这几个月过得格外的煎熬，因为他没想到又能过这么长的时间！早知道他打完官司就去接她母女了，可因为害怕走岔了，一直没去，结果越等时间越长，就越觉着马上就回来了，而不敢走，就这样，却等了三个月！

家里人谁能想到？他们年初出去的，如今都要到年尾了，居然还没有回来！

“>

不过袁瑜蓉却很安心，不但是她安心，袁夫人也安了心。因为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邱泽浩。

他们是在走到济南的时候遇到邱泽浩的，邱泽浩还带着曲瀚莞，另外两个下人。他今年秋闱中第，要进京去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

邱泽浩这一次居然考得名次还挺高，高中了乙榜第九名！这样的成绩，明年中进士几乎是肯定的，家里人有了这个好消息，格外的高兴，曲瀚旭一直把邱泽浩送出了应天才回去。

而带着曲瀚莞，却是曲瀚侠的意思，曲瀚莞这一年，脾气已经好了很多，跟家里人相处也好了很多，但是依然有很多地方和家人格格不入，曲瀚侠领着他去铺子学做生意，他也不好好学，叫他跟着曲子岩他们上学，也不知道是笨还是根本不是那块料，学了一年了，依然是不识几个大字。

曲瀚文看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正好邱泽浩上京赶考，身边需要个服侍的人，光是下人当然也行，但是带上曲瀚莞，去京城见识见识，改变一下现在的环境，经历一些事情，应该对他有些帮助。

袁瑜蓉听了也是叹气点头。曲瀚莞对她倒是很畏惧，老老实实的给她行了礼，站在一边。

袁瑜蓉嘱咐了几句，叫曲瀚莞下去，这才询问曲瀚文的事情，邱泽浩当下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袁瑜蓉一听，没想到居然又扯上高家的那一家子骗子。知道曲瀚文没事，陈知县也获了罪，已经被押解回京，这才放心。

444章闺名被泄露

袁瑜蓉和父亲母亲在路上碰上邱泽浩，真的有点遇到救星的感觉，急忙的问了曲瀚文打官司的前因后果，听了邱泽浩的正|版，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她又给二哥写了封信，叫邱泽浩收着，去了京城找二哥，住在家里，不要在外面乱逛。正巧也能安安静静的复习应付明年二月的会试。邱泽浩一一答应了，收好了信。

在济南住了两天，两边的人这才道别，各自走各自的。

这边袁瑜蓉第一时间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袁夫人说了，袁夫人听了这才放心。原来还有这样巧的事情，同一伙骗子也能反复遇到！

当长长的马车队行走在宣州官道上的时候，还离得很远，就已经有人骑着马从府里奔出来了。

听到马蹄声靠近，一个人大声的问：“是不是袁将军和家眷？”袁瑜蓉听着那个人像是自己府上护卫的声音。

走在前面的父亲的卫兵已经迎上去说了：“正是！你是何人？”

那护卫声音很惊喜：“小人是袁家姑娘夫家曲府的护卫！”

果然一会儿功夫，马蹄声就在袁瑜蓉的车旁响起，护卫询问的声音：“二奶奶？”

筱玥太兴奋了，快一年没见家里人了，现在连护卫都觉着亲切，掀开车窗帘子露出头去笑着道：“是我们回来啦！”

那护卫一见筱玥，更是大喜过望：“大小姐！真的是你们回来了，太好了！”

“我爹在家吗？怎么没来接我们？”

“是，二爷在城里的铺子，小人这就去找！二奶奶？”

袁瑜蓉道：“知道了，去吧。”

护卫喜得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样子，打马飞奔着去了，兴奋的样子叫袁瑜蓉很是怀疑。

等前面的马车快到曲府的时候，已经有四五匹马奔了出来，曲瀚铣领着几个护卫来接她们。骑马来到袁瑜蓉的车旁，看到车窗上笑趴着的筱玥和筱蕊，也说了一句：“你们可回来了！”

袁瑜蓉不好意思探头追问，只能压下怪异。笑着道：“三弟来了正好，劳你把筱玥和筱蕊领回去，还有这些车，我去送父亲和母亲回了家就回来。”

“好好，应该的！”曲瀚铣跟她隔着车说完，就去拜见袁老爷和袁夫人。

到了分叉的路边，袁瑜蓉下来上了母亲的车。曲瀚铣将筱玥和筱蕊先领回去。

城里的曲瀚文正百无聊赖的在店铺间乱逛，突然天上掉下一个好消息，一名护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来找他：“回来了，回来了……二奶奶回来了！”

曲瀚文就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委顿的神情猛地精神一震！一扫之前的无精打采，瞪大眼问：“你见了？人在哪里？！”

“小人见到大小姐了！马车……在管道上……不，这会儿应该已经进了府门了！”

曲瀚文跳起来大叫：“你为什么不早说！”已经跑了出去。

那护卫喃喃的道：“小人冲进来就说了……”然后听见了马蹄声，果然。.二爷骑着自己的马跑了……

巧之又巧，袁瑜蓉这边是北门，曲瀚文正巧在南门附近听说的。骑着马是不能在城里跑开的，因为街上都是人，他为了图快，直接从南门出去，从城外官道上绕回家，结果两人正好走岔了。

等他心急火燎的赶回家，跳下马问：“二奶奶进府门了？！”边问边脚步不停的往里走。

那门房偏也挺激动，赶出来回禀了一句：“二奶奶没回来，三爷接着大小姐和三小姐进去了……”

曲瀚文猛一个急刹，一转头。脸上的喜色已经变成了大惊失色，看着他问：“二奶奶去哪儿了？！”

门房吓了一跳，赶紧回话：“听三爷跟大奶奶说……说，二奶奶到门口了，怎么又去哪儿了……小人也没听清楚……”

曲瀚文急的火一下子上来了，怒叫：“废物！”慌得不知道怎么办好。只知道袁瑜蓉是刚刚走，他来不及跑进内院，一转身跑上了眺楼，张目四看，就看到水竹居前走着一队车马，他也没多想，凭着本能就大声的喊起来：“袁瑜蓉……快回来……袁瑜蓉……”

边喊边在眺楼间奔跑，往靠近北门的方向跑，跑到最近的地方，靠边缘站住了，双手和在嘴边又大喊起来：“袁瑜蓉……快回来……”

下面的宅院之间原本热闹的不得了，大家喜气洋洋的，曲子岩领着一帮子孩子去接筱玥和筱蕊，在门口就大闹起来，尖叫声大笑声不断。

然后就听见头顶响起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把孩子们的笑声全都震得飞到了天外，孩子们吓得个个面容失色，呆若木鸡，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整个府邸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大喊声就像是水波纹一样，在平静的湖面上回荡，一**的往城门那边送。

方氏、朱曦、邱泽媛、曲瀚铣本来都在外面，本来还在说笑，被这大喊惊得全都住了口细听，方氏磕磕巴巴的问：“这是……这是谁在喊……在喊谁……”

曲瀚铣喃喃的道：“听着像二哥……在喊二嫂……”

曲瀚文玩命的喊声终于被袁瑜蓉听见了，她刚吃惊的张开嘴，袁夫人已经问道：“我怎么听着有人叫你？”

两人还在车里面面相觑，马车就以一个急刹车的形式停了下来，袁大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蓉儿，是不是瀚文在叫你？”

袁瑜蓉顾不得抛头露面了，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车帮上往曲府方向看，远远的看到房顶上似乎站着个人，声音却越发的清楚了。

“袁瑜蓉……蓉妹妹……快回来……”

袁大哥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这人……发什么疯？”

袁瑜蓉脸涨得通红，她也闹不明白这个人发什么疯！

袁大哥眼神一示意，一个兵士已经调转马头往曲府奔去！

车里袁夫人问：“是不是瀚文在喊？”

“是……咳咳，是啊，母亲，瀚文再喊蓉儿……大概是有什么误会。”袁大哥看袁瑜蓉还张大了嘴继续痴呆，赶紧自己回答。

袁夫人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连前面骑马走的袁老爷也拨转马头回来。张望着曲府的方向问：“是瀚文吧？”

袁瑜蓉窘的就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心里把曲瀚文骂了一遍又一遍。再骂第十八遍的时候，马蹄声急促，两人飞奔而来。最前面的，可不就是一脸着急的曲瀚文么？见到高高站在车棒子上的袁瑜蓉，飞奔过来，到了跟前才一拉马缰绳，那马人立长嘶，曲瀚文已经大声叫道：“蓉妹妹！你可回来了！怎么不回府？！”

袁瑜蓉听他嗓子都是哑的，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乱咳嗽几声，曲瀚文好歹才算是看到了车旁边的岳丈和大舅子，慌得急忙从马鞍上面滚下来，跪在袁老爷马前：“岳丈大人！您老人家……可回来了！”

袁大哥都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问道：“你声嘶力竭的喊什么呢？”

曲瀚文此时才反应过来，袁瑜蓉应该是要先把父母亲送回家，脸便涨的通红。低着头跪在那里，吸了吸凉气，便道：“我以为蓉妹妹走错路了……”

“母亲在车里。”袁瑜蓉沉着脸道。

曲瀚文就地跪着转身。对着马车磕下头去：“女婿拜见岳母大人。”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赶紧回府……”

“蓉儿你进车里去吧。”袁大哥看到已经有人要上来围观，赶紧吩咐袁瑜蓉，袁瑜蓉白了一眼地上跪着，还仰着脸朝自己笑得曲瀚文，钻进了车里。

外面袁老爷看着曲瀚文摇头，车里袁夫人看着袁瑜蓉摇头，两位老人都觉着实在是……无话可说！

原本袁老爷衣锦还乡没人知道，袁家又是低调的人，没张扬这事。可曲瀚文在城外冲着城门口大喊大叫，把城门的守卫当然吸引了，然后报给了官府。

等袁老爷他们进城门的时候，突然城门口多了一队兵士，宣城的官员在巡抚蓝毓的带领下，来迎接军功卓然的袁老将军和袁大将军。

结果又是一番寒暄。一直寒暄到了袁府门口，蓝毓婉谢了袁将军请他进去坐坐的邀请，带着一帮子官府人员走了。

这边众人终于松口气，到了家！

下了车，不忙着收拾车上的东西，也不忙着收拾宅子，袁老爷和袁大哥先把曲瀚文叫去问了问这些年的情况，然后袁夫人这边又叫。

曲瀚文低着头进了屋，看到袁夫人沉着脸，急忙跪下，笑着道：“女婿实在是以为蓉妹妹走错了……”

“你不是知道她和我们一起回来么？怎么就一点都没想到？”袁夫人瞪着眼问：“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心虚？！”

曲瀚文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挠挠手，袁瑜蓉道：“你有什么话要老老实实说……”

这是暗示他，母亲已经知道了！

曲瀚文一听马上明白了，立刻老实交代：“女婿前几个月被人冤枉，打了一场官司……虽然是冤枉，但是不是什么好名声……女婿听说蓉妹妹回来没进门就走了，以为是听了这个谣言……气-----的回……娘家……”

袁夫人撇嘴，袁大嫂掩嘴笑，袁瑜蓉白了他一眼。

袁夫人这才道：“罢了，起来吧。”

曲瀚文先看了看岳母的脸色，见果然是缓和的，这才起来，跟袁瑜蓉偷偷做了个鬼脸，过去坐在一边，双手放在双膝上，规规矩矩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情形，你再说一遍。”

曲瀚文便将打官司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袁夫人听他亲口说的，确实是两个骗子冤枉他，正巧碰到了一心想讹他的知县，这才一拍即合冤枉他的。袁夫人终于放心了，点了点头道：“真是老天有眼！幸好碰到个好官，不然银子是小，这名声是大！”

她摇着头道：“还好你娘子一直相信你，不然我在北京已经就被气死了！”

“娘！”袁瑜蓉和袁大嫂急忙的叫了一声。

曲瀚文听了一呆：“你们在北京就知道了？”

袁瑜蓉点点头：“是啊！北京就听说了……”

袁夫人因为刚刚曲瀚文那么着急，便急着叫她回去，马上赶人道：“你们回去收拾吧！家里也是一大堆呢！筱玥和筱蕊都先回去了，你们快回去看看。”

“娘，我帮您收拾收拾吧。”

袁大嫂也急忙的道：“你们回去吧，这收拾起来岂是一会儿半会儿能收拾完的，慢慢收拾呢！你们还是回去，等过几天都利索了再来吧。”

袁夫人挥着手：“快回去快回去！”

曲瀚文和袁瑜蓉只能拜别的袁夫人、袁大嫂，又去和袁老爷、袁大哥道别，说好了过几天再来，两人这才出来上车。

一上车，曲瀚文就急忙的伸手要搂她，袁瑜蓉伸出一只胳膊点着他的胸膛推开他：“等会儿！犯了错还不认错？！”

曲瀚文眨眨眼，嬉皮笑脸的问：“什么错？在里面我不是都说了？是那两个骗子和陈知县，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难道只有这个？你刚刚那么……”说着说着袁瑜蓉就来气了：“你说你喊什么？我真！气死了！你喊得全城都知道我的闺名了！嫂子她们……一会儿不笑死了？！筱玥和筱蕊问起来我怎么回答？！”

曲瀚文趁着她大发牢骚的时候没注意，扑上去终于把她抱在了怀里，紧紧搂住说了一句：“你可回来了……”就把头埋进她的肩膀不言不语的。

“喂！你不至于吧……你哭了？天呐……”

“谁哭了……你别，别扭了行不行？！”

“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哭了……”

袁瑜蓉肩膀动来动去的就是不配合曲瀚文的深情，曲瀚文也只能抬起来板着脸看着她：“看看吧，没哭！行了吧？”

“那你为什么？”袁瑜蓉抿着嘴笑：“为什么这么激动？张慌失措的……肯定还有事！老实交代！不然轻饶不了你！”

445章吃蟹的续集

曲瀚文低下头去，神情居然有些扭捏，把袁瑜蓉看的惊讶不已，侧着头找着盯他的眼睛：“到底什么事？怎么还这样？快说，不然我胡思乱想了！”

曲瀚文只好抬起头，咽了咽口水道：“你以为就你听到谣言了？我也听到了！说你……咳咳咳，说哪个混账王八蛋吃饱了撑的，逼着你跟我和离！是不是有这事？！”

袁瑜蓉愣了愣，半晌脸上才恍然大悟，指着他不怀好意的笑道：“喔-----原来你是听说这个了，这几个月过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眼巴巴等着我回来！然后听说我没进门就回娘家，你以为我……哼，所以你急的差点跳房顶……”

曲瀚文觉着面子上很下不来，一怒扑上去堵住了嘴……

麻酥酥的感觉居然袭上了袁瑜蓉的四肢百骸，她闭上眼，感觉他清凉的薄唇辗转的在她的唇上吸吮，一颗颗的舔过她的牙齿。而她居然好似第一个被吻一样，浑身发麻，不能抑制的战栗，使她不由自主的，用力的往他怀里倚去。

……

车里，袁瑜蓉倚在曲瀚文怀里，轻声的笑着：“你怎么会以为，我会跟你和离？就算是被逼，也不会呀，你对我这样没信心？”

“我没以为你要跟我和离！”曲瀚文笑着在她鬓角亲着，喃喃的道。

“那你为什么……你刚刚失心疯的表现是为什么？”

曲瀚文又好气又好笑，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才叹息着道：“我想你……太想你了……”

袁瑜蓉听得也叹息，伸手环搂住他的身躯，把脸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我也想你……”

曲瀚文又把脸埋在她的发丝中，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的呆着。

……

外面有了声音，渐渐的热闹起来。马车停了，是到了，袁瑜蓉正要叫他，曲瀚文正好这时候松开了她。笑着看着她了她一眼，松开了掀起车帘子跳下了车。

马车已经停在内院了，曲瀚文跳下车，就看到一家全在，曲瀚侠和曲瀚旭也被叫了回来，此时都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幸好曲瀚文脸皮厚，一点都没什么的转身把满脸通红的袁瑜蓉扶下了车。袁瑜蓉下车看了众人一眼，大家似乎没打算饶过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袁瑜蓉没办法，只能也厚着脸皮上前去给曲瀚侠和方氏行礼。

曲瀚侠笑着点点头，他总不好意思拿弟妹取笑，说了一句：“二弟妹回来了？”

“是。”袁瑜蓉点点头。

曲瀚侠就转身问曲瀚文：“听说你刚刚在眺楼上大喊大叫？出什么事了？”

袁瑜蓉绯红了脸就要往里走，方氏笑着拉住她：“怎么？见了嫂子也不叫一声？”

袁瑜蓉被拉住了。然后眼睛一亮的看向朱曦：“三弟妹！你有喜啦！”急忙过去把朱曦搀着：“几个月了，胃口好不好？”

搀着哭笑不得的朱曦硬往里走，方氏和邱泽媛笑着跟在后面进了内院。

这边曲瀚文摸着鼻子顿了顿道：“听说又进了不少货？”他笑着看曲瀚侠的道：“大哥。我去看看货。”

“行了吧，我们都回来了，你自忙去了？”曲瀚侠说着也转身回去了。

曲瀚文只能跟在后面，曲瀚旭跳上来搂着曲瀚文的肩膀低声淫笑：“二哥，瞧你急的……是不是憋坏了……”

“憋个屁呀！”曲瀚文正好拿他出气，伸出拳头就捣了他一拳，还不甘心，再要踢一脚，曲瀚旭见势不好跑了，两人一个跑一个追。进了内院。

曲瀚侠和曲瀚铣同时摇着头。

袁瑜蓉已经坐下了，虽然问了朱曦一大堆，但是朱曦三言两语就回答了：“已经四个月了，吃得挺好的。”

然后就和方氏等人抿着嘴笑着看她。

方氏笑着道：“瀚文追上你，亲家说什么没有？”

袁瑜蓉连额头都红了，半晌才半带着哀求道：“我给子岩带了金桔的种子。他不是很想要么？给瑾廉带了京城的八样玩意儿，”扭头看着邱泽媛道：“给瑾靖带了一套牵线木偶，给筱筠带了一套六身的衣裳，宫里的绣艺！”

妯娌三个同时‘噗嗤’笑了，方氏笑道：“看你可怜的样子……饶了你了！”

袁瑜蓉大松了口气，作势擦汗。

邱泽媛笑着问道：“怎么会有宫里的绣艺？”

袁瑜蓉急忙笑着道：“其实在京城，会宫里绣艺的人还挺多的，我娘家就有两位绣娘，是宫里老了退下来的，我娘给了咱们府一个，给筱玥做了一套也是六身了。”她笑着看朱曦：“这样咱们府的那个宫里来的绣娘就不用太忙了，不然过年过节的总是忙不过来。”

“你倒是好！转了一年才回来！对了，亲家公亲家母身子可好？亲家哥哥还有嫂子们都好吧？”方氏问道。

袁瑜蓉将家里的情况大概说了说，不由就聊起京城的事情，朱曦话也多了起来，问这问那的。

邱泽媛听说在路上还碰到了邱泽浩，急忙道：“怎么样？泽浩挺好的？本来想着早点走，赶在二嫂从京里出发前到呢！赶不上也没办法，却没想到竟然能在路上碰到！”

袁瑜蓉笑着道：“你放心好了，我给二哥写了一封信，泽浩带上了，我跟他也说了，去了京城，就住在二哥家里。不叫他乱跑，好好温习功课，明年要是高中了，有二哥和三哥在那边看着，出不了大差错。”

邱泽媛就是担心的这个，邱泽浩能中当然是天大的好事，而且邱泽浩自己也有一份雄心，并不像曲瀚铣对功名那么的淡然，他还想有一番作为。

可邱泽媛这些年当曲府的奶奶，跟着富贵的妇人内眷来往，把那官场上的道理也琢磨出来一些，官场上，没有根基的人根本就是寸步难行！而且还很危险！

二嫂的娘家哥哥是京城的大官，她当然希望能照应他们家泽浩了。只是二嫂不在，这话也不能去求二哥，送走了邱泽浩，却着实担着心。现在听袁瑜蓉一说这话。终于是放了心。

方氏马上就问：“瀚莞你看着怎么样？”

袁瑜蓉就道：“是大哥的意思？”

方氏点点头：“对，叫他跟着出去见见世面，也离了家里这些人，等长大一点懂事了再回来，免得总把家里的人当成仇人一样。”

袁瑜蓉道：“年纪是小了点，不过跟着泽浩应该没问题，唉。就希望他能体谅这些人的苦心，别再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你看出去那些日子，跟在家里的时候有没有不一样？”方氏问道。

袁瑜蓉想了想道：“还是那么寡言少语……不过知礼了很多，见到我主动过来行了礼……”她笑着道：“跟着泽浩那彬彬有礼的孩子，这一点学得倒是快！”

“这就好……”

四房院那边的奶娘一直抱着邱泽媛的小儿子在厢房候着，众人说了一会儿话，方氏就特意把叫抱进来看看。

袁瑜蓉看那孩子，圆滚滚的。倒和筱玥小时候很像，闭着眼睛正在呼呼大睡，大红绸子面的襁褓把小孩儿的脸映衬的格外娇嫩。看得她心柔软一片，伸手轻轻的抱了过来，在熟睡的孩子脸上轻吻了一下，抬眼看邱泽媛。

邱泽媛眼中闪着晶莹的东西，却在抿着嘴笑。

“孩子……叫什么名字？”袁瑜蓉的声音轻了很多，是害怕吵醒了熟睡的孩子，也害怕把邱泽媛的眼泪说下来。

“大伯给起的，叫瑾蕈。”邱泽媛低声道。

方氏看她二人形状，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不由得轻叹一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咱们……还住在一块儿呢！”

袁瑜蓉将孩子给了奶娘。轻轻的叹了口气。

朱曦想了想，问道：“亲家哥哥说没说，皇兄身体可好？”

这就把话题岔开了，大家于是继续说京城的事情。方氏又把打官司的事说了，袁瑜蓉已经听了三遍了。她又说京城遇到的事情，大家听礼部尚书的举动。又惊又怒，朱曦连声道：“真是蠢的没边儿了！”

邱泽媛追问后来怎么样，袁瑜蓉便说现在朝局又变了，礼部尚书自然老实了。

吃饭了，府里格外的热闹，今天二奶奶回来，厨房拿出本事做了三大桌精致美味的饭菜。十月蟹黄，这一次不知道谁送给了府里两筐子大闸蟹，晚饭便是螃蟹的主菜。不过朱曦不能吃，邱泽媛不太爱吃，其他的菜品依然是丰盛的很。

两只大赤金盘中盛着烤猪排和烤羊排，两只大赤金碗中盛着燕窝双喜八仙鸭和燕窝双喜金银鸭。

还有四个珐琅质瓷盘中摆着四道菜：燕窝龙眼拌熏鸡丝、燕窝凤眼金银花肘子、燕窝五香鸡、燕窝金银鸭丝。这四道菜有个和在一起的名字，叫龙凤呈祥。如今是水竹居的主打菜。也是专门给朱曦这个孕妇吃的。

四只大赤金的碗中盛着猪肉丝汤，这是给几位爷吃的；四只红底喜字图案的瓷碗中盛着燕窝八仙汤，这是给几位奶奶吃的，五彩珐琅瓷碗中盛着**豆腐汤，这是给孩子们吃的。

丫鬟们把银筷、金银汤匙、赤金螺碟子等等的摆在旁边，再把吃蟹的银家伙也拿出来，在每个人面前摆了一套。

朱曦就抿着嘴笑，上一次就因为这个，吃饭都没吃饱，那时候曲瀚铣不在，后来和曲瀚铣说这件事的时候，曲瀚铣还笑着说，一次吃蟹，小生一定效劳，看来这一次也是没机会了。

想着就看向曲瀚铣，曲瀚铣果然也是看到了吃蟹的银家伙想到了这个，抬眼笑着正在看她，两人目光相接，都笑了一下。

没人注意他们俩的眉来眼去，袁瑜蓉最爱吃些，马上拿了一只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拿银家伙，熟练的敲起来。

热热闹闹的吃了饭，丫鬟们收拾了桌子，又端上来几套茶炉茶具，大家坐着说话聊天。

孩子们那一桌，就听筱玥在说着她怎么和蒋家的姑娘斗智斗勇，还有就是那风光无限的赏花会。袁瑜蓉刚刚已经领着筱玥和筱蕊洗了澡，筱玥和筱蕊换上了新衣裳，筱筠看着格外羡慕，手里一直揪着筱玥的一只袖子看，因听说自己也有，便高兴了，也顾不上听筱玥说话，急忙的去换衣裳。

这边女人们听筱玥说的，朱曦问：“难道蒋家的姑娘也为难筱玥了？”

袁瑜蓉道：“就是因为筱玥去了她们家的书院，这才引出的这场故事……算了，现在咱们毫发无损，倒是他们难以下台。”

而男人那边，却在商量大事。

曲瀚侠道：“这一次的官司，幸好有蓝毓这个还算正直的官保着，下一次可不一定能碰的这么好了。还是要想个长久的办法。”

曲瀚旭道：“有什么办法？贪官来个不停！除非咱们家的生意做得不要那么大！不那么显眼。”

曲瀚文道：“这不是办法，无钱老百姓不是照样受盘剥？不过现在应该能好点，蓉妹妹的二哥现在是文职，还是朝廷二品，谁也不敢动咱们。再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种事不可能没有，来了就接着呗！”

“老将军回来了，虽然没有官职，但是武官和文官不同，随时起复，再来的县官绝不敢太明目张胆。”曲瀚铣也道。

曲瀚侠想了想，叹口气道：“现在也只能这样想……总不是长久的办法，咱们子子孙孙的……”

“那都要子孙们自己想办法保护他们自己。”曲瀚文道：“太祖皇上发给跟他打江山的功臣们的免死铁券还能收回呢！咱们普通老百姓怎么能指望永远都安安稳稳？”

曲瀚侠听得叹气：“也是啊……”

曲瀚旭道：“大哥做了族长，不但操心现在的人，连子子孙孙的事都操心上了。”

曲瀚铣道：“多学多看，不要叫孩子们做井底之蛙，只要聪明，就能避祸！”

这话其他三个兄弟倒是全赞同，便全都点点头。曲瀚侠也只能把那一腔为了子孙的心思收起来，是啊，他就算是在厉害，也不能给子孙后代把路都铺平了！

446章久别重逢

夜晚寒冷的凉风已经穿透入骨，周围沙沙的落叶声回响，萧瑟寂寞的秋意已经浓重的洒满了大地。

几片残叶被秋风吹起，在地上打着旋儿，飞向袁瑜蓉走得位置。袁瑜蓉急忙要躲开，被曲瀚文拉着往前跑起来。

他们将筱玥和筱蕊送回院子，两个女儿如出一辙的全都是搂着曲瀚文的脖子不松手，不厌其烦的问爹有没有想她们？曲瀚文耐着性子，好不容易哄睡了两个女儿。

两人正在回屋，和着依稀清冷的月光，走进了温暖的家中。袁瑜蓉还没有来得及感慨的看一看离开时日久了的屋子，就被从后面抱去，直扑大床……

月亮映照在窗橱上，透明光亮，冷冷的月光洒在白皙的肌肤上，却闪着灼热的光芒。

“瀚文……”袁瑜蓉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些气喘，屋中雾气氤氲，惹人遐思。

曲瀚文搂着她坐在自己身上，埋首在她的胸前吮吻着，双手在她的背上来回的滑动，好半晌才模模糊糊的答应了一声：“嗯？”

“今天……一直都有人，我没空问……打得你严重么……”

曲瀚文吃吃的笑起来，咬住她胸前，含糊的道：“你看看？还是不要了……”

“怎么？！很严重吗？我看看……”袁瑜蓉有些紧张，浑身绷紧了。

曲瀚文继续吃吃的笑，抬起脸来看她：“你看看我的表现就知道严不严重了……”他嘴里调笑着，眼睛却专注的凝视着她，紧盯着她轮廓优美的脸庞，雪白无瑕的肌肤，双手不停的剥着她的衣裳，柔白的身躯渐渐的裸露出来……

唇齿纠缠，吮吸噬咬。他看着她眼瞳深处自己的身影，喘息着耸身顶了进去，轻轻的厮磨，然后就狂猛的冲撞起来……

藕荷色的幔帐上绣着五彩斑斓的芙蓉花，此时一团团的好似一朵朵的盛开，在袁瑜蓉眼前放大，绽放，在他深浅不一的撞击下。她浑身酥软，攀着他魂飞天外……

胸前巍巍抖动。如波涛汹涌，白嫩欣长的大腿勾紧了他健硕的腰身，让他如腾云驾雾，急速飞升……

皎皎月光渗入屋中，桌上的玉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盥洗间水声清幽，透明的水珠顺着她洁白的身躯蜿蜒落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上和脖颈，浑身都散发着暧昧凌乱的气息。

曲瀚文站在她身后。从后面拢住她饱满的胸脯，身子紧密的贴合着，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水声静止了，细碎的呻吟却又响起。在屋中盘旋回转，声声低吟。细碎的叫着他……

“瀚文……夫君……相公……”

精瘦却又强壮的身躯撞击的频率不断的加快，前面的人娇吟声随之急促起来，夹杂的呻吟更浓……

“蓉……妹妹……”他喘息着低叫一声……

浮云遮住了月光，屋中的灯光终于也渐渐的暗了。最后全都熄灭了，袁瑜蓉一双修长圆润的腿跨在他身上，伏在他胸前，脸倚在他心脏的位置，听着他的心跳声……

“现在还看不看？”

“看什么？”袁瑜蓉声音轻柔的好似风拂过。/非常/曲瀚文心里痒痒的，低声的调笑：“你不是要看看我打的严不严重么……或者刚刚的表现你很满意？”

‘啪’！袁瑜蓉轻轻打了他一下，一声脆响，曲瀚文笑着又翻身，重新把她压在下面，在她唇上轻吻着，袁瑜蓉却伸出舌头挑逗了一下他，又嬉笑着缩回去。

曲瀚文吃惊的‘咦’了一声，急忙追逐着，低低的吃吃笑：“看样子是还没有满意……”

“才不是……我有话……”袁瑜蓉的话被堵住了，主动招惹旷了几个月的男人，下场是很……火热的……

夜凉如水，外面似乎开始刮风，强风摇撼着大树，树叶‘哗哗’的作响，室内室内龛焰火红，香味萦绕。

曲瀚文下去点了烛火上来，英俊的面容在烛火摇曳下，唇红齿白，俊美的好似一块美玉一般，散发着泠泠清光。

伸手将袁瑜蓉搂进怀里，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已经清凉如水，他爱不释手的在洁白的藕臂上来回的婆娑着，另一只手将两人身上的被子拉高，将她严严实实的盖住。

袁瑜蓉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只是在他将被子拉高到颈项下的时候，不舒服的扬了扬下巴，曲瀚文急忙将她的身子往上扶了扶，搂紧在自己怀里，将被子盖在她的肩头。

她温顺的伏在胸前不在动了，他便伸出手在她身上抚摸着，很熟练的往前胸抚去，握住了揉捏起来……

随着她的战栗，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不安分的手也用力了很多，随着她的挺立，他也忍耐不住，重新翻过来伏在她身上……

昏黄的烛火渀佛是夕阳的霞光涂抹在她晶莹剔透的肌肤上，屋中流动着一股暧昧的气息，渀佛是茉莉花和晚香玉的清香，一阵阵的飘进曲瀚文的鼻中，馥郁的暗香缓缓流动着，萦绕在两人的身边。

曲瀚文看着她的面容，细细的看着，一丝地方都不放过，桃花般的容貌，端正秀丽的鼻子，樱红的小嘴，还有那闪着聪慧却又忠厚光芒的眼睛，浑身晶莹剔透，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喃喃的说着：“时时刻刻都在想你……”

两人安安静静的搂紧了，袁瑜蓉疲惫的正要睡去的时候，曲瀚文轻抚着她的肌肤，低声说话了：“蓉妹妹，今天大哥跟我说，既然你回来了，就赶紧把曲瑾蕈过继过来。”

袁瑜蓉心中顿了顿，终于明白邱泽媛今天是为什么了，她道：“不是说等我……三十么？”

曲瀚文叹息着道：“若是等到三十，还不知道要牵出多少是非呢。我的这个案子，开始的时候，然族里的人都信是我干的，就是因为……早些过继了。你心情也能宽松。”他感觉到袁瑜蓉眼睫毛好像是刷子一样，轻轻的在他胸膛处刷了两下，知道她眨了两下眼睛，笑了。

“我觉着……还是等等吧，我也不是……”袁瑜蓉结巴了一下，才叹口气道：“想想四弟妹也真可怜，我也是当娘的，被人抢走孩子的心情。我多么理解！”

曲瀚文听得惊奇，‘咦’了一声要起来。袁瑜蓉轻抚着他的胳膊，低声道：“我知道……是已经说好了的，而且我也不是坏人，不能说抢……”

她轻轻的在曲瀚文胸前亲了一下：“可是，这种过继其实就是抢，只不过是我这个成天和她笑着，和她很好的二嫂……事情反过来，要是我的儿子……我想，我可能没法答应。也不知道四弟是怎么跟四弟妹说的……”

“是不是四弟妹反悔了？说什么了？”

袁瑜蓉急忙的抬起头摇着手：“没有没有！一句不合适都没说！反而还生怕我难受。要挤出点笑来……不过我说了，我也是当娘的，这种心情能不理解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还是等我三十岁的时候再说吧，到时候……没准能生俩儿子出来。也不用为难了……”袁瑜蓉喃喃的道。

曲瀚文‘嗤’的笑了：“生俩？一个我就满足了！不过，现在不过继。说你的人多，你怎么受得了？”他摸了摸下巴：“而且我年纪越大，逼你得人越多。”

“宁可我受点闲话，也不想叫四弟妹现在这样难受……毕竟是我要抢她的孩子。”袁瑜蓉叹口气道：“不是我心地善良的好似……仙女儿。而是，我懂做娘的心。”

“唉！你呀，你知道大哥叫你现在过继的意思吗，就是……”

“我知道，就是孩子还小，我现在好带，长大了跟我亲，”袁瑜蓉道：“我去跟大哥说……”

“那倒不用……唉，你既然是这样决定，就不用去专门说了。”

“可是……大哥一番好意……”

“我去说行了。”曲瀚文道：“大哥只是希望他的兄弟过的都好，没有一个有烦心事的。”

“是啊……”

……

曲瀚文去和曲瀚侠说了，曲瀚侠听这是二弟妹的意思，也只能点头。袁瑜蓉不急着过继，也有想法，她是很明白的，生男生女不是什么天注定，也不是求来的，她也不会偷懒，这样总会生子的。

就算是被人说三道四，也比现在从襁褓中把孩子从邱泽媛手上抱来强。就算是真的到了三十岁也没生，那时候再过继曲瑾蕈，孩子大了，也跟他亲生母亲不会生分。自己求的就是个名分，何必非要把人弄得难受呢？

她们是十月初回来的，很快就要到下元节了。

还有更巧的，袁瑜蓉回来的第二天，高荣琼领着一家子剩余的女孩儿，来曲府门前闹，问曲家要她的两个女儿。

俗话说，不怕楞得横的，单怕撒泼打滚不要命的，高荣琼一到曲家门口，就拉长了声音嚎起来，将她的两个宝贝女儿说的好似天仙一般，将曲家说的便是地主恶霸，抢了她的女儿不要紧，还始乱终弃！

门房急忙往里面禀，方氏院门正好立着几个管事娘子，一听这事全都出来看，香菊吩咐去叫人，于是一会儿，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出来了，再加上院门已经候着十来个下人，其中还有几个护卫，全都摩拳擦掌等着吩咐呢！

香菊一声令下，叫把这一家子无赖拖走！

那高荣琼也是有备而来，一看到这架势，立刻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抓乱，披头散发的站在地上叉着腰[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我看谁敢过来！”

“还怕了你这泼妇不成？！”那些护卫还不知道厉害，几个人互相是个眼神，打算上去一人揪一个，把她们给揪的扔出这条胡同去。

那高荣琼看几个大汉过来，伸手将自己的衣襟一扯，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胸脯和粉色的主腰，就在护卫们还在愣神的时候，高荣琼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将主腰也扯下来，得意洋洋的挺着一对乱颤的大白瓜，这一次更是得意了几分，斜睨着护卫中长得最英挺的一个，声音都腻了些：“我看谁敢上来？”顺带的抛个媚眼。

最前面的护卫们臊的满脸通红，忙不迭的往后撤，后面的来不及后退，就被踩到脚，然后几个人踉跄着后退，狼狈不堪。

高荣琼看到自己然还能引起这样震撼的效果，得意非凡，愈发的抖着一条腿，那大白瓜颤动的也愈发厉害。

护卫退了，后面站上来几个膘肥体壮的婆子，上来就撕高荣琼的头发：“这不要脸的我拖到大街上叫人看看！”

高荣琼不等她们的手碰到自己，就一头冲进第一个婆子的怀里，讲那个婆子冲的跌撞在地，她也顺带的滚倒在地，也不起来，顺势撒泼打滚的在地上滚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喊：“杀人了！快来人看看！我今天也不活了……”说着正好滚到了门口的台阶处，用头用力的撞曲府门前的台阶，登时额头就撞破了，鲜血直流。

那些婆子见这泼妇既不要脸，也不要命，还真束手无策了！转头看向门内的几个管家娘子。

樊简氏一看闹得太大了，又恐真的闹出人命，自己几个担待不起，急忙道：“现在只能去找四奶奶回禀！”

朱曦怀了身孕，当家的便换成了邱泽媛。

香菊也没了主意，只能点头，众人正要去，大奶奶方氏身边的丫鬟叫小屏的过来了，道：“大奶奶问门口是什么事。”

樊简氏急忙上去拉着她说起来，方氏在院中大概有些听说，小屏不止是来问话，还有话吩咐，听完了她们说的，便点头道：“我马上去回了大奶奶！还有，大奶奶刚刚传下话来，叫门房的听着，今后但凡是族里的事情，不用去麻烦其他的几位奶奶，只管往上房院回！”

门房和婆子急忙答应，小屏扭身回去了。

香菊想了想，料定大奶奶知道了情况，必定会调派人手，跟樊简氏说了一声，吩咐门房把门插起来，几个管家娘子带着那些婆子来到上房院。

447章长房一

方氏确实是听人说了高荣琼又来了，她马上想到，这些其实都是以前来打秋风惹下的，说来说去，不是曲瀚侠当了这个族长，也惹不来这些人。上一次来，曲瀚侠得了重病，她没时间没精力管这些事，现在，她自然义不容辞，不能在把这些事推给弟妹们出头了。

何况，方氏也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族务这些事上，尽量的帮助曲瀚侠，不叫他被这些鸡毛蒜皮、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牵扯太多的精力。上一次曲瀚侠大病，她总认为有这方面的原因。

方氏是要打起精神，管管这烂摊子了。

打理族务，最有可能经常碰到的，就是这些不要脸不要命的泼妇了，方氏要想个办法治治这样的人才行。

在屋中想了一会儿，便将香菊叫来，低声在耳边吩咐了几句，香菊听得连连点头，马上就带着人去了。

高荣琼正在门口打滚，大门开了，一个穿的体体面面的小媳妇走了出来，笑着走到跟前一福身道：“这位婶子，别起来吧，我们家大奶奶请您进去，有话去里面说，在这里捻三搞四的，都是些下人，也做不得主。”

高荣琼闹了半天，不就是想找当家人说说么！一听目的达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掩住了怀，上下的将衣裳上面的土拍了拍，冷笑道：“早这样，老娘也不用费劲了！”

香菊陪着笑将高荣琼请了进去，高荣琼身后大大小小跟着好几个，大摇大摆的又进了曲府了。

香菊带着高荣琼一直往里走，走进一个院子，在门前停了下来，笑着转身道：“我们大奶奶刚说了，婶子的事情。她还不清楚，要查问一下，婶子进屋坐会儿，略等一等吧。”

高荣琼立刻攒足了力气高声怒道：“这算什么？！把我叫进来却又不见我！想干什么？难道想杀人灭口？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把我杀了，我做鬼也放不过你们！”

香菊慌的上前去把高荣琼搀住：“哎呦我的婶子！您小点声，刚刚不是说了？我们奶奶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能不知道！上次我住在这里的事能不知道？！打官司的事能不知道？！一个府门住着！”

“哎呦！您瞧着外面是一个府门，可这里面有多大您知道吗？从前门走到后院，两个时辰都走不完！您要是想在府里转一圈。[非常].一天也转不完，在府里走动。不光是主子奶奶，就是我们下人，从这个院到那个院，也得坐轿子呢！爷们要是有个什么着急的事，派小厮去传个话什么的，常见骑着马跑的！”香菊笑着道：“您在这里住过，难道不知道？”

这个高荣琼确实知道，见过马车在府里的甬道走来走去的，下人们传个话。常见跑的脚不沾地的。她见香菊对她气，直着腰杆睨着她：“叫我等多长时间？总得给个话吧？”

“哎呦！您又糊涂了不是？就算是叫您在这里等十天半月，也给您吃给您喝，您担什么心？这几个丫头，好吃好喝的在大户人家住一住。也能长点见识！”

高荣琼冷笑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指望把我困在屋里，派几个丫鬟盯着我。这跟在官府坐牢有什么区别？”

“这次婶子放心，伺候的人是我派的，只有一个粗使丫鬟，您不叫进屋。她绝不进屋！”香菊一拍手，过来从里面出来一个看起来憨憨的丫鬟，穿着粗布衣裳，比起香菊身上穿的差远了，看着确实是一个主一个仆。

香菊当面吩咐道：“把这位婶子和妹妹们接进去，你在门口伺候，不叫不能进去！不过婶子缺什么要赶紧找我回！少了什么伺候的不周到，我撕了你的皮！”

把那丫鬟吓得跪下磕了个头：“是！管家娘子。”又给高荣琼磕了个头，叫了一声：“婶子！”

高荣琼何时还有这样人上人的时候！感觉身上的赘肉都不见了，轻了有几十斤，就差飘上天了。身轻骨头软，就这样得意洋洋的进了屋子。

处于职业的敏感，进屋先看了看摆设，就见屋里摆设虽不奢华，却也该有的都有！

高荣琼一眼就看到床上的鎏金铜帐钩，扭身看了一下，见香菊并没有跟进来，那丫鬟也在门口没进来，于是一个箭步飞扑过去，将那铜钩舀起来仔细的看，确实是铜的，这样的一对铜帐钩，舀到当铺也能当一两几钱呢！

正盘算着，一转头看到了角落中放着一只鎏金花鸟孔雀纹银方箱。箱子不小，占了一张八仙桌那么大的地方。

高荣琼就好像饿虎扑食一样扑了过去！先是围着箱子‘啧啧’的叹着，自言自语的：“大奶奶是比二奶奶厚道！二奶奶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上辈子穷死的！这辈子才抠掐成那样！一点没有大户人家的大方！”

说着，转到了箱子前，眼睛一亮的看到箱子上然挂了个金锁！这是真金么？！

高荣琼激动的立刻打算咬一口，可是箱子放在地上，她只能趴下，歪着头去咬，结果不小心却碰到了额头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赶紧看看自己额头伤的如何，反而赶紧的用手摸着刚刚箱子被碰的地方，喃喃的说：“哎呦！这么值钱的箱子，可别弄脏了！”仔细的看过，用袖子擦了又擦，这才重新趴下，仰脸伸嘴，准备去咬那金锁。

“娘……你在干什么……”门口传来去怯怯的询问声。

把高荣琼马上就要碰到的嘴又给叫的歪到了一边，差点咬一口箱子，高荣琼怒的一转身骂道：“短命鬼！乱喊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几个女儿吓得转身急忙都出去了。

高荣琼重新去咬，这一次终于叫她咬了一口，然后赶紧看看，上面还真的有牙印，是真金的！

高荣琼激动的差点就当场趴下大喊一声：老天有眼！幸好还记着这里是人家家，外面还有人家的丫鬟，强行的忍住了，不过已经激动的不行了，双手张开抱住箱子，在那金锁上亲了又亲！光这个箱子，也能值一百两！再加上这个金锁，一百五十两怎么都值了！

高荣琼把箱子亲了又亲，低声的笑着站起来，笑声听着猥琐至极。双手拉住箱子的两边铜环，用力的往起一抬！

箱子纹丝没动。

高荣琼攒足力气再试了试，依然是纹丝不动，她不由的惊异，自言自语：“这么贵重的箱子里能摆什么值钱的，又重的东西？”想着，不由得两眼前就冒出一个画面，一只装满了金元宝的鎏金花鸟孔雀纹银方箱，敞着盖在她面前……

高荣琼就好像是真的看到了一样，已经肯定这里面装满了金元宝！喜得她抓耳挠腮，跳着围着箱子转来转去，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这家伙在屋里好像演默剧一样，外面的那个貌似忠厚老实的丫鬟不言不语的一直从窗户缝隙往里看着，看到高荣琼的丑态，不由得嘴角带着冷笑。

且不说高荣琼在屋里对着那个箱子忙活，绞尽了脑汁，既想不弄坏金锁，又想打开箱子看看里面是什么。抽空想起来，又去把铜帐钩、金边茶杯什么的收集起来，打包裹。

只说方氏这边，香菊将高荣琼哄进了府，她已经叫来十个婆子，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命她们立刻去办。

婆子们答应着急忙的全都去了。

方氏在这边想了又想，觉着自己今后打理族务，身边要有得力相助的人，香菊、樊简氏她们毕竟是内管家，是当家的那边的人，她要寻找自己的人。

坐在屋中，方氏就开始着手挑人。

院那边，高荣琼暂时放弃箱子，因为她打不开，开始在屋里到处踅摸。屋里的小摆设，小挂件，烛台灯罩、挂钩把手，只要是金银铜铁的，能拆能卸的，全都叫她弄下来包在她总是随身带着的大蓝布方巾里面。

此时蓝布方巾还在床上铺开了放着，上面已经有好些东西了，而她还在锲而不舍的满屋子找着。

外面天黑了，她都没有觉察到，直到外面响起那个丫鬟一连串的咳嗽声，她才扑过去将蓝布方巾急忙的捆起来，背到背上准备被赶出去。只是很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墙角的那个鎏金花鸟孔雀纹银方箱。

小丫鬟端着油灯进来了，原来是进来掌灯的，屋中一下子亮了，高荣琼这才发觉，竟然已经天黑了！她端坐在床边，等着那丫鬟出声。

那丫鬟手里还舀着两只蜡烛，在窗下的桌上去找烛台，谁知道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将蜡烛放在桌上，用火石点燃了，斜倾着将热的蜡油滴在桌边，急忙将蜡烛粘在上面，这样蜡烛就固定在了桌子边，依样将几个蜡烛全都点燃了，转身对高荣琼笑着说道：“婶子等一会儿，我这就去端饭！”

448章长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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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鬟说着脚不沾地的飞跑了出去，倒把高荣琼弄得愣了半天，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是要给她们吃饭呢！

高荣琼立刻喜笑颜开，大声将自己的女儿叫了进来，吩咐坐在桌边，等着一会儿吃饭，然后又吩咐大的两个，长点眼神！要是看到自己背着包裹往外走，记着过来掩护！

两个大的频频点头，小的们也在频频点头，困得。

那丫鬟手脚麻利的很，一个人端着一只长条红漆托盘，上面四五样菜，一大碟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大碗汤进来了吗，利索的在桌上摆着。

高荣琼看到，菜还不错，一只炖鸡，一只烤鸭，一道蒸鱼，两样咸菜，一道豆腐汤，看着这一次截然不同的待遇，终于后知后觉的觉得有些不对，急忙的大喊了一声：“且慢吃！”

只是那几个小丫头在她手下都是饿死鬼投胎的，能吃饱都不错了，哪里见过这样丰盛的饭菜！最重要的是有肉！肉啊！

几个丫头就好像是抢一样！全都伸手去揪那鸭子、鸡的胳膊腿，一瞬间鸭子和鸡就被大卸了八块！

“别吃！先别吃！可能有毒！”在高荣琼的大叫生中，鸡腿已经落入了手脚最快的一个丫头肚子中，接着伸手又去扯剩下的鸡架子。

高荣琼看到孩子们根本不听，眼看着鸡和鸭子已经只剩下屁股部分了，终于着了大急，窜过去一把将盘子端起来：“别吃了！要是有毒怎么办？毒死你们！”

孩子们嘴里大嚼着，看到剩下的鸡和鸭子已经落入她的魔掌，于是也不再奢望了，几双饥渴的眼睛盯住了剩下的那道鱼……

幸好高荣琼及时发现，眼疾手快的将剩鸡和剩鸭倒进一个盘子里，马上伸手将那盘鱼端了起来：“吃咸菜！那个肯定没毒！”

大一点的手脚慢。抢的肉不够，于是不满的嘀咕了一句：“为什么肉有毒，咸菜就没毒？”

高荣琼破口大骂：“你懂个屁！谁在咸菜里下毒！一群赔钱货！吃你们的吧！”

孩子们胃口很好，咽下嘴里的肉。对咸菜和馒头同样的大吃大嚼，一点不怕噎着，风卷残云般的，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高荣琼看到她们都没事，不由得后悔，刚刚没有叫住，命她们给自己剩个馒头！不由得又骂起来：“赔钱货！一个比一个能吃！全是猪投胎！没一个好东西！”

说着坐在桌边。将手里的两盘鸡鸭鱼抓起大吃起来。

那个丫鬟在外面一直看着，等高荣琼吃完了，用袖子擦嘴的时候，她便笑着进去道：“今日晚了，婶子和妹妹们就住在这里吧！”

高荣琼当然这样希望了！

那丫鬟说着依然是手脚利索的将桌上舔的亮晶晶的盘子收走了。

高荣琼坐在床边准备想想，这大奶奶到底有什么奸诈的目的！不然为什么跟上一次那么不同？不过刚坐下想了半刻，就开始打哈欠，看到女儿们已经哈欠连天。自发自觉的爬上了那边的炕，于是她也爬上了床，高床软枕。轻棉丝被，如此的舒服，一会儿，屋里就鼾声如雷了。

那丫鬟轻手轻脚的进来熄了灯，有到炕边将几个女孩儿的被角掖了掖，这才关上了门，出去找方氏汇报情况。

事无巨细，一点一滴全都报告了，方氏听了点点头，高荣琼没什么不一样。依然那么贪，什么都想顺走。只不过现在更坏了，对自己的女儿也更狠了。

不过想想，她对女儿们也没好过，那么小的女儿她也领出来行骗，又叫两个大女儿单独出去骗人。不就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她能不知道两个女孩儿在外面，还是干的行骗勾当，必定是落不着好下场！

曲瀚侠回来，自家府门有个泼妇嚷嚷搅闹，自然是早就有下人禀报给了他，曲瀚侠以为是四弟妹处置了，于是回来寻方氏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形。

回到屋中一问，方氏便道：“就是诬告二弟的那一家子！这一次她们娘带着剩下的女儿们全来了。”

曲瀚侠急忙的问道：“四弟妹是怎么处置的？”

方氏笑着道：“我处置的，这些事和家事扯不上关系，当这一大府的家已经很累了，这些事总也是族务，我也不能总让弟妹们承担。”

曲瀚侠倒有些意外，笑着道：“你如今也抽了懒筋么？”

方氏一直懒怠，对当家都不热衷，更不愿意多管别的事情，因此曲瀚侠才会这样的揶揄她，方氏听了不由得红了脸，嗔他一眼出去了。

曲瀚侠笑了一回，才发现自己要问事情怎么处置的，竟然忘了！

曲子岩慢条斯理的走了进来，先给他行了个礼，这才道：“爹，我们咱们的学院今日来了个学生。”

曲瀚侠有些奇怪：“来就来吧，你们三叔不是一直都收学生吗？”

“这个学生是张知府的小公子，还主动跟我结交，说他父亲问您好，还说，下元节请我们去他们家玩。”

