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兽兽亲亲02]《与虎谋皮》 作者:馥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荒谷”是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深山谷底,虽名为荒谷,却一点也不荒凉,反而四季如春,风景如画,空气中总是飘着淡雅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但是既然名为“荒谷”,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吧? 如果你坚持问出一个原由,那么荒谷谷主杜千天就会告诉你,之所以命名为荒谷,是因为他高兴。 杜千天当年和师弟林静天决定退出江湖,隐居山林时,在机缘巧合下发现这处人间仙境,之后便在此地定居,而为了防止干扰,杜千天就在其唯一的入口处设下重重机关。 刚开始的五年,每当元宵过后,杜千天都会出谷十天半个月,然后就会顺手带回一或两个,甚至数个流离失所的孤儿回来收为徒弟,他视他们的才能和兴趣,教导他们各式武功和武器,时光荏苒,如今他收了三女十男共十三名徒弟,并依着他们入谷的先后排名。 老大“绝命”,居灭世居。 老二“雪豹”、老三“豺狼”、老四“虎将”、老五“苍鹰”,居禽兽窝。 老六“红牡丹”、老七“黑蔷薇”、老八“秋海棠”,居花园。 老九“鬼面”、老十“阎罗”、十一“修罗”、十二“夜叉”,居地狱谷。 十三“虚无”,在杜千天屋旁建一木屋,名无名居。 荒谷占地非常广阔,至今除了杜千天之外,大概还没有人有时间把整个荒谷走完一遍,许是因为入谷时间的关系,同时间入谷的人感情都比和其他人来得好,也因此各自成了小团体,每个小团体也选择了不同的地点居住,因此平日碰面的机会并不多,但这并不影响众人的感情,尤其老么虚无,游走于各个师兄姊之间,受尽“疼爱”。 平日,杜千天这些徒弟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每个人都忙着抓犯人领赏金,鲜少留在荒谷里,除非累了想休息,才会回荒谷修生养息,而大家修生养息的方法,就是耕田、种菜、采收、打猎、捕鱼,过著有别于江湖上刀口舔血的悠闲日子。 但荒谷之名,并没有因为十三名徒弟在江湖上的声名大噪而传了出去,因为杜千天三申五令,绝对不许他们张扬,至于为什么,他没说,他们也没问。 而上次解决了那只笨鸟,这次登场的,就是那头老虎了…… 第一章 大街上,熙来攘往,热闹非凡。 听说今儿个是京城里最大的庙宇普罗寺三年一度、为期十日的庙会,也难怪普罗寺方圆数十里皆是人山人海,游客多如过江之鲫,小贩也早早将街道两旁挤满,趁机营生。 热闹中,只见一名身着青衣仆人装扮的男子,在城西街道上气喘吁吁的奔跑,俐落地穿过人群,冲向街尾那栋大宅。 “安童,跑这么急做什么?”站在门外守门的仆人看见他,一边帮他开门,一边问。 “出事了!不多聊,我急着禀告老爷去!”安童脚步没停,话才说完,人已经穿过轿厅,往大厅奔去。 “等一下,安童,老爷不在正厅啊!”守门的仆人见状,抬手圈在嘴边,对着远去的背影大喊,“老爷和小姐在琴室!” 安童的身影一顿,又跑回轿厅,从厅西的砖门跑向西侧园林,绕过曲折长廊,穿过假山庭园,还没来到琴室,就听到一阵行云流水的美妙乐音,如诗如画,如泣如诉,感人肺腑。 小姐的琴声实在太迷人了,若是以往,他会静静的等待小姐把琴弹完,可是今天不同,事态紧急啊! “老爷……”他站在敞开的琴室入口,语带焦虑的低声轻唤。 朱圣青仅是手一抬便制止了他,依然闭着眼欣赏女儿精湛的琴艺。 “老爷,大事不好了。”安童抹了抹额上冷汗,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琴声骤然中断,就见朱宝儿一双柔荑压在琴弦上,缓缓的抬起眼,望向家仆。 “安童,进来再说。”她温软的语调安了安童的心。“爹,别冒火,事情定是紧急,先听听。” 朱圣青这才缓了脸色,不过仍看得出来不太高兴。 “小姐说话没听见吗?还不进来!” “是,老爷。”抖了抖,安童赶紧弓身跨进门槛。 “有什么事?”朱圣青问。 “是这样的,方才小的陪总管到酒楼查帐,巧遇在定远将军府当丫头的同乡,结果听到一个不得了的消息!她说,昨儿个晚上服侍将军府的主子们用膳时,听见定远将军的大公子对将军提到要向老爷提亲,打算娶小姐过门呢!” “什么” “老爷,定远将军的大公子林伯孝,目前有名分的妻妾共计八位,没有名分的侍寝无数,据说将军府里的丫头们只要稍有姿色,也全都逃不过他的魔掌啊!”安童一脸焦虑。 “可恶!”朱圣青一掌往身侧的高脚几拍下。“一名好色之徒,竟然将主意打到宝儿头上,打算把我的宝儿置于何地” “是啊,小的听到这个消息,知晓事关重大,便忙不迭的赶紧跑了回来报告老爷。”安童抹了抹汗。在这种大冷天的,可见他跑得多急。 “上元灯节那天遇到林伯孝,瞧他看你的样子,我心里就有不祥的预感,原以为过了一个半月没有什么动静,想必没事,没想到……”暴怒的中年人低咒,“可恶!” “女儿并无仙姿玉容,再说出门一定覆上面纱,为何林伯孝会觊觎女儿?”朱宝儿轻蹙娥眉,心中不解。 “你的美好,就算遮面也难掩。”朱圣青骄傲的说。女儿秀丽的容貌虽非貌美无双,倾国倾城,却有一股婉约娴静的气质,让人与她相处,便会觉得心平气静,舒坦安然。 “爹爹自夸之语,让外人听了可要取笑了。”她温婉一笑,随即面容一整,轻柔询问:“爹,若定远将军真来提亲,咱们不允,结果会如何?”纤手轻缓的拨弄琴弦。 “定远将军性傲官架大,林伯孝个性蛮横霸道,若他们真上门提亲,根本不会问咱们的意见。”朱圣青皱眉。朱家财大,可势微,商贾一遇到官字辈,还是得礼让三分,可问题是,现今关系着宝贝女儿一生的幸福,让不得啊! 朱宝儿红唇微抿,一双柳眉轻蹙,垂下睫,掩住眼底那陡升的坚毅,在这电光石火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宝儿,乖女儿,你别忧心,爹会想办法,绝对不会让你落入火坑。”朱圣青瞧见女儿垂下头,以为她担忧,赶紧轻声安慰。 “爹。”朱宝儿一双明亮瞳眸盈盈地望向父亲。“咱们心知肚明,要与定远将军斗,无异是以卵击石,女儿不希望爹爹为了女儿毁了朱家基业,甚至是枉送性命。” “我才不管!”他恼怒的喊。“你是我的心肝宝贝,要我眼睁睁的见你落入火坑,死也不从!” 她无奈的望着开始发孩子气的爹爹,“爹,事情可以不到那种地步,女儿有一建议,不知可行否?” “你有办法?”使性子的男人倏地欣喜,女儿生性聪慧,他是信得过的。 “现今咱们也只是听见耳语传言,尚未证实,与其等着将军府的人上门“逼亲”,倒不如早一步将女儿婚配。” “婚配?”朱圣青蹙眉,似乎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一会儿,他摇头。“女儿啊,爹不觉得这办法可行,以林伯孝那霸道的行为,若得知你有了婚配,很有可能会私底下去威胁男方退亲,不仅连累了对方,若对方退亲,也坏了你的名节啊!” “爹,女儿的意思是,公开招亲。” “什么”他听了不禁错愕。公……公开招亲? “年前,南街的吴家不也为吴姑娘举办抛绣球招亲?咱们可以比照办理,包个大红包,委请知府大人当公证,据说知府大人与定远将军素来不合,女儿想,就算林伯孝打算闹场,知府大人也镇得住。” “是行得通,可是……”做爹的仍在犹豫苦恼。“接绣球的人,什么贩夫走卒都有可能啊!女儿,爹怎么可以让你受这种委屈呢?” “爹,女儿反倒觉得贩夫走卒更好,这样爹就能当女儿的靠山,不怕夫婿不疼爱女儿,更何况,总比进将军府好,对不?” “女儿……”他就这么一个宝贝,竟然要嫁得这般仓卒,他心中真是万分不甘啊! 朱宝儿起身,走到父亲身旁,柔柔的握住他的手,微笑望着他。 “爹,您别为女儿担心,我可是您的女儿啊!性情如何,您是最清楚的了,女儿不会作让自己吃亏的决定。” “好吧!就听你的。”朱圣青叹气,知道女儿外柔内刚的个性,精明不外显,脑袋甚至比他这精明的商人多拐了好几弯,所以她应已做了全盘的考量了。“那,你觉得日期订在何时比较妥当?” “过几日便是牡丹时节,花期约在三月五日至二十五日,女儿想,日子就订在三月十六吧!”朱宝儿思考了一会儿,胸有成竹的说。 元宵过后,杜千天那十三名回到荒谷过年的徒弟,在喝完那只笨鸟的喜酒之后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 虎将包了一个大礼给师弟媳,知道姬光艳会好好照顾那只傻到让人心疼又丧气的笨鸟之后,便离开荒谷工作去了。 晃荡了月余,意思意思的捉了几个犯人,因缘际会的,他巧遇六师妹红牡丹,还顺手帮她逮着一个通缉犯,之后,两人便结伴同行。 “四师兄要往何处去?”红牡丹媚人的眼波流转,毋需刻意,便已风情万种。 “我?呵呵,我向来是随性行走,游山玩水,没有定向。”反正和那四个人约定见面的日子未到,他不急。“六师妹若有目的地需要师兄同行,直说无妨。”虎将是聪明人,毋需点明,便知一二。 “四师兄可曾听闻,这大半年,京城有人一直在探询我的消息?” “嗯,笨鸟回谷的时候说过,修罗似乎也提过。”虎将点头,左手翠绿玉笛习惯性的旋了两转。“怎么?六师妹要往京城查探虚实?” “正是,我喜欢正面迎击。”红牡丹露出一抹艳丽的绝美笑容,但若仔细观察,可以看出那笑中带着一抹残意。 “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他笑问,心里开始为那个不知死活的人哀悼。 “还不知道呢,也许有,也许没有,既然四师兄没有目的地,何不随师妹一块儿去,以备不时之需。”她轻笑。 “我了解了,反正这儿离京城也不远,过几日便是牡丹时节,就当作是躬逢其盛,就随师妹到京城去吧!”虎将淡淡一笑。 “多谢四师兄。” 于是,他们安步当车来到京城,探查数日,终有眉目。 坐在祥瑞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两人一边望着底下热闹的街景,一边讨论这几日探查到的消息。 “宜亲王府?”虎将蹙眉思索。“你确定要前去一探?” “否则这趟不是白来了吗?”薄纱下的美颜带着微笑,左手微微掀开薄纱,右手夹一箸佳肴入口。 虎将手上玉笛又旋了两转,这是他在思考事物时的习惯动作。 “宜亲王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叔叔,行事神秘,甚少有人见过他,也有传言说他身体病弱。”徐徐的喝了一口美酒,炯目睇向师妹。“虽说消息是从宜亲王府传出来的,也不一定就是宜亲王本人。” “我没有说是他,只是打算一探宜亲王府罢了。” “需要我同行吗?”他问。 “这种小事,应该还不需要吧!”红牡丹轻笑。 “打算什么时候?” “今晚。” “那么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就去赏花吧!据说京城里牡丹花最有名的在开化坊的令狐楚宅,而慈恩寺与普罗寺也榜上有名,咱们就去瞧瞧这京城的牡丹美不美得过我眼前这朵红牡丹。”虎将微笑起身。 “好啊!咱们就去瞧瞧喽!”她轻笑,未遮掩的媚眼生波,风情尽现,仅是一双眼,便能迷倒众生。 “呵呵,我说六师妹,你还真是罪过啊!”虎将低低一笑。这朵牡丹就算遮了面,还是这般招蜂引蝶。 闻言,她刻意朝师兄一眨眼,大方上前勾住他的手臂,而虎将也不介意,反正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他们也都知道彼此间的情感单纯,可是两人举止亲匿离开祥瑞酒楼的样子,却落入了酒楼内某个人的眼里,只见那人跟着起身,随后跟上。 不知是因为人群熙来攘往太过热闹,隐去了跟踪者的行踪,或者是跟踪者功力过人,以至于虎将与红牡丹两人皆不曾察觉身后有人跟监。 “啊!”突然,红牡丹低呼一声,勾住虎将的手臂被人群挤开,眨眼间,两人便被冲散。 “师妹!”虎将大喊,声音却被吵杂的人声淹没。 他挤到路旁,立于高处,鹰目四望,搜寻着师妹的身影,却遍寻不着,最后决定回到祥瑞酒楼—他们的落脚处。若师妹找不到他,应该也会回去酒楼会合才对。 没想到,他这一等便是三天,这三天内他也到处寻找,甚至潜入宜亲王府,可却一无所获。这六师妹,难不成凭空消失了? “这位客倌,请问是晏寒松晏公子吗?”祥瑞酒楼的掌柜突地上前打量着虎将的打扮。黑色布衣,戴斗笠,目前将斗笠置于桌边,左手持一翠绿玉笛,与描述相符。 虎将挑眉。“是,掌柜有事?” “晏公子,这是给您的书信。”他奉上一封书信,上头写着晏寒松三个大字。 闻言,他立即接过。 “请问掌柜,这信是何人、何时送来?”这笔迹……是牡丹! “半个时辰前,一名仆役打扮的男子说了晏公子的姓名,并形容了公子的模样。” “多谢掌柜。”客气道谢,等到掌柜退下,他才拆开信,就见信中只简短的报了平安,请他毋需担忧,可先行离去等字。 他沉吟了一会儿,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不过没看见他们师兄弟姊妹间求救的暗号,也就不在意了。也许牡丹有事要处理,分不开身吧。 既然没事,那就依照他的计画,赏花去了。 结果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虎将一点概念也没有,只记得自己经过一处人山人海之地,望见远处一高台,得知是某户人家正在为闺女举办抛绣球招亲。 由于他距离遥远,与最外围人群间还隔着一条街,对这档子热闹事没有兴趣的他也没有再留意,举步正打算经过,突然感觉从后方传来一道凌厉的气势,于是他反射性的抬手一挡,那颗红色的东西便落入他的手中。 在他还搞不清楚状况之下,那户人家的家丁已经扬声高喊——“有人接到绣球了!” 紧接着人群立即蜂拥而至,恭贺声不绝于耳。在他若想强行离去,势必得伤人的情况下,万不得已,只得进入朱府。 “是这位公子接到小女的绣球?”朱圣青望着挺立于堂前,依然戴着斗笠,看不清面貌的男子。 他神情冷漠不语。绣球是有人刻意打给他的,而且内力应该不弱,可他观察这户人家的人,皆是不懂武的普通人,那么是谁?为的又是什么? “是的,老爷,是这位公子接到小姐的绣球。”一旁的家丁回答。 “这位公子可否拿下斗笠?”朱圣青有礼的询问。 虎将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的抬手,拉开绑缚在颈间的系绳,摘下斗笠,神色冷淡的望向堂上中年男子。 “这是一场误会,我只是一名过路客,并没有参与盛会的意思,接到绣球完全是意外,你们将绣球收回,趁着人群未散,重新抛一次绣球吧!”交回手中的绣球,重新戴上斗笠,他转身就准备离去。 “等等,公子既已接到绣球,这就是所谓的姻缘天注定,方才知府大人也已经做了公证,绣球是公子接到,已无疑虑。”朱圣青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这男子绝对不简单。 虎将只是冷冷的盯着他,不发一语。 “当然,如果公子不符合我们开出的条件,就算你想当我朱家的姑爷也不成,如何?”朱圣青也道。 “什么条件?”他冷声问,想要尽快脱离这种混乱。当然他可以断然离去,没人能拦得住他,可是他不想这么做,一来,他们都只是普通人,二来,他不想太引人注意,三来,有官方介入,事情就是棘手! “请问公子贵姓?何方人氏?” “晏,北方人氏。” “我可以相信接下来晏公子所说的话都是实话吗?” 虎将冷睨他一眼,再度沉默。 “好吧,我就当晏公子答应了。”久等不到承诺,朱圣青微微一笑。“请问晏公子贵庚?” “……二十五。” “呵,刚好在条件内。”朱圣青点头。他发誓,自己真的看见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可有婚配?” “不曾。”他不留一丝情面的加注,“也不想。” 但朱圣青却当作没听到他后面的话,继续问:“可有不良嗜好?” 虎将眼神微闪。“吃喝嫖赌占了两样。” “哦?敢问是哪两样?” “前两样。”虎将冷睨他一眼。这样都骗不到? “喔,那两样啊,我想没有人能不吃不喝才对。”朱圣青忍着笑说:“你的外表符合五官端正、四肢健全的条件,看来一切都没问题。” “朱老爷,在下只是一名江湖流浪者,居无定所,餐风露宿,你不会希望把女儿嫁给我受苦的。”他也不算危言耸听,自己平日的确都是游走江湖,居无定所。 “关于这点,我也有解决之道,你可以……” “老爷!”朱宝儿的贴身侍女红玉突然跑进来。 “红玉?你为什么……”心念一转,朱圣青马上便了解她的来意,倏地举手制止她回答。“我知道,你先下去。” “哦?”红玉不由得楞了楞。她什么都还没说耶! “先下去,我一会儿就过去。”这个傻大姊的个性实在是让人无力啊。 “喔!是,老爷。”原来老爷真的知道,好神奇喔! 朱圣青歉然的望向虎将。 “晏公子请稍待,晚些时候知府大人想见你,老夫去去就来。” 虎将将眉蹙得更紧。就算拿知府大人压他也没用,他之所以没有离开,只是认为自己可以平和的解决这件意外,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才离开大厅,朱圣青就看见原本应该在房里的女儿出现在大厅外,立即不悦的沉下脸。“女儿,你不该在这里的。”他低声的说,上前将她拉走。 朱宝儿也没有反抗,直到离开大厅一段距离之后才开口。 “爹,女儿有话要说。” “什么事?” “爹,您刚刚打算提出入赘的条件,是吗?” “是啊,他说他只是一名江湖流浪者,居无定所,还餐风露宿,入赘应该是皆大欢喜才对,我想他也不会反对吧!” “爹,你真的觉得他会答应入赘?”她不相信爹爹的眼光退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步至此。 闻言,朱圣青沉默了一下。不,他一点也不觉得那个人会答应,可是,不答应不行! “爹会说服他的。” “爹,不用了,不需要入赘,就是他,不用管其他的条件了。”她不认为那位公子是一个会被说服的人,而且也不希望他被说服。 “为什么?那个人只是个过路客,若不入赘,你肯定要跟着流浪吃苦的,爹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吃苦受罪呢?万万不行!”他连连摇头。 “爹,女儿想过了,不是本地人也好,只要离开这儿,就不用担心林伯孝派人寻衅,连累他人了。” “这……”尽管知道女儿的顾虑是对的,可是……“可是爹舍不得啊!” 原本他是打算,如果接到绣球的人是普通贩夫走卒或寻常人家,那么自己若提出入赘的条件,佐以庞大的利诱,相信对方绝对会答应,没想到如今不仅不能将女儿守护在羽翼下,还要让宝贝女儿跟着流浪,居无定所? “女儿并非一去不回啊,爹,只是暂时避避,您这几日也瞧见了,抛绣球的消息一传开,那林伯孝的脸色有多难看,若非知府大人坐镇,事情绝不会这么顺利,女儿担心就算成了亲,抢人妻的事林伯孝亦是做得出来的。” “爹知道,爹都知道,可是除了舍不得之外,最大的问题是……”他眉头一皱,表情非常不满。 “怎么了?”朱宝儿疑问。 “女儿啊,问题是那个人说他只是路过,接到绣球只是意外,根本不承认这件婚事啊!”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朱宝儿闻言也是一呆。她只瞧见那人的背影健壮挺拔,昂然挺立于豪华的厅房中,全然不因自己一身布衣而局促,是一个拥有非凡气势之人,如今再加上不为财富所惑,这人……值得她为他冒险。 “那就想办法让他非娶我不可!”她难得说出这种任性的话。 “女儿啊,你真的想清楚了?” “是的。”朱宝儿坚定的望着爹亲。 朱圣青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对于她一反常态的坚持己见,他知道这个宝贝女儿终于要露出本性,不再压抑自己,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开,但是冲着这一点,他就勉为其难的尽力而为吧! 也罢,那男子眼神凛然无畏,应是个好汉子,心思辗转间,他已有了决定。与其随便将女儿嫁给贩夫走卒,委屈了她,不如就选择那个外貌、气势都足以匹配女儿的男子。 “好吧!我会想办法。” 第二章 “别跟着我!”虎将停下脚步,冷冷的瞪向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女人。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是误会一场,为什么那个朱老爷一定要将女儿嫁给他?甚至不惜拿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的理由将她赶出朱家,连个婢女也没有,让她只能缠着他。天知道他们连拜堂都没有啊! 他们对他一点也不了解,甚至不知他是好是坏,为何能这么放心的将她丢给他?真是太奇怪了! 但更让他搞不懂的是自己。 明知道她一定会成为他的麻烦,为什么就是不能狠下心来丢下她不管? “我已经回不去了,夫君应该听到我爹所说的话,不是吗?”朱宝儿走到他身旁,仰头凝望着他。 因为个子比他小,所以她可以就着夕阳余晖,从斗笠下缘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老实说,他长得这般丰神俊逸让她颇为意外,只可惜,这一路上他都面无表情,让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她毫无用武之地。 “不要叫我夫君,我和你并未成亲。”他扫了一眼覆着面纱的女人。他甚至连她长什么模样都还没看过,只有那双灵动的凤眸显示出她的个性并非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柔弱无助。 “从接到绣球那一刹那,你就是我的夫君了。” “你像个烫手山芋似的被丢给我。”朱圣青的举动太过反常,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肯定另有文章。 “大概是因为我有麻烦吧!”朱宝儿也不隐瞒,黯然的低下头。“定远将军的大公子林伯孝想要强娶我为妻,你不知道,那人家中已有妻妾八名,侍寝无数,家中丫头也都遭他染指,而且他脾性暴虐残忍,将军府里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他虐待至死,却因为将军府权大势大,将事件硬压了下来。 “像这种人,我爹万万不可能让我嫁给他,所以不得已才为我举办抛绣球招亲,如果夫君不要我,我也无家可归了,除非真的嫁给林伯孝,然后让我爹等着替我收尸。” 看着她低垂的螓首,微哽哀伤的语调,他不禁犹豫了。 “你们又如何得知我会比那个林伯孝善待你?”末了,他冷冷的开口,硬是压下心头那股恻隐之心。他不是那只笨鸟,不会自找麻烦,不会! “我相信这是上天的安排。”朱宝儿说得理所当然。 上天的安排?虎将嘲讽的一笑。不,根本是有人暗中搞鬼! 他会查出来的,不过不是现在,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先处理。 “就算你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我终究只是一个陌生的过客,这一走,就算你的家人想帮你收尸都办不到。”他故意恐吓。 “若真如此,那也是我的命。”朱宝儿一副认命的样子。 他的眉头立时蹙起。他最不喜欢这种不知为自己着想,愚笨认命的姑娘! “你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向来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跟着我,没有婢女伺候,凡事要自己动手,只会受苦。” “我不算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我会做很多事。”只是要重头学起。她偷偷的吐了吐舌。 虎将有些气闷的瞅着她。为什么她这般固执?看她娇柔的模样,本以为只要三言两语就能将她吓跑,为什么她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她真的如外表那般柔弱吗? “跟着我,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他的人生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碍手碍脚的千金小姐。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夫君接到绣球那一刻起,我生是晏家人,死也是晏家的魂。”朱宝儿执拗的回答。 虎将只能瞪着她。