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兽兽亲亲04]《熊心豹胆》 作者:馥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荒谷”是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深山谷底,虽名为荒谷,却一点也不荒凉,反而四季如春,风景如画,空气中总是飘着淡雅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但是既然名为“荒谷”,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吧? 如果你坚持问出一个原由,那么荒谷谷主杜千天就会告诉你,之所以命名为荒谷,是因为他高兴。 杜千天当年和师弟林静天决定退出江湖,隐居山林时,在机缘巧合下发现这处人间仙境,之后便在此地定居,而为了防止干扰,杜千天就在其唯一的入口处设下重重机关。 刚开始的五年,每当元宵过后,杜千天都会出谷十天半个月,然后就会顺手带回一或两个,甚至数个流离失所的孤儿回来收为徒弟,他祝他们的才能和兴趣,教导他们各式武功和武器,时光荏苒,如今他收了三女十男共十三名徒弟,并依着他们入谷的先后排名。 老大“绝命”,居灭世居。 老二“雪豹”,老三“豺狼”、老四“虎将”、老五“苍鹰”,居禽兽窝。 老六“红牡丹”、老七“黑蔷薇”、老八“秋海棠”,居花园。 老九“鬼面”、老十“阎罗”、十一“修罗”、十二“夜叉”,居地狱谷。 十三“虚无”,在杜千天屋旁建一木屋,名无名居。 荒谷占地非常广阔,至今除了杜千天之外,大概还没有人有时间把整个荒谷走完一遍,许是因为入谷时间的关系,同时问人谷的人感情都此和其他人来得好,也因此各自成了小团体,每个小团体也选择了不同的地点居住,因此平日碰面的机会并不多,但这并不影响众人的感情,尤其老么虚无,游走于各个师兄姊之间,受尽“疼爱”。 平日,杜千天这些徒弟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每个人都忙着抓犯人领赏金,鲜少留在荒谷里,除非累了想休息,才会回荒谷休生养息,而大家休生养息的方法,就是耕田、种菜、采收、打猎、捕鱼,过著有别于江湖上刀口舔血的悠闲日子。 但荒谷之名,并没有因为十三名徒弟在江湖上的声名大噪而传了出去,因为杜千天三申五令,绝对不许他们张扬,至于为什么,他没说,他们也没问。 禽兽窝里一禽二兽有了娇妻美眷之后,如今只剩下那头体弱的美男子雪豹…… 第一章 清爽的微风拂过盛开的百花,带着百花的幽香,徐徐的传送到荒谷的每一处角落。 雪豹刚练完一套简单不费力、意在强身的剑法,他抹抹额上的汗水,回到木屋稍做梳洗之后,便拿出一册师父上月才交给他的内功心法秘笈,来到摆放于窗前的坐杨盘腿坐下,依着师父教导的方式,配合内功心法修练,约半个时辰之后,才徐徐收功。 一阵幼童嬉闹的声音,在禽兽窝里飞扬着,散播着欢乐的气息。 雪豹倚窗而坐,恬静的表情漾起一丝温暖的笑意,将手上的书册往脚上一盖,俊逸的面容转向窗外,看着外头广阔的草地上,四名幼童追逐嬉戏的身影。 荒谷真的越来越热闹了,现在谷里共有八个幼童,大师兄绝命有三名子女;五师弟苍鹰目前有两个儿子,第三个孩子将在明年初春出世;四师弟虎将目前也有三名子女,老大和老二还是龙凤胎呢;至于三师弟豺狼,第一个孩子还在杨媚媚肚子里,预产期已过,大概随时都会出世了。 禽兽窝里其他三人的人生一直向前迈进,只有他的时间,仿佛仍是停留在五年前。 现在的他,身子已经好很多了,不再像前几年那般,好似随时都会撒手归西似的,可是他却依然像一个废人,明明武功末失,身体状况自己也觉得还好,却动不得,别说重操旧业了,稍微粗重一点的工作都没人允许他做,不管他如何强调自己做得来都没用,唉…… “雪豹叔叔,早晨好。”一名小小的女娃儿跑了过来,站在窗外仰高头望着他,可爱的脸蛋上有两朵红云,手上拿着一只纸折的小鸟。 “早啊,子菱。”雪豹温和的打声招呼,修长的手伸出窗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她是晏子菱,今年五岁,虎将晏寒松和朱宝儿的女儿,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子风,和一个四岁、从母姓的弟弟子岚。 “怎么没看到子岚?”在草地上玩耍的,只有苍鹰的两个儿子丹霄、丹枫和这对双胞胎。 “子岚和爹爹在练剑呢。”晏子菱乖巧的回答。 雪豹有些傻眼,就算子岚还没学会走路便喜欢玩刀弄剑,可毕竟四岁而已,虎将会不会有点操之过急了? “雪豹叔叔,送你。”她拿高手上的纸小鸟,递给了他,扬着讨好的甜甜笑靥。“是子菱折的喔!” “谢谢,子菱折得真好,是谁教你的?,”他赞赏的微笑,接过她手上的小鸟。 “向柏哥哥教的,只教了两次,子菱就学会了喔!”白白嫩嫩的小手伸出两根手指头。“雪豹叔叔,子菱有没有很厉害?” 韩向柏,大师兄的长子,今年九岁,是个早熟聪颖稳重的男孩,谷里的孩子全都以他马首是瞻。 “有,子菱好厉害喔!”雪豹称赞。 她闻言圆滚滚的大眼儿二兄,开心的眨着。 “子菱——”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晏子风和欧阳丹霄跑了过来。“我看见爹过来了,我们赶快走,要是让爹看见你来吵雪豹叔叔,肯定要受罚!”晏子风对妹妹说。 “啊?我没吵雪豹叔叔,我没有对不对?雪豹叔叔。”晏子菱焦急的说。 “当然没有,雪豹叔叔会告诉你爹,你别担心,和哥哥去玩吧!”雪豹安抚小女孩。 “嗯。”她开心的点头,对着哥哥得意的抬高下巴,然后和欧阳丹霄一起跑向草地。“丹霄哥哥,我们去找丹枫。” “等等我!”晏子风追了上去。 看着三名小孩远去,雪豹轻轻的叹息一声,低头看着手上的纸小鸟,嗯?上面似乎有图案,而且他看见一个“赏”字,难道会是…… 他仔细的将纸小鸟拆开,果然是通缉的悬赏告示,而让他震惊的却是上头的人名,一个五年来从下曾忘记的名字—— 熊欣! 一定是同名同姓的巧合,因为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二师兄。”敲门声响起。 雪豹回过神,看见虎将站在敞开的门口,意思意思的敲了敲门板。 “进来吧!”雪豹朝他微微一笑,将那张告示对折,放于膝上。 “没打扰到你吧?”虎将跨进门,来到雪豹旁边,拉了张板凳坐下。“子风他们吵到你了?” “没关系的,寒松,以后别这么限制孩子,听到他们玩耍嘻笑的声音,我也会很开心的。”虽然荒谷很大,孩子们可以玩耍的地方很多,但是他还是不希望孩子们在他的地方受到限制。 “可我担心三师兄的冷脸呢。”虎将轻笑。“要被三师兄瞧见或听见了,他是不会对孩子们怎样,可对我或笨鸟,可是会狠狠的教训一顿呢!” 雪豹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我会告诉佑祯的。” “告诉我什么?”豺狼柴佑祯不知何时站在窗口。 “喝!三师兄你还真是无声无息呢!”虎将被吓了一跳。“三嫂子无恙吧?” “没事。”预产期已经过了几天,却还没有要生的迹象,不过既然娘子和师叔都说不要紧,他也就相信他们了。“二师兄,你练完剑了?”豺狼突然皱眉。 “嗯,练完了。”雪豹点头。 “为什么不等我过来再练?” “佑祯,我每天练剑的时辰都是固定的,你自己来迟了,别怪我。”雪豹真的很想叹气。“我已经没事了,那套剑法主要也是强身用,师父不是再三向你保证,那套剑法绝对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不是吗?” “可是我担心二师兄不知轻重,又偷偷练其他武功,”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雪豹终于忍不住叹气了,他也不过在三年前偷练了一次以前练过的武功,因此躺在床上一个月,结果到现在依然被佑祯拿出来念,唉! “佑祯,那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我的身体状况比三年前好很多了,现在除了师父允许的武功之外,我不会再任性妄为,造成你们的负担,你放心吧!” “二师兄,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干么说什么负担!”豺狼皱眉。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他微微一笑,道歉。 豺狼还是皱着眉头,不过没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你刚刚说要告诉我什么?” “喔,那个啊,我要告诉你,你以后别限制孩子们到我这里玩。” “你需要休息。”他摇头表示不赞同。 “我一天到晚都在休息,很无聊的,我需要欢笑来丰富我无聊贫乏的生活。” “好吧,不过绝对不可以太激烈,吵得太厉害的话,我还是不允。”豺狼让步,转向虎将。“了解吗?” “是,当然。”虎将赶紧笑道。视线不经意的落在雪豹手上的那张纸,随即讶异的啊了一声,“二师兄,那是通缉悬赏告示吗?” 豺狼立即从窗口探手进来,将那张告示拿了过去。 “你拿这东西干什么?该不会想抓犯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人吧?”他警告地问。 “这张告示的前身是一只小鸟。”雪豹解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嗄?”虎将灵光一闪,从豺狼手中抢了过来,打开一看。“我就知道,是我的,子菱那丫头又拿去折小鸟了!” 豺狼看见告示的内容,双眼一眯。“熊欣?是她!” 雪豹心不一讶,表面却不动声色。 “佑祯,你认识熊欣?”他状似无意的询问。 “有过一面之缘。”豺狼简单的说。 “何时?”他疑问。 “四年前,我找到毒蛇易青,她就跟他在一起。” “她……跟毒蛇易青在一起?”雪豹有些讶异,怎么会?为什么? “嗯,当时我中了夜枭的毒却不自知,找上易青的时候,毒性刚好发作,就在易青准备趁机杀了我的时候,她却好像有意放我逃生,若不是她,我想当时我很难逃出易青的毒掌,或许拚全力一搏能击毙易青,可大概也没命回来吧!不过当初我不知道她就是熊欣,是后来才知道的。”知道她就是熊欣的时候,他以为她是为了赎罪,不过…… “她……救了你……”雪豹深吸了口气,垂下眼,久久不发一语。 “二师兄,你认得她吗?”豺狼突然问。 他惊愕的抬起眼,一对上豺狼锐利探索的眼神,立即又转开。 “不,我……不认得。”他否认。 “说谎。”豺狼哼了一声,不客气的直接戳破他的谎言。“当初我一直猜下透她为何会帮我,后来知道她是熊胜意的女儿时,我猜是为了赎罪,可是后来想想,熊胜意根本不可能让他的子女知道当年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恶事,就算熊欣知道好了,但当时她也不知道我就是柴佑祯,所以我一直不懂为什么,直到现在……”他垂眼睨着雪豹。一看二师兄这模样,“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因为二师兄,是吗?” 是吗?雪豹也在心里自问。 “听起来她好像不是什么坏人,可为何会被通缉?这些罪状……”虎将蹙眉。掳绑少年供其好淫猥亵,这未免太惊世骇俗了,难怪被人称做妖女。 “不会的。”雪豹低喃。“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这一定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不是她。” “谁知道呢,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那样的父亲,会有这样的女儿也就不足为奇了,就我看来,熊胜意那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应该直接杀了。”豺狼冷哼。 “熊欣并不坏,她其实很善良,只是个性有些别扭……” “这么了解她,你还敢说不认得她?!”豺狼翻了一个白眼。 雪豹无法否认。“我是认得她,我……”垂下眼,无语了。 “我看这样好了,”虎将终于出声。“如果二师兄这么认为,那我会先调查清楚,看她是不是二师兄认识的熊欣,如果她是二师兄的旧识,又曾经帮过三师兄,若真有冤,我也会尽全力帮她洗刷冤屈,二师兄觉得如何?” 雪豹的手紧了紧,神情万分犹豫,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抬起头来。 “寒松,可以把她交给我吗?” 豺狼和虎将同时楞了楞。 旋即,虎将仔细地问:“二师兄的意思是,你要出谷接这个案子?” “……对。” “不准!”豺狼蓦地大吼。 “二师兄,我也不赞同。”虎将也摇头。 雪豹暗暗一叹。“我并没有问你们的意见。” “既然你都说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为什么还坚持要接下这个案子?!”豺狼恼怒,他真的不懂,难道……“二师兄不只认得熊欣,而且交情匪浅?所以你要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她,是吗?” 雪豹垂下眼。“佑祯,你恨她吗?你也想找她报仇吗?” “当初熊胜意杀我一家十余口,就算我拿他一家四口陪葬,也算便宜他们了,不是吗?” “所以……你要杀她?”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如果我说是呢?”豺狼咬牙,他若要杀,早就杀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雪豹原本就显得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一向温煦的眸光透出一抹哀恸,幽幽的望着豺狼,没有说什么。 “可恶!”豺狼低咒一声,一拳击向墙壁,整座竹屋晃动起来。 “嘿!三师兄手下留情。”虎将惊呼,差点想要抓着二师兄逃命,免得屋子垮了下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啊?”豺狼气他下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问题了。” “谁说没问题,如果没问题,你为何不能再练以前的武功?!”豺狼反驳。“这件事让虎将自己处理,难道你还信不过他吗?” “对啊,二师兄,我办事你还下放心吗?”虎将也问,说什么也不能让二师兄出谷啊,否则没事就好,若不幸出了事,到时候三师兄一迁怒,他和他的宝贝女儿可也是“罪魁祸首”之一了。 “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处理。” “是为了熊欣?”豺狼艰涩地问。 雪豹垂下头,无语。 不过这样就够了。 豺狼瞪着雪豹,精明如他,怎会看不出二师兄对那熊欣不只是旧识而已! “我现在终于了解,当初我要找熊胜意报仇的时候,师父对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师父?”雪豹楞了楞。“师父对你说了什么吗?” “师父送我两句话,‘冤有头,债有主’以及‘得饶人处且饶人’,他要我谨记,免得后侮莫及,让我最不希望伤心的人伤心了。我想,师父说的就是熊欣吧,柴家的仇家只有熊胜意,当初我的确想杀了他们一家四口,所以师父才说这两句话,他希望我只找熊胜意报仇,不要牵连无辜的熊欣,免得二师兄你伤心!”豺狼沉沉的望着雪豹。“你爱她?” 雪豹闭了闭眼,最后,微微的点了点头。 “我爱她。” 虎将震惊,哑口。 “是吗?”豺狼低喃。“那么,你受易青一掌的时候,她在哪里?为何后来会和易青在一起?” 抬眼望着脸色变得更苍白的雪豹。“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易青的毒掌虽狠辣,可武功并不高,以二师兄当时的功力要避开轻而易举,为何会受他一掌?”很多事情一找到关键,便通通解开了疑点。 雪豹手一紧,不要,不要猜出来,那不是她的错…… “现在我也了解了,”豺狼脸色冷沉,“是因为熊欣,对不对?她和易青是同伙,你是因为她才受了易青一掌,是不是?!”若真是如此,新仇旧恨,他怎还会放过她! “不!”雪豹深吸口气,激烈的反驳。不能让佑祯误会,否则他不会放过熊欣的!“不是,和熊欣无关!是我自己的错……”情绪太过激动,一口气提不上来,身于一软,他便往椅侧倒下。 “二师兄!”虎将眼明手快,一手稳住软倒的他。 “二师兄!”豺狼立即翻窗进入,飞快的从虎将手中接过他。 豺狼将人抱回床上,心里万分懊恼,“我很抱歉,二师兄,我……” 雪豹摇头,缓了口气之后,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 “你毋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我没事的,你们别担心,” “你若要我别担心,就留在谷里,不要出谷。”豺狼声音瘠痖。 “佑祯,我的时间停在五年前。”雪豹突然低低的说,迎上两人错愕的表情,苦涩的一笑。“自从那年受伤之后,我的时间就此停住,五年过去,看着你们每个人不断的前进,而我依然被绑在五年前,在心头纠纠缠缠,若不解开,我的时间便无法前进。” 豺狼咬牙,最后猛地站起身,背对着雪豹。 “就算你被绑在五年前,也比让你出去送死强!”未了丢下一句“我去请师叔过来”之后便急步离开,彷佛伯再听一句,他就无法再坚持。 室内一下子陷入沉默,好一会儿之后,虎将才徐徐开口。 “二师兄,你明知道自从你受伤以来,最在乎你身体状况的人就是三师兄,尤其你受伤的原因是因为替三师兄调查灭门血案的凶手,才让熊胜意起杀意痛下杀手,他心里充满对你的愧疚,以及对自己的痛恨,而你却……”虎将摇头,“你刚刚间接对三师兄说,是他害你落到这步田地的。” 雪豹浑身一震。“我没有那个意思!”他焦急的澄清。 “我知道,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尤其对本就心有愧疚的三师兄而言,更是致命的一击。” 雪豹揪着衣襟,满脸懊悔。 “三师兄他……”虎将本想再接再厉,却被一声冷喝打断。 “你给我闭嘴!”豺狼走了进来,将林静天的医箱放在桌上,瞪了多嘴的虎将一眼。“谁准你对二师兄胡说八道的?” 虎将暗暗一叹。啧,来得真快。 “佑祯,我……”雪豹拉住豺狼,急着想解释。 “都别说了。”林静天跨进木屋。“承皓,乖乖躺着,师叔帮你诊诊。”拉开雪豹扯住豺狼的手,默默为他诊脉,一会儿之后才放开。 “师叔,二师兄如何?”豺狼立即担忧地低问。 林静天拉了拉衣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起身走到桌旁,打开医箱开始配药。 “师叔……”豺狼皱眉跟了过去。 “闭嘴。”难得的,林静天口气不是很好的斥责。“我倒要问问你,承皓为什么又发病?明知道你二师兄不能太激动,你是怎么刺激他的,嗄?”他质问。 豺狼撇开头,走回床边坐下,抿唇不语。 “不,师叔,是我自己不好,不关佑祯的事。”雪豹焦急的澄清:心里非常愧疚, 林静天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叹气,不管他们了。他拿起两包药单,转身交代虎将。 “寒松,你去帮承皓煎药,这一包以泉水三碗,煎取一碗,去滓;另外这一包,泉水两碗,煎取一碗,去滓后,合和重煎,取八分,了解吗?” “是。”虎将拿着两包药草,赶紧煎药去。 林静天走到床边,垂首望着守在床边的豺狼,微微一叹。 “佑祯,师叔知道你关心承皓,不过,能顺着他就顺着他吧!” “师叔,你不懂,二师兄想要出谷!”豺狼有些恼怒。 “出谷就出谷,有什么大不了的,以他的身体状况,是没问题的。” “他出谷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要接案子,我绝对不准!” “佑祯,让你担心,我很抱歉,可是这个案子我非接不可。”雪豹难得固执。 “非接不可啊……”林静天讶异,旋即看见掉落在一旁地上的通缉告示,上头的名字让他一楞。“原来是熊欣……” “师叔,你也知道她?”豺狼奇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我听你们师父提过。”林静天没有多说什么。“其实承皓的身体状况已经可以应付了,你们应该还没试过你们师父新传授给承皓的武功吧!” “那些不都是强身用的?”豺狼狐疑。 “呵呵,佑祯,你未免太小看你师父了,他传授的武功绝对不仅有强身这种简单的功用,那套同样名为‘以柔克刚’的掌法和剑法,也许连你也敌不过。” 闻言,豺狼错愕,雪豹惊讶。 “真的吗?”豺狼半信半疑。 “不管是真是假,情绪大起大落对承皓的身体负担比起出谷奔波还大得多,你懂吗?”林静天对他说。 豺狼沉默,师叔说的……是真的吗? 第二章 “承皓。”一大清早,杜千天便来到雪豹的木屋,身旁跟着一个男孩。 正在收拾包袱,准备偷偷离开的雪豹一惊,放下手中的包袱,转身面对他。 “师父……”呐呐的低唤,看见师父身旁的男孩。“向柏,早。” 韩向柏,大师兄韩灭的长子,早熟稳重、聪明伶俐,虽然容貌尚留一抹稚气,但身材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言谈举止则宛如成年人般,很难相信他今年其实只有九岁。 “二师叔早。”韩向柏有礼的拱手,根本就像小一号的韩灭。 “打算就这样偷偷的离开?”杜千天瞥了一眼桌上的留书,微挑眉,望向雪豹。 “我很抱歉,师父,我也不想不告而别,可是……我必须出谷。” “看来这次你非常坚持,是吧!”以前这孩子也不是没提过想出谷,不过佑祯总是反对,最后便不了了之。 “是的,师父。”雪豹坚定的点头。“这一次,我很坚持。” “呵呵,难怪佑祯那别扭的小子会来找我当说客了。”能让豺狼那小子低头请托,可不是件简单的事,那代表他自己已经束手无策了。“我知道你的身体状况足以应付江湖事,你若坚持出谷,我们也没办法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你,不让你离开,可你应该知道,让你自己一个人出谷,就连我也不会放心,所以得有个人跟着你,预防万一。”杜千天微笑。 “师父?”雪豹眉头微蹙。“难道您想让佑祯跟我出谷?” “呵呵,这可不行。” 他顿时松了口气,若让佑祯跟着他,怕是一见到熊欣就打起来了——如果真的是熊欣的话。 “那师父的意思是?”突然望向韩向柏肩上背着的大包袱,难道…… “向柏,你爹答应了吗?”杜千天突然问。 向柏?!雪豹错愕。不会吧!师父真的…… “是的,师祖,爹说他本来就打算等我十岁的时候让我单独出谷游历,现在虽然早了点,不过有二师叔照应着,娘也可以放心。”韩向柏说,转向错愕的雪豹,轻轻一笑,“二师叔,向柏从五岁开始,便随着爹行走江湖,也抓过几名罪犯,二师叔毋需担心。” “很好。”