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气横秋]《贪杯娘子》 作者:馥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这个性喜杯中物的小醉妞即将成为他娘子? 不!奶奶真是太残酷了,他已佯装身染花柳病不久人也,居然为传子嗣征顾她的幸福,瞧她那醉醺醺的可爱样,说什么他也要阻止她趟入他“金家”的浑水,岂料她非寻常姑娘家,武功硬是了得,他以“本尊”的异母弟弟身份出面周旋,竟旋得走了样,在迎娶的路上──伪装强盗出击只为帮她在金家奠定地位,遇海盗突袭他不顾安危搭救,迟婚之行没成功反倒…… 第一章 “哎呀!童大姑娘又喝醉了!谁去通知一下童老爷子,叫他派个人来把女儿给拉回去啊!”客栈里约店小二算准了时间进到二楼的雅座,不意外的又发现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童家姑娘童云,随即大声嚷嚷。 说起童云,在这个小小的清风镇上,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木晓。不说她长得国色天香,有着傲人的容貌和身段,就是她的才学和女红,也无人能出其右,甚至她还懂医术、武术、做生意……可以说是个几乎完美的人。 但是,她傲人的容貌、十八般武艺,都不是街坊邻居们津津乐道、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而是造成童大姑娘不能成为完美的“几乎”。这童云什么都好,什么都行,就是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缺点──爱喝酒! 啥?姑娘家爱喝酒? 这可不得了,尤其又是在这么一个民风保守的乡村小镇,那可真是惊天动地。 可话又说回来,童云虽爱喝酒。酒量却是差得不得了,三杯即醉,醉了便呼呼大睡。也或许因为这可爱的一点,让街坊邻居不会对她产生排斥。 但是这却是让童家两老担忧的一点。虽说街坊邻居们不会排斥童云,平常时候还处得不错,但是谈到婚事,却没一个人愿意娶这么一个贪杯的姑娘,所以童大姑娘今年已经快迈入堂堂二十岁的关口,仍是无人问津,婚期渺茫。 “又喝醉了?这次几杯?”楼下的客人们一听到店小二的呼声,立刻趋上前问。 “看看壶里剩下的酒,这童姑娘不多不少,刚好喝下三杯。”店小二经验老到地说。 “还是三杯,真是不长进。”男子喃喃抱怨一声,掏出一两银子丢给另一名男客。 “算老子运气不好,高估了童家丫头。” 难不成他们拿童云喝了几杯会醉倒来下赌注? 没错,这已是镇上许多人们闲暇时的活动。童家的人很快的出现,两个粗壮的丫环匆匆的搀扶着童云进到轿子里,飞快的往童家的方向而去,一场戏就这么落幕了。 ※※※ 金府凤轩“对一个病得快入棺的人来说,你看起来真是好得不得了呢!”一道戏谑的声音自昏暗的厢房外传了进来,让坐在桌案前的金洛风暗叹了口气。 须臾,一名男子从窗外一跃而进,无声的落在他身侧。 “为什么有门不走,老是要跳窗子呢?”金洛风不知这是第几百次无奈的指着那扇对来人来说形同虚设的门。 “我进来的地方比较靠近窗子。”关书彤吊儿郎当的用脚勾了张椅子,“砰”的一声坐下来,跷起二郎腿,顺道抄过金洛风放置在一旁的参茶咕噜咕噜的喝下肚去。“啧!这茶放了多久了,怎么这么冷?”擦擦嘴角,他不甚满意的批评着。 “喝完了才批评,为什么不乾脆别喝?”金络风不与他计较,反正习惯了。“你又翻墙进来,是不?” “翻墙方便些,也不用经过你家那老妖婆的盘查。”关书彤不讳言地说出他对金家太夫人的观感,老妖婆算是很留口德的形容词了。 “有事吗?”金洛风也不在意,因为自己的祖母是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快死透了。” “你都还投先走一步帮我去探路,我哪敢先行上路?” “哟,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金大公子不敢做的?”关书彤笑倒在一旁。 “小声点,你不怕引来那些讨人厌的苍蝇吗?”金洛风没好气的警告他。 “唔。”关书彤像真有那么一回事,飞快的捂住嘴巴,一双眼骨碌碌的四下望了一圈。 “别耍宝了,这里又没有观众。说吧!”金洛风打断地。 “说啥?”关书彤放开手,不甚专心的探头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 “还装蒜?无事不登三宝殿,能劳驾您“笑书生”专程前来一探,可见这事不小。” “呵呵!金大公子还是这么精明得惹人厌,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哪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呢?”“废话少说。” “好吧!那我就言归正传了。”关书彤整了整面容。“寒涛,你这次可是玩得太过火了,你知不知道?”寒涛是金洛风的师父替他取的字,私底下,他们几个好友都习惯以此称他。 “怎么说?”金洛风挑眉问,他只是演了一场戏,扮演的不过是个风流成性、挥霍无度、整天不学无术,流连烟花场所的败家子罢了……哦,了不起是前几日再传出得了治不好的花柳病,很过火吗?他可不觉得。 “还说咧?”你成天躲在这里等死,都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大事。” “反正你一定会来告诉我,我又何必急着自己去打听呢?” “是,我最多管闲事了。不过为什么你那个有恋兄情绪的堂弟没有第一个跑来告诉你?” “你到底准备说了没?”金洛风低斥。 关书彤所说的,是他二叔的儿子金洛桢,从以前就特别黏他,喜欢跟在他身后跑,甚至为了他上妓院而去找那花魁的麻烦,根本不知道那花魁也是他的朋友,只是为他做幌子罢了。金洛桢也常常没给关书彤和司徒庭好脸色,只因为他们是他的至交好友。也就因为如此,关书彤和司徒庭才常常取笑他有个恋兄情结的堂弟。 “行,把耳朵掏乾净,椅子坐稳了,我怕你听了会跌下椅子,如果摔坏了你金枝玉叶的身子,那我可就罪过了。” “怎么废话一堆!”金洛风蹩眉。 “说了、说了。老妖婆正在为你选妻。”关书彤说得很快,快到金洛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虽然明知道凭他的耳力不可能听错,但是他仍不敢相信的再问一次。 “我说,老妖婆正为你的婚事操心呢!她已经派了十六条家犬到各个偏僻的乡下地方找适合金家的姑娘了。” “荒唐、荒唐!”金洛风愤怒的大吼。 “嘘──你那么大声是想让你家那些狗知道你其实好得很吗?” “祖母实在太荒唐了!先不说我是装病,外头谁人不知金家的独生子是个败家子,还得了一身病,而且已经行将就木了,她怎么可以这么断送人家姑娘一生的幸福?她想做什么?为金家留后?也不想想一个快死的人了还能行房吗? “更何况我得的是花柳病,是会传染的,她没想过这病会传给新娘子,让新娘子根本来不及生下金家的子孙就跟着香消玉殒了吗?”金洛风实在受不了自己家这种草管人命的自私行为,这也是他为什么想尽办法也要改变金家的原因。 “怪只怪你演技太好,慌了老妖婆的心,只想尽快的在你有生之年为金家……不,该说是为她留个后,谁叫她只生了你爹一个儿子,你爹又只生下你这个儿子,你可是她唯一亲生的孙子呢,她当然要为自己打算啊! “不然等她死后,金家的一切不就全落在那些妾所生的子孙们手中?至于其他的,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一个乡下姑娘,哪比得上金家的后代重要。” “可恶!”金洛风一掌努向桌子,顿时坚实的桃木桌子应声四分五裂。 金家少说也还有他三位叔叔和他们所生的儿子,就算有些真的不成才,至少也找得出得以接手家业的人吧!一样是姓金,为什么必须分得那么清楚?只因为他们是爷爷所纳的妾生的?难道就因为这样,不惜葬送一个姑娘家的一生? “喂!你要死啦!要发飙也不事先通知一声。” 关书彤在飞散的木屑中左闪右躲,直待一切平息。 “书彤,我有件事要托你。” “快说,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已经有大批的看门狗往这边过来。”关书彤瞄了一眼房门,眼底有着不容置疑的不屑和……幸灾乐祸。 “我要你帮我注意,祖母选中了哪一家的姑娘,然后再来告诉我。”