他可以飞身离开,她绝对赶不上,绝对能将她丢得一干二净,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拿她没辙! 心头气闷,他不发一语的转身就走。 朱宝儿面纱下的唇微微往上一勾。嘻,她赢了。 得意的跟上他的步伐,双手则抱着她宝贝的筝,有些费力的往上一托。唉~她知道自己不该带筝出门,可是这是她唯一宝贝且坚持一定要带的东西,没有它,她会浑身不自在的。 至于一得知不能跟着她便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红玉……唉!她会想念她的。 “啊!”一不留神,她迎头撞上不知何时又停下来的男人。“痛……”她低呼,眼眶因撞痛鼻子而盈上些许水气。“下次要停下来,麻烦夫君先出个声警告,好吗?”双手抱着筝,她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抚慰一下被撞痛的鼻子。 虎将只是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给我。” “哦?什么?”朱宝儿楞了楞。 “你的筝,给我。”他指了指她宝贝地抱着、用绸布裹得妥善的筝。 “为什么?”她不解,眼底有些戒备。 虎将抿唇不语,瞧她没有递上的打算,干脆直接动手“抢”了就走。 “嗄?”朱宝儿追了两步,看见他只是将筝夹在腋下,她才恍然大悟,面纱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加大了。 原来……他察觉她拿得有些吃力了,是吗? “或许你是过腻了千金大小姐的生活,所以干脆趁此机会脱离,这些我不管,但是你最好记住,要跟着我,就别让我听到一句抱怨,否则我就会把你丢回去。”清冷的声音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又突然响起。 笑容一僵,她的心脏因他的话而加快速度鼓动着,只能错愕又震惊的望着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背影。 他知道了?他猜到了她的心思不,不可能,连爹爹都让她隐瞒过去,以为她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会这般神准的猜中她心里打的主意一定只是巧合罢了! 一直以来,她对自己身为女人就必须受到种种束缚非常不满,幸而爹爹疼宠她,让她读书识字,对她有求必应,她要什么,从来不会拒绝,所以她能博览群书,藉由书中所述认识门外的世界,却也因为如此,让她的心更加向往。 她知道,若要求爹爹成全,纵使他会担心犹豫,相信最终还是会答应,可是从小的教养,善解人意、孝顺贴心的性情,却不愿让爹爹因她而承受他人非议,落得教女不严、败坏礼教的罪名。 所以,渴望被压抑,逐日累积,最终,当这个机会来临,她当机立断,干脆反过来利用一切。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冒险,抢到绣球的人有八成可能也是京城人,自己只会是从这一处深闺跳到另一座牢笼罢了,但是这男人的出现,却让她觉得连老天都站在她这边。 是的,她下了赌注,现在不仅赢了,从他“体贴”的接过她的筝这点看来,她还赢得漂亮。 朱宝儿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决心。她一定会努力让他改变想法,让她跟得心甘情愿! 虎将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他看了一眼天色。若是以前,自己绝不会考虑停下休息,可是今天不一样,还是趁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找个地方准备过夜吧! “今晚你可以好好的考虑清楚,想通了之后,我会送你回家。”虎将最后一次声明。 “我……”她忙想重申自己的决心,却被他抬手阻断。 “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不用急着下定论。”说完便转身自顾自的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准备过夜。 “夫君,今晚咱们要在这儿露宿吗?”朱宝儿眼底顿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扫了昏暗的四周一眼,除了随风摇曳的林子,还隐隐能听见溪水的声音。 虎将却误解了她东张西望的举动。 “如果你害怕或不习惯,我可以送你到最近的客栈去。” “不用、不用,我会习惯的。”她摇头,迫不及待的追问:“我需要做什么吗?捡柴?生火?打猎?” 他狐疑的望向她。她似乎太兴奋了一点吧? “怎样?夫君,我需要做什么呢?”她期待的回望。 莫名的,他藉着放下手上的筝避开那双晶亮的眸子,将筝放在准备扎营的地方。 “我负责晚膳的食物,你去捡些柴回来生火吧。” “是,夫君。” “咳咳……”朱宝儿被浓浓的烟雾呛得猛咳嗽。 生了老半天的火,每次好不容易生起一丝丝火苗,就马上变成浓烟窜出,以至于她搅和了老半天,却只是差点被烟呛死。 “奇怪,为什么火生不起来呢?”她忍不住咕哝。 又瞎忙了好一会儿,结果只换来更多的浓烟时,朱宝儿忍不住喃喃抱怨,“可恶!一定是夫君给我的打火石有问题,火才会生不起来!” “咚”的一声,一只仍在挣扎的野雉突然掉在她面前,她吓了一跳,惊愕的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一双冷峻的瞳眸。 “啊,夫君,你回来啦!”糟了,她刚刚的抱怨他听见了吗? 虎将淡漠的瞧了一眼那堆猛冒烟的“火堆”,再冷冷的抬眼。 “你说你会做很多事,看来不包括生火这一项。” 朱宝儿立时红了脸,幸好有白纱遮着。 他蹲下身,接过她手上的打火石,“有问题的不是打火石,而是你捡回来的柴太湿了。” “湿?这是干的啊,又没下雨。”她不懂。 “你必须捡枯枝,而不是从树上折新鲜的树枝,新鲜的树枝里含有水分。”望了一眼那些鲜绿的树枝,他突然有一种未来将会是一连串麻烦的预感……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脱口而出之后,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虎将只是木然的睨她一眼,仿佛在说“我早知道你不会”似的。 “这只野雉交给你处理,我去捡柴。”他比了比一旁的野雉,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你可以到溪边去处理,清洗干净之后再回来。”说完,便起身要离开。 “啊!夫君请留步。”朱宝儿连忙唤住他。 “有问题?”他故意一挑眉。 “是的,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她微笑,反正他已经看准她什么都不会,她也不打算逞强,要懂得不耻下问才学得会嘛!“夫君所谓的“处理”,有哪些步骤呢?” “杀了它,将羽毛清理干净,开膛破肚清理内脏,之后,洗干净拿回来准备火烤。” 朱宝儿浑身一震,惊讶的瞪着脚边仍在挣扎却无法动弹的野雉,再看看手中的匕首,脸色渐渐苍白。 “我……” “不行的话就放着,等一下我自己来。”他早知道她不行,只是想吓吓她而已。 “我只是……”朱宝儿很是挣扎,就着明亮的月光,她看见那只野雉眼底满满的恐惧,和她惊骇的眼对望着,如果月亮不是那么明亮,她没有看见那只野雉的眼神,也许她不会这般犹豫…… 啊,月亮!今晚是满月? “我初一十五吃斋,所以……不可以杀它……” “是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爱逞强的女人! “当然是。” “今晚是十六。”他皮笑肉不笑的提醒。 “嗄?”朱宝儿楞了楞。啊,是啊,今儿个是十六,她抛绣球的日子,怎么忘了呢? “麻烦你处理了。”他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无奈的抬头望了一眼比十五还明亮的月亮,“都是你害的。”朱宝儿对着月亮嘀咕。 怎么办?真要杀它啊? 她和野雉大眼瞪小眼,“对不起,请你见谅,我也是逼不得已……” 呜呜,不行,她肯定下不了手啦!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立刻决定自首,承认自己的无能。 “夫君,它好可怜,我下不了……”忏悔的话中途全吞了回去,她惊愕的瞠大眼。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林伯孝噙着邪恶的笑容站在不远处。“我林伯孝看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不要过来!”朱宝儿害怕得大喊,踉跄的退了几步,捡起地上的木柴朝他们丢去。“走开!” 一时闪躲不及的林伯孝被木头击中,登时恼怒的大吼。 “你们还楞在那里做什么?把人给我抓回去!” “是!”几名将军府的护卫立刻围了上来。 朱宝儿转身就逃,可是一下子便被抓住。 “啊—放开我!”她放声尖叫,拚命挣扎。 “放开她!”冷酷的声音突地从众人背后冷冷的响起,只见虎将左手玉笛笔直的指向地面,昂然挺立,面容冷峻的望着他们。 “夫君!”朱宝儿先是高兴的喊,可恐惧随即盈上心头。他一个人,怎会是林伯孝的对手呢?“夫君,你快走!” 听见她的话,虎将面无表情的望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芒。 “呵呵,原来就是你,来得正好,觊觎我林伯孝想要东西的人,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邪笑着将朱宝儿扯了过来,并命令手下,“你们去把他给我抓起来,好好的教训一顿,杀了也没关系!” “住手!住手!你不可以动他!”她恐惧的嘶喊,“夫君,你快走,快走啊!不要管我了,快走!” “你就睁大眼睛看着,他等一下的下场,将会是往后你若再反抗我时,你爹以及朱家上下所有人的下场!” “夫君……”朱宝儿满怀歉疚的低喃。是她害的……“放开我!”突然,她奋力的挣扎,张口咬住钳制住她的手。 “贱人!”林伯孝吃痛,愤怒的甩了她一个耳光,将她打跌在地,也打掉了她脸上的白纱。 月光下,一张白清秀的脸显露出来,只见那无瑕的肌肤上倏地浮上了鲜红的五指印,并以极快的速度肿了起来。 “你们真该死!”一声冷酷的诅咒响起,下一瞬间,虎将便迅速窜出,在林伯孝不及眨眼间便来到朱宝儿身旁,将她拦腰抱起送到一边,同一时间,几名护卫已经在原地动弹不得。 “嗄?”她怔楞了好一会儿。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在这等着。”安顿好她,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红肿的颊,这才神色阴寒的转向惊愕的男人。 “你……你……”林伯孝颤着声,被那瞬间爆发的骇人气势给震傻了眼,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你打她。”虎将冷声陈述。 “你想做什么?我爹可是定远将军,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我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那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并且毁尸灭迹,你觉得你爹需要花多久的时间才知道你死了,又要花多久时间才查得到我头上?”他冷酷的勾起唇角,面露杀意。 “我……我……”这一听,林伯孝登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和他爹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面,就算之后查到了又怎样,他已经死了啊! “以后不许你再找朱家的麻烦,听清楚了吗?” “我……你凭什么命令我!”他还在逞强。 “就凭你这颗脑袋是我暂时寄放在你脖子上的,只要我想,随时随地都可以取回!”虎将声音冷飕飕。“往后,见着了朱家人,你最好马上避开或绕道,否则朱家随便哪个人碰见你,接着不小心伤了风、掉了根发,我都会把帐算到你头上!听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 “既然听清楚了,就给我滚!”他不想多生事端,手中玉笛数起数落,解了一干护卫的穴道,冷眼看着他们拥护着林伯孝匆忙逃命去。 “嘶——”朱宝儿倒抽了一口冷气,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溢出眼眶。 虎将手一顿,浸了冰冷溪水的手巾再次覆上她红肿的脸颊,只是这一次力道更轻、更柔。 眨着泪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暗自揣测着他紧蹙的眉是因为心疼她,还是对于她带来的麻烦感到不耐? 那因为她喊疼而变得温柔的力道,以及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关心,她可以自恋的认为,他其实是心疼她的吧? “为什么不求救?”他突然开口。 “什么?”她眨眨眼,回过神来。 “遇到危险,为什么不求救?” “我……我又不知道你会武功。”朱宝儿小声嘟囔。 是啊,她又不知道他会武,她对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叫他快逃,不顾自身的危险,叫他逃。 危急之时,她开口的不是“救我”,而是“快走”,这个女人好傻,傻得让他……心有些泛疼。 凝望着她红肿的脸,胸口又有了杀人的冲动,只因她不该受到这种伤害。 “夫君……”朱宝儿被他的眼神盯得不知所措,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咙。 他这才回过神来,瞧见她羞涩的模样,猛地站起身。 “我去重新把手巾弄凉。” 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朱宝儿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渐渐的发热起来。 她低头轻声呢喃,“我是怎么了?” 他是怎么了?虎将瞪着湍流的溪水,理不清自己心头这一团混乱。 从之前听到她惊恐的呼叫声开始,他就浑身不太对劲,那瞬间盈满心头的,竟是恐惧。 因为她声音里的恐惧而恐惧,没有多想便立即飞身赶去,原本想要不着痕迹的解决这件事,可没想到那林伯孝的一巴掌,竟然让他差点理智全失…… 她总是夫君夫君的唤他,全然不理会他的纠正,固执的坚持着这名不副实的称呼,到后来他也就由着她去,懒得纠正了。 想起方才她那羞涩的小女儿娇态,他的心又是一阵骚动。不该啊…… “夫君……”怯怯的呼唤在他身后响起。 早在她出声之前,他已经察觉到她的到来,可他佯装不知,硬是不回头看她。 目前的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不必要的负担,而她无疑是其中之最,他相信林伯孝绝对不敢再找朱家的麻烦,他算是仁至义尽了。 “明天我就送你回家。”背着她,他冷硬的开口。 “夫君,我不回去。”朱宝儿上前蹲在他身旁,望着他的俊伟侧颜,正色的说。 “我不是你的夫君。”他依然没有看她一眼。“既然林伯孝的威胁已不存在,你跟着我的理由也就消失了,还是回去当你的千金小姐吧。” “夫君只是过客,林伯孝就算能安分,也维持不了多久,等到他发现夫君已鞭长莫及,到时候我依然难逃魔掌。” 虎将不由得抿唇,尽管知道她说的没错,但是这不该是他的责任! “跟着我,只会增加我的负担,你并不是我的责任。” 朱宝儿垂下眼。“既然夫君这么坚持,我也无话可说,夫君毋需专程送我回去,就这样分道扬镳吧!”站起身,她徐徐步离溪边。 “我会送你回去。”没有将她安全的交到她爹手中,他怎能安心。 “既然我不是夫君的责任,那么夫君也不必为我费心,我并没有要回朱家。”朱宝儿背对着他道。这是她另一个赌注,如果最后他真铁了心不让她跟,她就自己流浪吧!好不容易出来了,她说什么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人送回去。 “朱宝儿!”他终于转身面对她。瞧见她不服输的挺着背脊,就知道她是存心的! 她款款地转过身。“原来夫君记得我的名字。”轻声一笑,却不小心牵动了脸颊上的痛处,她又倒抽了口气,白煞一张俏脸。 虎将无声的叹了口气,将手巾拧了三分干,上前轻柔的为她覆上。 “别动。”察觉她想要撇开头,他抬起另一手轻轻扣住她的下巴。 “夫君既然不要我了,又何必管我脸上的伤?反正明日过后咱们就要分道扬镳,到时候就算有人欺负,或者我被坏人抓了卖了,还是露宿街头冷着饿着,也都不干夫君的事了—” “我说了,我会送你回家。”他打断她,不想去想像那种情景。“还有,我不是你夫君,不要叫我夫君。” “我也说了自己无家可回,对朱家来说,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了,被夫君嫌弃休离已经够丢脸,怎么可能再回去?”她目光灼灼。“还有,你是我夫君,从接到绣球的时候就是了。”他要否认,她也可以不厌其烦的强调。 “我没有嫌弃休离你,我们根本不是夫妻!” “夫君一直不承认我是你的妻子,就是嫌弃。” “我只是说出事实。”他语气严厉,可覆于她脸上的手却很温柔。“回家去,对你比较好。” 朱宝儿拉下他的手,红着眼凝望着他。 “如果夫君不要我了,那就别再管我,我明日就离开,绝不会让夫君为难。”转身离去,这是她最后的孤注一掷,赌的是他冷凝表情下的温暖。 而当他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离去时,她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你不认识我。” “大部分的夫妻在成亲前都互不相识,而且,以后多得是时间可以让我们互相认识了解。”她巧笑倩兮的回过身。 “坐下。”他拉着她到大石旁。既然她这么坚持,有些事情也该让她知道了。 朱宝儿很听话的坐下,仰起头望着他。“夫君有话要说?” 虎将点头,在她身旁坐下。“我是一个赏金猎人。”停顿了一下,偏头望向她。“你知道什么是赏金猎人吗?” “是专门捉拿官府悬赏的犯人,领取赏金的人吗?”朱宝儿好奇的问。 “没错,这就是我,一个在刀口舔血的赏金猎人。”一双炯目凝望着她。他们的生活,像她这种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是无法想像的。 “所以呢?夫君希望我做什么吗?”虽然心里清楚他告诉她的目的,可她仍佯装一脸疑惑。 “我没有希望你做什么,只是让你知道,跟着我,很危险。”她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我不怕,你会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的。”她认真的盯着他说。 保护他? 虎将几乎失笑。他这辈子何时需要别人来保护?尤其是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很可笑的话,但是却让他觉得窝心极了。 明知道不该,可在她认真坚定的眼神下,他却再也无法像过去那般决绝。 敛下心头升起的苦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他有点浮躁的丢下一句,“随便你。” 第三章 她承认自己确实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行行走走,餐风露宿,每到一个地方,他会先将她安顿好,再出去做他的工作—抓犯人,然后她会在等待的时间,写封家书报平安,让爹爹放心。 他每次消失,至少都要一整天,有时候会彻夜不归,更有些时候,会有两三天、甚至更多天没有消息。 那时候,她都会以为他丢下她离开了,可是最后他总会出现,然后移往下一个地方。 今天,他们来到了一个叫团风镇的地方,虽然这段日子以来,她的体力、耐力都增进不少,可是连续走了三个多时辰没有休息,她的腿几乎已经抬不起来,全身骨头也都像要散掉了似的,几乎要撑不下去了。 她充满怨念的瞪着前方脚步依然轻松的男人,为什么他都不觉得累? “需要休息的话,就说一声。”虎将回头望了她一眼,清楚看见她苍白的脸色,以及满脸的疲累。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证明她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之外,还证明了她是一个“倔强的”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她从不喊苦,不喊累,有时候见她倔强的样子,都会忍不住想要测试一下她到底能倔到什么地步,但是每每见到她疲累的模样,先投降的又是自己。 “我不要紧,夫君就依照预定的行程走,我跟得上。”她向来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或者,他根本没有目的地,不过她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基本上,到目前为止,对于他的事,除了他是个赏金猎人之外,其他的依然一无所知。 这个倔强又固执的女人!虎将在心里无奈的叹息,知道自己又一次投降。 “我们找家客栈用午膳。”反正他原本就打算在团风镇暂停,和几个人见面。酷着一张脸,他淡漠的转过身不再看她,在大街上寻了一会儿之后,便踏进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朱宝儿暗暗松了口气,抬起沉重的脚跟在他后头,谁知前脚才跨过门槛,后脚却抬得不够高,她一时反应不及,就要往前扑跌。 “啊—”惊叫声才在嘴里转着,腰际便一紧,只见前方的男人仿佛后脑勺有长眼睛似的,一旋身便环住了她的柳腰,让她省了一顿皮肉痛,以及当众出糗的命运。“啊,好险好险。”她抓着他的手臂,庆幸的低呼。 虎将扶她站稳之后,立即退了开来,转身面对迎上前来的小二哥。 朱宝儿暗自吐了吐舌,贴近他身后,偷偷的揪住他的腰带,并避开那些客栈里的客人瞧见了外来客的好奇眼光。 “两位客倌里面请坐,用膳还是住宿?”小二哥热情的招呼。 “用膳。”虎将右手向后一探,抓开她揪着自己腰带的手,在她嘟唇暗怪他小气的时候,却没有放开她。 朱宝儿偷偷一笑,乖乖让他牵着她的小手跟在小二哥后头,在一个靠墙的位子坐下。 “坐里面。”他对她说。 她听话的坐了进去,才一坐定,他便将筝放在桌沿,把包袱丢到她腿上,没坐到她对面,反而在她旁边坐下,不着痕迹的为她挡去了所有好奇的目光。 垂着头轻抚包袱,朱宝儿心窝泛出甜甜的感觉。他注意到她不喜欢那些眼光了。 静静的看他点了几道菜,在等待上菜的时间,她忍不住更偎近他。 “夫君,你有没有发现客栈里的气氛不太寻常?” “没有。”他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说谎。”她低声咕哝,偷觑着四周。 “眼睛别乱瞟,喝茶。”早在踏进客栈时,他就察觉到那些客人的异样,只是选择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但她的敏感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喔!”朱宝儿一脸无趣的垂下眼,端着茶杯慢慢喝茶。就知道他说谎,没道理她都察觉了,他却没有。“夫君……”她贴得更近,在他耳旁低声轻唤。 “什么事?”虎将僵着身子,拚命忍下想要将她推出安全距离外的冲动。她馨香温软的身子太贴近自己,让他感觉变得异常敏锐。 “我们是不是进了黑店?”她是好奇多一点,担心少一点。 “我不知道。”冷淡的睨了她一眼,他没打算满足她的好奇心。 朱宝儿斜睇着他。“小气。”她小小声的嘀咕。 他是清楚的听见了,不过却当作没听见,当小二为他们上菜的时候,才吩咐道:“小二,麻烦你找个人帮我送一封信到赵氏医馆给赵大夫。”他掏出一封信交给小二。“然后麻烦给我们两间房。” “是的,客倌。”