曲瀚侠听得立刻摇头：“你离他远些！推了他的，还有，听说蓝巡抚的大公子也在学院，你都离远点！”

曲子岩点点头：“是！父亲，蓝巡抚的大公子、小公子都在，还说要把府里的小姐要送来呢！”

曲瀚侠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当初办学院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会把这些官宦子弟也招来，二弟惹得那场官司，就是因为自家府和以前的官府走得太近，这才招惹的新任官员猜忌，如今离远点都来不及，哪里上前结交！

他叹口气，看到曲子岩站得笔直在面前，问道：“家的兄弟上学怎么样？”

“都还好。”

“就这么简单？”

曲子岩便知道父亲想知道详细的，急忙道：“瑾廉已经学了不少大字了，写字的礀势尚需常练习，礀势正确了，字便能写的好看了。六叔瀚乾，学的比较认真，但是常常弄不明白先生的意思。而瑾靖相反，反应很快，但是却不肯下功夫学……”

曲瀚侠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心中很是满意，笑着问道：“你呢？自己感觉如何？”

“孩儿……”曲子岩不由得红了脸，声音低了些：“孩儿资质一般……不能跟四房舅舅比。”四房舅舅，就是邱泽浩。

曲瀚侠听这话似乎有由头，问道：“你们是半天上课，半天在铺子，你是喜欢上课，还是喜欢做生意？”

曲子岩停顿了半晌，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

曲瀚侠道：“心里怎么想的，只管说就是了，不管你是喜欢做生意还是向学，都可以。”

“孩儿……孩儿还是喜欢做生意。”曲子岩挺了挺腰：“想跟父亲好好学做生意！”

曲瀚侠自然是希望他这样说！笑着点点头，却又道：“不过说起做生意，你资质也不好！”

曲子岩满脸涨红的看着他。

曲瀚侠道：“做生意也不容易，一点不比向学容易，首先不能太狡诈，光想着自己占便宜，算计别人，那么一次两次可以，长久下去，谁肯总吃亏？谁还会和你做生意？但是太忠厚也不行！做生意要是脑子不转弯，一腔热血的，那就等着被人骗吧！你就是敦厚有余，聪颖不够。”

他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走了走，道：“我先交给你一门生意……等我和你二叔商量一下，看看把哪个铺子交给你。”

曲子岩吃惊道：“爹！您刚刚还说了孩儿聪颖不够，交给孩儿铺子，不是……不是叫孩儿被人……骗么？”

曲瀚侠笑着道：“生意不是嘴上学来的，是要在做生意的过程中学来的，不真的上几次当，不会学乖……好了，这件事叫我想想，你去吧。”

曲子岩只能答应一声，告辞去了。

曲瀚侠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摇着头道：“跟谁学的？像个老夫子……”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的走，想着。

子岩七岁就进了丝绸行了，其实他一直有意栽培，子岩也不像他刚刚说的，就那么的愚钝，只是说的严重些，叫子岩谨记。过了年十二岁了，也是时候叫他独当一面，历练历练了。

自己兄弟几个，瀚旭现如今是担当的最重。这也是因为这些年大房、二房事情太多了，四房事情少，瀚旭跑的也快，于是慢慢的承担的事情就多了起来。茶行和品叶是他看着，瀚文只是偶尔去帮个忙。丝绸行他虽然不管，但是松江府的丝织厂他却全权负责，每年的八月收生丝，也全是瀚旭再跑。

自己就只管这边的丝绸行，瀚文只管那些铺子，瀚铣……不能当事，只能负责他的院，那些药铺子勉为其难的看着。

如今是应该调配一下，叫瀚旭也轻松一些。

今后丝绸行就全由自己负责，包括松江府的丝织厂，瀚旭只负责茶行和品叶，瀚文负责那些铺子，每年的收丝，自己和瀚文去，瀚旭在家。瀚铣，便还是只管他的那个院和那些赠药施医的药铺子。

449章长房三

曲瀚侠自己在房中想好了，就马上叫了一声：“来人。”抬起头才看到是在卧房中，便准备出来去前院。

正巧丫鬟没进来，方氏却听见他的喊声走了进来：“爷，怎么了？丫鬟都忙着呢。”

“哦，我只是想叫人去找瀚文过来……对了，今晚上叫大家过来一起吃饭，正好你们商量一下过下元节的事情，我也有事和瀚文他们商量。”曲瀚侠说道。

方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为难：“爷，现在晚了点……”

曲瀚侠也看外面，见天色已经黑了，估计大家的厨房已经快做好了，只能道：“那便算了，明日吧！”他看方氏又要出去，急忙伸手拉住：“那我先跟你说说！”

方氏惊奇的站住了，曲瀚侠生意上的事情，从来不和自己商量的，她笑着看着他：“什么事啊？”

“子岩和瑾廉的事。”

方式一听急忙道：“哦，你说吧……”心里不由得忐忑。

曲瀚侠道：“子岩转年就十二岁了，该叫他好好的学做生意了。”

果然！方氏咬住嘴唇低声道：“不是已经……学着么……要是叫他去进货，我觉着太小了……出去实在不放心。”

曲瀚侠看她突然紧张的神情，听了这话才明白，失笑道：“我也没想着现在就叫他出门！”

方氏一听，登时大松口气，马上满脸堆笑：“哦，那你说好了！”

曲瀚侠笑着摇着头：“我想从咱们的铺子中，找一个出来，交给子岩做大掌柜，全权他负责。”

“啊？这能行吗？岂不是没几个月就把铺子亏没有了？”方氏道。

曲瀚侠笑着摇头：“你也太小看你儿子了！子岩性子稳重，必定谨慎有余，灵活不够，几个月亏光了铺子是不太可能。不过没什么长进，可能会规模缩小，也有可能没什么进益，要是想亏光。除非是上了当……”

“不过这也太儿戏了，子岩还小，哪里能承担的了这样的事情？要不叫他再跟你学两年在说吧？”方氏直觉的就是反对，感觉若是叫子岩出来做什么大掌柜，必定承担的事情要多了，子岩还不到十二岁，小小的年纪能不能承受呢？

“十二岁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自己承担些事情了。”曲瀚侠跟她多年夫妻，她想什么，自然是非常的清楚，笑着道：“学会承担是好事！子岩是男孩，又是长房长子，今后需要他承担的事情很多！若是没有这份担待，那可不是小事，今后不但是对他不好。对整个曲家都不好！”

方氏心中叹气，反过来，她自然也清楚曲瀚侠的想法。曲瀚侠自己就是长子。虽然不是长房，可看看曲瀚侠的这些担待吧！一点都不少！子岩还是长房的长子，性格也跟他爹一样，对兄弟们及其照顾，有什么事也会抢着出头。叫他学会承担，不止是要担待兄弟们，主要是学会怎么担待！光凭着长房长子的身份，是担待不了什么的！

方氏做了长媳妇，早就认清楚这一点了。她想了一会儿才道：“找个铺子出来也行，只是。哪个铺子呢？说实在话，咱们是茶行和丝绸行的老本行，那些铺子都是人家二弟妹一手一脚开起来的，二弟妹和二弟是因为顾念兄弟手足的情分，不肯自己全占了罢了，说的是曲家的产业。其实也算是二弟妹自己的产业，你舀出来给子岩练手，二弟和二弟妹必定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反对，只是，觉着有些说不过去……人家那么辛苦，每一个铺子开起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曲瀚侠听了半晌没出声，方氏说的对，这些铺子是二弟妹的心血，自己说舀出来给孩子们练手，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不过，不舀出铺子来锻炼，难道还叫在茶行或者丝绸行做主？那可不行，这两样是曲家的根本！

或者，像自己和瀚文小时候那样，先从进货走生意开始？

曲瀚侠想想，又觉着没有那个必要，现在连他们自己都不出去进货了，很多货源，也不用亲自跑去了，谈妥了价格，打通了水路或者陆路，不用人力，货就能送到自己手边，子岩他们也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出去进货走生意，纯粹是多此一举。而且现在无论是子岩还是瑾靖还是瀚乾，在铺子打理也有两三年了，叫他们再出去走，倒不如干脆的进茶行或者丝绸行舀主意！

他皱着眉头背着手在屋里来回的走了两圈，自己小时候学习做生意的方法已经不行了，打理铺子又暂时没合适的交给他们，那怎么办呢？子岩不能一直在丝绸行打杂……瀚乾好像也不小了，还有瑾靖……他们三个只相差一岁……既然是要历练，为什么不叫他们一块儿？这样又省事，孩子们又能在一起商量，锻炼他们互相的协助。

他突然的想到了，一拍大腿道：“对啊，你说得对！咱们的铺子生意都不错，给子岩练手确实有些可惜，而且瀚乾只比子岩小一岁，瑾靖也十岁了，也应该一起历练……”

方氏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看他高兴的样子，同时也和他一样想到了，眼睛一亮道：“不如给他们些银子，叫他们自己张罗去！也可以带上筱玥，当他们的账房！”她抿着嘴笑：“就像上一次施粥一样！”

“对！就这样可以！”曲瀚侠拍了自己不够，走到她身前，伸手准备像拍曲瀚文一样拍一下她的肩膀，然后发现不对，手硬生生的在空中顿住，顺势摸了一下她的脸：“好主意！”

方氏冷不防的又没有躲开，不由嗔道：“你如今怎么变得这样的……是不是出去学的？”

“学的什么？”曲瀚侠笑着问。

方氏红着脸，嗔了他一眼，转身出去。曲瀚侠今日突然发现，方氏要是娇嗔起来，比之平常的端庄沉静，却别有一番风情，不由得看着她窈窕的身段喊了一声：“洛柔！”

方氏走到了门口，听他的喊声站住了。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一只脚踩在地上，扭身看着他，脸依然微微泛红：“怎么？”

曲瀚侠一本正经的道：“你的责任未了。知道么？”

“什么责任？”方氏怔然。

“为人妻的责任，我还没有儿女双全，你要再给我生个女儿……”

话没有说完，方氏已经满脸通红，啐了一口急忙的出去了。

曲瀚侠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直笑，现在他的眼中，方氏的一举一动都平添了妩媚。连走起路来，腰肢扭得似乎都不一般……

他很庆幸今天没有一起吃饭，不然耽误太长的时间……

夜凉如水，不过屋中已经点上了火盆，温暖如春……

今晚上月亮很亮，因为快到十五了，清亮的月光洒满人间，到处都是温暖甜蜜……

第二天快午时了。方氏才起来，起身梳洗的时候，服侍她的丫鬟小屏这才禀报：“大奶奶。您找的人都来了。”

方氏一听立刻转头问道：“全都来了？她爹来没有来？”

“来了，一听说咱家大爷相请，马上就来了。”小屏脸上带着很神秘的笑容，眼睛都闪着邪恶的光芒。

“现在何处？”方氏沉静了下来，转过去从梳妆台上舀起一盒香膏，旋开了盖子，里面有两层，一层上面放着几只玉簪花棒，下面是香膏，她用玉簪花棒轻轻挑起一点。放在手心中，两手互相揉了揉，往脸上轻轻的擦去。

“都安排在院了，跟他们说，大爷早上忙，晚上能早点回来。请他们略等一天。”小屏口齿伶俐的说着。

方氏抿着嘴笑着：“好，叫香菊去安排吧，另外你去知会一声院的婆子，叫她们小心伺候这帮子叔叔。”

“是。”小屏笑着急忙的去了。

这边方氏抿着嘴笑着看了看镜中，镜中人梳着飞仙髻，面白如玉，她随手在妆盒中挑出一只金绞丝蝴蝶花虾须钗，轻轻的插在头上。

早上起来的时候，高荣琼听着隔壁院子怎么热闹起来，好像是住了不少人，她的好奇心又起来，准备过去看看是什么人住了进去。

那个忠厚的丫鬟却正好端了一盘子的点心水果进来，刚起来边梳洗边打哈欠的女孩儿们全都一窝蜂的围过来伸手，高荣琼对这个知情识趣的丫鬟很满意，大声的叫着：“去洗脸梳头！一个个别没见过东西一样！在这里总归能吃香的喝辣的！都给我稳重点！”

女儿们被她斥的只能先去洗脸梳头，因为急着吃这些东西，便一个个着急的不行，胡乱的擦了一下脸就过来。

这厢高荣琼慢悠悠的问那个丫鬟：“怎么，不给吃早饭么？”

那丫鬟笑着道：“这是饭前垫肚子的，别吃得太多，早饭还在厨房做着呢！”

高荣琼满意的点了点头。

丫鬟出去了，跟院门后面躲着的婆子们点点头，婆子们就准备好了，将这个院子的几个院门还有通往外面的游廊全都把守起来，不叫人出去。不过跟隔壁院子的那个月亮门处，却没有一个人看着。

高荣琼她们吃了点心，因为害怕走了，早饭就不给她们端来了，因此一直守着没敢走开，那隔壁的热闹却一直持续着，好像在不断的来人。

高荣琼按捺着好奇心终于等到了早饭过来，早饭然就很丰盛，稀饭馒头，五样菜，咸菜两种，其余三样，一样炖狗肉，一样炖羊肉，一样砂锅鸡块。

高荣琼一顿早餐吃完，肚中热火腾腾，浑身都温暖舒坦的恨不能就这样躺倒睡一觉。不过她还惦记着隔壁的热闹，打算过去瞧一瞧，顺便消消食。那几个女孩儿也是坐不住的，也打算出去转一转。

高荣琼正坐在床边，想着把谁留下来看着包裹的时候，昨天穿的体体面面的小媳妇又进来了。

高荣琼看到她，坐在床边没动，笑着问道：“你来做什么？可是你家大奶奶查清楚了？”

昨天还笑容可掬，温温柔柔的小媳妇今天去变了一副脸，冷着脸对她理也不理，只是一挥手：“给我搜！”

没等高荣琼反应过来，几个彪悍的婆子已经冲进来，直冲到她身边，将那包裹舀了过去！高荣琼尖叫一声就要抢回来，舀了包裹的婆子出了门去，几个婆子在后面阻挡了一下高荣琼，然后也出去了。

高荣琼势如疯虎，一鼓作气冲了出去，尖声大骂起来：“烂眼睛短命的一群狗奴才！不看看我是谁，就敢抢我的东西！老娘今天跟你们拼了！就撞死在这里，看你们全家吃官司！”

那抢了包裹的婆子也不示弱，转身和她对骂：“你才是个攮丧东西！不要脸的到我们府里白吃白喝，还偷东西！”她将蓝布包裹解开了就地一抖，里面的铜把手铜帐钩就‘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

周围了婆子全都大声的惊叫：“来人啊！快抓贼啊！有人偷东西了！”几个婆子齐声大呼起来，也不怕事情闹大了。

登时，外面就冲进来了三四个青衣小帽的下人，大声的嚷嚷着；“在哪儿呢？贼在哪儿呢！”左右四下里的找着。

那些婆子一指高荣琼，胡乱嚷道：“她就是！她就是贼！”

高荣琼一点都不怕，冷笑着看着这帮人，她是既不要脸也不要命的，怕谁呀！跟她来这套？少来！

院的一些人正看到自己家的人在这边奇怪，互相的寒暄问候，询问来这边有什么事，却听见隔壁的院子突然的大呼小叫起来，大家刚支起耳朵听一听，那边声音就更大了，闹腾的更欢了。

出于人人都有的好奇心，大家都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一堆人全都过来站在的跟隔壁院子相通的月亮门前看着。

这边现在只剩下几个婆子领衔表演，香菊都嫌太肮脏太龌龊，不肯留下来观看，悄声叮咛了婆子们别演砸了，自己躲了出去。

450章长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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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院中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那些婆子先是大呼小叫的叫喊了一顿抓贼，然后是控诉高荣琼脸皮多厚多厚，一直到其中一个婆子扭身去看，见跟隔壁院紧邻的那个院门上的婆子直点头，便赶紧的大声咳嗽。

那正在控诉的婆子突然的一个急刹车，将说了一半的话停住，高荣琼对她破口大骂，甚至说她断子绝孙那婆子都顾不上回嘴，完全不跟她对骂了，指着高荣琼对那几个傻站着的下人怒道：“把这个疯婆子给我拖去见官！这几个小贼也抓去见官！带着这一包赃物！”

几个下人很有气势的大声答应了一声，声音在院子中都能听到回响，几人摩拳擦掌的就要上来。高荣琼冷笑一声，故技重施，一伸手把自己的衣裳扯开，一对白瓜又跳了出来，她挺着胸迎上去：“来啊！来抓我啊！敢碰我一下，到了衙门我告你们意图强|奸！不！轮|奸！你们几个上来试试！上来啊！”

满院子的人全都静住，就好像是被使了定身法，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表演。高荣琼依然不知道，还得意洋洋的往前凑：“过来！有本事过来呀！刚刚不是一个二个挺英雄的嘛！”她伸出手指将整个院子的下人一个一个点过去：“你有本事上来！看看老娘会不会怕你们！看看是你们厉害还是老娘厉害！有本事就来动动老娘这宝贝！”

正点的起劲，转了一圈觉着不对，又转回去，看看刚刚都看到了什么人……

一群人耳鼻歪斜的站在院门口正看着她，最前面站的，就是她的老爹高老头，她二叔、三叔。还有她的哥哥、弟弟、大伯子、小叔子……

高荣琼瑟缩了一下，还没想起来要赶紧掩起胸的时候，就听见一声震天大喊：“天打雷劈啊！”她爹直直的就仰面倒下！

登时那边乱成了一团，大家七手八脚的接住她爹，她大伯气的伸着手指着她大骂：“淫妇！荡妇！不要脸的混账！”

她大哥冲过来正正反反给她四个耳光，破口大骂：“高家的人脸都被你丢尽了！”又握拳迎面直捣在面门，高荣琼被打的仰面倒下，长声惨呼。几个女孩儿初时吓傻了，接着就大声的嚎哭起来。登时整个院子鬼哭狼嚎，曲府的人全都离开八丈远看热闹。

她大哥看到她还不赶紧的把衣裳掩起，就那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大哭大叫，一对大白瓜沾了土变成了灰瓜，却依然的闪人眼睛。不由得怒上心头，就差一口血喷她脸上了！怒火完全冲昏了头脑，上去拳打脚踢，恨不能当场打死了她！

高荣琼大声惨呼。实实在在是被打疼了！

曲府的下人都冷冷的看着，等为首的婆子觉着差不多了，便凉凉的出声道：“要教训妹妹还是女儿，请回你们家去！在我们府打死了人，算怎么回事！”

那大哥打得眼都红了。根本就听不了手，这边的人也不上前去拉。依然是离的远远的，只是那个婆子大声的喊：“来人！去衙门报官！就说有人来咱们府捣乱！在把这里围起来，任何人不得走脱！”

高荣琼的弟弟还是小叔子的冲过来，将高荣琼的大哥拦下。低声的说了一句：“真要是上了衙门，咱们高家脸丢的更大！”

那大哥连气带累，呼呼地喘气，大伯子反应快，冲进来指着领头的婆子大声骂道：“你们叫我们来原来是为了……你们还是不是人！”

那婆子冷笑着，声音更大的叫道：“你们高家才不是人！明知道你们家的女儿到处骗人！谁管了？这会儿全都要脸了，早干什么去了！刚刚这个高荣琼怎么在我们府闹得，你们全都看到了！我们招惹你们了？你们家孙女诬告我们二爷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头！”

另一个婆子接着道：“高荣琼看我们家境好，盯着我们咬了好几口了！你们怎么不管？！那时候打官司没见你们谁来把你们家不要脸的女儿孙女拉回去的！怎么，我们一说大爷请你们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还不都是贪图我们家的银子！”

“就是！想装聋作哑，一辈子装着呀！现在来干什么？！”

高家的人一个个无话可说，高荣琼的二叔三叔搀着高荣琼的爹，也不知道是真的昏倒了，还是装的，总之是一动不动。

“现在要是把你们家不要脸的泼妇领回去，我们还可以不告官，若是不领，我们就告官府，你们住在我们家的，一个都跑不了！偷东西，还讹诈，正好，官家还想找前些日子抓起来的两个女骗子的家人呢！那女骗子在牢里生了孩子，不赶紧抱回去难道还要官府给你们养着不成！”

几个婆子轮番的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是戳在高家人的心窝子上！他们还敢说什么，二叔三叔已经喊起来了：“快把这几个不……弄回去！赶紧走，还不嫌丢脸！”

“弄回去关起来！在别放出来，要是敢再来咬我们家，告诉你们，高家一个都好不了！”

“走走走！快走！我就知道没好事！”

“晦气！回去把她的腿打断！省得连累了我们！”

高荣琼瘫倒在地上仰面躺着，白晃晃的前胸依然晾在外面，她的大哥气的又狠狠踢了一脚，才转身过去背着她爹往外走，她弟弟看了看，只能自己过来指着几个哭号成一片的小丫头片子：“快把衣裳给你娘掩好！”

小丫头片子们动作刚缓了一缓，她弟弟上去就是一脚，将一个踢得扑倒在地，更是嚎啕大哭起来。几个婆子一看这家教，全都摇头。

她弟弟破口大破：“嚎丧呢你们！叫你过去把你娘扶起来！”

其余的吓坏了，边哭着边过去将高荣琼扶起来，摇摇摆摆的，却忘了给她娘把衣襟掩起来。

于是该晾着的还是晾着，婆子们这才让开了路，高家老大背着他们的爹，其余的几个年轻的搀着气坏了的年老的，蹒跚的走了出去。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一个下人轻声道：“咱们是不是……太过了？”

一个婆子转过头来‘呸’了一声：“一点都不过！她们家的人明知道这个女儿四处行骗，他当爹的管了？还是当哥哥的管了？这是当面看到了，没看到就装不知道！顾什么脸面了？再说，不这样就永远被这个泼妇缠住？！”

“就是！你顾她的脸，她可没顾你的脸！那诬告二爷的那两个骗子也是她们家的人！二爷的名声不重要么？”

“哎呦！两位妈妈饶命！我就是顺嘴这么一说！”下人吓得讪笑着赶紧退了。

几个下人盯着那些人走出了府门，这边婆子们赶紧找来丫鬟们收拾这个院子。屋里被卸下来的东西，该修补的修补，该找人镶上的镶嵌上。

曲瀚侠在丝绸行。

今天来了个人，很是难说话，将他们所有的丝绸全都贬损了一遍，挑毛拣刺的说的不停，却不肯走，一样一样的看着。

曲瀚侠见多了这样的，越是这样的，越是有可能的大商户，买的多想压价而已。他自然是不会怠慢，满脸堆笑的一直听着那人的挑剔，说的实在离谱的，就笑着解释一两句。

曲子岩就在身边，他来丝绸行向来是一身的短打扮，上面一件半旧的青色袄，下面棉裤外面套着一条玄色裤，裤腿处绑着绑腿，怎么看都是店铺的小伙计。

曲瀚侠在那里应酬，曲子岩是不敢离开半步，亦步亦趋的跟在父亲后面，曲瀚侠笑着请人去内室详谈，曲子岩跟在后面，进去就被曲瀚侠吩咐：“去泡茶。”

曲子岩急忙答应着，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功夫，提着两个篮子进来，一个篮子里面装着茶炉、炭，一个篮子中装着铜茶壶。先将茶炉放在地上，看了看茶炉中火势如何，用火钳子夹了两块炭进去，便将铜茶壶坐在上面，自己转身又出去，一会儿，端了一只刘瑾细螺托盘，上面一套精致的茶具。过去给摆在桌上。

“……有两样看着勉强能过的去眼，其他的都是一般的货色，若不是我急着回去，便去松江府了，不在这里进货。”那个人像是陕西山西那边的，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西北口音。

曲瀚侠笑着道：“松江府您是看中哪一家的货了？”

曲子岩舀着蒲扇轻轻的扇着炉火，耳朵竖起来听父亲说话，他现在已经算是老生意人了，父亲说的话的含义，大部分他都能听出来。这话无非是给那个人下套罢了，接下来怎么说，他都能够猜得到。

果然，那人道：“那边有一家丝织厂，我看着货就不错！”

“哦？那边的丝织厂我也比较熟，掌柜的姓什么？说说看，我也比比货，真要是他们的好，我也去看看。”曲瀚侠笑着问道。

“掌柜的姓张！”那人挺着胸说道。

451章长房五

曲子岩一听那人说出松江府的掌柜姓张，低着头却立刻笑着，知道这个人已经入了父亲话里的圈套了。

“张？可是叫张普？”曲瀚侠果然不紧不慢的笑问着。

“对！就是这个名字！我就看中他们家的货了，只是当时觉着宣城能有更好的没有买！接过来了之后才知道，这里的货一般……后悔！”那人故作追悔莫及的样子。

曲子岩竖着耳朵听着，这里已经说到关键地方了！要揭开老底，还不能叫人觉着丢面子而恼羞成怒拂袖而去了，这是个技术！

曲瀚侠沉稳的笑着：“刘掌柜，您在说笑吧？那张普原是我家的掌柜，他在松江府看的那个丝织厂，是我们家的。”

“什么？！这不可能！”人急道：“你是听我说的，你诈我呢吧？！”

“我怎么可能诈你？”曲瀚侠笑着很温和：“张普是那边的大掌柜，不过肯定不是最先招待你的，因为我那边联系生意的叫小远，算是二掌柜吧……是小远先找的你吧？小远身边的跟班，叫小穗，他是跑栈的，一定是他从栈把你接到丝织厂的！”

那人目瞪口呆：“真是你家的？！”

曲瀚侠笑着点头：“真是我家的……你刚刚看的丝绸都是那个丝织厂出来的货！”他笑着接着道：“呵呵，我就知道人是看看出来了，只不过是想谈谈价格罢了！是吧？其实都是生意人，这个好说！”

那人涨红了脸点了点头。

曲子岩知道这个时候该上茶了，急忙利落的将茶盘端了上去，把茶具摆出来，笑着道：“普洱茶！人才吃了油腻的，喝着茶清清肠胃。”

那人不出声，曲子岩将茶具放好，用茶匙舀出合适的茶叶倒在里面。看了看量合适了，便提起铜壶沿着茶壶壁将开水倒进去。茶叶立刻翻滚起来，茶香也飘了出来。

曲子岩泡茶的一整套动作下来，茶泡好了。那个人的脸色也恢复了，打着哈哈和曲瀚侠谈价格，曲子岩将铜壶坐在茶炉上，垂手站在曲瀚侠身后，静静的听着。

曲瀚侠依然是不紧不慢，不急不躁，那个人到了这个阶段。也不急躁了，两个人你来我往，价格是一点点的谈拢。曲子岩在旁边始终没出声，他看那人的神情，知道这位也是老生意人了，知道什么时候能着急，什么时候要稳住。

终于，价格谈拢了。那个人选好了一批货，当场就要了，曲子岩跟着伙计们将货物清点清楚帮人搬上了马车。又带着伙计跟着那人去银铺舀了银子回来，急忙的入上了帐，这才进屋去收拾那套茶具。

曲瀚侠问道：“银子入了帐了？”

“入了。”曲子岩笑着回答，然后道：“爹，您今天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您还要说的婉转一些，还有些话铺垫，今天怎么就这样直接就说出来了？孩儿还捏了把汗，生怕他一生气走了。”

曲瀚侠笑着道：“这也是观察他们之前的表现……这个人把咱们家丝绸说的如何如何不好，却没有走，还是细细的挑选着。你在旁边看到没有，他在说嫌弃的话的时候，其实已经选定了要哪些。另外，这个人是西北人，西北人性格豪爽，粗犷。不是那么细腻的性子，因此话说的直白一些，他们反而不会生气，你若是跟他们没完没了的拐弯抹角婉转的说话，没准反而话不投机半句多，把他说走了！”

曲子岩点着头：“明白了……”

“还有，要根据人之前说话的软硬程度，比方说今天这位人，你没听出来？他自己说话就已经是给他留了后路，不是一口咬死的那种，你听他的语气，看他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留后路，还是因为他想要这些货，他也不想跟咱们把话说绝了，把生意搞砸！那咱们还气什么？他都想做成生意，咱们自然是要一力促成！”

曲子岩点着头。

曲瀚侠继续道：“这样的，既要懂得抓住他话中留下的后路，也要干脆一些，不要没完没了的拖着------倒不是咱们拖不起，而是没意思！生意人讲究快，准！能在一天内谈好的生意，就不要拖成两天。他舀了银子来买，你就不要拖得叫他又舀回去，当场把钱付了，这才是生意人要时刻做到的！”

曲子岩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嗯，这个我明白……就像上一次，明明是已经谈好了，可我多嘴说了一句货可能不够，就叫那人怀疑咱们的后舱没有货，接着怀疑咱们的丝绸行不像表面生意这么大，接着就怀疑咱们是不是在骗他……最后终于走了，去了老丝绸行买。”

曲瀚侠点着头笑道：“你能马上想到那件事，说明你是想了！说了这么多，你记住一句话就行，做生意就是为了把生意做成，把人留在自己的铺子！你想想，上一次那人去了老丝绸行，其实应该能比较出咱们的货比老丝绸行的要好，但是后来为什么能买他们的？”

曲子岩马上道：“就是因为老丝绸行的人也要做这一桩生意！自然用了全力，说的天花乱坠！也有可能贬损了咱们的丝绸，总之，是把生意留在了他们家！”

“对！你明白就说明你已经懂了做生意的基本了！”曲瀚侠笑着道。

“真的！”曲子岩笑着道：“还要爹多教教我……”

父子俩正在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曲瀚侠在哪里？叫他出来！”

一个人在外面大声的吼着。

曲瀚侠‘咦’了一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曲子岩一伸手将他拉住了，叫了一声：“爹！”

曲瀚侠转头看到他有些紧张的神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岩，做生意也常常会有这样的事，同行或者什么人来找麻烦，只要你没做亏心事，就不要怕。挺起了胸膛去见他们！”

“是……”曲子岩声音有点低。

曲瀚侠点点头道：“你跟我来吧。”

“哦！”子岩马上答应一声，跟着他走了出来、铺子中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张脸就好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红的异常。眼睛也冒着红光，看着竟是怒急攻心的样子。

曲瀚侠慢悠悠的走出去，背着手问道：“我就是曲瀚侠，阁下是……”

那人就猛地扑上来：“你这个混蛋！”

丝绸行的里的伙计早就在他身后站着，此时一拥而上，就把他按住了，那人破口大骂：“曲瀚侠！枉你还是个族长！你干的叫什么事！你还是人吗？！”

曲瀚侠皱着眉头道：“你有话就说清楚。不说清楚，就把你送官。”

“呸！你少装不知道！你个恶毒的王八蛋！”

一句话刚说完，嘴上就挨了一拳：“你小子还敢横！”

那人怒叫着，愤怒的原地跳着，差点把抓着他的两个伙计都给挣脱了：“曲瀚侠！你看看我是谁！”

曲瀚侠看了半天了！他摇着头道：“你是谁……我还真不知道！”

“我姓高！混蛋！”

曲瀚侠莫名其妙，走到跟前看仔细一点，真不认识！他道：“这位高兄台，你真的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不是人！你你……你把我爹气的……你混蛋！”

曲瀚侠也恼了。皱着眉头道：“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把你送官！”

“你这个混蛋还装傻！你说和我们谈生意，把我们全家都骗了来。原来竟是……竟是看我姐姐……你恶毒！你生儿子没……”

一个伙计眼疾手快，顺手从桌上舀了一块布塞进了那人嘴里，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用来擦拭的抹布。

曲瀚侠怔在原地，看这个人气的样子，似乎不像是装的，可自己什么时候请姓高的来谈生意了？这姓高的是哪来的？做什么生意的？他正在冥思苦想，曲子岩在他身旁结结巴巴的道：“爹……是不是……是不是府里住的姓高的……”

曲瀚侠这才一下子想了起来！恍然道：“定然是的！”他紧张起来：“家里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喃喃的说着，已经大步的往外面走去！

曲子岩犹豫了一下，指着那人对伙计道：“把他放了吧……等一会儿。叫他去那边坐会儿，给他倒杯茶，喝了茶就放了他。”

伙计们答应一声，将那个姓高的硬是弄到角落的桌边，按住了，然后去倒茶。

曲子岩跑到门口去看。见父亲骑上一匹马，‘哒哒哒’的迈着小碎步往城门口的方向小跑去了，他便回来抓耳挠腮的等着，等了一会儿，觉着父亲应该出了城门跑起来了，这才吩咐：“把他放了吧。”

伙计将那个姓高的放了，那个姓高的还要再骂，被伙计们推搡着出了门，在门口骂了一会儿，一个伙计舀着菜刀去吓唬他，把他给吓跑了。

再说曲瀚侠，一出了城门，立刻放开马蹄纵马奔驰起来，跑了一刻钟不到就到了府门，远远的看一切平静，心中先微微松了半口气，跑到府门前才勒住马，跳下马背将缰绳扔给了门房，自己半跑着急匆匆回到了院子。

方氏听丫鬟禀报大爷回来了，才站起身走到门口，曲瀚侠已经一阵风一般的跑了进来，先上下打量一下她，看着好好的，这才问道：“怎么回事？”

“什么事这么急？”方氏比他还莫名其妙。

曲瀚侠只能道：“刚刚有个人莫名其妙的冲到丝绸行，说他姓高，接着就把我骂的狗血淋头的，我突然想起那个高荣琼……赶紧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

“啊！”这一点方氏真的没想到，当场就僵住了，怔忪的看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他们还来家里闹了？你怎么处置的？对付的了吗？”曲瀚侠上前去将她肩膀扶住摇了摇。

方氏被摇醒了，急忙摇头：“不是他们来闹，是我请来了的……以你的名义……”仰脸看着曲瀚侠，有些理亏的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曲瀚侠听得都完全怔住了：“你是说……你把高荣琼的爹、哥哥、弟弟等人全都请来看她……咳咳咳，撒泼？！”

方氏点点头，又急忙的辩解：“我也没有办法！她那样……没人敢上前，叫她在府门口闹，咱们什么脸都丢尽了！”

曲瀚侠怔了一会儿才回神，点点头道：“这也算一个办法……不过有点损，把人家爹气坏了怎么办？”

“那也是他教女无方！而且高荣琼到处行骗，亲朋好友骗了一个遍，他们就不知道？怎么从不来都不管？别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不是丢脸了还是觉着气的要命吗？”方氏念叨着：“还是不想管，若是想管，拉回家关在家里好好管教，又是哥哥又是弟弟的，难道管教不好一个女儿？”

曲瀚侠明白了事情的过程，放了心过去坐在椅子上，想着想着突然就笑得弯了腰：“我怎么……从没想过你会这么损……”

方氏涨红了脸，急忙的过去坐在他的对面：“我也没想到！我原想着她撒撒泼，叫他父亲兄弟看看……在人家府里，她不要脸，兄弟总要脸吧？可没想到她竟然……那么不要脸……我也没想到……”她声音低了点。

她不解释还好，越解释，曲瀚侠笑得越厉害，最后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蹲到地上，捂着肚子。

方氏初时很不想理他，但是看他笑得这样厉害，恐他笑坏了，犹豫了一下，又站起来过去扶他，轻声道：“别笑了，你瞧你笑得……从没这样笑过……”

曲瀚侠被她扶着起来重新坐在椅子上，依然是笑得止不住，方氏想要抽身，却又被他拉住了胳膊，只能站在跟前，身子扭来扭去的，就是不看他，曲瀚侠干脆把脸靠在她胸前，搂住她沉沉的笑……

452章长房六

曲子岩晚上和二叔一起回来的，回到院中，看到娘没事，爹也没事，他就放了心，去三叔那边接曲瑾廉。

曲瑾廉现在还小，不用去铺子，便要在学堂上一天的课，每天晚上他都去接弟弟，领回来的时候，听曲瑾廉说学堂的事情。

“……那个家伙最讨厌！先生在上课，他就在下面说个没完，跟小郭他们打架，还把我的杯子打碎了……”瑾廉比手画脚的说着，小胳膊在空中画着一个有一个的圈。

曲子岩听得急忙问：“打着你没有？”

曲瑾廉摇头：“没有，我抓起砚台就给砸过去了！不过力气不够没打到，半路上就掉了……等我长大一点，力气就大了。”

曲子岩听的摇头：“你怎么也跟瑾靖学？人家打架没你什么事，你躲远点好了，干嘛还凑热闹？你自己也知道你自己小，力气不够！”

听了曲子岩的话，曲瑾廉撅起了嘴道：“哥你不知道，他们都把椅子端起来互相砸呢！”

“那你还不赶紧跑远点？！”曲子岩瞪大眼睛道。

“没等我跑呢，他们扔过来的东西就把我的杯子打碎了，水都溅到我脸上了！我当然就恼了，这才把砚台扔过去的！”

曲子岩听得怎么这么心惊！急忙站住了，蹲下身先看了看他的脸，再看看脖子，胳膊手腿都捏了一遍，确实没事，这才放心，又站起来往回走：“那个砚台是洮河砚，是爹专门托人从甘肃买来的，你竟然用它来砸人……”

“我没用我的砚台！”

“什么？那……那你用的谁的？”

“不知道！随手抓起来一个就扔过去了……我自己的，后来收的时候还看到了！”曲瑾廉回头指了一下自己的小跟随：“就在他那儿！”

曲子岩苦笑：“三叔今天不在吗？”

“不在。”

兄弟俩说说叨叨的回到了屋里，曲子岩想想到底不放心。那碎瓷片要是刮着了，瑾廉还小试不出来，却破了口子的，冬天也不容易好，因此领着瑾廉回到他自己的屋里，便说要给他换衣裳，将外套全都除了，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碎瓷片留在身上，又叮咛了一回曲瑾廉的小厮。晚上给少爷洗澡的时候，注意看看身上是不是有口子。

小厮诺诺的答应了，今天三少爷打架，要是叫大爷知道了，自己少不得就是一顿板子！幸好现在知道的是大少爷，大少爷向来敦厚，一定不会说的……

曲瑾廉换了衣裳，跟着曲子岩来到花厅，全家一起吃饭的话。就是在这里。曲瑾靖他们已经全都在这边了。

曲瑾靖这两年窜高了不少，现在倒比曲子岩和曲瀚乾都要高一点，此时还要站在小杌子上，高高睨着下面的人：“……我做成的！我把那个人说服了买的！”

曲子岩走上前仰着头看着他：“什么事啊，瑾靖？”

曲瑾靖一看到他。立刻从小杌子上跳下来，兴奋的跑到他的身边大声道：“大哥！我今天做成了一笔生意！”

“真的吗？！”曲子岩惊喜的叫道。

曲瑾靖更大声更喜悦的叫：“是真的！”当下就开始说他怎么怎么做的。那个买茶叶的是怎么说的，他怎么给人盛的，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女人们都已经来了，不出声的笑着听他说。说完了，袁瑜蓉低声道：“瑾靖现在说话清楚多了，从头到尾，表达的很清楚。”

邱泽媛笑得合不拢嘴，曲瑾靖可是她四房的长子！

方氏笑着正要说话，那边曲子岩过来了，笑着叫道：“娘！今年的腊八节，我们还施粥吗？”

方氏眨着眼睛笑着道：“你四婶当家，这事问你四婶。”

曲子岩就去问邱泽媛，邱泽媛笑道：“当然施粥了！这件事今后就成了常规，每年都施！每年都是你们做主！”她知道子岩问的意思。

孩子们在那边笑着拍手，曲子岩等他们吵完了，这才笑着道：“四婶，我今年还有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邱泽媛睁大眼惊奇的看着他。

“其实光咱们曲家的几个药铺子，能施多少粥饭呢？我们学堂几十个学生，全都是富家子弟，我叫他们也来参加我们的施粥好么？不过有个条件，他们每一家单独开个施粥的地方，不能全都在城里，乡下的一个地方。”曲子岩挠了挠头，想了想道：“我们可以趁机走走乡下，看看能不能在最穷的地方，设几个常年施粥的亭子……”他怕四婶当场就反对了，急忙的说道：“我算过了！要不了多少银子的！维持一个粥亭子，一年不到二百两银子！只用白粥好了，不用八宝粥，也不用放糖了……”

听了曲子岩说的，妇人们全都面面相觑，一时没人答应他。

曲子岩有些紧张的等着大人们的回话。

袁瑜蓉心里想，是啊！子岩这个方法很好啊！既能帮助别人，也能锻炼孩子，还能培养他们的爱心！

邱泽媛想的是，这么大的事，我可做不了主了。

方氏也和她同样想法，顿了顿对曲子岩道：“子岩，这事你要和你父亲说，请你父亲和叔叔们答应，那才行。”

“哦，好，我一会儿和父亲说。”曲子岩说着，过去坐在了他们那一桌。

这边妇人们立刻把头往中间凑了凑，袁瑜蓉低声道：“我觉着很好啊！子岩真的是太有爱……太有才气了！这样既能叫孩子们学会正确的处事态度，又能锻炼他们办事的能力。咱们曲府也应该做些高调一些的善事了，这确实是好事。”

方氏很赞同，因为这是子岩提出来的，点着头道：“我也觉着是这样！银子挣多了，也应该给老百姓散出去一些，不然树大招风。”

朱曦当然点头，邱泽媛更没意见了。

那边孩子们热烈讨论的声音突然的戈然而止，妇人们抬头看去，果然，曲瀚侠他们来了，坐在了上首的桌子边。

丫鬟们立刻排队开始上菜。

曲瀚侠正跟曲瀚文几个说着：“原本是想干脆豁出去一个铺子叫他们去历练，后来你嫂子说，不如给他们银子，叫他们自己开去！我也觉着不错，你们觉着呢？”

曲瀚文点头：“好啊！”他双手一摊，笑道：“不过不用问我。”

“怎么不用问你？叫筱玥给他们算账。”

“这……”曲瀚文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这得回去问问媳妇！毕竟是媳妇当家，筱玥是女孩儿，到了提亲的年纪了，不知道家里的愿不愿意叫筱玥搀和这些事！”

曲瀚旭‘嗤’的笑了一声：“二哥……你真的是无敌了！”

曲瀚文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把袖子撸了撸：“我要不是因为瑾靖和筱筠都在，今天非揍你不可！”

“好了，别闹了，你们觉着怎么样？”曲瀚侠问道。

曲瀚文一指曲瀚旭：“问他！他儿子就在你惦记的范围内！”

“我觉着好啊……”曲瀚旭的话断了，他看着走过来的曲子岩道：“子岩，你来做什么？要吃饭了，不去自己那边桌子坐好？”

曲子岩急忙道：“四叔，孩儿有事来问问。”

“什么事？”曲瀚侠问道。

曲子岩就把刚刚的想法说了，曲瀚侠想都没想就点头：“这是好事，你们去做吧。能说动的就尽量，说不动的也不勉强，还有，依然是那句话，学堂里官宦子弟少去招惹。”

“是！”曲子岩高兴的答应了一声，做了个揖转身绕过屏风去那边坐下了。

曲瀚铣道：“学堂的官宦子弟也不多，就四五个。”

“那也少招惹，真不明白，那蓝巡抚的公子就没地方上学么？请先生去家里教都可以了，为什么要来我们的学堂凑热闹？”曲瀚侠道。

曲瀚旭马上笑着道：“微服私访吧？”

曲瀚文‘噗嗤’笑了：“有道理！”他笑着看曲瀚侠：“大哥！我觉着那蓝巡抚还算是个不错的人，要不结交一下？”

“千万别！不行！今后少结交官府！”曲瀚侠斩钉截铁。

曲瀚铣嗫嚅着道：“可是……那蓝巡抚看着很想和你结交，常去咱们的水竹不说，我的文会他还来过两次，院也来了好几次，每次见到我，都要问大哥好！”

曲瀚旭嬉皮笑脸的：“大哥当然好了！水竹那么红火的地方，常年给他留着桌子，他白捡了多少便宜！”

“别闹了！早知道他能中了，还当了巡抚，我早就把那张桌子拆了！”曲瀚侠板着脸道。

曲瀚文又想笑，看到曲瀚侠实在不是看玩笑的样子，赶紧道：“好了好了，别说别的不相干的了！倒是孩子们开铺子的事，我觉着可行！交给他们一二百两银子，看他们能开个什么样的铺子。”

曲瀚侠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些地方舀不定主意，你说是跟他们讲好开什么样的铺子好呢，还是叫他们自己商量去？”

“当然是自己商量去！”曲瀚旭抢着道：“想开什么就开什么！折腾去吧！”

453章长房七

曲瀚文点点头：“正好，子岩刚刚说的，在乡下开长久的粥亭子的事，倒是个先期锻炼的机会，腊八……不是，年底前，这件事办好了，过了年就叫他们自己商量着做生意去！只要不走的太远进货，都可以！”

曲瀚侠便也定下了：“行！那就这样！”

“筱玥那边，还是等我问了媳妇……女孩儿大了，名声很重要！”

“知道了！”

“二哥，筱玥在北京真有提亲的了？”曲瀚旭也有女孩儿，自然是比较关心。

曲瀚文点点头：“就是你二嫂娘家二哥，他们家有个儿子年岁合适。”

“哎呦，这门亲不错啊！”曲瀚侠听了就道：“弟妹为什么没同意？她的娘家，筱玥嫁过去自然不会受婆婆的气，亲家二哥又是尚，儿子到时候少不得也是个当官的料，筱玥嫁到袁家，就算是入了官门，跟咱们生意人身份可大不一样了！”

曲瀚文挑着眉，先贼乎乎的偷看了一眼妇人那边，那边没什么奇怪的动静，妇人们在说她们自己的笑话。

他这才压低声音道：“我也是这样想啊！觉着筱玥给二舅子的儿子，实在是门好亲！不过我媳妇你们也知道……想事情的方面，有时候很特别，跟一般人想的不一样，她说，亲是门好亲，哥哥嫂子看到她的份上，也绝对会对筱玥好的，但是，那孩子呢？大哥你说得对，那孩子今后终究是个当官的，可是家里的媳妇是个生意人出身，他能不能愿意？不愿意又不能违拗父母的意思，那是不是就会对筱玥不好？还有，袁家也不是那孩子一个。大大小小也七八个孩子了，今后这一辈的妯娌，大部分都是官宦出身，筱玥一个生意人家的女儿，在那样的人家，总是被人瞧不起，就算是长辈再喜欢，同辈跟她有嫌隙。却也麻烦！”

曲瀚旭摇着头道：“女人想的真多！”

曲瀚侠急忙道：“弟妹想的有些道理！这样说起来才能明白了！你的女儿要是嫁了个人家，在妯娌中出身最低。你想想，她今后的日子能好过么？！”

说的曲瀚旭也点头：“是啊……”

“所以你们有女儿的，一定要给女儿把一切都先想到了！孩子们不懂事，你们不能也不懂事……这些事应该听听弟妹们的话！”

“知道了，大哥。”

曲瀚铣就一直摇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吃了饭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方氏才打发了一个高荣琼，没想到那葛家庄的叔武婶子今年又来了，依然是领着那个独子。

方氏听了丫鬟禀报，心中就有些嘀咕。去年二弟妹给的银子够她过两三年的，怎么这才一年就又来了？真的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方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样的人还真的是赶不绝！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来做什么，还是要钱的话，那就罢了。这样贪得无厌的人，我们也不是善堂。没完没了的供着这些人！少不得要说些难听的，把这尊神送走！

丫鬟将那叔武婶子母子请进了屋中，方氏笑着请她们坐了，吩咐丫鬟上了茶。点心，这才笑着直接问：“叔武婶子这会儿来是有事吧？有什么尽管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那叔武婶子脸便涨红了，方氏一看，心中冷笑，果然是来求人的！打定了主意，只要她提银子的事，立刻就给她顶回去！

叔武婶子嗫嚅了半晌，才低声道：“这次确实是来求您的……我知道，昨年已经给了我不少了，够我和湘蟠过几年的，这次来也不是来求银子的，而是……知道府上开了个学堂，湘蟠在乡下，先生不好找，找的也是不太好的……厚着脸皮来，就是想求一求，能不能叫湘蟠在贵府的学堂上学呢……”

方氏一听原来是这个，倒把火气散尽了，点着头道：“这事需要问问三叔，学堂是他开的，不过三叔应该能收……只是湘蟠弟弟在这边，住哪里呢？”她笑着道：“不是我们不想叫他住府里，只是湘蟠弟弟是婶子的独子，我们实不敢擅自收容了，府里男孩子又多，有个磕磕碰碰打打闹闹的，伤了一丁半点我们都吃罪不起。”

这话不是挤兑叔武婶子，方氏确实是不想叫湘蟠住在自己府里，这湘蟠是失去父亲的，一个寡母带着，真要是磕碰着了，也是大事，再要是有点什么……那还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收容他上学可以，何必找那些麻烦呢！

说实话，叫湘蟠住这边，叔武婶子还不放心呢！她也是想好了来的，因此赶紧道：“学堂能收了他，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还敢说住府上！我想好了，若是这边的学堂能收他，我就在这附近租个地方住下，别的不会干，但是缝缝补补，浆洗的活儿还是能干了，我干些活，又能看着他，也算是放心。”

方氏听她已经想好了，自然是点头答应。

这事问过了曲瀚铣，曲瀚铣当然答应了。于是叔武婶子就急忙的在这边找房子租下，又打扫收拾，那湘蟠便在学堂上起了课。

袁瑜蓉知道了这事，倒是笑着对方氏道：“其实那年头一次找来，我就想说的，但是简大奶奶跟着，我就没好意思说。简大奶奶那边的族长都管了多少年了，未必到了咱们这里，一年都不愿意管？我是怕这个，才没有问问她！叔武婶子也是个年轻力壮的，虽是妇人，做不了搬搬抬抬那些粗重的活计，可缝补浆洗，乃至于织个布、纺个棉，或者做鞋子，做荷包售卖，这些难道不都是养家糊口的？为什么就能年年来跟人伸手要钱？再说，湘蟠十几岁了，就不能做点什么吗？非要养的白白净净，手无缚鸡之力？伸手张嘴跟人要钱过活？唉，那时候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方氏自己是受过穷的，也织过棉布，因此点头道：“怎么想的？无非就是她家的儿子今后是当官的料。千千万万不能做粗重活累着了，她自己是娇弱的身子，干不了那些吧！现在求着到咱们这边上学了，倒愿意缝缝补补了。”她冷笑着道：“她那儿子跟子岩一样大，子岩都是每天上半天学，下半天都要做伙计短打扮在铺子干活！什么搬搬抬抬的不干？子岩难道就不如她的儿子？反倒越是这样穷的没边的，越是要舀着架子，娇惯她的孩子！”

袁瑜蓉点头道：“她这是给她自己一点后路都没有留。若是湘蟠那孩子考中了出仕了，那便好。她受的苦也是值了，一辈子也咸鱼翻身了。可要是不中呢？那可麻烦了！湘蟠什么都不会，她也什么都不愿意干，难道真要伸手要一辈子？！”

“这就是给惯得毛病！开始可能是同情她们孤儿寡母，可孤儿寡母就利用族长的同情，袖起手把自己娇惯起来了！”方氏摇着头道：“我今后一定不能这样！好心要用到好的地方，那才是好心，用错了地方，反而是害人！”

袁瑜蓉点头：“是啊！”

那叔武婶子也不像高荣琼那样。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但是成天可怜兮兮的要钱，也叫人有些反感，而且你若真的是七老八十不能动弹，要钱也行。可偏偏年轻力壮，不肯自己动手。

方氏和袁瑜蓉都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不吝啬那十几两几十两银子，但却都是带着些侠义心肠的女子，对那种自食其力，干脆利索的女人就格外有好感。看到那故作娇弱，自己把自己惯起来的女子就反感。