杜千天满意的点头,转向傻眼的雪豹。“承皓,你也听见了,就让向柏陪你出谷吧!” “我不答应!”豺狼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大腹便便的杨媚媚。 “咦?你怎么来了?”杜千天瞥了一眼杨媚媚,看见她抱歉的眼神,只能暗叹一声。 豺狼怒瞪着他,冷冽的咬牙,“我就知道师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是昏了头才会找你!” “佑祯……”杨媚媚拉住豺狼的手,阻止他太过冲动。“别这样。” “佑祯啊,我好歹是你的师父,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话呢?”杜千天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可是一点也不生气。 “哼!”豺狼懒得理他,转向雪豹,“你要出谷,先打赢我再说!”深吸口气,稳住自己的脾气,恼怒的瞪着师兄,他宁愿让他现在倒下,也不要让他出谷送死! 打赢他?! 雪豹竞真的开始考虑了,师叔说他的“以柔克刚”掌法和剑法可能连佑祯都不敌,也许他可以现在试验一下,当做是让佑祯放心也好。 “好,我跟你比试一场,如果……” “啊——”一直站在豺狼身旁的杨媚媚突然抱着肚子呻吟,腿一软,跌跪在地。 “媚媚?!”豺狼一惊,赶紧扶住她。“媚媚?怎么了?!” “我……好像要生了……”她呻吟着。 “要生了……”他顿时慌了手脚。 “佑祯,还不赶快送媚媚回屋子里!我会请你师叔过去。”杜千天在一旁指挥。 这一喊,豺狼立即动了起来,赶紧将妻子抱起,就往他们的屋子冲。 “你忍着点,师父马上去请师叔过来,你忍忍!”豺狼喊着。 “师父……”雪豹担忧地蹙眉。 “还楞着做什么?包袱收拾收拾,快走啊。”杜千天低声的催促。 “可是……”他不放心的看着远去的豺狼和被他抱在怀里的杨媚媚,突然,他看见下巴靠在豺狼肩上的弟媳对他眨眨眼,圈住豺狼肩膀的手悄悄的朝他挥了挥道再见。 “去吧,媚媚不会有事的,她可不想看见你们真的打起来,佑祯会难过的。”杜千天微笑的说,朝杨媚媚竖了竖大拇指。 “师父,帮我谢谢媚媚。”雪豹微笑。“请保重。” “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凡事不要逞强,懂吗?有任何需要,随时捎回消息,我们会立即赶过去。”说不担心是骗人的,承皓的身体状况虽然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依然禁不住折腾啊! “我知道,徒儿不孝,让师父费心了。” 杜千天拍了拍他的肩,再低头望向韩向柏。 “向柏,师祖就将你二师叔托付给你,辛苦你了。” “师祖请放心,孙儿会照顾好二师叔的。” “很好,去吧!” 荒山野径,大毒日头下,雪豹和韩向柏缓步前进,越过这座环山,就能抵达开阳城。 雪豹拿着伞遮蔽烈日,偏头望向脸色被晒得红润、额上有着汗水的韩向柏,手上的伞便往他头上遮去。 “二师叔,你又来了。”韩向柏隐忍不住一声叹息。“你只要把自己遮好就行了,这点日头我不在意。”说完,抬手帮他移回伞,再顺手拿下他挂在肩上的包袱。 “向柏,包袱我自己拿就行了。”向柏这孩子像保护着易碎的瓷娃娃般,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明明他就没事啊! “二师叔,你的包袱很轻,我拿得动,你只要将伞撑好就行了。”韩向柏抬头望了望万里晴空,再望向不远处的山头,一双飞扬的剑眉微微向中间靠拢。 “二师叔,我们得加快些脚步,你可以吗?” “可以,不过怎么了吗?”雪豹疑问。 “快下雨了。”他简单的答。 “快下雨了?”雪豹抬头,瞥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嗯,最迟两刻内一定下,不过山区可能会更快。”韩向柏估计着。 “两刻……”雪豹不知道他是如何确定,不过也不想质疑。“这山路崎岖,要越过这座山进入开阳城,依照咱们的速度,大约还要一个时辰才能抵达,我看我们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避雨的地方吧!” “嗯,也只能如此了,二师叔,您在这儿等等,我去找找。”韩向柏说完就急步掠向前方,须臾便已出了雪豹的视线。 “没想到向柏小小年纪,身手便如此了得,不愧是大师兄教出来的儿子。”雪豹赞叹的望着韩向柏的身手,不过他可不能真的呆呆站在这里等。 举步加快了速度,他也往向柏掠去的方向跟过去。 天气真热啊…… 这五年来习惯了荒谷的四季如春,这么热的天气,让他有些无法适应。 呼着热气,汗水从额上滴落,虽说山区天候不稳定,可日头这么毒辣,真的会下雨吗? 半途碰到回来的向柏,看见向柏一瞧见他时那不赞同的表情,雪豹就忍不住想要求饶。 “如何?可有找着避雨的地方?”雪豹率先问,一点也不想听一个晚辈“教训”他的“不听话”。 “前面有个山洞,里面虽然有些积水,不过山洞里有些大石,上头还算平坦干爽,我先把包袱留在那里。”他望了望天空。“雨就快下来了,我们脚程得加快,要不然下雨了路会很难走。” “好。”雪豹没有异议,不过还是有些怀疑的望了望天色,这种万里无云的晴朗好天气,哪里来的“快下雨了”的征兆? 没想到尚未抵达避雨处,风便徐徐吹起,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大片厚厚的乌云,一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山头,黑压压的一片,偶尔还传来一道闪电,雷声轰轰,倾盆大雨怕是即将落下。 “二师叔,失礼了。”韩向柏突然冒出一句,紧接着便双手圈住雪豹的腰,运起轻功向前飞掠。 雪豹差点翻个白眼。师父到底怎么跟向柏说他的?他得找个机会跟他谈谈,让向柏知道他身体真正的状况。 “到了,就在前面。”约半刻,韩向柏停了下来。“得弯过这条小径才能看见山洞。” “嗯。”雪豹轻轻点头。 这条小径很陡峭窄小,仅供一人侧身勉强行走,低头一望,脚尖前便是深渊,因为云雾缭绕,看不出这崖有多深,不过视线所及之处,崖壁平直光滑,没有一个可以踏脚的地方,也不见寸草,若不小心失足滑落,怕是连抓握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雪豹将伞收起,两人一前一后步步谨慎的绕过这处峭壁,当他们闪身进入山洞的同时,哗啦啦的大雨也倾盆而下。 “呵,千钧一发,多亏你了。”雪豹对韩向柏笑道,低头望着洞里地上的积水。奇怪,为什么有积水呢?而且似乎一直延伸到山洞深处,不知道这山洞通往哪里? 韩向柏也扬起笑,这时才终于显露了一点符合他年纪的稚气。 “对了,向柏,你肚子应该饿了吧!”不再思考积水问题,雪豹走向放置在石上的包袱打开,拿出一个饽饽递给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先止饥。” “谢谢二师叔。”韩向柏接过饽饽,见他重新绑好包袱,疑问:“二师叔不用?” “我还不饿,你先吃吧。”他微笑,绑好大包袱,手再更往里一探,打算拿他自己的包袱拿件外衣披上,因为这山洞凉风不停的吹入,让他觉得有些冷。 没想到包袱才拿起,一阵细微的嘶嘶声传来,两人同时察觉不对,韩向柏手中的饽饽急速的掷了过来,而雪豹也反射性的一缩手,不一瞬间,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同时,饽饽击中一尾通体金色的小蛇,小蛇头爆裂掉落在地上,尾巴动了动,一会儿之后便没有动静。 “二师叔!”韩向柏快步上前,一脚踢开那尾蛇尸。“那是什么蛇?” “我也不知道,没见过。”不过确定有毒,而且毒性很强,因为他的手已经开始麻痹了。 他立即点住自己手上的穴道,止住毒性窜流,但这只是暂时的。 “向柏,给我匕首。” “我来。”韩向柏抽出匕首,俐落的划开伤口,没有犹豫的便要低头吸吮毒液。 雪豹立即制止。“不可,向柏,我自己来就行了,你找找你师祖给你的东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西里有没有解毒剂。” 韩向柏点点头,转身翻包袱。 “小心一点。”他叮咛之后,才用左手抬起受伤的右手,开始吸吮毒液。 一口又一口紫黑的液体被吐出,可是好像永无止境般,完全没有变淡的迹象。 “二师叔,张口。”韩向柏拿着两个瓷瓶,各倒出一颗丹药送到雪豹的嘴边。 雪豹闻到味道就知道是什么丹药,张口吞下,如果连这解百毒的珍贵丹药都没有效用的话,那恐怕…… “二师叔,觉得怎样?”韩向柏虽然看似镇定,可眼底满是焦急,手微微颤抖着,语调也拔高了一点。 雪豹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他……毕竟是个孩子啊! “我没事,觉得好很多了,向柏,你不用担心。”安逸的日子过太久,变得毫无警戒心,真是太大意了,唉! “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好!”韩向柏皱眉,从包袱拿出一件衣裳,起身走到蛇尸旁,将蛇尸包起来。“二师叔,我们马上到开阳城去找大夫。” “疾行会加速毒素扩散……”他摇摇头。 虽然他的脚已经慢慢失去知觉,视力也变得模糊,可是在这种天气、这种环境,让向柏冒险出去极为不妥,他有可能因为焦急又天雨路滑而失足。 “可是……” “我刚刚吃了两颗解毒丹,可以撑得过去的。” 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大,是雨越下越大了吗? 雪豹有些艰困的偏头望向洞口,眉头微微蹙起。雨势并没有变大,那……那越来越大声的哗啦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突然,他猛地转头望向身后,那幽暗山洞深处,似乎传来下寻常的震动,他低头望着地上的积水…… 糟了!这环山山顶上有一处深潭,山下城镇叫玲珑镇,与开阳城各据环山两边。玲珑镇有一名胜,为“环山飞瀑”,水源来自环山山顶的深潭,飞瀑每日出现一到两个时辰,遇雨,则水量大增,难道这里……是飞瀑出口?! “向柏,快走!”雪豹倏地大喊。 韩向柏也发现了不对劲,冲上来将雪豹扶起,可雪豹的四肢都已经麻痹,身体沉重得使不上力。 “你快走,向柏,别管我,快走!”雪豹急喊。 “不行!师祖将您交给我,我怎么可能……”韩向柏没能来得及说完,望向山洞深处,旋即紧紧的抱住雪豹。 不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水流冲了过来,将他们冲出山洞,冲下绝崖…… 玲珑镇,是位于环山不一处城镇,与开阳城隔着环山,两边鼎立,是商客南来北往必经之地,也因此造就了玲珑镇的热闹富庶。 镇上有许多客栈酒楼茶馆,但是名声最响的,是一家名唤“有客来”的茶馆。 茶馆占地颇广,依山而建,后院还引河道入内,方便取水,那水,乃是环山飞瀑之水,甘纯甜美,适于泡茶,成为茶馆最有名的招牌。 不过最有名的,还是有客来的人事,清一色都是女人,而且老板是一名年约二十三岁的美艳俏寡妇,自称“云大娘”。 “糟了糟了,云大娘,大事不好了!”一太早,茶馆的侍女之一尹春神色仓皇的从后院跑到前面来,直接冲到坐在柜台里正在算帐的熊欣面前。 “尹春!”熊欣抬手就赏给了她一个爆栗,一双美眸冷热交缠。“说过多少次了,我算帐的时候不许吵我,我一大早牺牲睡眠起床算帐,费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昨儿个的帐快算好了,你这一嚷,害我一个时辰的成果全毁了。”她什么都行,可以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唯独对算帐是一个头两个大。 “可是……可是真的出事了嘛!”尹春委屈的揉着头,云大娘的力道好大,差点把她的头打爆了。 熊欣皱眉,这么不怕死,看来真的是大事不好了。 “说清楚!”她低喝一声。 “河道被污染了,所有的鱼都翻白肚,死了!”尹春得令,立即说。 “什么?!”她惊吼,抛下算盘,立即往后院冲去。 尹春赶紧跟在后头。 熊欣赶到后院,果然看见从外头引进来的河道上,飘着好些翻鱼肚的鱼。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皱着眉头,眸底有丝冷意一闪而过。 “我刚刚要来汲水的时候发现的,可能是昨晚发生的。” “或是更早。”蹲在河道旁,熊欣拧眉注视着河道。“这水暂时不许取用,今日茶馆也甭做生意了,我到上游追查去,看看是什么原因。” “云大娘,水枫姊姊已经去了。” “是吗?那就等她的消息好了。”熊欣转向她,“尹春,去拿个小瓮给我。” “是。”尹春赶紧跑到仓库,拿来一个小瓮。“云大娘,你拿瓮要做什么?” “装河水。” “咦?要装水?可你不是说不许取用吗?” 熊欣没有理会她,小心地舀起一瓮河水,凑到鼻前嗅了嗅,眉头微蹙。 “云大娘?”尹春疑惑地蹲在她身旁,看着她的动作。“这样嗅,嗅得出什么吗?” “有一种异味,不明显,可和以前的水气味确实不同。” “什么味道啊?”尹春瞪着一双好奇大眼直往瓮里瞧。 熊欣斜睨她一眼,“死鱼的味道。” “嗄?”她楞了楞,偏头望向河道上漂浮的鱼尸。 熊欣捧着小瓮站起身,那异味不仅仅是死鱼的味道而已,她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鱼会死,表示河水有毒,她得试验看看到底是什么毒,才好有个准备。 “尹春,找几个人敲锣打鼓通知大家河道被污染的事,免得有人取水煮食饮用,落得和这些鱼儿同样下场。” “是。”尹春立即往外冲。 “等一下,我还没交代完!”熊欣大喊。 “是,云大娘请说。” “你去把鲁非找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嗄?!不要吧,我不敢……”尹春吓白了一张俏脸蛋。 说起那个鲁非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一张毁了容的脸扭曲狰狞,比鬼还吓人,不仅如此,他的住处布满了机关,误触者,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丧命哪!撇开这些都不说,就算安然进了屋,更恐怖的事还等着呢,鲁非屋内到处都可能有毒,一不小心碰到的话,立即丧命算运气好,可怕的是一时半刻死不了,得要经过一段非人的折磨才死得了。 而且,他是有客栈里唯一的男人。 “叫你去就去,罗唆什么?!”熊欣火大的瞪她。 “云大娘……”尹春苦着脸哀求着。 “算了算了,你真是没用,胆子啥时变得这么小了?”她不耐。“我自己去找他,你快去通知大家。” “多谢云大娘,我马上去办。”像是怕她改变主意,尹春一溜烟跑走。 “真是的,鲁非有这么可怕吗?”不过是长得高大一点,毁了容,不苟言笑,住处如龙潭虎穴罢了。 她摇头,拿着小瓮往西院走,没两步停下,望着河道思考了一会儿,折下两根树枝,夹起一尾死鱼丢进瓮里之后才起身离去。 来到西院拱门外,她便看见鲁非高壮的背影蹲在院子里的药圃前。 “鲁非。”她喊,直接跨进拱门,不一瞬间,一道光影朝她射了过来。 她脚步没停,只是头向右一偏,箭矢擦过她的耳际,咚地一声击中她身后的石墙,箭头没入石墙,箭尾还晃动着。 身后扫来一道劲风,她的腰身往前一弯,一个吊在树上的钉板从她上方扫了过去,直起身的同时,她射出两枝飞刀削断钉板的绳索,钉板便顺着去势钉在另一棵树干上。 突然,她飞身一跃而起,用脚尖踢起一颗石头,当石头落地的同时,啪地一声,一块钉板快速的翘起,她借力施力,脚下一点,踢倒钉板之后,直接飞落在文风不动的鲁非身边,拿在左手的瓮一滴水也没洒出来。 “鲁非,这给你。”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的瓮丢给他。 蹲在地上拔草的男人头也没拾,看也没看,举起手便在半空接住小瓮,顺着来势在手中旋了两转送到鼻前,嗅了一下后便放在一旁。 “瓮中之水有毒。”他直言道,声音嘶哑。 “我知道,你看看是什么毒。” 他重新拿过小瓮,抓起里头的死鱼翻看了一会儿,然后用食指沾了一点水放入口中啧了啧,闭眼沉思。 对于他的行为她已经见怪不怪——虽然有点恶心,但也不担心他这么做是不是会中毒,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毒人,任何毒都比下上他身体里的毒。 “金翎蛇毒。”鲁非睁开眼。 熊欣扬眉,一双美眸倏瞪。 “金翎蛇毒?你是说真有金翎蛇的存在?”传说金翎蛇是一种通体泛金光,成蛇头上还会长出两只角的异蛇。 “当然。”他淡应。“哪里来的?” “河道,水枫已经往上游巡察,也许会查到原因。” “你要解药?” “你有吗?” 他点点头,起身走进屋子里,一会儿之后,拿出两个瓷瓶,一大一小。 他将两个瓷瓶交给她。 “大瓷瓶里是药粉,等清理掉污染源之后,从上游洒下药粉,随着水流,河里的毒就会慢慢清掉,三天之内不准取用。小瓷瓶里是药丹,若有人下幸中毒,取一颗配雄黄酒喝下便可解毒,不够的话,再来找我拿。” “我知道了,谢谢。”熊欣将瓷瓶收妥,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本稀有的古籍。“送你。” 难得的,鲁非布满伤痕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收下古籍。 “谢谢。”这是他除了毒、药、机关之外,仅剩的兴趣。 “我走了。”说完她纵身飞出西院。 第三章 熊欣才刚出西院,就看见高大体壮的水枫已经等在那里。 她蹙眉审视她一身湿漉漉的狼狈以及……血迹! 忍住一声叹息,她闭了闭眼,然后望着水枫祈求似地低喃,“拜托,水枫,请你告诉我,你发现的是动物,就算是狮子,老虎、熊、豹都没关系,就是不要是人。” 水枫一脸为难的望着她,没有说话。 见状,她认命的问:“是人?” 水枫立即点头。“两个男人……是一个男孩,一个男人。” 不仅是人,还是男人,而且一次来两个! “死透了没?”她希望他们已经死了。 “奄奄一息。” 第二声叹息忍不住逸出,她就知道自己运气没那么好。 “你把他们带回来了?” “……是的,我将他们安置在东院。” “我知道了。”熊欣点头认了,将大瓷瓶交给她。“这个给你,拿到上游全数洒下。” “鲁非给的解药?” “没错,快去吧。” “是。”水枫立即离去。 目送水枫离去之后,她才转身举步离开,先绕到酒窖取来三两雄黄酒,来到巧院,进房门,走到内室,一看到并躺在床上的两人,她忍不住摇头。 整体看来,小的那个状况似乎好点,至于大的……啧,简直惨不忍睹,尤其那张脸,不仅肿胀变形,还变色呢,根本看不出原貌。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已经被血浸染得分不出原色,身上的伤比起脸上的,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上前仔细的察看一番,这两个人的外表可以说无一处完好。 “看起来很惨,不过应该还好,都是皮肉伤。”她低哺。 算他们运气好,环山靠玲珑镇这边的断崖平直,没有尖锐凸石,下方又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他们才能捡回一条命。 至于河道的毒,肯定是被他们流出的血给污染了。 倒了一杯雄黄酒,再拿出一颗丹药掺进,待融化之后,她先撬开男孩的牙关。 一点一滴、很慢很慢的倒进他的嘴里,让药酒慢慢流入他的喉咙,费了近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将药酒喂完。 接着又立即倒来第二杯,再和入药丹,换另一个男人,又费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喂完,她呼了口气坐直身子。 “说来你们运气真的不错,去查探的人是水枫,不是我,否则我只会把你们当尸体捞起来丢到一旁。”熊欣低声咕哝着。 她啊!根本不可能费心去查探他们是不是尚有气息,因为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泡水过的肿胀尸体,除了水枫那样的“善心人士”之外,她相信不会有人会费心去探查“尸体”是不是还活着吧? 解药喝不了,接下来就是内外伤的治疗。 她不是大夫,所以还是将这两人送到西院去,交给鲁非处理吧! 又经过十个晨昏,熊欣早已经把那两具“尸体”的事给抛到脑后了。 一大早,天才微微的亮,有客栈尚未开始营业,可是里头所有的伙计已经开始忙碌,包括忙了一夜没得安睡的老板熊欣,也是勉强打起精神,做着开门前的准备工作。 “水枫,你有没有看见如雪那丫头?我一大早就没看见她的人影。”熊欣一边工作一边问。 “如雪天还没亮就出去了,说要和华家两兄弟到飞瀑下的山洞摘不死草。”水枫手脚俐落的搬椅子抹桌子。 “不死草?”她楞了楞。“是传说中可让人起死回生的那种不死草?” 水枫笑着点点头。 在汉朝东方朔所作的《海内十洲记》内记载,有不死之草,草形如菰,苗长三四尺,人已死三日者,以草覆之,皆当时活也。 “拜托,那只是传说,如雪那丫头不会这么天真,以为传说是真的吧?”熊欣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 “呵呵,谁知道啊,如雪平日精灵古怪的,我哪想得到她那小脑袋瓜里藏些什么鬼灵精。”水枫呵呵低笑。 “想也知道,如果真有那种东西,哪还轮得到他们三个小鬼得到!”她也忍不住失笑,不过知道了行踪,也就不担心了。“算了,她肯定是从鲁非那里听到不死草的传说,不过她为什么认为飞瀑下的山洞有不死草?” “也许也是鲁非说的。”水枫耸耸肩。 “或者是他们自己想像,又或者,如雪只是想去探探险,编造了不死草的名目,拐华家那两兄弟陪她出去玩。”熊欣太了解自己那个鬼灵精似的女儿了。 突然,一阵砰砰砰声响,尚未打开的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捶门声,紧接着,响亮的叫门声也跟着响起。 “开门,云大娘,我知道你在里头,开门让我进去,”李嘉文扯着大嗓门叫道。 闻声,熊欣抱头呻吟。 “水枫,去把那个男人给我赶走!” “哦,我后头有事,先进去了。”水枫听到李嘉文的声音,立即开溜。 “水枫,给我站住!”熊欣猛地抬头,只来得及看她飞快遁走的背影。“可恶,跑得这么快做什么,苍蝇是你招惹的耶!” “云大娘,快点开门,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冻死啊。”李嘉文的大嗓门又响起。 她翻了一个白眼,虽然玲珑镇早晚温差很大,清晨日头尚未露脸的时候就算是夏天也很凉,可是说冻死?这也未免太夸张了。 真的被他吵烦了,她无奈的上前拉开大门。 “大少爷,你不知道我们准备开门前都很忙吗?” “你们什么时候不忙?”对方不客气的跨进门。“我若不趁这个时间来,晚点有客来开门做生意之后,水枫又要忙得没空理我了。”