小二恭敬的接过信,“客倌,您是要普通房,还是上房?” “两间比邻的普通房就行了。” “哦?非常抱歉,客倌,普通房分开的还有几间空房,可却没有比邻的,上房倒是有,两间房比邻,还有独立的小跨院,您要不要改定上房?”店小二仔细的说明。 “那就两间上房吧!”虎将无所谓的决定。 “是,小的知道了。” 待小二退下之后,朱宝儿立即接着问:“你以前来过这里?” “嗯。”简单的点头,他仍是没有解释的意思。 “为什么要房间?” “我们今天不赶路了。” “可是现在午时刚过而已。”太奇怪了。 “你想继续赶路?”他反问。她根本连腿都抬不起来了。 “呃……”她不想。“随便你,我没意见,不过是你自己说要休息的,与我无关喔!”这点她必须强调。 虎将差点没笑出声,不过他当然没有,只是淡漠的点点头。 决定留下的原因,的确与她无关。 两间上房位于一处独立的小跨院,环境还算清幽,可朱宝儿哪管现下是大白天,早早梳洗完毕之后,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虎将则静坐在房内,半个时辰之后,他离开房间,先在她的房门外静听了一会儿,才转身步出跨院,悄悄的离开客栈,往镇郊的方向走去,一直到没有人烟的郊外才停了下来。 “我来了,你们可以出来了。”虎将对着空气说,下一瞬间,两道人影突然出现。 “老大,你太慢了,收到你的信之后我们就赶过来,结果等了老半天,你才姗姗来迟。”林子璇率先喊。 “老五,那是因为老大身边跟了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赵裕仁出声说:“没将小美人安顿好,老大怎么走得开?”来这里之前,他就先到客栈探过了。 “只有你们两个?”虎将没有解释的意思。 “嗯,老三、老四在寨里和大伙儿忙着呢。”赵裕仁解释。 赵裕仁、杨伯翔、马鸿耘、林子璇,他们四个原本是一个山寨的四名当家,三年前虎将正欲捉拿他们归案,却发现这山寨里除了这四个家伙之外,其实都是一些可怜的老百姓,平时只是务农、打猎、捕鱼,自给自足,多余的收成拿到山下团风镇上贩卖,换取微薄的收入,不是什么作恶之人,全是因为拒缴恶县令不法的高额课税,而官差又打不过这四个当家,才让恶县令编派了不实罪名,成了通缉犯。 因此,他反过来协助他们搞垮恶县令,并让上头的人侦办此案,后来新的县令上任,这四个家伙竟然奉他为老大。 他们只知道他是赏金猎人“虎将”,至于禽兽窝的所在,虽然他们好奇问过,不过他并未透露分毫,他们也就识相的不敢再问。 “大家还好吧?”虎将与两人闲话家常。“寨里开销足够吗?” “大伙儿都很好,老大就甭操心了,还是担心自个儿的处境吧!”林子璇挥挥手。 “是啊,老大,那六个人分头到处追查你的下落耶!看来是要替他们的小弟报仇。”赵裕仁皱眉,担忧地接话。 “我知道。”虎将点头。前些日子,他追查七名江洋大盗的下落,斩了其中排名第七的男子归案领赏,如今他们也找上门了。 其实这种状况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刻意用夸大的手法斩杀,主要也是要让其他六人自己找上门,省得他一个个寻找。 “老大,那六个江洋大盗扬言一定要斩你的人头替他们七弟报仇呢!” “真是的,有没有搞错啊!他们是罪证确凿的江洋大盗耶,是死活不论的通缉重犯,老大斩了他们一点错也没有,他们凭什么报仇啊?也不想想他们自己杀了多少无辜的百姓,简直是笑死人了!”林子璇啐道。 “无所谓,我正希望他们自己过来,省得我多费工夫。”虎将冷酷的一笑。 “老大,我看干脆我们都留下来好了。” “医馆和山寨就够你忙的了,你还能分得开身吗?”赵裕仁是名大夫,在镇上开了一家赵氏医馆。 “放心好了,我聘请了两位大夫在医馆坐镇,不碍事的。现在你身边跟着一个小美人,总会顾此失彼。” “对啊,老大,那个小美人……”累赘啊! “别小美人小美人的叫。”他不喜欢他们那样叫她。“她是你们的大嫂。” “嗄”两人震惊地张着嘴。 没理会他们震惊错愕的模样,虎将迳自交代。 “你们想留就留下来,不过别出现,暗地里跟着就成了,知道吗?” 久久等不到回应,他微蹙眉。 “我说的话听见没有?” “嗄呃,知道了。”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 “我想,老大要不要干脆到寨子住几日?”赵裕仁突然说。 “我再斟酌,若决定的话,会事先通知你们。”虎将沉吟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下决定。 “老大何必这么见外呢,你可是老大,没有你,寨子早被那恶县令给剿了,虽然老大可能不觉得,不过我们大伙儿可都当老大是玉龙寨的大恩人,是一家人,老大随时都能回来,你的屋子咱们可都保持得整洁干净,随时都能住人的。” 虎将微微一笑。“我知道,不过我担心眼下若回寨子,会连累了你们,不太妥当。” “老大是担心那六个江洋大盗找上门?” “老大,我们不担心,我们可以帮你。” “不用了,他们六个我还不放在眼里。”他将手中玉笛旋了两转。“等我解决他们后,去不去还得问问你们大嫂的意见,如果她愿意,我会带她到玉龙寨小住一段时日,介绍给大伙儿认识。”她不知能否习惯那种山居生活?思及此,他旋即微微一笑。就算不习惯,定也会逞强的说习惯吧! 赵裕仁和林子璇相视一眼,眼底有同样的惊奇,以及隐隐的忧心。 “对了,那家客栈有一伙人有些古怪,我想今晚应该会有动静,你们留心着,没动静的话便罢,若有动静,在他们接近小跨院之前就把他们解决掉。” “是,我们会留意,不过老大,她……真的是大嫂?”才过了一个年,竟然就冒出一个大嫂来,太神奇了! “如果你们认定我是你们的老大,那么她就是你们的大嫂。”冷淡的瞅了他们一眼,他迳自转身离开。 “看样子是真的。”赵裕仁低喃。 “真是糟糕,老大成亲了,那……雅君怎么办?”林子璇蹙眉。 “对啊,雅君等了老大三年了……” 两人面面相觑,无解。 朱宝儿猛地张开眼睛。她不知道是什么惊醒自己,直到听见细微的说话声,才发觉门外有人! 是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粗嘎而低沉,想起稍早在楼下感觉到的不寻常气氛,她的心跳恐惧地加快。 不会有事的!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晏寒松就在隔壁,她能听见,他一定也听见了! “大白天的,我们等夜里再来吧!”其中一人低声说。 “你没瞧见那男人离开了吗?这里又是独立的小跨院,没有其他人出入,不会有事的。”另一个人如是说。 晏寒松又离开了朱宝儿不敢置信的瞠大眼。他没有交代一声就走,这次要离开多久?他明明知道这家客栈有些古怪,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她出事吗? “你确定那个小美人儿睡沉了?”外头的人又开始交谈。 “我听见小二这么说的,他刚刚送茶水上来,敲门没人应,肯定是睡沉了。” 朱宝儿悄悄的下床。现在不是猜测晏寒松心里想些什么的时机,虽然心头有些酸楚,可是还是要先想办法自救才行。 “为了预防万一……”男人又开口了,但却明显不怀好意。 “嘿嘿,我懂,只要半刻。” 他们要干什么? 朱宝儿恐惧的瞪着房门,不一会儿,她就看见门上的纸被戳破了一个洞,紧接着从洞里伸进一根管子。 什么东西? 突然,管子喷进一股烟,见状,朱宝儿心一惊。 是迷烟! 和晏寒松行走江湖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是一些常识已经具备,她立即拿手巾在盆子里沾湿,捂在鼻上,然后退到最里边,跟房外的男人一样,等待。 半刻过去,屋内的迷烟散去,门外开始有了动静,而她也迅速的来到门边,环顾房内,最后选择了桌旁的凳子,它看起来结实,重量又是她能负担的。 手中的凳子高举过头,她等着给不肖之徒一个当头重击。 只是等着,等着,等到她的手都举累了,可奇怪的是,那两个男人却久久没有动静。 以为迷烟还没散去吗? 她的手很酸了好吗?要进来就快进来,她要狠狠的赏他们一顿…… 突然,她神情一凛。来了! 见门缝突地伸入一把薄刃,意图挑开门栓,朱宝儿也闭住呼吸,抓紧凳子的脚严阵以待。 门轻缓的被推开,先是一个人走了进来,她抓紧时机,没有细看便使尽吃奶的力气朝那人的后脑狠狠敲下—“该死!”一声低咒响起。 没晕惊恐只一下,她立即重新举高凳子,准备再接再厉敲下第二击,不料凳子立即被抢走,男人愤怒的转过身,那张脸…… “晏寒松!”她失声喊道,表情错愕,“你不是……离开了?” “看来是没有。”虎将嘲讽撇唇。他真该丢下她离开的! 危机瞬间解除,让朱宝儿的小嘴微张。她都已经做好最糟的心理准备了说。 “你为什么像小偷一样潜进来?你知不知道我……什么?”看着他突然指了指她身后,她楞楞的问。 “回头,看看门外。”忍着后脑的抽痛以及晕眩的感觉,他咬牙切齿的命令。 她不明所以的转身望向门口,赫然发现有两个男人以奇怪的姿势定住不动。 “他们……” “我刚回来,凑巧逮到他们,看到地上的迷烟管,我以为你被迷晕了,所以才用匕首挑开门栓想要进来察看,如果早知道门里有个“女侠”正打算大显身手,我就不会这么多事了。”该死,还真痛! 瞪着那两个外貌猥琐恶心的男人,朱宝儿不敢想像若他们真的闯进来,而自己没有将他们击晕的话…… 她浑身颤抖,腿一软便跌坐在地上,在确认安全了的现在,方才的恐惧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让她无法遏止的掩面低泣。 “嘿!”虎将一阵错愕,立即蹲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怎么了?” “我……我吓死了……呜呜……”轻扯住他的衣襟,她埋头在他怀里哽咽低泣。“我听到他们说你离开,以为你又丢下我自己走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又要闯进房,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自救,我一点把握也没有,可是……呜呜……” 他眼一柔,轻轻的拍抚她的背。她的确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坚强……至少面对问题时,她很坚强。 “好了,没事了。”他低声安慰,为自己的疏忽暗恼,见她浑身颤抖,便一把将她抱起,在她惊呼地抬起满是泪痕、楚楚可怜的丽颜时,轻轻的将她放回床上。 “夫君……”朱宝儿哽咽的低唤。 “受伤的人是我,结果却是你先声夺人的哭了起来,那我要找谁哭诉?”他语带调侃。 闻言,她有点讶异的眨眨眼。他……好像变得不再那么冷漠了,是因为发生这种事吗? 看见他微皱着眉头,想到方才自己可是使尽力气攻击的,她立即愧疚的下床,拉着他在床沿坐下。 “我看看。”站在他面前,探身检查他的后脑勺,果然肿了个好大的包。“真的很对不住,夫君。”她按住他的后脑,微微施劲揉着,一边愧疚的道歉,又满是疑惑地咕哝,“可是你明明武功高强,怎么会让我给偷袭了呢?” 虎将楞了楞。是啊,他为什么没有察觉? 因为一看见那两个猥琐男人在门外偷偷摸摸,他就怒火狂烧,只要想到自己若晚些时候回来她会发生什么事,他就控制不了自己的火气,又看到地上的迷烟管以及好几根迷烟,份量足以迷昏一只猛兽,想到她吸入太多迷烟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心急的想要察看她的状况,便失了镇定,一时不察才会遭到暗算。 老天!他竟会因为担心她而乱了方寸,失了镇定原来自己已经将她挂在心上了?虎将惊愕地打直身子退了开来,却又马上被她拉近。 “别动,我知道会痛,可是请夫君忍耐一下。”朱宝儿坚持地继续在他后脑按揉着,完全不知道他心中辗转混乱的思绪。 一直以来,他欣赏及预定的理想伴侣,是像三位师妹那样能与他并驾齐驱、一同笑傲江湖的女子,对他来说,像朱宝儿这样的姑娘只是累赘,是他一直避之唯恐不及的类型,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可是……鼻息间闻着她身上的馨香,虎将神智有些茫然,额头不顾心中的混沌轻轻的靠上她的肩窝,任由她一下下的温柔手劲帮他按揉,感受着她的温柔。这样一个柔弱的姑娘,能适应他的生活吗? “夫君……”朱宝儿轻声开口。 “嗯?”他低应。 “那两个人要怎么办?”她小声地问着,苍白的脸色因他的亲近而浮上两朵嫣红,使她显得更加明媚动人。 此时,她嘴角微微上勾。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回应她“夫君”这个称呼呢! “等会儿我会把他们送官。”他不想在她面前表现的太血腥,否则以他往常的作风,能让他这么火大的,绝对都会先狠狠的教训过一顿才是。 不过话说回来,过去他并不会为这种事这么光火,不是没遇到过有人想强暴良家妇女的,他当然也生气,可是不像今天…… 算了,不想这个。 “嗯。”朱宝儿轻轻点了头。“夫君觉得还有没有其他人?”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单独留在这里了。”他抬起头来,给予保证。 “意思是……还有其他人吗?”她的脸色又变得苍白。 凝视着她吓白的脸色,以及带着些许惊惶的表情,他一咬牙,声音有些冷沉。 “没错,还有其他人,之前在楼下你不是也感觉到气氛诡异吗?其中有两桌人是同一伙的,不过会这么莽撞行事的,大概只有像外面那两个笨蛋那般愚蠢的人才会,我猜测,他们应该会在今晚行动吧!”见她脸上惊骇更甚,虎将眉头微蹙,心里闪过一丝涩意。 她不可能会适应的,不可能。 “我是个赏金猎人,平常所遇到的,是比这种小角色还残酷、厉害数十倍,甚至百倍的恶徒,这就是我的生活,你明白吗?” 朱宝儿抿唇,轻轻的点头,坚定的回道:“我明白。” “好,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办,我会雇一辆马车,委托两个信任的朋友护送你回家。”趁着还未深陷,赶紧离开吧,否则依他的个性,认定了之后,就算她后悔,他也不会放她走,到时候,两个人都是痛苦。 她定定的瞅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才略带不驯地回答。 “我不要!” 第四章 “不要?”虎将一楞。 “我不走。”她不敢相信事到如今他还想要摆脱她,本还以为他有一点接受她了呢!“为什么要送我走?” “你还不懂吗?如果继续跟着我,今天这件让你恐惧到全身发抖的事,将会是未来最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你无法适应的!” “我当然可以!”她的语气带着些许不满。他就这么瞧不起她吗?还是她看起来真的这么软弱?刚刚自己明明表现得不错啊,甚至还能打伤他耶!“我的适应能力很好,而且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不错,你后脑的肿包应该足以证明我很有发展的潜力,不是吗?”她坚定的望着他,说什么也不让他将她送回去。 说到他后脑的肿包他就懊恼。是啊,若让谷里其他师兄弟知道他竟被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偷袭成功,肯定会被笑话一辈子的,而这个姑娘则会成为他们崇拜的对象,尤其是那只笨鸟,呵! 可是,还是不行。 “我说过,往后可能遇到的,是比今天这些小角色强数十倍、百倍的冷血残酷杀手,或杀人如麻的强盗等等,难道你以为过去这段日子就是我生活的写照吗?” “不是吗?”她皱眉。 “当然不是!这些日子你根本是我的大麻烦,我必须先把你安顿好才能去办自己的事,你知不知道这样浪费了我多少时间?”他故意用指责的语气说。 “以后你可以不用先安顿我。”朱宝儿咬唇,倔强的回嘴。 “带着你,我什么事都不用做了!”他嗤之以鼻。“你知不知道,若遇到格杀勿论的棘手重犯,带着你,撇开会拖累我不谈,那种血腥场面你根本连想都想像不到!为求速战速决,我甚至上会对那些重犯直接下杀手,砍下他们的人头交差,你懂吗?!而你连一只野鸡都杀不了!”为了让她死心离开,他干脆把所有的话都挑明了说。 “你说的没错,我是无法想像,可是,就算这样又如何?你是赏金猎人,我不是,没必要打杀!”她摇头,极力忍下心头的恐惧,咬牙瞪着他。“不过……” “不过什么?”虎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问。难道他还抱着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什么希望吗?真是太可笑了…… “你得先教我几招可以自保的办法。” “教你?”他讶异的瞪大眼。 “对,我知道夫君生活危险刺激,我想,在夫君游刃有余之时,我是可以安稳的躲在夫君背后接受保护,可是人外有人,若有一天夫君遇到强敌,那时我绝对不希望自己成了夫君的绊脚石,所以……眼前至少我得先学会自保,让夫君无后顾之忧。” 虎将静静的凝视着她,久久不发一语。 “夫君?”朱宝儿猜不透他表情下的心思,以往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在他身上完全没用。 “在我说了这么多之后,你还是打算跟着我,是吗?”他低声开口,心头有股柔软正以缓慢的速度蔓延开来。 “没错,不管夫君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的。”她坚定的点头。 “要不要再考虑几天?”他愿意给她最后机会。 “我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不用再浪费时间去思考绝不会改变的事,倒是夫君可以利用这些时间教我一些基本功夫,我会尽量不拖累夫君的。” 虎将轻轻的吁了口气、该死,为什么他就是拿她的倔强固执没辙呢?为什么最后投降的总是他? 尽管如此,可是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心头已经没有一开始的不耐和厌烦,反而有种宽心的感觉,还带着些许喜悦。 既然她坚持留下,那么……他便不会再让她离开了。 “想学武有些缓不济急,我也不认为你学得来。”瞧她表情瞬间黯然,他徐徐接口,“那些可以当作是长远计画,慢慢来没关系,不过我可以先教你几招对付不轨男人的招式,简单易懂,且是必要的。” 长远计画! 朱宝儿美眸瞬间一亮,眼中晶亮透彻,充满欣喜。 “小猪仔,如果改变心意,随时告诉我,我会送你回家。”虎将最后又说,可说归说,心里却知道她留越久,他就越难送她离开。 小猪仔?!朱宝儿不满的皱了皱鼻子。 “我不会改变心意的。还有,别叫我小猪仔,我的名字是宝儿。” “朱宝儿,猪宝宝,小猪仔,很恰当啊!”他轻笑。 “我不喜欢啦!”讨厌,她像小猪吗? “可是我很喜欢。”虎将瞅着她,笑意依旧。 “嗄?”朱宝儿粉颊登时飞上红晕,心窝儿甜蜜蜜。“算了,随便你啦!” “我看我们别住客栈了,省得麻烦。”他突然决定。那伙人意图不明,在她更强悍之前,他不想让她多受惊吓。 “那我们要去哪里?”她没有意见。 “我先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虎将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到房外,越过那两人时,他将她拉到身侧,以自身为屏,没让她太接近。 朱宝儿带着些许羞意,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旁。他打算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吗?这代表,他愿意让她介入他的人生了? “裕仁,子璇,你们可以出来了。”站在小跨院里,他扬声唤。 正当朱宝儿觉得奇怪的时候,就见两道人影从墙外跃进,因为太过突然,吓了她一跳,下意识的揪住身旁男人的手,紧偎在他身侧。 “别怕。”虎将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老大。”赵裕仁和林子璇齐齐望向朱宝儿,朝她一拱手,“大嫂。” 朱宝儿大概了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后,对这个被她“强迫”来的夫君更是敬仰了。 是的,强迫。 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没想过,自己逼亲的行为和林伯孝根本是大同小异,差别只在于她摆低姿态,而林伯孝则强硬霸道,说到底,本质都是一样的。 虽然赵裕仁他们称她大嫂,晏寒松没有纠正,但那都是因为他善良,为了顾全她的名节吧! 虎将低头望了一眼怀里的“娘子”。他们正在往山寨的半途,四人三骑,她侧坐靠在他胸前,他双手则绕过她腰间,一方面护着她,一方面控制缰绳。 “若不想去的话,不要勉强。”他低声说。这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宝儿闻言,立刻仰头望向他。 “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不乐意啊!” “是吗?”垂眼凝视着她,从她明亮的眼中,确实看不出不乐意,那么就是……“有心事?”他淡淡低问。 她好生讶异,赶紧低下头不再看他,心中因他再次看透自己而鼓动。 “不想说不勉强,当我没问。”他又道。 她摇头,柔软的发丝在他颈间骚动,他双手紧了紧,让她更靠近自己,坐得舒服些。 朱宝儿缓缓放松自己,想着要怎么开口。 “我在想……”双手悄悄环上他的腰,将脸轻轻侧贴在那宽阔温暖的胸前,感觉腰间的手更紧了些,她遂放松自己,全然地靠在他怀中。“我和那林伯孝是一样的……” 话未竟,下巴突然被他抬手勾起,还来不及反应便迎向那双炯然湛亮的双眸,朱宝儿眼底那丝狼狈来不及隐藏,全数让他看进了眼底。 “为什么这么想?”虎将蹙眉。 “你知道的。”想要撇开头,他却不放,定定的望着她,就好像连她心头的不堪也一丝不漏的全被看得清楚。 “小猪仔,你们不一样。”他软声说,心头仅存一丝被迫接收麻烦的不甘,在此刻正式烟消云散。 “都是一样的,他强迫我,我强迫你,根本没什么不同。”她的声音万分沮丧。“我……真的好卑鄙……” “一样吗?我可无法想像,此刻坐在我身前的人如果是林伯孝的话,会是什么样的恐怖光景。”他语带笑意。 朱宝儿忍不住想像那种情形,接着不禁噗哧一声,笑了。 “天啊,好可怕的景象……”漾开美丽的笑靥,她一扫之前的沮丧黯然。 虎将眼神一柔,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轻轻的将她的头压靠在自己胸口。 “所以你们不一样,别害我作恶梦。” “嗯……”她低应。他真的好好,让她……好喜欢。 纤细的手臂紧紧的圈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怎么办?她喜欢上他了!在他还随时都想摆脱她、送她回家的时候,她竟然已经喜欢上他了! 见状,虎将淡淡地笑着,没有再说什么,仅抬手轻轻拍抚两下她的背,然后轻甩缰绳,催促马儿加快脚步。 越到高处,气温越寒,他张开披风,将她密密的裹住,只露出一张小脸蛋。 “小猪仔,你看。”突然,他轻轻地拍了拍怀中的女子,抬手指向路旁草丛,在她耳旁低语。 朱宝儿好奇的望了过去,一会儿终于看见他要她看的东西。 只见两只兔子相偎地窝在草丛堆,一忽儿前,一忽儿后,慢慢的跳开。 “好可爱喔。”朱宝儿低呼。“啊,夫君,你瞧!”她突然有些激动的扯了扯他的衣襟。“是小兔子,有三只小小免耶!” “它们是一家人。”虎将轻笑着稳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因为太兴奋而跌下马。 “夫君,夫君,你看,林子边有只小鹿!啊,跑进林子里了……” “你喜欢的话,改天我带你去探访它们的巢穴。”他笑望她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失望的样子。 朱宝儿欣喜地抬头望着他。这是承诺吗? 似乎是,不过……只是短期的承诺罢了! “夫君,告诉我山寨的生活好不?住在那里的日子我需要注意什么、做些什么吗?”她在他怀里问,决心要做一个称职的好妻子,希望有一天,他能接受她,然后她和他能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 “寨子里的人都是敦厚善良的老实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拘束。” 是吗?为何她觉得赵裕仁和林子璇看她的眼光有些奇怪? 算了,别在意,反正夫君也会在,她会适应的。 