金洛风也听到了那些杂乱的脚步声,以他的耳力,想来那些关书彤口中的看门狗大概还要半刻钟的时间才会到达这里。 “你意欲为何?吓跑人家?” “你别管,只要帮我探听消息就好。”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行、行,我不管就是了。” “快走吧!” “是是是,小的这就退下。”关书彤耍宝的作了个挥,然后循着原来的路线消失不见。 一阵掌风之后,地上的碎木瞬间不见踪影。 金洛风收回掌,然后好整以暇的躺到床上去,等待众人的到来。 没多久,嘈杂得人声来到门前。 “少爷,少爷,发生了什么事?您没事吧?”管家金大搬捶着门,惊慌的大喊。 “我没事……”同样是从金洛风口中吐出的话,这会儿变得要死不活的,跟方才的模样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少爷,老奴这就进去了。”金大搬才不敢相信没事,那声巨响明明就是从少爷这院落传出的。 “滚……”虚弱不堪的声音没有产生喝阻作用,门还是“咿呀”一声开了。 “少爷……”金大搬住了口,疑惑的看了眼屋内的陈设,奇怪,若他没记错,这地应该有张桃木桌啊! “我病了,就不是你的主子了?竟敢枉顾我的命令!金格风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似的较斥。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少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您可还没为太夫人留下血脉啊!”金大搬吓死了,低头忙不迭的请罪。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留了后,就可以去死了?”金洛风不讲理地问。 “不!不是,老奴绝无此意……” “统统给我滚!”金洛风才不听,故作虚软无力的吼道,然后剧烈的咳了起来。 “少爷!少爷……” “滚!还是你想现在就气死我?” “不、不,老奴这就退下,这就退下了。”金大搬连忙退了下去,连金洛风的脸都没见着。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是金洛风知道,还有一个人在外头,他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堂哥……”那人犹豫的叫着。 “回去吧,洛桢。”金洛风叹了口气。 “堂哥,你不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好关心你,你让我见见你吧!” “洛桢,我这个样子实在没脸见任何人,你回去吧。”金洛风装出虚弱不堪的声音。 “堂哥……”金洛桢哀怨的唤道。 “回去,不要让我讨厌你。” “好、好,我回去、我回去,堂哥,你不要讨厌我,我这就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离,金洛风长叹一声,心想,脱离这种生活的日子应该不远了吧? ※※※ 这厢,童云睡得正熟,那厢,镇上有名的王媒婆开天辟地以来头一次进了童家大门,正受到童家夫妇热烈的招待。 “童老爷子,真是恭喜呀,喜事上门啦!”王媒婆一进门就大声的嚷嚷,让童老爷与其夫人莫名其妙的不知喜从何来?不过优倒是有,因为方才女儿又让丫环们抬了回来,真是……唉! “王媒婆说笑了,老夫喜从何来呢?”童老爷客气地说。 “哎呀!是喜、是喜啊!而且是大喜呢!”王媒婆笑眯了眼,喝了口下人们送上来的茶。 “王媒婆的意思是?”童老爷抱着一丝希望地问。该不会是有人要来提亲了吧? “看到我就知道是什么事了,我王媒婆专办啥事啊?” “你是说有人看上我家云儿了?”童夫人不敢相信地问。 “正是,而且这户人家来头可不小呢!是京城的首富。” “京城的首富?”童家两老互望一眼,眼底有着相同的疑问。既是京城首富,怎么会挑妻子挑到这种乡下地方来呢?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或事端? “别不敢相信,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我知道你们的疑问,不过人家可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人,别说家世了,人品可也是一流的,不仅一表人才,更是博学多闻,个性又非常体贴大方,这么好的人选,童姑娘若错过就可惜了。”王媒婆不愧是镇上第一媒婆,说起话来根本不必打草稿,直说得活灵活现,彷佛她对金家的公子有多熟悉似的。 “王媒婆,不是我们怀疑,而是那么好的人选,我家云儿你也是知道的……” “哎哟!这点您就甭操心了,金家开出来的条件,你家重姑娘全部符合,至于喝酒这件事嘛!他们金家也没有特别规定不可以呀。” “可是……” “童老爷子,其实你现在操这个心还早了一点,金家可不是只挑了你们童云一个姑娘。而是在各个城镇物色人选,最后才选择一个最适合当金家未来主母的人,所以机会还不一定是你们童云的,不过至少有那么一点希望,您说是吗?” 童家两老低声商量了一下,终于作下决定。 “好吧!王媒婆,这件事就劳烦你了,如果成了的话,谢礼肯定少不了你的。” “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王媒婆自信满满的离开童府。 不是她吹牛,以她的舌功,再加上董云的外貌、才学,这场选妻会的胜利者一定非童云莫属,不过首先得要提防,别让金家打探消息的人发现董云那个小小的缺点才行。 ※※※ “是吗?”金洛风沉吟道。 “听说是个才貌兼备的姑娘,我稍稍打听了一下,街坊邻居都对这位童姑娘竖起大拇指,直说她的美貌和才学连状元公都比不上,性情更是温柔贤淑,动如脱兔,静如处子,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关书彤把最新的消息告诉他。 “祖母已经决定了?” “是啊!乡下姑娘中能找到这种货色,实在是奇迹,老妖婆不赶紧订下来,怕被人捷足先登了。听说这童姑娘已经十九岁,若不是身在乡下,找不到能匹配得上她的人,她也不可能留到现在。” “你似乎对这童姑娘颇有好感,若我没猜错的话,你见过她了?”金洛风太了解这个朋友。他不会只是打听,道听途说的传言多半不能相信,他金洛风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所以关书彤一定亲自看过这位董姑娘。 “呵呵!你还是这么精明。没错,我潜进童府看过她了,果然拥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姿,其他才学是没那么多的时间─一欣赏到,不过她真的弹了一手好琴,丹青更是一流,与传言相符。” “既是如此,我更不能耽误了这么好的姑娘。”金洛风决定,他相信朋友的眼光,所以更不愿意断送这么好的姑娘的一生。 “你打算怎么做?”关书彤非常感兴趣的问。“明天你请司徒来一趟吧!”金洛风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 司徒庭是他们的好朋友,也是个名闻天下的神医,金洛风这次的伪装之所以能如此顺利,除了本身的演技一流之外,还多亏司徒庭这个神医相助才能那么天衣无缝。 “你打算怎么做,至少先透露一点给我知道吧!”关书彤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明天你就知道了,何必急在一时。”金洛风微微一笑,对他卖了个关子。 “去!”关书彤无趣的呻了口,转身离开。呵呵!金洛风心中暗笑,明天肯定会为金家带来另一波震撼,他非常期待。 ※※※ “太夫人,司徒大夫求见。”金大搬一大早就匆忙的赶至金太夫人房门外焦急的通报。 她闻言立刻回应,“请司徒大夫到大厅奉茶。” “是。” 大厅里,一名温文儒雅、仙风道骨的男子安稳的坐在椅子上,优闲的品着茶,俊逸绝伦的脸上漾着浅浅的微笑,活像是尊菩萨。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跟随着他。 但是如果再仔细的一瞧,不难发现男子的眼底深处,闪动着一抹令人不安的戏谚光芒。只可惜寻常人每每见到他的笑容,便会盲目的信任他,能看进他眼底,并发现那与外貌背道而驰的神情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而金洛风便是这少之又少中的一位。 