他抱怨道。 一双眼滴溜溜的在室内溜了一圈,没瞧见他要找的人,眉头不高兴的皱了起来。“水枫呢?怎不见人影?” “我怎么知道。”熊欣耸耸肩,继续她手上的工作,懒得介入他们的事。 李嘉文是玲珑镇李员外的么儿,今年二十有五,人长得也算英俊,在镇上可也是众多闺女们锁定的对象之一,期望获得他大少爷的青睐,然后嫁入李家享受荣华富贵的少奶奶生活。 可惜,他大少爷偏偏对她家的水枫情有独钟,放着一大票的黄花闺女不理不睬,老是追着高头大马的水枫后头跑,气煞了多少娇弱的姑娘们啊! “怎么不知道,你是不是把人给藏起来了?还是你虐待我的水枫,不敢让我看见?”他不满的逼近她。 他的水枫?啧,脸皮还真厚! “李嘉文,腿长在水枫身上,只要她把分内的工作做好,她要到哪里去我都管不着。”捺着性子和他讲理,毕竟李家也是茶馆的大户,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不过,她只是不想和银子过不去,而不是怕了他们。 李嘉文瞪着她,表情像是把她当做阻碍他和水枫未来的恶人。 “我要见水枫,云大娘,你叫她出来,我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她了!” 熊欣翻了一个白眼,冷冷的直言道:“水枫不想见你,一听到你的声音就逃了。 知难而退吧,人家水枫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哼! “真是的,都这么熟了,水枫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啊!”李嘉文一脸宠爱的摇头。 嘿!她无奈的仰天一叹。话明明都挑明了讲,结果他竟然还能曲解成别的意思,她又能怎样?没辙。 “我懒得理你,你自个儿慢慢作梦吧。”她转身离开,打算回房梳洗一下,准备开门做生意了。 “云大娘,我不打扰你了……” 很好很好,快滚吧! “你只要告诉我水枫在哪儿,我自己去找她就行了。”李嘉文跟在她后头。 她想揍人,可不可以? “李嘉文!就跟你说我不知道,你是听不懂啊?”熊欣泄气的摇头。水枫早就躲成精了,一开始还会告诉她一声,后来知道告诉她,她若被问烦了就会出卖她之后,她就不曾再交代去处,甚至,还反过来威胁她这个老板,如果再将她出卖给李嘉文的话,她就不干了! 哼哼,烂好人水枫也有被惹毛的一天,可见李嘉文有多缠人。 “你一定知道,如果不告诉我,我就缠着你!”李嘉文威胁。 “你很烦耶,都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说水枫受不了,她也受不了。 “云大娘,我知道你想尽办法要博得我的注意,可是我心里只有水枫,我缠着你,只是为了水枫,请你不要会错意。”他突然说。 “什么?”熊欣瞬间呆住,简直下敢相信这家伙竟然有脸说出这种话! “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你,你不要白费心机了。” 吼!她受不了了,要摆脱李嘉文的纠缠,只有一个办法。 “很好,我求之不得,你滚吧!别再跟着我了。” “见到水枫之前,我就要一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直跟着你,缠着你。”他耍赖。 “是吗?随便你。”她笑了笑,拐了个弯,改了目的地。 “你要带我去找水枫了吗?”李嘉文期待地问。 “不是,我是要去西院。” 他脚步倏地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恐慌。 “西院?水枫……在西院?”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是有事到西院找鲁非,干么?你不是要一直跟着我、缠着我,怎么不走了?”她斜睨着他,故意挖苦。 “我……我在这里等你好了。”他结巴地说。 她耸耸肩,在心里嘲讽的笑着。 “没关系,一起去嘛,鲁非不会介意的。”她还故意上前拉住他的手肘,硬要将他拉往西院。 “不要!我不要去!”他大喊挣扎,可是他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挣脱不了熊欣有心的钳制。 “没关系啦,你不要客气,鲁非会很欢迎你的。”她硬是将他扯到了西院,一脚将他踢进拱门。 李嘉文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结果一抬眼,就见鲁非站在那里。 “啊——啊——”他尖声大叫,连滚带爬,飞也似的跑了,再也忘了要找水枫。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熊欣嘻嘻一笑,转向鲁非。 “早,鲁非,你在重新布置机关吗?”算李嘉文运气好,原本她还打算让他中个机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闹场!”嗯。”鲁非淡应,对于李嘉文的态度视而不见。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来这里为的是要摆脱纠缠,既然目的达到了,她也没必要留在这里打扰鲁非。 “云大娘。”鲁非叫。”嗯?啥事?” “可以把人带走了。” “嗄?!”熊欣狐疑的眨眼。“什么?” 他终于分点心的睨她一眼。“你忘了?”难怪十天了,她都不闻不问。 “我忘了什么?”她抓抓头。 “水枫救回来的那两个人,你把他们送到我这里治疗。” “啊!”她睁大眼,终于想起来了。“对喔,我把那两具尸体丢给你处理……啊,对不起,是人。怎样?他们好了吗?” “小的无恙,已经醒了,大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又中毒较深,尚未清醒。” “没救了?” “也不是,不过等你开口要不要救。” “等我开口?为什么?”她蹙眉疑问。 鲁非睨她一眼。“因为费时费力费银子。” “啊!”这可不行!“既然小的已经没事了,就叫他把人带走啊,我们这里可不是善堂。” “你自己去说。” 熊欣叹了口气。她就知道。 “好吧,我自己说,反正云大娘的黑心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咕哝着,赶人去了。 熊欣推门而入,就看见那男孩面对着门口,警戒的护在床前。 一看见他的状况,她眉头不悦的皱了起来。这男孩不好好躺在床上养伤,守在床边干么?! “干什么?摆架式想对付你们的救命恩人吗?也不想想自己的能耐,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撂倒你!” “你是云大娘?”韩向柏很是惊讶。醒来这几天,他和外面那位叫做鲁非的高人有过几句交谈,稍微知道了他们目前的处境。 不过他以为被称做“大娘”的,应该都是稍有年纪了,可是这个云大娘未免太年轻了一点。 “对,我就是云大娘,你们的救命恩人。”熊欣上前一步。“既然你已经没事,就赶紧把另外一个带走吧!” “我师叔还没醒来,他的身体不好,我不能这样带他离开。”他摇头。 “那不关我的事。”她冷漠的说:“小鬼,我这里不是善堂,救了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快滚吧!”拿起架子上的瓷瓶,是新的,鲁非又有什么好东西了? “我们会给你报酬的。”韩向柏冷静的跟她商量起来。“虽然我们带出门的财物都付之流水,不过我可以写信请家人送来,你要多少都行。”荒谷里每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哦,除了五师叔之外,不过自从有了五婶之后,五师叔也开始有积蓄了。 熊欣挑眉,要多少都行? 这小鬼好大的口气! 虽然她看这小鬼言行举止颇有大将之风,将来很有可能成为一方霸主,可是从他们之前穿的衣着布料来看,仅是普通粗布衣裳,要说身家多丰厚她可不信。 “不必了,我虽然喜欢银子,但是我更讨厌麻烦。”一双美眸在室内逡巡着鲁非的新收藏,瞄见床头旁的架子,眼睛倏地一亮,瞧见了一个玉饰品,她立即走到床头旁拿起来把玩。 “鲁前辈说我师叔目前最好不要移动,云大娘当真要见死不救?”韩向柏皱眉。为什么有这么狠心的人? “我说了,那不关我的事,我……”视线不期然的瞥见躺在床上的人,不一瞬间,她手上的瓷瓶和玉饰同时落地,碎了。 她震惊的一手推开床前的小鬼,整个人扑到床上,瞪着脸上已然消肿,能看得出面貌的人。 “云大娘?”韩向柏错愕,以为她要对师叔不利,伸手便攻向她。 熊欣抬手一挡一挑一推,便将他给推开。 “别吵!你若要你师叔保命,就给我安静一点!”她一脸激动的大喝,见他不再动作之后,才深吸了口气,稳下自己混乱的情绪。 不会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这只是……只是一个长得相像的人罢了! “你师叔……叫什么名字?”她颤巍巍地问。 韩向柏眼底有丝狐疑,也生起一丝希望。这云大娘莫非认得师叔? “赏金猎人雪豹。”在外头,爹和师叔他们向来以代号行走江湖。 她脸色瞬间褪白。真的是他!怎么会,他不是已经…… “小鬼,赏金猎人雪豹五年前被‘天门’的杀手‘毒蛇’毒掌重击,一命呜呼了。”她咬牙说道。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蹙眉,二师叔受了毒掌之后,师祖和师叔公两人立即将濒死的二师叔救回荒谷医治,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们和当事人之外,应该没其他外人知道,毒蛇易青更不可能张扬,因为他怕被报复,那么,这云大娘是怎么知道的?她……是谁? 熊欣瞪他一眼,视线又回到雪豹脸上。 “所以……他真的是雪豹?他没死……”没死啊…… “二师叔当初的确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了,到现在都还没痊愈,而且一辈子都好不了。”韩向柏转述师祖告诉他的状况,瞧见云大娘浑身一阵轻颤,更觉得她的身分可疑。 “娘?娘,我回来了,你在里面吗?” 一声娇嫩的童稚嗓音传来,熊欣猛然站起身,转身离去,就在韩向柏错愕不解的当口,她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从这里到‘你家’,你需要多久的时间?”她虽然知道荒谷的存在,可是却没有机会得知位于何处。 从这里回荒谷啊,若是他自己一人,那……“八九天左右。” “好,我要一万两银子,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若没有看到银子,我就不管你师叔的死活,直接把人丢出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咦?十天?! 韩向柏错愕,立即起身追了出去,门一开,就看见云大娘已经越过院子,而一个年约四五岁的小姑娘扑进她的怀里。 他立即追了过去。“等等,云大娘,十天的时间来不及我送信……” “站住!”鲁非大喝一声,不过已经慢了一步,韩向柏触动了机关,数十枝箭矢疾射而来。 韩向柏眼明反应快,飞快的闪身入门,反手将门关上,笃笃笃一阵响,所有的箭都射在门板上。 轻吁了口气,抬手抹掉冒出的冷汗,门外传来熊欣的声音—— “送信当然来不及,所以我是要你亲自回家去取!十天,过时不候,慢了就等着替你师叔收尸吧!” 不是啊!韩向柏焦急的打开房门,正好看见她牵着小姑娘的手跨出拱门。 “如果她这么说,你最好照她的意思做。”鲁非开口。 “可是来回十天根本是不可能的!”韩向柏有丝懊恼。“十天限期一到,云大娘当真会见死不救,将我师叔丢出去?” “没错。”如她自己所说的,“大娘的黑心肠”可不是一天两天能造就出的威名。 “我知道了。”糟糕,回荒谷会不会被三师叔家暴啊?他现在还打不过三师叔啊! 啧!既然回荒谷是大大不利,那他就得想其他办法了。 “娘?”如雪仰高一张可爱的小脸蛋望着娘亲。娘好奇怪喔,为什么一边哭一边笑?“娘,乖乖,不要哭喔!” 熊欣回过神,才察觉到脸颊湿冷,赶紧抹掉眼泪,对着女儿一笑。 “娘没事,娘不哭。来,如雪告诉娘,刚刚去哪儿了?” 牵着女儿的手定回她们的院落,替她擦了擦沾了些许尘垢的脸,洗了洗手,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再温柔的为她梳理头发,一边微笑地望着铜镜中女儿可爱的脸蛋和丰富的表情,听她用着软嫩的嗓音滔滔不绝地叙述着今日的探险。 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五年的时间,让她褪去了青涩,那场撕心裂肺的变故,让她脱去了天真,如果时光能够重来,她或许能做得更好,但是…… 一切都来不及了,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不可能再重来,过去造就了现在,而未来,则是承担。 至少,老天爷对她还是很好的,因为…… 他还活着。 第四章 他在作梦? 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温软的触感带着一点犹豫的颤抖覆在他颊上,他挣扎着想要张开眼睛,却挣脱不了黑暗的捆绑。 颊上的温软退开,他呼吸变得急促,气血翻涌。 我根本不曾爱过你! 不…… 我只是生活过得无趣,逗着你玩玩,你以为我跟你是认真的吗? 不,不是的…… 不过看在你长得颇为俊美的份上,如果你愿意,等我成亲之后,我们还是可以玩玩。 不,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大家好聚好散,你一个大男人,纠缠不清只会让自己难堪! 不对……不是这样…… 你若识趣,就别死缠着我,那样只会令我更厌恶! 不,不要说这种话…… 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别走…… “欣……” 一声低不可闻的呓语从毫无血色的唇瓣逸出,却意外的留住在床边流连许久,正准备离开的脚步。 他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那温软的触感又回来了,滑过额头,停在颊上。 “别……走……”他喃喃呓语。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是她吗? 欣……一个封锁在心底的名字,在梦中喧宾夺主,欣,欣…… 熊欣! 雪豹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浅短急促,好一会儿,他的气息才慢慢的稳定下来。 原来……真的是在作梦。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入目的仅有微弱光芒,却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气味是陌生的,身下的触感是陌生的,他知道自己被救了,而且身上的蛇毒也已经解开,不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想到在山洞的状况,他的心因焦急而加速鼓动。 天啊!他们被那股巨大的水流冲下断崖,那……向柏呢?向柏人呢?! 如果他都能活下来,那向柏一定也活着,一定的! 紊乱的气息让他胸口闷痛,他挣扎着想起身,急切的想要了解现在的状况,最重要的,他必须知道向柏的情况!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来,他瞬间全身紧绷,费力的偏头望去。 入目所及依然只是一片微弱的白光,只闻脚步声接近,那稳健的步伐,让他知道来人功力不弱。 是谁? “你醒了?”鲁非端着药碗来到他面前,见他张着眼,松了口气。“醒了也好,这碗药我就不必用灌的了。” 雪豹眨眨眼,好一会儿,微弱的白光中终于浮现一道模糊的暗影,可也仅止于此,他的眼睛……怎么了? “请问……”他费力的开口,却声如蚊蚋,低喘了一阵,再次费力出声,“有没有……一个……孩子……” “韩向柏吗?你安心,他很好,早就痊愈了。”鲁非说。 太好了,没事就好!雪豹松了口气之后,差点又晕了过去。 “先喝药。”鲁非单手将他扶起,药碗凑到他唇边,喂他喝药。 他吞咽得有些困难,每咽下一口,就恶心得想吐,也真的溢出了几口,最后终于勉强的将药喝完。 “多谢……”奇怪,都靠那么近了,为什么他依然只看见一道模糊的暗影? 鲁非没说什么,只是将他放倒之后,把碗放回桌上。 “请问……向柏人在哪里?” “他回家拿银子。” 回荒谷?拿银子? “你们两个的救命费,云大娘要价一万两银。”鲁非老实的告知。 一万两?! 雪豹非常震惊,这叫云大娘的还真敢开口啊! 不过钱财乃身外之物,他向来不会太看重,而且只要向柏没事,就算一百万两他也会想办法支付。 “请问,我躺多久了?”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说起话来虽然还是有些气虚,但至少不会再断断续续。 “快一个月了。”鲁非回答。看了他一眼,主动再道:“你师侄离开十二天了。”而奇怪的是,熊欣限那孩子十天内回来,今天都第十二天了,她却没有说到做到,还让这人安稳的躺在这里,没有叫人扛出去丢弃。 不是说她真的会见死不救,只是她一向言出必行,维持“黑心肠的云大娘”这个名声不遗余力,所以一定会轰轰烈烈的将他赶出去,闹得人尽皆知,然后再让水枫从后头偷偷的把人带回来照顾。 当然,还有一点,她绝对不会明说要水枫那么做,而是捏准了水枫善良的性情,只要稍一提点,她就会救人了。 唉,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人。 雪豹不知道自己目前的所在位置,不过如果从环山到荒谷的路程,若照他身强体健时的脚程来算,兼程赶路,来回至少也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向柏就需要更久了。 “休息吧,你除了新伤和毒之外,旧伤似乎也复发了,要痊愈还需很长一段时间,必须好好休养。”鲁非对他说。 “请等一下……”他有些虚软的闭上眼,他的确很累,已经有两三年没这种虚弱的感觉了,可是…… “还有问题吗?”鲁非疑问。 “我的眼睛受伤了吗?为什么我看不见?” “你看不见?”他讶异,立刻上前,仔细的诊视他的双眼。“对光有些微的反应,你完全看不见吗?” “面向光亮的地方时,只看得到一片微弱的白光和模糊的暗影,大概可以从暗影的形状猜出是什么东西。” 鲁非闻言,静静的思考了一会儿,又仔细专注的帮他把脉,花费了比平常更久的时间,最后点点头。 “你是直接受到金翎蛇攻击,蛇毒伤到你的眼睛,暂时失去了视力。” “暂时?” “放心,这种伤害是暂时的,我会帮你配药,不用多久会恢复,端看伤害程度的大小,快则数日,慢则数月。” 雪豹安下心,是暂时的就好,如果他的眼睛瞎了,不知道又要拖累他人到什么程度,而且……他还要找到熊欣,不能失明! “休息吧,有什么疑问等你康复一些再说。” 九月晚秋,白天的日头依然散发着秋老虎的威力,而经过夜的洗涤之后,清晨的微风变得冷凉。 熊欣捧着一只拖盘,盘上放置着一碗熬过大骨与养生药材的粥品,以及一碗汤药,跟在鲁非身后来到一间房前,推开房门,悄无声息的定了进去。 知道雪豹可以移动之后,她便要鲁非将雪豹移出西院,转到东院,住进这间舒适宽敞的寝房,好方便照料。 将托盘放置在桌上,掀开垂地纱帘走进内室,床上的人尚未苏醒。 她静静的立在床边,痴然地望着雪豹沉睡的俊颜,等待鲁非诊脉结束。 五年多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懊悔,如果当年她知道她的做法会造成那样的后果,她绝对不会选择那样做! 现在想想,是她太看轻了他对她的感情,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时光亦不能重头,因此,她只能活在无边无际的懊悔中。 然而,当一直以为已经被自己害死的人,就这么毫无预警的出现在眼前,那种震惊、错愕、惊喜,实在是言语难以形容。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还远远比不上得知因为自己的冷血无情,又差点害死他一次时所受到的震撼! “不要胡思乱想了。”鲁非的声音轻轻响起。 熊欣视线有些朦胧,望向唯一知道她过去,也明白她为什么没把人撵走的鲁非。 “鲁非,如果那天我没有发现躺在床上的人是他,直接把人丢出去,或者,我连出面都没有,就直接叫水枫把人轰出去的话,那么他……”环抱住自己,光是想到那种后果,她就忍不住全身发抖。 “你不会的。”他没有丝毫怀疑的说。“你只是那张嘴坏,喜欢装坏人,让人伯你讨厌你,其实你心地很好,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是吗? “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肯定?”她苦涩的一笑。 “因为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他站起身。“也因为我就是证明。” “那是因为留下你对我有好处。”她狡辩。 “是吗?我可不记得头三年有给过你什么好处,你根本不知道我有什么本事。”他不客气的戳破她的谎言。 熊欣抿唇无语。 “好好照顾他,我会定时过来,有什么问题就过来叫我。””嗯,谢谢你,鲁非。” 他没有回答,转身静静的走出卧房。 她轻轻的在床沿坐下,视线胶着在那张漂亮却仍显憔悴的脸上。 她一点也不像鲁非说的善良,她……痛恨自己! 鲁非说,他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 鲁非说,他的身体状况不好,除了伤与毒,还旧伤复发,需要费心调养。 他的旧伤,应该就是五年前几乎让他送了命的那—掌吧? 韩向柏也说,他的伤一辈子都无法痊愈! 既然他的身子那么差,为什么没有留在那个据说像是人间仙境的荒谷好好休养,他的师父和师兄弟们没人阻止他出谷吗? 忍不住握紧拳,压抑住想抚摸他的冲动。他到底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让他冒着生命危险再次行走江湖? 他恨她吧? 肯定是,可是恨不恨她,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在乎的是他的身子,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痊愈才行。 她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渴望,伸出微颤的手,犹豫的、轻柔的拂过他紧闭的眼,天知道,从知道是他的时候,她就不想离开,她多渴望守在他床边照顾他! 可是她不行,她不得不离开,甚至对他不闻不问,若非知道他的眼睛暂时失明,她也不敢这样出现。 