两人亲昵的互动都落入了赵裕仁和林子璇的眼中,他们眼底有着浓浓的忧虑,想像着他们捧在手心疼宠的雅君妹妹见着这种情景会有多伤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虎将突然拍拍有点昏昏欲睡的朱宝儿。 “小猪仔,你看,我们到了。” 她倏地振作精神,偏头望向前方。他们已经来到山顶,顶上被开垦成一处平坦的地势,路的尽头是坚固的石墙,正门用厚实的木料制成,石墙内靠近正门边还架了一个高耸的了望台,上头有人站岗,一看见他们,便吹了两声号角。 正门两侧写着一副对联,吸引了她的视线。 上联写着——玉帝行兵,雨剑风刀,雷鼓云旗天作阵。 下联则为——龙王夜宴,月烛星灯,山肴海酒地为盘。 正门上头还挂了一块木区,上头写著“玉龙寨”三个大字。 “写得真好?”朱宝儿赞道。 “是吗?哪里好?”虎将低头笑问。 “此巧联妙对,起词缥缈,韵味奇佳,其结句更见神妙,再说这字,笔迹豪迈,笔意苍劲,神采奕然,入木三分。好对,好字!”她充满兴趣地问:“夫君可知这是谁的对?谁的字?” 虎将但笑不语,倒是赵裕仁上前,与有荣焉地道:“大嫂,这对,是雅君的对,字,则是老大的字。” “雅君?”不知为何,这个名字让她的心微微一刺。 “郭姑娘是寨里大伙儿捧在手心呵疼的宝贝,你会认识她的。”虎将语调有些冷情。 朱宝儿偏头看着他。他……不开心她问起吗? 可她还想知道,他所谓的“大伙儿”包括他吗? 厚重的大门此刻缓缓朝内开启,门里有一群人兴奋的站在那儿,准备迎接他们久违的大恩人,其中最醒目的,是被众人簇拥在前的一道娉婷身影。 朱宝儿瞧见那原本一脸期盼渴望的女子一瞧见她,瞬间变得苍白。 再一一扫了一遍众人,只见他们兴奋的表情也瞬间僵硬。 看来,她成了标准的“不速之客”。 突然,那惨白着脸的女子软倒下去。 “雅君!”在他们旁边的赵裕仁和林子璇倏地大喊,跳下马就往大门口冲,在郭雅君身旁的人们也全都慌了手脚大呼小叫,简直是一场大混乱。 “夫君……”朱宝儿也吓了一跳,焦急的望向虎将。 “裕仁就是大夫,你不用担心。”他像是没事似的跃下马背,再转身将她抱下马。 待她站定,视线再望过去,大群的人已经护送着晕倒的郭雅君匆匆离去,一时间寨门口仅剩下他们两个。 朱宝儿心一沉。果然,赵裕仁他们对她古怪的态度,是和那位郭姑娘有关吧! 那个郭雅君爱慕着晏寒松,而且看来玉龙寨每个人都知道,所以一看见她,才都显得那般惊讶。 “进去吧。”他将筝从马上解下交给她,然后一手牵着马儿,一手环上她纤细的肩,带她踏进寨门。 “夫君,你……”她偏头望向不疾不徐的男人,试探的问:“你不过去吗?” 虎将垂眼瞅她。这小猪仔眼睛这么雪亮,一眼就看透了? “我和郭姑娘不太熟,而且有那么多人守着她很足够了,我又不是大夫,没必要去凑热闹。” “可是郭姑娘她……”她一顿,没有将话说完。他不知道吗? “她怎么?”虎将冷淡的投以一瞥。 朱宝儿望着他,瞬间,有些明白了。 他这么精明,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郭姑娘对他的心意?那太明显了,明显到她这个陌生人仅是第一眼就看得明白,更何况众所皆知,没道理他不知道。 因为他知道,所以才冷漠相对,所以才保持距离,所以才当作不知道?是……这样吗?他对郭姑娘无意? “没事。”她摇头,“郭姑娘长得好美。”丰姿艳丽,闭月羞花,在这种荒山野地的环境,宛如一朵生错地方的艳色牡丹。 “是吗?”他将马拴在木桩上,似乎对她的论调没有兴趣。 “本来我觉得自己容貌生得还算不错,今天看见郭姑娘才知道何谓惊为天人,我这长相,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了。”她说的是实话,心里也没什么嫉妒或疙瘩。“你不觉得吗?”她好奇的问。 虎将偏头望着她,专注的眼神好像真的在评估似的,看到她一张小脸开始发热,全身不自在时,才慢慢的说:“她美不美不关我的事,个人有个人的喜好,我偏爱普通的,而且我不喜欢太过柔弱的姑娘。” “是吗?”朱宝儿楞了楞。在他眼中,她也是属于柔弱的姑娘,是吗? “我带你到小屋去,等你梳洗过后,就可以休息一下。”接过她手中的筝,一手夹在腋下,一手牵着她,他带她往和方才那群人离去的完全相反方向走去。 朱宝儿默默的跟着,心里念头转得飞快。她有他偏爱的普通,现在,她要让自己变得更坚强。 这样,他会喜欢上她吗? 他们住的小屋远离众人居住处,独立于最西边,建屋的地点是晏寒松指定的。 小屋背靠一处不高的断层,屋前约三十丈处是一池山中碧蓝,名为“天泉”,是某条溪流的源头,顺着地势婉蜒而下,连结一处飞瀑倾泄。 天泉湖边还有红梅白梅交错,虽已三月下旬,却因为山上气温低,梅花仍开满枝头,红红白白,美不胜收,淡雅芳香尽数飘散在空气之中,清晨醒来,薄雾弥漫间,就见天泉像是淡妆素裹一般,美得让朱宝儿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屏气息心,只恐惊动了这山中仙子,美境因而幻化而去。 天泉中央有一小小孤岛,岛上有一草亭,据说这草亭是晏寒忪亲手搭建,不假他人之手。 来到玉龙寨两天了,这两天,她除了认识小屋周遭的环境之外,也大概了解一点玉龙寨的由来,以及郭雅君和玉龙寨的关系。 郭雅君年岁二十,玉龙寨便是她爹所建立的,寨里的人们都是当初郭玉龙所收留,而赵裕仁、杨伯翔、马鸿耘、林子璇四人则是他的徒弟。 要说晏寒松是玉龙寨的恩人,那么郭玉龙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了,尤其他又是为了寨子里的人而捐躯,也难怪他的独生女会受到众人的宠护。 “郭姑娘的身子骨很差吗?”一昏两天就不能下床,这么伤心吗?或者是因为昨儿个她和夫君一起去探望她,让她更加一病不起? 其实她也是硬被拉去的,因为赵裕仁“三顾茅庐”,非要请动晏寒松去探望“雅君妹妹”不可,最后他烦了,便答应去探望,然后就硬拉着她一起去了。 “身子骨差……”虎将脸上表情不明,似带着些许嘲讽,淡淡一笑,“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柔弱,看来还算好,是不?”她笑望着他,暗示他自己其实不算柔弱。 “不,你确实是很柔弱。”望着她,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明明柔弱,却倔强的想要撑起一片天,这是一个最危险的组合啊!“有时候我真担心……” “担心什么?”她眨眨眼,脸颊漾出一片粉红。 “担心这样的你,会被我所处的环境撕裂。”他小声低喃。 “夫君,我没有外表看起来的柔弱,我会更坚强的,相信我,好吗?”抬手覆上他贴于她颊上的手,朱宝儿严肃的保证。 “小猪仔,答应我一件事。”虎将握住她的手,捏在掌心。 “夫君请说。”他郑重的模样,让她不自觉的正襟危坐。 “别和郭姑娘太接近,保持君子之交便可。” 朱宝儿微讶,一会儿才道:“夫君,你不准备解释清楚,是吗?” 虎将摇头。“虽然他们奉我为恩人,不过我毕竟是外人,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可以了,若时间够久,你总会理解的。” “君子之交是吗?我了解了。”她了然的点头,看来她和郭雅君是不可能成为闰中密友了。 可惜吗?呵,并不,她打一开始就知道她俩不可能成为朋友了。 “很好,走,把你的筝带着,我带你到一个地方。”他突然说。 “夫君要带我去哪儿?”朱宝儿好奇地问。 “去了就知道。” 待他领着她来到湖边,她就猜到他要带她去哪儿了——湖心草亭。 在他小心的扶持下,她兴奋的踏上小船,坐在小凳上,接过他递来的筝后,才发现小船上缺了桨。 “没有桨怎么划船?”朱宝儿不免疑问。 只见他微微一笑。“我不需要桨,为免麻烦,所以只造船。” 麻烦? 才想开口追问何谓“麻烦”,却在看见他运劲挥掌,朝岸边送出一股掌风,脚一沉推动小船向前时,惊讶的忘了这个问题。 “夫君好厉害喔!”她崇拜的惊叫。难怪他说他不需要桨! 虎将仅是微微一笑,小船在他施力运劲下,不疾不徐的往湖中孤岛行去。 第五章 不消一会儿,小船抵达湖心孤岛,他先行飞跃上岸,将绳索绑在岸边的石柱上,在朱宝儿企图自行下船时,他就像脑后长了眼般,立即回头制止。 “别动,坐下!”他瞪她。“小船不稳,稍稍不慎就会翻船,在这种会冻死人的水温下,我可不想下水救人!” 闻言,朱宝儿只能皱皱鼻子,识相的坐回小凳,等他来“解救”。 他绑好绳索,将小船固定好之后回身上船,一手接过她腿上的筝,一手圈住她的腰,攘着轻轻一纵,直接跃上岸。 惊呼尚未出口,人已经落了地,让朱宝儿张着嘴,只能像个呆瓜似的呆怔。 她的呆样似乎娱乐了他,只见他轻笑着伸手替她阖上下巴,扶着她的手肘登上岛顶,来到草亭。 亭中,仅以一截约三人合抱宽的树干充当桌子,桌下往内挖空,让人有伸腿的空间,可以坐得舒适,桌旁则放置着数截较小的树干充当椅子。 “这儿好美啊……”朱宝儿环顾四方,只觉烟水渺渺,如梦似幻。 虎将将她的筝放置在桌上,解开裹布,让她坐在筝前。 “尚未听过你弹筝。”他在她对面坐下。 “我也没听过夫君吹笛。”朱宝儿微笑,素素纤手轻轻的在弦上拨弄。 虎将闲适的抽出腰后玉笛,潇洒地在指尖旋了数转。 “这笛,可不能乱吹。”他的笛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在江湖上,虎将手中的玉笛可是惊人的武器,知晓虎将之名者,无人不知“笛中有剑,剑出夺魂,笛音慑魄,闻之混沌。”这四句。 “我可没叫夫君“乱吹”。”她柔柔一笑,素手拨弄,一曲“高山流水”便从她指尖流泄而出。 琴声琤琤,忽而如流水般不住地往纵深地带流淌,忽而如月光般不绝地向密林深处倾泄,弹拨得淋漓尽致,出神入化,陡然间,突遇高山拔地而起,激流婉转激起千层雪浪,琴声回荡、山高水长,最终,归于宁静。 虎将毫不吝惜的给予热烈掌声。“如此绝妙优美、乐韵悠扬,人间哪得几回闻。” “多谢夫君赞美。”她羞怯一笑,视线落于玉笛上。“轮到夫君了。” 虎将轻勾起唇,左手玉笛旋了两转,举起横放在唇边,“寒江残雪”婉转细腻的乐曲在下一瞬间响起。 笛音清亮、飘逸,旋律优美委婉,朱宝儿不自觉的闭上眼睛,聆听这如燕语呢喃轻扬的乐韵。 突然,只闻笛音一转,陌生的乐曲让她有些疑惑,正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蓦地沉重,意识渐渐涣散,只能缓缓的在桌上趴下,然后失去意识。 此时笛音骤然一停,虎将拿起一旁备用的披风为她披上,大掌温柔的轻抚了一下她的发,滑过她的脸颊,接着蓦然转身,对着空旷湖面扬声喊话。 “尊驾既已到来,何不上草亭一叙?” “哈哈哈——”一阵娇软脆亮的笑声从湖面四方传来,紧接着一道粉绿身影便突然出现,踏水而来。 虎将一看见那道身影,周身戒备的凛然气势瞬间一敛,表情也变得和缓,嘴角微微上扬。 待那身影飞上草亭,他立即上前。 “海棠,你怎么会来这里?”虎将热络地问。 来者是他的八师妹秋海棠,与红牡丹艳丽娇容不同,她美得脱俗,宛如天仙下凡,给凡夫俗子不可亵玩之感。 “四师兄功力果然过人,我都已经屏气凝神,却还是被你给发现了。”秋海棠豪爽地笑,显然是一个个性与外貌截然不同的人。 “你啊,想躲过我的耳力,再多修练几年吧!”虎将也笑。 秋海棠有点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视线才落在趴在桌上的朱宝儿身上。 “这个就是四师嫂啊?”她好奇的上前,弯身仔细端详。“眼光不错喔,四师兄,这姑娘配你可惜了一点。” 虎将对于她的评论不予置评,倒是对于她怎会知晓这件事有些好奇。 “你怎么知道她的存在?”他疑问。 ““赏金猎人虎将身旁多了一个累赘,目前人在玉龙寨,要报仇就趁现在,抓到虎将身旁的姑娘,就等于钳制了虎爪。”这个消息这两天在想找虎将报仇的旧雨新知间流转着呢!”她耸了耸肩。“我刚好在这附近,就想顺便过来拜见一下师嫂啦!” 闻言,虎将立时皱眉。为什么会有这种消息流传?从宝儿跟着他之后,他行事都非常低调,除了客栈那两个不肖之徒外,也没捉拿过什么犯人,而且他并未报上名号,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不过,其实我在这之前就从牡丹那儿知道这个消息了。”秋海棠笑着承认。 “牡丹?你有牡丹的消息?”自从在京城走散之后,他便没有牡丹的消息了。 “呵呵,牡丹目前人在宜亲王府里吃香喝辣,耀武扬威呢!” “在宜亲王府?”他挑眉。“她果然去大闹王府了,真有她的!不过她又怎么知道宝儿的存在?” “那是因为那颗绣球就是宜亲王打给你的,哈哈!”秋海棠哈哈一笑。 “宜亲王打给我的?!”虎将这下子真的错愕了,“为什么?” “因为宜亲王以为你是他的情敌,为了解决你这个程咬金,见机不可失,就打了颗绣球让你成为别的女人的夫婿。” 原来如此!总算明白那日那颗绣球“找上他”的因由了。 “所以牡丹目前是和宜亲王在一起?” 她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牡丹是不承认啦,不过就我看来是这样没错,你可别告诉她我这么说喔!” “我懂。”牡丹那种性子,也亏宜亲王受得了,看来果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吧! 这时秋海棠的注意力又落在熟睡的人儿身上,伸出食指戳了戳那柔嫩的脸颊。 “睡得很沉呢,四师兄的迷魂曲果然不同凡响,幸好你的功力不是对着我发,要不然落到水温这么低的湖里,搞不好会冻死。” “海棠,你可知消息来源?”虎将拉开她的手,不让她扰了可人儿的睡眠。 秋海棠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耸耸肩,放下。 “你是指那则江湖传言吗?流言传来传去,要知道消息来源很难耶!”她一副他故意为难人的表情。“对了,这个给你。”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她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 “这是……”虎将打开,发现是乐曲。 “师父知道我往南方来,要我顺便到这里找你,把这乐曲交给你。”秋海棠解释。“奇怪了,师父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这三年,过年后离谷我都会在玉龙寨小住几日,师父和师叔都知道。” “原来如此。好啦,我已经把东西送到,也见过师嫂了,就先走喽,你们自己保重。”她挥了挥手。“啊,对了对了,这个你就代我送给师嫂好了,当作是见面礼。”她随手从发上拔下一根发钗丢给他。 虎将手一抬,稳稳的接住,定睛一瞧,这是……“海棠?”这是她在师叔那儿学艺十余载,练就一双巧手与制作技术所做出来的精密防身武器,以罕见的金属锻造,外型是典雅的发钗,但里头可是有机关的,钗身里藏着比毛发还细小、与发钗相同金属制造的针,那些针全都浸泡过药效强大的麻药,只要一射中皮肤,眨眼间便会倒地。 “给师嫂防身用,很方便,师兄应该会奇+shu$网收集整理用吧!”秋海棠笑道。 “海棠,谢谢。”虎将心中很是感动。 “三八,道什么谢啊,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要不要留下来小住几日,和你师嫂认识认识?”他浅笑邀约。 “你们新婚燕尔,我哪好意思打扰啊!”她掩住嘴角,笑得瞹昧。 “无妨,这桩婚事,尚未……”一顿,他没有说完。“留下吧!” 秋海棠不由得扬眉。好像有什么隐情,是吗? “好,我留下,明日再走,不过我还有点事要交代一下,晚点再来。” “好。”虎将微微颔首,目送她飞身再次踏水离去。 低头望着手上的东西,他浅浅笑开。海棠定是听闻了那个消息,生怕他们有麻烦,所以才特地赶了过来,这个她顺手丢来,好象不是很贵重的“见面礼”,他们师兄弟姊妹都知道有多贵重。江湖上,出自秋海棠之手的暗器,叫价都是千两以上,既名贵又稀有呢! 将乐曲和发钗收进怀里,视线望向桌上睡得香甜的小人儿,眼神顿时—柔,他先收好筝绑在肩上,再轻轻的将她抱起,舍小船,直接掠水离去。 只是才飞身上岸,便看见站在小屋前的三个人。 他眉头轻蹙,尤其在看见中间那个人时,心头更是闪过一丝厌恶。 那是杨伯翔、马鸿耘,以及郭雅君。 他原想暂时避开,不过他们已经看见他,并且朝自己走来。 “老大,你可回来了,我们见你不在,正打算离开呢!”杨伯翔热络的说,视线很好奇的瞥向老大怀里的人。 早知道他就晚些回来!虎将心里微恼。 “找我有事?”他冷漠的问,有郭雅君在的场面,他一向保持冷漠的态度,也甚少正眼与她对上。 “老大来了两天,我们两个都还没有机会和老大好好的打声招呼,所以就过来串串门子。”马鸿耘笑说。这两天,他们都守在雅君身边照看着。 “晏大哥,都是雅君不好,请晏大哥不要见怪。”郭雅君脸色依然苍白,在两人的搀扶下,朝虎将微微一福。 “郭姑娘客气了,身子不适就多休息,不必到我这儿来。”我并不欢迎。 “多谢晏大哥这么关心雅君,雅君已经没事了。”她娇柔地说,视线终于从他的脸上转移到朱宝儿身上。“朱姑娘怎么了吗?” “对啊,老大,朱姑娘怎么了?”杨伯翔也问。 虎将俊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朱姑娘”是吗? “娘子没事,只是累了,方才在草亭抚完琴便睡着,我舍不得吵醒她。你们还有事吗?”非常明显的逐客令。 娘子……郭雅君脸一白,神情更加哀怨。 “哦,没事。” “有的。”她勉强一笑,柔柔开口,“晏大哥,明晚寨子准备举办祈神祭,晏大哥可以带朱姑娘一起来热闹热闹。”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娘子。”虎将淡漠的点头。“没事了吧?” “晏大哥会来参加吗?”她不放弃的追问。 “不一定,端看我娘子的意愿。”视线扫向一旁的两人,他眼底的不悦毫不掩藏。“娘子累了,我打算让她安静休息,失陪了。”说完便迳自越过他们,抬脚顶开大门走进屋里,当着他们的面将大门踢上,落栓。 门外,就见郭雅君身子一倾,幸得杨伯翔眼明手快,及时搀扶住她。 “雅君师妹!”马鸿耘也一惊,赶紧扶住另一边。“还好吗?” 她眼眶一红,两滴晶泪顿时滑下苍白的丽颜。 “为何晏大哥这般讨厌我,我真的很惹人嫌吗?”幽幽怨怨的语调着实让人怜惜心疼。 “雅君,你别胡思乱想,老大本就那种冷淡的个性。”杨伯翔赶紧安慰。 “对啊,你想太多了,要放宽心,身子才会好啊!”马鸿耘也在旁帮腔。 但郭雅君却轻摇螓首,洒落几滴泪花。 “不,我知道晏大哥讨厌我,否则他对朱姑娘就那般呵护温柔……”她嘤嘤低泣,揉拧了两个男人的心。 “雅君……”两人心疼的拍拍她的肩,心里万分不舍,寨子里大伙儿都知道雅君心仪老大,可是老大太迟钝了,尽管他们暗示过无数次,他就是无法理解,没想到这次老大又突然成了亲…… 雅君因为伤心过度,这两日都以泪洗面,昏厥了数次,他们能安慰的话也都说完了,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只能默默的带她离开这里。 “二师兄,三师兄,我……”郭雅君抬起头,美丽的脸上尽是让人心疼的柔弱和泪痕。“你们说,我比不上朱姑娘吗?” “不,雅君,你很好,这世上,要找到比你美、比你温柔可人的姑娘,实在屈指可数了,你当然比大嫂好很多很多!”马鸿耘急切的说。 “别叫她大嫂!”她难得激动。 “雅君,老大成亲是事实,事已成定局,现下你也只能看开一点,要不然苦的是你自己啊!”杨伯翔好言劝说。 郭雅君沉默的低下—头,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我真的很喜欢晏大哥……” “我们都知道。” 来到她的小屋,她站在门口低声哽咽,“我想静一静,好好的想清楚,你们回去吧!” “雅君……” “放心,我不会做馒事的,你们不要担心。”说完,她便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杨伯翔和马鸿耘相视一眼,同时轻声一叹。 情字扰人啊! 待朱宝儿醒来,天色已是黄昏。 刚睁开眼,她的脑袋还有些糊涂,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睡着。明明在湖心草亭听夫君吹笛啊,怎么会在床上醒来呢? 难道……她听到睡着了? 一张俏脸瞬间涨红、她怎么可以对他做出这么无礼的事!尤其他吹笛的技巧又是那般的好,明明听得如痴如醉,怎么会睡着了呢? 她的行为根本是羞辱了他,可天知道,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啊! 怎么办?他会怎么想?会不高兴?会生气吗? 两人好不容易稍有改善的关系,会不会因为她的行为又回到起点? 可是她连自己怎么会睡着都不知道啊,她不记得自己听到昏昏欲睡,只隐约记得自己前一刻还聆赏着美妙的乐曲,下一瞬间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好像意识突然中断般…… 对了,他呢? 她猛地从炕上坐起,夕阳红霞从窗户缝隙投射进来,清楚地告知她他不在这里。 朱宝儿掀开温暖的棉被,双腿移下床,穿上绣花鞋便匆匆走出房门,来到隔壁房间,房门是敞开的,房里情况一目了然,里头也没人。 又旋身走到小厅里,仍是没有他的人影,她不由得有些急躁。 突然,一阵清亮的笛音传来,她欣喜的打开大门,一阵冷风吹进,她打了一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忘了披上外衣,可是现在她只想赶快找到他。 寻声望去,很快便见到立于湖边的挺拔背影,朱宝儿没有立即上前,只是静静的站在屋前聆听。如果可以,她很想取出筝与他合奏一曲。 曲子接近尾声,她正想过去,却看见一道身影飞纵而来,她一惊,才想出声,便看见他放下笛子,抬手朝那人挥了挥,那人便在他身边停下。 是认识的? 从这种距离,她只能确定那是个年轻的姑娘,一个武功似乎很强的姑娘。 据她所知,寨子里会武功的,除了趟裕仁、杨伯翔、马鸿耘、林子璇他们四人之外,全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没有人会武功,更别说会武功的年轻姑娘了。 那她是谁? 看着夫君与她熟稔的样子,她的心沉甸甸的,还窜出一丝苦涩滋味。 转身走回屋内,她轻轻的关上门,没有看见虎将转头望过来的举动。 “宝儿醒了,走吧,我们进屋去。”他对秋海棠说。 两人相视一眼,一个纵身飞掠,同时抵达大门。 “你的轻功越来越精进,再过一段时日,我可能要甘拜下风了。”虎将笑道,率先推开大门。“进来吧!暂住的小屋,摆设有些简陋。” 坐在厅里的朱宝儿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回来,先是错愕的抬起头,颊上两道泪痕来不及拭去,全落入进门男人的眼里。 “小猪仔,你怎么了?”他立即迈步蹲在她身前,没让她将脸藏起来。“为什么哭?发生什么事了?” 朱宝儿赶紧摇头。坚强的人是不会哭的,她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哭了! “我没哭啊,那是……是刚刚醒来,打呵欠的眼泪。”她挤出一抹微笑,匆匆起身,转移话题,“你带了客人回来啊,这位姑娘……”一瞧清楚那姑娘的面貌,她瞬间张口结舌,惊艳不已。老天,好美好美的姑娘! 心,突然狠狠的一抽,她抓住衣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一个脱俗绝丽,又武功高强的姑娘!他的伴侣,合该是这样的姑娘才能与他相配啊! 虎将缓缓的起身,眉头轻蹙。这小猪仔,笑容比哭还难看,她到底是怎么了?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他更担心吗? 虽然他想问出她流泪的原因,不过他知道,倔强如她,一定不会承认的,尤其又有海棠在,对她来说,海棠是陌生人,是客人,她不会想在她面前失态。 “四师嫂。”秋海棠大方的上前,对着朱宝儿友善的一笑。“我叫秋海棠,是四师兄的八师妹,四师嫂可以叫我海棠就行了。” “哦?你好,海棠姑娘……”怎么回事?她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这像天仙般的美姑娘叫她师嫂? 四师嫂?四师冗?八师妹?他们是师兄妹? 是师兄妹就更亲昵了,近水楼台,可以亲上加亲…… “宝儿,我们有十三个师兄弟姊妹,我排行第四,海棠排行第八,我们都是赏金猎人。”他得找个机会把自己的事都告诉她。 “海棠姑娘也是赏金猎人啊……”朱宝儿脸色更黯,这样就更相配了,能够夫唱妇随…… “是啊,不过比起四师兄是逊色多了。”秋海棠开朗的笑道,随即上前亲热的握住朱宝儿的手,偏头笑望着她。