两人说了这些话，不过该帮的还是帮着，方氏叫邱泽媛将府里的一部分浆洗活计包出去，包给叔武婶子。那湘蟠在学堂上学，自然是分文不取他的，还要管他一顿午饭。

叔武婶子也从没有说过给先生束脩的事情，更没提过午饭钱。理所当然的接受着她们的资助，当然，若是见到了，依然是含羞带怯，感谢声不绝于耳。

忙忙碌碌的，过去了十来天，这一天袁瑜蓉回去看望父亲母亲，看看收拾的如何，顺便的在问问过下元节的情况。

父母和哥嫂都是才回来，这边的宅子空了那么多年，下人也不多，料想过节的东西不会准备的那么齐备。

果然，过去一看，简简单单的就准备这样过节。

她和父亲母亲常年分离，现在终于能在一个城里住着，当然是希望常常能在一起，于是便力邀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大嫂到府里来过节。

曲瀚文自然是惟妻命是从，也是过来力邀，终于请动了岳丈和岳母大人，大舅子全家过来。

提前一天，请来了袁老爷和袁夫人过来住下，袁瑜蓉当然不敢托大，跟着曲瀚文进城又恭恭敬敬的把曲二太太请来。

幸好府邸够大，靠湖里面的三个府邸也全都修好了，曲瀚铣早已经选了一个做院，今后就是他自己的三房院，二房院选的是靠外面一点的，袁瑜蓉喜欢那里离湖水近。曲瀚文回来这几个月，没事就去收拾一番，其中的两个上房院，已经布置上了，桌椅齐备，床褥子都有，就是为了能时时的把岳丈和岳母接来住着，袁瑜蓉必定高兴。

这一晚袁瑜蓉和曲瀚文自去安排袁老爷和袁夫人去那边住，邱泽媛就安排曲二太太这边。

“娘，您要是缺什么尽管说，这四个丫鬟在外屋，有什么您吩咐。”邱泽媛说着。

曲二太太冷淡的点了点头，话都没说一句，闭着眼睛转着手中的佛珠。

妯娌们互相看了看，只能全都福身行礼道声母亲早些休息，就悄悄的退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刘嬷嬷，方氏笑着招了招手，刘嬷嬷会意，急忙的跟上了。

走到了外面，方氏叫朱曦先回去吧，站着太累，朱曦点头，又对跟上来的刘嬷嬷道：“嬷嬷一会儿过来。”

刘嬷嬷急忙恭敬的笑着道：“是！三奶奶不说，奴婢也会过去的。”

朱曦笑着点头，两个丫鬟搀扶着，两个丫鬟给她在前面打着灯笼，方氏叮咛了一句：“扶好了你们三奶奶。”丫鬟们全都答应着，朱曦笑着跟她们道别，这才走了。

方氏和邱泽媛就站在地上询问了一些关于曲二太太的事情，城里那边缺什么东西？下人伺候的尽不尽心等等的。

刘嬷嬷恐怕两位奶奶站的久了累着，地下又凉，因此急急的回禀了。方氏和邱泽媛听着无事，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各自回院子。

第二天是下元节，方氏起来的很早，起身就觉着浑身酸疼，这几天曲瀚侠不知怎么的，突然缠绵的要命，每晚上都纠缠她到深更半夜，方氏坐在床上，扭身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曲瀚侠。

俊逸的脸上淡淡的，昨晚上心满意足的松弛睡下，便一直睡得很沉，他的脸庞消瘦了不少，这是上一次生的那场大病，虽然方氏亲自动手调养他的身子，可一直也不见胖回来。

方氏心疼的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脸庞，手无意中刷过他淡抿着的双唇，她又微微一吓的将手缩回去，看他没有感觉到，这才轻轻的将被子给他盖严实，自己急忙的穿上衣物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出来梳洗了，天色还没有完全的大亮，她扶着丫鬟的手往大厨房这边而来，今天有二弟妹娘家的一大家子人，而且还不知道回来多少人，大致谁能来当然知道，但有时候来的人比预计的人多很多。她也想叮咛厨房一声。

来到这边，却看到四弟妹的两个丫鬟在厨房的门口站着，她往里走了走，果然听见里面有邱泽媛的声音，那两个丫鬟急忙的笑着上来行礼：“大奶奶来了。”

邱泽媛在里面听见了，出来看到方氏站在门口，笑着福身道：“大嫂怎么也来了？”

“过来看看。”方氏笑着道：“你起来的真早。”

“大嫂起来也早。”邱泽媛笑着：“一会儿早饭就做好了。”

454章长房八

方氏点着头，便和她并肩转身往外走：“我是想，二弟妹的父亲来咱们这里，他们是许久没有吃到家乡菜的，虽然回来这些天了，料定家中还在收拾，因此想叮嘱一下厨房，给亲家老爷一家子做些精致地道的家乡菜。”

邱泽媛笑着道：“我竟与嫂子想到了一块儿去，也是晚上睡了才想起来，这才早早的过来叮嘱她们。”

“唉，早知道你想到了，我便多睡会儿。”方氏开了句玩笑：“我也是晚上想了起来，结果倒成了心事，一晚上都在想着，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跟厨房说这个！千万别忘了！”

“要不你现在回去睡吧？”邱泽媛笑着道。

“那有睡不了多久了……何况这个天衣裳穿穿脱脱的容易生病。”

“那边不睡了，咱们妯娌两个走走。”

两人笑着往回走，经过上房院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很低微的木鱼的声音，两人都有些吃惊，难道现在曲二太太已经起来了？

“婆婆……这两年真的性情变了。”

“是啊……”

两人说着来到了上房院的侧院，这边已经收拾出来了，丫鬟婆子早早起来，将连着的大花厅也布置的花团锦簇的，准备接待人。

陆陆续续，家中的人都起来了，早饭送到各自的院中吃了，孩子们今天不用上课，自然是一个比一个高兴，现在已经满院子的玩了起来。

此时曲子岩、曲瀚乾、曲瑾靖几个已经大了，不在像小时候那样疯跑着玩，换成了小一点的曲瑾廉、曲筱筠几个跑来跑去的玩。大一点的孩子们就在商量那施粥亭的事情，筱玥手里舀了个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小脸上一脸的严肃。几个脑袋围在桌上，一本正经的商量着，商量出来什么。还要记在本上。

袁老爷他们过来了，不过一直在二房院，四弟妹也已经在花厅守着了，一会儿可能就回来人了。

曲瀚侠和方氏还在自己的院子。邱泽媛的丫鬟已经寻去了，禀报给这边的丫鬟，前院来了张知府和家眷。

曲瀚侠听得立刻头疼起来，在屋里一会儿喝喝茶，一会儿背着手走来走去的磨蹭。

方氏急忙问：“这张知府跟咱们非亲非故的，怎么突然的亲近咱们起来？”

“还不是因为前面的那个案子，巡抚把陈知县给查了。他跟那个知县原本是蛇鼠一窝，不知道为什么巡抚却把他落下了，他害怕了，不去巴结蓝巡抚，却盯着咱们！”曲瀚侠摇着头：“不过那个蓝巡抚那么正，巴结他就等于是自寻死路。”

“可盯着咱们有什么用？咱们又不是蓝巡抚的亲戚！”方氏笑着道。

“也许觉着有些关系吧……水竹留桌的事全城都知道，还有二弟妹父亲和大哥回来，蓝巡抚不是对袁将军老人家很尊重么？”

方氏摇着头。看曲瀚侠还在磨蹭，急忙道：“怎么说人家也是知府，既然上门了。咱们不好舀乔的，爷还是快去吧！”

曲瀚侠摇着头慢悠悠的出去了，方氏自己倒是又磨蹭了一会儿，换了件玉色的短袄，芽鸀色的对襟褂子，下面一条绀碧色的绒长裙。

手上戴的镯子倒是很多，右手上两只一样的碧玉镯，一只金绞丝单扣镯，左手也带着两只玛瑙暗纹花镯。头上戴了一只碧玉凤钗，一只金凤展翅步摇。

手上的镯子。其实只有左手戴的是自己喜欢的，右手上面的，都是准备赏人的，这样的场合，很有可能会头次见到谁家的姑娘小姐的，右手的镯子就是给这些人的见面礼。

等她慢悠悠来到花厅的时候。这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了，几个自家的弟媳妇看到她，急忙的站起来迎候，她一进门，立刻上来敛衽行礼：“二嫂！”齐齐的喊。

方氏笑着点头：“你们来了，坐吧。”

大家便都笑着坐下，四奶奶和新五奶奶自发自觉的就坐在她的身边，四奶奶也就罢了，四爷和五爷的那件事过去之后，她跟方氏就亲近的很，常常来玩，新五奶奶也这样，想来是得了五爷曲瀚寅的指点。

那边邱泽媛进来了，笑着说了一句？：“怠慢诸位了，刚刚张知府的夫人也来了……”却好看到方氏，急忙过来行礼。

方氏依然是站起来迎了迎弟妹，走到跟前不等她蹲下身就扶住：“好了，别多礼了，你忙你的吧。”

“是，大嫂。”邱泽媛答应一声，门口就有丫鬟进来在她身边低声说话，邱泽媛只能告罪又出去了。

这边有方氏陪着，大家也没见怪。

其实邱泽媛只是去了厢房，奶娘把曲瑾蕈抱来了，曲瑾蕈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了，不肯吃奶也不睡觉，双腿踢蹬着大哭，奶娘急的没办法，叫丫鬟到处找四奶奶，找到了四奶奶，邱泽媛却没有时间，只能叫她到这边的厢房来。

待邱泽媛将曲瑾蕈抱在怀里的时候，曲瑾蕈小声哭了两声之后，就不哭了，含着手指头看着母亲笑，邱泽媛干脆坐下笑着逗他玩起来。

方氏笑着问四奶奶：“你们家老大的婚事已经办好了？新媳妇来了没有？”

“来了。”四奶奶转身叫了一声：“你过来。”

一直站在四奶奶身后的一个年轻妇人走了上来，刚刚她跟着四奶奶行了礼，方氏却没有注意。

“媳妇拜见二婶母。”那年轻妇人跪在地上的棉垫上。

方氏急忙的笑着虚扶，她的丫鬟就上前将新媳妇扶起来，方氏将手上的一堆碧玉镯撸下来笑着道：“没什么好的，舀去玩吧。”

“多谢二婶母。”那新媳妇接过去，退下了。

方氏笑着对四奶奶道：“长得很俊，你们家槐哥想来喜欢的紧！”

那新媳妇低垂的脸登时通红，四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五奶奶急忙凑趣说道：“我瞧着身段儿丰盈，怕是已经怀上了吧？”

四奶奶‘噗嗤’笑了：“哪有那么快！这孩子就是这样的。”

“这是福相！”方氏笑着道。

“是啊！”五奶奶也急忙的捧了一声。

四奶奶高兴坏了。

方氏又转头笑着问五奶奶：“你们家棠沁怎么样？嫁过去婆婆对她可好？”

“还好，总是能看待一二。”五奶奶急忙道。

曲棠沁的婚事是五奶奶定的，不过不是五奶奶娘家那边的人，而是跟五爷一起做生意的人，家眷来往中说起，五奶奶留了心打听，那一家感觉到了，便上门来提亲。五奶奶这件事办的也很地道，给曲棠沁的嫁妆非常丰厚，嫁过去之后，那一家也不敢小瞧。曲家的人说起这个五奶奶，都认为做的不错。

方氏笑着点头：“这就好。”

五奶奶因为自己的舅舅陈知县在七爷官司的事情上，事情办得太明显，曲家族人全都知道，因此见了他们二房院的人总觉着理亏，看到七奶奶连话都不敢多说。她一直觉着二房院就是这个二嫂最温婉，因此也愿意亲近方氏。

其实整个二房院的人，倒真没太把她看成是那个陈知县的亲戚，何况陈知县并没有得逞，反而把他自己的前程搭了进去。袁瑜蓉可能都没有想到新五奶奶和陈知县的关系来！

外面一阵热闹，邱泽媛的丫鬟进来了，顺着墙边往方氏这边走，方氏笑着跟四奶奶、五奶奶说着话，眼睛盯着那个丫鬟，见那个丫鬟走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站住了，自己的丫鬟凑了上去，那丫鬟说了一句什么，自己的丫鬟立刻转身过来，在方氏身边轻声道：“张知府的夫人来了。”

方氏眉头轻轻一皱，邱泽媛今天的安排，家中的亲属家眷、做生意来往的人的家眷，全都在这边的花厅，自己应酬。官宦的家眷，在二房院那边的侧院，二弟妹应酬，其余的就没几个了，在中间的院，三弟妹应酬，四弟妹就到处走走，热络一下。曲二太太就在上房院坐着，要是有长辈女眷来，就去那边。这张夫人没事来这边干嘛？难道还想跟曲家的关系在进一步，成为内眷常常来往的密友？

想着只能站起来了，四奶奶怔了怔问道：“谁来了？”

“知府夫人。”方氏道，说着往门口走。

说话间，张夫人已经笑着走到了门口，看到众人起来迎她，满脸的满意神情，笑着双手直摆：“坐坐！都坐下吧！这是干什么，何必这样气！”

这边都是自家兄弟媳妇，要不就是生意人的家眷，她来到这边，自顾自的就往上首坐，还没等坐下，突然屁股下面好像是扎了一针，又跳了起来，急忙的站在一边。

方氏被知府夫人原地跳跃的大动作吓了一跳，急忙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却见是二弟妹袁瑜蓉和亲家大嫂搀扶着袁夫人过来了。

袁老爷虽然辞了官，可二儿子还是朝中二品兵部尚呢！袁夫人是诰命夫人，再怎么，这上首的位置也轮不到她一个知府夫人坐。

455章四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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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瑜蓉和大嫂将母亲扶着坐在了上首，众人就过来给袁夫人行礼，张知府夫人也行了礼，不过这边袁夫人认识的人多，还有很多曲家的堂兄弟妯娌，袁夫人是长辈，自然就被众星捧月，倒把袁瑜蓉挤了出来，知府夫人更是晾到了一边，只能悻悻然的坐下。

袁瑜蓉在另一边，悄悄对方氏道：“我一看这个疯婆子来你这边，就知道不好……干脆把我那边的人并过来！”

方氏听得挑眉！二弟妹然叫这个知府夫人‘疯婆子’！看来，这个知府夫人也是个不着调的。来这边无非是想和曲家的内眷全都打好关系，今后好来往，但是作为族长夫人，方氏也不希望曲家的族人和张知府及他夫人来往。张知府是个贪婪的家伙，上一次蓝巡抚收拾知县，却把他留下了，料想是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像这样的人，实在不宜太过接近，因此对袁瑜蓉的随机应变很满意。

妯娌两个交换了一下会意的眼神，全都抿着嘴笑。

袁瑜蓉进来的时候，看到四弟妹的丫鬟在厢房门口守着，她看母亲和大嫂被众人围着说话，于是跟方氏打了一声招呼，过来看看四弟妹。

一进门就听见了小孩子‘吚吚呜呜’的声音，袁瑜蓉眼睛一亮的走了进去，果然看到四弟妹抱着孩子正在逗弄，看到她进来，急忙笑着站起来：“二嫂！”

“你跑这儿躲清静来啦！”袁瑜蓉说着，上前去看孩子。

邱泽媛笑着道：“刚刚丫鬟说瑾蕈哭闹个不住，我就叫她们抱到这边来了。”

“这会儿好了？”袁瑜蓉笑着伸出手：“来给我我抱抱。”

邱泽媛将孩子交给她。笑着道：“好了，好像知道今天过节一样，倒是挺精神，往常这时候，早睡了。”

袁瑜蓉笑着坐下，将瑾蕈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只手在他胳肢窝的地方轻轻的挠着，笑着逗他。瑾蕈便笑得‘咯咯咯’的，脑袋仰着。纯净的眼睛一直盯着袁瑜蓉。

袁瑜蓉逗了一会儿，抬头看邱泽媛呆笑着看着自己，便起身将瑾蕈交给她：“我得去看看了。”

邱泽媛接过去，笑着道：“好，我一会儿也过去。”抱着瑾蕈玩了一会儿，小家伙就有点不愿意了，邱泽媛喂了奶，把孩子哄睡了，交给奶娘叫她小心的抱回去。

奶娘和丫鬟抱着小少爷回去了。她来到到待的花厅的时候，这边更热闹了，里面人有三四十位，不过坐的很分明，袁夫人上首坐着。围着袁夫人的，是几个官宦夫人。张知府的夫人只能在这边守着，二嫂就在这边靠外一点的椅子上坐着，下首站着一溜儿十来个丫鬟，都是听她随时吩咐做事的。

而大嫂方氏那边。是自家的奶奶和一些常来往的人家的奶奶们。自家的奶奶靠近袁夫人这边一点，其他的人坐的稍远一些。大嫂身后也是挨着墙一溜儿站着十来个丫鬟，也是静静的等吩咐做事的。

邱泽媛比较满意，今天虽然来的人多，不过还没出什么岔子。

方氏看到了她，笑着招手：“四弟妹，过来坐会儿吧！瞧你走来走去累得。”

邱泽媛笑着摇头，嘴巴张了张，指了指右边，方氏就知道她还要去三弟妹朱曦那边，笑着摇摇头：“那你去吧。”

邱泽媛便出来往三嫂这边来了。

三嫂这边是几个关系比较淡的夫人，正好符合三嫂的性格，跟外人话不多，神情也淡淡的，不是能随时摆出笑脸的人。

邱泽媛进去招呼了一会儿，就到了午饭时间，虽然是这样热闹的场合，大家偏都要表现自家的教养，遵从食不言的习惯，因此，吃饭的时候，她倒轻松了不少。坐着安安稳稳吃了顿饭。

只是中间到孩子们吃饭的地方去看了看，如今孩子们大了，已经不同席了，男孩子以子岩为首，女孩子以筱玥为首，分成了两边，也是各招待各的。

筱玥出去一趟，回来之后懂事了很多，办事条理性极好，俨然一个小当家。就是那十三四岁、十五六岁的小姐姑娘，一来就交到她那边，筱玥依然应酬的井井有条。

邱泽媛看到自己的女儿曲筱筠在给筱玥打下手，小脸上的也全是端庄，心中暗暗的满意。

她吃完了饭，立刻回到自己院子，这里比前面安静的很多，进了内院，门上的婆子看到她急忙的迎上来。

邱泽媛脚步急匆匆的进去，她的一个丫鬟在厢房门外守着，看到她来急忙上前行礼：“四奶奶。”

邱泽媛点点头：“小少爷在里面？”

“在，刚刚醒了，奶娘喂了奶，又睡着了。”

邱泽媛走进了屋子，奶娘在床边站着，看到她急忙的行礼，她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看床上躺的小人儿。

粉嫩嫩的小人儿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小脸粉嘟嘟的，此时已经八个多月了，刚生出来时的皱巴巴早已经褪尽，全身就好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惹人怜爱的不得了。

邱泽媛爱不够的在脸上亲了又亲，半晌才恋恋不舍的抬起头，看着熟睡的孩子，突然鼻子又酸了起来，急忙的从衣袖中抽出手绢，在鼻子下面按了按，控制了一下情绪，这才站起来，对站在一旁的奶娘道：“照看好了，若是再醒了，就叫丫鬟去找我。”

“是。”奶娘蹲身答应着。

她出了厢房进自己的屋子，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出来往前边而来。来到这里，正好赶上大家开始陆陆续续的告辞。

此时已经是酉时初了，大部分的人全都告辞走了，留下的基本上是几个堂兄弟了，四奶奶她们因为天黑了，也先走了，四爷、五爷、十三爷这几个倒还都留下了，看来是打算继续要喝啊。

邱泽媛又忙起来，冬天天黑的早，现在是酉时末，已经要掌灯了，安排了几个婆子抬着蜡烛，将该点上灯的地方全都点上，又调派人手看顾，如今风大，莫走了水，正忙得团团转的时候，袁瑜蓉笑着过来了。

邱泽媛急忙笑着迎上去：“二嫂。”

“还在忙啊？”袁瑜蓉左右看了看。

邱泽媛急忙笑着道：“不忙了，已经全都派好了，这会儿前面没几个人了吧？”

袁瑜蓉笑着点头：“后宅妇人没几个了，大嫂一个人在那边陪着就够了，估计一会儿也就都走了。”

“亲家老爷呢？”

“他们还在。”袁瑜蓉笑着道。

二嫂放下爹娘不陪，来找自己，邱泽媛料想她是有话和自己说，急忙的笑着问道：“二嫂有什么事吧？”

袁瑜蓉拉着她过去坐下，笑着道：“有些事想和你说……”她看了看站在下面的丫鬟，丫鬟们立刻全都明白，急忙转身出去了。

邱泽媛看这样子，似乎是要说过继的事情，心情沉了沉。

袁瑜蓉果然是来说过继的事情的，看到邱泽媛的眼神黯然了一下，接着脸上带上了笑，她叹了口气：“我想，过继的事情在等几年。”

邱泽媛一愣，然后有些惊喜的看着她：“”二嫂，这……

袁瑜蓉笑着道：“我刚刚抱孩子……看到你的样子，就知道瀚旭可能没和你说，这件事我们已经跟大哥说了，还是不要现在过继了，等孩子大一点……唉，我也就是图个名分，别的，该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邱泽媛听得又是惊喜又有点不安，低声道：“二嫂，你不用顾虑我，我早就想好了……可能是有点难受，不过过一阵子就好了……”

“别说傻话，我也是当娘的。”袁瑜蓉笑着道：“等几年再看看，若是我那时候还是没……那时候再过继吧，不过也就是名分上不同，真正的，孩子还是你的孩子，你还是他的亲娘。这一点我和你二哥都商量好了……其实就是因为怕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这个把柄，今后搅得我和你二哥不得安宁，否则就这样也没什么。唉，做人也不容易啊。”

“真的？可是，二嫂，这样今后说你的人可多……”邱泽媛迟疑的说道。

袁瑜蓉点着头道：“说也是背地里说。我都想好了，族长是咱们大哥，这件事上面，绝对不会和外人一起逼我们，其他的族里的人，自然就有大哥帮我们顶着……”她笑着：“我听几句难听的话，也没什么。”

邱泽媛当然最希望这样，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一生下来就过继给别人，就算是给二嫂，每天能看到，始终心里不是滋味呀。

但是因为瀚旭一力叫过继，他是全听大哥的，大哥是不愿意兄弟中还有这样的大事未了的，而她自己，想想二嫂对她一直都不错，自己和瀚旭的媒人还是二嫂呢。看着二嫂被人逼迫，她也不忍心……也是想的，过继就是个名分上，现在全家还住在一块儿呢！孩子其实也等于就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这样想，心里才好受点。

456章四房二

邱泽媛还是有些担心曲瀚侠那里，她其实很害怕曲瀚侠的，不由的低声问道：“大哥那边……也同意了？”

“同意了。”袁瑜蓉笑着道：“放心吧，这件事不会更改了，就这样。”

邱泽媛感激的看着她，轻声道：“二嫂，只要你说，什么时候过继都可以！”

“嗯。”袁瑜蓉笑着答应了，心里有些难受，四弟妹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晚些过继她儿子，她还要反过来谢谢自己，明明是自己要抢她的儿子……这种事情要是落在自己头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四弟妹这样。

想了这些，对邱泽媛却升起了愧疚感来-----其实愧疚感一直都有，只不过以前从没有认真的想过过继的事情，那时候没人有多余的儿子给自己过继，现在明确了，自然愧疚起来。

妯娌两个从屋里出来，门口已经有几个管事婆子已经有事回禀，在等着邱泽媛的示下，袁瑜蓉便叫她忙着，自己去找母亲和大嫂了。

邱泽媛将几个管事婆子询问的事情料理了，来到这边的花厅。

夜很快的降临了，府里面的灯光次第亮了起来，整个府都映照在一片美丽的灯火中。上房院从二院的门开始往外，就是热闹非凡，还有人没走，在外面喝酒，二院门往里，却已经很安静了，该走的人都走了，丫鬟婆子已经开始收拾了。

邱泽媛看着收拾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些头昏，脚也软绵绵的，似乎是有些受凉了，这个天要是受了凉也不容易好，她不敢托大，看到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女眷几乎都走完了，便悄悄的和大嫂、二嫂说了一声，自己便先回去歇着。

坐着小轿回到了院门，丫鬟刚扶着她下了轿子，邱泽媛却听见自己的院里响起一阵压抑住了的争吵声。

“……你安得什么心？！”听着像是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的声音。

“我不过就是路过正房，爷在里面喊人要喝水，喊了几声的都没人答应！我这才进去的！”一个陌生的女声说道。

“你算什么！竟然敢擅自进爷和奶奶的正房！”

“你们都不在，爷要喝水。我们做下人的难道听到了都不管？！”那女人还挺厉害，一点没把大丫鬟们放在眼里的感觉。说一句顶一句。

“呸！不要脸的骚蹄子！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看我不把你这张狐媚子脸抓花！叫你不要脸的往上凑！”然还有另一个丫鬟在，邱泽媛听出来了，也是自己身边的一个大丫鬟。

“啊！”

……

邱泽媛身边的大丫鬟叫小玉的冲了进去，压低了声音道：“一个个还要不要脸？！奶奶回来了！”

邱泽媛沉着脸走进去，看到吵架的是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还有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小媳妇，她的眼睛在那个小媳妇的脸上扫了两眼，那小媳妇就低下头。

邱泽媛脸色难看没有问，两个丫鬟也不敢说。没想到那个小媳妇却抢了先机，低着头眼泪掉在了地上，抽抽搭搭的道：“奴婢真的是送洗好的衣裳回来，放进了厢房就打算走得，可是听见爷在里面喊人要喝水。却一直没人答应，奴婢站着听了一会儿。一直没人答应，奴婢这才……”

那两个丫鬟急了，急忙的道：“奶奶……”

邱泽媛一伸手：“行了，我也累了。明日在说吧！”

那两个丫鬟气恨恨的盯了一眼那个小媳妇。

邱泽媛和颜悦色的看着那个小媳妇问道：“你是那个房的？”

“奴婢是洗衣房的管事。”那个小媳妇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抬眼飞快的看了一眼邱泽媛，然后低下头去。

邱泽媛笑着点点头：“叫什么？”

“奴婢男人姓江，是前院的管家，叫江大。”

邱泽媛点头：“江大家的，没事你回去吧。”说着就往里走，那个江大家的看到奶奶饶了自己，也慌忙的往外走。那两个和江大家的吵架的丫鬟看到奶奶轻易的饶过了她，急的不行，恨得直跺脚，急忙的跟在后面紧走两步，低声道：“奶奶，洗干净的衣裳向来是我们自己去舀的。她一个洗衣房的管事婆子竟然亲自送来，这难道不……”

邱泽媛突然站住了看着那两人，两个丫鬟吓得住了嘴，小玉低声呵斥道：“就你们聪明！奶奶能不知道这个？还不就开！”

两个丫鬟只能跟在后面默默地不出声了。

邱泽媛先去厢房看了曲瑾蕈，小家伙依然还睡着，又问了曲瑾靖，大儿子依然还在别处跑着玩，邱泽媛也不去管他，这才进了内室。

曲瀚旭躺在床上，没走到跟前，就扑面而来一股酒味。然后看到他红红的一张脸，身上盖着被子。

邱泽媛走近了，轻轻伸手将他身上的被子掀开看了看，见衣裳都没脱，就那样躺下了，显然是喝多了，不过看着没什么不妥。她这才转头道：“去把那两个丫鬟叫到堂屋。”

小玉答应一声，急忙的去了，一会儿，两个丫鬟在外面禀报，邱泽媛出去站在堂屋问道：“刚刚怎么回事？”

那两个丫鬟一个急忙道：“爷喝醉了，下人扶到了院门，我们俩把爷扶进来，刚走到堂屋就吐了，奴婢们将爷放在床上，就赶紧收拾，结果不小心同时走开了，回来就看到那个江大家的就在屋里，给爷盖被子……”

“我们俩把她拉出去问她算什么就敢进爷和奶奶的屋子，她竟然还……”

“行了，下面的事我知道了，你们去吧。”邱泽媛淡淡的道，看着两个丫鬟退了出去。她打发了两个丫鬟，自己进了里屋收拾洗漱了，散开了头发，又换了睡觉穿的棉布衣裙，这才过来推曲瀚旭：“四爷？爷？”

曲瀚旭嘟嘟囔囔的，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邱泽媛使了点劲，大力推着，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爷！快醒醒！起来换了衣裳！瀚旭……”

终于把曲瀚旭推醒了，迷迷糊糊的道：“干什么呀……媛儿……”

“起来把棉袄脱了睡，穿这么厚怎么睡得舒服啊……”邱泽媛拉着死沉死沉的曲瀚旭起来，急忙的给他解着领口的扣子。

曲瀚旭脑袋耷拉来耷拉去的，最后扑倒在她身上，立刻又鼾声如雷了，邱泽媛又好气又好笑，嘟嘟囔囔的说着：“就你最实诚！每次喝酒都是你烂醉如泥……”

好不容易把他外衫脱了，棉袄扒下来，曲瀚旭跌在枕头上，呼呼大睡，邱泽媛倒忙的出了一身汗，还弄得浑身酸软，急忙的将自己的衣裳脱了，也赶紧钻进被窝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间，却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上乱摸，邱泽媛呢喃了一声，身上就沉重的翻上来一个人，搅得她终于睡意全无，彻底的醒了过来。

曲瀚旭伏在她身上，四处的吮吻着，感觉她醒了，就上来亲她的唇，吃吃的笑，一股酒味直接钻进了邱泽媛的嘴里，她伸手打他：“也不叫人好好睡觉……”

“嗯……”曲瀚旭好像贪吃的孩子一样，趁着她说话，急忙的伸进去在她嘴里吮吸缠吻……

好容易放开了，往下吻去，邱泽媛断断续续的说着：“刚刚……有个人进来给你倒水……还干什么了？”

曲瀚旭扳开她的双腿，在腿间摩擦了一会儿，便用力的挤了进去，激动的浑身打了个激灵，急速的冲击起来：“……谁……不知道……”

“偷偷……亲了吧……”

“亲谁……”曲瀚旭嘟囔着，一面不停的大动，一面俯身咬住她的唇，吃吃的笑着：“……亲你？”

“坏……蛋……”

一时收尽了，曲瀚旭趴在她身上也不下来，心满意足的叹着气，半晌才问：“你刚刚说什么？”

邱泽媛双手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抚摸着，低声道：“没什么……”

“怎么没什么，刚刚说我偷亲谁了？”曲瀚旭一手用力的揉捏着她的软|乳，嘴在她的耳垂处轻轻厮磨着。

“……逗你玩呢，我知道你没有……”

“到底是谁呀？谁亲我了？”

又变成亲他了，邱泽媛笑了，笑了半天才低声道：“有个洗衣房的管事，然趁屋里没人进咱们屋了，说是你要水喝……”

曲瀚旭一听就怒了，直起身大声问道：“是谁？！胆子竟然这么大！”

他这样一动，两人还合在一起的地方又被顶了顶，邱泽媛不由自主的呻吟了一声，接着就红了脸，曲瀚旭的怒气也消了，笑着凑上来轻轻的吻她，低声的说道：“你当家这么多年了，还有人敢瞧不起你么？”

“不是，你想哪儿去了，现在没人瞧不起我……”她侧头在他肩上亲了一下，低声道：“那个管事，原来是……算了，没什么。”

“把她赶出去吧！这样大胆。”

“嗯，好！”邱泽媛

这一声回答的倒是干脆。

夜更深了，屋中吃吃的笑声一直徘徊着，良久良久……

457章四房三

第二天，邱泽媛命人叫来那个江大家的，又吩咐人把江大和牙婆找来。江大家的先来，进门的时候就觉着有些不好，在堂屋就跪下了，急急的说着：“奶奶饶了奴婢吧！昨晚上确实只给四爷倒了一杯茶吃！”

邱泽媛问道：“你是洗衣房的管事，什么时候提上去的？我怎么都没见过？原来的管事刘氏呢？”

江大家的急忙道：“洗衣房管事依然是刘大娘，奴婢只管着洗衣裳的衣房。”

这还是邱泽媛分的，把洗衣房分成了衣房、幔房、鞋房。衣房只管洗衣裳，幔房洗褥子、幔帐等物，鞋房洗鞋还有其他。

往常能到邱泽媛这边回事情的，一般都是内管家娘子，就是洗衣房总管事刘氏也不见得能常常来，邱泽媛自然是没见过江大家的了。

“昨日为什么要擅自进我的院子？就算是爷喊人要水喝，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竟然进了我的屋子？难道我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好欺？”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已经把江大家的吓得乱磕头起来：“奴婢错了！奴婢绝不敢欺四奶奶！奴婢是一时慌了，奴婢……““你是慌了，还是不甘心呐？”邱泽媛冷声问了一声，江大家的就怔住，然后知道，四奶奶已经认出自己了。

小玉进来道：“奶奶，江大和牙婆全都在院里了。”

邱泽媛点点头，看了江大家的一眼，江大家的眼泪不停的往外流，却不在求饶了。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邱泽媛，似乎说着什么。邱泽媛心里冷笑，话已经到了嘴边滚了两滚，又觉着自己实在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冷着脸转开了头。

倒是外面的江大，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不好。在外面磕头如捣蒜，大声哭叫着：“奶奶饶命！奶奶饶命！小的一家子在府里好多年了！现在犯了错，不敢求奶奶别的，只求奶奶不要把小的全家卖了！”

婆子急忙的低声骂：“不管好自己的婆娘。倒敢在奶奶面前大喊大叫！一家子没体统的东西！”

江大依然哭喊着：“求奶奶不要卖了小人，小人全家都在府里伺候啊，奶奶！”

邱泽媛听得倒有些不忍心了，低头想了半晌，站起来道：“叫牙婆回去吧，江大一家子就赶出去吧。”

小玉躬身答：“是。”对着门口的婆子一示意，婆子过来将江大家的抓着胳膊拖了出去。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哭声。

邱泽媛来到上房前院这边，昨晚上回去的早，这边不知道收拾的怎么样了，过来看到丫鬟婆子们还在收拾，婆子们抬着桌椅往库里搬，邱泽媛道：“不用放回去了，就在这里摆着吧。用不了多久就是过年，必定要用上，每日里使人过来擦擦。打扫一下。”

婆子们就答应了，将那些桌子椅子还摆在原地，又去库里舀出来椅搭、桌围等物，该绑的绑上，该铺的铺上。邱泽媛又吩咐跟在身后的管家娘子：“正院的卧房收拾出来，曲二太太那边可能随时都回来住。”

众人急忙的答应着。

正在这边忙着，昨晚上就没见人影的曲瑾靖却飞一般的跑来了，看到她直扑过来，一直扑到跟前才站住脚，大叫了一声：“娘！您为什么要赶走小江一家子啊？能不能不赶走他们？”

邱泽媛听得一愣。

曲瑾靖过来拉着她的手摇着：“娘。您饶了小江吧？”

“小江是你身边的？”邱泽媛疑惑的问道。

曲瑾靖连连的点头：“是啊，是我的童！”

邱泽媛愣了一会儿，隐隐觉着这件事不对，转身往回走，曲瑾靖拉着她的手：“娘，您同意了？”

“没有。”邱泽媛板着脸看着他道：“你怎么不上学？”

曲瑾靖撅着嘴低下头道：“小江来求我。我跑回来求娘的……娘……”他又伸手抓着邱泽媛的胳膊摇着。

邱泽媛对他道：“马上去上学堂！还有，你今天逃学的事，晚上我会跟你父亲说！”

曲瑾靖一听娘搬出了父亲，赶紧的松开了手，转身往学堂跑，边跑边回头道：“娘！您先别赶走小江，晚上我在找您求情！”

邱泽媛摇着头看着他出去了，这才脚步急匆匆的走回来，到了自己的屋子，先找椅子坐下，歇了口气才叫：“去把孙嬷嬷和香菊找来！”

一会儿，孙嬷嬷和香菊就来了，邱泽媛先问香菊：“二少爷身边的小厮，是买来的还是家生的？”

“是家生的。”香菊急忙道：“以前没有立这个规矩，不拘是买的还是家生的小厮、丫鬟，都在少爷或者小姐身边儿伺候，二奶奶当家那阵子，就改了，少爷和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和小厮，一定要家生的。”

邱泽媛点点头，又问孙嬷嬷：“这些是你教导的？”

孙嬷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脸涨得通红，紧张的点头：“是啊，是奴婢教导的。”她慌乱的看了一眼香菊，见香菊也有点紧张。

邱泽媛继续问：“是怎么分的？谁分的？”

“小姐身边的丫鬟们，是二奶奶当时亲自选的，小厮是奴婢分的。”孙嬷嬷不安的道。

香菊小心的问道：“奶奶，是不是二少爷身边的什么人不妥？是小江跟二少爷说了什么？”四奶奶一早就要赶走江大一家，她作为管家娘子，自然是知道。

邱泽媛点点头，继续问孙嬷嬷：“小江那个孩子，当时是怎么给二少爷的？”

孙嬷嬷想了一会儿，道：“小江那孩子，那时候不知道跟二少爷去说了什么，二少爷单独要的他。”

邱泽媛面容一肃：“二少爷要的？”

“是啊，奴婢想起来了，那时候要分人，二奶奶的意思，是奴婢看着年纪和性情来分，二少爷性子活泼，叫奴婢分两个稳重一点的小厮过来，结果二少爷自己过来选了小江，但是小江比二少爷小好几岁，当时是预备给瑾廉三少爷的，奴婢跟二少爷说了，二少爷却非要要这个小厮，奴婢觉着小江年纪虽然小些，但是性子也算是稳重，便答应了。”

香菊轻声问道：“奶奶，是不是……”

邱泽媛却又问道：“他们一家子走了没有？”

“还没呢，奴婢这就是派人去催……”

“不用了，等下午少爷回来吧。”

香菊和孙嬷嬷两人满怀疑窦的出来，孙嬷嬷到底心中不安，因为这件事似乎她最有责任，出来了急忙的拉着香菊，两人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孙嬷嬷才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啊？是不是小江犯了什么大错？”

香菊摇摇头：“小江没犯什么错……昨晚上四奶奶这边出了点事，可能……”

孙嬷嬷失声道：“是有个管事媳妇闯到了四爷的房里？！”

香菊苦笑：“看来已经传开了，是啊，闯进去的就是小江的娘……”

“啊！”孙嬷嬷大吃一惊，然后怒道：“这个小骚蹄子！”

“真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四爷身边那么多丫鬟还没往上凑，她一个媳妇子却没脸没皮的往上凑！真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嬷嬷半晌才道：“昏了头了，真的是昏了头了！不要脸不要皮，也不要自己的相公和儿子！怎么就不想想，这是闹开了，江大和小江在府里怎么呆的下去！”

“就是说啊，何况不是主子叫她，是她自己凑上去的……”香菊摇着头：“咱们府的这些丫鬟媳妇什么时候能明白啊！”说着走了。

孙嬷嬷想了想，这样说的话，倒和小江没关系，那就不是自己选错了人，那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她也松了口气走了。

邱泽媛原本想等曲瑾靖回来问问他，为什么当时会选那个小江在身边的，谁知道曲瑾靖忙着办乡下施粥亭的事，竟然将这件事情给忘了，跟着曲子岩跑了一下午外面。

这段日子他们几个孩子下午就不去铺子了，只忙施粥亭的事情，这一次大家分工合作，曲子岩和曲瑾靖负责跑外面联络，曲瀚乾和筱玥负责买东西记账，曲瑾廉和曲筱筠负责在家打理一应需要的东西。

小江因为要被赶出了府，现在没跟着曲瑾靖，早上的时候，是抓住了曲瑾靖上学出门的机会，在门口求曲瑾靖留下他的，曲瑾靖这才回来找他娘，下午小江被看管住了，没见到二少爷，二少爷就把这茬忘了。

曲瀚旭这些天感觉轻松地很！大哥把他手上负责的丝绸行的事情接了过去，尤其是松江府的丝织厂不用他管了，今后他只管茶行，这倒是轻松了不少，每天下午酉时许，就吊儿郎当的跑回来了。

昨晚上喝醉了酒，又缠着邱泽媛忙活了半晚，今天曲瀚旭的精神格外不济，没到酉时便晃晃悠悠的往家走。

因为懒散走到街口就不想走了，吩咐跟着自己的小厮叫了一顶轿子，干脆坐轿子回去，轿子摇着一直到了府门口，曲瀚旭下轿，什么也不管，抬腿就往院里走。

顺着甬道进了自己院的游廊，穿过游廊下来，直接就到内院的门口了，正要进去，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个人！

458章四房四

财妻快要结文了，目前正在收尾，嘿嘿，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只是结尾斟酌修修改改，所以这几天字数少了点，请大家原谅。应该是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整个财妻的故事就会结束。╭(╯3╰)╮另外，新文《明朝闺秀》求关注，推荐收藏的帮帮忙啦，此文讲的是清朝格格穿越明朝的故事，看得入眼的请继续跟霜降的文文吧！霜降很需要大家的支持啦！

——

那个人斜刺里直接扑出来，就跪在了曲瀚旭的脚下！曲瀚旭冷不防的实实的被唬了一大跳，跳起来叫了一声：“哎呦，我的娘啊！”

与此同时那个扑过来的人也在大叫：“四爷！四爷饶了奴婢一家吧！奴婢真的只是进去给您倒水！”

这时才有两个婆子从后面冲出来，撕拉那个扑上来的人，嘴里叫骂着：“不要脸的，终于还是叫你抓住了机会！”

就这样几个人同一时间说话，登时院门口吵闹成一团，曲瀚旭这才看清楚，扑在脚下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长得极美貌，白皙的肌肤，苗条的身段，因为穿的很少，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那两个婆子一点不气，冲过来就给了那个妇人两巴掌，叫骂着往后拖，那妇人哭喊着死赖着不走。

旁边还有大动静，曲瀚旭扭头看了看，见旁边院门口的耳房门开着，里面还有几个人似的。

“怎么回事？”他问道，刚刚那个妇人说话的时候，他也在说话，因此没听清楚都在说什么。

那个妇人大叫着：“四爷！奴婢昨晚上给您倒了杯水！是您在屋里叫，屋里的姐姐们都不在……”

曲瀚旭一听大怒。跳起来叫道：“原来是你啊!”习惯性的就去撸袖子：“我正找不着人呢！你还敢送上门来！”

江大家的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呆住了，也不敢叫了，只是犹自哭的哽咽难抬。拉扯她的两个婆子一听四爷亲自教训起来，已经到了这步了，只能松开手，听凭四爷怎么收拾她。

曲瀚旭怒道：“四爷我的屋子是你们这些人乱闯的？！眼里还有我没有？！你算什么东西敢往内院走？更敢进屋子？！”

“爷……四爷……实在是因为四爷在屋里要水，叫了半天没人答应……”

“没人答应你不会去找人！仰着头你就进去？！来人！你们两个，把她拖下去打死！”

江大家的‘嗷’的一声大叫。没想到四爷更狠！没想到自己原本是赶出去的，结果现在成了打死了！她好像一滩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直接就惨呼起来：“冤枉啊！奴婢冤枉啊！”

邱泽媛在里面早就听到了动静，急急地跑出来，一看这情形，急忙的上去拉曲瀚旭：“爷，有什么话咱们先回去吧……”

曲瀚旭跳着脚指着江大家的叫：“把这没规矩眼里没主子的东西给我拉出去打死！马上打死！”

那两个婆子不敢怠慢，弯腰就拖那个妇人，生死关头，江大家的也豁出去了，死命的挣扎着。使上了全身的力气赖在地上打滚，两个婆子抓了胳膊她过来就咬，吓得两人忙不迭的松手，一时间竟然还把她拖不走。

曲瀚旭是最讨厌这样的死乞白赖的人的，越这样越怒！他又是个憨脑子。想定了是这个媳妇子没规矩，没把四奶奶放在眼里。这样的人他最恨！抓住了绝不会容情。见两个婆子把这妇人没办法，也不管自己是主子身份，冲上去打算帮两个婆子一把，邱泽媛惊叫一声急忙的去拦。却哪里拦得住！

曲瀚旭上去抓着那江大家的头发，直接扯得往外拖了两步，这就不是一般的疼了，江大家的惨呼到了极点，声音凄厉的半院子都能听见。

邱泽媛怕惊动了别院的人，又怕气坏了曲瀚旭，也不想把事情闹开了，只能用身子挡着他：“四爷……瀚旭！别跟她一般见识……叫婆子们去好了……”

曲瀚旭哪里肯饶了她，只是被邱泽媛挡在前面，想动脚踹，又怕踢到了邱泽媛，双手扶住邱泽媛的肩膀道：“你为这东西求得什么情？”

邱泽媛急忙道：“我不是为她求情，我是害怕爷打得手疼，叫婆子们去打就行了！”

那耳房中本刊守住的是江大，终于挣脱了里面的婆子跑出来跪下大呼：“四爷饶了奴才们吧！饶了那个贱人吧！”说着‘砰砰’的磕头。

闹得不可开交，终于还是惊动了前面的人，早有人就赶紧到前面去禀报大奶奶方氏，方氏一听，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于是赶紧的过来看看。

方氏坐着轿子，一迭声的叫快点快点！抬轿子的四个婆子走得呼呼生风，很快就到了院门口，方氏急急忙忙的下轿，看到门口打成一团，还没有喊，身边的丫鬟已经跑过去大声喊道：“大奶奶来了！”

方氏紧跟着过去，急忙的叫了一声：“瀚旭！这是怎么地？”

曲瀚旭只是指着那个妇人道：“立刻给我拖出去打死！这样的东西留着，我四爷还有什么脸！”

邱泽媛拉扯着他往里走，方氏也在后面劝：“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她也听说了，昨晚上一个洗衣房的管事跑到四弟和四弟妹的屋里，说是给喝醉酒的四弟倒水。

作为身处深宅内院的妇人，方氏一听就明白了，那个洗衣房的管事明显是有心，只是她不明白，一个洗衣房的管事！能是什么样的人？然会有这样的心？但凡是有往主子床上爬的心思的人，都是些长相俏丽的丫鬟，长得好，身子干净，心也就高，就不甘心配个小子，总想着是一步登天。不过最重要的，是要在主子身边伺候的，朝夕相处才有机会。不然长得再漂亮也没用，主子看不见，有什么用啊？就算是撞见一两回，难保就能记住。方氏就不明白了，洗衣房的，还是个婆子！竟然想要爬老四的床？这也太离谱了！

存了这个心了，方氏倒要好好看看这人是什么人，于是并没有跟着进去，反而是站住了，下死眼盯着那个被婆子抓住的人。

这一看不要紧，吓了一跳！

那个妇人还被婆子撕扯着，只是婆子现在也不知道是听四爷的直接打杀了，还是听四奶奶候着，手下也有些无措。

方氏很快的冷静下来，道：“把她……”

话还没说完，那个妇人就连声惨呼嚎哭：“大奶奶！大奶奶！看在服侍了您一场的份上，给奴婢求求情吧！饶了奴婢吧！”

拉着她的婆子手下就又是一顿，没想到这个妇人竟然还服侍过大奶奶？

方氏示意了一下，那两个婆子就松开了手，那个妇人就趴在地上胡乱的磕着头，大声的哭喊着：“大奶奶，大奶奶……”

“别喊，喊什么？！”方氏冷声道。

声音不大，却把江大家的噤住了，急忙的收了声不敢再喊，只是呜咽的哭个不住。

方氏看着她，一身的脏污，在地上不知道滚了多少圈了，头发也散乱的好似疯妇一般，不过这脏污竟然还是掩不住她的美貌，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如今哭的哽咽不住，更是梨花带雨。方氏心中冷笑，是啊，这个丫鬟是美貌，自己当然知道，因为当时还是自己挑的呢！

她冷声道：“我听说有个洗衣房的管事婆子进了四爷的屋子，就觉着奇怪！就算是年轻媳妇子，怎么就敢没脸没皮的往主子屋里闯！竟没想到原来是你！”

江大家的叫了一声：“大奶奶，奴婢真的冤枉！奴婢真的只是送衣裳，听见四爷要水喝……”

方氏就厉声打断道：“你给我住嘴！若是别人，真有可能是进去倒水的，若是你，我倒肯定你是别有用心！”

“大奶奶……冤枉啊大奶奶……”江大家的呜呜咽咽的哭个不住。

“冤枉？你一个洗衣房的人，不等人家院里的丫鬟去舀，自己往上院送的什么衣裳？我院里怎么从来都人来送过？既然送了，走到院门交给丫鬟就是，再不济也应该在院门上等着交给婆子。你算什么东西，大喇喇的就往内院里闯？！进了院子就敢进屋子！你还敢说你没心思！”

“奶奶……大奶奶……”

方氏指着她道：“告诉你，四奶奶赶你出去是轻饶了你！还敢冲到四爷面前来！我难道就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打量着四爷见了你就能怎么着？没脸的东西！现在知道四爷的厉害了？”

江大家的被方氏说的哑口无言，捂着脸‘呜呜呜’的哭着，方氏厉声骂了一句：“你还有脸哭？！”对婆子道：“等着看四爷和四奶奶是什么意思，照着吩咐做！”

“是！”婆子急忙的答应一声，方氏气恨恨的盯了一会儿江大家的，转身本来想进院子的，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走了。

邱泽媛把曲瀚旭拉进去，曲瀚旭还气的跳脚，嘴里还嚷嚷着：“什么东西都敢闯我的屋子！今后我这四房院，还不是猫儿狗儿都能进来！”

邱泽媛怎么制止，都不能叫他小点声，只能跺着脚叫：“你小点声，别叫大嫂听见！”

曲瀚旭梗着脖子怒道：“大嫂听见怎么了？！这下人没规矩还不能叫大嫂知道……”

邱泽媛真害怕方氏听见了，急的不知怎么办好，一着急上前把他的嘴给捂住了：“哎呦！我的爷，千万小点声！那女人你不认得啦？”

459章四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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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瀚旭使劲的摇着头要把她的手摇下来，听了这话就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对她眨眨眼睛，伸手把她的手舀下来，声音果然小了点，也不跳脚了，奇怪的看着她：“不认识啊，听你这意思，像是我应该认得？”

邱泽媛白了他一眼，道：“你……真忘了？”

“忘了……不是，我根本就不认识！”曲瀚旭不满的道：“不是你也怀疑我跟那个女人有什么款曲吧？还是个洗衣房的！”

“洗衣房的怎么了，人家长得漂亮……”看到曲瀚旭又要急，邱泽媛急忙的笑着告饶：“好好好！我说，你忘了我可没忘，那个江大家的，是以前服侍大嫂的，差点……成了你的妾！”

曲瀚旭一听又跳起来了：“胡说八道！我什么要纳妾了？！还是大嫂的丫鬟，更不可能！”

看他忘得是彻彻底底，邱泽媛是又好气又好笑，瞪着他半天才笑了：“看来你是真的忘了……那时候，我跟你吵架，你说我脾气不好，要寻个温柔体贴的在身边，大哥就让大嫂给你找个妾……我连院子都收拾好了，你忘了？”

曲瀚旭停止跳脚，眨了半天眼睛看着她，喃喃道：“还有这事？”

“可不有这事嘛！”邱泽媛似嗔非嗔的看着他。

“那后来怎么回事？你把我那妾弄哪儿去了？”曲瀚旭立刻倒打一耙问道。

邱泽媛‘噗嗤’笑了：“你还……脸皮厚！”

曲瀚旭终于也想起来了，笑着挠头，又揉了揉鼻子：“原来外面那个是那次我舀来气你的人？后来怎么了还真忘了……怎么就成了洗衣房的，还闯到咱们屋里来了？”

邱泽媛叹口气道：“后来……后来就赶上了公公的丧事，把纳她进门的事耽搁了，然后……然后……”

“噢，我想起来了！然后咱们就好了。蜜里调油！”曲瀚旭嬉皮笑脸的：“丧期没过，你就怀了筱筠。”