手突然被抓住,才惊回了她涣散的神智,她对上他的眸,有些惊慌的想挣开。 “你是谁?”雪豹低问,握住的手腕是纤细柔软的,他知道是个姑娘。 熊欣一顿,是啊,她忘了,他看不见她。 深吸口气,心缓缓的镇定下来。 “你的救命恩人。”她说,用着云大娘的口气。 是的,她是云大娘,不是熊欣,没关系的,别慌! 雪豹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徐徐的开口,“云大娘?”他听鲁非提过。”嗯,要不然你以为你还有几个救命恩人?”她冷淡的嘲讽。就算水枫和鲁非在场,恐怕也下敢吐槽说她只出一张嘴,其实什么都没做吧! 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声音被他认出来。 一来,五年的时间并不算短,人的记忆是很不可靠的,二来,也是主要的原因,因为她的喉咙曾经在一场祝融中被浓烟呛伤,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虽然不严重,但已不若过去那般圆润清亮了。 “抱歉。”他缓缓的放开她的手。 他撑起身子,费力的坐起,突然,一阵淡雅馨香钻入鼻息,先是察觉云大娘的接近,接着背后一只手帮了他一把,将他扶起之后,快速的在他身后塞了两个软垫。 “多谢。”雪豹由衷的感谢,对着那隐隐约约的暗影温和一笑。 熊欣有些痴然地望着他那熟悉的温柔笑容,眼眶微微泛红,胸口紧绷疼痛着,这一刻,她愿意用她所有的一切,来换取他能永远这样笑着。 包括她的生命。 “在下云承皓,醒来之后一直想找机会谢谢大娘的救命之恩,只可惜云大娘您贵人事忙,我这身子又太不济事,结果便拖到现在,请云大娘见谅。” “不必了。”她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依然用冷漠的声音说着,“我既已索取报酬,咱们双方便互不相欠,云公子无需道谢。” 他垂下眼,眸底似乎有抹异样神采一闪而过,呼吸突然稍显急促,不过只一会儿便又平静下来。 静默了一会儿,他才露出一抹微笑,温和的低语,“不管如何,救命之恩总是大于那些身外之物,不过云大娘既然不喜欢提这种事,那在下这次谢过之后,便不会再提。” “哼。”冷淡的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接着便转身离开床畔。 她要走了吗? 察觉她的离开,雪豹突然有些失措。 “云大娘的夫婿也姓云,与在不是同宗呢。”他陡然开口。 熊欣脚步一顿,须臾,才又恢复正常。 “他已经死了。”她冷冷的回答,定到桌旁端起药粥,然后定了回来。 他楞了楞。“抱歉。”鲁非并没有提到云大娘是个寡妇。 “无所谓。”她不想谈这件事。“你能自己用膳吗?” “可以。”他点头。 她皱了皱眉头,真的可以吗? “云大娘?”雪豹对着模糊的暗影狐疑的低唤。 她回过神,赶紧一手抓起他的左手,一手将盛着粥的碗塞进他的手里。 “这是粥,拿好,别洒了。” “是。”他稳稳的端着碗。 熊欣见他拿稳了,才拿起汤匙,再抓起他的右手,将汤匙放在他手上,摆好位置让他握好。 “这是汤匙。” “谢谢。”雪豹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她的手竟然比他这个因伤孱弱的人还凉。 “你不用道谢。” “这是应该的。”他微笑道。 “我说不必,举凡你吃的用的住的穿的,到时候全都会算得一清二楚,一文钱也不会让你赖掉。”一点也不领情的语调,却配上焦急紧张的表情,因为她看见他舀起一匙粥,可汤匙歪了,匙里的粥差点洒到衣上,他却没有察觉,直到安全送进他的口中,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是当然。”他说。 啊……手突然向前一伸,掌心朝上,接住他倾倒的粥。 “你……要说什么吗?”雪豹疑问。他好像听见她啊了一声……不,半声。 “没有。”熊欣淡道。 “是吗?”他点点头,也没追究,就当自己听错下。 又舀了一匙粥送往嘴巴,左手捧着的碗慢慢倾斜,而他,当然一无所觉。 “你的碗歪了,小心一点,弄脏了我们还要清洗,你知道洗被子多麻烦吗?”冷漠的说着,然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替他将碗扶正。 “抱歉,我会小心的。”他下以为意,依然微笑温和的说。 她咬住唇,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说话,她可以冷淡,可以保持距离,但是没必要对他这么刻薄啊! “算了,我喂你。”他这样吃要吃到什么时候啊,待会儿药凉了,药效就差了。 低头望着手心中方才接住的粥,没地方擦手,干脆先抹在衣裳上头。 “啊?”他楞了楞,手上的碗已经被拿走,接着是汤匙,他有些尴尬,“我可以自己来的。” “我很忙。”她冷淡的说。 “抱歉……”雪豹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耽误了她的时间。 熊欣瞧见他垂下眼:心头又对自己怒骂一阵,她干么要这样对他说话啊! 他听到舀粥时匙碗碰触的声音,然后便是唇上湿热的触感。 “张嘴。”她说。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轻声道了谢,才张嘴吃下。 接下来一切顺利,熊欣一匙一匙慢慢的喂他,脸颊浮上两朵嫣红,一双美眸闪着晶亮神采,红艳艳的唇瓣向上勾着…… “云大娘……”喂食的空档,雪豹突然开口,“我们以前见过吗?” 她一惊,手一滑,碗便往下掉,幸而她反应极快,及时探手接住。 极力压下失序的心跳,她力持镇定的强装冷漠。 “没有。”她简扼的回答,而且也应该这样就好,这个话题最好不要继续,可是她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开口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问题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天啊,她到底在干什么?自掘坟墓吗?! 雪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问问。” “你快点吃行不行?吃完还要喝药,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没时间浪费在这里。”熊欣说完,又是懊恼的闭了闭眼,她到底…… 算了!她还是当哑巴吧! 第五章 生意兴隆的有客来茶馆,今日依然宾客如云,但反常的是,高朋满座的厅内却异常的……安静。 当然不是完全没有声音,喝茶,吃食、闲话八卦的还是都有,可是和过去喧闹的状况一比,是真的安静非常多,每个人都是小小声的说话,每一双骨碌碌的眼睛都不时的瞟向同一个方向——柜台。 “唉……”叹气声从柜台后响起。 “第三十六声。”一声低语,出自窝在厨房口偷窥着反常老板的一千侍女。 “水枫姊啊,咱们有客来里,你是最年长的,你去问问云大娘,看她是怎么了?”尹春低声的说。 “是啊,水枫姊,你去问问看嘛,云大娘再这样叹下去,生意都要被她叹光了。”另一名侍女如意也扯了扯水枫的袖子。 “我不要。”水枫直接拒绝。 “为什么?”奇怪,水枫姊向来最热心的,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快又坚决? “因为云大娘反常的时候,最好是闲人勿近,免得遭池鱼之殃。”水枫语重心长的劝告。 “池鱼之殃?”下懂。 “没错,那是你绝对不想经历的惨痛经验。”水枫不愧是有客来最老资格的,非常了解自己的老板。 “哦?”两个侍女更加好奇了。“水枫姊有过这样的……惨痛经验吗?” 水枫瞥了她们一眼,一脸悲怆的表情。 “那是我第一年在有客来工作的时候,有一天,我见一向横行霸道、暴虐无道、唯我独尊的云大娘突然变得好阴暗,便担忧的上前关心,结果……”悲凄的吸了口气。 “结果怎样?”众人好奇的问。 “喝!”水枫、尹春和如意都被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就看见她们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堆客人。 “水大姊,结果怎样快说啊!”客人催促,称水枫为“大”姊,绝对不是因为她年纪大,而是她身材大。 “好好,我这就说了。”水枫赶紧道:“结果云大娘连头也没抬,手就这么一挥,说了一句“别烦我,滚开,然后……” “然后怎样?”紧张紧张,刺激刺激。 “然后我就从这头飞到那头去了。”她比了比大概的距离。“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还下不了床呢。” 众人倒抽了口气,看着水枫高大壮硕的体型,再同时偏头望向那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云大娘,难以置信云大娘竟然能随手一挥就把她打飞了…… 恐怖喔!众人立即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继续喝茶吃点心聊八卦,以及偷偷观察云大娘。 “不过好奇怪,云大娘今年反常的时间提早了,反常的样子也不一样呢。”水枫双手抱胸,一脸疑惑。 “啊,对喔,水枫姊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耶,是比去年和前年早了。”尹春也想到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如意是今年过年后才到有客来的,所以尚未有机会遇到“反常”的老板。 “时间提早了两个月,而且以前的状况是很阴沉,全身充斥着一种孤绝、拒绝所有人的感觉,可是今天的样子完全不同。你们自己看,现在的云大娘像什么?” “……得了失心疯?”如意试探地说。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绷着脸像是在跟谁生气,一会儿又一副担心害怕的样子,然后又叹气,就这么无限循环。 水枫翻了一个白眼。“尹春,你说。” “哦,像……有了、心上人?” “就是这样!”她开心的说。“原来不是只有我有这种感觉。” “有了心上人?”如意一脸震惊和担忧。“可是……云大娘是寡妇,还带着如雪,心上人会接受吗?” 是啊,会接受吗? 还有,云大娘的心上人又是谁? 这是众人心里一致的疑问,但是想当然,绝对没有人敢去问当事人。 “咳咳!” 正当三人围成圈圈低头交谈讨论著的时候,她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三人反射性的转身抬头看去…… “喝!”这是水枫。 “哇!”这是如意。 “啊!”这是尹春。 “窝在这儿做什么?不用招呼客人了?偷懒我可是要扣工资的!”熊欣双手擦腰,斜睨着她们三人。 “是!”三人赶紧一溜烟散去,各就各位。 “真是的,稍一下注意就偷懒……”低低念着,突然,“黑心肠的云大娘”瞬间又变成心事重重的熊欣,徐徐的一叹,干脆在角落的桌位坐下,双手托腮又发起呆来了。 自己别扭的个性真的是很糟糕哪! 别人她不在意,反而还刻意营造黑心肠、强势、不可欺的形象,毕竟孤儿寡母的,要在外头讨生活并不容易,可是……他不一样! 她好担心他对她的印象太差……不不,他对她的观感倒是其次,她最担心的是,自己的态度和刻薄的言语会不会对他的心里造成伤害。 “唉……”又是徐徐一叹。 她也想对他好,可是……就怕被他认出来啊!他那个人啊,温和无争,笑泯恩仇,可其实是非常精明的。 熊欣一想到雪豹,眉眼俱柔,那个人啊…… “这几年你们见过云大娘那种表情吗?”有人这么窃窃私语。 “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如果云大娘一直都是那种表情,我早就把她娶进门了,哪管她是不是寡妇,是不是黑心肠。” “你?哈哈,你想娶也要看人家要不要嫁!云大娘是黑心肠,可也是一只漂亮的金鸡母哪!如果她都一直是那种表情,你说,黑心肠之名会落在她头上吗?” “撇开什么黑心肠下谈,云大娘虽然是个寡妇,可是年纪并不会太大,长得又标致,想娶她的人可是一箩筐,问题是人家云大娘不要啊!” “呵呵,你也是被拒绝的人之一,对不对?” “哦!哼,对啦、对啦,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也没什么啦,咱们玲珑镇里的男人,不曾被拒绝过的,也是屈指可数了,大家都一样,没人会笑话你的啦。” “唉,真不知道云大娘的夫婿到底是何方神圣,才会死了这么多年,还让云大娘甘心情愿为他守寡。” “谁知道呢!” 一票男人同声一叹。 突然,熊欣猛地站起身,吓了众人一跳,以为他们的窃窃私语被她听见,生怕她过来教训,光是想到自己可能从这头被打飞到遥远的那头,就脚底发凉,差点要夺门而出。 可没想到,她并不是朝他们定来,而是返身走进厨房去,让众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熊欣冲进厨房,对自己有些恼。午膳时间都已经到了,她竟然忘了! “牛大娘。”她快步走到炉灶边。 “咦?云大娘,你来啦!”有客来的厨娘一看见她,便笑着招呼。 “牛大娘,都准备好了吗?”她扫了厨房一眼。 “好了好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正要叫小云去唤你呢。”牛大娘拉起围巾擦擦手,定到厨房另一边的长桌,端起一个托盘交到她手上。一来,给你。” “有依照我交代的做吗?”她下放心的问。 “有有有,这是人参糙米鸡汤,用的人参、当归、枸杞、红枣,全都是最上等的药材,尤其是人参,本来只需要人参须就行了,可云大娘你偏说不可以,硬是要我用那只百年人参,觉得很可惜呢!”牛大娘摇头。“这药炖排骨也一样,药材全用你准备好的,我将那排骨炖得熟烂,绝对很好入口。””嗯,谢谢。”熊欣轻声道谢。他的胃口不太好,她只能尽量用药膳帮他调理。 拿起托盘,她没再绕到前头,直接从厨房后门离开,往巧院快步走去。 轻巧的脚步声传来时,雪豹刚好从浅眠中醒来。 他慢慢的侧过身,面对房门的方向,一会儿,在微弱的白光中,出现了一道暗影,一道非常小的暗影,是个小娃儿呢。 “欵。”他率先打招呼,漾着温和亲切的笑容,接着便听闻一声抽气声,想来他是吓到这孩子了。 室内一片寂静,好一会儿,脚步声才继续往床边走来。 “你真的看不见吗?”软嫩的嗓音带着怀疑。 是个声音甜美可爱的小姑娘。 “是真的。”雪豹微笑。 他抬起身子想坐起来,旋即感觉小姑娘爬上床,带点乳香的温软身子靠近他,他以为小姑娘想亲近他,正担心自己有没有力气抱住她、会不会摔了她的时候,却感觉到背后被塞进了一个软垫。 原来这小姑娘是要帮他呢! “谢谢你。”多么贴心伶俐的小姑娘啊! “不用客气。”如雪像个小大人似的,很正经的回答,退开来之后也没下床,就这么端庄的跪坐在床上。“我叫做云如雪,叔叔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云大娘的女儿啊! “我叫云承皓。”他也笑着自我介绍。 “云?叔叔是我爹吗?”她突然问。 雪豹一楞。云大娘不是说她的夫婿已亡吗? 不过他旋即领悟,立即澄清,“不,我不是,虽然我也姓云,但并不是你爹。” “喔……”如雪有些失望的叹气。“娘这么照顾叔叔,对叔叔这么好,如雪还以为终于有爹了呢。” 云大娘确实对他很照顾,虽然说话冷漠了些,还一副斤斤计较死要钱的模样,可是他能感受到那些刻薄态度下的关心,因为……他也认识一个有这种别扭个性的姑娘…… 雪豹伸出手,谨慎的探向前,碰到她之后,摸摸她的头。 “如雪,你娘没有告诉你,你爹……在哪里吗?”云大娘有告诉她她爹已经过世的事吗?这孩子那么小,会知道死亡的意思吗? “娘说爹死了。”如雪摇头。“叔叔,死了之后到哪里去了?还会不会回来?” 他怜惜的拍拍她。“如雪今年几岁?” “如雪五岁了。” 和子菱一样大呢。他温柔一笑。 “叔叔,你当如雪的爹好了,反正我们都姓云,好不好?”她突发奇想。 “这……如雪,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当你爹的……”突然听闻一声哽咽,雪豹声一顿,有些焦急的摸摸如雪。“怎么了?突然哭了?” “叔叔不喜欢如雪吗?不想当如雪的爹吗?” “如雪,不是这样的……”他有些无措,只能轻轻拍抚着那小小软软的身躯,这孩子对爹的渴念实在让人疼惜,让人不忍拒绝…… “那叔叔就当如雪的爹,好不好?” “如雪!”熊欣声音突然介入,端着托盘定进房里,警告地瞪着女儿。 刚刚一到门口,就听见这小鬼的声音,原本还没什么,后来竟然赖着雪豹要当爹,甚至还假哭,根本是欺他看不见! 如雪偷偷吐了吐舌,小小的身子立即溜下床,朝娘亲咧开一个天真无奇#書*網收集整理邪的笑脸,然后一溜烟逃了。 这小鬼!看她回头怎么教训她! 她上前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端起人参糙米鸡汤粥和汤匙。 “趁热吃吧!”口气要好一点,只是好一点而已,不会被认出来的,好一点、好一点……她不断在心里叮嘱自己。 “谢谢,麻烦你了。”伸手接过那碗粥,其实只有第一次让她喂食,之后他已经能适应看不见的状况了。 雪豹慢慢的吃着,有些担心她会责怪那孩子,所以放下汤匙,温和地开口,“云大娘,等会儿你别责怪如雪,她……” “吃你的粥,少管别人的闲事。”真是的,都自顾不暇了,还担心那个小鬼!自己的身体要照顾好啊,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的休息,要理会那个调皮鬼,等身体好了也不迟啊! “哦……抱歉。”他怔了怔,默默的吃粥。 熊欣懊恼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头,才刚提醒自己口气要好一点,为什么又……可恶!又重重的捶了一下。 雪豹将汤匙放在碗里,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抓住她的手。 “你在干什么?”看不见不代表他也聋了,更何况他还能隐约看到暗影,当然看得出她那么大的动作。没事敲自己的头敲得那么大声,是为自己方才对他口气不好吗?真傻,这云大娘的个性简直就和……熊欣一样…… “你……”她吓了一跳,他……看见了?“放手!”她惊恐的甩开他的手就想逃,结果,是挣开了,可也顺便打翻了他手上的粥,淋了他一头一脸。 “啊!”她大喊,又急又恼——对自己——慌忙的替他抹掉,一边焦急慌乱的喊,“烫吗?很烫吗?我马上……” “云大娘。”雪豹再次抓住她慌乱的手,说真的,他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听见她急乱的声音和动作,他突然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垂下眼,掩住自己眼底那一瞬间的了然。“没事,粥虽然是热的,但是并不烫,不会烫伤的。” 云大娘……他叫她云大娘? 所以……他不是看得见…… 熊欣松了好大一口气,可是心头却隐隐有股失望,她镇定下来,咬咬唇,看着他明明是受害者却还要安抚她,忍不住对自己生起气来。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再伤害他?! 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韩向柏走进内室。 他看见云大娘时并不显得意外,因为方才已经从他人口中知道她送午膳过来。 他向她微微点了头,然后望向雪豹,随即一楞,忍不住失声大叫,“我的天啊!”他冲到床边。“二师叔,你怎么搞成这个模样?!” “向柏,冷静。”雪豹抬手抹了抹脸,笑得有丝无奈。“只是意外。” 熊欣被愧疚充塞,冷着脸站起身退开。 “你可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自己溜了呢!”语气极端的嘲讽。“银子呢?” 韩向柏实在想瞪她,可是想到师叔的命几乎像是握在她手里的时候,只能强迫自己忍下来。 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咱的一声重重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这是一万两银票,请、笑,纳!” 她当作没看见他不善的脸色,拿起银票数了数,满意的点点头。 “刚好一万两,不过你迟了几天回来,造成我很多的麻烦,这些费用等你们要离开的时候,都会一并算清楚,了解吗?”她故意说,一副死要钱的黑心模样。 “放心,一文钱也不会少给你!,”韩向柏冷冷的说。 “我并不担心,也不怕你们赖帐,因为你们没那个本事,我只是好心提醒,让你们有心理准备,若身上没银子了,也好提早筹措,免得到时候付不出来。”熊欣哼了哼,一副看不起他们的样子。“既然你已经回来,我就把人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自己到前面交代,但是……” “要银子,放心好了,我了解。”韩向柏嘲讽的截断她的“但是”。 “要银子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哪还需要我交代,我要说的是,各种开销是一般价的两倍,要使用请先斟酌自己的能力,就这样。”随意挥挥手,便转身离去。 “这个……这个死要钱的黑心肠女人!”韩向柏忍不住破口大骂。 “向柏?!”雪豹惊愕,随即忍不住在心里佩服起她了。 她是第一个让有小老头绰号的向柏这般气急败坏的人呢! 韩向柏回来得正是时候,雪豹刚好能在他的帮助下,沐浴梳洗更衣,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得知师叔的眼睛竟然看不见了,韩向柏差点要自刎谢罪,幸好让雪豹给安抚下来,知道是暂时的,他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雪豹坐在大大的浴桶中,身上已经清洗干净,而现在这桶药浴,是一名叫水枫的姑娘抬过来的。 养伤养了几年,对于一些药草方面的事,在师叔的教导下,他也略知一二,这药浴与师叔以前为他准备的,应该相差无几,绝对不是无心之人可以准备的,这云大娘……个性真是别扭得可爱啊! 和熊欣真像,简直就是……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那云大娘简直像只吸血虫子!这桶药浴竟然要价一百两!”韩向柏一边为雪豹准备衣裳,一边不满的嘀咕。 “一百两?!”雪豹讶异的问。 “对啊,一百两,是不是很过分!”听出他声音里的惊讶,韩向柏立即声伐。 “向柏,你对药草方面了解多少?”惊讶过后,雪豹温和地笑问。 “不多,只有一些基本应急的认识。” “如果我的嗅觉没出问题的话,这药浴里面的药草,单是从药铺里购买,就需要至少千两。”