“四师搜,我喜欢你,太好了,我是第一个见到你的人耶!回去准叫牡丹和蔷薇羡慕死了,呵呵!” “红牡丹是六师妹,黑蔷薇是七师妹。”虎将见她被秋海棠的热情弄得有些搞下清楚状况,所以在一旁做说明,“我们十三个师兄弟姊妹的感情都很好,就像亲兄弟姊妹一样。” 朱宝儿有点讶异的望向他,一对上他似乎能看透自己的眼神,突然间红了脸。 老天,他……他知道了吗?他看穿了她心里的疙瘩?知道她正在揣测他们的关系,还为此伤心难过? “哎呀?难道四师嫂怀疑我和四师兄之间的感情不单纯吗?”秋海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可眼底的促狭却那么明显,显然是故意捉弄。 朱宝儿的脸更红了。 “我没……才没有那回事儿……”她有些心虚的摇头否认,在两人促狭的目光中,羞傀的红了脸,最后垂下头,声若蚊蚋的说:“对不起。” “哎呀,有什么好道歉的,师嫂这样代表你很喜欢四师兄,四师兄自己开心,我也为四师兄开心,怎会怪你呢!”秋海棠轻笑。 朱宝儿这下更羞了,被说破心事,有些惊慌的望向一旁的男人,就见他一瞬也不瞬的望着她,眼底又是那种让她捉摸不清的神情。 “我……我去准备晚膳。”实在很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算了,不过她选择逃离现场。 师兄妹两人目送她勾匆离开的背影,也没有留人,知道她需要一点空间恢复。 “四师兄,你选了一个挺麻烦的对象呢。”突然,秋海棠敛去笑容,“身子柔弱,性子倔强,最棘手的组合,希望她懂得量力而为,要不然会短命的。”她摇摇头,这样的人一倔起来反而更易惹人心疼,尤其是“有情人”。 “我知道。她啊,遇事不会求援,明明肩膀纤细,却总是试图扛下一切。你知道吗?与她初识,她尚不知我会武功时,遇到坏人将她拿住,她竟然没向我求救,反而叫我快走,你说,这个性是不是注定要吃苦头呢?”他暗暗一叹,一脸莫可奈何。他早就知道了啊! 秋海棠笑望着他。四师兄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是啊,那种性子,注定要吃苦头的。”她轻笑附和。“四师嫂好像也会自个儿胡思乱想,然后自己闷头伤心难过,真是棘手的性子。”她是明眼人,也是聪明人。“不过还好,似乎不蠢。” “宝儿很聪慧。”虎将的笑容越扩越大。她……喜欢上他了?不再只是想藉由他脱离林伯孝的逼亲,以及摆脱一成不变的生活? “她看起来像个千金小姐,会做晚膳吗?”秋海棠有些怀疑,她可不想食不下咽。 “我不知道。”他皱了皱眉,不放心的起身。“我看我还是去瞧瞧,海棠,你自便。” “去吧!”她不在意的挥挥手。看来,四师兄也挺喜欢四师嫂的! 两情相悦啊——她笑了笑,真好。 第六章 在没有惊动玉龙寨里任何人的情况下,秋海棠暂住一宿之后,天亮便与师兄告别。 “四师兄,先找个时间带四师嫂回荒谷拜见师父和师叔吧!”离去前,她殷切交代。 “我会斟酌的。”他当然会带她回荒谷,在确定她的感情、确定她能适应他的生活、确定她不会后悔之后,他会带她回去的。 秋海棠望着他们,最后上前将朱宝儿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对她一阵耳语之后,才飞身从来时的路径离开。 朱宝儿捧着发烫的脸,不敢回头,直到虎将自己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海棠对你说了什么?”瞅着她嫣红的脸蛋,他不禁莞尔。那丫头,肯定又口无遮拦了。 “没有,她没说什么。”她飞快的摇头,紧接着便有些懊恼的闭了闭眼。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在做了几次吐纳,缓和自己羞涩的情绪和飞快的心跳后,她才徐徐的道:“海棠说她送了一个礼物给我,要你教我怎么使用。”她刻意挑了其中一件不会让她脸红心跳、羞臊不已的事儿来说。 “喔,我差点忘了。”虎将这才从怀里掏出发钗,交到她手里。 “发钗?”朱宝儿有些讶异,为什么发钗要他来教她怎么使用?“这发钗……不是普通的发钗?”只有这个可能了。 “聪明。”他赞赏的一笑。“这发钗是海棠自己制作的,它其实是种暗器,钗身里装了约五百根长约半寸、比毛发还细的针。” “啊!”这发钗里头藏了五百跟针?!好惊人!“怎能使用?” “这颗珍珠便是机关,每按一下,就会从钗尾那个细小的孔中射出三根针,针身抹了迷药,一接触便会立即昏迷。” 她仔细的看着钗尾,好一会儿之后,终于确定确实有个非常细小的孔。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呢! “小心,别射中自己了。”瞧她将钗尾对着自己,他着实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海棠好厉害!”朱宝儿赞叹地说。 “的确,海棠制作暗器的技术在武林上是非常有名的,这支发钗若要贩卖,至少五千两起价,不过这是非卖品,这世上也仅有这一支。” “这么贵重,我真的可以收下吗?”她不安地眨巴着水眸。 “收下吧,海棠难得会送人暗器呢,就连牡丹和蔷薇也要花银子向她购买,她愿意卖已经是很大的礼遇了,可见她真的非常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她啊。”朱宝儿羞怯的一笑。那样爽朗不做作的人,很难不去喜欢。“如果我有她一成的能力,就可以……”神情有些黯然,闭上嘴,她没有说下去。 “就可以怎样?怎么不说完?”他深思地望着她。 “没什么。”她连忙摇头。“对了,夫君,你不是说要教我防身吗?” “这支发钗就是你最好的防身武器,只要瞄准好目标,按下珍珠,就可以撂倒一、两百人。”他开玩笑地说,“不过还是教你几招教训登徒子的招数好了。” “太好了,我会认真学习的。”朱宝儿像在发誓似的,非常郑重。抬手将发钗插入发中,便期待的望着他。 虎将不禁失笑,瞧她这么认真的模样,他也不能打马虎眼了。 “好,首先,男人身体有几个脆弱的地方,你要记住,只要力道够、够精准,绝对能够争取到逃命的时间。” “好。”很认真的点头。 “第一个地方就是眼睛,你想想,该怎么攻击?”他未授先考。 “攻击眼睛……”朱宝儿凝眉思索,抬起手,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拳头……不太对,灵光一闪,她伸出两根指头在他眼前虚晃。“这样,戳眼睛。” “没错,用食指和中指戳对方的眼睛,不过这个说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不仅要快、要准,还要狠得下心才行。” 朱宝儿垮下脸,不甘心的点头。他说的没错,此刻的她的确很难想像将手指插进另一个人的眼中。 “别急,慢慢来。”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第二个地方,是脚背。” “脚背?”她好奇的低头望着他的脚背。 “你转过身去。”虎将搭住她的肩,将她转过身背向自己。“如果有个不肖之徒从你身后接近,意图非礼你,当他从背后一把将你抱住……”他一边说,一边行动,双手圈住她纤细的身子。 朱宝儿心跳猛地加快了速度,感觉到紧贴在背后炽热的体温。 “这时你要怎么办呢?”他在她耳边低问。 脸颊一阵燥热,却忽然听见他一声短促闷笑、可恶,他故意扰得她脸红心跳,然后才取笑她的反应! 察觉之后,朱宝儿力持镇定,突然抬脚用力往他的脚背一踩,虽然脚底很痛,可是听见他低咒一声,她可开心了。 “夫君,这样对吗?” “基本上没错,不过你的力道不够,不足以使歹徒放开你,你现在只是激怒歹徒而已。”他低声咕哝,双手圈得更紧,将脸埋进她馨香的发中。老天,他不想放开她了…… “可是我已经尽力了呀……”朱宝儿不自觉的抬手,覆在他环住自己身子的手臂上,力量似乎慢慢的消失,只能无力的靠在他胸膛,她气息有些紊乱。“怎么办呢?” “很简单,你要脱离歹徒的圈锁。”虎将勉强收敛起心神。现在在教她保命之道,不该乱想才是。“歹徒若像我现在这般,连同你的手一起圈住的状况下,你只要整个人用力的往下蹲,应该就可以脱离歹徒的圈抱,试试看。” 用力往下蹲? 朱宝儿深吸了口气,眼儿转了转,冷不防的用力踩下他的脚背,紧接着如他所教,身子用力往下—蹲,果然挣脱了他的怀抱,可下—瞬间,她却腿一软,来不及跑开便跌跪在地上了。 “啊……”好痛。 “小猪仔!”顾不了自己脚背上的抽痛,虎将赶紧将她扶起。“摔伤了?” “没事没事,一点擦伤,不碍事。”她赶紧摇头,拍拍衣裳的泥土。“夫君,你瞧我做得如何?后面跌倒的不算喔!”她强调,眼神晶亮兴奋的望着他。 “很好,你做得非常好。”他忍不住笑了,眉眼俱柔。 “真的吗?”朱宝儿开心的喊。“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是另一种圈锁。”再次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绕过她的腋下,直接圈抱住她的腰身,微弯身,将头靠在她肩上,颊贴着她的颊。“假如歹徒像我这样,没有连同你的双手圈抱住,你要怎么挣脱呢?”他低喃,吐纳的热气瞬间烫红了她的脸。 “这样就不能用力蹲下挣脱了……”腰间的大掌仿佛烙铁般,热力穿透她的衣裳,可朱宝儿仍力持镇定,仔细思索脱身之道,须臾,她趁他的唇在自己颈侧耳后游移时,抬手握拳朝他脸上攻去,紧接着双手向上举高,身子滑溜的蹲下,顺利脱离他的圈抱。 虎将猝不及防,脸上被攻击,人又被逃,只能狼狈的捣着鼻子,看着前方笑吟吟望着他的女人。 “夫君,我做得好吗?”她笑问,心里其实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很好,懂得举一反三,你是个天资聪颖的好徒弟,是所有师父一生梦寐以求的人才。”他夸张的赞美,缓缓朝她走去,眼底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可惜,朱宝儿太过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告诉你喔,我刚刚本来想戳你的眼睛,不过怕你受伤,所以灵机一动,改用拳头揍你的鼻子,应该也是可以……啊——”惊呼一声,人已经被他从正面牢牢的抱住。“夫君?” “何事?”他抬手挑起她的下巴,温柔凝视。 “你接下来……要教我什么?”她有些结巴,察觉了他的异样,她变得不知所措,只能痴痴的望着他渐渐靠近的俊脸。 “接下来,我要给你—个奖励……”他轻声呢喃,话尾刚收,唇已经覆上她。 心跳快了,脸蛋熟了,因为太过吃惊,朱宝儿不知闭眼,于是一双盈盈凤眸含润羞怯地迎视着他宛若玄玉的黑瞳。 红唇被他温柔却坚定的舌撬开,她带着无措的丁香被动地与他纠缠,渐渐的,脑袋晕了,意识混沌了,长睫不由自主的缓缓垂下,掩住那眸光中的意乱情迷。 良久,虎将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甜美的红唇,望着她迷乱的神情,知道不是只有自己为这个吻而意乱情迷,心头很是满意。 “小猪仔,觉得如何?”他戏谑的哑声问道。 朱宝儿眨眨眼,慢慢的回过神来,对上他湛亮的双眸,又是一阵羞意。 “什、什么如何?”她娇羞的低下头,避开那恼人的眸光,看着他脚上被自己连踩两脚的污迹。 “我的吻啊,娘子还满意吗?”虎将故意凑近她,她羞红脸的模样让他觉得煞是可爱,忍不住想多瞧些时候。 这……这个男人…… 朱宝儿这会简直羞得抬不起头来,早知道他这么可恶,她就踩得更用力些。 “啊!对了!”脑袋灵光—闪,她突然抬起头。 虎将没料到她会毫无预警的动作,一时间只闻“叩”的一声响,她的脑袋便结结实实的撞上他的下巴。 “小猪仔……”他痛得闷哼一声。这只小猪仔,真懂得怎么破坏气氛。 “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无措的喊,拾手替他揉了揉下巴,见他无奈的瞪着她的模样,又忍不住失笑。 “好笑吗?”他斜睨着她,猛地抓住她的手将她住怀里一带,紧紧的圈抱住她,假意威胁。 “不,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她非常识相的摇头,尽量维持住唇角的水平,心跳应和着他的心跳,相贴的身子热得发烫。 “好了,你刚刚到底想到什么?”虎将低柔地问,一手圈着她的腰身,一手拂过她发烫的脸侧,将几缕黑缎般的细丝拨向耳后。 “我打算改良我的绣花鞋。”她立刻说出自己的妙计。 “改良绣花鞋?”他感兴趣的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方才虽然我很用力的踩,可是效果有限,我的脚底也挺痛的,所以我想,如果在鞋底脚跟的地方加入一块硬物,效果应该会更好,你觉得呢?” 他笑了,一直知道她是聪慧的。 “我觉得你很厉害,不过要改良之前,先学会下一招,也许你可以再加强其他部分。”他放开她。“除了脚背之外,陉骨也是弱点之一,当你和歹徒面对面的时候,你就可以踢他的陉骨,比起踩脚背,应该会更痛上几倍吧!” “踢陉骨?”她狐疑的低头,抬脚对着他的陉骨比划了一下,没有真的踢下去。“是这里吗?” “对,别真的踢,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不肖之徒。”他打趣的说。 朱宝儿闻言,讶异的瞠大眼,喉头突地发热。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明确的承认了这个身分,怎能不叫她激动不已?! “嘿!怎么了?”瞧见她突然红了的眼眶,他立即问。 她只是摇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生怕一开口便是呜咽。 虎将望着她,突然轻轻一叹,将她揽进怀里。 “傻瓜……”他心疼不已,猜到她为何红了眼,怕是只因为他的一句话,短短的六个字——我是你的夫君。 朱宝儿埋头在他胸膛,虽然红了眼,却温柔的笑开。 良久,稍稍平息了激动的情绪,她才缓缓说:“夫君,我决定在绣鞋前端也做些改变。” “很好,接下来最后一招,我告诉你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以及要怎么攻击,不过教你之前,你得发誓,绝对不会把这一招用在我身上……” 祈神祭,是这地方的风俗,每年春耕、夏至、秋收时分便会举办,祭神祈福,祈求风调雨顺,作物丰收。 今夜,玉龙寨在广场中央燃起火堆,所有人围坐在火堆四周,十数名壮丁则在火堆旁跳着气势雄壮磅礴的祈神舞,鼓声冬冬,直直敲入心头,振奋人心。 朱宝儿坐在虎将的右侧,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她有些震撼,有些兴奋,要不是坐在她右边的人不是郭雅君,如果她没有发现周遭的寨民们对她投来略带傲意的眼光,她应该会更自在,更兴奋一些。 他们的表情好像在告诉她,她有多不识相,硬是插入夫君和郭雅君中间似的,让她如坐针毡,没了心思观看表演。 只是正当她感到无奈时,置于膝上的左手突然被温热的大掌握住,她讶异的偏头望向左侧的人,只见他一脸专注的望着场中正在表演的祈神舞。 微微一笑,这会她不再在意那些眼光,反手与他十指相扣,那股温热从他的掌心传至她的,窜入她的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攻进她的心,加快了血流的速度,一时间,怦怦的心跳声在她的耳际响个不停。 于是她粉脸红了,心神醉了,直到右手突然传来一阵热烫的痛——“啊!”她瞬间痛呼,惊回了神智,这才发现右手背及腿上被泼了一杯热烫的茶水。 虎将闻声立即回眸望去,倏地眼神一厉,怒瞪向郭雅君,接着便飞快的将身旁人儿抱起,奔至广场边从湖里引来的水道旁,将她的手泡进冰凉的水中。 那端传来郭雅君惊恐啜泣的声音,紧接着的是众人的安慰,还有……朱宝儿有些无奈的笑。竟然是责怪她这个受害者,不该这么夸张喊痛的抱怨。 “夫君,我没事。”他周身冷冽的怒气确实有些吓人,也难怪那柔弱可怜的郭雅君会被他一瞪就吓哭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个被烫伤的人都没哭了,郭雅君却哭得那般伤心,真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虎将瞪着她手臂上的红痕和水泡,暗自责怪自己的大意。 “你的腿也烫到了?”她罗裙上也有茶水的痕迹。 “大腿的不严重,被手挡着,又隔着几层布料,没事。”朱宝儿立即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她的话可不可信。 “真的没事,而且大庭广众的,我可不想湿了衣裳。”她赶紧声明,不想在郭雅君面前太过狼狈。“还有,水很冰,若真下水,我一定会生病!” 似乎是最后的“威胁”生效,他决定相信她没事的说词,只继续地浸泡她的右手。 见状,朱宝儿才松了口气,视线望向广场中央,正好看见赵裕仁朝他们走了过来。 “夫君,赵公子过来了。”她低声提醒。 “哼。”虎将冷哼一声,根本懒得回头看一眼。 赵裕仁来到水道边蹲下,有些犹豫的开口,“老大,雅君她是不小心的,你别怪她,她自己也烫到指头了。”他刚刚也看见老大那冷厉的眼神了。 “你如果不是来替你大嫂治疗烫伤的就滚开!”他冷酷的说。 闻言一窒,才连忙道:“我看看。” 虎将冷冷的瞥他一眼,才以极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将朱宝儿的手从水中拿起。 赵裕仁上前诊察,看见她手背已经起了水泡,可见那热茶是滚烫的,才刚从火炉上拿下,倒进杯子里…… 不是故意的吗? 他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自己就坐在雅君旁边,亲眼看见她的动作,心知肚明她是故意的。 “我那儿有专治烫伤的药膏,我马上回屋拿来。”他起身奔回屋子,一会儿又匆匆飞奔回来,手上拿着一盒膏药,交至虎将手中。“这对治疗烫伤很有效,涂抹上去之后不要包扎,大约三日之后便能消肿。” “谢谢你,赵公子,让你费心了。”朱宝儿见她夫君接过药膏之后哼也没哼一声,赶紧开口道谢。 “大嫂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事。”赵裕仁难掩羞傀的望向老大,一脸欲言又止。 朱宝儿能理解他想说什么,但此刻她是受害者,没道理还要负责让别人宽心,所以她选择当作不知道。 视线落在身旁的男人脸上,见他自责的神情,她的心又是一揪。 “夫君,这不是你的错。”她用左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只是一个意外罢了,你别责怪自己。” “不是意外,我明知道她表面温柔恭顺,内心阴险狠毒,却没有多加提防,才累得你受害,是我的错。” “老大,你这样说雅君太过分了!”赵裕仁愤慨地带为师妹抱不平。 虎将冷冷的瞪着他,“你扪心自问,郭雅君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张了口,却久久说不出话。 “哼!”虎将鄙夷的冷哼一声。“看在你们喊我一声老大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们一个忠告,别再为美色所迷,否则总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后?”朱宝儿听见这两个字,有些疑惑,可是并没有插嘴,她不想介入他们兄弟间的争执。 “老大……”赵裕仁不禁皱眉。就算雅君这回是故意的,也是因为爱着他,一时嫉妒才做出糊涂事,老大根本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就将她批判得这般严重。 “我想你是听不进去了,也罢。”虎将光看他的表情就猜得到他心里的想法。“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以后,年后之约也取消,我们不会再来了。” “老大!你真要为了一件小事做如此大的反应吗?”赵裕仁难以置信。 “小事?如果今天烫伤的人是郭雅君,泼热茶的人是宝儿,你们会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吗?”他嘲讽的勾起唇。 赵裕仁抿唇,没有回答。 “不敢答,是不是?”他摇了摇头。“你们当郭雅君是宝,当别人是草,我则刚好相反,对我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 赵裕仁无法反驳,可是瞥向朱宝儿的眼神却从原先的愧疚变成了责怪。 接收到他的眼神,她无奈的一叹。 “赵公子,你不必用那种眼光看我,从头到尾我是最无辜的好吗?明明是受害者,你的眼光却告诉我,你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啊! 他有些狼狈的撇开眼,心惊于她竟是这般雪亮聪慧。 “裕仁,你以为众人对宝儿的敌意我真的不知不觉吗?”虎将沉声说:“你何不想想,你们为何要敌视宝儿?她惹人厌吗?或者她得罪你们?对你们做了什么坏事?我想应该都没有才对,不是吗?那么,你们为何敌视她?” “他们只是心疼雅君,没有恶意的。”赵裕仁一顿。“老大,你该不会认为是雅君唆使的吧?她不是这种人,你真的误会她了,她根本什么都没说啊!” “她不用说什么,只要表现出因为宝儿的存在而伤心难过的样子就够了。”他冷嗤,郭雅君的手段他清楚得很!“她是你们的宝,你们为了她,可以颠倒是非,可以践踏他人,听听他们刚刚说了什么,怪罪宝儿大惊小怪、反应夸张,害你们的雅君宝贝被我一瞪吓哭了!你觉得这是应该的吗?”他不怒反笑,笑中尽是蔑意。 “他们只是……心疼雅君啊!”他无力的辩驳。方才众人的态度确实不对,他无话可说。“但是,老大真的错怪雅君了!” “就算我错怪了郭雅君,她不是阴柔害物之人,但光是你们对待她、以及为她对待他人的态度,就足够让我对她退避三舍。这三年来,你们还不能领悟我根本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吗?” 赵裕仁这下子真的无言了。 虎将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他们若不能醒悟,他也无能为力。 “我们回去吧!”他对一直静静听着他说话的小女人说。 朱宝儿点头,有些不忍的望向沮丧的赵裕仁,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夫君离开广场,回小屋去了。 第七章 “真的要离开吗?”回到小屋,朱宝儿轻声问。 虎将不发一语的拉着她坐下,打开药膏,轻柔的为她上药。 疼痛让她脸色惨白,贝齿咬着红唇,忍着不让自己痛呼。 “很疼,是吗?”瞧她硬是忍着不喊痛,让他有些气,却很是心疼,最后只能化为一声轻叹。 “还……还好……”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上完药应该会舒服点,你忍着。” “嗯,夫君不用担心,我忍得了。” 好不容易终于上好药,药性带来一片清凉,减缓了那燥热的疼痛,朱宝儿才吁了口气,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松懈,虎将见状,缓缓的舒了口气,看着她手臂上的烫伤,终于回答她最先的问题。 “带你来这儿,除了想避开麻烦之外,要教你防身的基本功也方便些,另外,我原本还打算,若你能适应寨里的生活,就暂时让你留在这儿,我可以放心的下山处理掉那些麻烦,结果眼下制造麻烦的却是寨里的人,那么继续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抬头望着她。“不过,小猪仔,我得先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她歪着头问。 “现下外头有很多人想要挟持你来威胁我,找我报仇,我们这一出去,可能会有应接不暇的麻烦,怕吗?” “怕,不过我会勇敢面对。”她坚定的说。 “我会保护你的,信我吗?”他又问。 “我信你,我也会保护你。”她认真的答。 “那就有劳娘子了。”虎将笑得温柔。“我该怎么感谢娘子呢?”偏着头,凝望着美好的她,炯然的双目闪过一丝异彩。 娘子……他唤她娘子呢! “不……不用了……”他的眼神让她羞涩。他……想些什么?为何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口干舌燥? “娘子,我会小心不弄疼你的手。”他倏地欺近,柔声宣告。 