金太夫人年老却仍体健,迈着步子,在随身丫环的搀扶下,缓缓的进入大厅。 “司徒大夫,这么大清早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倒没有,今天只是来给金公子做个例行的检查。” “哦,原来如此,有劳司徒大夫了。” “不敢。” “管家,领司徒大夫前往风轩。” “是,太夫人。”金大搬哈腰领命。“司徒大夫,请随老奴来。” “有劳管家了。”司徒庭提着随身的包袱,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还没踏出大厅,在风轩当差的下人便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嘴里不停的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发病了!” 金太夫人一凛,立刻上前。 “怎么回事?” “禀太夫人,少爷方才又开始哀号,想来是发病了,身体疼得受不了。” “司徒大夫……”金太夫人焦急的看向司徒庭。 “在下立刻前去。”他头微微一点,便加快脚步往风轩而去,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了,请勿让闲杂人等进入风轩,以免影响金公子的情绪,增加在下救治的麻烦。”仔细叮嘱之后,司徒庭消失在回廊处。 “管家、传令下去,不准任何人接近凤轩,否则就将他赶出金家。”金太夫人威严的下令。 ※※※ 凤轩里,司徒庭好整以暇的坐在厅里品着金洛风泡的好茶,嘴角扬着一抹不容忽视的笑容。“别笑了行不行?”金洛风忍不住地说。他实在受不了他那似笑非笑、意有所指的笑容。 “奇了,多少名门闺秀散尽千金,不惜装病到我的医馆让我看病,为的就是见我一面,奢望能得我一笑,而我免费笑给你看,你还不知足?” “得了,等我变成女人的时候,你再来笑给我看吧!”金洛风实在看不惯他那自命不凡的表情。 “好吧!那咱们就言归正传。找我来是不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司徒庭整了整面容,一本正经地问。 “司徒,你可听过最近关于我的传言?” “你的传言不少,不过最近最热门的不再是你的病情,而是你的婚事。说到这儿,我都还没恭喜你呢!听说喜事近了?”司徒庭又戏谑地说。 “不必了,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找你来的。既然你知道,我就不用再多费唇舌,我希望你能帮我。” “怎么个帮法?” “这样……” 金洛风对司徒庭说出自己的计划,让一向闲不下来的司徒庭愈听眼睛愈亮,眼底那抹|Qī|shu|ωang|令人不安的光芒愈来愈炽。 ※※※ “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在山林间,三人三骑优闲的前进着,突然,其中一位穿着白衣的俊雅公子开口吟起诗来。 “看来你的心情真是很不错!”司徒庭对着他说。 “他岂止心情不错,他是乐翻天了。”关书彤看了一眼一脸轻松惬意的白衣公子,对司徒庭说。 “看来是如此。不过这应该是人之常情吧,一个男人千里迢迢的去会未婚妻的面,的确是该高兴” 司徒庭哪壶不开故意提哪壶,一下子,白衣公子脸上惬意的神情收敛了起来。 “你们两个别再寻我开心了行吗?明知道我这次出门的目的,还净说风凉话。”他懊恼地说。 这声音明明就是金洛风,可是他的外表与原貌却不完全相同,是有点相似,但确实是不同的面貌。 “我们当然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别忘了,你能出门可是拜我“神医”之名所赐,若非我告诉金大夫人要带着你到天山我师父那儿治病,你有可能出得了门吗?”司徒庭单手操经,一手在马上摇起扇子来。 “就是嘛!如果不是我的易容术,你能这么自由自在的进行你的计划吗?”关书彤也接腔。 “是是是,我金洛风若不是靠你们两位鼎力相助,也没有翻身的一天,行了吧?” 原来他的确是金洛风,之所以和原来的面貌有些不同,是因为关书彤拿手的易容术。 “喂!咱们都走到这里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们你的全盘计划吗?”司徒庭问。 “就是啊!都快到童姑娘的家乡了,你不告诉我们,要我们如何配合你呢?如果一个不小心坏了你的计划,可别怪我们喔!”关书彤语带威胁。 “其实……”金洛风缓缓的开口,两人立刻期待的拉长耳朵。“我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他老实地说。 “什么?!你在耍我们啊!”司徒庭和关书彤不满的大喊。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没有具体的计划,不过最终的目的就是要让童家取消这次的婚事,至于过程,到时便看情形再说了。” “真是无趣,”我还以为可以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谋呢!”司徒庭一脸的扫兴。 “那真是对不住了,坏了你的兴致。”金洛风不甚真心地说。 “喂!前头就是清风镇了,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再想个好办法去会会重家的姑娘。”关书彤说。 “也好,人家闺女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尤其是像金太夫人形容得如此完美的姑娘,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想见上一面,除非像某人专事偷窥,否则的确需要好好的想个办法才行。”司徒庭取笑着好友。 “我就是喜欢愉窥,怎样?”关书彤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好了,你们两个就别再斗了行吗?”金洛风无奈的充当和事佬。要是再让他们一人一句的话,到最后一定演变成两人大打出手。 他们的感情并非恶劣,只是就喜欢斗嘴,这算是他们维系感情的方法。 “行,当然行。”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既然如此,咱们就先去镇上,等休息够了再想办法也不迟”金洛风率先策马前行。 “喝!”两人也跟在后面快马赶上。 第二章 “小姐、小姐!天大的好消息啊!”丫环柔儿人未到声先至,沿着回廊一路跑着来到重云的闺房。 “柔儿,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别这样大呼小叫的,给外人看了会笑话的。”童云柔声细气的训诫正猛喘气的贴身丫环。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柔儿哪有那种定力踩着小碎步呢!更何况,这儿哪有什么外人,还不就是小姐而已。” “我说一句,你就顶嘴好几句,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小姐。”童云假意的斥责。 “哎呀!当然您是小姐。一看就知道了呀!小姐的外貌、学识可不是普通人比得上的,更别说那大家闺秀的气质了,我看连京城的官家小姐都比不上怎呢!” “好了、好了,就知道你会拍马屁。到底出了什么事?”童云笑叹着摇头问。 “小姐,人家可不是拍马屁,这可是柔儿的肺腑之言哪!”柔儿不服地说。 “得了,你到底说不说让你这么惊天动地喊叫的好消息是什么?”童云再次问。要不摧催,这丫头可以再言不及义地说上一个时辰。 “哎呀!小姐,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昨儿个王媒婆又上门了呢!” “哦。”童云不甚热络的漫应一声。 “哦?小姐您就只有“哦”一声?您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啊?”柔儿不敢相信地问。 “知道。”童云点点头。代表什么又如何?不就是女人最终该走上的不归路吗?若是她可以做主,她宁愿终身不嫁。但是,一切都由不得她呀! “知道?