这才是他惊讶的原因,而非如向柏以为的觉得一百两太贵。 “什么?!”韩向柏惊讶。“怎么可能,那个云大娘怎么可能做这种赔本生意!” “你不相信二师叔吗?”他笑。 “不是的,我只是无法把这种‘牺牲’和云大娘那种人联想在一起。” “二师叔养伤养了好几年,这个味道我很熟悉,以前在荒谷里,除了野生的之外,师叔自己也辟了药草原,各种名贵药草都不缺乏,但是其实这些药草在市面上是非常难寻的,若不是早早就开始准备,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找齐。”他双手捧起温热的水。“然而,这桶药浴,珍贵的不是这些药草的价值,而是准备的人那份心意啊。” 韩向柏想到云大娘那张美虽美却言语刻薄、神情冷淡的脸,实在很难相信二师叔说的事,太难理解了! 雪豹虽然看不见,可是却能理解韩向柏的心思,早熟归早熟,可毕竟只是个孩子。 “向柏,你应该不是回荒谷吧?”他转移话题,并不急着让向柏了解她的个性,毕竟那种别扭的个性,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并接受的。 “不是,回荒谷根本来不及,出谷之前我就知道十三师叔和九师叔在江南这一带,所以我去找他们,本来想九师叔比较大方好说话,要先找他,可是却让我先碰到十三师叔,没想到小气的十三师叔听到原因之后,竟然二话不说就到钱庄领了一万五干两银票给我。” “是虚无啊!”雪豹笑了笑,虚无的小气是众所皆知的,这样毫不犹豫的支出这大笔的银两,那心意真的好重哪! 他心里很感动,眼眶发热,有些鼻酸,他真的欠大家好多好多…… “说到这个,二师叔,你都不知道,你还昏迷的时候,那云大娘还威胁我,给我十天的时间,十天后她没见到银子,就要把你给丢出去耶!你说,这么冷酷无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做你刚刚说的那种赔本生意呢?”韩向柏像是揪到小辫子似的。 “可是向柏,你并没有在十天内赶回来,我也没有被丢出去,反而被照顾得很好,不是吗?”雪豹提醒他。 “哦!”他楞了楞,说得也是啊,亏他一路急得要命,光是想到回来可能要帮二师叔收尸,他还边赶路边哭了呢! “向柏,时辰到了吗?”雪豹问。这药浴,她交代要浸泡半个时辰。 “还没,还要一刻左右。” “那麻烦你,再帮我加些热水。”她很周到的命人抬来一个比煎药的火炉稍大的炉子,火炉里有火红的木头烧着,炉子上头则放着盛着热水的大瓷缸备用。 这又是一个言行不一的地方,呵…… 第六章 自从韩向柏回来之后,云大娘就不曾再出现过了,倒是如雪,三五天就偷溜过来,除了和雪豹聊东聊西之外,就是缠着向柏陪她玩。 如雪的出现,丰富了他养伤的无聊日子,也和那小女娃儿有了共同的秘密——不能让云大娘知道她来吵他。 不过他有个感觉,其实云大娘不是不知道,只是在如雪懂得分寸的前提下,她默许了如雪的打扰。 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时序进入腊月,他的身子终于恢复到出谷时的状况,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只有眼睛还是老样子,没有恢复的征兆。 今天,冬日暖阳难得露下脸,雪豹独自一人慢慢摸索着走到院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有雪的味道,看来最迟明日应该就会下雪了。 他还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吗? “二师叔!”韩向柏提着一桶热水回来,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如雪。 一看到雪豹自己站在院子中央,身上只穿着稍嫌单薄的衣裳,他立即提着热水快步定进屋里,拿了一件披风出来,替雪豹披上。 “二师叔真是的,怎么这么不懂照顾自己呢!你若受了凉,我可又要被那云大娘讥笑嘲讽了!” “对啊,云叔叔,你不乖会生病的,生病了娘会生气,会打屁屁喔!”如雪用着软嫩的嗓音警告他。 “抱歉,日头暖洋洋的,师叔一时疏忽了。”雪豹知道就算他说他下冷也没用,便顺从的拉了拉披风裹紧,绑上带子。“如雪,你是来陪叔叔的吗?” “先陪叔叔,然后向柏哥哥要陪我玩。”如雪谈起交易来了。 “如雪,你有很多玩伴,你去找他们陪你玩,我很忙,没空陪你。”韩向柏拒绝,扶着雪豹进屋。 雪豹聪明的闭上嘴,没有介入两个孩子之间的攻防战。 “可是如雪喜欢向柏哥哥陪我玩。”如雪噘唇。 “很抱歉,我没空。”他冷淡的拒绝。 她不高兴的嘟着唇,气鼓着颊,最后生气的跺脚。 “我最讨厌你了!”大喊一声,转身便跑了。 “向柏,你没必要……”雪豹才想规劝,就被打断。 “二师叔,咱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住?要诊眼睛的时候,再回来找鲁大叔就行了。”韩向柏突然说。 他一顿,疑惑地问:“怎么了吗?如雪还小,难免任性了一点,玩心重了一点,她也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想要你陪她。” “二师叔,不是因为如雪。” “那是为了什么?”他蹙眉。“是……因为云大娘吗?”向柏很讨厌她吗? 韩向柏有些为难,不想让师叔担心,可是不说又不行,最后在雪豹再三追问之下,他终于老实的说—— “因为咱们银子已经快花光了,向十三师叔借的银子,给了一万两救命费,剩下五千两银子,算一算,现在大概只剩五百多两。”虽然银子还没收,可帐面都记得一清二楚,那云大娘也天天向他“报帐”,他不想知道都下成。 雪豹微微一叹,微恼自己的疏忽。 “我这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鲁非说是“暂时”,可是身体都复元了,眼睛却反而没有丝毫起色。 “二师叔,鲁大叔说可以就是可以,他真的很厉害……”韩向柏急喊。 “向柏,没关系的。”雪豹拍拍他,在椅子上坐下。“在这儿住那么久,给云大娘制造了许多麻烦,真是过意下去。” 给云大娘制造麻烦引他们花出去的银子可是多到可以压死人的,这算什么麻烦? 不过,他也只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二师叔不会赞同他的说法。 “向柏,你想换地方住的原因,只有因为银子吗?” “二师叔……唉,你不知道银于是最大的问题吗?就算我们现在没离开,等云大娘发现我们没银子了的时候,她也会把我们轰出去的。” “如果只是因为银子的问题,那么我们不用离开,没关系的。”雪豹放下心。 没关系? 二师叔这种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二师叔,有件事我很迷惑。”他微蹙眉头,疑惑的望着雪豹。 “什么事?”雪豹微笑问。 “当初你为了某件事坚持出谷,一路上若非我坚持,二师叔一定日夜赶路想尽快抵达目的地,可是自从我回来之后,就不曾听过或看过二师叔你提起过,也不着急,为什么?” 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是对二师叔来说,应该是很重要,否则二师叔怎会不顾众人的阻止坚持出谷。可是这两个多月来,却不曾再提过或展现过一丝焦急,这让他非常迷惑啊! “没提过,是因为我将那件事放在心里,不着急,是因为我在静待时机。”雪豹温柔的一笑。“更何况,我目前的状况也下容许我轻举妄动啊!” “原来二师叔只是在静待时机成熟啊,这么说来,二师叔对事情已经有腹案了?” “老实说……没有。”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只能静观其变,再随机应变。”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这……有件事确实需要你帮忙。”他点点头,他的眼睛不知何时才能复元,有些事要“变”,是需要导火线的。 “二师叔请说。” “麻烦你到开阳城的府衙一趟,帮我拿个东西。”他顿了顿,才招手要向柏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清楚吗?””嗯,听清楚了,只要那个东西就好了?” “对,只要那个就行了。”雪豹微笑点头,摸摸他的头,疼爱的说:“向柏,你是个好孩子,这一路上,这段时间,你已经帮师叔太多太多忙了,谢谢你。l他由衷感谢。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而已。”韩向柏微微红了脸,似乎有些不自在。“我明天一早就出发,若无意外,当天应该就能来回了,现在,我要去鲁大叔那儿拿药,二师叔你乖乖待在房里,不要再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知道吗?” “知道了。”雪豹有些失笑。 听见向柏奔出去的声音,雪豹的笑容慢慢敛起,抬手抚上眼皮,幽幽一叹,起身慢慢摸索着走到窗边。 一片微弱白光中,仅有幢幢暗影。 “欣……我还有机会再见你吗?”他对着窗外喃喃自语。“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曾忘记过你,你知道吗,欣……” 窗外下远处,熊欣捣着唇,压下一声哽咽。 为什么引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还对她念念不忘?昏迷的时候念着她,清醒的时候也念着她,难道他忘了当初她是怎么伤害他的吗? 他这样,不是要叫她心疼死吗?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相遇就好了,那么他会快乐的继续他的生活,身强体健,无忧无虑。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相遇……就好了…… “你确定吗?” “当然,那雪豹中了我的毒掌,已经一命呜呼了!” “雪豹的武功高强,你确定你一掌就解决他了?” “其实,多亏了熊老爷你的妙计,那雪豹是个性情中人,熊姑娘一与他决裂,他整个人竞精神恍惚,我随后出现,一掌轻易击中他,至今,我只需用七成功力,便无人能从我毒掌中生还,更何况击中雪豹这一掌,我可是运足了十成十的功力。” “是吗?呵呵,至少我那女儿也有这点用处。” 不—— 熊欣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心痛欲狂。 有些茫然的望了望四周,然后掩脸低咽,是做梦…… “娘?”如雪揉揉惺忪的睡眼,依然睡意浓厚。 “没事,乖,你睡。”她柔声安抚女儿。 一会儿,如雪便又睡着了。 她曲起腿,双手环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上,轻轻的摇晃着身子。 她依然记得当初偷听到爹与毒蛇易青这段谈话时,那几乎发狂的感觉。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爹并不是一个善人,一直知道那些行善事迹都是爹用来暗中牟取更高利益的手段,连妻子儿女都是他的棋子! 妻子是他的生产工具,娘生下他们之后,便被爹赶至偏院,不到两年便抑郁而终。 儿子是继承香火,延续血脉,继承衣钵的。 而女儿,则是他用来扩张事业版图和交换利益的筹码。 原本她以为,爹之所以要杀雪豹,是因为她爱上他,坚持非君下嫁,所以爹为了自身的利益,请来杀手毒蛇欲取雪豹性命,可是实情并不是这样。 她愚蠢的被爹利用,以为离开雪豹,就能为他免去杀身之祸,却也因此成了杀死雪豹的帮凶,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爹为什么非杀了雪豹不可。 不,她不只是帮凶,她虽不是主谋,可是她才是元凶! 如果不是她,雪豹根本不可能中掌,所以,她才是元凶。 得知雪豹身亡的事之后,她悲痛的想要随他而去,可是她忍住哀恸,决定为他报仇之后,再追随他人黄泉。 她无法杀了自己的爹,但是她可以杀了毒蛇,因此,她开始对爹弄虚作假,与易青虚与委蛇,为的,就是要杀了他,为雪豹报仇! 她计划着,要用一个让易青最痛苦的死法,让他充满懊悔,受尽折磨,她不要他死得太干脆。 她很庆幸自己因此有机会救了豺狼,因为她知道,雪豹很爱他这个师弟。 如雪是她人生的另一个转捩点,为了如雪,她挣扎过,最后,充满仇恨的心想起他温柔仁厚的性情,于是她选择放开。 放开仇恨,放开过去,她离家出走,从此,以云家寡妇的身分,带着如雪隐姓埋名,与过去断了联系,直到现在。 怎么也没想到,雪豹竟然没死! 她欣喜若狂,却又惊慌害怕,她渴望投入他的怀抱,却又生怕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资格,她矛盾煎熬,越是在乎,便越别扭,越是别扭,便越刻薄,越是刻薄犀利,便越痛恨自己。 因此,她只能避不见面,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的看着他,关心他,照顾他,为他打点一切,只希望他能早日痊愈。 可是从今天开始,她又要和他面对面了,因为韩向柏那个小鬼昨天晚上心不甘情不愿的来找她,说明他今天一早即将离开的事。 想到那小老头似的男孩,熊欣忍不住失笑,可是只一会儿,笑容又敛下。 她知道他很不喜欢她,而她偏偏反骨,他越不喜欢她接近他的二师叔,要她另外找人照顾,她就偏偏告诉他,她会“亲自”照顾,看他一脸严肃为难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她就得意。 可是得意又能多久呢? 仅止于他转身离去时。 她这个个性啊……唉!真是她的致命伤。 熊欣抹了抹脸,不再胡思乱想。 掀被下床,仔细的为女儿盖好棉被之后,披上外衣走到窗前,轻轻的推开窗户,外头银白的世界让她精神一震。 原来昨夜下雪了。 他的被子够暖吗? 他的冬衣够穿吗? 对了,今天早膳,她要准备些什么药膳帮他补身体呢? 她一边思考,一边开门走出房外,往厨房走去。 嗯,等他用完早膳之后,她就拿件厚被子到他房里,然后到织坊为他选购几件保暖的冬衣,布料要轻要软,才不会造成他的负担…… 啊,对了、对了,那个人啊,在房里也常常忘了多穿件衣裳,所以还要记得,为他多添一两盆火炉。 “二师叔,昨夜下了一场雪,现在外头有积雪,你千万不要自己出房,要不然滑倒就不好了,知道吗?”临行前,韩向柏不放心的叮咛。 “我知道。”雪豹保持微笑。 “天气很冷,记得要多加件衣裳,像今早没披上外衣就坐在窗边的举动绝对不可以再发生了。”韩向柏又道。 “是。”他忍着笑意,认真的点头。 “还有……” 还有? 雪豹忍不住在心里失笑叹气,五岁那年成为孤儿,没想到活到二十九,会突然冒出一个九岁爹爹。 “我本来是请云大娘派个侍女来照顾二师叔的生活起居,可是那个云大娘……”韩向柏咬了咬牙,握了握拳,忍不住一声骂,才继续道:“她说她会亲自过来照应。”而且收费是侍女的三倍!真不愧是有名的黑心肠!吸血虫子! “是吗?”雪豹柔和的一笑。“真是麻烦她了。” 麻烦她?!就他看来,那云大娘乐得很,因为又可以海削一笔了。 “二师叔,我今晚若没回来,最迟明天一定赶回来,你自己小心一点,如果那云大娘欺负你,怠慢了你,你可不要默默的被欺负,要记得,我们可是花了大把的银子……” “唷!还在这儿依依不舍啊!”熊欣捧着早膳慢慢跨进房里,放在桌上。她远远就听见这小老头唠唠叨叨的,还尽说些她的不是,于是故意打断他。 “不是说一大早就定,这会儿都已经辰时了,还在这儿罗罗唆唆的,人家小鬼离不开娘是要吃奶,你师叔又没奶给你喝。” “你!你这个……”韩向柏脸皮哪有她的厚,让她的口无遮拦弄红了脸,遂偏头不理她,对雪豹道:“二师叔,你自己小心保重,向柏走了。” “嗯,向柏,有云大娘在,你不用替我担心,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山路崎岖,现在又有积雪,不要赶得太急,安全为上,懂吗?” 就是因为云大娘在,他才担心啊! 韩向柏在心里嘀咕,不过可没有真的说出口。 “二师叔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转身面对云大娘,为了师叔,他愿意低头。“云大娘,我二师叔就劳烦了。”拱手请托。 “放心,等你回来,会还你一个完整的师叔。”熊欣实在很欣赏这小鬼,见他这么关心雪豹,也难得的不再逗他,认真的点头,接不了这件差事。 韩向柏点头,向雪豹道了声再见,转身走出房门。 发现云大娘跟着出来,他疑惑的面对她。 “云大娘还有事要交代吗?”又要讨银子?还是又要坐地起价大削一笔? “我保证好好照顾你二师叔,你不用急着赶路。” 他有些错愕,不解她为何会对他说这个。 “你二师叔会担心,你该知道他的身体不适合劳心劳力。”她解释道,看见韩向柏古怪的眼神,又接口,“如果他因为担心你而把身体搞坏,不仅浪费我这阵子的精力,还会增加我的麻烦。” 韩向柏若有所思的审视着这个云大娘,她似乎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冷血无情,那后面的话很像妹妹向蓉赌气时会说的气话。 这一瞬间,他似乎有了些许了悟,也许这云大娘果真如二师叔所说的那般。 “我了解了。”他收下她的忠告,走回房门,对着雪豹道:“二师叔,如果山路积雪难行,我就必须放慢脚步,可能会迟些回来,到时就请二师叔忍耐一下。” “我知道,我会忍耐的。”雪豹安心的笑了,他了解向柏所谓“忍耐”的意思。 “忍耐?”看来了解的人不只雪豹,熊欣也了解了,她有些气急败坏的问:“能让我云大娘亲自照顾,是三生有幸,你这小鬼说忍耐是什么意思?!” “哈,就是忍耐喽!”韩向柏哈哈一笑,匆匆向雪豹告别便逃之天天。 “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她忍着笑,嘴里却生气似的咒骂。 “请云大娘包涵,向柏还只是个孩子,难免有些孩子心性。”雪豹温柔的说。 “他是孩子?十五、六岁不能再算是孩子了,早些成亲都可以当爹了,一定是你们太宠他,才会让他长不大!”她下赞同的说。 “云大娘,向柏今年只有九岁。” “什么?!他那个样子才只有九岁?!” 他忍不住轻笑。 熊欣有些着迷的看着他,突然发现他就站在门口,而且没披上厚衣,皱了皱眉,责备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不过还是及时闭上嘴,快步上前。 “进屋去。” 雪豹点头,转身慢慢的走回屋里,然而不一瞬间,脚下却踢到了椅脚,霎时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往前扑—— “小心!”她惊慌大喊,身子快速一闪,及时环抱住他,可她的手肘却重重的撞上桌子,叩的一声,一股剧烈的麻痛从手肘窜起,让她痛白了脸。 “抱歉……”雪豹环住她的腰,头刚好摆在她的胸口,那温软香氛的气息让他臊了脸,赶紧站直身子。 确定他没事之后,熊欣不动声色的捧着自己疼痛的手退开一步,扶着他的手肘让他在桌旁坐下。 “这是早膳。”她将碗放在他面前,再抓起他的手去碰触碗,见他端起碗之后再拿汤匙给他。 “云大娘,你刚刚撞到了吗?受伤了吗?”他关心的问。 她难掩惊讶。他怎么知道?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 “只是撞一下罢了,怎么可能受伤。” “是吗?”他放下碗和汤匙。“你的左手还能动吗?” “什么?”她错愕,他怎么…… “以前你总是一手拿着碗,一手抓着我的手,然后将碗塞到我手里,刚刚却只用到右手,你的左手撞伤了,是不是?”刚刚撞击的声音那么大声,听得他很后悔啊! “没事,只是小小撞了一下……”话没说完,她的手便被他抓住。“云承皓,你干什么抓着我?!”她恼喊,可是却不敢甩开他,生伯旧事重演,她又没控制好力道伤了他。 他接触到的肌肤热烫着,忍不住想到他刚刚就靠在她的胸口…… 喔,天啊,她的胸口一阵骚动,脸颊也开始发烫起来。 “失礼了。”雪豹撩起她的衣袖,用触摸的方式往上爬,感觉到她肌肉的轻颤以及那低喘的呼吸,摸到了手肘时,听到她吸气的声音。“手肘撞伤了,可能伤到骨头,去请鲁非帮你看看,好吗?”他柔声提议。 熊欣用另一手拨开他的触摸,飞快的退开至安全距离。 “不用你说,我自己也会去找鲁非!”她口气甚差的警告,“下一次……下一次你再敢这么无礼,看我怎么教训你!”火烫的脸颊像火在烧,急切的说完,转身就走。 雪豹沉默着,面向着门口的方向,视线里的暗影停在门口。 “粥要趁热吃,吃完之后,那碗药也要喝完,还有,不准你跨出门口一步!”交代完便匆匆逃离。 他垂下眼,缓缓的露出一抹微笑。 第七章 屋外又开始下雪,天气更冷了,可是房内却很温暖。 稍早,雪豹房里多添了两盆火炉,一件厚实温暖的棉被,还有好几套又轻又暖、摸起来就知道质料上等的冬衣。 虽然熊欣口气尖酸的说这些东西需要多少多少的银子,她都会一一记在帐上,可是雪豹唇角的微笑一直没有消失。 “云叔叔,你很开心吗?”如雪窝在他身旁,看着傻笑的云叔叔。 “是啊,因为如雪在这儿陪叔叔,叔叔很开心呢。”似乎听出小姑娘语气里的郁闷,他收回心神,关心地问:“如雪不开心吗?” “云叔叔,向柏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叔叔也不知道,雪下得大,就会耽误他的行程,怎么了?想要向柏哥哥陪你玩吗?”他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嗯。”她钻进雪豹的怀里。 “如雪不是有其他朋友吗?” “哼,我不要他们当朋友了!”她生气的说。 “咦?为什么?”他讶异询问。 “因为他们说娘的坏话,我讨厌他们!” 哦,看来他找到小姑娘心情郁闷的原因了。 “他们说了什么,可以告诉云叔叔吗?” “我不想说。”她闷闷的摇头。 “没关系,如雪,你娘知道那些事吗?!” “知道,娘说那些话听听就算了,别管他们。”如雪气恼。“可是如雪明明有爹,以前娘对如雪说,如雪的爹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说如雪的爹专门抓坏人,很多坏人光是听到爹的名号就害怕,是很厉害的爹,可是他们……啊!云叔叔,你抱好紧,如雪会痛呢!” “抱歉……”雪豹神情有些激动,放松了力道。“还痛吗?” “不痛了。”她摇头。“叔叔,小狗子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如雪说谎?说他们的爹娘都说,如雪其实根本没爹,是娘骗人的。” “是他们的爹娘说错了,如雪当然有爹,没有爹就不会有如雪。”他温柔地说。“如雪,你娘有没有告诉你,你爹叫什么名字?” “没有。”她委屈的嘟起嘴。 “那……你知道你娘叫什么名字吗?”他又问。 “娘?娘叫做云大娘啊!”她理所当然的说。 看来如雪也不知道。 雪豹摇头,她真的是防得很彻底啊! 