不弄疼她的手?什……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啊!”冷不防地被他拦腰抱起,朱宝儿惊呼一声,失措的迎向那双炽热的黑眸。“夫君?你要……做什么?” 虎将没有回答,直接抱着她走进她房里,将她放在炕上,才带着笑意,沙哑低语,“我要做今早海棠离开前,悄悄对你说的事。” 下一瞬间,朱宝儿只感觉到全身血液全住头上冲,一张俏脸涨得火红,心跳如鼓,越来越快,激烈得让人担心是不是下一刻便要眺出胸口。 “你……你……你……”她的口舌首次失去作用,一个“你”在唇齿间绕了数回,却迟迟带不出下—个字。 “你要问,我是怎么知道海棠说了什么,是吗?”他俯首,鼻尖几乎与她的相抵。 “嗯……”意识蒙胧的喃应一声,朱宝儿只觉男性的气息神密的包围着她,钻人她的鼻间,让她眼儿开始花了,意识昏了,身子软绵绵的,他健臂一带,她便瘫在他胸前轻喘。 “其实我不太确定,不如我一件一件做,娘子来告诉我正不正确,可好?”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旁。 她不记得自己允了没有,记得的,是他温热的大手在她的身躯上游移,是他湿热的唇舌挑起了她所有的感官知觉,她敏感地颤抖、难耐的呻吟,应和着他粗嘎的泜喘,他们火热的身躯相贴,最后那坚硬与柔软的结合,那撕裂的痛、那体贴的停留,以及接着而来激狂的律动,皆使她无法遏止的轻泣。 在神魂激昂的攀升至云端时,她似乎唤着他的名,不停的不停的重复着、低唤着…… 末了,耳边似乎听见他喃喃的低语,似虚幻,似真实,说着一句……什么? 不记得了,她累极、满足的沉沉睡去。 你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虎将侧身躺着,凝视着安然睡去的人儿,慢慢的抽开手,坐起身,小心翼翼的察看她的手,心头不免责怪自己太过孟浪,为何突然之间遏抑不住对她的渴望? 是的,渴望。 他仿佛在沙漠中行走多日,滴水未进的旅人,而她,则是最甜美的甘泉,就在遥远的前方,诱引着他一步步前进,一步步接近,侵蚀着他的意志,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让他充满渴求。只是当他终于抵达,却突然间不敢伸手触碰,生怕最终会发现,一切只是海市蜃楼,手一伸,便烟消云散。 可是现在他已要了她,便不可能再放开,所以在最激狂的时候,他告诉她,她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就算住后她后悔、痛苦,甚至恳求,他也不会放开了,只会拖着她,一同坠入地狱! “你会后悔吗?”他喃喃低语,指背轻轻滑过那犹带因激情而嫣红的粉颊,缓缓的划过下颊,落下颈项,接着慢慢的,大掌虎口张开,轻轻圈住她纤细的脖子。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狂烈。生命是多么脆弱,只消这么一用力,她就永远不会对他说出“后侮”两个字…… 耳边突然响起她低吟他名的声音,眼底的狂烈倏地敛去,他眼眸一抬,定定的望着她巴掌大的脸。 “寒松……”熟睡的人红唇轻启呓语,曼妙窃窕的柔滑身子不安分的蠕动,朝他偎近。 下意识的,他侧身躺下,迎接她香馥柔软的身子,小心避开她烫伤的右手,密实的将她锁进怀中。 积郁的胸口这才舒缓,徐徐的闭上眼睛,随着她胸口的起伏,鼻间的吐纳,慢慢的一同坠入甜美的梦乡。 深夜,星光隐晦,月儿也躲入云层后,四下一片黑暗,万籁俱寂。 虎将突然睁开眼睛,黑暗中,炯栗的双眸宛如两点星芒,透过黑暗,似乎正在聆听着什么。 轻轻的将怀中的人儿移开,抽出手臂,他俐落的起身下床披上外衣,拿起枕边的玉笛,无声无息的掠出寝房,随手将房门掩上。 黑暗中,俊傲的面容上,缺少温度的冷峻眸光扫视着寂静的夜空。太静了,静得诡异,连丝虫鸣蛙叫都没有。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不明显,他却立即感受到。 紧接着,一道劲气袭来,早有防备的他没有闪开,反而挥出右掌挡下,左手的玉笛在指尖旋出一股劲风,朝夜空中凌厉击去。 一声闷哼,紧接着重物落地声传来,他知道解决掉一个了。 接着他倏地纵身飞掠,笛中剑出鞘,黑暗的夜空陡地划出一道银光,剑气破空斩去,削断了一棵百年大树,也腰斩了树上之人。 第二个。 没有多做停留,他在半空中返身折回,在瞥见一道黑影接近房门,意图趁隙窜人房中挟持人质前,率先一步飞身落在黑影与房门之间,只见黑影身形一顿,瞠大双眼,下一秒,他手中的利剑便已经穿透黑影的胸口,笛中剑抽出,一道血柱随之喷洒。 第三个。 抬脚运劲,往后倒下的尸体陡然向后飞去,倒挂在另一棵大树上,惊飞了另一道暗藏在这棵树上的身影。 虎将固守房门口,笛中剑脱手而出,直接破空翻飞,袭向几乎与夜空融合的黑影,剑指一比,笛中剑随着他的驭剑之术,与黑影手中的大刀交击,铿锵声响湛出点点星火,黑影被那强劲的力道震飞了手中大刀,在刀尚未落地之前,剑气已划过黑影的脖子,头与身分开,只闻砰然一声巨响,重重落于地面。 第四个。 没有停顿,健臂一挥,笛中剑换了一个方向飞窜过去,穿过另一棵大树,逼出另—道黑影,此时银光飞旋,幻出缕缕丝光,织出—张密实的网朝黑影当头罩下,下一瞬闻,黑影便被那由千百道剑气所织就出的密实网络割破身躯,在半空中碎裂飞散。 第五个。 一道寒气突地从他身侧袭来,虎将旋身避开,却避不了寒气划破他的右手衣袖,带出一丝血光。 他左手一挥,笛中剑旋飞回来,落于他的掌中,随即向后一挡,铿锵一声,挡住朝自己砍来的大刀,运劲一挑,逼开黑影,旋身与之对峙。 “剩下你一个了,狂枭。”虎将酷寒的语调在夜色中响起,宛如地狱索魂使索魂的冰冷链条。 “你拿不下我的命,虎将。”狂枭,七名江洋大盗之首,只见他语调张狂,不似诳语。 虎将凝眉,举剑正打算速战速决,胸口却倏地一窒,气血陡然翻涌,张唇便喷出一口血水,接着脚一软,单膝立即跪地,仅靠玉笛顶住地面才勉强撑住。 “你下毒!”他这才领悟,是方才划破他手臂的寒气! “哈哈哈,现在知道已经太迟了!”狂枭张狂大笑,眼中杀意表露无遗。 “不!”一声娇呼在黑暗中响起,接着香影慌乱地扑上,挡在虎将身前。“你答应过不杀他的!” 虎将看清来人后,冷眸立时一眯。 “贱人!”他恼恨,原来就是她将他们的消息传出去的! “不,我是为了你,为了你啊!”郭雅君嘶喊着回身,扑进他怀里。 虎将毫不留情的推开她,将她狠狠推倒在地,纵使浑身气血逆流,他依然撑起自己。 “别靠近我,你让我觉得恶心!”他语调鄙夷。“其他人呢?!”他看也不看身侧狼狈的女子一眼,沉声质问狂枭。 “除了这个大美人之外,就剩下你,还有你房里的女人了。”他得意的回答。“这都要感谢这个大美人,是她在饮水中下了迷药,喔,其实那是毒药,不过我骗她是迷药。” 虎将心寒的闭了闭眼。没想到自己会—语成谶,之前才要裕仁提防着郭雅君,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没想到一夜未过,竟已应验! “郭雅君,你真该死!”他痛恨的低语,真想亲手击毙这狠毒可耻的女人,无奈此刻的他已力不从心。 “喔喔,大美人可不能死,我还要她替我暖床,当然,还有你房里那个!”狂枭哈哈大笑。 “我不要,我只要晏大哥!晏大哥,告诉他,我是你的,是你的啊!”她哭喊着朝他爬来。 虎将看也不看的一脚踢开她,光是接近就令他恶心欲呕,他又喷出一口血水,软跪在地上粗喘。他不能倒下,他必须保护小猪仔…… 房门在此时“咿呀”一声从里头开启,只见一身白衣的朱宝儿盈盈立于门口,月光在此时透出云层,她看见他,脸色瞬间雪白。 “夫君……”她抬脚奔向他,扑跪在他面前,张手环抱住往前倾倒的他。“夫君!” “小猪仔,快走……”虎将气若游丝。他护不了她,不甘啊! “不走!”她摇头,扶着他,让他暂时躺下,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换我保护你,夫君,你要撑着!” “小……猪仔……”他想要抓住她,不让她胡来,可是仅抓住空气,因她已然立起,挺直着身子,勇敢面对敌人。 “啧!逊色了些,不过还可以。”狂枭比较着两个女人的容貌。 “给我解药。”她声音微颤,可眼神却异常坚定,目光濯濯地瞪着他。 “你要解药?”任枭哈哈大笑,从腰带掏出一个瓷瓶朝她晃了晃,旋即又收回。“这就是解药,你如果要,就等我脱了腰带,脱了裤子,与你燕好一番后再说,只是到时候虎将可能已经没命了,哈哈!” “狂枭,你杀了她,我就依了你!”一旁的郭雅君倏地高喊。 “就算我不杀她,你也会上我的床!”他仰头狂笑,这一生,就属此刻最得意了。 “有解药就好办了。”朱宝儿低喃,伸手取下头上发钗,一头乌丝倏地批散而下。 “真乖,你想在你夫君面前和我燕好吗?”狂枭踏步上前。 朱宝儿微微一笑,发钗笔直的指向他,使他脚步一顿。 “女人,你以为—支小小的发钗能杀了我吗?”说完又是仰头一阵大笑,像是她的举动娱乐了他—样。 “是杀不了你。”朱宝儿轻声说,紧接着,一连按了好几下珍珠。她没感觉到什么,可是眨眼间,对面庞大的身躯便僵硬的倒下。“因为针上抹的是迷药。”她说。 “你……”在旁的郭雅君张着一双美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朱宝儿回头看了她一眼,非常生气的也朝她射了几针,见她昏迷,才哼了一声,快步跑到狂枭身边扯开他的腰带,拿出瓷瓶,冲回夫君身边。 “夫君,我拿到解药了!”她倒出一颗丹药,腥臭的味道让她觉得好恶。 “小猪仔……”虎将气虚的低喃,“你该不会……要我……吞下那个……东西吧……” “这是解药,要命的话就张开嘴吧!”她将药硬是塞进他的嘴里。 嘴里腥臭的味道让他恶心欲呕,朱宝儿见状,大喝,“不准吐!吞下!”那是解药,非吃不可! “小猪仔……你……好凶啊……”虎将语调万分委屈,只能含泪吞下那颗臭死人的药丸。 还好,凝窒的胸口瞬间化开,逆流的气血也回归正常,他徐徐的吁了口气,在她的扶持下坐了起来。 “觉得如何?”朱宝儿担忧地问,焦急的望着他,拉着袖子为他拭去嘴角血丝。 虎将怜爱的回视,抬手抚上她雪白的容颜。 “谢谢你保护我,小猪仔,现在,你可以哭了。” 朱宝儿闻言,眼眶陡然泛红,“哇”的一声扑进他的怀里,任由方才的恐惧占领心头,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 虎将紧紧的抱着她,轻轻的晃着。 他的娘子呵…… 玉龙寨于一夕之间毁于一个女人的手中。 除了郭雅君之外,仅存的一人是昨晚连夜下山赶回医馆,诊治一名急症患者的赵裕仁。 当他接获虎将通知,匆匆赶上山时,见到的就是尸横遍野的惨状,他蹒跚的奔向前,悲痛地跪坐在地上,痛心疾首地仰天长嚎,痛哭失声。 “为什么?!”他扑向前,抓住郭雅君的肩猛烈摇晃,痛心的质问。“为什么做出这种事,为什么?!” “别……裕仁师兄……”她柔弱的哭着,娇弱地软倒在他身上。“不是我的错,别怪我啊……” 他猛力推开她,大声咆哮,“对,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大伙儿的错,我们错疼了你,宠出了一个狠毒的妖物!” “师兄,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只是……为了得到晏大哥,是那个女人的错啊,如果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她凄切的摇着头。“不是我的错……不是……” 一旁的虎将厌恶的闭了闭眼,弯身捡起一颗小石子击向郭雅君的穴道,见她软倒在地,才走向自己的好兄弟,将他扶起。 “现在责怪已经太迟了,先处理善后吧!”他语重心长的说。 赵裕仁哀痛的望着他。“若我们早些听进你的劝告,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现下别说这些,也别责怪自己。”虎将拍拍他的肩。“他们都是毒发身亡,尸体必须烧毁,否则等尸体腐烂之后,毒性会散播开来,到时候危害更大。” 他点头,哽咽低喃,“我知道,我知道……” “狂枭目前昏迷不醒,我想,就交给你处置,还有她。”他指向郭雅君。 赵裕仁又是掩脸痛哭,一会儿才摇头。 “不,我不想再看见她,不想再和她说话,老大,由你处置吧!” “我知道了。”心知他不忍处置恩师之女,却也无法再放任,便说:“那么我会杀了狂枭向官府交差,然后将她送官查办,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也许她能利用她的美色迷住大人,留下一命。”虎将告知他自己将会做的处置。 他默默的点头,环顾四周,低哑的问:“大嫂……没事吧?” “嗯,她在小屋等着,昨夜是她撂倒了狂枭,救了我一命。”虎将柔声低语,简单的说了一遍昨夜的状况。 “谁能想像得到呢,同样是柔弱的姑娘,差别竟是如此之大,老大的眼睛果然雪亮。”赵裕仁长长一叹,低垂着头,拖着显得佝偻无力的身子,走向一具具的尸体,一个、一个抱着他们,走到广场中央放置。 虎将也上前帮忙,一个时辰之后,广场燃起大火。 火光映照在赵裕仁满是泪痕的脸上,虎将立于他身旁,抬手拥抱住他。 “老大……老大……”他再度痛哭失声。 虎将偏头望着焰火,无言的拍着他。 处理完玉龙寨的善后事宜,赵裕仁便失踪了,虎将寻找了两日,终于放弃,知道他需要时间。 将郭雅君送交宫府后,他们便离开团风镇,然后突然有一天,他提议回京城。 “你还是要送我回去?”朱宝儿错愕的问。自从玉龙寨发生惨事后,他便显得没什么精神,她以为这只是暂时现象,他总会振作起来的,没想到他却打算将她送回京城! 虎将望着她激动的样子,突然露出消失多日的笑容。 “我明明是说“我们回京城”,怎么你会听成“我送你回京城”呢?” 朱宝儿一呆,狐疑的望着他,一会儿之后才没啥把握的说:“你的意思……不是要送我回家?” “我是打算送你回家,但是!”抬手捣住她想打岔的小嘴。“我会和你一起回去,如果要正式迎娶你,至少要到你家拜见岳父。” 她眨眨眼,神情有些激动,眼眶跟着发热,盈上一层水雾。 虎将放下手,微笑地望着她。“小猪仔,我欠了你一个拜堂的仪式。” 她哽咽的摇着头,“没关系,我不在意的,是我不好……” 红唇再次被封,这次,他用的是他的唇。 呼吸瞬间被夺走,火热的气息窜入她口中,热烈辗转的吸吮点燃了她体内的火焰,他的情是激烈的,就宛如那日玉龙寨里的烈焰般…… 突然,她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惶惶与哀伤,也知奇+shu$网收集整理道他亟欲将她纳入羽翼下的深意。 抬手紧紧的环住他的颈,以深切的热情回应着他,面对他急切的掠夺,她无悔的付出,以行动告诉他,她在。 隔天,他们出发返京。 只是不再像往常一样徒步,他买了一辆马车,雇了一名车夫,两人就安适的坐在马车里紧紧相偎,交握的双手十指牢牢相扣。 马车辘辘前行,约莫一旬,他们才回到京城。 朱宝儿兴奋的握紧夫君的手,回到京城,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爹爹。 “就快到了。”知晓她的心意,虎将将她揽在身侧,免得她兴奋过头,马车尚未停稳便跳下车去。 须臾,在虎将的指引下,马车在朱府大门前停了下来,他先跳下马车,再回身将她抱下,两人并肩立于大门前。 望着久违的家园,朱宝儿眼眶不禁泛红。 而虎将则是望着无人看守的大门,眉头微微蹙起,硬是压下心头陡然窜起的不祥预感。 “我们进去吧!”朱宝儿没有发现异样,拉着他的手便要踏上阶梯。 “等等。”他制止她,敏锐的听力听见门内隐隐的交谈声,立即示意车夫驾车离开,然后牵着一脸狐疑的她,快速离开朱府大门,走到侧面的巷子里,悄悄的探头监视。 “夫君,怎么了?”她困惑地问。 “我还不确定。”示意她噤声后,一会儿便见朱府大门开启,两个男人走了出来。 朱宝儿一看清那两人的面貌,秀丽的脸蛋倏地一白。 “是林伯孝和他爹,定远将军!” 第八章 “他们为什么会来我家?我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难道林伯孝还不死心?”朱宝儿拾眼望向虎将,忡忡低问:“夫君,为何我看那对父子的模样,好像他们就是这宅子的主人似的,是我的错觉吗?” “不,不是你的错觉。”他摇头,看见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心头纵使不忍,可还是要向她说清楚。“方才他们在门内的谈话我听见了,虽然不是说得明明白白,不过已经足够让人理解,他们不是“来”你家,而是已经进占朱府,派遣侍卫进驻了。” 朱宝儿闻言惊喘,焦急的抓住他的手。“那我爹呢?!” “他们并未谈到岳父的事。”他摇头。她的指甲陷入他的肉里,手臂上的刺痛完全反映出她有多心焦:“我要进去看看!”朱宝儿脸色雪白,为爹爹和府里的众人担心不已。如果因为她而害了所有人,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等等!”他拉住激动的小女人,压低声音道:“别莽撞,我们先找家客栈投宿,我再回来探探。” “可是……”她连连摇头。 “听我说,我们不知道这种状况有多久了,莽撞闯入不是明智之举,你并不糊涂,该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不是吗?”他慎重的望着她。 朱宝儿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 “夫君,我很抱歉……”她慌乱的摇着头。“我知道你说的没错,只是关心者乱,我光是想到爹爹可能的遭遇,便恐惶悚惧,惊怕不安,我……我好怕……” “别急,别慌,如果岳父真的出事了,你更要冷静下来,好好地计议该如何救人,不是吗?”他很是不舍,可仍旧狠下心来要她坚强。 “我知道……我知道……”她早已红了眼,却硬是忍了下来,没让泪水滑落,只是浑身压抑地颤抖着,嗓音破碎,“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的……” “我们先离开这里,找家客栈投宿,等入夜,我再潜入府里一探究竟。” 她有办法等吗?幽幽地望着他,眼里不自觉的盈满乞求。她不认为自己能等得下去,可她知道他的顾虑是对的,她应该要听从,她应该…… “小猪仔……”虎将望着她愁眉深锁的样子,心里又是一紧,那含泪乞求的眸光让他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进去吧。”终究不忍啊! “夫君?!”她惊喜的抬起头来。 “不过我有条件,进去之后,你必须完全听我的,不可莽撞行事,懂吗?”虎将轻柔的为她拭去忍不住滴落的泪水。 “我知道,我会的!”她迭声保证。 “你保证?”虎将不放心。 朱宝儿叹气。“夫君,我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虽然有时候表现得有些固执,但那也是择善固执,绝对不是冥顽不灵,这点我必须说清楚。” 要不是现在情势紧急,虎将真的会笑出声。“我很想知道,你怎么区分“择善固执”和“冥顽不灵”?”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夫君到底要不要进去?”她哪会听不出他是在取笑自己,只得没好气的瞪着他。 “好吧,我就信你不是冥顽不灵。走吧!” 他偏头仔细聆听墙内的声息,接着圈住她的腰,纵身跃入墙内。 “这里是哪里?”他轻声问。 “这里是苗圃,位于最西侧,越过这片苗圃,经过前方的假山和长廊,就会抵达琴室,顺着琴室庭前水池西侧的游廊,可以直接通往书轩,书轩里有密道,可以通往主屋以及其他地方。”朱宝儿详尽地解释地理位置。 虎将挑眉望向她,她也瞥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进来之前,我已经大概想过该怎么移动最不会惊动到任何人,希望能顺利找到我爹,如果……他在这里的话。”最后,她声音微哽,不想去揣测爹爹可能会有不测。 虎将揉揉她的发,低低的安慰,“岳父不会有事的,假若定远将军父子目的是你,他们不会对岳父怎样,因为岳父会是最好的诱饵。” “嗯,我知道,爹绝对不会有事!”闻言,她深吸口气,稳下不安的心。“走吧!” 为求快速无声,虎将将她夹抱在腰侧,依照她方才指示的路径快速前进,沿途避开几名陌生的仆人,以及数名巡视的侍卫,没有惊动任何人,顺利潜入书轩。 “那些仆人和守卫我都不认得。”朱宝儿心中的不安升至最高点。“这里果真让他们父子占据了!我不懂,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真的只是为了我吗?” 的确太过奇怪,可是,若不是为了她,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会查清楚的。”虎将环顾书轩说:“密道在哪儿?” 朱宝儿走到父亲的书桌前,扳动桌上一支烛台,就见书桌缓缓的向旁边滑开,地板下登时出现一条通道,还有阶梯向下延伸。 “跟我来。”朱宝儿拉着他的手踏下阶梯,扳动阶梯旁墙壁上的烛台,书桌又归回原位,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虎将因为练武,在黑暗中亦能视物,他看见朱宝儿在墙上摸索,接着,黑暗的通道瞬间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眨眨眼,他有些错愕的望着墙上以一定距离隔出的方格,每个方格里都放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有机关能打开隐藏方格的门。”朱宝儿解释,拉着他的手继续前进。 地底密道四通八达,他们弯弯拐拐行了好一会儿,探过主屋、朱圣青的卧寝、她的闺房,甚至是地窖,却都没有朱圣青的人影,或者是任何一个熟悉的仆人侍从。 至此,朱宝儿开始慌了、乱了,冰凉的指尖透过她的手传递着不安。 “怎么办?爹爹会不会已经……”她的声音带着哭意,几乎要因为担忧而崩溃。 “冷静一点。”虎将压住她的双肩,严肃的望着她。“我们会找到岳父的。” “可是到处都没见到爹。” “也许在别处,若在密道不及之处,夜里时我再过来……不行,小猪仔,你知道我一人较好办事。”他直接截断她未出口的话。 朱宝儿抿唇,不想争论这件事,只是转身继续前行。 “小猪仔,等等。”这时虎将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连忙扯住她,将食指置于唇上,示意她安静。 侧身将耳朵贴靠在墙上,一会儿之后,他牵着她的手向前行走一小段,又重复贴耳细听。 “怎样?你听见了什么吗?”她急切地追问。 “我听见你爹和之前我见过一面,好像是你丫鬟的声音。”虎将低声回答。 “爹和红玉?”她的精神立即一振。“在哪儿?快告诉我,在哪儿?” 他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才抬手指向他们所在的左前方通道。 “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朱宝儿凝眉思索了一会儿,随即扬眉。 “是水阁!” “水阁?”虎将疑惑。 “那是在西侧园林主景的彩霞池中,以层叠的石台所建构的阁楼,只有一条曲桥与池岸接驳。”她已经理解爹与红玉为何被软禁在水闾,想必是林伯孝他们认为出入仅有曲桥,看管方便。“离这儿不远,往这边走!”她在前方带路。 “密道有通往水池?”虎将扬眉。 “嗯,由水池下方经过,抵达石台中央,拾级而上,出口就在水阁里。” “走吧。” 当朱宝儿看见水阁里的两人都平安时,隐忍多时的泪水当场掉了下来。 “爹……”她站在密道的出入口,哽咽轻唤,就见床榻上与守在床边的人同时惊愕的望了过来。 “宝儿?” “小姐?” 朱圣青和红玉不敢置信的同声低语,在他们回过神、正欲张口失声喊出的时候,虎将一窜身,同时捣住两人的嘴。 “嘘,别张扬。”他压低声音叮嘱,见两人点头才放开他们。 朱宝儿立即来到床榻边,扑进爹爹的怀里。 “爹,女儿不孝,连累了你们。” “呜呜,小姐,红玉好想你啊!”红玉站在床边,忍不住低泣。 “嘘嘘,没事,没事,爹没事,红玉也没事,不是你的错。”朱圣青抱着宝贝女儿,低声安抚,也望向虎将。“你们怎么回来了?” “当初缺了拜堂的仪式,小婿打算补偿宝儿。”他简单解释。 “你们……”朱圣青瞧了瞧两人,欣慰的直点头。“好,好,好……” “不过这件事得缓缓,要先解决定远将军这个麻烦人物。”虎将低语,无声的走到窗边,望着守在池岸曲桥首端的四名守卫,一会儿之后才又走回来。“那些都是将军府的侍卫?” “是啊!府里的仆人和侍卫全都是将军府的人。”朱圣青难过的说。 