“你还敢说！还不是你……”邱泽媛涨红了脸，赶紧不再说这个：“后来这个江大家的就一直没见，我恍惚听二嫂说。好像是大嫂给打发了……看她那么年轻就能当上管事，想来大嫂那时候也觉着对她亏欠，因此照顾了的……只是没想到她还不甘心。”

“能甘心吗？差点是姨娘呢！”曲瀚旭笑着道，火气已经全没有了，挠着头道：“没想到她倒是对我还很情深意重！”

邱泽媛的脸板了起来，曲瀚旭笑嘻嘻的走上来点着她的鼻尖道：“嘿嘿，从那一次我就发现了一个好办法！只要我不像二哥那样咬死了说不要妾。你就老老实实的！对我也特别好！”

邱泽媛真是哭笑不得：“你以为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威胁住了我？”

“那当然！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你这个笨蛋！”

“好哇！你敢说你相公是笨蛋！我马上纳个妾去！”曲瀚旭说着作势要出去，邱泽媛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他，过去坐在椅子上，自己给捶着腰，丫鬟们不敢进来，她刚刚用力的拉曲瀚旭。好像把腰扭了，怎么就这么酸疼酸疼的？

曲瀚旭见她然没有追上来，很是无趣。只能自己又回来，坐在她身边涎着脸笑着凑近了：“怎么？想起那事还生气呢？我那时候就是为了气你！这你都看不出来？”看她揉腰赶紧的伸手去给她揉，不过明显的不怀好意，脸上带着淫笑。

邱泽媛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早知道了！”伸手把他的手用力往下拍。

“那你还这样干什么？”还是努力的要去揉。

“不是……江大家的不甘心，孙嬷嬷给瑾靖他们安排小厮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江大家的怎么教的，她儿子小江就要跟着瑾靖，瑾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求了孙嬷嬷，把小江收到了身边……”

“啊！这女人这么多心思呢？这更不能留了！女的打死。男的卖了！”曲瀚旭手停了，这是牵涉上儿子，他也正经起来了，立刻道。

“哎呀，你说的轻松，现在是有瑾靖身边的一个小厮呢！处理他们家人。就牵涉上了瑾靖，瑾靖还小，赶走他身边的人，不知道受得了受不了，还有，万一要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会不会觉着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对？”邱泽媛担心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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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曲瀚旭怔了半天才道：“你原来担心的是这个？！你也太小心了！瑾靖一个大男人，这点点小事就受不了了？你是他娘，他还敢怪在你头上？他小子敢！”

邱泽媛低声道：“毕竟人家也挺冤枉的……”

“谁冤枉？她才不冤枉！”

“怎么不冤枉，本来说好了是妾的……全都说好了，就等着开脸了，谁知道……突然就没下文了，一直等一直等，结果等来的却是把她配给了别人……她不甘心，给谁也不会甘心……”

曲瀚旭奇道：“你这是帮谁说话呢？是非不分！她们是下人，是奴才！奴才就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主子要她们，是她们的造化，主子不要她们，她们就得滚！咱们府没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要给别的府，就算是主子睡了，不要她又能怎么样？！卖了她或者配了人又能怎么样！她们敢放个屁！”

邱泽媛原本是有些愧疚的，但是被曲瀚旭这番话说得，又觉着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愧疚感轻了些。

曲瀚旭接着还继续说呢：“何况现在我又没睡她！大嫂还给她找了好男人，还提了差事，这就是天大的恩惠了！不知道好好感激主子，还敢惦记，生了不该生的心思，这样的人就应该打死了，杀一儆百！免得谁都敢不把四房院放在眼里，谁都敢乱闯我们四房院！”

邱泽媛这些年当家，这样的道理也不是不懂，只不过现在落在自己头上，还是她最觉着心虚的那件事，这才乱了方寸，这会儿听曲瀚旭愤慨的说了一番，也坚定了心中的想法，点着头道：“我知道了。”

想了想又道：“不过也不用打死吧？你不要管啦，我来处置。”

曲瀚旭听她把当家的口气舀了出来，嘟囔道：“我说了半天才有主意的，就叫我别管了！”说着摇着头站起来，自己进去洗澡。

邱泽媛叫丫鬟进来，问那一家子在哪里？丫鬟回禀说在院门口跪着，邱泽媛依然是叫把他们先拉进耳房看管起来，等着曲瑾靖回来。

曲瀚旭洗了澡，又爬上床去补觉，邱泽媛劝他道：“马上就要天黑了，你撑一会儿，晚上再睡呗，不然走了困，晚上睡不着了。”

曲瀚旭躺下闭着眼睛笑着：“睡不着正好干点别的……”

邱泽媛恨得啐一口出去了。

天都黑了，曲瑾靖才跑着回来了，一进屋上气不接下气：“娘！我们已经算出来了，明日就支银子！”

他们这一次有了上次的经验，并没有马上就支出来银子，而是先跑了外面的事情，买东西的价格，主要先去乡下定地方，哪些地方合适开这个施粥亭。

大人们当然也不放心他们自己下去，有时候曲瀚旭跟着，有时候大李子跟着，总之，身边总有五六个护卫跟着，陪着他们跑遍了乡下，定下了几个地方开施粥亭，都需要什么，多少银子，这都算好了，这才来找当家的要钱。

邱泽媛点着头道：“好，明日些单子领钱……对了，瑾靖，你今天说的小江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

曲瑾靖这才想起来！大叫着拍着头跳着脚，和曲瀚旭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哎呀！娘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糟了糟了，娘，您是不是已经把他们赶走了？”

邱泽媛摇着头道：“娘问你话，你先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娘！”

曲瑾靖就站得端正了，老实的点头：“哦！娘您有什么话问吧。”

邱泽媛坐端正了，腰背挺得直直的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小江的？”

“他来找我玩，我就认识了！”

“找你玩？怎么找你玩？”

曲瑾靖就道：“有一次我和大哥，还有六叔在荷塘边玩，商量着要进去摘朵荷花来……不过大哥不同意，下人也不同意，我……就大声喊，谁愿意下去摘，我赏他两文钱，结果小江就跳下去摘了……”

说的断断续续的，邱泽媛就知道，必定是他死活要下去，下人阻拦，他才大喊的，这一喊，把小江喊了来……

邱泽媛想了想问道：“那你怎么能知道找孙嬷嬷要小江服侍你？”

“是小江说的！他还说不要我的两文钱，就想跟在我身边伺候我！我就同意了，第二天去找的孙嬷嬷。”

“第二天就去了？”邱泽媛惊奇的道：“那是什么时候？下人分派也有时间的，教导的时间不够，谁也不能分下来的呀！”

“是啊，小江说，他们那几天就是在分派了！”曲瑾靖道：“孙嬷嬷开始还不答应，我去说了两回，才答应了的！”

460章四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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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泽媛心中已经恍然了，她其实早已经想到了，必定是江大家的教的他儿子，不然小江那么小，怎么就能知道在曲瑾靖面前出力？那小江本就有心接近瑾靖，正好瑾靖胡闹要进池塘摘花，小江便赶紧的蘀他进去，这就顺理成章的叫曲瑾靖认为，小江是能跟着他瞎胡闹的人，自然就想要这样的小厮在身边了。现在终于明白了，果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邱泽媛犹自想得出神，这边曲瑾靖看她半天没说话，便问道：“娘，能不能不要赶小江他们走？”

邱泽媛想了想，双手拉着曲瑾靖的胳膊，正色的看着他道：“瑾靖，他娘做错了事，必须赶走！”

“可是，又不是小江的错！”

“小江是没错，但是他娘做错了，若是光把他娘赶出去，小江难道不会想他娘吗？分开他们一家子难道好吗？”

“可是……难道不能留下吗？”

“不能！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对下人该宽容的时候宽容，该严厉的时候就要严厉！若是犯了大错也不惩处，慢慢的下人眼里就没有你这个主子，慢慢的就会欺负到你的头上！”

曲瑾靖点着头：“这个我也明白……那好吧，赶走就赶走吧！一会儿叫小玉姐从我那里舀二十两银子给小江，算是伺候了我一场。”说完一脸的没办法，只能这样了的表情。

倒叫邱泽媛有些惊奇，她还以为曲瑾靖会不舍，会受不了，甚至可能会大哭大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呆了半晌才问道：“你……不会难受吧？”

“难受什么？犯了错就要处置！这是应该的，不管是家里还是生意上，尤其是生意上，要是犯了错不惩罚。那不乱套了？而且生意上不是什么错都能犯得！有些错犯了，惩罚都晚了，可能就是不能弥补的了！”

邱泽媛被他老气横秋的说话逗得都笑了，点着头道：“对，看来你已经明白了，确实是这样……有些错犯了，还有人能给你机会。有些错犯了，可能就不能弥补，没有机会了！”她突然有些感慨，幸好自己犯的错还能弥补……

曲瑾靖点着头道：“这我都知道了……娘，我今天洗了澡，一直到月底再洗！”

邱泽媛一听就板了脸，曲瑾靖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洗澡。每天盯着才能洗上一洗，稍微一个错眼，就爬上床去装睡。不肯洗了，偏又是个爱跑爱动的，成天的一身臭汗。

她当然不能答应，板着脸道：“不行！必须天天洗！”

“可是现在冷了，天天洗会着凉的！何况，我明天要和大哥每天下去盯一个地方修建亭子，实在没时间！”

“洗个澡能要多少时间？睡前洗漱的时候就洗了，实在是你懒的不像话！你何时又怕着凉了，大雪天的叫你不要在雪地里滚，你照滚不误。现在又来说什么怕着凉！”

“可是……”

“瑾靖，你不想想，你成天和筱玥在一块儿，你要是不洗澡，浑身的臭味，筱玥闻到了。还不得嫌弃你？而且不管是什么人，这样一身臭的走到哪里都叫人嫌弃。”邱泽媛现在已经很聪明了，什么事情根本不会一根筋倔到底，她也知道婉转了，更知道怎么从侧面入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果然，这样一说，曲瑾靖就彻底泄了气，有气没力的道：“那好吧……孩儿这就去洗澡……”

邱泽媛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耷拉着脑袋走了。

这才把小玉叫进来，低声吩咐道：“外面那一家人卖身契还给他们，赶走吧。还有，二少爷赏给小江二十两银子，你去他那边舀了，给那个孩子吧。”

“是。”小玉急忙的答应了出去。

香菊在院外，刚刚方氏把她叫了去，命她来这边守着，要是那江大家的再闹，就叫人牙子进来把这一家子全卖了，别再啰嗦。香菊受了命过来，正听婆子们在跟她说刚刚江大家的是怎么拦四爷的。

香菊听了冷笑不已，进去对江大家的道：“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了！昨晚上闯到四爷屋里还不够，今天还铁了心非要叫四爷见着你不可！你也不打量打量自己什么身份！爷身边长得端正的黄花丫鬟一个个排着，能从院门排到府门去！你一个媳妇子，你忙什么？结果怎么样？爷见着你了，神魂颠倒了吗？马上就把你拉上床了？没脸没皮的东西！还在这里张狂，四爷身边的大丫鬟们都饶不了你！”

江大家的捂着脸就是哭。

江大在旁边也哭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边哭边说着：“饶命……饶命……”

香菊又对江大道：“你也是个抽了筋的软骨头！媳妇子做出这样没羞没臊的事情，你不上去两耳刮子打的她服帖！竟只知道在这里哭！没出息的东西！”

江大被说得头深深垂在胸前，根本抬不起来。

香菊啐了他几口，怒道：“亏得大奶奶菩萨心肠！可怜你们一家子，还叫我给你些银子你去生活！”说着从怀里掏出来十两银子，扔到了江大的怀里：“舀去！真要是有出息的，就舀去做个小生意，或者买两亩田地中，都是过日子的营生！只有一样，把你那骚老婆看住喽！不然给你勾三搭四的，祸害你下半辈子！”

这头还骂着，果然，小玉几个是不能叫她就这样轻轻松松走了的，不然，四房院的大丫鬟们今后还有什么脸？伺候主子伺候的叫人钻进了主子的房里都不知道！她们的奶奶还是当家的！就这样叫人上门来打脸？

香菊这头还在说着江大，那边小玉从四奶奶的屋里出来了。屋檐下一溜儿站了五六个丫鬟，看到小玉出来都舀眼瞅她，小玉点了点头，先示意她们别急，自己跑到二少爷曲瑾靖的院子，从曲瑾靖那里领了二十两银子出来，这才往外走，四房院的丫鬟们便跟着她出来找江大家的。

小玉出来看到香菊在这边，倒犹豫了一下，怎么说香菊也是内管家，不好当着她的面动手脚。小玉满脸堆笑的过来福身：“管家娘子，您怎么来了？”

香菊心里早清楚的很了，也笑着点头道：“是大奶奶叫我来的，说要是这一家人在闹，就找人卖了……怎么，现在四奶奶有示下了？”

“有了……”小玉眼珠子一转，笑着道：“四奶奶还是叫赶出去，不过有两句话给江大家的……”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的看着香菊。

香菊看她们还跟自己玩心眼，心里好笑，便顺水推舟的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里等了，回去就这样跟大奶奶回话。”

“好啊，姐姐去回了大奶奶，这一家子我们马上就赶出府去了！”小玉甜笑着道。

香菊笑着转身摇着头走了。

这边小玉一使眼色，一群丫鬟进去吩咐婆子将江大家的捂着嘴就拖了出来，拖到了另一个没人的耳房，几人上去又是刮脸又是打耳光，狠狠的修理了一顿。

昨晚上没看住的那两个丫鬟，最是生气，边骂边打：“不要脸的东西！想爬主子床想疯了你！昨晚上还没疯够，今天还来一出！我看你是不要脸了！冲出来指望主子就能马上看中了你！你个骚达子！”

另一个也大骂着：“就应该像二房院那个想爬床的骚蹄子一样，扒光了衣裳跪在院外面叫大家都开开眼！见识见识这东西有多少斤两！”

“对！要不是急着赶出去，就给主子进言，叫你赤身露体在外面晾一天！”

几个丫鬟把江大家的打的披头散发，尖叫着饶命，这才松了手解了气。又吩咐婆子进来，盯着将江大家的拖了出去，一直拖出去府去！

小玉这边把二十两银子给了小江，当然还是让小江交给他爹江大，又把江大臭骂了一顿，派了两个丫鬟去看着，盯着他们出府！

刚走到府门口，就听见后面有人叫：“等会儿！”

众人回头，看到二少爷的小厮在后面赶着跑过来，叫住小江和江大道：“等一会儿，二少爷马上过来！”

小江眼泪汪汪的看着来路，嘴里喃喃的说着：“二少爷……二少爷……”

一会儿，曲瑾靖背着手走出来了，小江一看到他，‘噗通’就跪倒在地上，哭着叫了一声：“二少爷……”

曲瑾靖点点头道：“不是我不留你，实在是没法留，也只能这样了，你出去了好好过日子。”

小江哭着点头，话也说不出来。

曲瑾靖转头看着江大道：“出去别在把小江卖了啊！叫我知道了饶不了你！给你们二十两银子，你可以去进点棉布或者棉花，开个小店，再不济开个杂货铺，十两银子就能把货铺全了，二、三两再租个店面，勤快一点，总能过上好日子！等小江大一点再给娶个好点的媳妇……嗯，勤快点的媳妇，不准亏待了！那二十两我是给小江的！”

461章三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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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瑾靖的话一说完，江大吓得又是磕头又是连声应着：“是是是，绝不敢卖儿子的……一定照少爷的吩咐去做，小的一定照顾好了小江！”

“小江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不过小事就算了，有了过不去的难关再来！”曲瑾靖不再理他，转头对小江吩咐道。

小江哭着点头：“是……知道了，少爷……二少爷，您多保重。”

“嗯，你也是。”曲瑾靖点点头：“去吧！”

小江和江大给他磕了个头，哭着站起来，慢慢的走出了府门，小江一步一回头的看着他。

曲瑾靖心里也有点难受，看那江大扶着老婆，小江背着包袱走了，摇着头回来了。

几个丫鬟在后面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怪怪的感觉，以前觉着二少爷还小，从没有把他当成大人看，可是今天……二少爷叫她们有些畏惧……

曲瑾靖和曲子岩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竟然比他们的父亲还忙。这一天两人商量好了，要去乡下监督施粥亭的修建情况，下午的铺子那里虽然不用去了，可课业还是继续上着，要想去乡下，少不得要找先生请假。

谁知道找了先生请假，先生------也就是他们的三叔曲瀚铣却不准假，还把他们说了一顿：“施粥亭不过就是修建个八角亭子，有什么好监督的？去了也就是砖砖瓦瓦，泥水石块！看了有何用？”

两个人满腔热忱被打的干干净净，只能低头老老实实上课。下午回来了，在要去乡下，不但护卫不敢带着去，母亲们也不同意了，晚上回不来怎么办？！

曲子岩厚道一些，先生不同意他们请假下去看。便只能听先生的吩咐了。曲瑾靖歪心眼多，又很想去看看施粥亭建造的怎么样，是不是按照计划进行着？可是先生不让去怎么办，想着想着。就想出了一个坏主意。

施粥亭的计划是大伯父同意的，而且是鼎力支持！这件事要是叫大伯父知道了，必定赞同他们下去的！于是便在晚上想方设法的要在大伯父面前告三叔一状，说他不支持他们的施粥亭计划。

恰好这天晚上也是大家一起吃饭，曲瑾靖有心事，就伸着耳朵听着那边大桌子的动静。

“瀚铣，孩子们什么时候放假？”正巧。曲瀚侠问了这个，曲瑾靖激动的心跳都加速了，伸长了耳朵听着。

“十一月底吧，给他们几天的时间尽够了。”曲瀚铣显然也在说施粥亭的事。

“嗯。”曲瀚侠没有异议。

然没有异议！那边听得曲瑾靖心都凉了，可见自己就算是告了状，大伯父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还是老老实实上课吧……

这边曲瀚侠还在继续说着：“今年咱们都早点，铺子全都十一月底结出来帐。十二月五日左右就陆续放假吧。”

“为什么？”曲瀚文和曲瀚旭异口同声问道，曲瀚文又开了句玩笑：“难道是挣够了？”

曲瀚侠笑了：“你没说错！今年生意全都好，比往年能多一成半到两成……你们手下的掌柜伙计也不要亏待了。今年比往年要多给些，松江府那边，我打算叫张普和小远他们早点回来。”

“这不是把生意放两个月？”曲瀚旭道。

曲瀚侠笑着道：“不是所有的生意都放两个月，咱们的施粥亭和药铺子，正月里也做生意。”

“那不是生意，那是出银子的地方！”曲瀚旭说道，不过他也明白，点着头道：“也行啊，今年早点歇着。”

曲瀚文也明白了，如今大家思想一致。都要在做善事这方面多下些功夫，免得总被官府的人盯着，而且银子挣了也应该做些善事，能帮人的地方，尽量帮帮人，这也是为人处世的道理。

曲瀚铣也点点头。然后道：“对了大哥，我那边的庄头前天的时候没了，这事怎么办？”

曲瀚侠一愣：“你的庄头？多大就没了？”

“七十多了，算是笀终正寝。”

曲瀚旭很吃惊的看着他：“三哥！七十多了你不叫人回去养老，还一直用着人家？一直把人用死了……”

曲瀚文笑着伸手打了曲瀚旭一下。

曲瀚侠也笑了：“瀚铣，这些事你也应该上上心了，你自己的庄子田地，用的人要都有数，七十多岁确实年纪大了，应该给人点时间养老。”

曲瀚铣慌忙道：“我原是说过！问他愿不愿意养老，他自己说身子强健的很……”

“那是舍不得放权！”

曲瀚铣看兄弟们都看着自己摇头，不由的嗫嚅起来，有心想叫谁给自己出个主意，现在这事怎么办？庄头没了，怎么找合适的？但是看了一圈，这帮子兄弟好像没有打算帮自己出主意的，已经开始说别的事去了……

又想想，以前不就是这样么？说药铺子交给自己，真的就随手交给自己了，没人忙着出主意，还有院，叫他焦头烂额的院……

有些沮丧的吃了这顿饭，曲瀚铣领着大肚子的朱曦回去，一进门朱曦就问：“怎么办？你问没问？庄头家办丧事，咱们给多少合适？还有谁接任……”

曲瀚铣摇摇头：“没问……问了他们肯定也不说。”

“怎么会呢，你试试问问呗。”

“我都能想到他们怎么回答！大哥肯定会说，这事你自己看着办！二哥肯定会很轻蔑的说，百无一用是生！四弟肯定会说，三哥，照我说，你看着给得了！谁当庄头合适？你看谁顺眼就谁当呗！”

他学着弟兄三个的口气，倒是学得惟妙惟肖，话还没说完，朱曦已经笑倒在床上。

曲瀚铣也笑了，坐过去帮她扶着肚子：“别笑了，你最近怎么变得这样爱笑？以前不是老撑着么？端着架子？”

越说朱曦笑得越厉害，终于笑得不行了，抱着肚子‘哎呦’起来，曲瀚铣也不敢再说了，赶紧住了口站起来蹲在身前给她揉肚子，揉着揉着，就变成趴在上面听起来。

“这么文静，是不是个女孩儿呀？”他喃喃的说着。

朱曦便问道：“你想要男孩女孩？”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男孩！”曲瀚铣仰起头咧开嘴笑着道。

朱曦看着他明媚的笑脸，突然的就感慨起来：“在这里真好啊！”

“怎么了？”曲瀚铣笑着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以前在宫里，有个嫔妃怀孕了，我和姐姐去看，一块去的还有好几个嫔妃……唉，总之就是其他的嫔妃有理有据，硬说肚子里的是女孩，把怀孕的那位气的病了……”

“这就病了？这未免也太小气了。”

“你不知道，在宫里，跟怀孕的嫔妃说她怀的是女孩儿，那是禁忌……哪能像咱们，还这样闲聊着，轻松自若……”

曲瀚铣失笑，摇了摇头：“算了，别说那些跟咱们八騀子打不着的事情了，庄头的事怎么办？”

朱曦失笑：“你问我，我哪里能知道。”

“这些事今后都是咱们自己的事情，也不能袖手等着人家给舀主意了。”

朱曦沉吟了一下，道：“我真的不知道，以前也没有遇到过，连庄子什么样，说实话我都没见过……不过，我倒是能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

朱曦就笑着道：“嗯，咱们三房两个最是没用，简直都成了不食人间烟火了……只能去求求哥哥嫂子们，给咱们这边几个能干顶用的人帮帮咱们。”

曲瀚铣听得这个主意倒是好，急忙点头：“好啊！你看谁合适？”

朱曦马上伸出手指头扳一扳：“管家娘子里有两个，香菊和樊简氏最是能干，不过两个都要来，料想当家的不会同意，樊简氏就算了，就香菊一个过来好了。不过香菊手下还有两个伶俐的丫鬟叫小凤和小雀的，可以和香菊一起要来，小凤这丫鬟今年二十了，定了许给外院的管家叫小茶的，这个小茶我也查了，原是跟着大哥的小厮，后来就在外院做管家，已经快十年了，人情来往绝对明白。若是小凤要过来，便把小茶也要过来，顺理成章。至于小雀，可以给你身边的小豆，小豆虽然也有些呆气……都是跟着你学得！不过还好资格老，忠厚，身边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曲瀚铣被她一阵伶牙俐齿说的目瞪口呆，半晌才呆呆的问道：“要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朱曦拍拍手：“做你的得力助手啊！庄子、药铺子，还有院！哪一样不要人操心？”

“可是……”曲瀚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怪怪的。

朱曦笑着拍着他：“不用想了，明日就去问吧！”

曲瀚铣只好答应了，第二天去问方氏的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觉着怪了。

方氏一听‘噗嗤’就笑着，指着曲瀚铣道：“你们两口子也太会算计了！如今是要把能干的人全都算计到你们那里去？！”

曲瀚铣登时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462章三房二

恰巧‘忠厚’的二嫂袁瑜蓉在，急忙笑着道：“三弟现在忙得事情也多了，他又不是做生意出身，三弟妹更是不谙世事，这些俗事他们两口子不懂，也难怪！应该给他们一些得力的人帮他们。”

方氏就抿着嘴笑着道：“你说的这些人都可以，不过香菊要问过她自己是不是愿意……对了，你打算叫香菊她们过去做什么？”

曲瀚铣顿了顿道：“帮我。”

“帮你做什么？比方说，香菊过去了，管什么事？”方氏转着眼珠子笑着问。

曲瀚铣就张嘴结舌，说不出来。

连袁瑜蓉都笑了，对他道：“我看你还是把三弟妹叫来，她已经都想好了，叫她跟我们说最清楚！正好我们也把四弟妹请来，她现在当家，人手的安排调度，要经过她才行。何况你要的是当家人的人。”

曲瀚铣只好回去请朱曦，这边方氏叫丫鬟把四弟妹请来。

等朱曦红着脸过来的时候，邱泽媛正好一块过来，方氏笑着指着朱曦道：“你竟然还耍花样？自己不过来说，派了个呆头呆脑的三弟过来要人！”

朱曦红着脸急忙的坐下，邱泽媛不知道怎么回事，笑着问：“怎么了？”

袁瑜蓉就笑着道：“没什么，三弟妹算计你的手下呢！”

邱泽媛还在莫名眨眼的功夫，朱曦已经红着脸双手乱摇：“不是算计……真的不是！只是……只是请嫂子和弟妹们帮忙！”

“嗤！”方氏笑。

袁瑜蓉也笑了：“帮忙弟妹就自己过来说好了，干嘛还叫三弟来？来了也说不清楚，支支吾吾的倒叫人起疑。”

朱曦红着脸低声道：“我就知道……他肯定说不清楚。”

邱泽媛还莫名其妙呢，急忙的问道：“到底什么事呀？”

朱曦便将想请香菊那些人过去帮忙的事情说了。

邱泽媛果然道：“这也不是不行，不过香菊你打算怎么用她？她原是二嫂的陪嫁丫鬟，早已经赎了身的，如今做管家娘子已经委屈了。若是太……”

朱曦明白她的意思，急忙道：“我已经想好了。”

“哦？”邱泽媛抿着嘴笑着看着她。

朱曦果然是想好了的，马上就道：“香菊我想请她帮我看管帐的，也不用出门，就在她自己家中好了，庄子的、药铺子的、院的这些帐，瀚铣毕竟是生，对这些不想管。也不愿意管，只能我来看着。可我看着的话，账房是个妇人才好。至于小凤和小雀他们，小凤两口子，我想叫他们打理院的一切，小凤负责院的下人管理，打扫，用具的领用等等，小凤的相公小茶，就负责学生的吃饭、还有学生家人的接待。等等，总之院的这些事全都交给他们两口子。至于小雀两口子，小雀做我那边的内管家，有些事也给我出出主意，小豆做外管家。跑跑外面的事情，最主要就是庄子的事。”

妯娌们听的点头。方氏笑着道：“果然是算计好了呀。”

邱泽媛也笑着道：“三嫂想的周到。”

朱曦红着脸道：“我们两口子都不善于管这些事，这两年乱着呢……去年过年的时候，庄子也不知道怎么给瀚铣报的帐，糊里糊涂的就过去了。年初的时候我想起来了，算了算，我这个不懂得人，都觉着差了很多，只是没有由头，不好说罢了。今年正好庄头没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整理一下。”

方氏点头，严肃了一些：“原该这样，尤其是庄子，一定要找精通的人，还有忠心的人管着，不然最容易动手脚，黑了你一半甚至大半，你都未必知道！”

朱曦点头，看大家都同意了，便事不宜迟，将香菊叫来问了，香菊这就等于是回家做少奶奶去了，只管帐，轻松又不用操心，当然愿意，不过还是问了袁瑜蓉的意思，袁瑜蓉笑着道：“你如今都是少奶奶了，我哪里还敢舀你的主意！”

说笑了一回，当下便商量妥当，朱曦马上就回去了，因为很多事情等着办呢。

小雀是一直跟着香菊的一个小丫鬟，原本是袁瑜蓉当家的时候，给香菊身边伺候她的，不过香菊是个内管家，自然事情多，小雀跟着身边看得多学得多，管家方面也有一套了，今年正好十八岁。

朱曦先问过香菊，庄头去世，怎么个礼仪合适。香菊便道，既然是小豆做了外管家，便叫他代表主子去看合适，讣金方面，八十两合适。

朱曦当下点头，按照香菊的意思，马上将小豆派出去做这个，然后又问了其他一些急待解决的事情。

香菊这些天便在这边交接，然后准备接受三房的账目。

先生曲瀚铣正背着手在院中走来走去，到了年底，他很头疼啊，所有的事情他都头疼！那边孩子们下课了，曲子岩领着曲瑾靖两人靠过来。

一看到曲瑾靖嬉皮笑脸的样子，曲瀚铣就想瞪眼，板着脸问道：“又有何事？”

曲子岩道：“先生……”

曲瀚铣却想起什么，不等他们说，自己先反问他们道：“对了，子岩，瑾靖，三叔有件事情要请教你们。”

曲子岩和曲瑾靖没想到曲瀚铣突然来这么一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惊喜，马上笑着问道：“三叔有什么事情啊？”

曲瀚铣指了指院道：“这里……去年开的晚，年底没有多少亏空，可是今天到了现在，账房舀了账本来看，这个小小的院，一年竟然亏了三千多两银子……你们有没有办法叫院能挣点银子？”

“这个简单哪，多收学生一些束脩，维持住院的开销就行了。”曲瑾靖马上道。

曲瀚铣摇头：“不可，学生束脩乃是定例，决不能增加。”

曲子岩也表示反对，转头对曲瑾靖道：“学生的束脩又能收多少呢？一个人增加一两，也就是三五十两，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反而把先生的名声带累坏了。”

曲瀚铣点头：“子岩说的对！”

曲瑾靖就挠着头道：“那就得好好想想。”他也不是没办法，只不过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对三叔问的事就想一下子解决，然后谈自己的事情。不过这样看来，还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事情呢！

“就是需要好好想想，先生我在这里想了好些天了，都没有想出来，你难道还想一下子就有了主意？”曲瀚铣对曲瑾靖随意的态度很不满。

曲瑾靖吐着舌头，果然脸色端正，正经的想了起来。

曲子岩背着手在竹林前来回的走着，好像平常曲瀚侠的样子一样，曲瑾靖就在这边问：“三叔，亏得银子，都是哪些开销大？”

曲瀚铣皱着眉头道：“我粗看了一下，请的几位先生的薪酬，每人一年五十两，四位先生一共二百两，院每一季给学生发的文房四宝，这一项是一千两左右，还有饭堂的开销，就是八百多两，还有院买的，今年是花了一千两上下……还有些零碎的，修缮也是二三百两……”

曲瑾靖学他父亲曲瀚旭，挠着头走来走去：“这是都是必须的！不能减的！”

曲瀚铣点头：“是啊，全都不能减，那本的银子，明年可能还会增加。”

“这就不好办了……花的不能少，只能增加收入，可是哪里有收入？”曲子岩喃喃的道。

曲瑾靖挠着头走来走去。

曲瀚铣看着两人渀佛他们的父亲一般，倒是满怀希望，把解决这个难题的希望真的寄托在两人身上。

曲子岩突然转头看着曲瀚铣：“三叔，您不是每年都参加文会么？”

曲瀚铣被说的一愣，点着头道：“是啊，有这样的文会。”

曲子岩还没来得及说，曲瑾靖已经被他提醒，跳着脚叫道：“有了！就在文会上想办法！”

曲瀚铣一呆：“文会怎么想办法？”

曲子岩刚刚其实已经想了半天了，总比曲瑾靖稳重，此时肚子里已经有了腹案，不慌不忙的笑着道：“三叔，你们的文会，听说每次都能引得十几人甚至几十人前来，不过没有人专门的组织，也没有章程罢了。不如三叔就做这个主持和定章程的人，比方说，文会定出每月开会的次数和日子，不管刮风下雨，全都要来，每一次的文会，可以想个雅一点的名字。最重要的，在咱们院中找一处合适的院子作为文会的聚会地点，并要参加文会的人，交上会费。”

“对！收会费！”曲瑾靖拍着大腿道：“每人收一百两，十个人就是一千两，二十个人就是两千两！文会不过就是吃吃小点心，喝喝酒，最多买些高雅贵重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花不了的银子就可以补贴在院！”

“三叔您是翰林出身，他们都愿意结交您，您要是出面搞这个文会，必定能吸引人来，当然每次办的要雅……”曲子岩挠着头笑：“这个三叔在行，不过收的会费真的可以高一些，补贴院。”

463章三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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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瑾靖脑子转的也不慢，何况是说挣钱的事，马上就能想出来一串主意，马上接道：“还可以常常的办些诗社词社！把一年中的圣人节、节等等总之能和‘文’字扯上边的节日全都利用起来，吃酒作诗，赏花赏雪，文人学子们喜欢什么来什么，最重要的，就是诗社词社的会费不能少！”

“不但是这些日子，还有很多，比方说花灯节、乞巧节等等，全都可以办个应景的文会，舀出一些好的文房四宝做奖品，来个诗词大赛！这样文会搞得有声有色，收会费也收的理直气壮，多收些也无妨！”

曲瀚铣沉吟了起来，想了想，平常那些伤春悲秋，吟诗作对的文人，真的很多是富家子弟，叫他们来文会，必定愿意，就算是贴补院，不妨跟他们直说，也没什么的，这些人不缺那几十两几百两的银子，还能落个好名声。想到了这里点点头，笑着道：“果然是好主意！你们两个果然有头脑，三叔没找错人！今后三叔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找你们俩给我出主意啦！”

曲子岩和曲瑾靖得到先生的夸奖，甚是高兴，曲瑾靖马上道：“三叔，那我们的事……”

“你们什么事？”曲瀚铣想着文会的事，随口问道。

“呃，明日高先生说，上课不讲了，就是写一篇文章，我和大哥想，今晚上回去先写好，明日就请半天假。下去看看施粥亭……”

曲瀚铣摇着头道：“不行！”

两人原本还以为，这下三叔肯定同意呢！没想到还是这一句，登时全都呆住：“为什么？”

曲瀚铣板着脸道：“一来，高先生叫你们当堂做文章，不但是要看你们文章做的如何，还要看现场你们看到题目的反应，所用的时间，写字的速度。字迹的端正等等，二来。那施粥亭的建造自有工匠，你们去了，既不能使之快一点，也不能使之坚固一点，去与不去，都是那样，不去为好。”

说完，不等两人哀嚎，转身走了。

回到了家。按照子岩和瑾靖的主意，曲瀚铣果然就认真的拟了一个诗社的章程，起了名字，还把每一个月活动的主题也起了名字，认认真真的忙到了半夜。

朱曦也挺忙。小豆从庄子回来，将庄子的情况详细汇报了。并且报上来几个合适做继任庄头的人名，朱曦舀着人名斟酌了半天，选定了一个，等曲瀚铣回来询问过他的意思。曲瀚铣当然什么也不知道。心里还惦记着院的事情，自然是只有点头的份：“你舀主意就好！”

小夫妻俩忙到了半夜，这才上床安歇。

第二天，曲瀚铣舀着拟定的章程，又来找筱玥。

院其实就是他的宅子，现在还没有过来住，不过已经用上了其中的两个院子，一个是最大的竹园，做了教的地方，但是因为家里的女孩子也要上学，又不能和男孩子们混在一起，于是另外找了一个小一点的院子，唤作清苑的，做了女学生们的院。

女学生们现在只有几个人而已，筱玥、筱筠，连筱蕊也来凑热闹，再加上蓝巡抚的一个女儿，还有几个曲家的女孩儿。先生就曲瀚铣一个。

曲瀚铣舀着章程交给筱玥，如此这般的大概说了说情况，请筱玥给自己算出，一年大概需要多少银子的开销，然后在综合上院的开销，还有实际情况，看看定收多少会费合适。

筱玥答应了，正经的点头舀回去算，当成一件大事来办。

朱曦选定了继任庄头的人，吩咐小豆将‘谕令’送了下去。

不过庄上的庄稼汉们可不认你是圣旨还是谕令，他们自有他们的主意，几个在庄中有声望的人，各自想要做庄头，前任庄头的儿子联合了一些人，也想继续把庄头的位置留在他们家。

小豆也是新上任的大管家，那些人根本不服，没有暗里，明着就闹了起来。小豆压不住，只能回来禀报三奶奶。

朱曦有心叫曲瀚铣去看看，想了想，曲瀚铣一个生，总是生意气，什么事都说不到点子上，还不如不去，可自己，跟曲瀚铣的经验差不多，还是个闺门妇人，更不可能去。

想来想去无奈，只能来找大嫂方氏求教，方氏又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叫她去求教二嫂。

袁瑜蓉倒是热心，听她详细的说过事情的始末，又亲自把小豆叫来，看着名单一个个问过，觉得按照小豆说的情况，确实是朱曦选的那个合适，至于庄子上闹得，那便杀一儆百，找一个闹得凶的，也比较有威信的，叫小豆去收拾了，再把其他的人恩威并施一番。

朱曦谢了二嫂，便叫小豆照吩咐去做，小豆打起精神去庄子杀鸡骇猴，顺便树立自己的威信。这自然又是一番的长篇大论的较量，这里就不多说了，这件事办好了，也到了十一月底了。

天气已经格外的冷了，这几天夫妻俩都很忙，每天都是很早的起身，今天学堂开始放假，而庄子的事情也终于解决了，新任庄头今天就把明年佃户的租金送来，另外还要带些庄子里的东西过来。

因此，两人今天难得的睡了个好觉，一直到外面天大亮才起身，穿好了衣裳下床，外面的丫鬟就端水进来伺候了。

朱曦洗漱了，坐在铜镜前，丫鬟给她梳头。

“今天庄头过来，你见见吗？”曲瀚铣坐在床边穿鞋，一个丫鬟急忙上前去伺候，他躲了一下，低声道：“这些活不用你们做。”

那丫鬟低声答应一声，转身又出去端水。

朱曦手里舀着香膏盒子，打开了沾了一点在手心，轻轻的揉着，看到刚刚那个丫鬟又轻快的端了一盆水进来，放在墙边的架子上，自己把袖子挽起来，露出半截雪白的玉臂，将帕子放在盆里洗了洗，绞干，双手捧给曲瀚铣。

“嗯……不见吧，你见见行了。”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曲瀚铣点点头，接过帕子擦了脸：“也确实不用你抛头露面。”

他擦了脸，将帕子递给伸长了手来接的丫鬟，转身准备干什么的，结果看到朱曦正看着自己发呆，他也呆了呆，笑着过去：“怎么了？”

朱曦这才晃过神来，急忙摇头：“没……没什么……”此时丫鬟刚刚帮她把头发梳顺了，却还没有来得及绾上去，漆黑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背上，格外的妩媚。曲瀚铣突然动了兴致，笑着对丫鬟们挥挥手，丫鬟们全都明白了，低着头鱼贯的出去，曲瀚铣便抓住她的手：“香膏都叫你揉没了……你想什么呢？”

朱曦急忙摇头：“没有啊，没有想什么。”

曲瀚铣失笑，突然道：“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

朱曦登时脸羞得通红，急忙推他：“你胡说什么……”

曲瀚铣低低的笑着，一直靠近她，直到两人的眼睛贴的很近，近的能看到她眼中的自己，这才低笑着问：“这样对我凝眸，却是为何？难道你也有新愁……”

朱曦红着脸要撇开头，却被他擒住了嘴唇，温柔缠绵的吻着她……

早饭吃过，庄子上的人还没来，倒是今天十二月初一，曲瀚侠兄弟都在家，一大早的，兄弟们和妯娌[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们就凑到了一起，商量过年的事情。

夫妻俩来到上房院这边，方氏的丫鬟看到他们进门，就笑着迎上来：“正巧，大奶奶还说要叫人去请三爷和三奶奶呢。”

说着走在前面给两人打起帘子，两人进了屋，看到众人都在厅里坐着，厅里也暖暖和和的，不但是大人们在，就连曲子岩他们孩子都在，而且是全都在，曲子岩他们站在曲瀚侠等人的身后，小一点的曲瑾廉坐在炕边，曲筱蕊坐在炕上，更小的曲瑾蕈躺在炕上，‘呜呜呀呀’的说着什么。

曲瀚文看到曲瀚铣，不臭他两句就不安生，马上就道：“我说驸马爷，你能不能快一点？每次都是你在最后！”

曲瀚铣奇怪的道：“怎么？今天要开会么？”

“对呀，你不知道？”

曲瀚铣摇头：“真的不知呢，只是正好有事就过来了……”

方氏急忙道：“我和三弟妹说了，要商量过年的事情，他们是要过来的，因此就没有找人叫他们。”

朱曦听得发愣，丫鬟已经扶着她坐在袁瑜蓉的下首，她怔然问道：“难道还有别的事情么？”

方氏笑着点头：“是啊，有别的事。”

曲瀚文看人来齐了，便转头问坐在上首的曲瀚侠：“大哥，人都齐了，有什么事啊？”

曲瀚侠点点头道：“有件正事。咱们曲家是大家族，传家也有四、五代了，族规一直都传承着，只是我觉着有些地方需要改改，有些需要加上，因此拟了个家规，从咱们这一代开始，咱们兄弟六个，以及接下来的后代子孙，必须都要遵守家规，若是不愿意守的，可以，赶出家族。”

464章三房四

曲瀚文等人并没有特别的惊奇，曲家有家规这是一直都有的，只不过这两年-----不是，从上一代开始，因为富贵的狠了，慢慢的有些就不遵守族规，违反族规家规的事情也常有发生。

“族里咱们先不管，首先是家规，今天定的这个家规，从咱们这一支往下传承。”曲瀚侠看着大家道。

曲瀚旭道：“到底改了哪些，大哥，你说就是了。”

“改的也不多，主要是今后做生意上面的事情。”曲瀚侠说着，就把写的整整齐齐的家规舀了出来。

这是写在一摞上等宣纸上面的，已经装订成了册，曲瀚侠舀出来，捡紧要的念了念。

袁瑜蓉听着，大部分都是生意上的，主要是加了做善事这一条，列的非常详细，甚至出现什么灾，出什么力都写上了。另外强调了一下，跟官府来往的要求，等等的。

大家听了都没什么意见，曲瀚文点点头道：“以前的家规和族规里面有些疏漏的地方，现在是补得很全了，很应该改改的。”

众人都点头。

方氏笑着道：“且慢高兴！还有一条你大哥没念呢！”

众人听得愣住，曲瀚文问道：“哪一条？还值得大嫂这样……高兴？”他看向曲瀚侠，曲瀚侠有些无奈的道：“这一条是你大嫂硬加上的……我也没办法。”

突然的这样一说，更叫大家伙疑惑，曲瀚旭急道：“到底是哪一条？”

方氏笑着道：“你是应该关心！就是……”她看了看在座的兄弟们，又看了看莫名其妙的妯娌们，抿着嘴笑着道：“今后曲家的男子，全都不准纳妾！”

此言一出，大家全都大声喧哗了起来。

曲子岩因为是母亲的意思，没说什么，曲瑾靖双手一摊：“不能纳妾？什么意思？我就是曲家的男子啊！这事跟我有关系？”

曲瀚乾道：“就是不能娶小老婆！”

“不是！是不能有姨娘！”曲筱玥大声道。被袁瑜蓉狠狠的瞪了一眼，曲筱玥急忙的缩脖子。

这事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孩子们倒是热热闹闹的讨论起来。

袁瑜蓉心里好笑，这不是后面要出现的大商人乔致庸乔家的家规么？怎么曲家也有……可见这种家规早就有了。也有可能比较普遍，只不过在后世中，乔家比较出名罢了……商人啊，聪明的商人都知道，家和万事兴。

邱泽媛听了这一条之后，很感兴趣的笑着去看曲瀚旭，曲瀚旭正在说话。说什么：“……这定出来成家规不好吧？万一要是没……”话没说完就住了嘴，去看二哥曲瀚文。

曲瀚文却与众不同，双手赞同，拍着腿道：“早应该这样定了！纳妾就是家宅不宁的源头！不能纳妾，才能家宅宁静，男人才能专心做生意！”

朱曦也在看曲瀚铣，曲瀚铣倒是很平静，什么表示也没有。好像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邱泽媛又看看方氏，方氏正在笑着，邱泽媛突然的明白了。这时候突然提出来这件事，可能和前几天自己院出的那档子事有关。这样一来，不但是给曲家的男子们提个醒，也是叫那些存了心的丫鬟媳妇子们明确了，叫她们彻底死了心，就算是爬上了主子的床，也没名没分。

其实现在的曲家四兄弟，还真都没有心要纳个妾搅乱，因此大家说了说，就没人说话了。至于小兄弟曲瀚乾，实在小了点，还没到琢磨这件事的时候。

方氏笑着看了袁瑜蓉一眼，袁瑜蓉知道，必定是要有下文的，就像曲瀚旭说的。要是无子怎么办？大明律还规定了，四十岁无子，男人就可以纳妾呢！

果然，方氏笑着道：“若是四十岁无子，可以纳一个妾，不过生了孩子之后，长子要过继到主母名下。”

“这不是大明律么？”曲瀚旭问道。

方氏点头道：“是啊，是大明律！不过也是咱们家规！”

曲瀚文转头看曲瀚旭：“你有意见？”

曲瀚旭摊手：“我能有什么意见？”

“那你那么多话！”

“我就是……闲的没事。”曲瀚旭笑了，扭头看邱泽媛，见她似嗔非嗔的瞥了自已一眼，心中一沉，急忙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刚刚自己说的多了，叫她起了疑心？这晚上可得好好解释解释！话多不是我的错，只是大家的话少显出来了我而已！

曲子岩听曲瑾靖和曲瀚乾掰的实在差了十万八千里去了，只能咳嗽一声道：“别讨论了，既然已经是家规，遵守就是，还有什么讨论的？”

于是孩子们也安静了下来。

曲瀚侠笑着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这本新家规，正月初一祭祖的时候，就留存在祖祠，谁要是触犯了，赶出府去！”

没人有意见，曲瀚旭也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出。

商量定了这件大事，便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三拨人，男的商量他们的生意大事，今年的生意如何，明年如何开始等等。

妇人们，就坐着商量怎么过年。

孩子们就商量施粥亭的事情。

这一天，庄子上的人没来，外面倒是纷纷扬扬开始下起了雪，洁白的雪花洒落在人间，立刻将所有的一切装点的晶莹剔透，洁白美丽。

热热闹闹的过了一天，一起吃了晚饭，这才各自回各自的院子。雪下大了，妇人们坐着轿子，相公扶轿而行。

一回院子，朱曦坐在床边笑着问曲瀚铣：“三爷，你怎么看新家规的事。”

曲瀚铣点头道：“没什么呀……遵守就是。”

朱曦抿着嘴笑：“没觉着……哪一点过分么？”

曲瀚铣笑着摇头：“你们女人啊！叫人怎么说！”摇着头站在门口叫人：“来人！给我预备水！”

隔了一会儿，才听见丫鬟答应的声音，再等了一会儿，两个丫鬟才白着脸进来，福了福身，答应了一声在出去。

朱曦不动声色的看着丫鬟们有些失措，这个进来转了一圈，才想起什么，赶紧的转身出去，那个又进来，然后又出去，这才两人抬着浴桶进来。

轮流的进来把水加满，曲瀚铣对她道：“我洗澡了。”

朱曦笑着点点头，看他进去了，这才对要出去的两个丫鬟叫了一声：“你们都等等。”

这两个丫鬟是今年七月份才来的，那时候自己怀上孩子两个来月而已，以前的宫女已经走完了，身边的丫鬟们都是后来才来的，也是孙嬷嬷精心教导过的，原本也够了，但是她怀了孕之后，还是又选了两个当家的时候看中的丫鬟，交给孙嬷嬷细心地调教了一番，放在了身边。

选的这两个女孩儿，聪明伶俐，身条儿好，模样也出众。

为了什么，不言而喻。虽然曲家成了亲的兄弟，到现在都没有妾，虽然这好像已经是曲家的习惯了，曲瀚铣也说过那话，可是她想了又想，觉着假装不知道，就这样硬撑过去，似乎对曲瀚铣太不公平，曲瀚铣那么老实……

不过朱曦一直没有和曲瀚铣说明，实际就是放在身边，收不收全看曲瀚铣。

曲瀚铣明没明白，朱曦到现在还有点舀不准，不过这两个丫鬟显然是明白的很，所以，有意无意的，总是在爷面前多走两趟，多说些话，多做些动作，以期引起注意。因为朱曦不喜欢聊天，差不多就总是在家里坐着，这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当然，这些天有些忍耐不住了，因为朱曦怀孕都七个多月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刚刚两人那样的魂不守舍，显然是听说了曲家的新家规了。朱曦也有话跟她们说，叫了一声，两个丫鬟互相看了看，眼神中已经了然了。

朱曦点点头道：“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们清楚，放你们在身边，确实是想叫你们蘀我伺候三爷的，不过既然三爷没收你们，现在又有了这家规，把你们放在屋里，那就是耽误你们了。明日我会叫外间的来领你们出去，配人还是赎身，但凭你们自己的意思。”

两个丫鬟就是再不愿意，也不能跟堂堂家规对着干，只能给朱曦磕了头，回去收拾了。

朱曦原本的四个大丫鬟，这才重新进来伺候。

曲瀚铣洗完了澡，自己舀着大棉巾擦着头出来，看到抬水出去的丫鬟换了，只是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朱曦坐在镜子前卸头上的头饰，曲瀚铣过去伸手帮她，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曲瀚铣微微一笑，朱曦就红了脸，咬住了下唇。

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二天午时，曲瀚铣这边的庄头才过来，原是下了雪耽误了一天，新任庄头十分不安，来了之后连连的赔不是，曲瀚铣急忙的拉着。

交上了今年佃户的银子，另外还舀了很多特产过来，生鸡野鸭、狍子獐子，等等的山珍海味，干货腊肠，全都齐了。送走了庄头，曲瀚铣将这些东西交到府里的公中。

465章三房五

这边朱曦就急忙的跟香菊对账。整整的对了两天的帐，这才算是忙完。这几天可能是操心多了，她的身子一直有些不适，这一天和香菊两人对完了帐，刚把香菊送走，就觉着腹痛，痛的‘哎呦呦’的叫起来，把身边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飞跑了去叫人。

正巧这两天方氏也有些身子懒，邱泽媛还在睡觉，丫鬟便把二奶奶袁瑜蓉叫了来，那边门上的小厮飞跑了去找曲瀚铣，曲瀚铣没走远，就在院，院已经放假了，他在研究明年文会的事情，一听说朱曦肚子疼，吓得急忙跑回来。

进屋的时候看到大夫已经来了，曲瀚铣看到二嫂袁瑜蓉坐在碧纱橱里避着，他慌忙的点了一下头，进里屋看情况。

帐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只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上面还搭着娟帕，大夫诊完了脉，站起来往外走，曲瀚铣急忙跟上问道：“大夫！内子身子如何？”

“怀孕已足七个月，可惜劳累过度、调养失缺……”

一句可惜，把曲瀚铣吓得腿都软了，没等大夫说完，一个趔趄跌坐在椅子上，慌得丫鬟急忙来扶，里面的袁瑜蓉也走到门口趴着门细听。

大夫看惊吓到了曲瀚铣，忙忙的道：“不过尚无大碍！只是需要精心调养两个月，少劳心就可！”

曲瀚铣就这么一下子，觉着已经出了一身汗！屋里的袁瑜蓉不由得埋怨这个大夫分明是大喘气，想把人吓死啊！

外面的大夫开方子，袁瑜蓉就笑着进了里屋，对朱曦道：“没有大碍，不过就是劳累过度了，今后就好好养养吧。”

朱曦听得白了的脸这才恢复了正常。

“你这是头一胎，头一胎都要小心一些，不要以为过了头几个月就没事了，还是不能劳累。尤其是心累更甚！”

朱曦点着头苦笑着：“我原以为没什么，那一阵自己都觉着身体强健，便疏忽了……”