就算他看不见,可是她怎么会以为,面对一个深深爱过且念念不忘的人,他会完全没有感觉呢? 他早就猜到云大娘是熊欣,这世上要找像她这么别扭的人可是很难的,他不会那么“幸运”连碰到两个。 所以,他才会从坚持出谷的急切,在出了意外之后,反而安之若素的在这儿养伤,让向柏那般迷惑。 一连串的试探,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之前假装跌倒,他很后悔没斟酌好力道和距离,害她撞伤了手。 从如雪方才的形容,熊欣口中描述的“爹”,应该就是自己没错。 虽然他们过去并无亲密关系,但是既然熊欣说是他,那么如雪就是他的女儿,只是……她愿意让他当如雪的爹吗? 不知道如雪亲生的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真的死了?或是……抛弃了他们母女? 想到有一个男人曾经伤害过她,他就忍不住心头的怒火! 可是……她向如雪形容的爹,明明是他的模样啊,而且她也自称云家妇,如雪也姓云,难不成这么巧,如雪亲生的爹也姓云,职业也是赏金猎人? 乱了,他越想越多困惑,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多问题,都必须由她给他答案。 “如雪,如果你娘答应的话,叔叔可以当你爹,你说好不好?”雪豹突然说,他不想再让她逃避下去了,很多问题不摊开来说是无法解决的。 不过……他会再给她一点时间。 “真的吗?”如雪开心地问。”嗯,只要你娘答应。” “那我去问娘!” “不,等等。”他没有放开她。“如雪,让叔叔和你娘说,不过在叔叔和你娘谈话之前,你也不要提,好吗?” “那要多久?”她失望地问。 “不会很久的,如果如雪愿意,也可以先偷偷的叫我爹,不过不可以让你娘听见喔!” “可以吗?”她眼眶红红,这会儿可是真的要哭了。 “当然可以。” “爹……”她窝进雪豹的怀里。 雪豹有些激动的抱着她,本以为这辈子不可能有人这么叫他了…… “如雪?”房门口,熊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见那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神情有些疑惑,更有着激昂的情绪充塞在胸口。 “娘……”如雪赶紧退开,紧张的望着她。 瞧见女儿紧张不安的模样,熊欣朝她微微一笑,安抚她,让她知道自己并没有生气。 “如雪,该用膳了,你到前头去,水枫她们都在等你,去迟了,你最喜欢的杏黄酥会被她们吃光光喔。” “啊!我的杏黄酥!”如雪尖叫一声,立即冲了出去。 “要先用膳才能吃杏黄酥喔!”熊欣的声音追了出去。 “是,娘!”软嫩的声音喊了回来。 她摇摇头,将托盘放置在桌上,抬头望向雪豹,不意被他脸上的神情震慑住。 “怎……怎么了?”压下有些狂乱的心跳,她力持镇定的问。 “没什么。”他起身,顺利的走到桌旁坐下。“好香。”闻味道,他就知道又是不同的养生药膳。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一些有固定疗效的药膳外,其他的养生药膳口味多变,很少重复,这种用心,若非有心人,怎能做到? 看着他胃口一天比一天好,熊欣觉得非常开心,她希望能在他离开之前,将他的身体给调养好。 一想到他总会离开,她的心便抽疼着。 像这样的日子,她还能拥有多久? “你的身体这么差,要出门,你的家人都没人阻止吗?”这个疑问,从见到他开始,她就很想问了。 “我的身体不差。”雪豹强调。“不过师弟确实有极力阻止,可是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处理,当师父知道就算他们阻止,我也会不告而别之后,师父只好答应让我出谷,并且让向柏跟着照顾我。”他微笑解释。 “有什么事情会比你的命重要?!”熊欣抿唇。他为什么这么下懂得爱惜自己?为什么不懂没命在,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在我心里,她确实比我的命重要。” 她一怔,是他?还是她? 心头突然泛出一股酸意,是啊,都已经五年多了,他一定有了重要的人,一个让他甘愿为其生、为其死的重要人士存在。 没什么好意外的,这很正常,很正常…… “云大娘?怎么不说话了?”雪豹微笑地问。 “你这叫自不量力!”她暗暗吸了口气,平复激动的情绪。“难道你不知道,你这种身体状况只会给其他人添麻烦吗?现在可好,被困在这里两个多月,啥事也办不成,还造成我极大的困扰,浪费我那么多时间! “就算这样,还是很值得,我很庆幸自己定了这遭。”他微笑以对,不以为意。“而且,我必须再次强调,我的身体并不差。“为什么每个人都不相信呢?佑祯是这样,她也是这样,是因为……太爱他了吗? “你……很庆幸?!”她完全无法理解。 “是啊,我很庆幸。”他点点头。 “你出了差点没命的意外,结果不管是为了什么人坚持离开荒谷,你也没来得及处理吧?居然还说你很庆幸!”那个人……到底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 雪豹眨眨眼,笑容扩大,俊美的容颜炫晕了熊欣的理智,让她心跳失速,呼吸加快,差点当只恶熊扑豹! “你说得没错,我很庆幸,尤其是现在,我更加确定了,再也没有比这更让我庆幸的事了。”他轻笑,就算之前他对她是不是熊欣仍有一丝丝的不确定,此刻也已经全无疑虑了,她确实是熊欣,因为云大娘根本不知道他们来自荒谷。 熊欣楞了楞,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开心,甚至是……快乐,兴奋?! “云大娘,我那师侄常常冒犯你,是我管教失当,我想,等他回来之后,我们会另外找客栈住。”他故意说。 她楞住,他要离开了?! 为什么?! “什么要到客栈去?嫌我这儿住得下舒适吗?”她恼问。 他若离开,谁帮他调养身体?那个韩向柏照顾生活起居或许勉强可以,可是他的身体呢?谁照顾? “不是的,这儿很舒适,只是云大娘也一直说,你这儿是茶馆不是客栈,我们在这儿只是给你添麻烦,这样我很过意下去。”雪豹温柔的说。 她真的很想把自己毒哑算了,全都是这张嘴惹的祸! “住都住这么久了,该麻烦的也都麻烦过了,而且你的眼睛呢?我可不想落人话柄,说我的茶馆待客下周,这会影响我的生意。” “呵,不会的,至于我的眼睛,我想需要的时候再请鲁非帮我诊诊……如果可以的话。”雪豹犹豫了一下才说。 “很抱歉,鲁非不外诊,你是因为住在这里,所以才破例诊你,如果你搬出去了,鲁非就不能再替你诊疗。”熊欣一副随他意思的语调道:“你自己衡量看看,要离开的话就请便,我的确也省得麻烦。” “果然啊……”他低下头,掩住嘴角一抹笑意,就知道她会极力留下他。 她抿唇,脸色黯然,可嘴巴却没好气的说:“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冷血黑心肠的人,聪明的话就早早滚吧!” “看来我还是要留下来,我想医治我的眼睛。”雪豹微微一笑。“只好继续麻烦云大娘了,还请你多多包涵。” 熊欣才在心里痛斥自己,没想到却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太好了,他要留下来了! “真麻烦,我还以为可以轻松了呢!”她哼了哼,已经开始想今天晚上要为他准备什么膳食了。 因为想得太认真,也因此,没有注意到雪豹上扬的唇角,除了一贯的柔和之外,还添进了一股狡黠的味道。 熊欣?! 韩向柏惊讶的停下脚步,他刚刚才从府衙出来,拿了一张二师叔交代的叫“熊欣”的悬赏告示。很巧,听说前两天有目击者见过了熊欣,画像在今天绘出。 他拿了画像,觉得这个熊欣有点眼熟,想了好久,终于让他想到了。 画像上的人,根本就是那个吸血虫子云大娘嘛!只是画像上的人比较年轻,看起来像是十八、九岁的云大娘。 他焦急地想要赶回玲珑镇,揭穿云大娘的伪装,可是……刚刚看见一个面貌、装扮和悬赏画像非常相似的人又是谁? 尤其那个人还抓着一个男孩,行动鬼祟,应该就是画像上的熊欣没错! 如果熊欣的罪名是真的,那么那个男孩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没有多做考虑,他立即追了上去,脑中也不断思考疑点。 为什么云大娘的容貌会和画像上的熊欣这么相似呢? 嗯……会是是姊妹吗? 不管了,先跟上去再说! 韩向柏快速的跟踪而去,看见“熊欣”将显然被点了穴的男孩塞奇#書*網收集整理进—辆简朴不起眼的马车里,然后驾着马车来到开阳城郊,停在一栋豪华山庄的侧门。 之后“熊欣”下车,小心翼翼的四下张望,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便钻人马车将男孩抱下,飞快的闪进门里,一会儿又出来驾着马车离开。 韩向柏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有什么不太对劲,不过目前暂且搁下不提,看见她又鬼鬼祟祟的走回来,他悄身跟上,飞身潜入别苑。 那“熊欣”将那男孩抱了起来,走到一处院落,送进一问卧房。 这个院落四周没有任何仆役,他很顺利的跟在后头,绕到屋侧的窗户旁悄悄的窥视房里状况,一瞧清楚了“熊欣”正在对男孩做什么时,错愕、震惊、愤怒同时生起,正当他打算阻止时,她又突然住手,起身匆匆的离开房间。 韩向柏又等了一会儿,觉得机不可失,他必须趁现在救人! 翻身进入房里,正打算救人时,突然从他后头伸出一只大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快速的捣住他的口鼻—— “安静。”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斥。 他一楞,停止了挣扎,任由那人将他拖出卧房。 一到安全的地方,对方就将他放开。 “三师叔!”韩向柏讶异的看着豺狼,三师叔为什么会在这里? “向柏,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应该守着你二师叔吗?”豺狼一开口便质问,“你二师叔呢?” “二师叔在玲珑镇……” “什么?他不在开阳城吗?” “不是的,我们……哦,暂时住在玲珑镇……”韩向柏没有说谎的习惯,也还没练就这门高深的技能,他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豺狼似乎看出不对劲,眯着冷锐的眼死盯着他。 “向柏,你有事瞒着我。” “哦……”如果他放手一搏,然后三师叔因为顾虑师祖和爹的关系,对他放一点水,那他应该打得过三师叔吧? “向、柏,你最好老老实实的招供,我不想把用来整治恶人的手段拿来用在你身上,相信你也不想。” “我和二师叔只是在半路上出了一点……意外……” “意外?”豺狼突然变得冷沉。“你二师叔还好吗?” “现在很好。”只是眼睛失明了……爹啊,救命啊! “意思就是说,之前并不好,是吗?”豺狼冷冷的说。“那你为何会在这里。你应该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是二师叔叫我来拿熊欣的悬赏告示,我们被水冲下断崖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 “断崖?!”豺狼暴吼。 啊!完蛋了,他怎么说溜嘴了! “你们竟然掉下断崖?!”豺狼掐住他。 “豺狼。” 一声平淡的低唤解救了一条生命,紧接着,韩向柏已经从豺狼的手中脱离。 “爹……”他松了口气,得救了。 “大师兄。”豺狼望着韩灭。“大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你大嫂听说熊欣专门找十岁以下的男孩下手,不放心向柏,所以要我来看看。”韩灭解释。 豺狼一脸讽刺的挑眉。那也要向柏像一个十岁以下的男孩啊! “豺狼,你丢下刚满月的媚媚出谷,是想帮雪豹‘处理’这个‘熊欣’的差事,是吧?”韩灭说。“师父说媚媚很伤心,你气她欺骗你,让雪豹出谷,是吗?” 他撇开头,没有回答。 “如果雪豹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难过、很自责吧!”韩灭淡淡的说。“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了?” “好了,大师兄,我了解你的意思,我不会找向柏算帐了,行吗?”豺狼叹了口气。 “我有说到向柏吗?”他淡笑。 “我懂得举一反三。”豺狼耸肩。 “我想,你一定急着想去找雪豹,确定他无恙吧?”韩灭对他点点头。“这个熊欣的事就交给我,当做是弥补向柏的办事不力,如何?” “二师兄会希望由他自己处理。” “不会了,因为这个熊欣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熊欣。” 豺狼一顿,的确。 “好,这差事就交给大师兄。”豺狼乐意转移责任。“向柏,你们住在哪里?” “玲珑镇的有客来茶馆。”韩向柏立即说,看见豺狼转身施展轻功就定,突然想到一件事,倏地朝他的背影大喊,“三师叔,我们欠了茶馆老板娘四千八百六十八两银子,还欠了十三师叔一万五千两银子。” 豺狼气息一顿,差点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第八章 雪豹甫睁开眼,便知道又是一天的开始。 今天是第四天了,而向柏尚未归来。 他眉头忧心的蹙起,掀开棉被,双腿移下床,低头找了一下,看见自己的鞋子整齐的摆放在床下,便用脚尖勾了过来穿上,起身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喝下,冰凉的茶水一路冷到肚子,让他精神一震。 奇怪,为什么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徐徐的走出内室,打开房门,一地银白,天空还飘着细雪,许是因为雪一直不停的下着,所以才耽搁了向柏的脚程吧! 细细的脚步声传来,那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非常熟悉的脚步声,下意识的偏头望去,看见了那张五年多来从不曾或忘的面庞…… 啊!他……看见了! 雪豹后知后觉,终于发现了这个状况,难怪他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自己的眼睛复明了。 为自己高兴的情绪没来得及酝酿,已被乍见朝思暮想容颜的激动所超越掩盖。 不再是青涩纯真的模样,她有着更加成熟的风韵,原本就秀美的容颜,更添丽色,绾着出嫁妇人的发型,唇上淡点朱红,双颊丰润透粉,那双宛如星辰般的明亮美眸一直是他最钟爱的,因为那眸里,总是漾着她对他的缇继爱恋,以及反映出他对她的深情挚爱。 啊,她看见他了。 喜悦、爱恋,关爱、疼惜等等的表情在她脸上交错,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表情似乎微微一变,好像……生气了? 一阵透骨的冷意总算让他了悟她为何生气,糟糕,他忘了披上外衣了。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在是什么天气你到底知不知道?在下雪耶!你就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这里,你以为自己身体多强壮?如果病了,最后麻烦的还是我啊!你就不能为别人设想一下,少找我麻烦吗?”熊欣一脸担忧,气他不懂照顾自己,总是让她为他这么着急心疼。 雪豹微笑地望着她,明明一脸担心焦急,可那张红菱小嘴总是不饶人的数落着,他发现,自己很想念她言不由衷时的可爱模样呢。 “还楞在这里做什么,我可没时问和你耗在这里,快进去啊!”她手上捧着一盆准备让他梳洗的热水,催促他进屋。 “好。”他转身慢慢的走进屋里,下急着让她知道他的眼睛复明了。 见她动作俐落的绞了棉巾,将热呼呼的棉巾塞到他手里。 “快点,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她催促,生怕他冷着。 “好暖,谢谢你。”他温柔一笑,当然知道她的心意,将热呼呼的棉巾覆上冰冷的脸,驱走了寒气。 感觉到肩头披上一件外衣,他放下棉巾,偏头望向她。 “谢谢你,很抱歉让你这么费心,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不愿见她老是为自己担忧,他低声的保证。 “最好是,省得老是找我麻烦,你该知道我是很忙的,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熊欣哼了哼,表情眷恋的逡巡着他的五官。 奇怪,好像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有种他正看着她的感觉? 似乎看出她的怀疑,雪豹徐徐的低下头,假装在擦脸,避开了她探视的目光。 他还没想到该怎么告诉她,她才不会二话不说逃得远远的,所以还是暂时别提了,等他想到了办法之后再说。 他放下棉巾,她很自然的接过,抬起手想要替他拂开脸颊上的发,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挣扎犹豫了一会儿,又黯然的垂下。 “我去端早膳。”她将棉巾放回盆中,端着水盆匆匆离去。 雪豹目送她离开,短暂的接触让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依然没变,他们依然深爱着彼此。 她会主动认他吗? 依他对她的认识,她不可能会主动认他,甚至,如果他戳破她,她还可能会逃之天天,那……他该怎么办呢? 而且,他们还有其他问题尚待解决,像是被悬赏通缉的“熊欣”到底是谁? 他一直深信她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猜测其中可能有误会,因为她的个性太容易被误解,否则也不会有“黑心肠的云大娘”这种形容出现了。 所以,是如他猜测,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还是有人冒她之名,刻意嫁祸给她? 眉头微蹙,他的直觉告诉他,后者的可能性大太多了。 熊欣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才对吧! 虽然她一直隐姓埋名,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可是他担心一向神通广大的雷风堡若插手了这件案子,她的身分将不会再是秘密。 而雷风堡插手的机率很高,毕竟“熊欣”所犯下的罪行实在令人发指啊,以风娘子的行事作风,不插手反而奇怪。 不管如何,这件事必须优先解决才成。 突然,碗盘摔碎声传来,紧接着便是打斗声,雪豹一惊,立即飞身掠出来到院子里,当他看到来人时,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多想,在看见熊欣不敌来人时,立即飞身窜入两人之问,施展“以柔克刚”之掌法,捻花似的化去一招厉掌。 “风潮生,住手!” “雪豹?”风潮生退开一步,冷酷的黑眸定定的望着他。“原来你还活着。” “托福。”他客气的说。 “熊欣是你的犯人?”若是,雷风堡向来不与有能力的赏金猎人抢生意。 熊欣错愕,她是犯人?! 不,此时此刻,更让她震惊的是,雪豹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复明,而且很显然的,早就知道她是熊欣! 瞪着护在她身前的背影,她该生气?还是该逃离? 不,不对,她确实很震惊没错,可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她什么时候变成悬赏犯人了?还劳动赫赫有名的雷风堡里排名第一的赏金猎人风潮生亲自出马逮她?! “她不是我的犯人。”雪豹说。 “既然她不是你的犯人,那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风潮生话不多说,掌风已朝两人攻去。 “让开!”熊欣担心雪豹的身体,窜身至他的身前,与风潮生过招。 “欣!”雪豹懊恼,心知她不是会躲在背后的姑娘,于是也不阻止她,一边与她合力应付风潮生,一边对风潮生解释。“风潮生,熊欣是无辜的,她根本连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还搞不清楚,她不是那个犯案的‘熊欣’!” “人,我非带回去不可,若她真是无辜,到时候雷风堡自然会还她清白。”风潮生并不打算停手。 “不要——”一声尖叫,紧接着一道小小身影跑了过来。“不要打我娘,不要打我爹!” “如雪!” 熊欣惊恐的大喊,想收掌却已经来不及,而雪豹只来得及帮她化去部分凌厉的掌风,眼看如雪小小的身子即将承受那绝对致命的一击…… 不一瞬间,最不可能停手的风潮生却一个反掌,不仅收回烈掌,另一只手更探出将如雪小小的身子卷起,避开了掌风,飞身翻转,落在庭院的另一端。 一切,都在眨眼间发生,结束,快得让人心惊胆战。 风潮生蹲下身,将呆住的如雪放下。 “你叫如雪?”他冷冽气势尽收,温和地问。 她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然后点点头。 “如雪!”熊欣根本顾不得风潮生要抓她,奔向前将女儿给抱住。 “娘……”如雪缩进娘亲的怀里,怯怯的望向风潮生。 他站了起来,又看了如雪一眼,这才抬头冷傲的望着雪豹。 “这件事,雷风堡不再插手。” 雪豹一怔,随即一拱手。“多谢。” 风潮生低下头,望着如雪那双怯怯的大眼,突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看还是插一下手好了,熊欣就暂时寄放在你手上,雷风堡会查清楚真相。”雪豹讶异,为何? “对了,‘熊欣’的画像已经绘制出来,你们若想做些什么,最好是稍做改变。”风潮生从怀里掏出熊欣的悬赏画像丢给雪豹,拱手道别。告辞。” 雪豹接住他丢过来的东西,有些错愕的目送他飞身而去,一会儿,看了看如雪,他似乎有些了悟。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熊欣也是万分不解,不懂风潮生为何突然收手。 “我想是托了如雪的福。”雪豹微笑。 “如雪?”她还是不懂。 “因为风潮生的夫人,闺名也叫如雪。” 就这样? 熊欣讶异,不过那都不是重点了。 视线落到他手上的画像,她抬手指了指,“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雪豹将那张悬赏画像放在床旁的矮几上,简单的说明之后,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从头到尾,熊欣都低着头,没有对有人冒名嫁祸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抱着如雪下发一语,直到如雪睡着了,她才终于开口—— “可以让她睡在这里吗?”