朱宝儿压抑住伤心,赶紧在床杨边坐下,握着爹爹的手激动地问:“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府里都是将军府的人?” “唉——”他未语先叹。 “小姐,红玉告诉您,小姐离开的第二天,那定远将军便带着一大队人马来到府里,说老爷勾结盗匪,打伤将军府的侍卫,威胁将军府大公子的性命,还抢走大公子的财物,为了要引来小姐和匪徒,便占据了府里,软禁老爷,还把所有的人都抓走,关在将军府的地牢里。”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朱宝儿气愤的握紧双手。 “是贤婿吧?”朱圣青望向虎将。 “我很抱歉。”他歉疚地低下头。当初还以为林伯孝会有所忌惮,没想到反而为朱府惹来祸端。 “爹,不是夫君的错,当时林伯孝带人追上女儿,意图强押女儿回将军府,还想杀了夫君,幸而夫君武功高强,将林伯孝及一干侍卫打跑,女儿才得以幸免。”朱宝儿立即为夫婿澄清,随即又红了眼,“只是没想到会连累了爹爹,是女儿不好……” “爹没有责怪你们,而且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不是你们的错。”朱圣青慈蔼的拍拍女儿的头。 “对啊,小姐,那个只是借口,定远将军是另有目的的!”红玉冷不防地说。 朱宝儿惊讶的抬起头来,望向也同样讶然的虎将。 “红玉,你知道什么吗?”他沉声问。 “红玉是躲在密道听见的,定远将军主要的目的,是要占据咱们朱家的船运,利用咱们的大船偷运一些货物,不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沮丧的摇头。 “爹,您知道是什么东西吗?”朱宝儿焦急地望向他。 但朱圣青也摇头,“爹也不清楚。” “这件事我会查明的。”虎将凝眉沉思。很明显的,定远将军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不,贤婿,你别管这件事了,带着宝儿快快离开这里,我只要宝儿平安就好!”朱圣青立即阻止。 “爹,我和夫君不会离开的。”朱宝儿握住父亲的手,坚定的望着他。“现在我们既然知道定远将军的把柄,绝对能扳倒他!” “宝儿,定远将军官大势大,和他斗,无异以卵击石,你明明懂得,何必要女婿去冒这种险呢?”朱圣青劝说。“你们赶紧离开,就别管爹了!” “就算要走也要一起走,这围邸,就送给他们算了!”朱宝儿晃了晃爹爹。 闻言,他却摇头轻叹。“女儿,爹走不了……” “为什么?”她疑问地看着老父。 “小姐,老爷他……老爷的腿被定远将军打断了。”红玉哽咽。 朱宝儿惊愕的望向那毛毯覆盖着的腿,她颤抖的伸出手,却在半空中被爹爹握住。 “宝儿,听话,别管爹了,快走吧!” 见状她更觉心痛。太可恶,太可恨了! 仿佛感受到她的心情,虎将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放在妻子肩上,站在她身后,郑重的说:“岳父,宝儿说的没错,既然有了定远将军的把柄,要制他就容易了,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真的可以吗?”朱圣青担心地问。 “当然,不过要请岳父再委屈几日,暂时不能将你们救出,免得打草惊蛇,让定远将军有了防备。” “不能一起走吗?”朱宝儿不忍将爹爹留下。 “宝儿,你知道的。”虎将认真地望着她。 “那……我留下来……” “不行。”朱圣青头一个反对。 “宝儿,进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虎将也皱眉,严肃的看着她。 朱宝儿一时也无法反驳。 “小姐,你放心,红玉会好好照顾老爷的。”红玉忠心耿耿的保证。 “我知道了,我走。”强抑心痛和不舍,她咬牙道。 虎将安慰地揉揉她的头,知道她作这决定有多困难,再转向岳父和红玉。 “两位请再委屈几日,红玉,老爷就交给你照顾了。” “红玉知道,姑爷请放心,姑爷也要好好保护小姐啊!”她红着眼地说。 “我会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小姐,你要保重。”红玉抽噎地握住自家小姐的手。 “红玉,我爹就拜托你了,你自己也要保重……”朱宝儿不舍的抱住她。 “快走吧!别久留。”朱圣青催促,虽然想念女儿,可是安全为重。“贤婿,不要太勉强,若不行的话,带着宝儿走得越远越好!” “爹……”朱宝儿上前抱住他。 朱圣青心疼的拍拍她,接着又坚定的将她推开。“快走。” 她就这么哭着被虎将强行带走,一抵达安全的地方,立即焦急的问:“夫君,你有办法吗?”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腹案,不过,因为不确定能否得到支援,所以没打算告诉她,不忍她希望越大,到时这条路不成,失望也越大。 “小猪仔,你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夫君。”她吸了吸鼻子。 “那么就安静的跟着我,别太张扬、惹人注目,其他的就别多问了。” “可是……”她犹豫,最后无奈的一叹,乖巧的点点头,没有追问。 “我们先找家客栈投宿,再从长计议。”虎将这才牵着她的手,带她离开。 她默默的跟着,偏头觑他一眼,因为焦急,因为不安,因为担忧,让她心思异常混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打一开始,他就是勉为其难接收她这个麻烦,如今麻烦更大更棘手,一个失当还会危及性命,他会不会厌烦,然后干脆……干脆撇下她? 当疑心一起,便抑制不住,宛如雨后春笋般快速勃发。 他要她别多问,什么都不告诉她,是因为尚未想到解决之道,还是根本不打算蹚这浑水? 他……可是后悔了?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投宿,虎将要了间房和热水,让妻子沭浴梳洗,再利用剩余的水简单的清理好自己。 只是当梳洗完毕,他从屏风后走出来,就见到她依然披散着湿发呆坐在床沿,他无声一叹,拿起挂在盆架上的棉巾在她身旁坐下,细心地替她擦拭秀发,朱宝儿直至感受到头上传来的轻柔力道才回过神来,朝他凄然一笑。“对不起,夫君,让你费心了。” “别说傻话。”他低声的说,专注的为她擦拭头发。“我知道你担心岳父,但是自己的身子也要照顾好。” “我知道。”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犹豫,想开口询问,厘清心中的怀疑,可却欲言又止。 好一会儿之后,虎将摸了摸她的发,觉得可以,便将棉巾收起。 “离入夜还有几个时辰,你最好睡一下。” “我睡不着。”她摇头,急切又忧心的望着他,终究还是开口了。“夫君,请你告诉我,有办法吗?” 虎将闻言,缓缓地在床沿坐下。“宝儿,你不信我吗?” “我信你,可是……拜托你告诉我,说出个办法让我相信,让我知道你不是在敷衍我……”她不安的喊,急躁地站起身在房里来回踱步,没有注意到虎将神情微变。 “你在担心什么?”他深深地望着她。 “我在担心我爹,担心所有人!”她用力握拳,低头回答。 “看着我!”虎将冷然低喝。 朱宝儿心头一惊,下意识的望向他。 “你担心我会撒手离开?”她怀疑他。 “我……”她一顿,被说中心中的怀疑,心虚的撇开眼。“我没有。” 不,她有。心头突然涌出的失望是那般的强烈。 他明白要完全信任一个人有多么困难,也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期望这种不可能的事,可当失望涌现,他才惊觉,自己仍是强求了。 “是我太强求了。”他的声音有些涩意。 朱宝儿心口陡然一震,像是突然被他涩然的语调给震醒,望着他眼底隐隐的苦味,猛然醒悟自己的言行重重伤害了他。 她……她是怎么了?怎会因意急心忙便口不择言的伤了他? “夫君,我不是……”她慌乱的摇着头,满面愧色以及对自己的恼意。“我只是情急,我……我很抱歉……” 虎将无声喟叹,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小猪仔,你该知道万事皆从急中错的道理,事关重大,我们必须慎重些,你就勉为其难的信我一回,如何?” “我信,我信你啊!”他是什么意思?他的笑容带着疏离,话里有着隔阂,让她的心更慌了,“信我,就留在客栈歇息,昨夜你因近乡情怯,激动得没睡好觉。”见她欲言又止,他微笑保证,“你毋需担心,我不会撒手不管,至少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妥善。” “我说了,我信你!”她有些儿气闷。她又不是有心的,只是情急之下,不小心说错了话,他何必因为这样就把她推到千里之外?! 虎将见状,心里有些无奈,上前将她拉到床沿坐下,蹲跪在她身前,仰头望着她。 “小猪仔,方才才说要保重身体的,忘了吗?”抬手轻抚她脸侧,他淡淡地说:“或者,你真要我把你留下?” 朱宝儿立即惊慌的摇头,小手也害怕地爬上他衣角。“不,别丢下我,我休息,我休息!” 吓到她了。 虎将知她聪慧,定是感觉到他的疏离,所以简单的一句话才能吓坏她。 “好,我不丢下你,别慌。”虎将低声安慰,知她肯定无法安眠,于是拿起玉笛在手上一旋。“我为你吹奏一曲,舒缓你的情绪,可好?”他说。 朱宝儿赶紧点头,殷切地凝望着他。 他微微一笑,在她身边坐下,举笛置于唇边,吹出迷魂曲。 初时,他并未于曲中贯入迷魂心法,单纯的迷魂曲,曲调优美动人,待吹罢一回,他才添入心法,贯注内力,仅须臾,朱宝儿的身子便往前倾倒。 他手一横,适时接住她瘫软的身子,轻轻一带便将她迎入怀中,双臂紧了紧,俊颜靠在她颈侧,眷恋的深吸了口属于她的馨香,才轻柔的将她安置在床榻上,覆上温暖的棉被,在床沿坐下,有些痴恋地望着她的睡颜。 一会儿之后,他才起身,转身离开房间。 既然定远将军官大势大,那么就找一个官比他更大,势力更强的人来制他吧! 第九章 朱宝儿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眼前一片昏黄。 她的脑袋有些混沌,茫然的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天快要罢了。 又睡着了?她眉头轻蹙。 明明听他吹笛,怎么又睡着了呢? 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她不禁咋舌。记得夫君吹笛时还不到午时,她这一睡,竟睡了三个多时辰! 她心中觉得古怪,连着两次好像都是突然失去意识,这实在说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太累了? 对了,他人呢? 心头一惊,立即掀被下床,但由于突然改变姿势,气血似乎一下子上下来,脑袋一阵晕眩,身子晃了一下地软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的撞上地,传来一阵痛,紧接着一阵恶心的感觉涌起。 趴跪在地上干呕了一阵,虽没呕出任何东西,却让她虚脱的软趴在地上喘息,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些许力气,她扶着床沿慢慢将自己撑起坐回床上,硬是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 她怎么了?病了吗? 怎么会突然病了呢?现在不是生病的时候啊! 还有,她得去找他! 慢慢的站起身,尽管膝盖有些疼,恶心的感觉也还在,不过都让她忍了下来,至少没有晕眩的感觉了,果然,刚刚只是动作改变得太快的关系。 她缓慢的离开房间,弯过回廊,走下楼梯,打算向小二打听—下,夫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没想到楼梯才下到一半,就看见他刚好回来。 她欣喜的漾开笑容,正想开口叫他,没想到才刚跨进门口的虎将不知为何突然转身面向门外,接着在下一瞬间,一道纤细的红影便飞扑进他的怀里。 朱宝儿欣喜的笑容顿时僵凝在嘴角,脸色瞬间刷白,她瞠大眼,左手抓住楼梯旁的护栏,紧得关节泛白,右手扯住胸口的衣裳,微微颤抖着。 看着他动作轻缓的稍稍推开那姑娘,并微弯身与她脸对脸的说话,两人的举止显得亲密极了,完全不像他与海棠姑娘的应对。 而当看清了那姑娘的容貌之后,朱宝儿脸色更加苍白,因为那是个艳丽无双、妩媚动人又风情万种的美姑娘。 那姑娘是谁?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她睡着的这段时间,他就是去见这位美丽的姑娘吗? 胸口剧烈的起伏,觉得呼吸窒碍,一颗心揪疼抽痛着,虽然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呼吸顺畅些,并平复那酸楚的痛感,却是徒劳。 看见两人并肩走进客栈,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步退上阶梯,回到楼上,紧接着回身匆匆奔回房里,喘着气在床沿坐下,这时不舒服的感觉更严重了,可她选择忽略。 现在她的全副心思停留在他与那姑娘互动的模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下意识的不想“撞见”这种状况,既然他会趁她睡着时去见那姑娘,就代表不想让她知道,既然如此,她就“应该”不知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出爹爹和其他人,至于其他,她不想多费心烦恼,若她与他终究有缘无份,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再强求一次。 久久没见他回房,应该还在楼下与那姑娘一起吧!朱宝儿失魂落魄的想。 失神的坐着,天已彻底的暗了,室内一片漆黑,她却浑然不觉,直到打火石的声音传来,桌上的烛台被点亮,她才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虎将一瞧见她的模样,立即快步上前,在她身前蹲下,仰头望着她。她的脸色为何这般苍白? “小猪仔,怎么了?”他忧心询问,伸手捧着她的脸,仔细审视她的表情。 朱宝儿楞了楞,终于缓缓的回过神,一对上他忧心忡忡的眼神,心头的酸楚更是怎么也压抑不下。 “我醒来,看不到你,找不到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天黑了,你还没回来,我一直等着,等着……” “别哭,我不是回来了吗?你知道我不会丢下你的。”他轻抚她苍白的脸,轻声劝慰。 原本不会这么迟的,只是没想到牡丹和宜亲王赌气,为了气宜亲王,竟然追着他回到客栈,在楼下耽搁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将她劝回,却也迟了上楼的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回来,我哭是因为不小心跌了一跤,膝盖好痛……”她喃喃地哭诉,只能这样解释自己她隐忍不下的泪水和压抑不住的心痛。 “跌了一跤?”他立即蹲跪下来,撩起她的衣摆,拉高她的裤管,果然看见膝盖有些红肿。“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心疼的责备。 “我刚醒来,脑袋有些昏嘛……结果一下床,就跌了……”朱宝儿抽抽噎噎的说。 在她膝上仔细按压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伤到骨头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没伤到骨头,我帮你抹上消肿化瘀的药膏,明天应该就比较不痛了。”他起身,从包袱拿出一盒药膏为她上药。 “好痛,好痛喔!”她完全不想忍耐,放声哭得肝肠寸断,好像断了腿似的。 虎将抹好药,澡深一叹,伸手将她拥进怀里,心里很清楚,她这般伤心绝对不是因为膝盖的伤。 那是为了什么呢?是什么原因让她变得这般软弱?是醒来不见他,以为他丢下她了吗? 这么脆弱的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就连初识时她也不曾如此。 只是以为自己会不耐,没想到却只有更多的心疼和不舍。 朱宝儿紧紧的圈住他的劲腰,埋头在他怀里尽情哭泣,突然,一阵粉香扑鼻,她陡然想起,这个怀抱,方才有别的姑娘进驻过。 那胭脂味儿立时引来一阵恶心的感觉,胃中的酸液直接从喉间溢出,她猛地推开他,侧身趴在床沿呕了起来。 突然被推开,原本有些错愕不解,可是一看见她突然呕吐,虎将脸色一变,惊骇的冲上前。 “小猪仔!”虎将从她后头勾住她的腰,搀扶住她虚软的身子。 刺鼻的酸腐味道弥漫开来,令人闻之作呕,可他却一手稳稳的拖住她的腰身,一手温柔轻拍她的背,试图舒缓她的不适。 第一次见她这般痛苦,他心头也慌急无措。她怎么了?病了吗? “放……放开我……”他身上的胭脂味儿越来越浓,虽心知这全是自己的心理作祟,可是她却控制不了。“你走开……离我远点……” “小猪仔,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他以为她只是要他避开这股酸腐的味道。 “走开……恶……”话未说完,她又是一阵狂呕,仿佛要将所有内脏一并吐出似的。 她的胸口闷痛越来越剧,神魂似乎脱离了自己的身躯,眼前一切也变得模糊,整个人虚浮摇晃着。她想逃离他,想远离这股弥漫不去、在他身上、属于别的女人的味道…… “小猪仔!” 无力的瘫软,意识在坠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她听见带着惊骇的吼声在她耳边爆开。 这辈子,他还不曾如此惊惶失措过,疯狂的冲到楼下爆吼着要小二请大夫,惊动了整个客栈上下,可他不在乎,全心挂记的,只有她。 之后大夫来了,又走了,只留下一帖药方,以及让他又惊又喜的消息。 她……有孕了! 小二上楼来整理朱宝儿的呕吐物,手脚干净俐落,快速无声,尽量不惊扰到床榻上的人儿。 “大爷,房里味儿不好,小的给您喷个花露水,压压这股酸味儿,免得您夫人醒来,闻到这酸味儿,又要恶心呕吐不舒服,可好?”小二压低着声音,一脸惶惶不安地询问。 虎将瞥了眼他。瞧他那模样,许是方才被他给吓到了吧! “那就麻烦你了。”他点头,客气的道:“抱歉,方才惊扰了众人。” “哪里,爷您别挂意。”小二赶紧回道,从怀里掏出一瓶花露水,捣着口鼻朝空气中喷洒了几下,接着便立即退了出去。 虎将的视线一直专注在床上昏睡的人儿身上,花露水淡淡的香味飘散开来,味道还不错,也确实压过了那股酸味儿。 想到方才那骨颤肉惊的感觉,他忍不住苦笑,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在这小猪仔的手上栽得如此彻底。 自从遇到她,她可结结实实的让他尝过了无数的第一次。 夜渐渐沉了,他知道,与牡丹约定的时辰也已经过了,可他无法让自己离开床榻半步,外面小厅里,小二哥不知何时送上来的晚膳也早就冷凉,他就这么坐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定定的望着她,等着她醒转。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细响,他眨眨眼,正想起身察看,捿放在大掌中的柔荑却微微颤动,立即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小猪仔?”他俯身悬于她的上方,柔声轻唤。 那长长的眼睫一阵颤动,紧接着缓缓上扬。 “醒了?觉得还好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他低柔地问,伸手轻抚她依然淡白的脸。 “我……”口中难闻的气息让她一开口便皱起眉头。 “等等。”他起身到桌上倒了杯水,连同整壶茶拿至床榻边,先将茶壶放置在榻边的凳子上,再一手将她扶起,把杯子凑到她唇边。“漱漱口,去去嘴里的味儿。” 朱宝儿很听话的喝水,再将茶水吐在他已早一步拿过来的痰盂,重复了数次,才将口中难闻的气息给冲淡。 “谢谢……”她有些气虚地道谢,脑袋还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虚弱。 虎将在她背后塞了几个软垫,让她坐得舒服些,才慢慢的松开手,转身将东西收拾干净。 她微眯着眼默默的看着他,接着,晕倒前的记忆渐渐回笼,才刚恢复了些许的脸色瞬间又刷白,素指轻颤,揪住覆盖在腿上的被子。 他回到床边,见到她的模样,忧虑地在榻边坐下。 “又不舒服了?”关心的询问,大掌覆上她雪白的容颜,却摸到一手冰凉。“小猪仔,刚刚……” “走开!”她突地拍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可威力却是惊人。 “小猪仔?”虎将皱眉下解。 “别再叫我小猪仔了!”朱宝儿深吸了口气地低下头,不想看他,极力想压下堵在胸口的那股灼热感。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时候,自己还必须仰赖他的帮助,才能救出爹爹和众人,可是……一思及他和那女子毫不避讳当众相拥的亲昵行为,她的心便疼得难以忍受。 虎将抿唇,皱眉望着她。前后判若两人的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何以晕倒前哭得肝肠寸断,醒来却满腔怒火? “发生什么事了?”他声音低沉,颤动的烛光在他脸上留下抖动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隐晦不明。 发生什么事?他竟然还敢问她发生什么事?! 朱宝儿既不敢置信,又伤心,抬起头来瞪向他,再也忍不下心头的火。 “我看见你当众和一个美人搂搂抱抱,你有何话说?!” 虎将讶异的挑起眉,终于了解她伤心难过又火大愤怒所为何来。 “呵呵呵……”他突然低低笑着。 “你还笑得出来?”好可恶! 瞧她杏眼圆瞪,一反之前病弱的模样,虎将宽了心的同时,又忍不住笑了。 “小猪仔,你吃醋了,对不对?” “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朱宝儿难堪的涨红脸,恼羞成怒的一拳捶向他胸口。“你走开啦,我不要再看见你!” 虎将笑意突然一僵,胸口一窒,喉间一股灼热猝不及防地溢出口中。 “……夫君?!”朱宝儿先是一惊。自己的拳头威力没那么大吧?!紧接着,她猛然瞠大了眼,“不——”一声惊恐的呼声脱口,人已经往他身上飞扑过去。 下一瞬间,一阵剧痛穿透她的肩。 “啊——”她痛喊,浑身力气瞬间失去,软倒在他身上。 “小猪仔?!”虎将惊恐的大吼。 胸口烧灼的痛苦远不及见她受伤时来得痛,此时他才发现房里有人闯入,而那人手中原本要刺入他身体的匕首,此时正插在妻子的肩背上。 “林伯孝?!”看清来人,他愤恨地怒吼,抱着奋不顾身为他挡刀的小人儿强退开。 为何自己竟不知不觉?!又为何气血翻涌,浑身无力,内力散去,无法凝集? “哈哈哈,臭小子,花露水的味道香不香啊?”林伯孝得意的大笑。 花露水?! 虎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太大意了! “美人窝,英雄冢,今日我可要好好报答你们当初的羞辱了!”林伯孝毫无顾忌的上前,一把抽出朱宝儿背上的匕首。 只听见她痛苦的呻吟一声,浑身打颤,伤口没有了阻塞物,鲜血瞬间奔流而出。 虎将见状,立即压住她肩背上的伤口,抱着她慢慢往门口退去。 “夫君……你……没事吧?”朱宝儿抖着手,覆上他的脸,颤抖地为他拭着唇角暗红的血色。 “嘘嘘,我没事,你这个傻瓜,明明还气着我,为何要为我挡刀?!”虎将又惊又恐、又气又恼。这个女人,可不可以不要如此奋不顾身?他宁愿她柔柔弱弱的躲在他背后啊! 朱宝儿惨澹一笑。因为她爱着他呀! 林伯孝身子一横,举着匕首挡在房门口。“想逃到哪里去啊?你以为今夜我还会让你们两个活着走出这道门吗?” 虎将愤怒的瞪着他,在他持刀再次刺来的时候,勉力退到桌后,避开致命的一刀,却划伤了手臂。 这一避,怀里的人却差点被他摔落,他腿一软,及时紧紧的抱住。 “小猪仔?”他担忧地喊,却发现她已经昏迷。 “该结束了!”林伯孝冲了过来。 虎将强撑起身子,紧抱着爱妻,费力的从桌子的另—边冲向门口,不料背后却遭到一刺,使他往前扑倒,手中的人儿也脱手而出。 “小猪仔——”他惊慌地狂吼,下一瞬间,一道红影飞身而至,一手接住了朱宝儿,旋身飞落的同时,另一手向后一甩,一柄飞刀也脱手而出,只见银光一闪,直接没入杀红了眼的林伯孝眉间。 “砰”的一声,林伯孝直直的向后倒下,尚未落地,已然气绝。 