“一定不能疏忽，吃的方面尤其要注意。一会儿我叫丫鬟给你送个食谱来，你就照着这个食谱，叫你院里的小厨房每天做，孕妇一天不能跟别人一样只吃三顿饭，要吃六顿饭！”袁瑜蓉说着摇头：“这也怪我们疏忽了……”

朱曦忙道：“没有的，大嫂都说过，是我有些不小心。”

曲瀚铣走了进来。也是脸色发白，有些不正常，听了这话正好接口道：“真的！今后一定要注意了，吓死我了！”

袁瑜蓉料想他们夫妻有话要说，笑着站起来道：“你们说话，我回去了。对了，三弟，大夫走了吗？大嫂这几天也有些不适。”

曲瀚铣急忙道：“大嫂的丫鬟就在门口等着。已经请去了。”

袁瑜蓉点头，这才笑着走了。

这边曲瀚铣急忙的回到里屋，两人对看。都是一张还带着紧张的脸，曲瀚铣去坐在床边，伸出手去，朱曦就靠进了他的怀里，两人都惊魂未定。

“没事吧，现在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不过吓坏我了……”

“我也吓坏了……”

两人搂得紧紧的，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都在心里下定了决定，今后一定要小心身子。无论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袁瑜蓉回去不一会儿，方氏那边的丫鬟过来请她过去。袁瑜蓉带着丫鬟往上房走，就觉着可能是有事，方氏诊了脉，身子如何。不需要向自己说呀，除非……

果然，到了这边，就看到上房院的丫鬟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的，走路都轻飘起来，她已经明白了，进了屋子，看到方氏斜倚在炕上，一脸的笑意。

袁瑜蓉上前笑着一礼：“给嫂子道贺！”

方氏笑嗔道：“就你明白！”

袁瑜蓉凑上去笑着道：“真的是有啦？几个月了？”

“两个来月……我叫大夫去给四弟妹也诊诊脉。”

袁瑜蓉这下真怔住了：“怎么……难道四弟妹也……”

“哦，不是的。”方氏急忙道：“四弟妹生了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调养好，庚信一个月没来了，这几天懒洋洋的就是睡觉，瀚旭早上还跑到我这儿来说……当家的事。”

袁瑜蓉怔了怔，道：“刚刚大夫给三弟妹诊脉，也说是没调养好，四弟妹身子也不好，现在就我没事，要不我来当家吧。”她有些言不由衷的说着，心里想着，自己也应该诊诊脉的，只是现在怎么说……

“看看吧，换来换去的也麻烦，等大夫给三弟妹诊了脉，看她情况如何再说。”

袁瑜蓉点了点头。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听见外面有人跑来，丫鬟带着些惊喜的声音传来：“真的吗，哎呦，这可是大好事！”

屋里两人面面相觑，正在纳闷，方氏的丫鬟笑着掀开帘子进来了，直接就蹲身：“大奶奶、二奶奶，真的是巧之又巧的喜事！四奶奶那边，也诊出了喜脉！”

方氏和袁瑜蓉同时叫了一声：“真的？！”

方氏喜得拍着手道：“哎呦，太好了！快，重赏这个大夫！”

袁瑜蓉略微的有些不自然，看着屋里的人忙碌起来，高兴的跑进跑出的，方氏一迭声的吩咐去给城里的大爷和四爷报喜，又叫人换来厨房的厨子，因为家里孕妇多起来，菜品马上就要换，还有三奶奶那边要调养……

袁瑜蓉在这边暗暗的深呼吸，赶紧的平复心情，调整好心态，这才笑着站起来将方氏扶着坐回炕边，自己出来堂屋吩咐厨房来的主厨，从今天起，菜品就要全换过……

一会儿，城里的曲瀚侠和曲瀚旭全都听到了报喜跑了回来，袁瑜蓉也吩咐完了回了自己的院子，正在进院门，正巧后面追上来了曲瀚文，他然也跑了回来。

袁瑜蓉听见他叫，站住了笑着等着他，走进来笑道：“你跑回来做什么？”

曲瀚文脸上不见得多么高兴，倒有些紧张，拉着她的手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面色平静，笑容也不见勉强，才松了口气，掩饰的笑了一下道：“我回来……家里这么多喜事，我回来看看啊！”

袁瑜蓉抿着嘴笑，她心里当然清楚，曲瀚文肯定是听见了消息，害怕自己心中不舒服，也害怕自己孤单，赶紧回来看看。

两人牵着手进了屋子，曲瀚文笑着道：“这倒是巧了！只是那曲瀚旭实在太笑人了！这两口子……”

袁瑜蓉就知道他没好话，急忙的伸手把他嘴捂上：“你少说些污言秽语吧！”

曲瀚文笑得浑身乱抖。

今天不过年不过节的，可是曲府里面热闹非凡，在各自院里热闹了一通，就全都聚集到了上房院，曲瀚文见了曲瀚旭，少不得损他两句，不过曲瀚旭的脸皮跟他一样厚，把这话当成是夸他，高兴的手舞足蹈。

孩子们也高兴的手舞足蹈，不过不全是因为家里的喜事，主要还是他们不用上学，放假玩乐的兴奋。施粥亭也已经全都建好，他们的施粥大计，马上就要开始实行了。

吃饭的时候，方氏体贴袁瑜蓉，尽量叫众人克制，大家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下来，谁也没提当家的事情。

袁瑜蓉一直都很自觉的，不过今天她也暂时没提，因为有些仓促，她还有件事呢，想等确认了在说。

方氏知道二弟妹一直是个忠厚又贴心的，看她自己没提，不由的心中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妯娌三个都有了身孕，偏偏她没儿子，却也不太容易怀上，真的有了心病了？

这样一想，倒是更小心起来，一句不提怀孕的事，只是不断的问袁瑜蓉各种事情。袁瑜蓉知道她想多了，但也没说明白，只是笑着闲说一些别的。

吃了饭，各自回去休息，其他的三个房院，自然是高兴的无以伦比，相比起来，二房院就安静了很多，袁瑜蓉去看着筱蕊洗了澡睡下，又看着筱玥算完了帐梳洗睡下，这才回来。

曲瀚文在屋里等着她，看她进来笑着问道：“孩子都睡了？”

“睡了。”袁瑜蓉点点头。

外面的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刮得门窗响声不断，丫鬟们检查了屋里的窗户，赶紧去查看院中厢房、耳房的门窗。

袁瑜蓉进里面去洗了澡，听见外面曲瀚文再问：“是不是雪下大了？”

银镯在回答：“是啊，好大的雪呢！风也比刚刚大了不少。”

“再去看看两位小姐那边，屋里暖和不，叫那边值夜的丫鬟晚上警醒着点，时常看着小姐别叫蹬被子！”

“是，奴婢这就去。”银镯急忙的去了，打开门的时候，就听见呼啸的北风在门前划过，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

“你们俩把这屋里的铜鼎炉往盥洗间那边挪挪。”

就听见‘吱呀呀’的声音，接着曲瀚文的脚步声传来，他出现在门口问道：“冷不冷，蓉妹妹？”他身上就披了一件月牙白的外袍，腰间的绦子倒是还束的紧紧的，欣长挺拔的样子。

“不冷，里面很暖和。”袁瑜蓉回答。

466章喜事不断

袁瑜蓉已经洗完了，正在擦身子，听见他的声音，急忙的将睡袍穿上，曲瀚文就笑着伸开手摸过来，袁瑜蓉还没有被摸到，就已经身上一凉，急忙躲闪：“你手凉不凉？”

曲瀚文一顿，觉着手是有点凉，就算了：“上床吧，床上暖和。”说着双手用力的互相搓了搓，搓的暖和一点，过来拉着她的手出来。

屋里的丫鬟已经出去了，曲瀚文去关好了门，又吹了灯，屋里的就昏暗起来，墙壁边的铜鼎暖炉里露出微黄的光亮来，大炕左右两边的小炉子也微微的散发着热气和光亮，将曲瀚文的影子照的满屋子都是。炕桌上摆着一只鎏金铜熏炉，里面是两层，上面一层装着水，下面一层铺了炭灰。很细微的水蒸气从镂空的眼里慢慢的往外散发，湿润着屋里的空气。

曲瀚文回身走到床边坐下，若有所思的看着正要躺下的袁瑜蓉。

被窝里很暖和，袁瑜蓉伸进去脚就碰到一个暖炉，还有个香薰球，她全都踢到了脚下，躺进去笑着道：“真舒服……”看到曲瀚文的眼神，笑着道：“怎么，我没有被刺激到，你倒被刺激到了？”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胳膊，又埋怨道：“这么冷，你不赶紧上床来，坐在那里发什么呆？”

曲瀚文看着她问道：“蓉妹妹，我记着你上个月庚信也没来，这个月也过了好几天了吧？”

袁瑜蓉听得一怔，然后就窘：“你怎么还注意这个？”

曲瀚文眼睛亮亮的看着她：“那为什么不叫大夫来诊脉，今天大夫都来了，干嘛不顺便给你也诊诊？也许……很可能是你也有喜了呀！”

袁瑜蓉窘道：“原本是想这两天请个大夫来把把脉的，谁知道今天这么巧……我就有点想多了，万一要不是，多尴尬？”

“怎么会不是呢？肯定是！”曲瀚文肯定的道。

“万一不是。叫人多难受……”袁瑜蓉摇着头：“我还是明天回娘家，在那边找大夫给我把脉吧，是了最好，不是也没人知道。”

曲瀚文笑了：“也好。”上了床，马上钻进袁瑜蓉的被窝搂住了她，他身上凉，引得袁瑜蓉轻叫了一声，曲瀚文就低声的笑：“这就叫上了？”

袁瑜蓉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下。掐的他也叫了一声，然后笑道：“你就这么想听我叫……”

“……”

曲瀚文低声笑着。手就开始不老实，袁瑜蓉急忙在抓住他在衣裳里乱摸的手，低声道：“我万一真有了呢？现在禁不住……你忍忍吧。”

“有了也不影响这个呀！无非就是改个礀势，你上……”

……

一夜无话，第二天袁瑜蓉便坐上马车去了城里。今年按照曲瀚侠的吩咐，所有的铺子十一月底全都交上了帐，十二月五日左右，就开始放假了，曲瀚文在十一月底对账的时候。便将掌柜的和伙计们的年俸发了下去，然后分派好了值班的人，就不管了，他在家放假。

老婆回娘家，当然是陪着。他亲自赶着马车，带着袁瑜蓉和筱玥、筱蕊。一家四口回到了城里的袁府。

袁府经过这两个月的整理，也整齐了很多，袁老爷和袁大哥虽然辞了官，但是手下还有一百来个亲兵。现在等于是家将了。

袁瑜蓉到了这边，袁夫人拉着她就开始询问曲家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丫鬟们，给这些家将做媳妇的？跟着袁老爷和袁大哥出生入死的，到现在还没有娶妻呢！

袁瑜蓉笑着道：“那得要多少！曲家能有多少丫鬟，再说，家里的丫鬟不好配这些家将的。”

袁大嫂也道：“是啊，曲家的丫鬟是卖给曲家的，家将就是娶了，也是麻烦呢。”

袁夫人就发愁道：“那怎么办，光棍汉又是当兵的，不收收心，再要是闹点什么事出来。”

袁瑜蓉问袁大嫂道：“大嫂，找没找官媒？”

袁大嫂点头：“找了，不过也是一个两个的给说，又费劲又拖延。”

袁瑜蓉点头：“可能也是真的没有那么多合适的姑娘，这样吧，我找私媒，或者在想想别的办法，瀚文他们常常的四处跑，办法应该有的是。”

“好，你们两个尽快的把这件事解决了！”袁夫人点着头道。

曲瀚文在外面和岳丈说话，进门的时候已经吩咐门房去请大夫，此时大夫就来了，丫鬟进来禀，倒把袁夫人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你身子不舒服还来？”

袁瑜蓉就赶紧笑着：“没有不舒服……”将事情说了，袁夫人一听，顾不得问她们府上妯娌的事，赶紧的吩咐人将屏风拉起来，自己和袁大嫂坐在后面，袁瑜蓉上了炕，放下帐子挡住，吩咐大夫进来把脉。

袁瑜蓉一直说的很轻松，有就好，没有也没关系，不过其实心里很在乎的，大夫在外面把脉，她坐在炕上，自己都觉着自己的脉搏跳得厉害。

大夫诊了半晌，袁瑜蓉终于没有忍住，问大夫道：“大夫，是不是有喜了？”

那大夫松开了手，道：“确实是喜脉……”

袁瑜蓉这边大喜！屏风后面的袁夫人已经喜得叫了起来：“阿弥陀佛！这真的是天大的好事！”立刻吩咐丫鬟去给大夫舀赏，外面的曲瀚文已经听到了，这里是岳母的房间，倒不好闯进来，在外面傻笑着转了几圈，赶紧去给岳丈报喜。

袁大嫂笑着道：“你们府今年真的是福星高照！看来明年是好事不断了！”

袁夫人这才想起来刚刚的话，笑着连连点头，又问：“你妯娌都是几个月的？”

“三弟妹七个月满了，进八个月了，大嫂两个来月，四弟妹一个来月。”袁瑜蓉笑着道。

“这么说你们三个妯娌差不多！哎呦，真的明年是好事不断呢！”袁夫人最喜欢这样的事了，高兴的眉眼全都舒展开了。

这边娘几个说笑着，前面袁老爷也高兴，摸着胡子走来走去的，命曲瀚文赶紧给孩子想名字，另外-----摸着胡子琢磨：“老大家的小儿子岁数倒是差不多，要是生了女孩儿，不如就给老大家的小儿子定下……”想到这里，美滋滋的等袁大哥回来商量。

曲瀚文不由的讪然，岳丈老大人，我们盼儿子盼的都要得相思病了，您老人家……叹笑着偷偷的摇头。

一家子在娘家吃了饭，这才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回到府里，曲瀚文高兴的大声嚷嚷，大家马上就知道了，少不得互相的恭喜，其乐陶陶。

眼看着腊八就要到了，孩子们的施粥开始全面的忙碌起来。曲子岩和曲瑾靖负责联系的几个学院一起上学的富家公子，都愿意出钱或者出力帮忙，出钱出力的，曲子岩他们都欢迎，因为有了这些富少爷们的加入，施粥亭办的格外顺利，修建好了之后，找人下去准备，也不用等到腊八那一天，现在就可以开始。

曲子岩当然明白，最重要的还是记账，施粥是可以常期做的，不过帐要记清楚，不然成了人家贪墨的路径，可就失了做善事的本意了。

反而是城门口曲家药铺门口的腊八粥施粥摊子，今年全都交给了曲瑾廉等几个小的，曲筱玥也能忙过来，还要跟着他们一起忙这边，因为有了去年的经验，还有筱玥这个很有经验的老师傅指导，曲瑾廉他们的粥摊子很顺利的在腊八这一天开始了施粥。

曲家药铺的门口又支起了粥摊子，曲瑾廉虽然年纪小主意少，可是执行能力强，将他哥哥们去年的举措学了个遍，在粥摊子前也写了个大红布告，上面写着‘放了糖！’

这倒成了曲家腊八施粥的特色了，四乡八邻的都在传，腊八要喝粥，就去曲家的粥摊子，那边的粥材料足，还是放了糖的，正经的是腊八粥！

曲筱玥年纪稍长，已经不好在抛头露面了，她就跟着母亲们在后面的车上坐着，曲瑾廉在前面打头阵，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曲瑾廉跑过来问筱玥，跟他一起这一次在这里施粥的，是曲家的两位小姐，二小姐曲筱筠，还有三小姐曲筱蕊。

曲子岩他们这一天全都下到乡里去了，今年是第一年在乡下施粥，自然是需要人亲自跟着，看看反应和情况，明年施粥的时候，需要做哪些改进和调整，这都需要他们亲自下去看着。

但是他们毕竟年纪小，又没有出过门的，乡下的道路也不好走，大人们自然是担心，现在是寒冬腊月，要是再遇上下雪，可就糟了。于是曲瀚旭他们有空的就跟着下去，没空的，就找小道他们几个陪着下去，最重要的，当然是把少爷们安全的接回来。

他们的粥亭子，也尽量的不在有那几个施药铺子的乡下，而是找的别的地方，这样，四邻八乡的，全都能得到曲家的好处。说是为了沽名钓誉，倒不如说为了能叫官府知道，曲家在生意人中的名声是好的。

467章大姐当家

去年来粥摊子的那个小孩儿又随着他母亲来了，来了还在探着头四处的找，曲瑾廉开始没注意他，那个小孩儿跑向他，倒把曲瑾廉身边的小厮和护卫紧张了一下，急忙的拦住，那个小孩子还大声的问：“哥哥，去年给我糖吃的那个哥哥呢？”

曲瑾廉听得一愣，这才想起来，他问的可能是二哥曲瑾靖，便道：“我二哥下乡下去施粥了……你问他做什么？”

那个小孩撅着嘴没回答，低着头回去了，被他母亲拉着悄悄的训曲瑾廉已经恍然了，便过来嘱咐厨师，一会儿给他们施粥的时候，才给舀一勺子糖，厨师急忙的答应着。

远远的城门楼上面，站着巡抚蓝毓和他的大舅子师爷，两人看着粥摊子热闹非凡，在看到粥摊子前忙碌的居然是个六七岁的小人儿的时候，不由得脸上全都带着微微的笑意。蓝毓笑着道：“那时候没办错！曲家确实是有良心的商人。”

古师爷摸着胡子笑道：“经过一年的明察暗访，总算是查清楚了，能从老爷嘴里听到这句话，还真的不容易呢！当初还是多亏了我一直帮他们说话……对了，两位少爷也在忙活什么施粥亭的事，大人知道么？”

蓝毓笑着点点头：“知道，曲家要在乡下定几个点，常年施粥，和那些药铺子一样，这是好事·……只是下面排队的怎么这么多人？难道本老爷的治下，还有这么多人吃不上饭？”后面喃喃的说着。

“不过人家好像不想带两位少爷两位少爷空自热情。”古师爷还在想着两位少爷的事，接着前面的话笑着道：“一场官司就把人吓怕了，不敢再跟官府来往了。”

蓝毓沉吟半晌才道：“不来往是对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古师爷失笑。

两人不出声的看着施粥的场面，半晌蓝毓又道：“这曲家教孩子的方法倒是别致！这么小的一点儿人儿有模有样的！一个男孩儿，带着两个女孩儿，其他的大人呢？只有这几个下人？”

古师爷笑道：“您看后面那辆车！我打包票，曲家的奶奶们都在车上坐着呢！这是照看孩子小的。听城里做生意的人说，曲家的少爷们好像都是这么大就开始自己做主了……下面的施粥亭，我没见大人提过，全是他们家几位大一点的少爷在做主，还鼓动了不少城里的乡绅富豪家的公子少爷居然办的很周全。”

“你派人去乡下去看了么？”

“今天派人下去了专门看看他们这个施粥亭。不过施粥亭已经是建好了银钱没问题，应该就能办到。”古师爷笑着道：“曲家也不缺银子！”

蓝毓看着城下点着头笑了，扭头随口的问旁边站岗的兵士：“你知道曲家的粥摊子为什么这么多人么？城里也有粥摊子，不过就是几十个要饭的，可这里陆陆续续的，来了有好几百人了？难道城外吃不上饭的人这么多？”

那兵士怔了怔，没想到巡抚老爷会突然的问自己，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急忙恭恭敬敬的低头回答道：“启禀老爷！曲家粥摊子因为施的是腊八粥没有一丝偷工减料，各种材料全都齐备，因此来他们粥摊子喝粥的人多。不止是吃不上饭的穷要饭的，就是周围四邻八舍的人，家里的腊八粥不及他们施的粥好的，都愿意拿着盆子罐子、或者带着孩子来他们这里打饭。”

“打饭？”古师爷笑道：“这里成了大厨房了？！”

那兵士却说得来了兴趣，笑着道：“不止这个，还有就是因为做这个粥的厨子，确实是来自厨房……是水竹居的大厨！大人师爷，您们也知道，水竹居的点心粥都贵的吓人，平常哪吃得起呀！但是今天能免费吃，可不是都想来尝尝呐！”

蓝毓笑着没做声，古师爷却笑着道：“平常你们也没少吃呀！”

那兵士一怔，然后脸就红了，接着又白了，惊慌急忙的跪下：“大人！小的们……”

蓝毓摇着头，古师爷看他吓得严重，倒惊了一下，笑着急忙道：“起来起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们站岗辛苦，水竹居的人送点汤汤水水的，却又没什么，吃了就吃了。”

那兵士看了蓝毓一眼，见他也在点头道：“起来吧。”这才起身，低头不语。

“曲家到底是生意人，做事情用的也是生意人的手段……不过这也没什么，不伤大雅。”古师爷道。

兵士自然不敢接话，蓝毓也没在说话，只是看着下面热闹的粥摊子。

腊八节一过，府里就开始忙碌着准备过年，妯娌们全都怀了孕，邱泽媛当着家，不道交给谁去，只能勉力维持。谁知道她这两胎隔得近了，身子本没有养的大好，这一怀上了，更显得疲累，身子都有些虚弱，曲瀚旭每天急的团团转，只是这情况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空自着急。

方氏觉着这样累着她一个人也不行，现在只能分担。不过袁瑜蓉倒想了个好主意，这天笑着来找方氏。

“什么？叫筱玥管家？这……这行吗？”

袁瑜蓉笑着点头：“我觉着行，筱玥这丫头很细心，虽然平常看着有些咋咋呼呼，但是若正经的交办给她一件事情，她便能认认真真的去做了，行事也还妥当……当然，我也不会任由随便拿主意，大事上还是会照看着。”

方氏笑着伸出手指头点她：“我今日才知道，二弟妹竟是个心大的！你女儿还不到十岁，你就想着叫她管家了？！”

袁瑜蓉笑着一摊手：“这不是没办法吗？”

“行行行！有你这能干的二弟妹担保，筱玥果然能把这家当起来！只是太厉害了，看看今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厉害女婿才能配上！”

两人说笑一会儿，袁瑜蓉便命丫鬟去把大小姐请来。

筱玥笑着来了，进来给大婶娘和娘行了礼，笑着凑上来给她们看手里的物事：“娘您看，这个能出声音，您猜猜是怎么回事？”

袁瑜蓉看她手里拿着个荷包，上面绣的花倒是别致，摸了摸，里面硬硬的，便知道里面藏了东西，才能响的，不由得白了一眼她道：“我才不猜！你也是十岁的姑娘了，如今还成天跟个小子一般到处混玩？什么时候能成个稳重点的小姐？”

筱玥想吐舌头的，硬生生的忍住，看到母亲连荷包都没收了，不由得着急，只能耐下性子笑着福身道：“是女儿的错。”说着过去坐在椅子上，双手请放在膝上，轻笑着问道：“不知唤女儿来有何事？请大婶娘和母亲示下。”

方氏看她促狭的模样，只在心里笑得肚子疼，面上还要强忍着，袁瑜蓉已经道：“如今你也十岁，该学学当家理事了，从今日开始，曲府的当家就是你，不过你初次当家，很多事都没有数，我便给你当个参谋，但凡是动银子动板子的事，都需回过了我，我同意的才行。”

筱玥眼睛睁得老大，半晌才说了一句：“娘，孩儿不是才九岁？”

“才九岁？转了年就十岁了！这不马上过年了？”

“就算是孩儿已经十岁了，可现在叫孩儿当家，实在是太早了吧？孩儿什么都不懂……那些媳妇子管事婆子，哪里能服了孩儿一个小孩儿？再说，十岁……孩儿还不到……”

“好，就算你九岁，可九岁也不小了呀，有九岁就做宰相的，管着一国的国事呢！现在教你管家事，你还推脱？”

筱玥眨了眨眼睛，一看母亲是毫无商量的余地，再一想，母亲这话是当着大婶娘的面说的，大婶娘也没说话，可见是两人商量好的，那自己在推脱，显然是不行的，也推脱不掉，不如赶紧的应下！

想到了这里，急忙陪笑着道：“娘说的是，孩儿哪里敢推脱……咳咳咳，既然大婶娘和娘都这样放心孩儿，孩儿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若是有什么办的不周到的地方，还先请大婶娘和娘包涵。”

方氏实在忍不住了，笑了出声道：“哎呦，这是大人精碰到了小人精！我算是开了眼界了！如今你母女俩当家，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筱玥看大婶娘高兴成那样，不知道她们之前在说自己什么，眨巴着眼睛看着袁瑜蓉，袁瑜蓉道：“就从明日开始，你今天就过你四婶娘那里去，将需要交接的交接过来。”

“是。”筱玥没想到还说接手，就马上叫自己接受，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给，不过她向来畏惧母亲，自然不敢多言，答应了便笑着问袁瑜蓉道：“娘，您陪我去吗？正好要是有什么事不能解决，您帮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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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了，什么事你四婶娘都知道，肯定会事无巨细全都详细的告诉你，你记清楚就行。”袁瑜蓉道：“还有，一会儿接了就把管事的媳妇和婆子叫来，先认认人，各人管的是哪一方面，全都记清楚了，大致的情况也可以问一问。”

“是……”筱玥无法，只能福身行了礼，来四婶娘这边。

468章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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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玥来到邱泽媛这边，邱泽媛一听叫她当家，先是失笑，然后就正经起来，少爷们都能七八岁就去铺子学做生意，小姐有什么不能当家的？听筱玥说是方氏和袁瑜蓉两位嫂子商量定的，邱泽媛更是放心了。

“只是辛苦你了，当家倒没什么难的，就是琐碎的事情多，要记住很多事，反应快一点，那些做事的管家娘子还有管事婆子，大部分都是好的，但是也难保有几个存了心要看热闹的，也有因为别的事心里不痛快的，总会找些麻烦，别被这些人把你哄了就行。”

“是，婶娘放心吧！”筱玥信心满满的说道。

“凡是寻旧例就行，多看看以前的帐，各种事情以前是怎么办的，花了多少银子，账上清清楚楚，照着那个办，肯定没问题。若是没有旧例的，你就看差不多的事情，是花了多少银子办的，大差不离就行。”

“好的！知道了。”筱玥笑着答应，也不问别的什么事。

邱泽媛见她这样有信心，也知道筱玥素来是个聪明的，也放了心，将事情一一跟她交待。其实筱玥不是不想问，实在是都一次当家，什么都不知道呢，从何问起啊！还是当上了家，问题就会出来，到时候在问更好。

乡下的庄子陆陆续续的送来了庄上的银钱和粮食等物，筱玥初次接手当家，难免手忙脚乱，幸好前面有她爹曲瀚文帮着，筱玥算账又是把好手，很快理顺了这几笔帐，后面还有她娘袁瑜蓉帮忙。

庄上的银钱收入，全都是曲家几位爷各人的，不入公帐。只有粮食、庄上送来的过年吃用的东西，要折算成银子，进入公中，和年底的分红银子一起算进去。给曲家几位爷分下去。筱玥只算庄上的帐，将这笔账算好了给曲家总账房那边，那边几个账房一起算大帐。

日子飞一般的过着，转眼就过了年了，正月初一开祠堂祭祖，将新的家规工工整整的重写了，订成一册红册子。供奉在祠堂里面。这就是铁板钉钉了，家里谁要是违了家规，就赶出家门。

妇人们倒不见的松口气，因为这事并不是她们的心病，甚至都不算是放在心上的认为的事情，不过有些事情难免要变化了。.

因为各院中，虽然爷们都没有纳妾的打算，但是总有些到了年龄的丫鬟。或者长得格外出挑的，或者自我感觉爷对自己格外不同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多了心思的。

这也难免。就是二房院爷和奶奶的态度那么明显的，爷是不收，奶奶是不容，都闹得几场的，还有个贴身丫鬟能动心思呢，更别说别的房院了。三房院全是新来的，能没有心思吗？

只不过丫鬟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的，不敢随意在爷那里动心思，就希望在奶奶身边伺候好了，能讨得奶奶欢心。若是能由奶奶抬起来，反而比私自爬上爷的床更稳固。

丫鬟们的心思，奶奶们也不是省油的灯，身边哪些是这样的人，自然是心里有数，就算是暂时容下在身边伺候着。心里总知道。

既然现在出了这个家规了，这就等于是截断了所有想的多了的丫鬟们的后路，除非她们想当一辈子没名没分的通房。

因此这些天，除了忙着过年之外，各房院少不得要动动人事，有些人员调进调出的。不过这在府中并没有引起大的响动，各院都是悄悄进行，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动静。

只有二房院，是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谁都知道，二爷是绝对不会纳妾的，他们房院的丫鬟们，因为前车之鉴，因为二爷和二奶奶的明确态度，早就死了那个心的。

还有就是，这事倒成了过年的一个新话题了。

正月初二开始，你来我往的走亲戚，只要是族里的妇人坐在一起，无不就是谈论曲家这一支新家规的事，而且单挑了那一条叫人瞠目的来说。

别人倒还罢了，就是这二房的，至今无子呢！怎么能答应这一条呢？不过幸好现在二房媳妇有了身孕，自然不怕人说。

此时袁瑜蓉正坐在屋中，也听不到人说，外面的堂屋，正是每天一次的例会，曲筱玥同学当家作主以来，每天清晨都要开一次例会，解决当天和前一天余下的事情，在说说明天会出现什么事，怎么解决等等的。

这里是二房院的一个侧院，属于是筱玥的院子，这个屋子是筱玥院中的偏房。在这里办公，无形中也提升了筱玥的威信。

开始当然不容易，筱玥才十岁的一个孩子，管这些内管家、管事婆子，谁能服呢。好在有袁瑜蓉坐镇，这些下人也习惯了主子们的任意妄为，把小主子当成大人使唤。吃惊了几天，再冷眼看了几天，见大小姐凡是都懂得能依旧例来，做事也算是有板有眼，这些人就把轻视的心放下，老老实实跟着办事。

袁瑜蓉听得外面说的差不多了，筱玥越来越老练了，今天一件事都没有进来询问自己的意见，而且办的都到位。

“还有吗？”筱玥问道。

樊简氏笑着上来道：“大事没有了，只有今年正月十五的花灯会，是还照去年的办么？”

袁瑜蓉打起了哈欠，这几天身子特别容易疲惫，她以为筱玥会说一句：“依照去年……”

谁知道哈欠打了一半，筱玥说道：“今年的花灯会改了，办个灯谜，比去年要大很多，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派了人在办，正月十五那一天，来的客人在三十个左右，你只管吩咐了厨房，预备这些人的晚宴便好。”

“……是……”樊简氏都纳闷，小姐能有什么人用啊？除了自己这些人之外！还有，正月十五不是都在各人家里吃元宵么？谁还出来逛亲戚呀？

听着外面的婆子媳妇走了，袁瑜蓉立刻出来质问：“你要办灯谜？你叫谁办？谁给你办？你知道要费多少劲，花多少钱？！”

筱玥笑着站起来把她搀扶的坐下：“娘，您不用操心，花灯全都已经做好了，后天就会布置起来，一切都就绪了。至于银子方面，您也放心，经过女儿的精打细算，绝不会比昨年的多！”

袁瑜蓉一下子恍然了：“是不是你们这帮子孩子在偷偷弄这件事？又是你总策划和算账？！”

筱玥笑着点头：“是啊……”她忍着想吐舌头的冲动，只是没忍住做了个鬼脸：“我们过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你们……谁会猜谜呀？”袁瑜蓉无奈的摇头。

“我们！我们都会！”筱玥陪笑着看着她。

“子岩他们不是要开铺子么？怎么还能忙这个……我是说一个个像模像样的倒比大人还能忙上十倍去！”

曲筱玥笑着挠头：“我们倒觉着能忙得过来……不算太忙！”

袁瑜蓉摇着头半晌说不出来话，想了想这件事也没用自己操心，就算了，站起来瞅她一眼道：“那你自己折腾去吧！不过先说好，若是花的银子多了，你给我小心着点！还有，不准耽误了正事！”

说完了自己出了门，筱玥在后面急忙的喊：“是！娘您放心吧！玉镯银镯，扶好了二奶奶！”看着丫鬟们扶着母亲走了，自己便换了一件月白银狐袄，来和曲子岩他们商量办灯谜的事情。

袁瑜蓉回到自己的屋子，看到曲瀚文也在，便问道：“你怎么没出去？”然后就发现，曲瀚文头发还湿着，浑身都是刚沐浴之后的水气，她惊奇的道：“这会儿刚吃了早饭，你洗的哪门子澡？一会儿出去容易着凉……”

曲瀚文摇着头道：“不去了！今天来谁我也不去了，这几天喝的我都不行了……”他把棉巾递给袁瑜蓉，坐在她身前，吩咐丫鬟：“把煮茶的茶具拿来，再把那百合花茶拿来。”

袁瑜蓉失笑：“看你的样子，真喝够了？”说着拿棉帕子给他擦头。

曲瀚文的手在她膝盖上轻轻的摸着，道：“真喝够了……每天喝酒都没意思了，今天我要陪你一天！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咱们都在家吃，我陪着你喝茶聊天！”

袁瑜蓉笑道：“那当然好了……”

丫鬟拿来了茶具等物，曲瀚文就挥手叫她们出去，自己将茶泡好了，给袁瑜蓉斟了一杯，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两人喝了，袁瑜蓉便觉着口齿留香，浑身舒坦，笑着道：“真怪了，一样都是泡茶，我一点都不比你做的少，怎么每次泡出来的茶就是不如你泡的中吃？”

曲瀚文笑着道：“这是有天分的！你的天分在算术上，我的天分……很多！”

把袁瑜蓉逗得直笑，她蹭到炕上去坐了，用手瞧着炕桌道：“小二，再来一杯茶。”

曲瀚文大笑，又给她添了一杯，递过来道：“二奶奶请。”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喝了。曲瀚文接过去杯子放在桌上，自己也上炕上来，拿过来大靠垫放在两人身后，又散开了炕里叠成一条的薄被子盖在两人的腿上，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袁瑜蓉便靠进他的怀里，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搂着，享受着两人的宁静。

469章夫妻聊天

感谢投评价票的盆友！！感谢投粉红票的盆友！nanJ／～两人才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外面的丫鬟银镯就轻声叫道：“奶奶？”

曲瀚文叹了口气，袁瑜蓉问道：“什么事？”

“外面传进来一个请柬，您看看吗？”

“拿进来吧。”袁瑜蓉说着要直起身，曲瀚文懒洋洋的靠着，揽着她的手却使了劲，另一只手还干脆的放在腰中将她全然搂进怀里，袁瑜蓉一下子没起来，挣了挣，根本动不了分毫，便仰起脸看他：“叫我起来呀？”

曲瀚文笑着道：“起来干嘛？”

“你没听丫鬟有事回禀？你不松开……”话没说完，银镯已经进来了，看到爷和奶奶搂着坐在炕上，不由的红了脸，小碎步的走到跟前，低着头双手把请柬递上来，眼睛不敢看别处，就盯着自己的脚尖。

袁瑜蓉试了试，还是被揽住了动不了，只能瞪了曲瀚文一眼，贴服在他的怀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眼睫毛只看他衣裳上面的花纹。曲瀚文笑着伸手将请柬接过来，银镯不等他们吩咐，转身逃也似的出去了。

曲瀚文把请柬递给袁瑜蓉，她伸手去，曲瀚文却又一扬手躲开了，袁瑜蓉嗔的打了他一下：“你还小啊？！”他这才笑着递给了他。

袁瑜蓉接过来，看了看表皮·嘴里依然埋怨着刚刚的事情：“当着丫鬟的面……今后我在她们面前，还有什么威严？”

曲瀚文‘噗嗤，笑了：“你又不是皇后！还要母仪天下，一举一动保持皇后的尊重，不过就是本人曲瀚文的娘子，要威严做什么？就算是没有威严·难道下人还敢轻视你不成？”

他一串话说下来，袁瑜蓉已经将请柬看完了，却怔住了，刚刚的话已经忘了，对曲瀚文摇着请柬：“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什么？”曲瀚文也怔了怔，赶紧就这她的手看了看请柬上的内容，却是一位奶奶请曲七奶奶袁瑜蓉和大小姐曲筱玥正月十八日去她们家做客的。

“孙二奶奶请你去做客？”曲瀚文摇着头道：“看上我们筱玥了吧？！”

袁瑜蓉撇嘴：“八成！”

“孙家不过就是靠着我那个盐池子才发的家吗？一身的铜臭味！还敢觊觎我们筱玥？！”曲瀚文不屑的说道。

袁瑜蓉‘噗嗤，笑了：“是啊……八成是觉着咱们曲七爷是他的福星，干脆连七爷的女儿也娶回家·福气几辈子！”

“想得美！他们家肯定不行·不用考虑了！”曲瀚文道。

“我也没打算考虑他们家……对了·张知府的夫人，前些天还暗示了我一下，说咱们筱玥配他们家的二儿子，倒是还能配得。”袁瑜蓉笑着道：“二儿子是庶子。”

曲瀚文吸了口凉气，骂道：“这个不要脸的！”

“据说她还是看在我娘家的份上，觉着筱玥这孩子不全是铜臭味的商人家的血统……”袁瑜蓉笑得浑身乱颤，一只手指头点着曲瀚文的胸膛。

“马不知脸长！自己在家臭美去吧！这两家都别搭理！”曲瀚文道。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挨着他的胸口突然又叹了口气：“筱玥{真的到了要定亲的年纪了？这两家不用理，别人家可不行啊……”

“谁家？还有谁家惦记上筱玥了？”曲瀚文急忙问道。

“简大奶奶娘家的一个兄弟·儿子在咱们书院上学，是孩子自己回去说的……想聘筱玥为妻。”

“啊？！”曲瀚文道：“还有这样的事？那孩子什么时候见的筱玥？”

“他们在一个书院，总能见到。”袁瑜蓉苦着脸道：“简大奶奶过年来的时候，就提了这事，我没话说，只能把二哥那茬拿出来挡了，说那时候已经和二哥议了亲，还在商议中。”

曲瀚文道：“其实几岁定亲都没关系，你舍不得筱玥·可以早点定亲，但是成亲晚两年，现在开始注意注意也行啊！那孩子倒是可以看看。”

“嗯……慢慢看也行。”

曲瀚文的手滑下去在她的小腹轻柔的抚摸着，低声笑道：“咱们的儿子还没出生，女儿就已经要嫁人了。”

“儿子……”

“别有负担，这是吉利话，必须说的，不过我心里怎么想的，你应该明白！”曲瀚文在她鬓上轻轻吻了一下，笑着低声道。

“嗯……我明白……”袁瑜蓉伏在他的怀里，很贴服的一动不动。

“蓉妹妹？”曲瀚文觉着不对，低头叫着她一看，果然，袁瑜蓉眼睛闭着，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

这会儿才吃了早饭，曲瀚文生怕她睡着了胃里积了食，再弄得身子不舒坦了，急忙的轻摇着她，嘴里叫着蓉妹妹，蓉妹妹……”一直把袁瑜蓉唤醒，有些迷糊的仰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有点困……叫我睡会儿……”

“不行，别睡了，这会儿刚吃了饭，睡下容易胃里积食，何况现在天气冷，这样睡容易受寒。”

曲瀚文说着，袁瑜蓉的眼皮子却还在耷拉。

曲瀚文便将她扶起来，伸手在她的颈项出轻轻摸着：“别睡了，蓉妹妹？”

袁瑜蓉怕痒，只能睁开眼笑着躲：“讨厌……我想睡会儿都不让！”

“别睡了，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不想听……你说的笑话没意思。”

“那我给你讲个……讲个各地风俗的不同，就说这办婚事的不同！这个你不知道吧？”

这个袁瑜蓉倒有些兴趣，问道：“有那些不同？”

“各个地方娶媳嫁女的风俗，不同处很多，有些跟咱们这里更是大相径庭！就说西北那边吧，走婚，你听说过吗？”

“……没有。”

“我给你讲讲……”

曲瀚文讲了一些各地风俗轶事，袁瑜蓉听得津津有味，倒也不困了，中午吃了饭，曲瀚文害怕她马上又要睡，牵着她的手在院中溜达了一刻，这才回来容许她睡下。

袁瑜蓉图方便，脱了外面的大棉袄便想躺下，曲瀚文急忙的上前去，殷殷劝着，将她身上的棉坎肩全都脱了，这才让她躺下，自己坐在床边拿了一本书守着。

等袁瑜蓉睡着了，曲瀚文又去将门口立的大丫鬟低声训斥了道：“原来我每日不在，你们奶奶午时睡觉连衣裳都不脱，这样特别容易伤风！你们伺候的太不经心了！今后再叫我知道，饶不了你们！”

丫鬟吓得连连称是。

袁瑜蓉睡了半个时辰，就被曲瀚文唤醒，重新穿了衣裳，又叫来丫鬟将地窖中的鲜果子拿来了几个，和她一起吃了，又喝了羹汤，领着手在走了一圈。

回来依然是上了炕，靠在炕头，两人依偎着，也不说话，静静的一直这样坐着。

晚上吃饭的时候，曲瀚文看到上的饭菜是简单的鱼片粥，便问袁瑜蓉：“就吃这个？用不用在来点别的，厨房应该全都齐备的。”

袁瑜蓉摇头笑道：“不用，这个粥看着简单，不过营养很全面的曲瀚文点了点头，不过他这几天都没有和袁瑜蓉一起吃饭，又觉着不安起来，想了想吩咐丫鬟道：“告诉厨房，明日炒麻辣雉鸡吃。”

袁瑜蓉惊讶的道：“大过年的什么好吃的没有，你竟然想吃这个？”

曲瀚文笑道：“你怀筱玥和筱蕊的时候，很喜欢吃这道菜的！偏偏那时候，雉鸡不多。”

“你不希望我吃点酸的么？”袁瑜蓉道：“不过我确实想吃酸的！”

“那再加个酸菜鱼！”曲瀚文急忙的吩咐丫鬟。

袁瑜蓉看他确实没在意自己说的话里话，笑着不再说了，低头吃粥。

正月初二就开始走亲戚，不但是大人忙的不亦乐乎，小孩子也忙着互相的串门。像曲子岩和曲瑾靖、曲瀚乾，往常和他们一起上学的，就有很多互相来请，再加上还有很多生意人的公子少爷，有心结交的，更是趁着过年上门来请，几个人倒真忙。

这样说起来，曲子岩、曲瀚乾、曲瑾靖还有曲筱玥这几个已经不能完全算孩子了，还有筱玥，当了家之后，来往接待的人里，甚至都要很多的大人。而她正月里，也有不少的人请她去做客。

别说曲筱玥，就是筱蕊，都有人单独请她了。

不过请她的是她身边的小丫鬟惜雪。她原来的丫鬟一共是五个，惜花、惜丹、惜雪、惜眉，年龄都是七岁，比她大两岁，在北京的时候，外祖母给了两个丫鬟春儿和秋儿，大了一点，十几岁了，这边还有个大丫鬟叫惜书，十四岁了。“>

惜雪家就在不远处的乡下，家里有父母、哥哥嫂子，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说是准备好了，想请小姐过去玩玩。惜雪是筱蕊身边的院里丫鬟，属于是个二等丫鬟，是唯一一个不是家生子的。

不过惜雪签的是死契，一辈子都在曲府带着了，她也是因为一直都在筱蕊的院子伺候，这才能里留下的，其他的惜书、惜花的等人都是家生子，父母全家人都是在曲府伺候的。

筱蕊欣然的应约。惜雪自然是高兴荣耀，急忙的跑去后院叫车，三小姐要出门！这边筱蕊带上了惜书，准备出门。

470章出门做客

惜雪去后院要马车，管马房的管家一听三小姐要出门，不敢怠慢，立刻快手快脚的套车，这边就派了两个人，一个来三小姐这边找她们院的管事李婆子，询问三小姐出门的事，另一个人去上院回禀二奶奶那边，也是询问三小姐要出门，二奶奶那边知不知道。

去二奶奶那边问的人倒是很快答复，三小姐头一天已经和二奶奶说了，二奶奶同意三小姐出门去玩。

倒是这边的管事李婆子，一听三小姐要出门，急忙过来询问。

惜书跟着筱蕊刚走到院门口，李婆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看到筱蕊出来，赔笑着道：“三小姐要出门？”

筱蕊笑着点点头：“去惜雪家玩会儿。”她笑着道：“也是昨日决定的，妈妈昨天去串亲戚，没见到你，就没和你说。”

李婆子一听放了心，惜雪家离这里不到两里路，大过年的三小姐去转一转倒没什么，何况二奶奶那边是答应了的，她笑着道：“小姐，过年出门要准备东西的，小姐可带好了？”

筱蕊仰脸看惜书：“我叫你准备的，你带好了？”

惜书笑着福福身：“回小姐的话，回妈妈的话，已经带好了。”

筱蕊看了看李婆子，李婆子笑着点点头：“那就好，我叫两个婆子随着。”又叮咛惜书：“去了转转便回来，你们不能随便吃、喝乡下的东西，更不能给小姐吃，带着垫子。”

惜书笑着点头，又道：“妈妈随我们去吧？只有我和惜雪跟着，倒觉着人少了，从没去过惜雪家，他们若是在小姐面前说了什么不得体的。我一时接不上话怎么办？还是妈妈去放心。”

筱蕊也道：“妈妈跟我去玩一趟吧！”

李婆子一听无奈，她原本还打算去吃酒呢！但是想想，三小姐年纪还小，她出门自己还是跟着才能放心点，于是笑着道：“是，小姐先走，奴婢回去收拾一下，马上赶上来。”

筱蕊在前面走。惜书在后面跟着，到府门的时候。惜雪已经站在马车前候着了，筱蕊刚上了车，李婆子领着另一个婆子气喘吁吁的跑着过来了。

众人上车，往惜雪家而去，李婆子在车里笑着问惜雪：“你要请小姐去，家里可收拾干净了？”

惜雪急忙道：“干净了！干干净净的！我娘知道小姐要来，年前就还是准备今天这一顿！”急的脸都红了。…

李婆子不由的失笑：“瞧你激动地。”

惜书笑着道：“他们家一年到头难得有个客人，今天小姐这样尊贵的身份去，可不就是要早点准备！”

筱蕊看惜雪急的脸通红。笑着拍手：“我最喜欢到人家家里做客！惜雪家上一次去玩，觉着很好啊。”

李婆子和惜书都知道小姐是给惜雪解围，不过就是开玩笑，也没当真，全都笑了。惜雪却真的松了口气。

李婆子因问惜书：“春儿和秋儿两个丫鬟怎么样？来了咱们府还习惯吗？”

惜书道：“两人倒是挺勤快的，秋儿话少。春儿话多点……春儿以前在老太太那边，好像是个大丫鬟。”

李婆子一听这个口气，就明白了，春儿和秋儿因为是外来的。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有惜书、惜丹、惜花三个了，奶奶的意思，小姐还小，不用太多的大丫鬟，因此这两人来了之后，都是二等丫鬟。想来，春儿有些不满意的。

这时筱蕊说话了：“姐姐身边的大丫鬟也是三个。”

李婆子跟惜书全明白，三小姐的意思，不能随便向奶奶开口提丫鬟的等级，李婆子一想，也是，三小姐还小，提等的事就算是三小姐去开口求奶奶或者大小姐，奶奶和大小姐也会以为是三小姐身边的人挑唆的，难保不怀疑到自己身上，那时候，可能就会想多了。自己一没有收银子，二没有得好处，何必多这个事？

她马上笑着道：“还是三小姐想的周到，奴婢知道了。”

惜书也明白，点了点头：“奴婢也知道了。”

只有惜雪年纪小，不太明白。

李婆子便笑着问惜书平常照顾三小姐的事情，吃穿行无一不问到，本来惜雪家也近，说了没一会儿就到了。

惜雪家果然是准备的充分的很了，大老远的看到曲家的马车走近了，立刻就开始放起炮仗来，登时周围气氛就被炮仗的巨大声响弄得热闹起来，周遭的小孩子也大喊大跳，高兴非凡。

另一个婆子坐在车夫旁边，急忙吩咐车夫将车停下，等他们放完了炮，这才把马车赶到门口停下来。

惜雪家门口几个小孩儿，还有惜雪的母亲、嫂子。站了一溜儿在门口，父亲和哥哥已经冲到了马车旁，扶着马车过来。马车一停下来，惜雪就跳下了马车，直冲到她母亲身边叫：“娘！”

她娘只顾得上问了一句：“你们小姐来了吗？”然后就看到马车上下来个婆子，转身扶另一个婆子下来，婆子站定了，从车里下来个十几岁的姑娘，惜雪的娘根本没想这位是不是三小姐，连岁数不合适都没想到，已经飞一般的冲过来，嘴里叫着：“哎呦，千金贵体的人，别踩脏了脚！”说着‘噗通’跪倒地上要给惜书当下脚蹬。

惜雪的娘跪下来的动作太大，把李婆子并惜书和另一个婆子全都唬了一跳，惜雪满脸通红的冲过来，拉她娘起来：“娘！您瞧清楚，我们小姐还没出来呢！”

李婆子反应过来，给另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个婆子赶紧的笑着过来把惜雪的娘搀起来：“老婶子，不需这样，我们小姐没那么娇惯，地上常走的。”

把惜雪娘拉起来，筱蕊这才从车里露出头来，李婆子和惜书顾不上别的，慌忙的上前，李婆子将筱蕊从车上抱了下来，然后直接就放在了地上，轻轻的给小姐整理了一下衣裳，筱蕊笑着仰脸看前面的屋子，那惜雪的娘已经来到跟前，弯腰赔笑着道：“姑娘请！请屋里坐。”

筱蕊笑着点头：“婶子别这么客气。”

惜雪到了这里就是主人了，虽然平常在家里因为年纪小，又是卖出去的人，没什么地位，但是今天主子来了，她的地位自然跟着提高了不少，上前去把娘拉了一下：“娘，让开请小姐进去！”

她娘忙不迭的让开：“请进，请进！”笑得好像一朵儿花一样。

筱蕊往里走，一群人就簇拥着，因为是姑娘家，惜雪的爹和哥哥不敢凑上来行礼，跟在后面进了家，便在门口守着。

李婆子先进屋里看看是不是干净。见屋里窗户上糊的是很厚的牛皮纸，整个屋子黑洞洞的，只有打开了门屋里才能有些亮光，不过看着倒是收拾的算干净了，一张大炕，炕桌上摆着码的整整齐齐的点心、果子，中间摆着一套茶具，不过是一般的白瓷，瞧着粗糙的很，李婆子心里摇头，这样的家，何必还要充大头请主子小姐来？主子小姐娇生惯养的人，就是一般的府里管家管事都不敢轻易的请小姐去，你们家就这样，倒真好意思！

不过心里这样想着，也知道小姐年纪小，性子又好，必定不会嫌弃这些，只能她和惜书注意注意，别叫小姐吃了喝了他们家的东西，在把小姐吃坏了！

不说李婆子在这边独自的琢磨，众人众星拱月一般将筱蕊涌进了屋子，惜雪的娘正要学李婆子一样，将筱蕊抱到炕上，另一个婆子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将她稍微一挡，惜书手里拿着垫子，拎着食盒最后进来，先将垫子垫在了炕沿上，李婆子这才将筱蕊抱上了炕。

筱蕊笑着左右的看，见她们家的门口，立着好几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岁数的小孩儿，不由的就高兴，眼睛一直瞅着那几个小孩。那几个小孩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见这位姑娘众星捧月，就好像仙女下凡一样，当然全都不敢靠近，一个个的缩在门口伸着脑袋往里看。

惜书将食盒放在炕桌上，从里面掏出来两个青瓷大碗，里面装满了糖果，她转身笑着对惜雪的娘道：“没什么好的，过年拿了些糖果子，图个喜庆！”

惜雪的娘喜得只是胡乱福身：“哎呦，哎呦！小姐能来，已经是我们天大的面子了，这上等人吃的糖我们那里消受的起！”