她低低地问,依然没有看他。 “当然,这里是你的地方。”他澡深地望着她,对她的态度:心里有数,知道她现在心里最在意的、想逃避的,不是冒名嫁祸的事。 他不会让她逃避现实的! 熊欣轻轻的将如雪放在床上,拉来棉被密实的盖上。 “在这里会吵到如雪,我们还是到外面谈吧!”雪豹起身,下让她有反对的机会,转身离开内室。 她皱眉,深吸了口气,企图平抚内心紊乱的情绪,一切都乱了,而且是这么的突然,让她毫无心理准备,也无招架能力。 然而,她知道自己无法逃避,只能勇敢面对,就算即将面临的是最伤人的批判,也是她活该领受的。 “你想谈什么?”她站在窗边,面向窗外,不想看他。 “我答应如雪当她的爹。”雪豹突然说。 熊欣讶异的望向他,随即又撇开头。 “你不是她爹,你自己很清楚。”她冷漠的说。 “可是你让她姓云,你对他形容的爹,就是我。”他温柔的说出事实。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死了,而我需要一个新身分,借用死人的姓氏是最简单方便的,不用担心有人找麻烦。” 他讶异的挑眉,她刚刚说…… “你以为……我死了?” “对,我以为你死了。”她深吸口气,当初刚得知消息时,她以为自己一定会疯狂,那种狂乱得想要毁灭一切的感觉,到现在依然如此清晰。 “怎么会……”他不懂。 “我知道你恨我。”熊欣没有听见他的疑问,自顾自的说着,“是我把你害得那么惨,是我害你差点一命呜呼,你恨我是理所当然的,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欣,你错了,我一点也下恨你。”雪豹柔声低语,声音近在耳畔。 她惊愕的偏头,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心跳乱了,惊慌的退开,走回桌旁,与他保持距离。 “不可能的,你被我害得那么惨,怎么可能不恨我引”她下相信。 “是真的。” “你说谎!”她蓦地大吼,她可以承受他的恨意,真的,她不在乎,但是他怎么可以说这种谎言?这谎言是包着糖衣的毒药,如果她真的相信,那…… 雪豹一想到这五年多来,她一直抱着她害死他的想法生活,一颗心便为她疼痛无比,心疼、怜惜,为她这个傻女人! “当初乍听到你那些决裂的话,我的确很震惊,也很伤心,那时整个人也真的像少魂失魄似的,才会中了易青的偷袭。” 熊欣瑟缩了一下,撇开脸,背对着他。 “之后,我非常懊悔,明明太了解你的个性,了解你是如何的深爱着我,而我竟然会相信你那些言不由衷的说词,没有及时去了解你为何这么做的苦衷,和你一起想办法面对问题,反而还因此害自己受了重伤。” 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我那时只想到,如果让你知道我受了重伤,你会有多自责,光是想到这点,我就忍不住痛骂自己。”雪豹对她温柔的一笑,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她。 她眼眶发热,眼中有着泪水在打转,怎么可能呢?他真的说了她听到的那些话?不是她的幻听? “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以为我死了,天啊,我简直不敢想象,你这些年来承受了多大的痛楚!”他真的真的对自己很不谅解啊!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无法相信。 “我会受伤,是我自己的错,根本与你无关,我很抱歉让你为我背负了这么多年的过错,你能原谅我吗?欣。”他深情地凝望着她。 她哽咽地摇着头,洒落了两行泪珠。 “是吗?不能原谅我吗?”雪豹黯然。 “胡……胡说!为什么要胡说八道,那件事……是我的错,你怎么……怎么可以颠倒是非?怎么可以胡乱栽赃!”熊欣哽咽的控诉。 “可是……” “住口!”她泪流满面的喝斥。“我说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 他望着她,两人之间仅剩三步距离。 “欣,我可以过去吗?” 她一楞,怔怔的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再等待,直接跨步走向她,结束两人的距离,在她回过神来之前,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别推开我,欣,这些年来,我从没一刻不想你,身体没有痊愈之前,我不敢来找你,生怕让你知道,让你自责,如果我知道你以为我死了,我哪管得了身体是不是痊愈,早就来找你了,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的不怪我?”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是我的错……好好好,不是我的错,我们都没错。”见她要挣扎反驳,他无奈的妥协。“我不怪你,从没怪过你,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你也不在乎如雪的亲爹是谁吗?” “我在乎,可是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在乎。”雪豹轻叹了口气。“我在乎的是,那个男人在你心里是不是比我重要?一个能让你交付一切的男人,肯定有其过人之处,才能让你交出自己,我在乎自己是不是会比不上他,我在乎自己给你的爱会不会不够,会不会……” 他摇了摇头,涩然一笑,将头靠在她肩上。“我好在乎……” “承皓……”他让她好感动,让她……为他的在乎心疼。 “欣,不管如雪的亲爹是谁,我知道她的娘是谁就可以了。”他抬起头,伸手轻抚她的脸。“我爱你,我也会爱如雪,事实上,我真的很喜欢她,你不用顾虑这点,好吗?” “承皓,如果没有如雪,我可能早就死了,”熊欣突然说。 他一震,理解她的意思:心疼的望着她。 “当初我不小心听见我爹和毒蛇的对话,误以为你死了,当时我只想着为你报仇,所以我与易青虚与委蛇,计画着要用最残酷的折磨和死法对付他,我的身心充斥着仇恨,想着为你报仇之后,也要追随你而去,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非得找到你不可……” “欣……”雪豹心疼极了。 “之后,豺狼出现了,你曾经对我说过好多豺狼的事,看着你谈论他的表情,有时候我都会嫉妒他……”轻轻一笑,似乎觉得自己的嫉妒很好玩。“我知道你是如何爱着豺狼,所以当我发现他中了毒,不是易青的对手时,我设法让他逃离,当初我救不了你,至少我能为你救豺狼,不让他死在易青手上。” “谢谢你,欣。”他温柔的说。 她摇摇头。“后来,当我计画周全,决定动手的那夜,我在乱葬岗上捡到了一个弃婴。” 他一楞,惊讶的望着她。 “没错,就是如雪。”熊欣点头。“那时的如雪,大概只有三四个月大,我看着她小小的脸蛋哭得通红,为了伯她的哭声破坏了我的报仇计画,所以我将她抱起,轻声哄她,一会儿之后,她果真不哭了,等她睡着了之后,我才小心的放下她,准备执行计画,没想到才走了两步,她又开始大哭,这种情况重复了几次之后,为了不让她破坏我的报仇,我竟然产生……杀了她的念头!” 感觉到她的颤抖,雪豹拥紧她,深知她此刻的心情。 “这个念头一产生,顿时把我自己给吓坏了,抱着如雪跟着哭了出来,然后,如雪对着我笑了,那时……我想到了你。” “我?”他讶问。”嗯,我想到你的微笑,你的温柔,想到你的仁厚,想到你若知道我变成一个只有仇恨,为了报仇连小婴儿都想杀的恶鬼时,会有多心痛。我看着如雪,然后就抱着她离开了,从此以后,熊欣跟着雪豹死了,只剩下云大娘。” “那么,现在呢?”他温柔地问。 她沉默的望着他,现在? 她低下头,现在……她只想保住他,她的问题,她会自己解决, “现在,云大娘只想带着女儿,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她推开他,匆匆的走开。 “欣!”雪豹喊。 熊欣僵着背脊,背对着他。 “承皓,你不怪我、不恨我,我感谢你,但是……就这样了,仅止于此了。” “仅止于此是什么意思?”他咬牙,明知道她言不由衷,他也不会傻傻的相信,可是听到这些话,还是心痛——为她。 “我刚刚说了,现在的我只想带着如雪平平静静的过日子,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我不想再牵涉太多的恩怨情仇。”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皱眉。 “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和你之间,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这世上,已经没有熊欣这个人了。”她压下心中的痛楚。“既然你一直强调你的身体不差,现在你的眼睛也复明了,我想,你该离开了。” “是吗?”他低哺,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如果这是你要的,我明天就离开。” “没错,这就是我要的。”熊欣闭了闭眼,决绝的离去。 雪豹无奈的摇头。她连如雪都忘了,可见她心绪有多紊乱。 “你的固执真的可以逼疯圣人哪。”他低喃。 如果她以为这样他就会放弃的话,那她可就要失望了,五年前他傻傻的放弃一次,这一次,不会了。 可是,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软化她的固执?她又为什么坚持要和他画清界限呢? 一定是为了他,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胸口突然一阵闷痛,他感觉气血翻涌。 糟,他的情绪太激动了! “爹……。”内室传来如雪的轻唤。 他压下那喉问的甜腥气味,立即定进内室。 “如雪,你醒了。” “爹,娘生气了吗?”如雪怯怯地说。“娘生如雪的气吗?” “娘是生气,不过,娘是生爹的气,和如雪无关。”雪豹叹息,摸了摸她的头,视线不经意的落在放在矮几上的画像上头,突然一震。 他知道为什么了! 她是打算自己去找那个“熊欣”! 这个笨蛋! “如雪,你自己一个人乖乖在这儿睡觉,好吗?” “爹要去追娘吗?””嗯,如雪乖乖的,好吗?” “好,爹快去吧,爹只要乖乖的,娘一下子就不气了,知道吗?”如雪面授消气秘方。 “好,爹知道了。” 第九章 她知道那个“熊欣”是谁! 熊欣匆匆的回到自己的卧房,整理了一个简单的包袱,从橱柜里拿出一把尘封已久的短剑,转身就走。 她的问题她要自己解决,她绝对、绝对不会让他为她涉险! 如雪留在他身边她很放心,如果有什么万一,她相信他能替她照顾如雪的。 踏出房门,她轻轻的将门关上,一转身,便楞在当场。 “就这样?”雪豹站在那里,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毫不犹豫的就打算离开。 “什么?”她蹙眉。 “不说一声就定?你以为我会重蹈覆辙?你以为我会傻傻的看你自欺,傻傻的看你再次走出我的生命?” “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是吗?”雪豹淡淡一笑。“欣,你相下相信,这一次如果我再失去你,绝对不会有命等到不一次的重逢。” 熊欣骇然抽气。“你……胡说什么,不要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我只是说出事实,我……”他话一顿:心口那阵灼热疼痛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气血像是寻着了出口,从他口中喷洒而出。 “承皓!”她惊恐的大喊,抛下包袱和配剑,惊骇的街上去。 可是一道身影比她更快速的抱住雪豹,她对上一双冷酷布满杀气的眼。 “豺狼……”她低喃。 豺狼怒瞪着她。“你真该死,你想害死他吗?” “不……不是的……”她焦急的想要上前,却被冷冷的喝止。 “你就不能好心的离他远一点吗?非得害他死于非命,你才甘心吗?!”她被击倒了,猛地退了几步,眼底满是痛苦。 “佑祯……”雪豹生气地抓住豺狼的手。“不许……对她这么说!” “你别说话,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豺狼也懒得理她了。 “不必了,我……” “跟我来,我这里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熊欣镇定下来,现在以雪豹为重,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豺狼不领情。 “如果你不想耽误到他的伤势,尽管和我斗气!”她恼怒的吼。 豺狼眯眼,一会儿才抱起雪豹。 “带路!” 她松了口气,领着他们往西院奔去。 人,离开了,只遗留下那银白雪地上的点点腥红。 幸好,雪豹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一时气血翻涌,呕出了积压在体内的瘀血罢了。 “他不能太过激动,所以……”鲁非偏头望向熊欣。“最好不要再刺激他,否则这次没事,不代表不一次也会没事。” 这些话,宛如定身咒般,让她动弹下得。 豺狼也想到师叔说过的话,因此,他亦只能安分的不找熊欣麻烦。 于是,不对盘的两人勉强和平共处——为了他们共同爱着的人。 “佑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雪豹已经被送回东院休养,他靠坐在床头,担忧地询问:“媚媚不是生了吗?你为什么没有留在谷里照顾她?” “孩子满月我才出来的。”豺狼垂下眼眸。 “这不是理由。”他皱眉,见豺狼回避他的眼神,心下生起不好的预感。“佑祯,难道你为了我出谷的事责怪媚媚?” “没有。”他否认。“是媚媚不放心你,知道我也不放心,所以要我来找你的。” “真的吗?” “等你回谷的时候可以自己问她。” “是吗?没事就好。”雪豹安下心。“孩子是男是女?取什么名字?” “是女儿,叫做柴芷月,以媚媚的母亲命名。” “佑祯,恭喜你。”雪豹由衷道喜,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回去吧,你现在守护的人,应该是你的妻女才对。” “我要带你一起回去。” “佑祯,我还不能回去,我遗有事必须处理,还有向柏,他也行踪不明……” “如果是为了那个假熊欣的事,你完全不用担心,大师兄说那件差事他接下了,向柏也和大师兄在一起。” “原来向柏……”他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真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你没理由留在这里了,跟我一起回谷。” 雪豹抬头望向门口,熊欣端着药,站在那里。 “我绝对有理由留下。”他低喃。“佑祯,你先出去,让我们谈谈。”他注视着熊欣,对豺狼低语。 “二师兄……”豺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顺从他的意思,起身离开卧房。 与豺狼擦身而过时,她接收到他警告的眼神。 他警告她什么呢? 不准伤雪豹的心?还是不准妄想和雪豹有什么未来? “该喝药了。”她对雪豹说。 雪豹接过药碗,却没有马上喝下。 “欣,还是要我离开吗?”他问。 她抿唇不语,一会儿才道:“药凉了不好,快喝吧!”对他的问题避而下答。 “如果你的决定不变,那这药……喝了也是浪费。”他低叹。 “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当筹码,你输不起的。”熊欣恼怒的低吼。 “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筹码,我会好好的生活,不会自戕,不会自虐,可是欣,就好像植物缺了水,少了阳光,就算它们努力的活着,最后还是会慢慢枯萎。你告诉我,一个没了心的人,能活多久?”他微微一笑,平静的说着。 “你不要这样……”她痛苦的低喃。 “我让你为难了,是吗?”他低叹。“我很抱歉。” “喝药吧!”她催促道。 雪豹平静的微笑,不再说什么,端起碗,慢慢的喝下。 待他喝完,她接过碗,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我想亲自处理那件案子,等你养好伤,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他讶异,旋即微微一笑。 “当然。” “我可能知道那个‘熊欣’是谁。”熊欣这么说,可是却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她将有客来和如雪托付给水枫,然后,他们稍微改装易容,来到开阳城,住进城里生意最兴隆的“兴隆客栈”。 “我本来以为如雪一定会吵着跟我们一起来,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说要留在玲珑镇。”关于这点,熊欣仍然觉得很疑惑。 雪豹只是笑了笑,这点他倒是知道为什么,因为如雪有偷偷告诉他。 爹,华大哥和华大哥他们前几天多了一个小妹妹,如雪也想要,可是水枫姨姨说,如雪一直打扰爹娘,就不可能会有小弟弟或小妹妹,所以如雪这次乖乖留在家里,可是爹要快点让娘生个小妹妹或小弟弟给如雪喔! 这件事还不能对熊欣说,要下然……咳,这个别扭的姑娘会害羞,到时候不要说小弟弟和小妹妹了,连只小虫子都不可能有。 “你笑得很诡异。”熊欣皱眉,瞪着他那古怪的笑容。 “是吗?”他将她拉到面前。;口诉我,你认为假冒你的人是谁?”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她撇开头,硬着口气说。 “答错了。”他打断她。 “什么?”她一楞,一脸迷惑,什么答错了? “我的问题是,假冒你的人是谁,你答非所问。”他拉住她,将她困在双腿间,仰头望着她。“欣,这种时候,你还要跟我见外吗?五年多的生离死别,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我是一个可以和你有难同当的伴侣吗?” 熊欣眼眶一热,深吸了口气,弯身抱住他。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太习惯靠自己,是吧!”他怎会不了解她呢?!”嗯,对下起。”她低应。 “来,坐下。”雪豹拍拍身旁的床板,在她听话的坐下之后,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欣,没关系的,以后的日子,如果你忘了,我会一直一直提醒你,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所以不用怕,我就在这里,就在你身旁的位置,好吗?””嗯。”她整个心都柔了。 “很好,好乖。”他摸摸她的头。 她红了脸,有些羞恼的瞪他一眼。 “我不是如雪。”拍开他的手。 “呵呵。抱歉抱歉。”他轻笑。“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认为是谁假冒你?”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不过我想,应该是熊凯,我的孪生兄长。”她叹气。 “熊凯?”他不禁蹙眉。“欣,熊凯是男人,而且你们的外貌并不是很相像啊……” “虽然我和他的外貌不是很相像,可是我已经失踪那么多年,又有谁知道我是什么样子?他只要稍微打扮一下,然后说自己是熊欣,谁会怀疑?”熊欣突然笑得有些下层。“至于他是男人……我当然知道他是男人,我十六岁那年,就知道熊凯对小男孩有奇怪的癖好了,而且一定要十岁以下的小男孩才行。” 雪豹心里很是错愕,可是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咳,我可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她斜睨他一眼。“我撞见过几次,不过那时候那些小男孩是自愿的,我要救他们,他们还不领情呢!大概是熊凯利诱他们,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吧。” “呃,这样啊……”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以你一看到假熊欣所犯下的罪行,就想到熊凯,是吗?” “对,只不过……我不懂他干么嫁祸给我?” “这个问题很简单。” “简单?”她哼了哼。 他摸了她一把,笑道:“对啊,简单,直接去问他下就得了!” “问他?” “对啊,我们直接上门找他问清楚就行了。” “你疯了?”熊欣难以置信的喊。“难道你以为大摇大摆的闯进去,直接问他,他就会老实的告诉你吗?” “希望如此啊!”雪豹笑。 “你……你疯了!”这次是肯定的。“如果遇到我爹怎么办?难道你要和我爹大打出手吗?就算我气他,可是他终究是我爹,我可没办法眼睁睁的看你们两个……怎么了吗?” 他有些错愕的望着她。难道她不知道她爹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这么古怪的看着我?”她狐疑的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奇怪。 “没什么……”她刚刚说了,熊胜意再坏,终究是她爹,如果她知道是佑祯杀了她爹,她……会怎样? “是吗?”她沉吟,脸色慢慢变得沉重。“承皓,有件事我一直很迷惑……” “什么事?” “我爹为什么要杀你?” 雪豹一楞,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这么多年,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而我没有答案。”熊欣抬头望着他。“我知道我爹不是什么好人,他做善事都是有目的的,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下透他杀你的理由是什么,不知道那个理由现在还在不在?如果理由仍在,如果他知道你没有死,那么,他是不是又会杀你?” “欣,你先回答我,这就是你之前拒绝我的原因吗?” “这个原因还不够吗?我隐姓埋名,断了和过去的一切,如今熊凯突然假冒我的名字,我甚至也猜到他的目的,他是要引我出来,也许我爹已经知道你没死,打算拿我当诱饵……” “欣,不是的。”他不忍的打断她。“你想太多了,那个人的行为和你爹无关,不是你爹授意的。” “你又如何确定?” “你爹已经死了。”雪豹握住她的手。 她一顿,愕然的瞪着他。 “欣,你爹他在四年前就过世了。” 