红影抱着朱宝儿,缓缓的走到虎将面前。 “啧啧啧,四师兄,这会儿你欠我的可多着了。” 初升旭日透过窗撒下束束金光,细细白尘于其中飘飞。 再次睁开眼睛,朱宝儿的意识有些混沌,肩背上的疼痛让她慢慢回到现实,眨眨眼,好一会儿之后,模糊的视线才终于有了焦距。 床顶栏边离花首先映入眼帘,只见床架离着图样繁复的云奇+shu$网收集整理纹,床榻边有黄色布幔垂落,隔出了床榻上的隐私,一切都是那么华丽,以及陌生。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为何会在这里? 正在疑惑之时,外头谈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我说你啊,明明最讨厌这种软弱的千金小姐,干么这么委屈自己?就算接到绣球也是被陷害的嘛!何必傻傻的接受,为自己招揽一身麻烦呢?” 朱宝儿闻言,心陡地一揪。这姑娘在跟谁说话?不要……不要是……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还敢提这件事。”虎将瞪她一眼。要不是她不知何时招惹了宜亲王,让宜亲王为她大吃飞醋,还把他当成假想敌,欲除之而后快,他又怎会被陷害去接到那颗绣球?! 翻涛巨浪般的疼瞬间兜头罩下,朱宝儿痛苦的轻喘着。是夫君的声音,是他啊…… 他接到绣球不是天意,而是被陷害的?委屈自己忍受她这种他讨厌的软弱千金,都是为了那位姑娘?她不懂为什么,可是揪疼的心却如此鲜明。 “哼哼,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早就都没命啦!” 突然,昏迷前的骇事窜入她的脑中,她陡然瞠大眼。夫君! 他……他没事吧?听声音似乎没事,可是没有亲眼瞧见,要她如何安心? 她吃力的撑起身子,急切地想要下床亲眼看见他安好,可下一瞬间,一道人影便快速的闪入内室,展臂抱住她差点软倒在榻下的身子。 熟悉的气味立时窜入鼻息,尚未抬眼,一声低唤已经溢出。 “夫君……”朱宝儿无力的抬睫,便瞧见那让她心底挂念的人。“夫君,你还好吗?没事了吗?我记起你吐了血,我……” “我没事,毒已经解了,伤也只是皮肉伤,比起来,你伤得更严重。”他轻柔的将她送回榻上,为她一醒就吓出他一身冷汗而摇头。 “喔……”才刚躺下,肩背上的伤便让她痛得低吟一声。 “还好吗?”虎将忧心低问。 “痛……”她摇着头,想侧身避开伤口,却力不从心。 他立即脱鞋上榻,小心地将她揽进怀里,以身为垫,让她趴在身上。 “这样呢?舒服些吗?” “嗯……”侧头趴在他的胸膛,听着那规律沉稳的心跳声,她淡淡地笑开。他活着呵! 他吐血的惊悸画面让她骇然,那一瞬间,她不想再计较什么,只要他活得好好的,就算他心有所属,她也不会为难。 “夫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怎会中毒了?”她担心地问。 虎将简单的将她晕倒,他叫大夫,凑巧被在客栈的林伯孝瞧见,于是威胁小二趁机下毒的情形解释一遍。 “我很抱歉,一直在连累你,累得你……”朱宝儿听完,难过的自责。“我很抱歉……” “嘘,这不是你的错。”虎将轻轻的点住她的唇,不想她陷入自厌的情绪,于是微笑的转移话题,“你都不好奇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对呴,她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呢。 “这儿是宜亲王府。”答案非常惊人。 “怎么会……我是说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朱宝儿也的确非常震惊。 “小猪仔,有个人想见你,正在外厅等着呢。” “谁?”是那位姑娘?她想见她,是为了…… “想见你的人,就是那日你见我与她搂搂抱抱的那个姑娘。”虎将故意这么说,而怀中的人儿果然僵了僵。 突然,朱宝儿脑里闪过一丝疑惑。难道……“那姑娘,是宜亲王府的人?” “唔……算吧!”应该是吧?! 她神情一黯。那……她是万万比不上人家了呀! “胡说八道!”一声娇斥响起,紧接着,一道娉婷红影走了进来。“谁是宜亲王府的人啊?你可别胡言乱语!”红牡丹嗤之以鼻的驳斥。 朱宝儿怔了怔。那日远瞧,已觉得这姑娘美得不可方物,如今近看,更是让她领悟何谓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她的心头顿时涩涩的,苦不堪言。 “小猪仔,这个美归美、脾性却让人不敢恭维的姑娘,就是我的六师妹,红牡丹。”虎将微微坐起身,小心翼翼的移动位置,让身前的小女人能在不碰到伤口的情况下,舒服的侧坐在他腿上,面对红牡丹。 啊,是他的师妹? “嫂子,你还好吗?”红牡丹拉了张凳子在床榻边坐下,笑吟吟的,妩媚诱人的望着她。 朱宝儿登时红了脸,连她这个女人见到了她,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牡丹姑娘好美啊!”她不自觉的赞叹。 “呵呵呵……”红牡丹迭声娇笑。“嫂子好可爱啊!”这句话是对虎将说的。 “宝儿,那天是牡丹及时出现,救了我们。”他对朱宝儿说。 那天?“我……昏迷了很久吗?” “五天了。”虎将将脸埋进她的发里,深深汲取着她的味道。天知道,这五天他过得是怎样煎熬的日子! 红牡丹知晓师兄心中的激动,于是接口解释。 “那夜我与四师兄约好要上船探探,结果相约时辰已过,师兄却迟迟没有现身,本来我是很生气啦,想说不管了,又不是自个儿的事,可是又想到师兄不是无信之人,肯定是出了事儿,所以才赶到客栈一探究竟,没想到刚好救了你们。” 空等将近一个时辰,为的还是半别人的事儿,这对她来说可是空前,没意外的话,应该也是绝后的状况了。 “嫂子,林伯孝已经被我杀了,至于定远将军,也有人负起该负的责任了,朝廷养出的败类,该是他们皇家负责铲除,没道理让我们小老百姓伤身又伤神,所以你就安心地养伤吧!”反正那宜亲王闲着也是闲着,整天只知道缠着她,烦都烦死了! “嗄?”朱宝儿有点错愕。怎么她一觉醒来,事情竟有了重大的转机?那……“我爹呢?红玉和其他人呢?” “哦?我还没说吗?”红牡丹楞了楞。 “岳父和其他人都平安无事。”虎将没辙的接口。“朱府里那些将军府的侍卫已经被撤走,定远将军也被撤了官职,择日候审,一切都结束了。” 朱宝儿这才松了口气,也红了眼眶,感激的望向红牡丹。 “牡丹姑娘,多谢你。”她感激的说。 “哎呀,嫂子不用这么客气啦!”是不用客气,反正欠她的是四师兄,有得还了。 啊,对了! “四师兄,这个月十五,你“陪我”一起回荒谷吧。”红牡丹突然说。 虎将立刻蹙皱眉。“你走得了?”宜亲王对她誓在必得,而且到了这地步,他更不认为她逃得开了。 “呵呵,所以我“请”四师兄“陪我”回去啊!”红牡丹掩嘴呵呵娇笑,媚眼生春,好不动人。 可虎将却无端打了个冷颤,看透那双美艳眸中的深意——这是你欠我的! “我知道了。”他很无奈的答应。谁要他们“一家三口”都欠了这女人的救命之恩呢!他既是一家之主,当然就得由他来偿债了。 闻言,朱宝儿默默的垂下眼。他毫不犹豫的答应,完全没有想到她,是吗? 心头尽管泛酸,可她什么话也不能说,因为若非牡丹姑娘即时出现,夫君就被她给害死了,爹爹和大家也不能获救,她什么都帮不了夫君,反而还一直连累他,如今爹爹与大家既已平安无事,定远将军又已经失势,那么……她是不是该放手,成全他们? 离十五尚有十日,在他与他的师妹离去前,让她最后拥有他一些时日吧! 第十章 隔天回到朱府,两个男人便迫不及待的开始讨论起拜堂的事。 虎将本是打算送师妹回荒谷前和朱宝儿先拜堂,可是朱圣青却觉得这样时间太过仓卒,办不好事。 两个男人因为在时间上有不同的意见,也不打算争执,所以转而望向坐在床榻上一直面带微笑,静静凝睇他们的新娘子。 “宝儿,你觉得呢?是要在十五之前匆匆拜堂,或是再找个时间充裕的良辰吉时?”朱圣青问女儿的意见。 “爹,夫君,我觉得不用拜堂了。”她缓缓开口。 “不拜堂?”两个男人都非常讶异。 “是啊,何必多此一举呢?我知道我的夫君是谁,这样就够了。”唇边漾着一朵笑花,盈盈的笑意让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但虎将的眉却微微蹙拢,偏头望向岳父,低声地道:“岳父,可否让我和宝儿私下谈谈?” 朱圣青点头,示意仆人扶他离开女儿的闺房。 待岳父离开之后,虎将来到床榻边坐下,仔细的审视着她。 “看什么?”朱宝儿笑问,一派自然。 一时之间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只好开口问。 “小猪仔,为什么不想拜堂?” “咱们夫妻做那么久了,我不在意缺了这个仪式,而且,自从抛绣球之后,我就跟着夫君离开,大家都以为咱们已经正式拜过天地,如今日子过了这么久,又要拜堂,不是告诉大家当初我是同夫君私奔的吗?”她握住他的手贴在颊上,温柔的望着他。“夫君,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不管有没有仪式,我都是你的妻子。” 虽然她说得有条有理,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面上算是同意了她的说词,可是心里则另有算计。 既然她心里有事,拜堂的日子就干脆依从岳父的意见,当然,要暗中进行,而他也会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的查清楚她心里记挂着的,究竟是什么疙瘩! “夫君怎么了?为何这般看我?”她柔柔笑问,极力稳住自己失序的心跳,尽量呼吸平缓,不让他察觉异样。 “我在练一门高深的武功。”虎将回得莫名。 “练武?”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她瞧,像要将她看透似的,是在练武? “是,练一门名为“读心”的玄幻之术。”他随便瞎说,一双炯眸依然直瞅着她,一瞬也不瞬,果然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不是真的相信他当真在练读心术,而是知晓自己并没有真正的瞒过他,他依然在怀疑自己。 怎么办? 她不想让夫君为难,不想让夫君为了责任,而不快乐的被强留在她身边,他为她、为朱家做得已经够多了。 他对朱家的恩情,她这辈子已是偿还不完,所以,至少让她为了他的幸福尽一点棉薄之力吧!放他自由,是她唯一能为他所做的事了。 他的视线让她心慌,她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行啊! 不其然的,想起那日在玉龙寨里,海棠姑娘临去前对她的耳语。 没有多做考虑,她倾身含住了他的唇。 虎将惊讶,却叫唇上柔软馥郁的红唇给搅乱神智,在她生涩却卖力的舔吮下,他被她点燃了强抑数日的欲火,蓦地接手主导,将他依然生涩的娘子揽入怀中。 他热烫的手抚过她玲珑的曲线,挑开她的衣裳,逗惹着栖息在她心头的蝶儿,噗噗噗噗的振翅翩飞,而她的心也跟着加快了跳动。 “夫君……”她呢喃软语,已经忘了初时诱惑他的目的。 “你的伤……”终究,她的一切,还是凌驾在他的需求之上,纵使理智已经被对她的渴望烧融,却仍本能的挂记着她。 “没关系……求你……” 她的呻吟低求彻底击跨了他仅有的理智,义无反顾的纵身跃入这场由她点燃的欲火之中。 当一切结束,激情退去,朱宝儿倦极的在虎将的怀中沉睡,而他则小心翼翼的起身检查她的伤。 发现没有大碍,松了口气之后,他目光灼灼的凝望着她嫣红的双颊。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般想尽办法隐瞒呢?”轻轻拂开她颊上的发,低低自问。 她当然没有回答。 “你明明自个儿说过,我俩这桩姻缘是天赐良缘,是上天给予的美好姻缘,既然如此,为何不想与我拜天地,向上天宣告,在三生石上刻下你我之名?” 他俯身轻吻她的唇。一直以为,自己给子之后便不会放手,就算她后悔,他也宁可拉她同坠地狱,可事到如今他却发现,自己付出是心甘情愿,发现……她若痛苦,他必然更痛。 究竟是谁改变了谁?谁又为谁改变? 分不清了。 “你心里挂着的、瞒着的,会是什么事?”他喃喃低问,无解。 突然,心里闪过一个猜测,引发眼底浮上一抹沉痛。 “小猪仔,你……后悔了吗?” 一大清早,便没看见夫君的身影,朱宝儿虽心里疑惑,可并没有问其他人。 有些心不在焉的让红玉搀扶着在桌边坐下,她准备用早膳,食物的味儿窜入鼻间,一阵恶心的感觉倏地涌起,她飞快地捣住唇,起身踉跄的冲到床榻边的盆子呕了起来。 “小姐!”红玉惊慌的大喊,手中的碗筷摔落地面,碎了。 可她也无暇打理,匆匆的赶到床边,扶着已经瘫软在床杨下,却仍抱着盂盆狂吐的小姐。 “小姐,小姐,您还好吗?”她急得哭了出来,脸色几乎和床上的小姐同样惨白。“红玉去请大夫……” “别张扬,红玉,我……恶!”想叫红玉安静,却没机会说完,直到好一会儿,恶心的感觉稍缓,她才抓着婢女的手,殷殷叮嘱,“红玉,这事儿别告诉夫君和爹爹,懂吗?” 红玉红着眼,拿下巾子为小姐擦嘴,脸上满是担心害怕,还有着满满的不解。 “小姐,您病了,怎么可以不告诉姑爷和老爷呢?” “我没事,只有早晨才会这样,这两日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吗?肯定只是吃坏肚子,你别大惊小怪。” “可……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妥。 “红玉,你若说出去,我就不要你了!”她威胁。她身子不适的事绝对不能让夫君知道,她不能再耽误他了! “小姐……”红玉委屈的哽咽。“好嘛,红玉不说就是了。” “红玉,谢谢你。”握住侍女的手,她心里满是抱歉。 “小姐,红玉不告诉姑爷和老爷,可您让红玉偷偷去请大夫好不好?”她将朱宝儿扶起,让她舒适的靠在床上坐着。 朱宝儿摇头。“过几日再说。”要看大夫,要做什么,都等夫君离开之后再说,她不想有任何意外拖住了他的脚步,让他走不开。 “那……小姐要用早膳吗?” 她又摇头。一闻到食物的味儿,她就想吐,还是暂时别吃了。 “把汤药端来给我吧!我直接喝药。”药是一定要喝的,因为能让夫君安心。 红玉连忙将汤药端上,朱宝儿心不在焉的喝下,有些恶心,不过还好,忍下了。 “红玉,姑爷呢?”终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捧着盂盆,正想拿出房清洗干净的红玉在门口停了下来,微偏着头想了一下,才说:“今儿个天还没亮,宜亲王府的侍卫便上门来,请姑爷到王府一趟。” 去宜亲王府了?心隐隐扯疼着。是去见牡丹姑娘了吧! 她真的很抱歉很抱歉,可是……就剩几日而已,这几日,就让她自私些吧! 素手揪着丝被,她本就不似外表柔弱,这段日子与夫君在外游历,更让她学会了很多,改变了很多,也更坚强了,所以她可以的,她可以用幸福的笑容放开手,送夫君离开。 “小姐……”红玉的声音从房外传来,她疑惑的望向房门,却没看见人影。 “红玉,怎么了?”她掀被下床,慢慢的站起身,确定没有恶心的感觉之后,才松了口气走出内室,来到小厅,“怎不进来?” “小姐……”脚步声走了过来。 朱宝儿有些疑惑,才刚觉得红玉的声音有些不对劲,紧接着,便听见红玉突然大叫。 “小姐,你快逃……啊!”一声惨叫,接着便断了声响,让朱宝儿一颗心顿时提到喉咙。 “红玉!”她快步走向房门,却在接近门口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庞大人影给吓了一跳。“定远将军!” 没时间呼救,她赶紧旋身奔进房里,逃开那已经朝她抓来的粗掌。 “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里去?”林严恩——也就是昔日的定远将军,一身狼狈的追了进来,原本威武的面貌此时显得脏污落魄,完全看不出往常的威风傲慢。 定远将军不是被押入大牢候审吗?为什么会潜入府里?还无人发现的来到她的寝院! “你想干什么?”隔着桌子,朱宝儿与之对峙。 “我想干什么?”他残虐的瞪着眼。“你这个罪魁祸首,一切都是你害的,当初如果你乖乖的嫁入将军府,不要玩什么抛绣球的把戏,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今天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就算要死,也要拉你做垫背!” “林严恩,明明是你们自己为非作歹得到报应,还害我爹爹终生腿残,如今却颠倒是非,倒果为因,你根本不知悔改!” “事到如今,任你口舌凌厉,也救不了你!”他冷酷的说。“那个姓晏的不在,朱老头子又是个残废,外面那丫头被我杀了,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虽然你长得不是很美,不过我倒想尝尝看,你有什么地方让我那没用的儿子念念不忘!” 朱宝儿浑身一颤。他想……奸辱她?! 她不怕死亡,若抵挡不了,大可以从容就义,可是……她绝对不要受辱! 林严恩速度极快的欺上,待她反应过来,转身要逃时,已经被他牢牢从后头抱住。 “朱宝儿,别挣扎了,你若乖乖的听话,在你死前,我还会让你尝尝甜头……啊——”他突然惨叫一声,脚背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发觉怀里的人滑溜的向下窜出他的钳制,溜到桌子的另一端去。 “你若敢再欺上,我会让你更惨!”她的绣花鞋可是经过改造的,光是看他跛着脚,就知道她刚刚那一脚跊得有多用力了! 不过还不够,海棠送她的发钗还在内室的妆台上,今早醒来,她还来不及插上,她得想办法逃进内室才行!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林严恩表情残暴,宛如一只受了伤的野兽,更加暴怒。 “我会让你知道,你会有多掺!”虽然全身恐惧的颤抖着,可是她毫不示弱的吼回去,随着大声的吼叫,似乎让自己的胆子更加壮大了。 “贱人!”他像是抓狂的野兽,快速的冲向她,速度之快让她措手不及,就遭到他残暴的掌掴。 一头撞向墙壁,朱宝儿尝到嘴里的血腥味,耳里嗡嗡作响,颊上一片灼热,痛得她眼泪流了下来,脑袋晕眩的靠在墙上喘息。 可林严恩没有让她喘息的时间,便趁机欺来。 没有让她犹豫的时间,她伸出两指,直接攻向他的双眼,可是却在半途被他截住,残忍的一扭,几乎将她的指头扭断。 “啊!”她痛呼,身子瘫软了下来,手却还被林严恩高高的举着,让她痛不欲生。 “呵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我可是一个武将,被你踩一脚是疏于防范,你不要愚蠢的以为自己那两下花拳绣腿能抵抗得了我!”他冷酷的吼道。 揪着她的手,他一路将她拖进内室,直接摔到床上。 “别再想作怪,你斗不过我的!” 朱宝儿哪会听话,挣扎着翻身滚下床,只是才逃开两步,却又被他从后头揪住发。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顾不得头皮的痛,朱宝儿趁机回身,一脚狠狠的踢向他的胫骨,听闻一声“嗑吃”,就见林严恩惨嚎一声跪了下来,他的腿骨若没被她踢断,也应该裂了! 朱宝儿没有停顿,头上的发还被他扯住,便握紧准头,一拳重重击向他的鼻子,这才终于擭得自由,直接奔向妆台。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不再想要强暴她,林严恩此时已经疯狂,瞠凸的双眼瞪着她,拖着伤腿,捣住冒血的鼻子,用着恐怖的表情朝她逼去。 这时她终于拿列发钗,飞快的旋过身举起发钗对着他。 就在他嘲笑她拿那根小发钗也想对付他时,她已经尖叫地按下珍珠,拚命的一直一直叫着、按着,连林严恩已经倒下也没有停止。 “够了。”手被轻柔但坚定的握住,她一惊,更加奋力的挣扎。“小猪仔,是我!”虎将紧紧抱住她,哑声喊着。 低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让朱宝儿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小猪仔,没事了。”虎将温柔的,缓缓的,以怕惊吓到她的语气低声说。 朱宝儿茫然的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肿胀的脸及唇角的血丝衬托着她另一边完好的脸,显得更形惨白。 “夫……夫君?”她错愕的低喃。“你为什么在这里?”抬起颤抖的手,轻抚上他的脸。“牡丹姑娘呢?你不是去见她吗?为什么你……在这里?你……应该……应该陪着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嘘嘘,没事了,没事了……”他拧疼了心,终于了解她误会了自己和牡丹的关系,终于明白,这就是她不拜堂的原因。她以为他将一去不回,是吗? 这个傻女人! 紧紧的将她拥进怀里,不断的在她发际落下轻吻。 “没事了,对不起,没事了,我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没事了……” “可是……可是牡丹姑娘……”朱宝儿慌了,急了。“不行的,你们……你和牡丹姑娘……” “嘘,没事了,是我不好,没有对你说清楚,我爱你,我只爱你,小猪仔,只有你,牡丹是师妹,她和宜亲王是一对,我这只老虎不喜欢花,只喜欢小猪仔,只有你,我的娘子……” 朱宝儿眨眨眼,又眨眨眼,只听见他不停的、不停的在她耳边说爱她,好久好久,她终于相信,泪水也如溃堤般滑下眼眶。 “夫君……夫君……”她伸手紧紧圈住他的腰,终于哭了出来。“夫君……你不在……你不在,我好怕,好怕啊……” “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了,我发誓,不会了。”他的心中充满歉疚。 “夫君……”朱宝儿哭得差点喘不过气,突然,腹部一阵刺痛,她低吟一声,顿时软倒在他怀里。 “小猪仔?”虎将一惊。 “好痛……”她不住呻吟,抓住他的衣襟。“好痛……肚子……好痛……” 肚子痛?! 虎将立即将她抱起,送回床上。 “夫君,好痛……” “忍着点,小猪仔,我马上去请大夫!” 幸好,红玉被及时救回,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幸好,她肚子里的胎儿还算强壮,没有失去。 朱宝儿坐在床上,一手轻抚着平坦的腹部。原来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所以才会让她晨间害喜,而她竟然不知道,真是太粗心了。 眸中带着温暖的笑意,想着他的骨肉就在她腹中生长,想着他这几日的体贴人微,想着昨儿个牡丹姑娘过来,得知她有了身孕,而夫君不愿帮她逃离宜亲王,送她回荒谷时,好似也不在意,只道她会想别的条件要夫君偿还救命之恩。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自己胡思乱想,实在惭愧。 “小猪仔。”虎将不知何时进到内室,在床榻边坐下。“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没什么,只是想着,我有多爱你。”她甜蜜蜜的笑。 他笑得满足,“拜堂的事都准备就绪,娘子该准备了。” “现在只要戴上凤冠,盖上喜帕就成了。”朱宝儿柔柔一笑,指着桌上的凤冠喜帕。 虎将上前帮她,拿着凤冠为她戴上。 “这么重,你承受得了吗?”他有些担心。 “没问题的,我可是很厉害的。”她俏皮的一笑。 他温柔的望着她,那日过后,她确实更坚强了。 “你师父和师兄弟妹们都来了吗?”朱宝儿握住他的手,关心地问,知道他们都是他的家人,他非常在意的家人。 “嗯,都来了。”他含笑点头,又偏头望着她好一会儿,看得她有些惶惶,他才严肃的开口,“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一声。”他一脸慎重。 朱宝儿心一跳,忍不住也正襟危坐。 “是,夫君请说。” “等会儿,你若看到我同一位非常美丽的姑娘谈话,发现那位姑娘不是海棠,也不是牡丹,千万不要吃醋,因为那是我的另一个师妹,黑蔷薇。” 朱宝儿瞬间红了脸,娇嗔地瞪他一眼。 “夫君,你别再取笑我了啦!”讨厌,老拿那件事儿取笑她! 虎将呵呵低笑,弯身又是一吻。 “准备好了吗?” “是的,夫君。”她微笑起身。 望着她的笑脸,虎将一脸喜气的拿起喜帕,温柔地为她盖上,然后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向大堂。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