那您为什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您要嫁的可是京城首富的公子耶!听说这位公子长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若不是眼光太高,普通姑娘他看不上眼,早就妻妾成群了。” “那又如何?”童云淡淡的说。是啊!又如何呢?这世上毕竟对女人太过严苛,婚姻不过是给女人的另一间牢房,了不得是一间豪华的牢房罢了。 “又如何?!小姐啊!您已经十九岁了,镇上没有一户人家上门来提亲,也找不到可以匹配得上您的人家,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匹配得上您的人出现,您可要好好把握啊! 听说小姐您可是在好几位姑娘中雀屏中选的,可见那未来的姑爷真是好眼光……” “柔儿。”童云忍不住打断她。 “是,小姐,有什么吩咐?” 童云轻声道:“闭上你的嘴巴。” “小姐……”柔儿不甘的低吟。 “嗯?”童云扬高声调,立刻让柔儿闭嘴。 “柔儿,我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服侍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你因为我的事在外头被别家姑娘的丫环奚落,我全部知道。如果说我的婚事对大家来说是一件喜事的话,你放心,我不会有意见的。 “不过,对于自己被一个男人这么秤斤论两的,我不认为是种荣幸,这对我和其他的姑娘来说,是一种侮辱。我会嫁,但是别再对我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小姐……”柔儿不知所措。她对小姐的想法一向不了解,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吗?别人家姑娘能有这种机会都高兴得不得了,小姐却说是种侮辱……不懂,她真的不懂。 “别再说了,柔儿。” “可是小姐,老爷要您到前厅去一趟呢!” 童云愣了一下。“知道是什么事吗?” “柔儿不是很清楚。” “是吗?”童云低喃。“柔儿,你先到前厅去,就说我换一下衣服马上就过去。” “是,小姐。”柔儿本想转身,但突然又想到,“小姐,不需要柔儿帮忙吗?”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来。” “喔。”柔儿只好点点头,开门离去。 “爹找我有什么事呢?”童云自语。也许是成亲的事吧! 她忍不住轻叹一声。她不想嫁人,一直都不想的,为什么没人能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呢? 童云很清楚,女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即使是嫁了个好男人也是很可悲的。本以为塑造出贪杯的形象,她就可以摆脱嫁人的命运,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不嫁人,是骇人听闻的想法吗? 她可不这么认为。这世上已经对女人太不公平了,她何苦再让自己增加一个更可悲、更低贱的立场呢? 自己一个人,就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究有自己的小天地,她很懂得安排生活,纵使不自由,但她可自在了,所以她快乐得很。 嫁了人可就不比在家,能够那么自在的处在自己的天地中,要侍奉公婆、守婆家的规矩、相夫教子,还要忍受夫婿的风流,想要有自己的时间,可说是难如登天。 男人都只会看表象,外貌、学识、琴、棋、书、画……所有的才学都是表象。有谁能接受她的思想,而不认为她惊世骇俗?很难,尤其对男人而言。 那她为什么非嫁不可?就只因为世俗不容吗?而可悲的是,她竟无力反抗。她遗憾吗?是的,被剥夺了这种清闲的日子将是她今生最大的遗憾。 踏出闺房,刚步上花园,她便察觉到暗处有人! “谁?”童云往气息处飞掠而去,却不见人影。 是她听错了?还是家里真有人闯入?而且是个轻功强过她许多的人! 若真是这样,那会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会对童家不利吗? 也许是她听错了,毕竟她的轻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老前辈清云师太亲自传授的,当她学成时,师太就曾说过,习得了“云想飞”后,当今武林中,轻功想要胜过她的人屈指可数。没时间多想,爹爹在前厅一定等得不耐烦了。童云转身往前厅走去。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童云懂武功?”金洛风又回到童云闺房外花园的树上,问着一起出现的另外两人其中之一。 “那是因为我也不知道啊!”关书彤无辜的耸肩,刚刚童云突然往他们先前的藏身处“飞”过去的时候,他也吓了一大跳,也很意外啊! “看她的架式,所使的轻功应该是在江湖绝迹了三十多年的“云想飞”。以前得知这绝学时还遗憾无缘一见,没想到会在她身上看见。”司徒庭望着童云离去的方向,感叹的道。 ““云想飞”?该不会是那个已经退隐江湖三十多年的清云师太所自创的轻功吧?”关书彤意外地问。 “没错,就是清云师太。就不知为什么年仅十九的童姑娘能得清云师太的传授了。”司徒庭深思着。 “真是看不出那童姑娘娇娇弱弱的模样竟也会武功,而且还不弱呢!这次要不是咱们金大公子武艺超群拉了咱们一把,恐怕咱们两个会当场被她逮个正着。”关书彤不讳言地说。 “你有何打算呢?”司徒庭看向一语不发的金洛风。 “再说吧!”金洛风没有给他明确的回答,身子一跃,飞出墙外。 “喂,怎么说走就走,也不通知一声!”关书彤和司徒庭有趣的对看一眼,然后跟着跃出童府。 两人的眼里都同时说着一件事──似乎有好戏可看了。 ※※※ 是一种侮辱吗? 金洛风望着天上的明月,想着昨晚见着的人儿。 她的确是一个丽如天仙的姑娘,像一本引人入胜的书,愈翻,愈想接着看下去,想知道它会有什么结局,又不想一下子就翻到结束,生怕会遗漏了中间的精采部分,因为读书的人永远无法预测下一页会看到什么。 对于自己被一个男人这么秤斤论两的,我不认为是种荣幸,这对我和其他的姑娘来说,是一种侮辱。我会嫁,但是别再对我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其然的,她的话又回汤在脑海里。她是个特别的姑娘,对于世俗所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却认为是种侮辱,这是很特别的见解。她说她会嫁。 金洛风缓缓的一笑,这样的一个女子,他或许可以考虑让她进入金家,和他一同改造金家吧?只是……还不行,以金家目前的情势,她还不适合。 “想什么?又是傻笑又是叹气的?”司徒庭在他身后道。 “想些琐事。”金洛风微微的摇头,试图让自己回到现实里。他真是想得太入神了,连司徒何时来到身后都没察觉。 “想必你脑海里的那件“琐事”对你来说非常的重大,否则也不会失神到连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司徒庭糗他。“我猜,该不会是和你的终身大事有关吧!你在想那个童姑娘。” “司徒,依你之见,童云如果进入金家,能够生存得下去吗?”金洛风并不试图掩饰。 “怎么?你真打算让童云进你金家大门?”司徒庭颇为意外,他们走这趟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女方打消嫁入金家的念头,主动提出退婚,怎么人都还没正式碰面,只不过偷瞄人家一眼,他就改变主意了? “是有这个念头。”金洛风也不讳言。 “为什么?一见钟情?”司徒庭笑问。 “无关钟情与否,只是觉得她的个性应该不是个软弱的姑娘,又有武功防身,在金家应该不会吃亏,而且我想过了,不是她嫁进来也会是别的姑娘,我们没办法每一次都成功,也没有那种时间和机会一次次想办法搅和,是不?”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司徒庭好笑的问。这家伙,站在这里一整晚了,思前想后的就是为了这件事,还说无关钟情与否?如果童云入不了他的眼,进不了他的心,他会考虑是不是该让她进入金家吗? “只是想听听一个旁观者的看法。