爹已经……死了? 熊欣跌坐在地上,难以接受这个消息。 “怎……怎么会?为什么?”她茫然低喃。 “我很抱歉……”他蹲下身,将她拥进怀里。 “你为什么说抱歉?”她皱眉。“不!不要说,我……我不想知道……”她不敢听,不要听答案,不要…… “欣……”他低唤。 “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她轻轻的推开他。“拜托……” 雪豹叹了口气,默默的退出卧房,反手轻轻的为她掩上门,在关上的那一刹那,—声呜咽传出。 无奈的朝天一叹,他到底该怎么办? 一个时辰后,房门打开。 雪豹立即转过身,看见站在门口的熊欣,一双眼哭得红肿。 熊欣也看见他,在看见他发上、肩上的雪花时,眉头皱了起来。 “你就这样站在外头!”她简直下敢相信。 “我没事。”他上前,仔细的望着她。“你……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她摇头、“我暂时下想谈这件事,先解决熊凯的事再说吧!” 他没有异议,他知道她下敢问她爹是怎么死的,而他,也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暂时就这样吧! “我想,熊凯他不会笨到在熊家的祖宅乱来,但奇#書*網收集整理是他也没聪明到懂得撇清所有的关系,而且他也需要一个地方来……所以最有可能窝藏男孩的地方,是熊家位于城郊的别庄,以前他通常都在那里寻欢作乐。” “是吗?那我们就去那里吧!也许能碰到向柏和我大师兄,到时候再介绍你认识。” “好。”熊欣淡淡一笑。 两人来到别庄,正想偷偷潜入,没想到正好碰到一身女装的熊凯被风潮生押着走出来,还有几名官兵带着几名男孩跟在后面。 风潮生看见他们,便将熊凯交给其中一名官差,走到他们面前。 “虽然他一直说他是熊凯,不是熊欣,事情不是他做的,不过人赃俱获,他抵赖下掉。”风潮生说。“熊姑娘,有个问题问了,请你别介意。” “请说。”熊欣点头。 “他一直是这么愚蠢的吗?” “什么?”她不懂。 “原本我以为他冒名嫁祸,应是有什么应变,能在东窗事发的时候,将罪行抵赖给你,结果完全没有,他只是用你的名字犯案,还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没事……”他忍不住摇头。 “熊欣!”熊凯也看到她,倏地大吼。“真正的熊欣在那里,她才是犯人!你们放开我,我是熊凯,不是熊欣!” “就是这样。”风潮生嘲讽的一笑。“明明罪证确凿,他却还以为只要他的名字不叫熊欣就不会有事……”蠢毙了! 那方熊凯还在咆吼,熊欣有些难堪的低下头。她原本也以为熊凯有什么阴谋,可是……看来是她太高估他了。 有这样的亲人,她真的觉得好丢脸! “好了,人我押走了。”风潮生朝雪豹点了点头,便和官差一起离开。 “熊欣——”熊凯喊着。“等一下,我要和她说话,熊欣!” 熊欣微微一叹,走向他。 “你想说什么?” 熊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瞪着她身后的雪豹。 “为什么你会和他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爹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吗?” 看见她身子瞬间僵硬,雪豹闭了闭眼,在心里无奈的叹息。 “豺狼为了报仇,把爹杀了,而你竟然和杀父仇人在一起,熊欣,你害爹死不瞑目!” 豺狼是为了报仇? 是因为爹要杀雪豹?所以豺狼找爹报仇,杀了爹? “你快杀了他!杀了他替爹报仇,快点!”熊凯大吼,管差下耐烦的将他押走,他依然不断回头。“你不杀了他替爹报仇,你会有报应的!快点杀了他!” “够了!”风潮生皱眉。“教唆杀人,你罪加一等!”抬手点了他的哑穴。“带走。” “欣……” “我爹真的是豺狼杀的?”熊欣打断他。 雪豹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为了替你报仇?” “不是的。”他犹豫着要不要将实情告诉她。 “那么,是为什么?”她追问。 告诉她实情,让她知道她有那种丧尽天良的爹,只会让她更难过,他下想再让她承受更多下该她承受的伤心。 熊欣哀伤的凝望着他,他的沉默却让她以为他是无话可说。 “我暂时……不想见到你……”她转身。 雪豹闪身挡住她,“欣,事情可以不必这样的!” “让开!”她悲伤的吼,一掌击向他,她以为他会挡下,或者会闪开,可是都没有,她一掌直接击中他的胸口。 “噗!”他喷出一道血箭,脚下跟舱,不过没有倒下。 “承……”她错愕,震惊。“我……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反击?!” 他朝她微微一笑,嘴角流不一道血丝。 “我不能……”才一开口,鲜血便一口一口的呕出来。 “雪豹!”韩灭从别庄走出来,一看见雪豹的模样,立即上前,刚好接住他软倒的身子。 “大师兄……不是她的错……”揪住韩灭的衣襟。“不要怪她……这和她无关……无关……” “不要说话!”韩灭冷沉地说, “二师叔……”韩向柏焦急的喊着。 “大师兄,不要……让佑祯知道,不要让他……知道……答应我……” 韩灭笔向一脸死白的熊欣,看见她哀哀欲绝的样子,整个人仿佛没了魂似的瞪着自己的手,最后他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不让豺狼知道是谁伤了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熊欣蓦地大喊。“如果你是因为我爹的死,心里觉得愧疚,大可不必!” “你爹?熊胜意?”韩灭皱眉。“你爹的死和雪豹有什么关系?你爹二十几年前……” “大师兄……不要……”雪豹想阻止。 “让他说!”她低咆。“二十几年前怎样?” “他二十几年前杀了豺狼一家十余口人,豺狼找他报仇,杀了他,和雪豹有什么关系?” “什么?”熊欣错愕。 她的天地,瞬间颓倾。 第十章 他们又回到了玲珑镇。 雪豹依然被安置在东院养伤,三餐和汤药全都由有客来的侍女送来,熊欣不曾再出现,连如雪都不见踪影。 是被禁止来找他吗? 毫无食欲的拨弄着碗里的药膳,他知道这些依然是她费心为他准备的,可是……轻轻一叹,勉强自己一口一口的塞进嘴里,吞下肚,他不想让她担心,下想辜负她的心意。 豺狼闷闷的看着他,最后忍不住低咒一声。 “可恶!”他咬牙,心下甘情不愿的说:“二师兄,你就是太为别人着想,太过体贴别人了,你可以任性一点!” 雪豹不解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你如果想见她,就任性一点,地不出现,你就不用膳、不喝药,这也不懂吗?”可恶,他干么教他啊! 雪豹讶异,他没听错吧,佑祯在教他“自虐”? “不必那么惊讶,你以为我愿意吗?我要带你回去你不要,我有什么办法?要我眼睁睁的看你咳声叹气,食不下咽吗?”好恼啊!“我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可是有问题就要面对面解决,避不见面,问题永远都在,再这样下去,也只会把你的身体搞得更坏而已!” “谢谢你,佑祯。” “我去找她!” “不,佑祯,你别去。”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雪豹蹙眉,这样真的好吗? 不消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雪豹讶异的望向匆匆奔来的熊欣,瞧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实在有点吓人,可是…… 终究是见到她了啊…… “你不用膳?不喝药?”她恼怒的低吼,“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拿你的身体开玩笑?!” “欣……” “不要叫我!”她气死了。“你以为你不用膳不吃药我会怎样?你自己的身体不好好爱惜,关我什么事?你想伤害自己那也是你的事,根本和我无关!” “那么……你在这里做什么?”雪豹也有点动气,气她为何这般固执,明明可以很美好的,为什么要钻牛角尖? 她一窒,瞪着他。 “既然和你无关,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她。 “是豺狼……” “佑祯逼迫你吗?” 没有,他甚至不是对她说,可是她听到了,然后就……来了…… “欣,我的存在若让你如此痛苦,那么……我可以消失。”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如果我消失能让你快乐,我会消失,但是……你真的快乐吗?” 熊欣张口,又阖上,她该怎么回答? “告诉我,为什么拒绝我?你爱我,为什么反而推开我?” 她垂下头,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我爹做了那种事,而我竟然为了他,为了他……”握紧拳。“我竟然亲手伤了你,我竟然亲手伤了你啊!”她痛苦的喊。 “那些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也不会过去,那一掌的感觉,还留在我的掌上,我忘不了……” “原来是你!”门口,豺狼站在那里,眼底一片冰冷酷绝。 “佑祯,冷静一点!”雪豹暗叫不妙,立即将人护在身后。“不准你伤她,佑祯。” “她竟然伤了你!”豺狼显然气疯了。 熊欣垂下眼,抿直了唇,不一瞬间,她傲然的瞪向豺狼。 “对,我是故意打伤他的,我本来是要杀他的,那都是因为你,你杀了我爹,难道我不能报仇吗?” “欣,别说了!”雪豹生气了,他知道她的打算。 “我知道你在乎他,伤害他比伤害你效果更大,而且更可笑的是,他爱我,他不仅不会反击,还会阻止你伤害我,所以我安全无虞。” “欣!”雪豹怒吼。 她退开一步,幽幽的望着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嘲。 “不要这样,欣!”他痛心的喊。 “豺狼,除非杀了我,否则我发誓,我会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雪豹,来达到伤害你的目的。”她又退开一步,脱离雪豹的保护。 “你真是可恨!尽说些让人火大的话!”豺狼愤怒的瞪着她。“二师兄,管好她的嘴巴,要不然我就缝了它!” 熊欣错愕。 “你在干什么?”她见豺狼竟然转身就走,立即追了出去,“你应该来杀我,我会伤害雪豹,我会把他害死来报复你……” “欣,够了,不要说了。”雪豹从后头抱住她,“佑祯不会杀你,不会和你动手的。”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伤了你,比伤了我更让我痛苦。”他温柔的说。 一声哽咽,从熊欣的口中逸出,紧接着便泣不成声。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吗?欣,你这样是在惩罚我吗?”他紧紧拥住她。 “我没有!”她激动的喊。“是我,你不怪我,不怨我,我只能自己惩罚自己,我……” “如果你真的要补偿我,就嫁给我吧,我们成亲,你来照顾我一辈子。” 她忍不住呜咽,哭得浑身颤抖。 “嫁给我吧!” “好,我嫁给你。”她点头答应。 他惊喜的将她转过身,仔细的审视着她,“你答应了?” “如果你后悔,我无所谓。” “我没有后悔,怎么可能后悔,我是在确认,怕自己因为太过期待而产生幻听啊……”雪豹深吸口气。 “我是答应了,你没有听错,也不是幻听。”熊欣抽泣着说,他为何能对她这么无怨无悔?这样的他,她怎能再拒绝?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一怔,立即知道,自己不会喜欢她即将提出的条件。 “你说。” “给我一年的时问,这一年,你先回荒谷。” 他就知道! “你不想马上成亲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很多时问,但是你必须和我一起回去,我不能让你独自一人。” “你不相信我吗?”她凄然一笑。“你不相信我会去找你?” “欣……”他叹气。“好,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我会到处走走。” “如雪呢?有客来呢?” “如雪由你带回荒谷,至于有客来……有水枫他们在,我很放心。” “看来你都想好了。”雪豹叹气。“好,这一年,你可以尽情的到处走走,我会回荒谷等你,一年期满,我会在这里等你,欣,你若来迟了,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熊欣一震,她懂他“见不到”的意思,这是威胁! “我不会迟的!” “好,我信你。” 一年两个月后 荒凉郊道旁的一问小店,门旁插着一根布旗,布条上写著“野店”,是一路行来数十里唯一的一栋建筑,也是进入环山之前唯二个让过客休憩的地方。 今日,这间平日没啥客人的荒野小店,拜老天爷所赐,一阵雷雨倾盆而下,带来好些避雨的客人。 店里不过五张桌子,此时都已经坐满了人,大大小小约二十人,老板悠闲的坐在柜台里,一边拨算盘,一边下时的朝外头望着。 “雨越下越大了,到底会不会来啊?”英俊潇洒的老板嘴里嘀嘀咕咕。“不会看错了吧……” “爹、爹!”一名可爱的男孩蹦蹦跳跳的跳进柜台。“爹,三叔叔说已经准备好了。” “好。”老板将小男孩抱上膝盖。“五叔和五婶呢?” “他们在后头忙着呢。” “好。”老板点点头,万事俱备,只欠佳人。 “爹,真的会来吗?” “其实爹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你三叔叔说这么说,那应该就没错了,自从满一年之后,他就守在那里等着了,应该不会看错才对。” 此时,店门口匆匆来了一名浑身湿透的公子,老板看见立即跳了起来,差点将坐在腿上的男孩给摔了下来。 “乖,你到后头去,告诉你五婶,客人来了。”老板催促。 小娃儿望了望店门口,似乎挣扎着,最后还是听话的跑到后头去了。 老板拂了拂衣裳,力持镇定,上前招呼,“客人,里面坐,避避雨吧!” “麻烦你了。”熊欣拂了拂衣上的水珠,抬头对老板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不麻烦,公子请随小的来。”老板殷勤的招呼,领着她来到店里。“不好意思,都客满了,如果公子不介意的话,里面也有一张桌子,可以暂时将就一下。”他抱歉的说。 “好,没关系,我只是等雨停。”她急着追人,要不是雨下得太大,她担心生病反倒耽误了时间,否则她根本不想停下来。 水枫说,雪豹带着如雪往这方向离开的,才离开两天,如果她日夜赶路的话,一定能追上他们! 为什么不多等几天,怎么就这样错过了呢?不不,不能怪他,是自己迟了啊! 跟着老板定进垂着帘子的隔问,果然看见一张圆桌。 “请坐。”老板微笑。“需要用点什么吗?” “来壶茶就行了。” “好,马上来。”老板立即退下,心脏拚命鼓动着,一会儿便将准备好的茶水送上桌。 “多谢。”熊欣倒了一杯,缓缓的喝下,不一瞬间,眼前一黑,晕了。 老板早就等在那里,手一伸,便将人给接住。 “快快快,把人抬到后面去!”所有人一拥而上,将这处小小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老板将人抱起,送到小店后面的一问厢房,厢房桌上,放置着漂亮的凤冠霞帔。 “五弟妹,就劳烦你了。”老板对一位外貌清丽的女子这么说。 “没问题。”姬光艳微笑答允。“大家都到齐了吗?” “都到齐了,我到前面准备一下。”老板笑了笑,赶到前面去了。“怎样?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众人吐喝,簇拥着一名俊美的新郎宫上前。 “很好,静天,你去把人弄醒吧!” 幽幽醒转,熊欣脑袋有些迷迷糊糊。 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事? 最后的记忆是喝不一杯茶,接着便不省人事…… 糟!难道她遇上黑店了? 她猛地坐起身,旋即一楞,这是…… “熊姑娘,你好。”一二十张陌生的脸围绕在她面前,大的、小的、男的、女的都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认得她? 突然,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向柏?!”她失声喊。 “云大娘。”韩向柏不小心被看见,只好上前。 “这是……”熊欣望着众人,难道……“你二师叔在这里?” “哎呀,好聪明!”杜千天上前。“欣丫头,我是承皓的师父。” 她虽然已经猜到,可是仍难掩惊愕。 “你好,我……” “你迟了。” 温柔的嗓音传来,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所有人慢慢的向两边分开,门口,站着穿着红蟒新郎袍的雪豹。 咦?他穿着新郎蟒袍…… 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也是一身霞帔,错愕地望向雪豹,看见他拿起桌上的凤冠定向她,所有人都退到周围。 “欣,你迟到了。”他在她面前站定。 “对不起,途中出了一点事,我不是故意的……”她摇头,美丽的眸中映着俊美的人影,不舍得移开视线。“我回到茶馆之后,没看见你们,我找下到你们,顿时慌了……” “我不是说了,你迟了就见不到我了,”雪豹笑望着她。“不过这些都是大家的主意。” “我们……要做什么?”她喃喃低问。 “你说呢?”他微笑,拿起凤冠道:“你愿意为我戴上它吗?” 熊欣红了眼眶,既感动又意外,没想到会突然面临这种“逼亲”。 “我有一个条件。”她轻声地道。 他挑眉。“又有条件?” 她微笑。“对,你不答应,我就不戴。” “好,你说吧!” “我要见如雪。” “就这样?”他笑问。 “嗯,就这样。” “如雪,你娘找你,还不快出来。”雪豹喊。 一颗小小的脑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可爱的脸蛋漾着甜美的笑容。 “娘。”她甜甜的喊。 熊欣张开手臂,她立即投进她的怀里。 “娘好想你,对不起,如雪,娘是一个任性的娘,原谅我。”她哽咽道。 “没关系,爹说娘需要时间把心里的垃圾清干净,等清干净之后,娘就会回来,”如雪抱着她+“娘,你心里的垃圾都清干净了吗?” 熊欣抬头望向静静微笑站在一旁的雪豹,然后低低的说:”嗯,清干净了,非常的干净。” 谢谢你。她无声的对他说。 我爱你,我的欣。雪豹弯下身,在她唇上印不一吻。 他的心,终于归来。 【全书完】 ※想知道笨老鹰欧阳禹吴如何找到雁予来陪伴?请看馥梅花园系列779男女兽兽亲亲之一《笨乌先飞》 ※想知道酷老虎晏寒松怎么被小猪仔缠上?请看馥梅花园系列789男女兽兽亲亲之二《与虎谋皮》 ※想知道恶豺狼柴佑祯碰上羊咩仔的“蠢”情恋事吗?请看馥梅花园系列810男女兽兽亲亲之三《豺狼当道》 另外,想知道大师兄“绝命”韩灭情系梅庄大干金“没关系”小姐的精彩过程,请看馥梅缠绵系列189《相公怕洞房》 请叫我粗神经大王馥梅 “何谓评论家?”那天,朋友突然这样问梅子。 梅子偏头想了想,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家伙又在考我了! 明知道梅子的脑容量仅堪堪应付在编写爱情故事上,却时不时的丢一些对梅子来说属于“深奥”的问题来考验,存心为难人嘛! “干么问我这个问题?”梅子不答反问。 “看到书评,一时有感,反正你回答我就对了。” 前曾经在某本书上看过一个精辟的解答,于是转述回答朋友—— “所谓评论家,就是一个专门教授别人如何跑步的瘸子。” 朋友一听,精神来了,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还有呢?” 还有? 梅子暗叹,又想了想,道:“也可以说是一个太监,知道怎么做,但自己永远做不来的人。” “这个好!这个答案更贴切了!” “你满意就好,那是我很久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的,不过不要问我书名是什么,因为我已经忘记了。”梅子笑了笑,反问朋友,“那你知道何谓作者吗?” “这是什么问题?”朋友朝梅子横了一眼过来。 “所谓作者,就是一个你可以让他立即住嘴的人——只要把他的书阖上。”梅子笑说。“有批评,才会有进步,有人能挑出你作品里的缺失,那是一件好事,只要那些‘太监’言之有物,而非只会恶意谖骂,你都应该心存感恩,因为那些‘太监’是造就不让读者叫你闭嘴的功臣之一。” “难道你看到自己的坏评,心情都不会郁卒吗?”朋友瞪梅子。 梅子大概猜得到朋友心里正嘀咕着说梅子爱说教。 天地良心,梅子最下擅长的,就是“说教”了。 “会郁卒,是因为我们的才能和自我期许问有差距吧,努力补足这段差距就行了,就像我刚刚说的,能指出缺失,言之有物者,你要感恩,王于那些言之无物、恶意批评的,你又何须理会?”梅子还是笑。“好啦,你到底看到什么坏评,是评你哪本书啊?”朋友写的并非言小。 朋友沉默的看着我,久久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评的很难听吗?”梅子皱眉了,以为真的评的很难听,朋友不想谈,于是安慰地拍拍她。“不想说没关系,看开一点,把它当成肥料来壮大自己……”巴啦巴啦说了一堆安慰人的废话。 只见朋友的神情越来越古怪,最后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咦?”梅子楞了楞,怎么听起来好像……“原来是我的坏评吗?” “我问你,你到底多久没上自己的部落格了?”她突然问。 “啊?我……偶尔会上去晃晃啊!你也知道我很少上网……”梅子努力想了想。“我前天还有上去,反正也没什么人留言,所以晃晃就下线了。” “前天?那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坏评在我的部落格吗?我没看见啊!”糟糕,梅子真的没看见耶,到底在哪里啊? “自己上去看!” 好吧,自己上去看就自己上去看。 可是看了老半天,还是没找到,最后还是有劳朋友“指点”才看到。这……不能算“书评”吧! 最后梅子只对朋友说:“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纤细敏感、对朋友很有义气的人啊!”连看到这种的“评”都能让她这么愤慨,唉~~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梅子看了之后……一点感觉也没有。 粗神经大概就是指梅子这种人吧! 不过能得知平常老是充当损友的朋友这么窝心,也算是一种收获啦!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