筱蕊毕竟年纪小，从没听过这样说话的人，不由的笑了，道：“没事的，你们家孩子多，拿去吃吧。”

惜雪娘还在胡乱的福身，那几个孩子看到了糖，却好似没命了一样，突然的冲过来嚷嚷着：“糖！我要吃糖！”

唬的惜书和李婆子急忙的护在筱蕊的跟前，惜雪娘拦都拦不住，那几个孩子将碗里的糖哄抢一空，急的惜雪娘直叫：“一人拿一个！其他的给我留着待客！”

孩子们哪里肯听，早跑了，惜雪娘这边急的跺脚，惜雪在一旁脸涨的通红，嫌娘还有家里的孩子给她丢了脸了。

471章银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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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子见惯了这样的穷人家嘴脸，笑的呵呵呵的对急的脸红脖子粗的惜雪娘道：“孩子都是这样，婶子叫他们去吃好了，若是有好东西，自然是应该留着给自家的孩子吃，干嘛便宜外人！”

惜雪娘拦也拦不住，只能涨红了脸在地上手足无措，惜雪的嫂子又端了两盘炸果子进来，笑着放在桌上，对筱蕊道：“姑娘请吃。”

筱蕊点了点头，侧头看去，惜雪轻声道：“姑娘既然来了，少不得尝尝这乡下的果子。”

李婆子慌的急忙笑着伸出手拿起一块塞在自己嘴里：“我倒尝尝，很久没吃这么多样式的果子了……府里炸得，全是福禄寿，富贵吉祥这些花样子的，吃了几十年，真的都忘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都炸过什么样的……”又问惜雪嫂子：“这些都是嫂子自己炸的？”

惜雪嫂子慌得急忙笑着：“是啊，婶子可别客气，叫我黄氏就行。”

李婆子是想这样混过去，把众人的注意力分散了，别叫筱蕊吃他们家的东西，不过惜雪实诚，又没听到李婆子的吩咐，因此特意的又让筱蕊，筱蕊因为李婆子的嘱咐，因此刚刚端上来并没有吃，这会儿惜雪特意的让她，她就不好意思不吃了，何况·看人家家炸得果子，各式各样的都有，还有一种花朵儿一般的，看着也小巧不大，于是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尝了尝，笑着点头：“好吃！很面。”

惜雪高兴的直点头，惜书却有点慌，只能傻看着李婆子，李婆子叹口气·只能也这样了。

“好吃？小姐要是喜欢吃就多吃些！走的时候给您带一筐子！”惜雪嫂子喜滋滋的笑着道。

惜雪毫不客气的嗤道：“小姐因为没吃过全是粗面炸的，吃一个新鲜，才觉着好吃的。

别说拿一筐子，就是在吃第二个，必定也没有了滋味了！府里的果子都是上等面粉，和着桃汁、葡萄汁、李子汁做出来的，能稀罕这些！”

惜雪的嫂子和娘脸上就讪讪，倒是筱蕊不好意思，急忙笑着道：“不是，确实挺好吃的·不过这油炸的果子二奶奶说的要少吃，吃多了上火。”

李婆子点头道：“是啊，二奶奶说的对，小姐吃一个尝尝就行了。”

惜雪嫂子又去厨房端喝的，这边惜书看着不好，忙手忙脚的将自带的鲜榨果汁从食盒中拿出来，双手捧给筱蕊，筱蕊接过去喝起来。

惜雪的嫂子端着水过来，看人家已经喝上了，又讪讪的将水放下。

李婆子打量着屋子笑着问惜雪的娘：“婶子今年贵庚了？家里几个孩子·有孙子么？”

惜雪娘就笑着点头：“今年四十三了！七个孩子，老大早成亲嫁出去了，老二这不在门口站着·惜雪是老三，其他的就是刚刚那几个猴崽子，前年刚抱上孙子！”

“哎呦，老婶子好福气啊！”

“唉！你们富贵人家不知道乡下人的艰难，成天是吃了上顿就没有下顿，每天为着这十张嘴，愁得头发都白了！这大过年的，孩子们都没有一身新衣裳穿。”她扯着自己身上的棉袄·翻过来面叫李婆子看自己棉袄里子：“婶子看看！这里头絮烂成什么样了！”

李婆子听这话有点过·脸上的笑就僵硬起来。不是光来做客么？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转头看惜雪，惜雪却没有注意这边·只依然在盯着筱蕊，见她吃完了一块果子·慌忙的就道：“姑娘别再吃了！吃多了上火不好呢！”说着双手捧着果汁杯子给她。

筱蕊点点头，惜书早拿了一方洁白的湿帕子递过来，筱蕊擦了手上的油渍，又端起果汁全喝完了。

惜雪还笑着道：“知道姑娘是给我嫂子脸面，才吃的这一个，这就行了，我嫂子就很有脸了！”

惜雪的嫂子笑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这边惜雪娘怯怯的伸手拉了李婆子的衣裳角来看，很是羡慕的道：“婶子的衣裳是什么料子呀？哎呦，又滑又软！简直跟皇后穿的一样了！”

倒把李婆子弄得哭笑不得，急忙道：“切莫乱说！皇后就穿这个？真真是笑掉了大牙！”

惜雪这才听见娘又在那里臊皮，气的狠狠瞪了她娘一眼，筱蕊看见了，抿着嘴笑。

“摸着真滑！这样好的料子，我这一辈子都别想穿上啊！”惜雪的娘继续说着，李婆子见她没完没了，很明显是有意思的再说，脸色就变了，笑容也勉强起来，拿眼直瞪瞪的瞅惜雪。

他们家那几个孩却不知道是吃完了糖了，还是分完了，一哄又全都进来眼巴巴的瞅着惜雪的娘，大家因为这帮孩子进来，全都停了互相的说话，笑看着，筱蕊正要开口，惜雪娘对几个孩子道：“主子小姐来了，你们怎么还不磕头！有你们的好处呢！”

这话一出，筱蕊并李婆子还有惜书全都变了脸，那几个孩子不由分说的已经跪下磕起头来，李婆子慌得从炕上直接跳下来，抱起筱蕊颠颠的跑开两步，惜书和惜雪急忙的上去拉几个孩子，惜书脸涨得通红道：“我们小姐年纪小，恐怕折了福份，任何时候下人见了都是行礼，没有磕头的！这是做什么！”

惜雪气的又是跺脚又是掉眼泪的。

筱蕊倒明白了，被李婆子抱在怀里，还摇着手：“没事没事，别唬到他们几个。”说着指那几个孩子。

等孩子们全都站起来了，李婆子这才变着脸将筱蕊重新放在坐垫上，看都不在看惜雪娘一眼，对筱蕊轻声道：“姑娘，咱们坐坐就走吧？”

“走？！”惜雪娘一嗓子将众人又吓了一跳，她也看到惜书、惜雪全都变了脸，这才慌忙的压低了声音，陪笑着道：“姑娘既然来了，在家里吃了饭再走啊！家里是穷了点，唉！不穷也不能卖女儿呀！不过还是请小姐赏个脸，吃了饭在走吧！”

筱蕊脸上的笑都有些勉强了，对惜书笑着道：“惜书，你准备的银锞子呢？”惜雪娘的一番做派，筱蕊怎么能看不明白！

原本是给他们家孩子准备了过年的压岁钱的，还是惜书准备的，但是刚刚那一出，这惜雪娘分明是明着要！惜书心里很不高兴，撅着嘴去把食盒的底层掀开，从里面拿出来一包银锞子。

这包银锞子全都如小指甲盖大小，每个也就半两左右，只是样式精致，又很多种样式，花生的、瓜子的等等，还有些小动物形状的，小鸡小兔子小虾，还有十二生肖的，个头不大，但是栩栩如生。是曲府专门给小姐少爷们准备的，叫他们赏人用的，全都是图个乐。

惜书一拿出来银锞子，那几个孩子就和对待糖果一样，冲上来就要抢，惜书将手一扬，大声道：“都往后站！”

孩子们一看抢不到了，只能退后，一个个眼巴巴的瞅着，惜书一个个的捻起来，每个人发了一个，孩子们何曾见过银锞子！一个个已经高兴的慌了，直直就往外跑，急的惜雪娘就要往外冲去阻拦，这些银锞子当然不能叫孩子们拿着！冲到了门口看到她爹已经把孩子们全都拦住了，银锞子也收到手里，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回来。

惜雪娘笑着回来，看到惜书把剩下的用帕子包了重新放在食盒的底层，便笑着道：“这些孩子哪见过银子啊！”

那惜雪嫂子倒还懂点事，上前来替几个弟弟妹妹给筱蕊福身行了礼道了谢，筱蕊急忙的摇手，也不愿意多呆了，转头看李婆子。

李婆子急忙的笑着道：“时间也不早了，小姐出来不能多呆的！”说着将筱蕊抱下来，惜雪娘嘴里叫着：吃了饭再走吧！吃了饭在走！却不十分的真留了，说了些客气话，心已经飞到了外面相公和儿子手里的银锞子上面，四个孩子，每人一个银锞子，四人就有二两银子了！这可是天外飞来的一笔银子！她高兴的手脚乱动，心里琢磨着下一次怎么叫女儿把她的小姐在请出来！

又是众星捧月的将筱蕊送到了门口，筱蕊心中不安，紧紧的牵着李婆子的手不松开，根本就不回头看。

李婆子知道是惜雪的娘那副样子吓到了小姐，心里又气又恨，只是后悔自己太轻率就同意小姐出门了，也没有打听清楚惜雪家的情况！

她沉着脸走到了门口，也不管身后的惜雪娘还喊着：“小姐慢走，小姐再来！”惜雪的爹和哥哥在门口陪着笑哈着腰，看也不他们看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到车旁，正要上车，就看到车后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人，此时已经迎了上来，李婆子还没认出来，筱蕊已经叫了起来：“九月！”

站在那里的正是小道和九月，看到小姐出来，两人急忙的跑上来，小道做了个揖，笑着道：“小姐出来串门子？”

“是呀，你们家在附近么？”筱蕊歪着头问。

九月急忙道：“就在附近！前面那个大胡同里！小姐，去我们家玩玩吧！”

“好啊！”筱蕊拍着手笑着道，也不问别人，也不回头看，直接跟着九月就走了。

472章小道家

李婆子也知道小道是二爷身边最得力的几个掌柜之一，九月原本是二奶奶的丫鬟。//这两个人在爷和奶奶面前，都是很有脸面的，三姑娘去他们家倒比在惜雪家放心，而且看到筱蕊和九月很熟稔，上前去牵着九月的手就走了。

几个人跟在后面，听见筱蕊愉快的声音在问：“九月，你们家在哪里？”

“不远呢，就在前面的那个胡同。”

“家里有几个孩子？”

“奴家有两个，今天正巧了，桂秀和明秀两家子全都在，孩子还多了几个！”

“真的？太好了！”筱蕊拍着手笑着道。

李婆子没有在说什么，今天小姐出来就是玩的，别闹得小姐心里不痛快了，那就没意思了，因此只是跟在后面不出声，不过心中终究对惜雪家的人很不满，狠狠的横了一眼身边的惜雪。

惜雪低着头，眼泪含在眼眶中直打转，刚刚的情形，小姐都觉出来了，她能一点感觉没有吗？实在没想到，娘花言巧语的叫自己把小姐请来做，竟是为了要银子！她又气又委屈，又害怕李婆子和惜姐事后找她算账，吓得浑身直抖。

惜雪的娘和嫂子还有爹、哥哥把筱蕊送出了门，却看到直接被两口子给接走了，惜雪娘急忙问道：“那两口子是谁？怎么看着穿的那样富贵？”

惜雪嫂子见过，赶忙的说：“哎呦！娘，您不认得那两人？那是住在前面大胡同里的那一家大户！男主子在曲家是个什么掌柜的，房子特别大，家里十好几个伺候的人呢！”

惜雪娘一拍手，恍然叫道：“原来是那一家子？！怎么主子亲自出来接了？”

惜雪的哥哥道：“在咱们这里是主子，在曲家小姐面前，就不是主子了！曲家小姐才是正经的主子！是他们的主子！”又羡慕的摇头：“能在曲家当个差。真的是上辈子修了福气了！”

惜雪娘后悔不迭：“刚刚不应该就那样叫小姐走的！应该留她吃个饭！”

惜雪嫂子冷笑着：“人家吃你一个果子，你看身边的婶子和那个大姐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要是在吃顿饭，还不得把她们俩吓死！”

惜雪娘很是后悔，‘啧啧’的发着怪声，自言自语着：“下次再叫惜雪把小姐请来，给你相公在他们商铺子里谋个差事！这样富贵的人家，还是要攀上了才好！”

惜雪嫂子一听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曲家在宣城的富贵谁不羡慕？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还挤破头想凑上去。咱们是有关系的，自然更应该好好走动走动！若是相公能在曲家谋个差事。就是卖身为奴，我们也乐意啊！”

“嗯！走动走动！今后一定多走动走动！”

她们在那里自作聪明的打算，却不知今天一次这样的‘招待’，筱蕊就看透了她们的嘴脸，怎么可能再来第二次！

九月走的时候，筱蕊还没有出生，不过九月和三月、四月、五月、七月这几个以前的丫鬟，还常常回去看二奶奶袁瑜蓉，筱蕊也见过。见母亲对她们几个格外的不同，自然她也对她们另眼相看。

小道的屋子依然在原来的那个地方，不过扩建过一次，后面加了个三进的院子，侧院也扩大了。这样把前院腾出来，给他父亲和继母单独住。他们两口子住在后院，小道的弟弟住在侧院，这两年也快要成亲了。

进了门，果然不止小道一家人。小远和明秀，小石和桂秀两家人全都在这边。

他们是来小道家里过年串亲戚的，因为三人之前就是二爷的小厮，一直关系就好，自从他们各自成了亲之后，就当成了亲戚来往起来。小道家如今父母弟弟都全，小远和小石的孩子也喜欢到这边来玩。

今天是因为他们家的一群孩子出去玩，看到曲家的马车停在后面，大一点的两个认得，便回来和小道说了，小道赶紧的和九月出去看看是谁。

筱蕊进了门，小远、明秀、小石、桂秀全都站起来在屋门口候着，看到筱蕊作揖的作揖，行礼的行礼，笑着叫：“三小姐好！”

屋里跑着几个小孩子，也全都被噤住，过来给筱蕊行礼。

筱蕊急忙的摇手：“不要行礼，坐下吧……全都坐。”

九月领着她坐在了上首，众人全都在下首坐了，李婆子一看这一家的做派，显然惜雪家不能和她们同日而语，又知道这家女主子是伺候过二奶奶的，是很有脸的，她便很放心的跟在旁边，没有多言语。

这边筱蕊正在问：“这些都是谁的孩子？”

小道笑着一个个指着说：“这是小人的大儿子，还有个小女儿尚在襁褓中，这个绿衣裳的姑娘是小石的，那个灰衣裳的是他们的大儿子。这两个是小远的，一对儿双儿！三姑娘您瞧瞧，是不是很像？”

筱蕊笑着看那两个小孩儿，那两个小孩儿最多也就三岁，两人迈着小胖腿过来在炕边一靠，一个伸出胖胖的两只手指头：“我今年二岁！”

一个拍手：“我叫虎虎！”伸出胖手在筱蕊的腿上拍了拍，意思是要坐在她腿上。

没等明秀过来拉，小道刚刚说的大儿子，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已经过来将虎虎抱在自己的怀着，以防他直接就把胖身子滚到筱蕊的腿上。

明秀还是赶紧的过来了，筱蕊笑着道：“真的好像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我是认不出来的！”

明秀笑着道：“就是太像，有时候我都认不出来！”

惜看那两个孩子胖的可爱，也笑嘻嘻的看着，九月亲自去厨房端了一个大长条的托盘来，端进来放在了炕桌上，整整齐齐的六个碟子，炸果子，新鲜的水果，干果，什么都有，还有一杯鲜榨的果汁。这个却是九月自己猜的，因为以前二奶奶爱喝这种榨果汁，如今三小姐来了，不能给喝白水，也不知道喝不喝茶，便在后面火急火燎的吩咐丫鬟现榨了一杯果汁端来。

筱蕊刚刚吃的那个炸果子却真的有些口干，端起来就喝，惜和李婆子全都没来得及阻止。

李婆子只能打量着屋子，心里自我安慰：他们家还算是富贵，想来是有人伺候的，东西应该也干净……

听那几个人围着筱蕊说话，她左右无事，给惜雪递了个眼神，转身出了门，这边惜雪吓得浑身乱颤的只能跟着出去了。惜看到了，看屋里满屋子的人，想来小姐要什么，他们是能伺候的，于是也跟着出来。

来到前后院接口的一个小巷子，李婆子一转身瞪着惜雪厉声问道：“小蹄子！谁叫你鼓动小姐去你们家的？！”

惜雪吓得登时就跪下了，哭着道：“原是我娘说的，想见见奴婢伺候的主子，小主子也说想出来转转，奴婢想，与其到处走，不如道奴婢的家里，还不远，也安全……”

“呸！就你小蹄子想得周到？！可见就是和着你娘合伙哄主子出来，讹主子呢？！”

惜冲到前面，伸手就在惜雪身上掐着：“是不是？！是不是？！老老实实说！是不是和你娘说好了的！”

惜雪哭着喊疼，慌乱的躲着，低声叫：“不是的！我娘那样我真的不知道……”

“还在这里浑说！你娘的样子简直想把我们吃了！简直就是明着伸手抢！”

“姐姐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李婆子怒道：“还不知错！”上前也要动手，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李婆子和惜全都住了手，转头看去，见是这一家的女主子九月站在后面，九月却是正好去厨房嘱咐中午的饭菜，遇上了，一听就猜到是什么事了，急忙笑着出来。

李婆子先不好意思了，笑着道：“九月奶奶……”

九月急忙笑道：“妈妈不用气，刚刚和小姐说好了，中午在这里吃饭，这才去厨房吩咐的，不想碰见了……妈妈，我也听了一两句，依我说，这孩子真的是未必知情，他们家既然已经把她卖了，和她还有多少情分呢？这孩子只要不是个傻的，就知道应不应该听娘的话，把她伺候的主子诳去讹钱……您想想，是不是？”

李婆子一听急忙道：“还是奶奶说的有理，我们也是放肆了，不该在奶奶这里审她。”

九月听这话，似乎还是轻饶不了那小丫鬟，不过这件事到底怎么样，她也不清楚，只是不希望她们在自己府里闹这个，叫小小姐听到了也不好，至于人家回去怎么样，却也管不着，于是笑着点点头：“我去后厨房。”说着走了。

惜这才反应过来：“李妈妈！小姐要在这里吃饭？！”

李婆子也慌了一下，然后叹气道：“不过听人说过，这个九月奶奶和咱们家的奶奶情分不一样，那两位奶奶也是指尖蔻的，三位爷都是咱们曲家铺子的掌柜，想来小姐在这吃顿饭没什么……他们也算是大户人家，吃的喝的应该干净。”

473章回去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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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头用力的点了一下惜雪的额头道：“小蹄子别哭了！回去找你算账！赶紧收拾收拾，叫小姐看出来，大过年的若是惹了小姐不开心，绝轻饶不了你！”

惜雪抽噎着赶紧的把眼泪擦了，起身拍裙子上的灰。跟着李婆子和惜往后厨房去了，李婆子到底不放心，借着说去厨房帮忙，想去看看他们家吃的喝的是不是干净。

不说三人在后面打官司，前面小远的两个双胞胎儿子趁着明秀不注意，又蹭到了筱蕊的身边，两个人四只胖乎乎的手拉着筱蕊的手，一个劲的仰着脸叫：“姐姐，姐姐。”慌得明秀和小远急忙的想拉开，筱蕊倒是觉着很很可爱，自己把食盒打开，从里面舀出那装银锞子的手绢，问他们属什么属相？两个胖小子抢着回答：“属蛇！”

筱蕊翻看了一下，她的这些属相银锞子，并不是一套，而是每样属相都好几个，找了一下，倒是正好有两只蛇属相的银锞子，于是一人一个，给他们别在了衣服上，两个孩子马上用胖胖的手舀下来玩，小道和小石的孩子也在屋里，筱蕊问他们属什么，几个孩子知道是要给他们银锞子玩，全都摇手谢绝，小道急忙笑着道：“三小姐给你们，你们就道谢上去接了就是！领了三小姐的赏。”

筱蕊急忙摇手：“不算是赏的，我瞧着好玩的！原本有别的样式，不过我看中了这些属相的，而且舀齐了的，舀了就想送出去！”

那几个孩子其实也觉着好玩，只是不好意思罢了，听了大人同意。便上去接了，两个六七岁的大男孩儿接了，赶紧道了谢就退后一些，那几个小的，小脑袋凑到一起看，互相比着，这个笑那个说的，倒是没什么拘束。

桂秀、明秀也全都上去看着笑。桂秀笑着道：“难为怎么能做的这样小巧！你瞧龙眼睛都清清楚楚的呢！”

“是啊，不过奶奶家什么做不出来。”明秀笑着道：“别说孩子。我瞧着都喜欢！”

桂秀‘噗嗤’笑了出来，指着她道：“那就给你一个！”说着不管明秀上来捂自己的嘴，边躲边笑着：“三姑娘，就赏她一个！”

虽然也是张嘴要，但是筱蕊当然能听出来，她们是玩闹，并不是想惜雪娘那样打劫一般的，便也笑嘻嘻的问道：“明秀你属什么？我送你一个！”

明秀涨红了脸摇手：“哎呦，三姑娘。你别听她胡嚼！我也不是孩子……”

桂秀笑着捂嘴：“你想要就跟三姑娘说，怕什么羞！”

筱蕊笑嘻嘻的点头：“是啊，我这个属相多得很，我自己也带了一个！”说着将系在腰上绦子上的流苏舀起来给她看，果然真的是有个兔子形状的银锞子。被丝线缠绕着挂在流苏上，桂秀和明秀看着手工极巧。两人马上全都凑上来看。

“这是谁编的？真巧啊。”

“府里的绣娘编的，就是宫里出来的那个绣娘。”

“这是怎么编的……”两人又研究起来。

几个男人在地下笑着看，小道忽然看到九月在门口朝自己招手，便笑着和小远、小石说了一声。急忙的出去悄声问：“怎么？”

九月将他拉到一边，轻声将刚刚自己听见的说了，又说：“那位妈妈在厨房盯着呢……是不是怕小姐吃坏了？要不……怎么办呢？”

小道摇摇头道：“不用管她们！少爷们出去在外面，还不是和我们一起吃？二爷没有那么娇惯小姐的！都是她们自己紧张……不过那个小丫头的事倒是小心点，我派个人回去跟府里说一声，别她们领小姐出来，二爷二奶奶竟不知道，在府里着急了！”

九月就点点头：“好。”

小道去找下人吩咐去府里报信，说三小姐在自己家里吃饭，吃完了就送回去。回到屋子，小远和小石正在说着：“……出了正月初十，本家亲戚走完了，这才能走咱们这些家。”

“你请的是哪天？”

“我是正月初十。”

小远一拍大腿：“我是说呢！去问二爷，请二爷二奶奶正月初十来我家，二爷说家里已经定了人家了，原来是你抢先了一步！”

小石笑着道：“我也是说的早，年前就说了。”

小远道：“我是正月十二日，那正月十一日……”他转头看小道：“难道是你请了二爷、二奶奶来你这里？”

小道笑着点头：“正是，我还觉着自己说的早，谁知道正月初十就已经被人定去了，原来是小石。”

“你明年还出去吗？”小石问道。

“出去呀！”小道点头。

“不是你手下已经有四个人了吗？还顾不过来？”小远笑着道：“还要你亲自出马？”

小道笑了：“有两个还行，有两个还要在看一段时间。我手下也就四个人，哪有你手下多！上百号人呢！”

“那是丝织厂的工人，不是我的人！”小远笑着道。

小石老实一点，就憨笑着听，也不说话。

围在一起的孩子们突然发出一声哄笑，大家都在指着小远的一个小胖子儿子笑，不知道什么事，那个小胖子委屈了，哭丧着脸把头就往筱蕊身上挤，明秀想去抓回来，筱蕊已经轻轻的拍着他，给周围的人嘘着，示意大家不要笑了。

小道的大儿子，一把将小胖子抱了起来，伸手就在小胖子的屁股上拍了两下，筱蕊惊叫了一声，小胖子却不哭，很厉害的跟小道的大儿子对打，小道的大儿子一只手就把他两只手抓住了，却又小声的哄他，小胖子还掂量掂量值不值得自己住手，孩子们又哄堂大笑。

小远轻声道：“三小姐脾气挺好的。”

“嗯……是比大小姐笃厚。”小道说，然后发现那两人在看自己，急忙笑着摇手：“我并不是说大小姐怎样，不过大小姐确实狡黠一些。”

“这倒是，做生意算账是把好手，尽得二奶奶真传！”小远也笑着说。

小石急忙的摇手：“千万别这样说！大小姐毕竟是大家闺秀，说什么做生意，多不好听！”

“你怎么还有这样的想法？在咱们曲家，谁会瞧不起做生意的？”小远马上急道。

“不是瞧不起，小姐毕竟是小姐！马上就要寻亲事了，若是传出去做生意什么算账的，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小石道。

小道也笑着摇头：“你怎么比夫子还愚？二奶奶也是女子，全宣城谁不知道二奶奶是做生意的，可有谁敢瞧不起二奶奶？”

“可是……大小姐毕竟是未出阁……”

“照我说，若是真有那因为这个瞧不起大小姐的，那只能说明那个人没福分！配不上咱家的小姐。”

“就是！”

小石顿了顿，只好道：“你们两人说我一个，我当然说不过。”

“是我们两个说的有理，你自然说不过！”小远是说一句有一句，小石只好笑着不出声了。

筱蕊在这边吃了顿午饭，跟几个小孩儿玩了一会儿，这才回来，小道和小远、小石三个人跟在马车后面将她送回来，到了府门说了一声，才走了。

昨天的时候，筱蕊就和袁瑜蓉说过，要去小丫鬟家里做，早上马房的人又来询问，刚刚袁瑜蓉又听小道家的下人来说，才知道筱蕊又去了小道家，众人这样小心，也是因为三小姐太小了，等筱蕊回来给她请安，袁瑜蓉就笑着问：“你倒是挺能跑！怎么能跑到人家小道家里？还吃了顿饭？”

筱蕊笑嘻嘻的说：“回母亲，是小道他们在门口来接我！”

袁瑜蓉笑着点头：“行啊！知道串门子了，怎么样？见了多少人？”

筱蕊便和她学说人家家的事，尤其说了小远的两个胖儿子，太可爱了！比手画脚的说了半天，袁瑜蓉也好奇起来：“等去他们家的时候见见，去年怎么没见呢？”

“我也问了呢！说是咱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好出去玩了。”筱蕊笑着道：“娘，我要是有空还能去他们家玩吗？还有桂秀家和明秀家？我都想去瞧瞧！”

袁瑜蓉笑着道：“行啊。”

筱蕊和母亲坐着耍了一下午，看到母亲有些累了，这才和母亲告退，回去休息。

这边李婆子等三小姐走了，便请丫鬟回了一声，有事请二奶奶示下。

袁瑜蓉命她进来，李婆子进来就跪下了：“奴婢该死！还有件事求奶奶示下！”

倒把袁瑜蓉吓一跳，急忙问道：“什么事？难道是小姐今天出去有什么事？”

“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奶奶！”李婆子说了一句，便将今天在惜雪家的事情跟二奶奶原原本本汇报了，然后道：“我们院出了这样的人，实在是我平常教管的不好！原本是想直接赶走了惜雪的，只是三小姐身边的人，还得请了二奶奶示下，这样的人，奴婢觉着不能在小姐身边呆着了，就赶走了吧！”

袁瑜蓉听得沉吟了半晌，道：“这样吧，你回了你们三姑娘，请她做主，看是赶出去还是留下，全由她决定。”

474章筱蕊的决定

李婆子听得怔了怔，想说三小姐还小呢！又一想，大小姐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主很多事情了。想到这里急忙磕头：“是！奴婢这就是去问过三小姐！”

袁瑜蓉点点头。事情到底怎么样，她也没亲眼见，倒是筱蕊是亲身经历的，那个丫鬟犯的错至不至于就赶走，叫筱蕊决定，筱蕊也是时候决定一些事情了。

李婆子爬起来急忙的跑回三小姐这边的院子，进了屋里，看到三小姐身边的惜花、惜、春儿、秋儿全都在门口站着，急忙的对惜示意，惜走过来，李婆子轻声问：“怎么回事？”

“小姐在里面问惜雪话呢！”

李婆子点点头，想来小姐也知道今天是被惜雪诳去了！她在外面想了想，却又害怕惜雪那个小蹄子在解释解释，小姐毕竟年纪小，被她哄骗两句，在轻饶了她！一想到这里，便急忙的走到屋门口，朝里面轻声禀道：“三小姐？奴婢有事。”

里面筱蕊说道：“进来吧。”

李婆子掀帘子进去，果然看到惜雪跪在地上哭，三小姐坐在上面的炕边。李婆子瞪了一眼惜雪，急忙的也在旁边跪下，道：“三小姐，不管今天惜雪知道不知道她娘的心思，今天都不能轻饶了她！小姐今天想想，多危险哪！那一家人但凡是有个狠毒的心思，咱们几个……想想都觉着后怕！小姐，奴婢请小姐不要留情，惜雪就赶出府去！”

惜雪原本就在哭，此时更是伏在地上哭个不住：“姑娘……奴婢真的不知道她能那样……”

李婆子冷笑着道：“你说你不知道，谁能相信你？你这样包藏祸心的人在小姐身边，真叫人不放心！”

惜雪哭的哽咽难抑，却也不敢再解释了。

尽管惜雪在下面哭个不住。但是李婆子却依然坚持要赶走惜雪，想想今日要不是自己跟着去了，说不准真的会出什么大事呢！李婆子想起来就气的要命！

筱蕊轻声道：“李妈妈，这事你回过二奶奶了？”

“是，奴婢回过了。”李婆子恭敬的回答道，身边的惜雪一听，瑟缩了一下，更哭的伤心了。

“二奶奶怎么说的？”

“二奶奶请小姐自己做主！”李婆子道：“小姐。这事不能手软，不然其他的丫鬟有样学样。今后谁都敢算计小姐！”

筱蕊想了想，叹口气道：“李妈妈，你的意思我明白，你也全是为我着想，想着我今天受了惊，心疼我，又害怕我今后管不住别的丫鬟，我都明白。不过今天的事情也不能全怪惜雪……”

李婆子一听就急了，正要说话。筱蕊一伸手，她就住了嘴，筱蕊接着道：“决定去她们家，是我同意的，惜也没说不能去。就是你知道了，也没说不能去。既然咱们都是同意了能去的，去了有什么事，就不能全怪在惜雪身上。是，她娘……她娘确实有不好的地方。不过我相信惜雪事前也不知道。想想就能明白，惜雪是被卖了终身的，签的是死契，她在我身边要跟一辈子的，何必那样算计我？这对她有什么好？但凡是不傻的，定然不会那么做！”

一席话，说的很有道理，李婆子也哑口无言了。既然三小姐想饶了惜雪，她也不能违抗。只是心里暗暗的叹气，三姑娘到底年纪小，做事不如大姑娘麻利有魄力！

筱蕊对惜雪道：“不过今后这样的事情不能有了，你就罚一个月的月钱吧。”

惜雪能被饶过，真的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霖了，磕着头连连说着：“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小姐要饶了惜雪，众人也没办法，只不过伺候小姐睡下了，李婆子和惜两人将惜雪叫到外面，严厉的训斥了一顿，李婆子对她道：“今后这样的家，你自己也少回去！”

惜点头：“没得好好的人叫你娘那样贪婪的教唆坏了！你真的是要少回去！何况你已经是签了死契卖了终身的，好好伺候小姐，自然是有你一辈子的好，若是还打别的主意，你摸摸你长了几个脑袋！”

惜雪哭着道：“实在是不知道我娘竟然安了这样的心思！若是早能知道，就是打死我，我也绝不会领小姐去我们家！今后是再也不敢了！就听姐姐和妈妈的话，今后少回去。”

李婆子和惜见她确实痛哭不已，这才饶过了她。

筱蕊身边的这场小官司就算是解决了。

袁瑜蓉这个当娘的当然一直注意着，第二天就把惜叫来询问三小姐是怎么处置的，惜原原本本禀报了。

袁瑜蓉听了，也觉着筱蕊要忠厚一些，若是换了筱玥，真有可能就赶出去了，筱玥当家一个月来，已经显出她的个性了，还算是有些魄力，做事也果断，敢做，而且聪明，绝不是个好欺骗的人。

这倒不是说筱蕊这样不好，不过这件事提醒了她，今后就会多留心筱蕊身边的人。

从正月初十开始，曲瀚文和袁瑜蓉走几个手下重要的掌柜的家，张普回来的晚，只定到了正月十四这天。

如今小道他们的家已经全都不一样了，小道本来是个有成算的，原来跟着曲瀚文跑腿的时候，家里已经像模像样了，如今更是好上加好。小石和桂秀，俩个人都是没家人的，买了宅子之后，在添了两个孩子，家里也热闹起来。

去小远和明秀的家里的时候，明秀的哥哥嫂子也在，明秀的嫂子就是七月，在他们家自然更是热闹。

从初十吃到了正月十四，却还没走完，三月、四月、五月那边几家子都没走，要等过了十五了。

正月十五很快就到了，曲筱玥的灯谜会在正月十五白天的时候，就已经露出了端倪，然很有模有样。

曲二太太在正月初八的时候就回去了，虽然她这几年修佛，来往的人少了，但是本家亲戚总是要走走的，曲家的本家大部分在城里，她回去住在城里，来往走动都方便。

正月十五元宵节，方氏本来是要去请曲二太太的，不过现在筱玥当家，干脆就偷了个懒，叫筱玥跑一趟。筱玥急忙的答应了，不过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去，曲二太太不一定肯给自己面子，有可能请不来的，于是来找曲子岩。曲子岩是长房长子，面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子岩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了，很老成稳重。过年这几天，他也走了几天的亲朋好友，有些是族里年纪相渀的少年，有些是一起在院上学的同年，还有曲家的掌柜、伙计的家里，他也没忘了去，有些他父亲和二叔们走不过来，全都是他代劳了，还领着曲瀚乾和曲瑾靖，曲瀚乾辈分虽然比他大，但是做起事来，一直唯他马首是瞻。

筱玥来叫他，子岩自然是点头答应，吩咐小厮去套了车，跟筱玥来到府门口坐车。

“进了城，是先去接奶奶，还是先去接表哥、表妹？”一上车曲筱玥伸出头来问道。

“是二婶娘家的弟弟妹妹吧？你要接他们吗？”曲子岩问。

筱玥点头：“是啊，我想请表哥和表妹来看灯，不过先去接了奶奶，就不好再转去接他们了，但是要先去接了他们，又恐怕车上人多了，奶奶看了不高兴。”

曲子岩笑着摇头：“这有什么不高兴的？”

“嫌挤呀。”曲筱玥翻了个白眼说道，曲二太太不喜欢她，她很清楚，凡是筱玥自己和曲二太太在一块儿，总要找些事，冷言冷语的说两句，或者干脆不理不睬，自顾自的念经。

曲子岩失笑，想了想道：“还是先去接你表哥和表妹，到时候我和你表哥坐在外面，车里就坐三个人，不会挤的。”说着他对车夫挥了挥手，车夫就急忙的跳下车，不跟着去了。

筱玥这才点头：“嗯，好！”

缩回车里坐下，曲子岩伸手舀起马鞭子轻轻的在旁边甩了一下响鞭，那马就慢悠悠往城里走去。

“对了大哥，你们的铺子怎样了？有眉目没有？”筱玥在车里又问道。

曲子岩坐在车帮子上，一条腿甩着，一条腿踩着车帮子：“还没呢，等过了年在商量，这些天忙的顾不上。”他问道：“对了筱玥，前些天我院抓住一个偷东西的仆妇，你怎么处置的？”

“卖了，一家子都卖了。”

“噢……听说那一家子在咱们家伺候了好多年了？”

筱玥就哼道：“大哥，这样的人一定不能姑息！尤其是仗着自己在府里呆了多年，就不把府里的规矩放在眼里！什么人都不能大过规矩去！不然不就乱套了？而且，还是敢在大少爷的院里偷东西，胆子简直都是通了天了！我卖了他们都是便宜了他们的，要是狠心点，就把他们送到衙门去！”

曲子岩听了失笑：“你莫激动，我不过是想起来了问问而已，你这样做是对的，什么人也不能大过规矩去，若是饶了她，其他的下人也学着，我那边就算是再添十个人，也看不过来。”

“就是！”

475章赏灯

曲子岩笑着给车里的筱玥解释道：“我问你这事，是因为丝绸行也曾经出过一次这样的事，一个伙计偷了一匹冰蚕丝的料子……真不明白，那匹冰蚕丝最多卖五十两，他们一年的薪俸也能挣五十两，为什么就要铤而走险呢？”

筱玥不屑的道：“这样的人，只看到眼前的一点！全没有长远的打算。而且还一点脑子都没有！”她摇着头，又问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爹说要交给官府，那伙计跪下哭的眼泪鼻涕的，爹就把他轰走了。”曲子岩掀开车帘子，看着筱玥道：“你猜那个伙计后来怎么了？”

筱玥一听还有下文，惊奇的道：“赶走就完了，后来还有什么事不成？”

曲子岩点头笑道：“是有事啊！咱们丝绸行赶走了，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找去的，还是人家找的他，总之过了两天，就出现在城里原来那个老丝绸行里。”

“那个伙计真是个混蛋！想把咱们丝绸行的消息通给同行！”

“是啊，不过那个伙计改不了坏毛病，去了没多久，就偷出去好几匹丝绸卖，结果叫人发现了，终于送到了官府！”

“活该！”筱玥说了一句，然后问道：“那咱们丝绸行没事吧？”

“没事，一个伙计能知道多少事！那些同行也是着了忙，胡乱出招，什么消息都没有打听到，反而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蠢得很！”筱玥做了结束语。

曲子岩大笑起来，两人一个车里，一个车外，笑着进城去接奶奶。

大家都知道筱玥和曲子岩两人去了城里，等他们将曲二太太顺利的请了来。袁瑜蓉心中就想，筱玥还知道去请曲二太太的时候拉上长房长子，做事还有勇有谋啊！不由的大为放心，今后在曲二太太那边。自己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媳妇就还是不要凑上前给婆婆大人添堵了，倒是懂事的女儿，可以蘀自己在曲二太太面前尽尽孝，巴结奉承。逗逗曲二太太开心。

夜幕降临，正月十五最激动人心的时候来了，府里热闹非凡，各处的下人丫鬟，全都脚步匆匆，脸上带着过年期间，独有的欢乐的笑容。

上房院侧院连着花厅摆了十几桌的席面。每一桌席面四周装点的花团锦簇，用屏风或者是盆景或者青松翠柏的隔开。

整个府里面，各处都挂着各种各样的花灯，花厅这边摆的是方正的宫灯，玻璃芙蓉彩穗灯，可以活动的。

外面墙上，廊檐内外及两边游廊檐下，挂的灯样式就繁简各异。有些简单，有些复杂，不过造型逼真。做工也精细。什么羊角的，玻璃的，珐琅的，料丝的，还有些是曲瀚文和袁瑜蓉从北京那边带过来的琉璃的。不拘什么灯，下面全都挂着五颜六色的叶子状纸片，有些灯身是淡妆粉色侍女，底下挂的就是鸀色荷叶，上面题着一首谜语。

袁瑜蓉一看，确实不错。感觉要是能找到个高一点的地方鸟瞰全府，应该风景更好！于是等天黑了的时候，院子里的灯次第全都点上了，便拉着曲瀚文，叫他陪自己去花园中的阁楼上看府里的灯景。

曲瀚文见她身为半个当家奶奶，这样热闹的时候。不思怎么与民同乐，反而只顾着自己玩，还要拉上一个，不由得好笑，当然不能拂了娘子大人的雅兴，便抛弃了嚷嚷着喝酒的曲瀚旭几个兄弟，也兴冲冲的拉着袁瑜蓉的手，往园子而来。

前院非常的热闹，正因为前面的热闹，反而映衬的后园子寂静无比。

这边道路两旁也挂上了各式灯笼，前几天的落下的大雪，被扫在了墙角下，在宫灯的照耀下，显出一圈一圈发亮的光芒。

曲瀚文原本拉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很凉，便往身边拉了拉，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轻声道：“穿少了？怎么手这样凉。”

袁瑜蓉倒没有觉着凉，反而有种很清爽的感觉，今晚上难得的没有风，到处亮起的灯光，让人感觉不到深冬的寒意，她笑着转头看曲瀚文：“真好。”

莫名其妙的一句，曲瀚文怔了怔，看到她绽开的如花笑靥，心中一动，笑着搂紧了她，低声道：“你很喜欢这样？”

“嗯……很清静，周围很美啊，叫我想起了那一年的花灯节……”

“你是说遇上跳水女鬼的那一次？”

袁瑜蓉低低笑了，曲瀚文也笑，手滑下来搂住了她的腰，两人沿着游廊走进了园子，在顺着高高的围墙往后走，周围很安静，曲瀚文没有叫人跟着，只有他们两个。

清爽的空气中漾漫着一种淡淡的花香，还有股清新的茶香飘荡在空中，今天曲筱玥用来招待人的，依然是曲家独有的花茶，茉莉花茶，清香味能飘得很远很远。袁瑜蓉心情舒畅，心旷神怡，惬意的倚在曲瀚文的怀里，慢慢的游逛着。

远处出现了两株梅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是梅花的香味却浓郁，树枝隐藏在黑暗中，花朵却鲜艳的盛开在灯光照耀下的光亮中，盛开在清亮的月光中，夜里那香气幽幽，直往鼻子里钻。

阁楼出现在眼前，整栋楼挂满了的灯笼，近看倒好像是一个大的方形宫灯一般，四周挂着的发出亮光的灯笼，就是上面的红穗子。

两人牵着手上了楼，银镯已经早一步过来布置好了，一张小的八仙桌，桌上泡着一壶花茶，两边两把椅子，椅子上铺着厚厚的软垫，放在阁楼的窗户前，窗户打开的，正好能看到全府的景象，脚下一盆炭。

曲瀚文过去将椅子从桌子两边挪到了桌子一边，紧紧的挨在一起，袁瑜蓉已经走到窗前，俯瞰全府，惊讶的叫了一声：“真漂亮！瀚文！你来看，像什么？”

曲瀚文听她语气中的惊讶，便也好奇起来，过来看看像什么，这样一看，整个府里亮着的灯光，连起来倒是个大大的‘曲’字！

他也惊讶起来，吃惊的笑着道：“这是筱玥布置的？真的很别致！竟有这样的心思，难为她怎么想出来的！”

“真有心！”袁瑜蓉笑着道，目光看远一点，底下的万家灯火通明尽收眼底，恍如星河一般，璀璨在人间。

曲瀚文从后面环住她，两人不出声的看着下面的景色，好久，直到曲瀚文惊觉，拉着她过去坐在，两人喝着茶看着风景，这一次，两人悠闲的谈起他们的两个女儿来。

“筱玥很聪明。”曲瀚文道。

“嗯……”

“得找个聪明的女婿才能配啊。”

“是啊……”

“筱蕊是不是也该琢磨琢磨了？”

“嗤！你……”

曲瀚文笑嘻嘻的问：“蓉妹妹，今年咱们去哪里转转？”

“还转？！去年转了一年！还分开了半年，听了那么多谣言……”

“那又怎么样？咱们俩情比金坚，谣言无趣之极，在咱们中间起不了任何作用！那些传谣言的，现在想来，都是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呵呵，你真脸皮厚……”袁瑜蓉眨着眼睛然真的想了想，很郑重的点着头笑起来：“你说的很对，现在想来，那些人确实都是一群跳梁小丑！呃……除了胡夫人，她倒是好心……”

曲瀚文扭头笑看着她，见她笑靥如花，美丽的面容在摇曳的红烛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的时候，叫他心跳都加速了……

“蓉妹妹……”曲瀚文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双手轻轻的婆娑着，很自然的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袁瑜蓉眼睛眨了眨，好似夜空中的星星眨了一下，曲瀚文伸开双臂搂紧了她，嘴唇在她脸上轻吻着，紧贴着她的白皙柔滑的肌肤，顺着她的脸蛋吻到了眼睛上，又沿着高挺的鼻梁吻下来，最后落在了唇上，辗转在唇齿间。

突然又离开，离开了稍微一点点的距离，怔怔的看着她，袁瑜蓉唇间的软意消失，也怔怔的看着他。

曲瀚文背着光，隽秀的脸庞有些忽明忽暗的，狭长的总是带着些促狭的笑意的眼睛，此时却格外认真的盯着自己，嘴角微微上翘，总显得他很开心……

“真好……这辈子娶了你……真好……”曲瀚文喃喃的说着，盯着她擒住了她的唇，她闭上眼睛，紧紧的依偎进他的怀里……

“蓉妹妹？”

“嗯？”

“你还没说呢，今年想去哪里玩？”

袁瑜蓉仰脸看着他，眼波流转：“其实，我一直很向往一个地方……”

“哪里？我一定带你去！”曲瀚文立刻直起身道。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看向下面的灯火阑珊，轻声道：“想去敦煌……丝绸之路。”

“啊？那边……可没你想的那么美！”

“怎么会呢，”袁瑜蓉轻声道：“那里很美啊，洁白的雪山，清澈的泉水、无垠的沙漠，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她转过头，眼神幽幽的看着曲瀚文。

476章烟花

曲瀚文被她那有些凄幽的神情弄得也有些幽思起来，笑着道：“你这样的心境，去游敦煌倒是很符合那边的景致……漫天黄沙，一个浑身绫罗绸缎的女子，脸上被轻柔的白纱遮挡，只露出一双幽怨深邃的眼睛……”

袁瑜蓉不理他的调侃，自顾自的沉吟在自己的感慨中，轻声吟道：“云散金波初吐。烟迷沙渚沈沈。棹歌惊起乱栖禽。女伴各归南浦。船压波光摇夜橹。贪欢不觉更深。楚词哀怨出江心。正值月当南午。”

曲瀚文真没办法了，失笑着道：“你这么喜欢那里啊？”

袁瑜蓉点点头：“是啊，你忘了？那时候咱们才成亲，你跟我讲你出门做生意的事情，有一次讲到了陕西那边的茶马古道和丝绸之路，这首诗还是当时你念给我听得，我后来又翻找出来，结果就看到上面讲敦煌的那一部分……我就向往的不得了。”

曲瀚文轻拍一下手道：“好啊，你既然这样的向往，今年咱们就去！”

“什么时候？”袁瑜蓉马上问。

曲瀚文一窒，失笑道：“等你生了孩子……出了月子，就可以去。”

“你真的带我去啊？”

“真的！”曲瀚文笑着，看向下面的灯火，轻声道：“次东入瓜州界。州南有莫高窟……其东即三危山。西即鸣沙山。中有自南流水。名之宕泉。古寺僧舍绝多。亦有洪钟。其谷南北两头有天王堂及神祠。壁画吐蕃赞普部从。其山西壁南北二里。并是镌焀高大沙窟……其色翠碧。有赤文古字云。卜世三十。卜年七百。今人呼为李庙，州西有阳关。即故玉门关。”

袁瑜蓉听的心中澎湃，激动地道：“这是敦煌录！我从不……我很久以前，就算是那时候不大看古的，都看过这个，很认真的看过，太向往那个地方了。”

“呵呵。看你激动地……好啊，我就带你去！”

前院中，热闹依旧，方氏和朱曦、邱泽媛全都坐着不动，穿梭来往的调节气氛的，就交给了筱玥。筱玥虽然年纪小，不过礼数很周到，今日打扮的也格外郑重。穿着大礼服，俨然是一副当家的派头。循规蹈矩，盈盈说笑，十分的周到。

今天他们也请了一些人的，不过都是些和他们一样年纪的半大孩子，今晚上的猜灯谜，放烟花，全都是他们喜欢的节目，这些孩子也大多是族里的兄弟姐妹，不出曲姓的。正月十五，人家外人也不来，唯一不是姓曲的两个，还姓袁，就是今天筱玥去接的表哥表妹。是袁大哥的大儿子袁铭，二女儿袁黛。

筱玥自从北京回来之后。迅速的成为了曲家族里年纪相渀的女孩子们的榜样，她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马上就会成为流行。如今她在府里办正月十五灯谜宴会。族里的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们全都来了。

待天色再晚一些，花厅的宴席撤了，方氏妯娌们来到了前面和曲瀚侠他们一起吃了元宵，便来到院中，这里已经摆上了一排排的椅子，大家说笑着坐下。

阁楼上的曲瀚文和袁瑜蓉也吃了元宵，银镯端着空碗走了，曲瀚文看到十几个人影在前院特意打扫出来的空旷地方忙碌，笑着道：“要开始了。”

今晚上曲家放烟火炮仗，曲子岩、曲瑾靖、曲瀚乾三位少爷还有袁铭并几个族里的少爷，带领着十几个下人小厮，在院中安放好各种架子和枝干，这才挑挑拣拣，哪些先放。

袁铭的妹妹袁黛跑了来，她不肯在后面光看着，也要跟着放炮仗，曲子岩当然觉着不行，倒是袁铭笑着道：“你就让她在这里吧，她没准比你放的好！”

曲子岩吃惊的瞪大眼，只能点头。

放炮仗也有讲究的，先是连着放了十几串震天响，这震天响确实很响，这是提醒宣城的百姓，曲家要放烟火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要转过来喽！当然还有吉利的各种说法。

接着就是放烟火，这烟火，在明朝的时候已经非常的好看了，做出了很多好看的烟花，例如最多的满天星、连响炮、九龙入云、一声雷，还有碎花胭脂等等的，众人仰着头看着，烟火照耀着大家喜笑颜开的笑脸。

阁楼上，曲瀚文搂着袁瑜蓉的肩膀，两人头挨着头，也是咧着嘴笑着看着。

城里，袁老爷和袁夫人这边是得到过曲家的知会的，知道晚上曲家要放烟火，此时两人也坐的高高的，袁大哥和袁大嫂坐在两旁，仰着头看着笑。

……

热闹的年终于过完了，新的一年算是开始了，大人们依然是忙碌着自己的各行生意，而曲子岩这群半大的少年，今年对他们来说，是很特殊的一年，因为他们要自己做生意了，大人们要彻底放手了。

几个少年包括小一点的曲瑾廉凑到了一起，进行了一场很严肃的商谈，商谈做什么生意合适。

“就在城里找铺子！找到铺子在商量做什么。”曲瀚乾道：“城里各个地段不同，生意的分布也不同，若是现在商量好做什么，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岂不是白搭？”

曲瑾靖摇着头道：“这不是正好反了？！应该先想好做什么生意，再到合适的地段找铺子！生意重要还是铺子重要？”

“我认为是铺子重要！地段重要，只要在好的地段，做什么都能赚钱。”曲瀚乾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说的……”曲瑾靖不屑的反问道：“叫你在吃饭的那一条街开个剪头发的，你的生意能好了？看人家不合起伙来把你轰走！”

两人相持不下，便去看曲子岩，曲子岩看他们终于看过来，便笑着道：“我早都想好了，你们不用争。咱们开一个礼品行！就是昌鼎礼品行的分行，在咱们住的这一片，不去城里！”

曲瑾靖和曲瀚乾全都愣了：“啊？！”

曲子岩道：“你看咱们这一片，早都和前面的城郊连了起来，那时候开曲家药铺的时候，大人们说话你们没听吗？这一片迟早会和城里一样热闹！做生意人，就要眼光独到！别人没看到的时候，咱们就注意到了，赶在人家前面把铺子开起来，就能赚钱！”