司徒,老实说,依你之见,童云在金家能独力生存下来吗?” “就算不行,也还有你这个丈夫在啊!” “你忘了在金家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吗?这就是我犹豫的地方,到底该不该把这么一个好姑娘拉入金家这粪坑里。” “也对,在金家你是个病入膏肓的人,实在起不了保护妻子的作用。不过依我看,童云也不是个简单的姑娘,她有能力足以自保。” “这么说来,她的确是个好人选了?”金洛风仍有些不太确定。要是不行呢?他忍心害她吗? “我是认为没问题啦!不过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我倒还有一个办法,能让你既可以保护她,又不会让你家的老佛爷知道事情真相。” “哦?说来听听。” “你原本就不打算在这次的会面以真面目示人,是吧?”司徒庭的鬼脑筋又在动鬼念头了。说好听一点是在帮金洛风想办法解决问题,实际上则是为自己喜欢看好戏的个性制造看戏的机会。 “是没错。”金洛风点头。 “那就行啦!等童云嫁进金家之后,你这个丈夫无法出面保护她,就用现在这个面貌出现就行了。” “话是没错,可是用什么身份?”金洛风蹙眉说。 “身份还不简单,只要想个不让童云开口去问别人的藉口就行了。” “依你之见呢?” “就说是金洛风的异母弟弟,在金家是不被承认,也不允许提起的,是一个隐形的人物,只有金洛风知道。如何?” 金洛风沉思着,这是个好办法,既可以暗中保护她,又可以不让祖母知道真相。 “可以,就这么办。”他下了决定。 司徒庭在他背后缓缓的一笑,也仰首望向天空那轮明月。 童云啊童云,原本你可以不用进入你不愿的婚姻中,但是谁叫你要那么好呢?该怪你自己吧,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兄弟也不是配不上你,只不过你们之间还要多走上一段路就是了,呵呵……☆☆☆ 正午,金洛风和司徒庭、关书彤才刚下楼坐定,准备用午膳的时候,童云的出现引起他们高度的兴趣。 “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金洛风没说话,倒是关书彤开口了。 “女孩儿家独自一人来客栈,没有丫环、家丁相陪,的确有点怪异。”司徒庭沉吟著。 金洛风蹙眉望着她像是识途老马般的和掌柜打一声招呼,随即走上二楼雅座,而店小二和所有的客人开始交头接耳。 “你们说,童大姑娘这回会不会稍有进步?” “我看很难喔!童大姑娘三年来哪一次进步过?” “就是啊!我想也很难。” “我就不信邪,练了三年会没一点进步,我说她今天会有所进展。” “那就来赌喽!” “赌就赌。” 金洛风眉头愈蹙愈紧,心里极度的不快,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童云到底在搞什么花样?她还有不为人知的事吗?不,不该说“不为人知”,而是不为金家所知。很显然的,童云这事,街坊邻居全都知情。 “客倌们想参加一份吗?”店小二看到他们有兴趣的模样,于是前来招呼。 “我说小二啊!我们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参一脚呢?”司徒庭微笑着说。他看出金洛风极力想隐藏的不快情绪。好玩,真好玩! “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大爷们是从外地来的,当然不知道童姑娘的事。这童姑娘啊,什么都好,好到无可挑剔,想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到一点屑儿,也因此才被京城的首富给看上,准备嫁入豪门咧!只不过啊,那京城人家不知道一点,也是咱们镇上共同隐瞒下来的事,那就是童姑娘好杯中物。” “她喜欢喝酒?!”关书彤惊讶的问。 “是啊,童姑娘非常喜欢喝酒,她几乎天天都到我们这儿光顾呢!” “那你们刚刚是?”司徒庭导入正题,不然再任由店小二扯下去,还是扯不到他们极想知道的事。 “呵呵……”店小二未语先笑。“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虽说童姑娘爱喝酒,且这三年来几乎天天光顾,但是呢,她的酒量却是差劲得很,三杯即醉,三年来如一日,没有一点进步。刚刚那些客倌们就是在赌,看看今日童姑娘会不会有点进步。” 三人面面相觑,原来童云还有这点他们不知道的“趣事”! 金洛风一扫先前的不快,开始觉得有点趣味了。如果祖母知道了她所千挑万选的未来金家主母,原来还是个贪好杯中物的姑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他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祖母知道时的表情。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眼前他可还有“正事”要办呢! “我赌童姑娘今天会进步。”金洛风突然说,顺手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赌金。” “这……这太多了吧!我们都是好玩随意赌赌罢了,您……” “无妨。”金洛风不在意的说。 “哎呀!小二,那位大爷赌的是不可能的事,童大姑娘三年如一日,怎么可能在今天突然进步了,咱们正好可以大赚一笔呢!” “就是啊,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你快上去看看吧!” “好,我这就去探探。”店小二往二楼雅座走去,所有的人全都引颈企盼。 不到一会儿,店小二黯着脸色匆匆下楼来,拿了另一壶酒又匆匆上楼去。 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彼此。 “不会吧?今天童大姑娘要了第二壶酒?!” 店小二再次下楼后,所有人立刻上前询问。 “这……那第二壶酒确实是童姑娘叫的,而她的第一壶酒,也确实是喝完了。”店小二无奈的说。唉!连他也把今天的工钱给输了。 “怎么会这样?!”所有人都不信的喊,但是事实却是不容他们怀疑的。 金洛风收了赌金,大方的对在座所有人道:“诸位,今天诸位所用的,全部由在下请客。” 大家听闻均十分高兴,因为就算赢了,各自分得的赌金也抵不过所吃的这一顿啊! 金洛风望着二楼雅座的方向,开始觉得娶童云也许不再只是权宜之计。 ※※※ 童云郁闷的斟上一杯酒,小啜了一口,她的心情极端的差,坏透了! 没想到爹为了怕她嫁不出去,竟然伙同全镇欺骗那个代表金家的人,隐瞒她刻意塑造出来贪杯的形象,莫怪乎她会雀屏中选,原来她“唯一”的缺点竟被刻意的隐藏。 爹就真的那么希望自己快点嫁出去吗?她陪着他们两位老人家不好吗?世俗的眼光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没结婚、不结婚,就真的是那么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事吗? 她想醉,这次是真的想醉了,而不是像过去的每一次,都只有三分醉却装出烂醉如泥的模样。毕竟一个女孩子总不能真的醉到不省人事吧!谁能担保这些街坊邻居不会哪天突然现出狼性?不过还算不错,三年来他们都很循规蹈矩的叫人来把她抬回去。 可是她今天真的想大醉一场,忘了所有的事,忘了世俗,忘了爹娘的叮嘱,忘了这场婚事,忘了那该死的罪魁祸首──金家! 喝掉一壶酒,才只五分醉,怎么办?她人还很清醒呢! 不要!清醒的人是最痛苦的,她为什么不像其他女孩,就那么懵懵懂懂的任其父兄安排,过了一生?以前总是想她们是无知的,但是现在,她多么希望自己也真的无知,如此一来,眼前的痛苦就不复存在了,她就会像其他人一样一起期待婚礼的到来,就像柔儿所说的,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不是吗? 店小二刚好走上楼,童云无视他一进来看见她仍然清醒时的震惊,要他再送上一壶酒,免去了她得扬声叫唤的尴尬。 酒一杯一杯的下肚,她的神智愈来愈模糊,楼下的骚动进了她的耳里,却进不了她的心底,醉吧!醉吧!让她忘了一切! 金洛风,金洛风!为什么她还记得这个名字?这个即将葬送她未来的纨纨胯子弟! 她从不认为这个金洛风会像是媒婆口中所形容的那么优秀,她认定他一定是个败家子,否则为何要千里迢迢的在各个乡下找媳妇?光是京城的闺女就够媒婆踏平他们金家的门槛了。 所以说这就是清醒的人为什么会痛苦的原因,什么都太明白,如果她不这么凡事明白的话,如今……如今她就不会……“金洛风……金洛风……为什么你不乾脆去撞墙死掉算了……” 童云终于醉倒在桌上,她不知道,她最后的一句话并不是放在心里,而是喊出来的,而那虽不至于传到楼下人尽皆知,但是对于正好上楼来一探究竟的三人,却是清清楚楚的入了耳。 “呵呵……”司徒庭笑得比较含蓄。 “哈哈哈……”关书彤就没这么好教养了,他毫不忌讳的大笑出声,还生怕人家不知道|Qī|shu|ωang|他在笑谁似的,一边指着金洛风,一边拍着胸口表示他快笑得喘不过气来。 金洛风其实并不在意,他心里反而对这样的童云升起一股疼惜,让他几乎忍不住要顺从她的愿望不娶她过门了,几乎……“我说金大公子,人家恨不得你去死算了,你怎么说?”关书彤戏谑的问。 “或许我会如她的意,就是不知她如果知道她的丈夫真的快死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金洛风缓缓的说。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他要看看这童云的思想是如何的惊世骇俗,或者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第三章 童云还未张开眼睛,剧烈的头痛就让她差点叫了出来。 唔!好痛啊!这就是喝醉酒的报应? “柔儿,帮我倒杯茶。”她闭着眼睛低声的唤着,知道这种时候柔儿总是守在她身边不敢离开。天知道她连张眼的力气都没有,可怕的酒醉,她发誓以后绝对不再逞强喝醉酒了。 她听到脚步声,知道柔儿听到了她的话,然后是倒茶的声音,接着柔儿来到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她喝下那杯茶后,又被轻轻推卧回床上。 柔儿这次好安静呢!而且动作也很轻缓,大概知道她正痛苦着吧!可是……似乎不太对劲,柔儿会这么体贴吗?而且味道不一样! 她缓缓的张开眼睛,陌生的房间让她吃惊的快速坐起,随之而来的痛楚又令她忍不住低哼一声。 “嗯……”童云抱着头瘫回床上。 “很痛苦吧?”金洛风看着她,缓缓的说。 是男人的声音! 这让童云更加震惊,她可别假醉了三年都没事,真醉了一次就发生憾事了! 她悄悄的审视自己的服装,发现自己竟然换过衣服了,而且身上穿的还是男人的单衣! “你对我做了什么?!”再也顾不得头痛,她立刻坐起身子,抱着棉被厉声质问。 金洛风微微一笑,故意笑得非常暧昧。 “你说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的还酒醉不醒,美色当前,男的还能做什么呢?” “你下流!无耻!”童云怒喊。天啊!她毁了,毁在这个衣冠禽兽的手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店小二为什么没有差人来将她带回家?为什么会让这个无耻之徒带走她? “现在才说这个不是太迟了吗?一个女孩子家在外敢喝得烂醉如泥,应该早要有觉悟才是。”金洛风乘机教训她,免得她以后嫁入金家还这么贪杯。 在金家,醉倒不省人事是会受欺负的,金家的人可不像这小镇的人那么善良,尤其她的姿色又是上等的,色欲薰心的人哪有放过的道理? 小酌他不反对,反而能增加一点生活情趣,但是喝醉,他就不赞成了,不仅伤身又容易误事。 “你……”童云说不出话来,一口气梗在喉咙,下一瞬间眼眶发热,流下眼泪。 她瞪着他,对他愤恨难消。“你这个无耻之徒,我今天要替天行道,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她话未说完就一跃而起,一招“鹤顶红”直取他的死门大穴,只攻无守,完全没有防备,大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金洛风心里一惊,往后一跃,躲过她的死招。这女孩好强硬的个性,打算和他同归于尽呢! 她那怒火与泪水迸射的美眸,含带着强烈的恨意,烫了他的心。 躲过她十来招不要命的招数,金洛风决定到此为止,这个教训应该够了,她会终身难忘才是。 他开始采取攻势,不到十招,便制住了已丧失理性的童云。 “放开我!我一定要你的命!”童云怒喊。为什么?为什么男人总是把女人的身体任意的糟蹋、蹂躏? “够了!童云,就算你醉得不省人事,难道连自己的身体有无变化都分不清吗?” 金洛风喝斥,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没想到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弹。 童云一震,静了下来,一脸深思的看着他。 “你不先为自己检查检查,看看哪里遭到破坏了?”他戏谑的说。 她挣脱他的钳制,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静下心后,不用检查,她也可以知道除了酒醉头痛之外,自己并无任何改变。方才之所以会那么激动,全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震撼让她不知所措,失去了洞察力。 “你到底是谁?”童云沉声问。 “你可以叫我寒涛。”金洛风说。 “寒涛?我确定我不认识你,至少我的记忆中并没有你的存在,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你的确还不认得我,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换了衣服,是因为你中午喝醉了酒,结果还来不及差人去请人来带你回去,你就吐得一身秽物,不得已,只好就地帮你处理了。是我请掌柜夫人帮你换衣服的。” “为什么是你?”这是她最大的疑问,他只是个陌生人,掌柜的没有理由这么信任他,把她交给他。 “因为我告诉他们,我是你未来的夫婿。”金洛风缓缓的说。 “什么?!你是……金洛风?”童云这一惊非同小可,眼前这名俊美无俦,拥有一身好功夫的男子,竟然就是金洛风?难道她对他的臆测全都是错误的? “我不是。”他摇头。 “你不是?可是你说……”他不是?对啊!他说他叫寒涛,不是什么金洛风。 “这只是权宜之计。”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觉得毫无道理。 “我必须找到你。” “为什么?” “我来自京城,虽然不是金洛风,但是和他有点关系。我来,是要你别嫁入金家。” “我不懂,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和金家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需要懂,只要你答应不嫁入金家,我就立刻让你离开。”金洛风故意道。他想看看她到底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意思是说我如今遭到软禁了?”童云了解的点头。 “逼不得已。” “恐怕这件事由不得你我做主。”她遗憾的说。她也不想嫁金洛风啊!可是现在由得了她说不嫁就不嫁吗?这个寒涛也未免过于天真。“其实你劫我来此算是白费心机了,倒不如找金洛风,威胁他不许娶我还更快些。” “若是金家那方面有转圜的余地,你认为我还会找上你吗?”金洛风微微一笑。她的确是特别的女孩,不管是因身怀武功而无所畏惧,还是她过于大胆,以目前的情势,她竟一点也没有不安和慌乱,确实有别于一般的姑娘。 童云深思的望着他。以他的说词,金家是非娶她不可喽!不过那是因为他们受骗了。 “看来你和金家似乎真的颇有关系。这么吧!你可以告诉他们,我是一个好杯中物的女子,我想这么一来金家就会主动退婚了。” “若遭退婚,姑娘的声誉岂不是毁于一旦,往后怎还会有人上门提亲?”金洛风意外她会教自己这么一招。 “这样最好,如果从此都没人上门提亲的话,我会好好答谢你的。”童云不在意的说。 金洛风深沉的看着她,原本对于她不想嫁他还有点不悦,但如今他总算知道,她并非针对金洛风一人,而是所有的男人,心下那莫名的不悦也就消失了。 “如果这一点也行不通呢?” “一定行的,没有人会愿意娶一个天天烂醉如泥的媳妇进门。”童云非常有把握。 “问题是,他们早就知道。”金洛风泼她冷水。 “嘎?!”这倒叫童云意外了,金家知道了?怎么可能?