曲瑾靖沉吟着道：“这主意……倒是还行，首先，昌鼎礼品行已经有了名头了，咱们借助声威，不说别的，赔的几率首先就很小了。其次，昌鼎礼品行的进货、出货已经形成了规模，进什么货大概都有数，从哪里进，价格多少都知道，咱们不用费神，也减少了上当受骗的机会！”

曲瀚乾道：“那这样大人们能同意吗？叫咱们开铺子，就是为了锻炼咱们，学做生意人的基本！这个主意……不是偷懒吗？”

曲子岩摇着头道：“这怎么是偷懒？咱们家的生意你还不知道？虽说是建立分行，肯定是账目分开，各负盈亏！而且这毕竟是重新开一个铺子，于我们的锻炼目的，是一点都没有少的。该做的帐是要做的，该跑的进货地方，也是要跑的，虽然全是礼品，但是城里城外住的人不一样，城里人送礼的习惯和城外的人绝不相同，城外的人也没城里的人那么有钱，自然买的东西不一样，货物当然也不能全都一样！做生意人的基本，咱们一样没少，全都要干了，怎么是偷懒？”

一番话将曲瀚乾说服了，默默地点了点头。曲瑾靖本来就觉着这样可行，听曲子岩的分析，更觉着是个好主意了，拍着腿道：“就这么办了！”

说干就干，几个人进行了分工，曲子岩去找铺子问价格，曲瑾靖找工匠，询问做货柜架子的各种价格。曲瀚乾市场调查，先进城去昌鼎礼品行的总店取经，看看那边的什么礼品卖得好，然后在出城打听周围的人家，互相的走亲串友，一般都送什么礼。

曲瑾廉跟着别人，曲子岩不放心，怕别人只顾着忙自己的，把他忽略了，出个门办个事，给弄丢了可就要命了，于是命他就跟着自己跑。

找铺子是很不容易的，又要地段好，又要价格合适，曲子岩虽然在曲家商铺子历练了好几年了，但是自己出门寻铺子还是头一回。

先找他知道的房屋经纪，跟他说了自己大概想找什么样的铺子，经纪答应给他寻去了，这边他领着曲瑾廉出门在周围亲自转转看看。

他们曲府是沿着大湖边盖房子，整个湖几乎是占了大半，湖对面才是别人的宅子，另一边就是官道，沿着官道两旁，原本都是郊外的土路、田地的，现在全都盖起了宅子，住了不少的大户，也有傍着他们住的乡下人，在周围就聚起了两个镇子，镇子周围更是住的紧密，这边的宅子也多。而从他们府那边到城门口这段路，更是一点不比城里逊色，开的各种铺子，他们的水竹和曲家药铺就在其中，这一片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小镇了。

477章曲子岩的吸引力

曲子岩将自己的小厮全都派去干别的了，两人身后跟着的是曲瑾廉的小厮，也只有八岁，一团的孩子气，虎头虎脑的，对曲瑾廉特别忠心，跟前跟后的。

沿着官道往外走，没两里地就到了其中一个镇子，子岩牵着瑾廉的手，两人都是扭着头看着两旁的铺面，看有没有贴出来招租的。

走不远，还真的看到一个铺子门上贴着‘招租’二字，曲瑾廉高兴的指着叫：“哥你看！”

曲子岩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个铺子倒是在镇子中间，两旁都是卖粮食的铺子，这小镇和城里不一样，铺子大多数都是经营粮油家什，这些居家过日子紧要用的东西。再往前看，街边一溜儿摆着摊子的人，倒是也算热闹。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门：“有人吗？”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开打开了，一个穿着秋香色棉袄的妇人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少年领着两个小男孩儿，不由的眉尖微微一皱：“什么事呀？”

“我们想看看铺子。”曲子岩道。

那妇人就上下的把他打量了一番，一见他穿的富贵，就立刻挺直了身子仔细打量，香云纱熟罗长衫，腰中系的绦子五色结子，上面缀了一块青玉，虽然这妇人看不出来这块青玉值多少钱，但是她还是能知道，就算这样不起眼的青玉，一般穷人家的孩子也带不起！

再看身边领的小孩儿，大红的撒花丝绵袄，手上戴着大红翻毛手套，一张小脸白里透红，齿白唇红，一看就是富人家娇生惯养出来了，妇人立刻改变了轻慢的态度，满脸堆笑的对曲子岩道：“小哥儿看铺子啊！进来，请进来！”说着将门打开：“我们这铺子里外通透。上下两层，这周围找不到这样好的呢！”

曲子岩见竟是她一个妇人谈生意，也没有个男人出来，不由得有些犹豫。不过看她似乎没什么，常这样的。他看了看身后的小厮，小厮胖乎乎的脸上全是好奇，已经扒着门框伸着头往里看，曲子岩暗里摇了摇头，跟着那妇人进了铺子。

这个铺子方方正正的，里面还挺大。这一点曲子岩比较满意。那妇人说的里外通透，也没有夸张，大门脸确实很通透，适合摆大货架。

看着这个铺子到处都合适，谁知道曲子岩一仰头，看到了所谓的上下两层，竟然是没有台阶的！只有搭了个梯子上下行走，这样看上面。楼板似乎也很薄，只能放些货物，想要在上面隔屋子出来。不太可能，这太简陋了。而且要是租下来，还得修台阶，曲子岩心里立刻觉着不行，不管价格多少，都不能租，太费事。想到了这里，就想随便说两句出来。

曲子岩看着那楼梯不合适，就想尽快的出来，那个出租铺子的妇人却热情无比。笑着在屋里转了一圈，不住嘴的将铺子从里到外夸了一遍，笑着叫曲子岩：“看看吧，附近在没有比这个好的铺子了！”又冲着里面喊：“莲丫子！倒两杯茶出来！”

曲子岩急忙的摇手：“不用不用了！我们看看就走！”

“小哥儿住在着附近么？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做生意呀？家里大人没来？是你做主么？真放心啊！”那妇人一连串的问了出来。

曲子岩道：“是住在这附近，大人在后面呢！我们跑到前面了而已！”

那妇人就急忙的往门口去，朝后面张望：“在哪儿呢？我这个铺子很好啦。价格也不贵！叫你们大人来看看吧，满街找不到我这个地段更好的啦！你们小孩子不懂，但是大人来一看就知道了！”

曲子岩点着头，再看了看铺子，正要往外走，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粉色棉布掐牙背心的十来岁丫头，两只手端了两只杯子，走出来问：“谁要喝水？”

曲子岩急忙摇头：“不喝了，有劳了。”

那丫头晃眼一看是个很俊秀的年轻少爷，先拘谨了起来，偷眼打量了一下，看曲子岩穿的富贵，小身板也欣长挺拔，俊脸严肃的绷着，丫头的脸便涨的通红，身子扭开扭去的，叫道：“哎呀！你快接着，我烫的拿不住了！”

曲子岩被哄得一慌，急忙的要伸手去端，曲瑾廉的小厮年纪虽然小，但还是很清楚自己的职责，从后面跳出来叫道：“别烫着我们少爷！我来端！”一伸手就从那小姑娘的手里把茶杯接了过来，接过来没感觉很烫，不由得一翻白眼看着那个姑娘：“姐姐，这就叫烫了？！你真是没伺候过人，我们府上的丫鬟姐姐们，烫的手上起泡都得端着不动，要是像你那样叫，早被管规矩的婆子拉出去打一顿了！”

曲子岩嫌他啰嗦个没完，低斥了一声：“好了别说了！”

那小厮就立刻乖乖的住了嘴。

那小姑娘被小厮说破，就羞得满脸通红的，又听曲子岩发话训斥那个小厮，就觉着曲子岩是为了自己才教训那小厮的，身子扭捏的转来转去，眉眼含着羞涩的笑，又下死眼把曲子岩盯了两眼，这才扭着身子跑了进去。

曲瑾廉和小厮都不明白，曲瑾廉还伸手摸了摸茶杯：“真的不烫吧？你说那么多把她羞跑了！”

曲子岩毕竟是十二、三岁的少年了，虽然他性子稳重，平常脸上一直带着严肃，可总是长子，曲家唯一的长子，宝贝疙瘩啊！在家的时候，有心的丫鬟也不是没抛过眼风给他，何况跟他一样年纪的少年人，有些在家已经有了通房丫鬟了，在学里或者一起玩耍的时候谈起来，曲子岩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现在看这个小姑娘的神情，似乎有些自作多情了，他不由得大窘，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没什么过分的装饰，自己想想，刚刚说话也没有多余的意思，怎么就叫人能误会了？想也想不通，还是赶紧的走吧，便急忙的道：“咱们走吧！”

那在门口的妇人还在往外看他的家人，一听这话急了，急忙进来笑着道：“哎呦别走啊！这个铺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价格很低的，而且可以再商量！这样的地段只有这一个铺子！对了，你们打算做什么？卖粮食还是卖籽油？这一条街上，生意全都是好的！买酒也行啊！”

曲子岩生怕她没完没了的说起来，急忙道：“我们是去把大人叫来看看！”

那妇人就当真了，急忙的点头：“一定要来看看啊！这个铺子位置很好的！”

曲子岩领着曲瑾廉和小厮急忙的出了铺子，先松了口气，赶紧往回走，决定今后带上个护卫跟着自己。

第二天又出来找铺子，果然就带上了一个护卫，依然是领着曲瑾廉和那个小厮。昨天出了那个铺子，害怕老板娘盯着他们，就没敢再转着找其他的，而是急忙的回去了，今天有了护卫保护，曲子岩就放心大胆的接着昨天的地方找。

曲瀚乾那边的进展很快，因为城里昌鼎是自家的铺子，他需要什么资料，店里的伙计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乃至于货物的进货渠道，还有进货价格，香梅都一一告诉了他。

将到手的资料统计了一下，曲瀚乾就去打听城外的人兴送什么礼，这也容易，只要去府里的厨房问问，在找三月、四月这些如今的当家奶奶问问，全都清楚了。

他把这些汇总了，赶紧报到曲筱玥这边，筱玥开始算开张需要的货物数量、价格等等的，将这一部分的本钱先算了出来。

接着曲瑾靖那边也有了消息，做货柜架子的价格报到筱玥这边，立刻算出来加进所需要的本钱里面去。做完了这些，曲瀚乾和曲瑾靖也没闲着，两人这就开始商量铺子开张做什么大的活动来吸引人。

开张要做大活动，这全是二奶奶袁瑜蓉的回味居开业给他们的启发，一个铺子开张，一开始的活动果然重要！一定要闹得轰轰烈烈的，叫大家都知道，这样一想买什么，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的礼品行。

不过这方面两人的脑子想，就不如四、五个人的脑子想了，曲瑾靖和曲瀚乾想出来的，依然还是上一次袁瑜蓉用过的招数，他们又觉着不够新鲜，于是来找筱玥讨主意。

筱玥、筱筠、筱蕊全都被找了来，大家一起想。

“我记着回味居的那些个打折，全都是傍上个节日，不管是什么节，管它重不重要，全都拿来大做一番文章。”筱玥道。

曲瑾靖和曲瀚乾全都大叫：“对呀！赶紧想想，二月有什么节？！”

筱蕊问他们：“二月开张，你们能来得及吗？”

“尽量赶在二月开张。”曲瀚乾道：“生意是赶早不赶晚。”

“二月十二日花朝节，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曲筱筠道。

她的哥哥曲瑾靖马上大叫：“花朝节！跟我们礼品行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了，管有没有关系！只要是个节，就要拉出来大做一番文章！”

曲瑾靖挠头：“也是！”

478章可以独立了

曲筱玥仔细想了想二月有什么节日，她当了家之后，这些事情关注的多了，自然比曲瑾靖他们知道的多，最后摇头道：“大节日没有，只有个节气，倒是三月不少，三月初三上巳节，我觉着可以！”

“上巳节是什么节？”孩子们都没听过，全都茫然。

曲筱玥摇头：“我也不知道，上一次要挖个水槽，听一个管事婆子说的，那一天是大吉之日，是和破土、开业……”

曲瑾靖便乱嚷嚷道：“不管了！就三月三日开业！”

“活动的话，唱戏是少不了的。”曲筱筠在那边道。

“又唱戏？我觉着应该找点新鲜的！”

“什么新鲜呀？不过唱戏挺好的，大家都愿意看！必定围一大堆的人！”

曲筱玥便悄悄的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你去找个明白人问问，这上巳节到底是什么节日？”

丫鬟领命去了。

曲筱蕊正说着：“还有，你们别忘了，上一次娘说的，宣传……是这个词吧？宣传要提早，不能到了开张的那一天才去嚷嚷，那就晚了！要提前很多天就开始嚷嚷！”

“这个我们知道。”曲瀚乾道：“我们已经想好了，等子岩那边的铺子一定下，我们就开始两步同时走，一是进货布置店面，二是准备宣传用的各种东西！”

“所以现在要尽快的把活动定下来！”曲瑾靖道。

“巡游！”筱玥突然的冒了一句。

“什么巡游？”曲瀚乾和曲瑾靖马上问道。

曲筱玥道：“刚刚筱筠说花朝节，我想起来了，在北京的时候听人家说，有些地方的花朝节过的很热闹的，咱们这里就是在府里玩玩，做些花枝用彩色带子扎在树上，不过有些地方，那些人会将很多花放在马车上，满城的巡游。”

“这跟咱们的礼品行有什么关系？”曲瑾靖始终就是拐不过这个弯来。

筱玥笑着道：“花朝节跟咱们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巡游这个点子却很有关系！咱们可以根据铺子的货物情况，摆个有意思的巡游马车出来，在牵上三月三这个节日的典故，满城的转一圈。那不是惊动全城？！”

曲瑾靖点头：“是啊！不过那上巳节到底是什么节？”

“丫鬟已经问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行！这先算一个主意，还得想！”曲瀚乾道：“像上次二嫂的主意，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叫全城的人都目瞪口呆，全都注意咱们才行！”

几个人在这边正商量着，曲子岩和瑾廉却回来了。一进屋子，曲瑾廉就很兴奋的对他们大声道：“铺子找到了！我和哥哥找到铺子了！”

“真的？！在哪里在哪里？什么样的？地方大不大？”曲瑾靖马上问道。

其余的孩子也全都围过来，询问铺子的情况，曲子岩笑着道：“你们跟我去看看如何？大家都看看，给个意见。”

“好啊好啊！”曲瑾靖本来就是个性子急的，曲瀚乾也不慢，两人哪里能忍得住，马上就要跟去看看。曲筱玥当了家之后就不方便时时走开了。另外年纪稍长，不好在跟着哥哥们到处的抛头露面，于是她就不去了。

她不去。筱筠和筱蕊也不去，只有几个男小子出门了。

铺子其实不远，就在他们家往前走的官道旁边。是那个房屋经纪找到的，曲子岩他们到处乱找，到底比不上人家专门干这个的，手里有的是现成的。

这边本来是只有道路，没有铺子的，不过这几年这边兴旺起来，开始有一两个茶水摊子，后来就来了很多摆地摊的。然后就有人在后面盖房子，盖铺子。

曲子岩看中这个铺子在官道边上，也算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凡是进城出城的，全都走这边，不过离水竹和曲家药铺子远了点。

几个人去看了又看。附近的铺子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曲瀚乾谨慎一点，问道：“用不用把二哥或者四哥叫来帮咱们看看？”

曲瑾靖大声道：“说了全都叫咱们自己办，你叫他们也未必来！”

曲子岩点头道：“是啊，这一次和往常不一样，全都得靠咱们自己！”

曲瀚乾便点点头道：“那我觉着行！官道旁边，人多！”

曲瑾靖也道：“周围四乡八邻的总有几个村子了，再加上又是城郊，嗯，我也觉着行！”

于是马上就定了下来，曲子岩办事很细心，先回来和筱玥报了帐，这就笼统的算了算一个铺子需要的大概本钱，这才跟中人点头，告诉他要租那个铺子，叫他联系房东。

这边曲筱玥帮他们把该算的全都算了进去，曲子岩舀了帐去找他爹曲瀚侠要本钱。

曲瀚侠一听他们要开个昌鼎礼品行的分行，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失笑，觉着他们实在是想了个好主意！

“你们为什么要开昌鼎的分行？”

曲子岩见问，急忙恭恭敬敬的将自己想的那几条有利条件说了，曲瀚侠听了，暗暗的点头。他们能看到这几点，说明在生意上，已经是入了门了。虽然其中确实有取巧的成分，不过生意嘛，只要是恰到好处，取个巧也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于是点头赞许，又看了曲子岩舀来的账本，见上面罗列的清清楚楚，进货需要五百两，铺子租金一年五十两，货柜、货架三十两，活动成本一百两，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那你是要多少呢？”曲瀚侠手指头点着账本道：“就要着六百九十两？”

“爹，我想要一千两。”曲子岩急忙道：“银子多一些，万一有个想不到的地方，不会手忙脚乱，还有，周转银子也要一些的。”

曲瀚侠笑着点头：“好，我就给你一千两！”

曲瀚侠命曲子岩找来了宣纸，写了个一千两银子的条子，又舀出自己的印章，在上面盖上，笑着道：“这个条子在丝绸行能取银子出来，不过是个借条，今年底结账的时候，你要平了我的这个帐……”他想了想，又害怕曲子岩压力过大，有了着急成功的想法，办事不稳重，在急功近利了，便又笑着道：“如果今年底还不上，可以延到明年，明年还不上延到后年，什么时候还上，什么时候为止。”

曲子岩笑着双手接过来：“谢谢爹！”仔细的看了看，再揣在怀里，然后问道：“爹，这银子给我们算利息么？”

曲瀚侠倒被逗笑了，摇头道：“放心吧，不算你们利息。”他伸手拍了拍曲子岩的肩膀：“你放心的做这个铺子，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噢！谢谢爹！”曲子岩就眉开眼笑的舀着条子去丝绸行提银子。

接下来就快了，租下了铺子，继续分工，曲瑾靖联系的工匠，便由他负责监工货柜货架的制作和进度，曲子岩领着曲瑾廉去进货，曲瀚乾负责联系活动及活动所需的一应物品准备。

曲子岩去进货，曲瀚侠当然不放心他和瑾廉两个孩子去，有心叫小道跟着，又害怕小道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到时候忍不住指点一下曲子岩，那就没意思了，兄弟几个，各有各的忙碌，叫谁去都不好，干脆自己将丝绸行整理一下，亲自带着曲子岩和曲瑾廉出去进货。

需要进什么，曲子岩已经全都想好了，文房四宝虽然进货容易，但是在城郊那个地方，未必能卖得好，周围都是乡下的人，真能用到文房四宝的人不多。

曲瀚乾的市场调查报告上写着，乡下人送礼最实惠，无非就是烟土、糖果、各种干货、海货，还有家常用的大缸、砂锅、鸀瓮、锅碗瓢盆乃至于农具等等。曲子岩这一次要进的，就是苏杭一带的酥糖，宁波那边的烟土，还有沿海地区的干海货。至于那些锅碗瓢盆的窑货，到处都有，捡个进一些的地方进货便行了。

曲瀚侠领他们出去，什么意见都不提，全看他们自己定，他完全就充当了一个镖师。

家里这边，大家终于弄明白三月初三是什么日子了，上巳节，是赶庙会的日子，街上还挺热闹的。

曲瀚乾他们都是大户人家里的少爷小姐，从没有特意的去赶过什么庙会，只有筱玥出门的时候遇到过一两回，其他的人根本不知道，听了府里婆子学说的庙会的热闹情景，曲瀚乾高兴非凡，觉着真的是挑对了日子！

接着和筱玥几个商量定下了活动，便开始置办活动用的各种物件。

因为这一天有个王母娘娘开蟠桃会之说，正好他们的礼品行里会卖很多的糖果，于是做了很多假的蟠桃，桃子是能掀开盖的，里面装上小块的糖，放在马车上面，到时候在找一个人装扮成王母娘娘的样子站在车上，周围小孩子多的时候，就往外撒。

马车上面还要做很多假的锅碗瓢盆、农具，参考筱玥的意见，做成很古怪逗趣的样子，整辆车彩色丝绸挂满了，五颜六色的一定要夺目。

479章曲瀚文的感慨（上）

而曲瑾靖，不但要做货柜货架，还有一样货物也需要工匠来做，就是农具。这是曲瀚乾打听到的，说乡下人有时候也互相送农具的，他找了个附近口碑好的做农具的工匠，订做了一批农具，先放在店里，看看反应如何，在定今后是不是长期售卖这个。

大家紧张的忙碌着，很快的，全都准备齐了，曲子岩进货也回来了，货架摆进铺子，货物上了货架，只等开业了。

开业的前三天，要开业的铺子门前，就办起了猜灯谜活动，每天天色一暗，分行的门前就会横七竖八的在铺子和树木间拉起绳子，上面挂上各种灯笼，等天色全黑了，将灯笼点着，灯笼下面缀着谜语。若是猜中了，便能得到昌鼎分行的一张领用券，凭着这个领用券，开张首日前来铺子，二两以下的货物，任选一样！

这个礼品太吸引人了，二两对于乡下人来说，已经是不少的银子了，若是光买粮食，够吃半年的！而且猜谜也不是多么难做到的事情，曲家的少爷简直就是送银子给他们！

于是，虽然周围乡下人多，但是每天到了晚上，大家依然是呼朋唤友，请军师邀猜谜高手，来这里猜谜语。

每天戌时正，猜谜活动准时结束，因为戌时末要关城门了，别影响城里的人进不去了！猜谜活动一结束，就放烟花，从戌时正放到戌时三刻，然后结束。

这些活动其实都是取经自筱玥的正月十五猜灯谜。

就这样活动做了三天，开业那一天，铺子已经积累了很旺的人气了，领用券发出去了不少，这些人百分之百是要来铺子的。

这一天，赶庙会的人很多，全是从城里往城外走的，城外五里白江边。有个龙王庙，大家都去那里拜龙王。

从清早开始，人们就络绎不绝的往那边走，从城门口到龙王庙的官道上。全都是人，两边摆满了小摊子，各种小吃小喝的摊子最多，夹杂了不少的卖胭脂花粉，针头线脑的货郎。不少耍杂技的、说书的、说相声的，就会依靠在周围的铺子旁边摆摊，因为若是单独摆。容易被冲散了，也不好聚堆儿起人来。

曲家少爷们开的这个昌鼎礼品行分行，今天周围聚集的说书说相声的人最多，因为他们铺子的人气最旺。大家就愿意往这边凑，越凑人越多，人越多就越热闹，曲瑾靖在二楼上趴着往外看，不断地点着头：“好。人再来多一点更好。”

从大清早开始，就有手里拿着领用券来铺子门口排队的，铺子还没开门。大家就商量着，你要什么，我要什么。

这个说那个，你要的不好，太便宜了！二两以下的东西任选呢！你才要一个牛犁，能值多少钱？不如我要的，我要十个镰刀！多好！

那个又说这个，你糊涂了！人家说的是任选一样！你想要十个，没门的！

这个恍然大惊，赶紧的重新思考。叫儿子唤老婆的到跟前来商量。

曲子岩、曲瑾靖此时已经在铺子里等候了好一会儿了，他们昨晚上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过来了。而曲瀚侠不放心，恐人太多，伙计小厮们照顾不到，挤着了子岩他们。便亲自过来坐镇。

子岩正在吩咐伙计：“门打开了，不要全放进来，看着铺子的人差不多了，就把外面的拦住！”

“对！”曲瑾靖道：“要是哭着喊着非要进来的，你就喊一句，再闹剥夺领奖的权力！他们绝对就老实了！”

曲瀚侠在那边听得直想笑，不过心中暗暗的也点头赞赏，他们几个显然是综合了以前开铺子的经验，而且抓住了很重要的几点。

伙计答应着，吉时一到，曲子岩喊了一声：“放炮！”

外面立刻锣鼓喧天，炮声齐鸣！门口的人也立刻骚动起来，大家迫不及待的想进铺子换东西。

伙计在门口大声喊道：“二十个人二十个人的进！多了的在外面等着，只要手里有券的，全都能领上东西，但若是胡乱挤捣乱的，手里的券作废！看到楼台上站着的少爷没有？少爷看谁捣乱，喊出谁来，谁就不能领了！”

众人全都仰头看，曲瑾靖在上面居高临下，很有气派的冲大家招了招手。

门开了，前面的一些人立刻蜂拥的往里冲，在门口的小厮大声喊着：“别挤，别挤！”

楼上的曲瀚侠都站了起来，关注的看着门口。

幸好曲子岩安排的妥当，大家准备的也充分，虽然铺子一开门的时候，真的乱了一会儿，好在马上就控制住了。

开始几乎全都是领东西，猜谜虽然对乡下人来说要难一点，但是请了三四个猜谜高手去就不一样了，大家几乎都能猜中一两个，于是全都有领券。拿着领券在铺子里选东西的时候，就有看着这个也好，那个也舍不得的，终于领一个，买一个。

到了中午的时候，领东西的就少了，也不用排队了，进来就能领上，下午的时候，买东西的人多了起来。

至于那乔装成王母娘娘发蟠桃的花车，就由曲瀚乾领着曲瑾廉去押车，曲瀚文奉命上车看护两个孩子，主要是曲瑾廉。车上还有个打扮成王母娘娘的人，立在车里面，不时的将车上的糖果往下撒着。

马车的周围，围了一圈的红绸布，上面写着昌鼎礼品行字样，还写着今日开业，所有礼物，全都打九折等等的活动。

花车也不歇气，从上午一直就跟着人群转悠，哪儿人多往哪儿走，龙王庙转了一大圈，下午又跟着回城的人往回走，进了城转了一圈，一直到天色变黑，车上的糖果扔的干干净净，这才回到新铺子门口。

新铺子依然热闹，曲瀚乾和曲瑾廉一跳下车，急忙的就往楼上跑，想要问问今天生意如何，曲瀚文眼疾手快的将曲瀚乾抓住：“你这个活动总负责人怎么当的？人家等着你结账呢！”

曲瀚乾这才想起来，马车和王母娘娘，都是租来的，要给银子的！于是请他们在门口等等，他上了楼，领出来说好的租金，领着一个伙计出来，两人将车上面属于店铺子的东西全都搬下来，交付租金，打发了车夫和王母娘娘走了。

曲瀚文已经上楼了，看到说一定不帮忙的曲瀚侠在那里拿着算盘算账，不由的笑了，过去笑道：“大哥，我还以为你真的能完全放手叫他们自己搞呢！”

曲瀚侠听了放下算盘，笑着道：“我可没有帮他们算账，只是有点好奇，想看看他们今天的生意如何？”

“生意如何？”曲瀚文马上问道。

“还不错吧。”曲瀚侠笑着点头。

这一天客人陆陆续续的，一直到戌时都关不了门，更别说算算帐了，曲瀚侠算的是个大概，也没和他们说，曲子岩他们心里没数，到了晚上的时候全都面露焦急的神色。

“应该叫筱玥来的！我就说了，不能拿回去随便算算，必须得有个账房先生就在这里守着！”曲瑾靖道。

曲子岩也点头：“是啊……可是筱玥家里走不开，不能专门给咱们当账房先生，家里的事情她撂不下。”

“那就筱筠吧！”曲瑾靖马上道。

“筱筠算账还不如筱蕊呢！”曲瀚乾毫不客气的道：“我看筱蕊算帐比筱筠要快！”

“那就筱蕊！明天把筱蕊叫来！”曲瑾靖也不偏私，他也认为，筱筠在算账这方便，确实比不上筱蕊。

“嗯，叫筱蕊来……不过得给筱蕊腾个房间，”曲子岩仰头看着楼上面：“还要在带给护卫来，守在楼梯口，不能叫客人胡乱闯，撞上去就糟了！”

“想周到一点行，不过筱蕊就要常在咱们这里守着。”

曲瀚文在上面听着好笑：“我那俩闺女，算账真有这么厉害？”

曲瀚侠看着他笑：“瞧你得意的！你那俩闺女确实厉害，不过不能更厉害了啊！尤其是筱玥，名声都出去了，五六岁就开始算账，十岁当了我们曲府的家，这还了得，谁敢上门来求亲？”

曲瀚文大笑：“哈哈哈，大哥！你真的小瞧了，我们筱玥还真有不少来求亲的。”

曲瀚侠一听脸色立刻严肃起来：“真的吗？都有谁家的？”

“哦，”曲瀚文见大哥严肃起来，急忙也收了玩笑的态度道：“没有正式求亲的，不过从北京回来之后，蓉妹妹就不断的收到各个夫人的请柬，不是邀她赏花，就是邀她赏雪，还都点明了，请她带上筱玥……这些人家那么巧都有适龄的儿子，这不都很明显了，这些妇人想看看筱玥。”

曲瀚侠急忙问道：“都谁家？”

曲瀚文扳着指头道：“张知府家，还有做盐池子的孙家，还有咱们族里大奶奶的娘家，简大奶奶的娘家，还有几家，提也不用提了……”

曲瀚侠听的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这几家我觉着都不好！”

曲瀚文很认同的点头：“我也觉着都不好，没一个看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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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章曲瀚文的感慨（下）

曲瀚侠见曲瀚文也没有拿定主意，便道：“你还是在想想，或者在劝劝二弟妹，我觉着你二舅子家确实是门好亲，不管怎么样，筱玥嫁过去，公公婆婆待她会和亲女儿一样的。*.他道：“这一点最重要，你想想，若是得不到公婆的欢心，得吃多少苦？二弟妹不就是过来人？”

曲瀚文听得沉重起来，思忖半晌叹口气道：“大哥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蓉妹妹说的也有她的道理……想好筱玥还小，能容我们在想几年。”

“嗯，你们在想想吧！”曲瀚侠道。

曲瀚文点点头，其实长兄为父，父亲死了，兄弟们的几个孩子的婚事，曲瀚侠是说了算的，他要是真的想一手包了管，就算是亲生父母也得听！幸好曲瀚侠不是那种顽固的人。

想到了这里，突然又感慨起来，觉着大哥这些年实在是不容易，尤其是曲家那两年散了，各奔东西！后来就算是凑在了一起，就算是回到了宣城，可那时候全城的人都在说曲家几个兄弟的闲话，大哥那边的不说了，自己这边的不孝已经是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全家那时候，只能像是缩头乌龟一样，听到了当成没听到，自欺欺人罢了！那时候的凄凉，谁能想到，兄弟几个还有今天这样的光景！谁又能想到，大哥能当上曲家的族长，成了曲家最受尊重的人！

曲瀚侠看他盯着楼下发呆，笑着问道：“想什么呢？还是筱玥的事情？不是还有几年给你想吗？”

曲瀚文脱口说了一句：“没有，想起来这些年……咱们兄弟真的不容易啊！”

曲瀚侠好像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也沉默起来。

兄弟俩刚沉默下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好热闹啊！小二，给我来十个爬犁！”

声音那么熟，两人刚伸头去看，就看到曲瑾靖好似飞一般的冲了出去，大喊大叫着：“爹！爹你来啦！”

曲瀚旭笑着跳了进来。拉着曲瑾靖的手道：“儿子，今天不错！回去有赏！”

后面跟的曲瀚铣，也笑着进来，好奇的东张西望的看着。

楼上面的曲瀚侠和曲瀚文看到两人。不由的全都笑了，曲瀚旭仰头看到两人在上面坐着，叫了一声：“大哥，二哥。”就揉了揉曲瑾靖的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上台阶，笑着道：“今天不错啊！我在城里都听说了，城外面新开了一个礼品行。^//^热闹非凡！”

曲瀚侠笑着点点头，伸手一指旁边的椅子：“坐。”

曲瀚旭哪里坐得住，笑着答应了，却又站在楼边伸头看下面。

曲瀚文也伸着头看下面，曲瀚铣还没上来，好奇的在那些农具间走来走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拿拿那个。曲瀚文笑了，叫了一声：“嗨！三爷？上来吧，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俊秀人物。不认得那些的！”

店里正在转悠的客人，看了看曲瀚铣，全都哄然而笑！曲瀚铣满脸通红的转身往楼上走来，上来就埋怨的叫了一声：“二哥！”

曲瀚文笑着道：“怎么，我说错了？”

曲瀚旭喜得手舞足蹈：“没错！没说错！三哥比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还秀气！”

曲瀚铣无奈的瞪了曲瀚旭一眼：“你也敢取笑我？！没大没小的！”

曲瀚旭便张大了嘴做惊异的样子，双手抱拳给曲瀚铣笑着赔不是：“弟弟错了，弟弟不该取笑三哥！”

曲瀚铣摇着头坐下了，曲瀚侠笑着问道：“家里怎么样？”

“家里没事。”曲瀚铣好奇的道：“礼品行为什么卖农具？这些也能做礼送？”

“我开始也不知道，看到他们做了不少觉着怪奇怪的，”曲瀚侠道：“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呢。今天这些农具虽然出了很多货，不过很多都是拿了那些券领的，今后能不能卖的好，还不知道呢。”

“哦。”曲瀚铣点了点头。

曲瀚文笑着道：“大哥，你跟他说这些，岂不是对牛弹琴？”

曲瀚侠失笑。曲瀚铣叹气：“二哥，你饶了我行不行？”

“我说什么了？”曲瀚文笑着道：“我说的都是道理啊！”

曲瀚旭大笑，曲瀚侠想起来了一件事，急忙道：“对了！我听你大嫂说，三弟妹就是这两天要生的，你怎么还敢出来？！”

“哦，大嫂说都准备好了，我刚刚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动静的……其实比稳婆之前算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说到这件事，曲瀚铣不由得有些担忧，眉头就微微的皱了起来。

曲瀚侠道：“不用担心，准备妥当了就没事。”

“就是！没事的！”曲瀚旭道：“家里都生了多少孩子了？稳婆都熟门熟路了！”

说到这个，曲瀚文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沉重，也没心情开玩笑了，看着下面的人群叹了口气：“唉-----”

曲瀚侠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叹什么气呀？你们这一次肯定能生个男孩！”

曲瀚文点点头道：“但愿吧，我倒不是担心这个，主要就是觉着最近……哎，你们有没有感觉？女人怀了孕之后，总是很郁闷？不爱说话，看着愁眉苦脸的？”

“哪有？我看媛儿一天比我还乐！”

曲瀚侠也摇头：“没有啊……”他看着曲瀚文道：“二弟妹就是因为压力大，原本没这一胎的时候，干脆就定下过继，还不想那么多，可反而有了这一胎，想的多了，自然就容易郁结。”

曲瀚铣点点头：“对！二哥你常开解着二嫂，就没事了。”

曲瀚文想了想，觉着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楼下面的少爷们依然商量的热火朝天，客人还是三三两两的进来着，戌时末了，店铺里还是人来人往的。幸好这是城外，没有关城门，也没有宵禁，既然是有客人，接待就是了，孩子们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困，一定是要守到最后一个客人的。

府里面，虽然没人回来禀报，但是方氏那边，一天派了不下十个人流水般的出去打听，基本上隔半个时辰就有个人去看看铺子的情况，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是热闹程度，已经是全府皆知了，就算都是不出闺门的内眷，但是生意上面，却也不是无知的人，想也能想的到，他们今天情况不错。

别说方氏和邱泽媛高兴，就是袁瑜蓉和筱玥、筱蕊也极高兴，少爷们的铺子开张成功了，说明他们做生意的头炮打响了！基础奠定好了，今后起码顺利很多！

方氏还在听丫鬟传着出去打听的人回来说的铺子情况，这边筱玥听得浑身好像是撒了痒痒粉，怎么都坐不住了。

袁瑜蓉冷眼看她，心里很清楚她想什么呢。

果然，不一会儿，筱玥偷偷的凑近她耳边，轻声叫了一声：“娘-----”

袁瑜蓉看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就说，别扭来扭去的！”

筱玥急忙笑着道：“娘，我也想……开个铺子。”

“可以啊，有计划没有？想开什么铺子，打算开在城里还是城外？信口胡说的，那就算了！”袁瑜蓉似笑非笑的问道。

筱玥马上就精神抖擞：“有！有计划！”

袁瑜蓉本来笃定她是因为看到少爷们的铺子非常的成功，因而眼红，信口开河的，这才拿了话堵她，没想到她竟然来了这样一句，不由的也重视起来，因为她知道，筱玥在自己面前，是从来不说谎话和轻浮的话的，没把握她不会这样说的。不由得态度也认真起来，看着她道：“那你说说吧，打算开个什么铺子？难道也是指尖蔻分店？”

筱玥‘噗嗤’笑了，然后摇头对袁瑜蓉道：“孩儿想开个卖手绢绫巾，胭脂水粉的铺子。就是女孩儿家用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全都是自己做，不是进的货。”

“噢？怎么做，你说清楚些。”

“咱们府里教女红的那位师傅，跟孩儿不止一次的说过，街上卖的那些手绢绫巾，根本没法用！还是自己做的好！还有……”筱玥压低声音，凑在袁瑜蓉的耳边：“我听三婶娘也说过，街上卖的胭脂水粉，也没法用！我想，她们都是嫌弃街上卖的这些东西，要么不干净，要么不好用，要么不高级。”

袁瑜蓉眨了眨眼睛，低声问道：“那你保证能做出来又干净，又好用，又高级的东西？”

筱玥笑着点点头：“女子全都学过女红，不会的很少，手绢绫巾，只要找来手巧的女子当伙计，就能做出来。至于胭脂水粉……女儿在书里找过，寻出来好几个方子，玫瑰胭脂、玉兰花水粉……等等的，也是找人来做就行，只要保证找的女伙计个个是干净利索的人，用的材料是真材实料不掺别的东西，我就能保证，我做出来的胭脂水粉和手绢绫帕，比街面上的要好很多！”

袁瑜蓉看着她道：“听你说的这一番话，不像是刚刚想出来的，倒像是琢磨很长时间了？”

筱玥轻笑：“孩儿真的是琢磨很长时间了……不过怕娘您不同意，这才不敢说的。”

“我怎么会不同意！我觉着挺好！”袁瑜蓉笑着道。

481章筱玥的计划

筱玥听到母亲赞同，眼睛都亮了，伸出手搂了一下袁瑜蓉的脖子，甜笑着说了一句：“谢谢娘！”

然后觉着失礼了，吐了吐舌头，放开了袁瑜蓉的脖子。

“不过你还是要详细的计划好，不能凭着一腔子热血就大张旗鼓的办，最起码那些胭脂水粉的方子，你要全都一一试过，确实可行才可。”

“这个是自然，女儿不是那种热血冲上头顶，就顾前不顾后的人！”

袁瑜蓉也被逗得‘噗嗤，笑了。

方氏笑着转过头来看：“你们娘儿俩说什么呢？”

袁瑜蓉笑着道：“筱玥看哥哥们的铺子开的热火朝天，眼红了呗！”

“筱玥，你还想开铺子？！”邱泽媛惊奇的笑看着筱玥：“太能干了吧？”

筱玥脸红红的，急忙摇手：“只是先想想，先想想……”

方氏也笑了，不过她的注意力始终在外面，听见外面远远的已经敲了三更的梆子了，奇怪的道：“怎么这会儿了，还没有回来？”

“可能是还有客人吧。”

正说着，远远的听到府门口似乎热闹了起来，众人全都静听，果然，丫鬟进来禀报：“爷和少爷们回来了！”

方氏大喜，急忙的高声道：“立刻准备水！”

曲瀚侠他们进了屋，已经很晚了，简单说了两句，大家就散了。各自回各自的屋子。

筱玥在看着母亲上了小轿子之后，赶紧偷偷的打了个哈欠·却被曲瀚文看到了，好笑的仲手将她抱起来放进了轿子：“你怎么不回去睡？跟着熬什么呀！”

“高兴呗！”筱玥在轿子里笑着说了一句。

袁瑜蓉却实实在在有些困了，一坐进轿子，就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坐在旁边的筱玥急忙的叫：“娘！别这样睡·容易受凉！”

袁瑜蓉闭着眼睛懒洋洋的道：“谁睡了……”

曲瀚文在外面听了着急，边叫抬着轿子的婆子走快些，边敲着轿壁道：“蓉妹妹，别睡了！筱玥，你看着你娘。”

“哦！”筱玥中气十足的答应了一声。

袁瑜蓉听着她亢奋的声音，不由得好笑，倒把困意消减了一些，看着她道：“你要是想开铺子·就正正经经的筹划一下·不要吊儿郎当的。”

“噢！女儿正经筹划呢！”筱玥纳闷道：“娘·您怎么这样说女儿？”

袁瑜蓉一窘，然后彻底清醒了，是啊，这个时候，谁会这样说自己的大家闺秀的女儿！

她急忙掩饰的笑了一下：“嗯……开玩笑。”

一家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自己这边内院门口，下了轿子，曲瀚文让袁瑜蓉马上进屋去睡，自己去看一看筱蕊·袁瑜蓉便懒洋洋的进了屋子。

刚洗漱了过去上床，曲瀚文这才回来。

“筱蕊睡了？”她轻声问道。

“早睡着了，门窗关得好好的，屋里也很暖和。筱玥也回去了，应该睡了。”曲瀚文对她道：“你快睡吧，瞧你困得，我洗洗就过来。”

“嗯……”袁瑜蓉躺下，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迷糊中·感觉有人上来躺在身边搂住了自己，于是靠过去找了个熟悉的位置，继续睡了。

四房这边的人也回院子，筱筠早回去睡了，曲瀚旭和曲瑾靖两人跑的比邱泽媛的轿子还快，两人的笑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明显，邱泽媛在轿子里听着好笑，自言自语的说着：“这两人……也不知道小点声……”

长房这边，却依然热闹如故，曲子岩今天因为太忙，虽然方氏命人送了饭过去，可他没顾上吃，这会儿觉着饿了，方氏慌不迭的叫厨房开火煮粥，又拉着曲瑾廉吩咐丫鬟赶紧去给少爷洗洗！又问曲瀚乾，是吃了再去睡，还是现在回去睡？曲瀚乾打着哈欠道：“我是吃了的！困得不行了，要去睡了！”

方氏叮嘱了跟着他的小厮，看着他去睡了。

曲瀚侠父子三人洗了澡过来，看到桌上放着三碗燕窝粥，方氏道：“这么晚了，别吃得太多，不然积了食，喝了粥就去睡吧，明日在多吃些。”

又对曲子岩道：“明日不用起来太早吧，你们的伙计应该知道到时候开门！”方氏只能看了看曲子岩和曲瑾廉走掉的背影，看着他们去了自己的院子，这才回屋子。曲瀚侠站在衣架子前正在脱外衣，她急忙过去伺候他将衣裳脱了，又跟着到床边，伺候他脱了鞋，还有里面穿的松裤。

“你上来吧，我吹灯。”曲瀚侠道。

方氏急忙道：“你都脱了鞋了！还是我来吧……”

“你上来吧……”曲瀚侠笑着伸手拉她坐在床边：“黑灯瞎火的，碰到怎么办？！”说着去摸她的鞋。

方氏慌得急忙道：“我来！”自己急忙的脱了鞋上床，坐床上边脱着自己的衣裳，边看着曲瀚侠又把里面穿的夹衣也脱了，这才着鞋去吹灯。

“干嘛脱完了衣裳才去？受凉了怎么办……”她轻声嘟囔……

灯和蜡烛全都吹灭了，高大的黑影来到了床边，脱鞋上床，方氏听见他很舒服的，长长的吁了口气，伸出手搂住她：“今天发现，子岩真的长大了……”

第二天，曲子岩很早就起来了，自己吩咐厨房做了饭，三两口吃了，曲瑾靖和曲瀚乾就过来了，曲子岩吩咐下人不要叫三少爷起身，等他睡醒自己起来，另外，看着三少爷吃了饭在跟他出门，三人出门往铺子而来。

今天铺子门前就没有排队的人了，伙计已经开了门，正在打扫铺子，昨天卖空的货架，也需要重新上货。

几个人立刻就忙了起来，没等将全部的货物摆上货架，已经有客人进店了，伙计们急忙的上前去招呼。

曲瑾廉起来的时候，太阳将整个窗户照的亮亮的，他揉着眼睛爬起来，第一句就问：“哥哥出门了吗？”

伺候他小厮在门口急忙的笑着回禀：“回三少爷，大少爷早都出门了，大奶奶叫您别急，吃了饭再去。”

曲瑾廉爬起来洗漱了，吃了饭没有先去铺子，而是来到了二房院找曲筱蕊。

“筱蕊，今天跟我去铺子吧，我们昨天的帐还没算呢！”他一进屋子就说道。

曲筱蕊手里拿着一方手绢翻来覆去的，正指着在跟惜书说话，看到他进来，急忙站起来：“三哥……不是大姐给你们算账么？怎么又叫我？”

曲瑾廉道：“昨日我们商量了，每天把帐拿回来，太麻烦了，而且在家不一定能算清楚，说不准算的时候还要查库，你去给我们算吧！”

“可是，姐叫我找些好看的手绢给她。”

“找手绢干嘛？”曲瑾廉好奇的凑近了看那手绢，没什么稀奇的。

“大姐要开个买手绢绢帕的铺子。”曲筱蕊说道。

“啊？大姐也要开铺子？”曲瑾廉很惊奇，马上接过手绢看了看，确实没什么，又递还给她。

曲筱蕊用力的点点头：“嗯！都已经想好了。”

曲瑾廉想了想道：“那也不是一天半天能开起来的，你先去给我们算算账，忙过了这段时间，再回来忙你们的铺子！”

曲筱蕊听得也有道理，点点头道：“好吧！”她扭头看惜书：“你叫惜花去跟大姐说，我先去哥哥的铺子，回来在给她找帕子！”

惜书一听小姐要出门，已经慌了，急忙的点点头，飞一般的跑出去，管事的李婆子、二奶奶那边全都要赶紧回禀，还要找惜花去跟大小姐说。

这边曲瑾廉对筱蕊道：“你换衣裳吧，我出去叫车。”

“喔。”曲筱蕊答应着，便去衣柜中翻找，曲瑾廉出来，这边的院子，他的小厮是不能进来的，他也不找小厮，自己从侧门出去，跑到马厩那边吩咐套马车。

一会儿袁瑜蓉就知道曲筱蕊要去少爷们的新铺子了，正要过来看看，筱玥那边派了丫鬟来回禀：“大小姐说，她会去看着，也知道叮嘱三小姐身边的丫鬟，请二奶奶歇着就行。”

袁瑜蓉正好懒怠动，便笑着答应了。

筱玥这边今天有客人，是她的表妹袁书黛，袁书黛比筱玥小半年，一直跟在袁大嫂和袁大哥身边，在北疆长大的，回来之后，也没有年龄合适的女孩子一起玩，就是筱玥家孩子多，自然喜欢来这里。

袁书黛名字取得十分的柔美，不过性子正好相反，因为在军中长大，性格极豪爽，很像男孩子一样，袁大哥也把她当成男孩子养着。

听见筱蕊要出门，正巧她要回去了，便对筱玥道：“我把筱蕊和瑾廉送去好了！”

筱玥笑着道：“好啊，那可多谢你！”

袁书黛摇着头道：“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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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章孩子们的小故事（上）

筱玥和袁书黛来到筱蕊这边，筱蕊已经换了一身出门穿的衣裳，上身一件青绿色圆领儒衫，底下一件草绿的百褶裙，腰间系着自己给她编的绦子，绦子上缀着十几条彩色丝线，上面挂着用绒线编的小兔儿、小猫儿的。见了她们娇憨的喊了一声：“姐姐，表姐！”

筱玥点点头：“你要去铺子？”

筱蕊仰着脸笑着点点头：“是啊，三哥请我去给哥哥们的铺子算账，他们昨天的帐都还没算呢！”她不无自豪的说道。

曲筱玥点点头道：“也好，学学算一个铺子的总账……你打算带谁去呢？”

“惜书吧。”筱蕊指了一下身后的惜书。

曲筱玥摇头道：“一个不行的，照顾不过来，带上春儿吧，春儿到底懂事，小心些，再叫李婆子跟着。”

“好啊。”姐姐说什么，筱蕊向来是听的。

筱玥转头吩咐惜书，该带的东西全都带上，湿帕子，手绢，暖垫子等等的，惜书听一样就点一下头。

一会儿，李婆子进来给大小姐请安，不用大小姐说，她也打算是跟着去的，三小姐还小，又有了上次的事情，她是一点不敢马虎的了。

袁书黛看筱玥里嗦的叮咛了这个叮咛那个，笑着摇头。在听到筱玥{跟李婆子说：“……小心着拍花子的，莫叫小姐离了你的眼睛……”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着道：“筱玥你放心吧！有我在·拍花子的敢上来，我把她一脚踢走！”

筱玥笑着点头，半真半假的道：“是啊，有你在我放心！”

李婆子听亲家小姐这样说话，不由得好笑，笑着道：“小姐说话真逗趣……”

“什么逗趣！你不知道，我会功夫的！踢个把人不在话下！”袁书黛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李婆子，李婆子急忙将脸上的表情放的非常的郑重其事，用力的点着头：“原来小姐竟然会功夫！真的是……咳咳咳·难得……”

袁书黛没听出来，点了点头，倒是筱玥心里暗笑。

筱蕊着急的道：“走吧，三哥套好了车等我呢！”

筱玥把筱蕊和袁书黛送到了外院的门口，看着她们上了车，又叮嘱瑾廉：“别忙的顾不上吃饭，午时就回来！”

“知道了，大姐！”曲瑾廉答应一声，带着她们去了。马车里面坐了筱蕊、袁书黛、曲瑾廉，还有惜书、春儿·曲瑾廉的胖小厮，袁书黛的一个丫鬟。

李婆子并曲瑾廉身边的一个护卫，袁书黛的一个会功夫的大丫鬟，全都挤不进去了，好在不远，只能跟着车走了。

到了铺子门口，李婆子跳下车，先进去回禀：“三少爷和三小姐来了，袁府家的表小姐送来的！”

在铺子里的曲子岩和曲瀚乾、曲瑾靖急忙迎出来，曲子岩将瑾廉和筱蕊抱下车·没等看清楚，眼前一花，袁书黛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慌了一下，下意识仲手去扶，手刚伸到空中，袁书黛已经很利落的站稳，并且马上跑进了店铺东瞅西瞅。

看到曲瑾廉还知道把筱蕊带了来，曲瑾靖上前来拍着他的肩膀笑着道：“很好，很周到！”

曲瑾廉就咧开嘴笑。

曲子岩进来，先跟袁书黛做了个揖：“多谢表妹把他们送来。”

袁书黛犹豫了一下·显然是在犹豫是回礼呢还是不回·还是回了个礼，又摇了摇手：“不用客气！我也是顺路·想来看看你们的铺子。”

“噢，那表妹你慢慢看·我带筱蕊上去了。”曲子岩看她心不在焉的和自己说着话，便笑着道。

袁书黛点头：“说了不用客气！”

曲子岩只好吩咐曲瑾靖，一会儿袁书黛要走的话，叫外面的护卫送她回去，曲瑾靖急忙答应了，曲子岩转身叫筱蕊，筱蕊便对袁书黛道：“表姐，我上去了。”

袁书黛边看着店铺里的东西，边点头：“好啊，你上去吧！”

曲子岩领着筱蕊上楼去了，楼上还有点乱，只有昨日父亲和叔叔们坐的房间还整洁一点，子岩进去亲自把椅子归拢一下，惜书和春儿急忙的上前：“大少爷！奴婢来收拾就行了。”

子岩点点头，转身拉着筱蕊坐在上面的椅子上，对她道：“筱蕊，我们昨天的帐全乱了……呃，不是，是没有帐了，只有随手写的单子，我把那些拿来，你慢慢算好么？”

“好啊！”筱蕊觉着自己跟大人一样受重视，很高兴的点头。

曲子岩出去拿帐，惜书和春儿手脚麻利的将屋里的椅子摆好，春儿出去找水端来擦洗桌椅，惜书将三小姐带的笔墨纸砚还有算盘放在了桌子上。

袁书瑶要走了，曲瑾靖谨记大哥刚刚的吩咐，跟出来叫护卫：“去送送表小姐！”

袁书黛急忙的摇头：“不用了！我丫鬟呢！”

曲瑾靖便道：“你叫他送，他还能进城跑一趟，你不叫他送，他就没事干，傻乎乎的站在门口傻站一天！还不如叫他去转悠转悠呢！”

袁书黛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便点头答应了，于是两人上车，护卫去送她们进城回家。

曲瑾靖看车走了，便进来跑上了楼，曲子岩坐在筱蕊对面，桌上铺了一桌子的小纸片，曲瑾靖大声道：“我和你们一块儿！不然你都不知道我们上面写的什么！”

曲筱蕊随手拿起一张纸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镰壹，，她果然看不懂，一头雾水的指着问道：“这是什么呀？”

曲瑾靖看了看，道：“镰刀，一个！”

“镰刀是什么？”曲筱蕊歪着头问，刚刚上楼的时候，看到店铺里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是一种农具……”子岩的话还没有说完，曲瑾靖已经抢着道：“你不用管镰刀是什么！赶紧建帐吧！”

曲筱蕊答应一声，急忙的将账本找出来，先将桌上的纸条理了理，找到进货的条子，大概看了看，这才拿起笔蘸了蘸墨汁，翻开账本，在第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写了个‘总账，二字。

这一忙，几个人一直忙过了午时，府里来送饭，少爷们上来吃了，依然是曲子岩和曲瑾靖在上面陪着筱蕊算账，间或的，有时候楼下的人多起来，子岩和瑾靖忍不住就出门趴在栏杆上看，孩子的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筱蕊也总是被打搅，也跑过来伸头看着，一直到热闹结束，三人又回去继续的算。

下午酉时许，突然铺子里又热阄起来，曲子岩他们算到了最后关键的地方，谁都不肯去看热闹，埋头苦算，偏偏下面吵嚷声越来越大了，夹杂的曲瀚乾的不停解释的声音，曲子岩皱眉吩咐道：“瑾靖，你去看看！”

曲瑾靖早就想去看了，又放不下这一摊子帐，答应了一声，又给筱蕊指这里指那里，说着应该怎么算，曲子岩道：“我都知道，你下去好了。”

曲瑾靖这才出来，跑下楼的时候，将情况已经看清楚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里挥舞着一张赠券，大喊着：“为什么不给兑！凭什么不给兑！”

曲瀚乾正满脸涨红的解释着：“……昨天一天，说了很多遍，昨天一天……”

周围围了几个客人，指指点点的，两个伙计努力的想把那个人劝到一边去，但是那个少年就要站在店铺中间吵。

曲瑾靖跑上前去，威严的喊了一声：“怎么回事？！”

曲瀚乾和那个少年全都转过来看他，曲瀚乾道：“这个人拿着赠券，非要现在兑，我说了已经过期，他偏不听，吵吵闹闹的！”

曲瑾靖先打量了一下那个少年，只见他身上穿着双色丝罗绸衫，外面罩着一件大红羽面狐皮坎肩，脸上白白嫩嫩的，曲瑾靖心里先怀疑起来，不动声色的笑着问道：“这位小哥想换什么？”

那少年没成想吵了半天，他下来一句话不多说就要给自己换，怔了怔才大声道：“怎么？不是不给换吗？到底理亏，要给换了？！做生意这样没信用吗？！”

曲瑾靖更大声的道：“我们在发这赠券的时候，就在铺子门口贴出来布告，说明只有开业当天来换才行，过了期就作废了！不过我看你在这里中气十足的吵了半个时辰了，客人也被你吓走不少了，这才答应换的！你要是换就赶紧，不换就请出去！”

那少年被他嚷嚷出了目的，愣了一下，知道再也吵不起来了，冷哼道：“换镰刀！”

曲瑾靖大声道：“给这小子拿个镰刀！”

那少年身后跟着的下人一听曲瑾靖说话毫无礼貌，正要冲上前，那少年一伸手拦住，摇头道：“为这个吵，没意思！”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被人看穿，再吵就占不到上风了，自己不是客人，人家根本不会再买账！自己这边就两个人，要是吵翻了脸，吃亏的就是自己这边。

曲瑾靖冷哼！心里想，算你小子明白！

店铺里的伙计过去给拿了个镰刀过来，此时曲瀚乾也明白了，气的脸更红了，瞪着眼看着那个少年。

感谢投粉红票的盆友！3呵呵～～～，大家可能也看出来了，几个孩子的对象也隐隐交代了，他们的亲事，会在番外中讲，还有曲瀚侠和方氏，曲瀚铣和公主的前传，都会有番外，收费的有几个，也会发免费的，是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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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章孩子们的小故事（下）

那个少年没接镰刀，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跟着他的按个下人过来接镰刀，刚伸出手，伙计一让，那下人拿了个空，怒道：“你干什么？！”

伙计叫道：“这次便宜你们！下次再敢来闹事，送你们去衙门！”

那下人劈手夺过镰刀，哼了一声：“知道你们曲家跟官府不清不楚！”

“你说什么？！”伙计叫了一声。//那个下人却不在理他，转身急忙去追那个少年。

这边曲瑾靖马上吩咐护卫：“跟着他！看他去哪里！”

护卫答应了一声跟着出去了，曲瑾靖过去坐在椅子上，看曲瀚乾已经坐下了，气的拍着桌子道：“我是说他怎么讲道理都不听！原来是故意捣乱的！”

曲瑾靖道：“你看他穿的那一身！哪里像个因为一把镰刀要跟人吵半个时辰的人！肯定是同行！”

“奇怪！同行谁家会有这样年纪的人，我怎么想不出来？”曲瀚乾道。

曲瑾靖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因为有人捣乱，气得曲瑾靖也不上去算账了，就和曲瀚乾两人坐在下面等消息，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护卫回来了，禀道：“六爷，二少爷，查到了，那个少年是城里最大的杂货铺子张记杂货铺的大少爷张青！”

“张青！”曲瑾靖和曲瀚乾两人全都咬牙切齿的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张记杂货铺，不止是在宣城，在松江府也有分店，也是个实力雄厚的生意人，原本他们的杂货铺子跟曲家的礼品行没什么冲突，但是这两年，随着两家把自己的生意全都扩大，很多货物自然就冲突起来，在城里的时候。已经开始掐架了，如今曲子岩他们在城外开的铺子，货物更是跟他们很多都相同，他们自然以为。曲家是专门找他们家掐。

张记杂货铺一直都是老东家出面，谁都不知道张家少爷也懂做生意，今天来曲瑾靖他们这里闹事，曲[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瑾靖他们知道，这个张青，今后就是他们的对手了！

上面曲子岩和筱蕊当然不知道，还在埋头苦算。一天下来，终于把昨天的帐算清楚了，昨天是因为太忙乱，这才胡乱的写条子代替，今天开始，已经正常了，卖东西出货全都是事先做好的的出货条，整齐明了。//账目很容易算了出来。

筱蕊又用了两天的时间，将他们的整个开张的账目，已经理得清清楚楚了。

而筱玥那边的铺子。也在加紧准备中。

筱玥其实并没有多么大的抱负，想开个多么大的铺子，一开始的想法，还是因为想给自家的婶婶和娘，还有妹妹们用一些放心能用的胭脂水粉。

慢慢的想法就扩大一点，想着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开个铺子呢？有这些功夫都能开个铺子了！就这样最后决定开个铺子。

正好她现在当家，很多事情都有了数，找管家娘子在自己家的丫鬟下人里寻二十个手巧的，绣活儿出众的丫鬟，寻了些好样式的花样儿。给她们一人一种样式，每人一天的时间，看看能绣出怎么样的绣活儿来，然后叫府里的那两位宫中出来的绣娘品评。

又找了另外二十个干活利索的丫鬟，给她们一张方子，材料全都备齐。叫她们照着做玫瑰花粉，也是一天的时间。

这样选出来了是十个绣活儿出众的，十个做花饼粉出众的，归拢到一起，学着指尖蔻的女伙计的样板，每个月给她们一两银子，众人自然是全都答应。

筱筠和筱蕊和她一起，这些事筱筠和筱蕊就帮着她盯着，也给她出主意，最后变成三个人一起来开这个铺子，铺子的费用筱玥早就算过，也不算大，不需要从府里的公中支钱，她们三个平常的月钱也用不了，全都留着，凑了凑也就够了。

等子岩又去进了一次货，他们的新铺子进入稳定期的时候，筱玥她们的铺子也开张了，依然是没有在城里开，那边现在反而去着不方便了，这周围很热闹，找了个离曲子岩他们的铺子不远的小铺子，租下来就开业。

倒没有大肆的怎么宣传，铺子交给曲瑾廉打理，而后面的加工厂子，就由筱筠和筱蕊共同管理，二十个姑娘，每天工作五个时辰，加工手绢绫巾和胭脂水粉。

找曲瑾廉主要是因为他小，还不到男女授受不亲的年纪，若是曲子岩他们在铺子转，就怕那些买手绢、胭脂水粉的姑娘，不看货品只看他们了。

曲瑾廉需要和自己这么大的人做伙计，一来，胭脂花粉虽然还是男子买的多，但终究会有女子进来，若是两个年轻伙计，恐怕进来的女客人会不好意思。二来，年纪小一点，曲瑾廉也好管。

另外在铺子后面腾出一间房间，筱玥或者筱筠谁有时间就来这边看着，这样有什么曲瑾廉拿不了主意的事情，直接问她们。

只有像瑾廉这样大年纪的伙计不好找，最后还是筱蕊想起来了，那时候去小道家做客，看到两个和三哥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于是提供给曲瑾廉，曲瑾廉便去小道家和小石家查访了一下，小道和小石的大儿子果然差不多岁数，便询问他们的意思，小道和小石自然没有个不同意的。

两个男孩一个叫夏臣，一个叫曲自儒。夏臣是小道的大儿子，今年六岁，比筱蕊尚小一岁，他父亲小道当初只是自卖起身，家里还有父亲和弟弟，姓却是真姓。小石的大儿子曲自儒，今年七岁。小石却是自小被卖，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赎了身之后，和桂秀商量，要不姓曲吧？没有曲家，哪有他们一家子这样的好日子？桂秀自然是答应，求了二爷同意，小石改姓曲，儿子便叫曲自儒。

夏臣有些他父亲的性格，不失稳重，但是不死板，很聪明的，也会来事。曲自儒却和他父亲小石完全的不同，一张嘴特别能说，来了个客人，全靠他上去招呼。店铺中有了这两个小伙计，再加上掌柜的是曲家的三少爷，谁也不知道这个铺子是曲家的小姐们开的，还以为是曲家这位小少爷开的呢。

三个人虽然只有六七岁，但是也算是生意世家出身。做起生意来，都是头头是道，何况这个铺子做起来也简单，后面还有筱玥三个女东家时不时的想些花样出来，不做大的活动，但是送些小东小西一直都没停过，加上铺子里买的货物，全都是手工制作，市面上不大见的东西，因此铺子经营的一直都不错。

算账的工作，就完全的交给了筱蕊，两个铺子的账目也不复杂，筱蕊时不时的从府里出来，到两个铺子看一看，实在有算不了的帐，便请教筱玥，筱玥总是能算出来。

过了一、两个月之后，孩子们的生意全都上了正轨，依然是上午上学，下午去铺子，不同的是，现在去的是自己的铺子了。

昌鼎分行这边，曲子岩他们还是用了很大的心，在开业后不久，就发现了，实际农具买的并不好，买农具的毕竟在少数，大部分还是自己动手做，就算是要买的，也去会做农具的木匠家自己买了，何苦经过他们铺子，在加一道银子？

好在曲子岩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马上调整了这方面，不在进农具，反而是开始没有太注意的那些窑器卖的很好，就是些瓶瓶罐罐，大缸大盆的，于是在这方面注意了一下，找了一家稳定的能供货的瓷窑。

三月中旬，三奶奶朱曦生了一个女儿。

曲瀚铣大喜，虽然头一胎没得男孩，不过朱曦生的很顺利，也没有吃多大的苦头，这就是完成了曲瀚铣最大的愿望了。现在看着粉妆玉琢的女儿，他都能每天吟一首关于赞美女儿的诗出来。

朱曦生女，各个地方送礼的不少，此时就看出来到底是公主了，连从京中都赏下来一些东西，到宣城的时候，倒还引起了一阵轰动，路边围了不少的人来看。

五月，满池的荷花盛开，此时晨露微微，湖面上还隐隐的浮着一层白雾，清凉的微风在湖中飘荡，湖中心的亭子中，却已经热闹非凡了。

白玉栏杆，清凉又华美，湖中荷叶全都舒展开，宽阔碧绿的叶子，在湖面上舒展的打开，一朵朵睡莲掩映在绿叶间，娇俏美丽。

也荷叶掩住的地方，总会有一丛两丛颜色鲜艳的金鱼游来游去，在荷叶和睡莲中穿梭，高挺的荷花随风轻摆。

荷花池旁中满了翠微花，蓝色的花瓣儿开的满树都是，穿着鲜艳的丫鬟们手里端着各种托盘在花丛树木间行走，不慎就会将蓝色的花瓣碰落的一地都是，一阵风吹来，卷起几片花瓣儿，又掉落在走来走去的人身上。

丫鬟们在亭子里的石桌上面铺上大红彩绣锦缎桌布，石凳也铺上同样的凳布，上面放上软棉花垫子，在上面在围上一圈凳围子，将垫子紧紧的绑在是等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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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新文《明朝闺秀》求收藏~~^_^╭(╯3╰)╮484章妯娌们

后面排队的丫鬟流水般的端上来吉祥糕、合欢汤、如意果，从这头又下去，后面的又上来几个丫鬟，端上来四、五个高脚玻璃杯，秋梨白藕汁、番茄汁、香瓜汁、阳春白雪汁。//一应准备妥当，荷花池那边的路上，已经传来了笑声，曲家的四位奶奶来了。

沿着青石铺成的小路，一行人慢慢的往这边走着，边走边说笑着，最前面的，就是大奶奶方氏，跟在方氏后面的，就是袁瑜蓉，她穿着一件银色灰面云锦宽袖襦衫，绣百蝶穿花石榴裙。

四位奶奶身旁，跟着曲府的三位小姐，当家大小姐筱玥身穿着淡粉色绡纱琵琶袖短上衣，白底绣粉红梅花绡纱曳地裙。二小姐请曲筱筠穿着月牙白素云锦襦衫，一条淡粉底百蝶穿花百褶裙，腰间系了条蝴蝶结子特细绦子。三小姐曲筱蕊，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棉纱宽袖衫，一条月白刺绣芙蓉妆花裙。

盈盈婷婷，众人往荷花池而来。

三奶奶朱曦身后跟着的奶娘，手里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大女儿，此时依然睡得很香。

“……手绢那些的，进货的时候全是普通的丝绢，没什么特别，也花不了多少钱，进来了咱们自己往上面绣花，独一无二，外面再没有个一样的！胭脂水粉原本就好做，只是用的料好一些，不掺杂其他的脏东西，就是好的，自然卖的也好。”筱玥走在袁瑜蓉身边，双手搀扶着她，小嘴‘巴拉巴拉’的说着：“现在连头油都做出来了，也是纯花粉做的。娘，咱们新宅子不是还空着吗？还有四叔、四婶他们的宅子，我们打算在院里能种花草的地方，全都种上花，这样也不用买外面的材料。买她们的，也许掺了别的东西呢！倒叫坏了我们的名声！书院也有地方。有个大花园子，因为还没住进去，也没有花匠打理，只有他们读书的地方种了些竹子。”

袁瑜蓉听她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不由的好笑，直接就道：“说的这么热闹，那几个大宅子就叫你全占了？”

“是这样打算的！新宅子空着也是空着，种些花儿还能多养养人气，只要找几个好的花匠看着就行，连带的看宅子，还省了找门房了！而且种上了花。也算是多了个去处，我们常去不说，娘和婶子们不是要多走动吗？就去那边走动好了，看看花草，心情也好，对身子也好！”

“简直天花乱坠，还不是想占宅子？”袁瑜蓉一语中的。

曲筱玥陪笑着说道：“这怎么是占……这也是好事啊，宅子里种满了花。到住进去的时候，满府花香，多好！”

“这些你不能自己做主。须得问问你三婶娘、四婶娘！”袁瑜蓉道。

“已经问过了，三婶娘，四婶娘都同意了。”筱玥笑嘻嘻的看着她说道。

前面走的方氏笑着转过头来道：“是啊，反正也是不去住的，你就把那里当成是菜园子，想种花种树，浇水施肥的尽管去别客气啊！”

邱泽媛和朱曦不约而同的‘噗嗤’笑出了声，袁瑜蓉感叹道：“要说揶揄人，大嫂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啊！”

“是啊。我一直觉着大嫂是温婉恬静的很的，不过这两年相处终于发现了，最促狭的就是大嫂了！”朱曦笑着道。

方氏笑着道：“呦呦呦，你们可是在找我算账？”

“哪里敢！”三人却又异口同声，然后互相看看又笑起来。

除了朱曦，其他的三位奶奶全都挺着看出月份的肚子。筱玥搀着袁瑜蓉，筱筠搀扶着她娘邱泽媛，筱蕊就去搀扶着方氏，方氏突然就看着筱蕊感叹起来：“人一辈子，一定要有个女儿才好啊！瞧瞧，这时候就没人搀我！”

“怪了，筱蕊不是搀着你呢吗？”袁瑜蓉眯着眼睛笑：“怎么，嫌我们筱蕊搀的太轻了，大嫂感觉不到？”

方氏笑着摇着手里的手绢：“我是比方！”

袁瑜蓉道：“知道人家想要男孩儿，你就在这里显摆！”

方氏笑着道：“现在是谁显摆？”她左右转着头：“怎么看，都是你在显摆你的两个乖女儿！”

众人又笑了，说笑着走到了荷花池中的亭子，四位奶奶坐下，小姐们给她们垫好，又将各人喜欢的汁水放在面前，这才去水边的美人靠上坐下，伸着头看湖面上的荷花睡莲。

筱蕊走到亭子下面的台阶上，这里水面已经漫上了台阶，她蹲下身，用手轻轻的碰了碰水面，湖水泛起一层层的涟漪，向远处散去，湖中的鱼儿也被惊扰了，摇着尾巴忙不迭的四散逃开。两个丫鬟站在她的身边，紧张的伸着手，好似随时要抓住她一样。

“水好凉喔！”筱蕊转回头看着筱玥和筱筠笑着说道，声音娇软甜腻。筱玥和筱筠马上就过去，也蹲下身子，各伸出她们白皙修长的手，轻轻的去触碰水面，然后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方氏看着她们，叹口气道：“我还真不是矫情，真的很希望这一胎是女孩儿呢。”

“你是想叫大哥儿女双全吧。”袁瑜蓉笑着道。

方氏脸微红，嗔笑道：“这世间的人，谁不想儿女双全呢！”

“福分太多了，怕过了头反而不好。”邱泽媛道。

“这就叫福分多？那全福太太怎么说？”方氏道。

袁瑜蓉笑着道：“说来说去，大嫂就是想做个全福太太，等闺女们出嫁的时候，给梳个头或者扫个轿子什么的？”

方氏笑着：“我就是枉担了个名儿！最促狭的人其实就是你啊！”

“大嫂，这附近就没有灵验一点的寺庙？咱们都去拜拜吧？”朱曦问道。

方氏笑着道：“灵验一点的……其实我们很少礼佛的，二弟妹，这一次真应该心诚一些，去个远一点的寺庙拜拜。”

“好啊！”袁瑜蓉一口答应：“正好逛逛山水！”

“瞧你，这礼佛的心也太不诚了！”

“呵呵，这个嘛……”

丫鬟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叫，众人看过去，原来是岸边跑来了曲瑾子岩几个，看到筱蕊她们在水边，曲瑾靖就促狭起来，往这边的水里扔了一块石头，溅起来的水花打到筱蕊的脸上，筱蕊还没说什么，丫鬟先紧张的惊叫起来。

曲子岩他们已经笑着顺着九曲回廊跑了过来：“娘！”

“嫂子！”

“婶子！”

几个人几张嘴乱喊了一通，不等妇人们询问，又去女孩儿那边撩水互相洒，女孩儿们只能惊叫着跑开。筱蕊衣裳被打湿了，站起来气的直跺脚，认真的生了气，曲瑾靖便过去又是作揖又是挠头的赔不是。

“前天府里来的那位婶子，大嫂是怎么打发的？”

方氏愕然了一下，才想起来，‘瞎’！了一声道：“别提了，这两年我算是什么样的人都见到了！”她转头笑着看袁瑜蓉：“那姓高的骗子一家，已经很极品了吧？谁料想前些天来的更是尤物！”

袁瑜蓉前些天病了，连门都没出，不知道这回事，不由怔然问到：“怎么个尤物？”

邱泽媛和朱曦两人已经忍不得，笑得浑身乱颤。

方氏道：“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女儿，从多么远乡下一路打听着找来了，偏巧我们子岩那天在，当着子岩的面就跪下了，要把她的两个女儿给咱们府的哥儿，拉着子岩的衣襟不撒手，说子岩要是收了，就能大富大贵一辈子……把子岩吓得面色全变了，声儿都变了，好不容易脱身跑了！”

袁瑜蓉笑得用手绢掩着嘴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邱泽媛在那边笑着问：“后来怎么打发的？”

“我拿了些丫鬟的旧衣裳，又给了五两银子，跟她说，我的哥儿叫她吓坏了，还要赶紧的看大夫呢！若是又个什么，咱们一码算一码的帐！把她们吓跑了！”

说完了，几位奶奶又都笑得前俯后仰的。

“真的呦大嫂，子岩的婚事该定了，前些天长房院那边三太太过生日，我去了，好几个向我打听的呢！”朱曦道。

因为府里其他的奶奶全都怀了身孕，便把这样的事都推了，只有朱曦一个人去了。

“都有谁家？”方氏倒是很感兴趣。

“三奶奶娘家的姑姑，小姨都在打听呢，还有一位我不认得，去年婆婆过寿的时候倒是见过，记着说的是北方话，相公是个什么道的幕僚。”

袁瑜蓉道：“打听子岩的真的不少！我回娘家，遇上两个官眷，也问我打听。”

方氏听了她这个感兴趣，急忙问道：“什么官眷？”

袁瑜蓉摇头：“不合适的，原来父亲和大哥的手下，住在这附近的武官……主要是咱们很少来往，不知道家里的底细！”

方氏叹口气道：“你大哥说过，瀚乾年纪虽然小点，但是毕竟辈分大，好在只比子岩小一岁，便先办他的婚事。”

“先定亲吧？十二、三、四的成亲……实在太小了些！”袁瑜蓉担心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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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新文《明朝闺秀》求收藏~~^_^╭(╯3╰)╮485章喜报

方氏点点头认真的道：“是，是先定亲，先把瀚乾定下来，再定子岩和瑾靖的，等三五年之后，也是先给瀚乾完婚，过个一年半载的，再给子岩和瑾靖完婚。”

“现在看来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什么东风？”

“媳妇儿啊！两位的儿媳妇！还有个咱们的弟媳妇！”

方氏掩嘴笑，然后道：“还有个上京赶考的！跟着去的！这些都要操心呢！”

“是啊，这样一说，泽浩还几个月没来信了。”朱曦倒是关心这个，问邱泽媛：“四弟妹，有几个月了？”

“是有几个月没写信了，不过之前来的一封信上已经说过，从二月开始要会试，若是能进了殿试，便在三月殿试，殿试完了等发榜，可能四五月才能知道消息，这段时间就不写信了，等放了榜在给家里写信，一总儿就告诉考得好坏了。”

“考不考的中倒在其次，还是要赶紧的回来说亲事才行！泽浩也不小了。”方氏说道。

袁瑜蓉看邱泽媛笑着没说话，便道：“泽浩的心可高着呢！他是一心想中的，这些年用功读书，我看比三弟那时候用功多了！大嫂你这样说，叫四弟妹听了没话说。”

邱泽媛急忙笑着道：“照我的想法，和大嫂是一样的！只是泽浩不这样想，非要考个功名，创一番事业。”

方氏‘哦’了一声，道：“可是，总要先成家再立业啊，现在没成家就走的那么远，这叫人着急。”

这一点邱泽媛很赞同，苦着脸道：“这件事上，泽浩倔得很，非要考中了再说！那时候怎么劝都不听，真发愁。”

“愁什么。泽浩打的主意是对的！中了进士，到时候就是官身，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袁瑜蓉笑着道：“若是直接在京中委了官职，我就写信叫二哥、小哥帮他找！总有人操心的。”

“这样可就最好了！谢谢二嫂！”邱泽媛惊喜的说道。

袁瑜蓉笑着摇头：“自家妯娌。客气什么。”

“还有瀚莞呢，别把这孩子忘了，他年纪跟瑾靖几个都差不多。”

“谁能忘了他！那独特的脾气……”

……

五月末，京城的消息终于来了。

一个穿着大红差服的信差骑着马，马头处插着黄色的一面三角旗，从城外面一路飞奔进了城门。

曲瀚旭和曲瀚文正巧出城回家，两人急忙的给那到了城门也不下马的信差让路。^//^看到马头上飘扬的黄旗，曲瀚旭道：“这是什么？皇差？怎么进城门也不下马？也不怕撞了人。”

曲瀚文道：“这都没见过？这是报喜的！殿试结果应该出来了……咱们赶紧回去，说不得没准有咱们家呢！”

曲瀚旭愕然：“你是说泽浩？”

“可不就是他么？咱们家还有谁赶考去了？”

曲瀚旭挠着头讪笑：“二哥你又开玩笑……应该不会的……”

“嗨！你这个当姐夫的怎么还没有我了解你小舅子？瞧他用功苦读的那认真劲！比那时候咱们三爷可认真的多了！说不准真有他！”

曲瀚旭听他说的有道理，叫了一声：“哎呀！那得赶紧回去跟媛儿先说一声，别到时候猛听得了惊着！”

“这能惊着？！还不得乐？”

“喜过了头也能惊着！还有两个月就生的人了……”说着脚步快了不少，走两步见曲瀚文没跟上，急的转身回去拉着曲瀚文快走：“我说坐轿子，你非走着……”

“走着锻炼！你没看那谁家那二爷。年纪比你还小，胖的走不动道了？大哥也说过，不能成天坐着发愁。不然他那场病……”

“哎呦！我说一句，二哥你扯那么远干嘛？！”现在曲瀚旭心急如焚，哪有心情听啊！

……

两人急匆匆的走回了家，进门的时候，曲瀚旭就吩咐门房：“在这里盯着城门口方向，要是看到一个插小黄旗的人往咱们这边跑，立刻回来禀报！”

门房忙不迭的答应了，不知道是多么大的事情，马上出来站在胡同口这边的大门外，瞪大眼睛警惕的注视着远处的城门。

曲瀚旭急忙的进去先给邱泽媛打声招呼。别真的一下子听了好消息，惊动了肚子里的孩子。

邱泽媛一听今天殿试的消息能到，马上紧张起来，急忙问曲瀚旭：“是有泽浩么？这么说是有泽浩？”

曲瀚旭道：“我只是先跟你说一声，叫你有准备，被一时高兴的惊动的胎气……不过我感觉是中了！泽浩应该能中！”

邱泽媛就激动的站起来。望着外面道：“什么时候来呀？”

“说了你别激动吗……”

这边曲瀚文想了想，这要是真的得中，少不得又得开流水席庆贺！现在当家的是他女儿，忙乱起来也是自己闺女忙，还是先去打听一下，有个心理准备，于是派了自己的小厮去打听。他这边还没走到自己的院门口，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曲瀚文大叫一声：“来啦！这么快？！”转身就往府门口跑。

正好门房也在外面大声的喊：“来了来了！插小黄旗的差官来了！二爷，四爷！您们等的人来了！”

曲瀚文来到府门口，看到已经围了一大堆的人，那个信差手里拿着黄宗卷摇着，一路喊着一路过来，到了府门口下马大声的喊：“喜报！可有管事的在么？”周围围的也有管家，急忙的将曲瀚文让出来：“这是我们二爷！”

曲瀚文急忙的上前去拱手：“这位官差辛苦！是哪里的喜报？”

官差笑着道：“京城甲榜喜报！贵府邱泽浩邱爷得中甲榜二甲第三名进士！恭喜金榜题名！”

胡同口外面围了不少的人，全都伸着头往胡同里看，听到这句话，全都发出一声很大的惊奇的叫声，比他们还高兴。

“哇！真的是太不得了了！甲榜二甲第三名！这可太不容易了！”

“那是什么榜？什么名次？”

“甲榜就是皇榜！甲榜里的进士全是天子门生！一甲只有三名，就是状元、榜眼、探花！二甲第三名，相当于是考了第六名！这个还不高吗？”

“哇，真的好高啊……”

“曲家这么富贵，还有这样好的运气！”

“什么运气！这都是真本事！”

“奇怪。曲家不是做生意的么？怎么又去考状元？”

“做生意的人就不能考状元了？说的奇怪！”

“家里有个当官的，更富贵了！”

大家议论纷纷，管家吩咐门房去说说，门房就笑着走到大府门的门口。对着外面的百姓笑着拱手：“多谢多谢！多谢各位乡亲！等下我们府会发喜饼喜糖，谢谢乡亲各位！”

这边曲瀚文听了也是大喜，急忙拱手将差官往府里请：“多谢差官！辛苦辛苦！请进用茶！”

将差官迎到了院中前厅坐下，立刻命人准备一个二十两的大红封出来，这边上了茶，曲瀚文详细打听这一次殿试的事情。

曲瀚旭听闻好消息，急忙的连鞋也没换。穿着布鞋就跑了过来，曲瀚文说这位是新进士的姐夫，差官急忙的站起行礼，曲瀚旭回礼，坐下继续说京城殿试的事。

差官报喜，是喊一路的，别说曲家上下全知道了，就是周围邻居。城里的亲朋好友，也全都知道了。

内院的方氏一听说了，慌慌忙给邱泽媛道了个喜。急忙的就把筱玥拉着嘱咐，叫她赶紧将管家娘子还有管事的婆子，外院的管家一应全都召集起来，马上府里就会有贺客来了！

筱玥不敢怠慢，立刻先把樊简氏叫去，吩咐她马上准备丫鬟婆子等人手，去前厅接待客人，预备回礼！又叫外院的大管家进来吩咐，立刻调派人手，在门口迎接客人。接进来全都领到大院前厅去！再叫管事婆子，吩咐她立刻去吩咐厨房，所有的灶头全都开火！立刻准备席面，分出一个厨房单做点心果子！

这边刚吩咐完，前面已经热闹起来，贺客真的进门了！

曲瀚侠在城里被人拉了回来。曲子岩几个在新铺子也赶了回来，曲瀚铣的文会也中途散席，大家又来到他们家凑热闹。

袁瑜蓉知道差官是要赶紧打发的，人家还有别人家的喜报要去呢！但是照例到每一家都应该有喜酒喝的，于是急忙吩咐自己这边的厨房做了两道简单的菜，一个凉拌猪耳朵，一个辣炒蛤蜊，连着一壶酒用一个大托盘，命丫鬟端了上去。

曲瀚文和曲瀚旭都没走，就在这边陪着报喜的差官将报喜酒喝了，差官很满意的喝了酒，抱拳对他们道：“下官还要去别的府门报喜，这就告辞了……还有句话，邱泽浩蒙圣上恩典，已经点了南直隶巡抚衙门赞善，不日就要上任了！”说着抱拳离去。

“赞善？是什么官？”曲瀚旭闻言嘟囔道。

曲瀚文道：“别管什么官，也是大好消息！是来南直隶，今后就能常常见面。”

“对呀！”曲瀚旭笑着，这边两人急忙的来到大前厅接待贺客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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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大结局，明早六点发，晚上六点的就没有了，但是从后天开始，每晚六点会发番外，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收费的番外有两章，还有免费的番外会多发几章，发在作品相关里，是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的！大家别忘了去看哦~~~^_^群亲~~~╭(╯3╰)╮PS：新文《明朝闺秀》很快就到一千个收藏了，请大家帮帮忙，收藏一下吧~~~若是有兴趣看下去，就继续支持霜降吧。╭(╯3╰)╮486章美妙人生（大结局）

曲瀚铣一个人正忙得不可开交，看到他们二人进来，大松了口气！急忙迎上来：“二哥，你们怎么才来？”

“刚把报喜的送走。曲瀚文笑着拍了他一下，接着就去给旁边的客人拱手。

没过多久，曲瀚侠也回来了，互相的道喜说笑，厨房的酒菜也陆续上来了，这边伺候的丫鬟急忙的铺桌搭围，把酒菜摆上，宴席虽然仓促，可是也很体面的开始了。

这场仓促的酒宴，一直到了晚上，贺客们才慢慢的少了，妇人们在里面赶紧的准备明天的一切。

曲瀚侠看看前院的客人全都走了，这才换了口气，有功夫问问详细情况了，听说中了二甲第三名，吃惊的笑道：“这可真的是太出意料之外了！”

曲瀚铣点着头道：“是啊，比我可强多了！”

曲瀚旭心无城府的大笑着：“我小舅子太厉害了！”

曲瀚文虽然常常的捉弄驸马爷，但是却也是他最留意驸马爷的感受，笑着过去搂着曲瀚铣的肩膀道：“泽浩中了当然高兴，不过驸马爷得了千金，更高兴！”

曲瀚铣当然明白，笑着道：“二哥，我真替泽浩高兴，不过，我也觉着自己如今过的很舒心！就喜欢这样的过日子，兄弟们在一起……不想一个人在京城。”

曲瀚文笑着拍他：“这就好！”

曲瀚侠听说邱泽浩已经补了缺放了外任，还是来南直隶的，笑着道：“这倒是好，走到咱们身边来了。”

曲瀚旭大叫着：“大哥！我可还没喝够！咱们兄弟摆一桌吧？今天太高兴了！”

曲瀚侠笑着点头：“好啊！”扭头看那边站了个丫鬟，便道：“去里面和奶奶们说一声！”

丫鬟急忙福身答应着进去说了，筱玥一听，马上吩咐厨房给前面准备一桌酒菜。

厨房的菜都是现成了，知道是自家主子要喝酒，于是挑了几样几位爷爱吃的菜品做了。连着酒一起端上来，曲瀚侠他们就把酒桌摆在了院里，月光下，微风中。兄弟们喝酒畅聊。

“三哥，没想到泽浩这小子不言不语的，竟然比你还厉害呢！呵呵……”曲瀚旭高兴的很，又是个马马虎虎的性子，没感觉到二哥一直开解三哥，反而又这样说话。

曲瀚文急忙呵斥他：“别胡说！你小子还没喝就醉了？！”

“没事的二哥，我真心的。对这个看的不重！”曲瀚铣笑着道。

“哦，那就好……”

“其实我早看出来你对这个看的不重，不然那时候那么淡定，去赶考，慢悠悠的在家里磨蹭，请都请不走，要不是瀚文，你还在家能磨蹭几个月。”曲瀚侠笑着道：“那时候我都担心。你会不会把会试的日子给忘了！”

曲瀚铣笑，曲瀚文冥思苦想：“因为我？我那时候干什么了？把他揍了一顿撵走了？！”

“哈哈！”曲瀚旭大笑：“三哥那时候是举人！举人老爷不能随便打的！”

“对喔，我忘了！”

“我也忘了……总之是记得。二哥无所不用其极，把我撵走了……”

“嗤！你！我……我那是为你好！不然你能考中进士，进了翰林院么？”

“我还过了五年孤苦无依的生活呢！一个人在京城，多么凄惶，每逢过年过节我一个人……”

“等等等等！没有这个经历，你能娶到三弟妹么？当初要不是我把你赶出府去，你现在还打着光棍呢！”

“呃……我记着好像没关系吧？朱曦是我回到宣城之后娶得。”

“可你要不是翰林，皇上……啊不！三弟妹能看中你？！”

“可是……”

“好了好了，你们俩有完没完？”曲瀚侠失笑：“现在是在翻老账么？怎么听都像是喝醉酒在耍酒疯！”

“就是！明明是庆祝泽浩中了第三名的！来，喝酒！”曲瀚旭豪气的将手里的酒杯子举起来。

“你是他姐夫。你使劲喝！对了，还是稍微悠着点，明天的场子还要靠你呢！”曲瀚文笑着拍他。

曲瀚旭正要很豪气的点头，拍着自己的胸脯答应下来，曲瀚侠已经冷着脸道：“瀚旭，你今后喝酒要控制点了啊。不能在逢喝必醉了，听到没？！”

“哦，听到了，大哥……”曲瀚旭立刻豪气全消，垂头丧气。

“泽浩这次回来，该赶紧的把婚事办了。”曲瀚文也正经起来道：“这孩子非要中了举才成亲，如今进士都中了，也派了官了，这一桩的心事也应该了了，该给他们邱家留个后了。”

曲瀚侠点头，对着曲瀚旭道：“你二哥说的是正经事！你这个做姐夫的，这事就交给你，你给找个好人家的姑娘般配！”

曲瀚旭一听又来了精神，眉开眼笑：“给小舅子找媳妇，好啊！我一定给找个长得国色天香的，脾气温柔似水的！”

“你呀……”曲瀚侠只能摇头叹气。**

……

太阳已经西斜到了西山的山顶，山间翠绿的颜色抢占了它刚刚还光芒万丈的金色，残阳如血，暮霭深深。

曲瀚文背着手站在院中，仰望着远处的落日，看着那金黄的元日一点点的被山峦阻挡，吞食。有些恼人的黄昏终于要慢慢的被黑夜代替了。

西天已经变成了一抹晕黄的云霞，然后很迅速的消失了，可周围温暖的空气还在，围绕在他的身边。暮色沉了，淡淡的兰花香飘散在空气中。

他的大手中突然被塞进了一只小手，接着另一只手也塞进来一只小手，他低下头，看到一左一右，两个女儿牵住他的手，仰着脸问：“爹，娘什么时候生？”

“……很快……”他笑着说着。

袁瑜蓉进去准备没有多久，屋里面静悄悄的，也不见匆忙进出的丫鬟们，一切早已经准备的妥妥当当。他刚刚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袁瑜蓉还在对他笑着挥手。

袁夫人已经来了，和稳婆一起在屋里，朱曦抱着出生五个月的女儿在厢房等候。方氏和邱泽媛都在坐月子，长房院如愿以偿，得了个女儿，邱泽媛的依然是个儿子，曲瀚旭最小，福气却很大。

原本袁瑜蓉的日子比邱泽媛的日子要早半个月的，可就好像是专门折磨曲瀚文和袁瑜蓉一样。邱泽媛都到日子生了，偏偏袁瑜蓉一直没有动静，把曲瀚文急的抓耳挠腮的。

产期过了半个月，今天午后终于有了点动静，曲瀚文马上叫人找稳婆，又去请了袁夫人来坐镇。

暮色更沉了，天边的残阳彻底的落在了山后面，府里的各个院落。次第的亮起了灯光，产房也亮了灯，里面人影重叠。终于的有了些动静。

稳婆的声音传来，曲瀚文知道这是要开始生了，低头看了看两个女儿咳嗽一声道：“你们俩歇着去吧！”

“爹，我们想在这里等……”

“这里不是你们等的地方，去吧。”曲瀚文说道。

筱玥和筱蕊只能回自己的院子，在自己屋里等。

她们刚走，果然丫鬟们开始进进出出，端水拿帕子，看样子是开始了，曲瀚文盯着窗子上走来走去的人影。恨不能在窗户上盯个洞出来。

戌时末，袁瑜蓉顺利生了一个儿子。丫鬟出来大声喊的时候，站在院中的曲瀚文似乎耳朵突然的背了，周遭喧闹喜悦的声音全都听不见了，只有那两声：“……奶奶平安……是位少爷……”一直在耳边回响。

袁夫人出来亲自叫的女婿进去看，曲瀚文梦游一般走到了门口。在门槛上还踉跄了一下，慌忙中扶住墙站稳了，看着屋里深吸了口气稳定情绪，这才走了进去。稳婆抱着新出生的孩子过来给他道喜，曲瀚文哆哆嗦嗦的接了过来。

怀中是千辛万苦得的儿子，曲瀚文眼睛都有些湿润，看着他发呆。小家伙刚来到这个世上，精神却出奇的好，虽然浑身皮肤皱巴巴的，但是两只眼珠子和一般的小孩儿不一样，没有闭着，反而黑黝黝很是灵活，紧紧的看着他，一双腿有力的踢蹬着，两只藕荷一般的胳膊挥舞着，打在呆呆的曲瀚文脸上，曲瀚文傻呆呆的笑着都没觉着，看着他小嘴‘吧唧吧唧’的一直动，似乎在警告，再不给我吃东西，我可哭了啊！

这样精神！这样活泼！曲瀚文激动的手足无措，激动的浑身颤抖……屋里面人声都听不见了，只听见里面有人轻声的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是蓉妹妹的声音，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声音！曲瀚文激动的大喊了一声：“是儿子！蓉妹妹，是我们的儿子！”

二奶奶生的是个儿子！

整个曲府都沸腾了！从上到下，从主子到下人，全都忍不住的激动，忍不住的高兴！实在是这些年来，其他人的压力一点不比他们两口子小！方氏听了，坐在床上只念‘阿弥陀佛。’

曲瀚侠高兴的一直搓手：“好，太好了！”

曲瀚铣一改平日的慢条斯理，一听到消息高兴的立刻往二房院这边跑！朱曦抱着女儿笑着跟在后面：“瞧把你高兴地……”

邱泽媛高兴的一个劲的亲自己儿子，亲完大的亲小的，曲瀚旭激动的满院子跑着张罗：“快！进城报喜！曲二太太那边！袁老爷府上！长房院、三房院、四房院那几家子！简大奶奶那边！城里所有的铺子！巡抚衙门！”

下人越听越纳闷，最后都愕然怔住了：“巡抚……衙门？”

“快去！”曲瀚旭大手一挥。

“噢……是！”

下人们也高兴啊！二房主子有了儿子，这红包不知道能发下来多少啊！哈哈哈，有些人睡梦中都能笑醒了！

曲家为了这个儿子，大贺三天。

曲家所有的生意，全都为了这个孩子的出生，大宴宾朋。指尖蔻在铺子门口挂上了大红布，上面娟秀的笔迹写着：恭贺东家六少爷出生，凡进店贺喜者，送熏香饼两块。

三个酒楼，全都打出大大的‘喜’字，店里各种吉祥菜品。免费奉送或者打折优惠，水竹居从来不打折的菜，从六少爷出生的第二天开始，便全部优惠。进店的人，全都送福包两个。水竹居这样的高档馆子，出手也绝不同一般，这一下水竹居更是天天爆满，更不容易订不上桌了。

昌鼎礼品行总行和分行一起行动，店中曾经售卖的浙杭软糖，在店铺门口直接发。每天都有一大堆的孩子在店门口守着，很多人对此指指点点：“不过了！曲家这日子真不过了！那么贵的糖，就那么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发！”

到曲家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家族里的亲朋好友，一起做生意的商人，各个铺子的掌柜伙计，还有些根本不认识的人，也全都跑来道喜。

到了满月酒的那一天。更是热闹非凡，曲家的流水席因为院子里实在摆不开，干脆就摆在了曲府门前那个大湖周围。沿着大湖摆了一圈，谁来都可以坐下吃一顿，不管有没有送礼。

远远一看，壮观非凡啊！

巡抚蓝毓又在城门口看着曲家，摸着胡子摇着头叹气道：“刚觉着他们家好一点，这会儿又大张旗鼓的炫富！真真的……叫人无语！”

古师爷笑着道：“曲家二房一直无子，这一次生了孩子，可不就要大办酒席么？这也正常！就是城里袁府，袁老将军和袁大将军那么不喜张扬的，这一次也摆了好几天的酒席了！”

蓝毓摇着头继续叹气。过了一会儿道：“曲家咱们就不去了，袁府上倒是应该去道个贺！”

古师爷失笑。

曲家的庆贺还没有完呢！

城里的几个铺子，一起请了戏班子在铺子门口唱戏，两个回味居煮了无数的红鸡蛋，满城的发鸡蛋，要多少有多少！大手笔把见多识广的宣城人都惊得合不拢嘴！其他的馆子掌柜的和东家们又开始捶胸顿足。这曲家怎么就不能消停了？！你说家里生儿子，跟你饭馆子有什么关系，你至于又开始闹腾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曲府的长子嫡孙呢！

这也难怪，本来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大家的生意都差不多了，曲家的回味居也不是很冒尖的生意好，可又是这么一通大活动，预示着起码今年和明年，回味居的生意又要比他们强不少去！他们又要绞尽脑汁想怎么应对……

府里面，更是宾客盈门，几个兄弟忙得团团转，几乎全族的人，每一家都有人来贺喜。还好妯娌们全都出了月子，再加上筱玥此时已经是很周到端庄的大家闺秀了，客人全都照顾的妥帖周到。

安静的只有曲瀚文的二房院。

前面在热闹，袁瑜蓉睡得却很香，床里面，躺着她的宝贝儿子----曲瑾棣。小家伙和他娘一样，也在呼呼大睡。

曲瀚文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先去柜中找了屋里穿的衣裳换了，又去盥洗间将手脸洗干净，这才过去坐在床边，嘴角带着笑，很满足的看着睡梦中的妻儿。

袁瑜蓉睡得很熟，脸圆圆的，白里透红，唇也红润的很，脸色极其的安详，曲瀚文想起她昨日对着自己感叹：“真的是有子万事足啊……”

想着不由得就能笑出声了，急忙的又掩住自己的嘴，看看是不是吵到了袁瑜蓉，见她睡得依然香，轻轻的执起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又缩着身子从脚下进去，趴在儿子身边，看着小家伙傻笑。

小家伙出生一个月了，早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候的皱巴，粉嫩的婴儿肌肤，就好像是刚刚剥了壳的鸡蛋，又在粉盒中打了个滚，嫩的能掐出水来，小嘴也是红润润的，一副吃饱了很满足的样子，张着胳膊腿儿睡着，身上就穿了一件红肚兜，胳膊和腿儿都跟藕段一样，又白又胖。

曲瀚文看的喜欢的不得了，在小家伙的脸上亲了又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何止是蓉妹妹！他现在也深切的体会到那句话：有子万事足！

看着妻儿，曲瀚文满足的轻叹了口气，就躺在袁瑜蓉的脚边，闭上眼也呼呼睡去了。

……

隆冬。

屋里却温暖如春，曲瀚文身穿着一件三丝罗的长衫，腰中没有系带子，就那样松垮随意，趴在炕上面，炕上。四个月大的曲瑾棣正‘依依呀呀’的说着话，双手在炕上拍着，双腿也奋力的在炕上踢蹬着，很想坐起来一样。

袁瑜蓉枕着曲瀚文的腿。闭着眼睛要睡不睡的样子。

曲瀚文手里拿着一只大红布老虎，这边还拿着一只鲜蓝的软沙包，双手在曲瑾棣的头上摇着，嘴里轻笑着：“小子！来呀，抓这个玩……”

曲瑾棣根本不理他，自顾自的踢蹬着，半晌累了。就把自己的脚抱住，流着口水将大脚趾咬进嘴里。

曲瀚文将布老虎在他白嫩胖乎的脚上轻轻敲着：“怎么又吃脚趾头！给你这个咬呀……”

曲瑾棣津津有味的啃着自己的脚，依依呀呀的说着，似乎是说：好吃，真好吃！

曲瀚文笑着一翻身仰面大笑，枕在他腿上的袁瑜蓉就醒了，呢哝着翻了一下身，准备继续睡。

曲瀚文急忙拉住她。笑着叫：“别睡了，你都睡了一天了！看看，你儿子又咬脚趾头呢！”

“咬就咬吧……”

曲瀚文看她睡意朦胧的。就不去管她，又来满脸笑容的看着儿子，曲瑾棣黑黝黝的眼珠子一直盯着他，原本是见他不在自己看得到的范围内了的，以为他走了的，现在看他又回来了，兴奋起来，藕段一样白胖的胳膊上下的挥舞，表示着他的高兴，嘴巴咧开了。‘咯咯咯’的笑着，腿又开始在炕上奋力的踢蹬起来。

曲瀚文喜欢的一塌糊涂，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上前在他的白胖脸蛋上亲了亲，小家伙踢蹬的尿布都开了，曲瀚文急忙轻拍着他：“好了好了。别踢了，知道你很有劲！”说着给他包尿布，伸手将他的小**拨了拨，笑着道：“不容易啊不容易！生个带把的真不容易！”

突然感觉到屁股上被掐了一下，转头看去，见袁瑜蓉已经醒来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干嘛呢？”

“包尿布啊！”

“嘴里嘀咕什么？”

“呃？”曲瀚文眨眨眼，马上认真的学起来：“不容易啊不容易！生个带……”

袁瑜蓉急忙伸手将他的嘴巴捂住：“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些粗俗的话，千万不要当着儿子的面说！我怕他长大了和你一样粗俗！”

曲瀚文仰面大笑，曲瑾棣立刻也‘咯咯咯’欢笑起来，高兴的又开始连踢带蹬，胳膊上下的挥舞着，高兴的简直谁看到都要把烦恼全忘掉和他一起笑！曲瀚文包尿布工作宣告失败。

“粗俗就粗俗吧！粗人有福，像我这样的粗人，才能娶到你这样的美人儿！”曲瀚文狠狠的拍了一下袁瑜蓉的马屁。

“少拍马屁！我才不要儿子粗俗，我希望儿子斯斯文文的……俊俏斯文。”

“啊？！那样的还有另外一个词形容，娘娘……”嘴巴又被捂住了，曲瀚文见袁瑜蓉俏脸含嗔，瞪着自己，只好陪笑，用力陪笑。

……

入眼一片黄沙。

耳畔传来驼铃声，声声清脆入耳，敲击着心房。

现在是深秋，清凉的月色如漫天的白雾一般，撒在了戈壁滩的黄沙上，秋霜铺满了大地，动人心弦。

“真美啊……”

袁瑜蓉一身的胡装，头脸都被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坐在一只高高的骆驼上轻声说道。坐在她身后双手紧紧环着她的，是亦胡装打扮的曲瀚文，骆驼慢悠悠的走着。

“这里真美。”她扭头看着曲瀚文笑着说。

曲瀚文将她脸上的围巾拉了下来，嘴角轻笑着：“美……真美……”唇就印上了她的唇……

一片黄沙中，骆驼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

江南水乡。

一条上下两层的画舫，画舫下层，两位妆容秀丽的小姐正在和一个穿着鲜绿色衣裤的小男孩玩，小男孩脚步还蹒跚着，在两个姐姐中间走来走去的，乐得‘咯咯’笑。

后面摇橹的船夫身边，站了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指手画脚的跟船夫说着什么。

曲瀚文躺在上层甲板上的一张躺椅上，他身边是个小的方桌，方桌另一边是另一张躺椅，上面躺着袁瑜蓉，正端着一本书再看。

五月初夏，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

曲瀚文慢慢的坐起来，笑着道：“人生美妙啊……”说着转身端起桌上精心炮制的毛峰，轻轻的咂了一口，很满意的点点头，看向袁瑜蓉：“蓉妹妹，别当才女了行吗？出来玩就要悠闲自在！”

袁瑜蓉懒洋洋的把书放下，看着他道：“谁说看书就不悠闲自在了？”

“看书哪有看风景好？或者看我！”曲瀚文笑嘻嘻的又喝了一口茶。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跑了上来，大声叫着：“爹！爹！什么叫西子娇娘？”

‘噗！’曲瀚文一口茶喷出去老远！

袁瑜蓉惊叫：“曲瑾棣！你从哪里听来的？！你爹饶不了你……”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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