知道了还要娶,难道那个金洛风真如此不堪? “寒涛,你为什么不让我嫁给金洛风?”她不解的问。 “因为他根本配不上你。” “配不上?谁人不知金家乃京城首富,会看上我们这种小家碧玉是我们三生有幸,怎么会说配不上呢?”童云略微嘲讽的说着许多人对她说过的话。 “你重视这个?”金洛风挑眉问,她口气中的讥讽实在太过明显。 “哪个?”童云明知故问。 “财势。” “当然啦!每个人都爱钱,不是吗?如果再加上权势的话,那就更好了,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只要下道“圣旨”,像我们这种寻常小老百姓就得服从听命,还要觉得万般荣幸,财势,我当然重视!” 刚听到前面,金洛风还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真看错了人,但是听到后来,他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没有错。他微笑的看着眼中充满不屑和鄙夷的她,哪个姑娘家会说出这种话呢?除了童云之外,他想是别无分号了。 “寒涛,请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要我嫁给金洛风?”童云执意问出答案。 “好吧!我就老实告诉你。”金洛风深沉的望着她。“其实金洛风已经是个将死之人,金家也是个将败之家,嫁过去,没有一点好处。”将死,是京城里人人皆知的“真相”,将败,是他给金家未来的预言,也是他致力的目标。 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将败之家? 童云惊疑的看着他,这个寒涛,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他和金家又是什么关系? “如何?我说的可是事实,你好好的考虑清楚。” 童云不语。先不管寒涛的身份为何,金洛风若真如他所说是个将死之人,金家也是个将败之家,那么她嫁过去……到最后会得到一个寡妇的身份,金家若败,也无势力欺到她头上来,那么她不就可以自由自在的过着单身生活了? “寒涛,你确定金家会败?”她必须确认这点。 虽然对于她只问金家不问金洛风感到有点意外,不过他还是回答她。 “目前的金家非败不可。”金洛风点点头。他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金家若要改变,就必须先一败涂地才行。 “看来我要让你失望了。”童云惋惜的说。 “哦?你还是执意要嫁?”没有意外,金洛风在心底微微一笑,看来他阅人的功力仍然未减。 “是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虽不知道寒涛真正的存心是什么,对于他带来的消息,她仍是感谢他的,至少这消息让她的未来出现一道曙光。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祝福你,希望金洛风长命百岁,金家不败喽!”金洛风故意这么说。 “不!”童云脱口而出,这祝福不是她要的! “不?”金洛风挑眉,心里觉得好笑,这童云虽然一切都那么完美,什么都行,可以是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但他还是发现她率真的一面了。 “哦!我是说,谢谢。”童云尴尬的改口。就算她真的希望得到自由,但这么明显的“诅咒”人家总是不太适当,有点恶劣的感觉。 “童姑娘的衣服应该已经清理乾净了,我这就差人去取,你换好衣服之后便可离去,寒涛在此先告辞了。”金洛风拱手道,转身离开。 童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她微微的叹了口气,一个问题忍不住跃上脑海──寒涛,他到底是谁? 而客栈的隔壁间房里,关书彤和司徒庭正开始三堂会审的剧码,两人看着悠闲喝茶的金洛风。 “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为什么要她别嫁?你不是决定娶她了吗?” “你们不会明白的。”金洛风放下杯子,缓缓的说。 “就是不明白才问你啊!”关书彤说。 “就算我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的。”金洛风不想解释自己的行为,因为老实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中午时悄悄上楼听见她的醉语之后,就想这么做了。他想知道,当童云知道金洛风其实快死了的时候会不会打退堂鼓,他是算准了她的个性应该是个信守承诺之人,既已答应下嫁,就算心里再如何的不情愿,她还是会嫁,而她也的确如他所料。 但是为什么她一听到金洛风将死,金家将败之后,先前的不情愿就消失无踪了?她的想法似乎与他猜测的有所出入,为什么一听到她将嫁的是个快进棺材的人之后,反而坚定了她嫁进金家的决心,为什么? 连他都不懂,这个女人,真的值得期待,不是吗? ※※※ 迎娶的日子很快的来临,童云一身凤冠霞帔,头戴绣着龙凤呈祥的喜帕,在见不到四周一景一物的情形下,拜别了父母,被迎上花轿。 到京城原本只要半个月的时间,只是花轿的行走更慢,所以大概要花上二十日,而中间有段行程需要走水路,大概有两天的时间会在水上度过。 这是前来迎娶的队伍中,负责照顾她的丫环金铃说给她听的。 金家是存心想断了她与娘家的联系吧!童云心里有所觉悟。从金家不许她带柔儿陪嫁时她就感觉到了,孤独一人进入豪门,纵使她心中早已有准备,但是多少仍有点忐忑不安。 金洛风病得很重吗?她知道这迎娶的队伍中并没有他,所以忍不住猜想。 “少爷的身体前日凑巧染了点风寒,大夫嘱咐最好不要长途跋涉,所以太夫人才不许少爷前来,少奶奶不用担心。”这是她稍稍提及金洛风时,金铃的说词。 染了点风寒?童云并不是很在意。在这一片红色的孤独世界里,她任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随着花轿的摇晃,她开始觉得意识模糊,终于沉沉睡去,直到花轿停下,金铃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 “少奶奶,咱们现在准备休息用午膳了。” 趁着花轿的门廉未拉开,童云伸了一个懒腰活络一下筋骨,然后端正的坐着,等候金铃搀扶她下轿。 一路行来,她总是听到四周人们的窃窃私语,直到进入客栈里的上房,金铃扶她在床上坐定,才掀起她的盖头。 “少奶奶好美呀!”金铃在终于看到她的真面目之后忍不住惊叹。 “你也很美啊。”童云真心的说。 的确,金铃的确也长得很美,只不过两人的美并不相同,童云美得出尘、清灵,金铃则美得艳丽、俗气。 金铃咯咯的笑着,替童云拿下凤冠。 “少奶奶,咱们预定用完午膳后休息半个时辰,未时起程。” 金铃伺候童云用膳之后,就出去和其他下人一起用膳,留下童云独自一人在房内。 “唉!”童云叹了口气,身上穿着这华丽的霞帔,怎么休息? “新嫁娘第一天就叹气?”突来的声音吓了童云一跳,她之所以受惊,不是因为来人突然出声,而是惊讶于自己竟然没察觉到有人闯入。 她一抬头,发现竟然是……“寒涛?!”她惊喊。 “真荣幸童姑娘还记得在下的名字。”金洛风微微一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童云问。莫非他也是迎娶队伍里的一员? “从今以后,我都会在你左右。”金洛风看着她,她真是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人,看着看着,连一向自诩定力超人的他,都几乎沉迷在她的美色中,几乎……“什么意思?你也是迎娶队伍里的一员吗?” “我算是吧,不过是隐形存在的。” 他的回答让她更加迷惑。 “我不懂。既是其中的一员,为何又是隐形存在?” “以后你就会明白。” “不能现在让我明白吗?”童云追问。 “现在时机不对。”金洛风看了门口一眼。“看来休息时间结束了,我必须离开。” “寒涛!”她叫住他。 “嗯?”他停下将飞掠而出的身子。 “你……你是金家的人吗?” “为什么想知道?”他浅浅的一笑,问道。 “我只是随便问问。”她尴尬的脸一红,别过脸不自在的说。他的笑容让她觉得无所遁形,似乎心里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都被他看透似的。 “既然只是随便问问,那我就不回答了。后会有期。”金洛风纵身一跃,从窗子飞了出去,眨眼间不见踪影。 童云起身跟过去,站在窗口望了一会儿,但早已看不到人影,只好失望的转过身。 她为什么在他的笑容下觉得难为情?她的问题并没有什么不对,不是吗?每个人都会好奇的问一问,她心虚什么?而且她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金家人,并不是关心他如果金家真的败了,他要何去何从,她只是好奇,只是好奇而已! 房门被推开来,看来寒涛的功夫胜过她许多,老早就听到有人过来了。 童云静静的坐回床沿,就见金铃走进来。 “少奶奶,咱们预备起程了。” “金铃。”童云低唤。 “是,少奶奶。” “下次进门的时候,记得先敲门,得我允许才准进来,知道吗?”童云和颜悦色的说,这是基本的规矩,何以金家这大户人家的丫环竟不知? 金铃脸色微变,讷讷的低应,“是,金铃知道了。” “准备起程了吗?”童云当作没见到金铃不悦的神色,她心里已经略微有数,想来这些丫环想欺她这个新进门的少奶奶,故意在她面前放肆,以为她一个乡下姑娘不敢太过于强硬,又或许以为她粗鄙得不懂规矩吧!看来这一路上她必须好好的教导她们,让她们知道谁才是主子。 “是的。” “那过来帮我戴上凤冠,盖上盖头吧。”童云轻声命令,神情中自然流露出一种尊贵的气势,让金铃不敢有些许怠慢。 看来这往京城的一路上,她不会太过无聊才是。 ※※※ 错过宿头了。 当童云被请下轿,迎进一间破庙,在一处下人们整理好的角落坐下时,她在这短短的几步路上听见了太多的怨怪。 好吧!她承认,没有及时赶到下一个宿头都是因为她,但是这怪得了她吗?谁叫这连续四天来让她无聊得想叫救命! 而她只是在经过一处看起来非常美丽的平原时,为那平原上的万紫千红所吸引,要他们停轿多休息一次而已,然后又禁不住想将那美景画下来的冲动,差人拿来笔墨。这一耽搁,将近两个时辰,当然就赶不到预定的地点了。 他们以为她喜欢啊!在丈夫还未掀她盖头之前,怎么可以让别的男人先看见她?所以在这种地方过夜,意味着她必须戴着凤冠盖着盖头坐上一夜耶! 听听,他们有什么好抱怨的?拿人钱财办事的人,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哪来那么多舌根好嚼! “哼!真以为她是少奶奶吗?” “就是说啊!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出身,捧得起金家的饭碗吗她!” “如果不是少爷那个样子,还轮得到她这种乡下姑娘嫁入金家?也不照照镜子,咱们随便哪个都比得上她那平庸的姿色,你们说是不?” “以为嫁入金家就真的飞上枝头了吗?如果她肚皮不争气,马上就会被打入冷宫,到时候啊,看她还会不会神气!” “就是嘛!要画画,我们也没敢阻止啊,但是她不要为难咱们嘛!有纸有笔有墨水不将就着用,却要我们大老远的去帮她找来色墨,就为了她想画那些红花绿叶,也不想想那多困难。要不是咱们运气好,遇上三位公子爷,借给咱们色墨,你们说,咱们要怎么交差?” “对啊!如果不从命,说咱们没规矩,眼中没有她这个主子,但她却一点也不会体谅一下咱们做下人的又不是神仙,岂能无中生有?” “唉!你们瞧,都还没正式入金家的大门呢!就这么乱搞,以后咱们可有得受了。” “是啊!最可怜的就是金铃了,太夫人失信让她没了妾的身份,还要她来伺候未来的少奶奶,真叫她情何以堪喔!” “我说金铃啊!你也别死心眼了,少爷是长得俊,但是如今那个模样,也不是什么好归宿了,你就看开一点吧!” “各位姊妹,金铃早就看开了,你们不用替金铃担心。” 铃看着大家,心里想到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么飞了,着实很不甘心,不过又能如何呢?这|Qī|shu|ωang|少奶奶,看来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啊!这些人还不知死活的乱嚼舌根,她还真替她们捏了把冷汗呢!转头见童云自己坐在那里,想必这些人的谈话她都听见了,她心里有何想法呢? “各位姊妹,请守点口,太夫人的话各位姊妹应该没忘吧!”金铃提醒大家,免得在少奶奶还没进门之前就先得知少爷得了那种病,到时少奶奶半途跑了的话,谁能向太夫人交代?” “放心,我们记得的。” “那就好。”金铃站起来,拍拍裙上的灰尘,拿起准备好的晚膳,走向童云。 “少奶奶,用膳了。”金铃将食物放进她的手中。 “谢谢。”童云淡淡的答。这个金铃,原是要让金洛风做妾的丫环呢!金洛风到底得了什么病? “少奶奶……”金铃欲言又止,她看不到童云在盖头下的表情,所以无法察言观色,因此对于即将开口的话感到踌躇不安。 “有事吗?”童云的语气冷淡。 金铃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暂时不提。 “没事,只是告诉少奶奶,饭菜快冷了。” “喔。”童云从盖头下看着手中的食物,碗里的东西她根本分不清楚是什么,就这样黏黏糊糊的一碗,看了就失去胃口。她将碗递还给金铃,“拿下去吧,我没胃口。” 金铃无言的收下,将碗拿回火边,准备等一下由负责的下人拿去清洗。 “怎么?这么高贵啊!看不上这种粗食,是不是?”其他丫环一看到晚膳被原封不动的退回,立刻又开始叽叽喳喳。 金铃没有说什么,静静的坐下来。 其他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受了委屈,便纷纷替她抱不平。 童云听着他们目中无人的嚼舌根,几乎就快受不了了,突然,门外传来惊叫声。 “啊!有强盗、有强盗啊!” 有强盗?童云一惊,站了起来。门外已经传来打斗声,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拿下盖头出手相助,就听见同在破庙里的丫环们的尖叫。 “哎呀!是新娘子呢!”这是一道狂妄不羁的声音,对她来说应该是陌生的,但是为什么她觉得有点熟悉? 就在童云疑惑的时候,忽然盖头被猛地一掀,眼前顿时一片光明,她惊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是那声音的主人? 她的盖头竟然被这个人给掀了!那是丈夫才有的权利啊! 她根本不认得眼前这个有着一脸大胡子的男人,右眼下还有一道恐怖狰狞的刀疤,但是为什么有些似曾相识? “哟!还真是个标致的姑娘,看来老子今天是艳福不浅了。” 就是这声音!虽然他刻意装出邪佞狂妄的语调,但声音是熟悉的!他究竟是谁? 放胆的望进他的眼睛,童云浑身一震。这眼睛……“放开少奶奶!你们这些土匪眼中还有没有王法?”金铃挣扎的叫着。 童云的视线移开那双让她震惊的眼睛,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所有的人全都已经被强盗们给制伏了,看情形应该是被点了穴。 童云仔细一看,这些强盗只有三人,却能在短短不到一刻钟便制伏所有的家丁和武师,他们的实力不可小觑。 垂下眼睑,她思索着脱身之计。那双眼睛并没有一丝邪恶之气,而且有那么一刹,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了戏谑,但只是一刹那,很快的,那双阒黑的眼眸变得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了。 她认得他吗?应该不认得,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那么,那种熟悉的感觉来自何处? “哇!连个丫环都这么漂亮,兄弟们,看来今天咱们的确艳福不浅哪!” 显然钳制自己的是三人之长,不过另两人似乎对他的话没多大兴趣。 只见那两人只是闲闲的站在那里,没有四处搜刮财物,反而朝着她和身边的男子猛看,像在观赏什么精采的表演似的,这个情形更加深了童云的疑惑。 “至于美丽的新娘子,就当我的压寨夫人吧!”强盗头子抬起那布满疤痕的手,眼看就要往童云粉嫩的脸颊摸去。 童云哪容得他轻薄,一抬手格开了他,随即旋身飞离强盗头子身前。 “哎呀!还是个懂武功的大姑娘咧!老子喜欢,够辣!”强盗头子哈哈大笑,然后毫无预警的朝童云攻了过去。 她早有防备,立刻抵挡他的攻势。 两人开始一来一往,一下子就过了近百招,平分秋色。 渐渐地,童云发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强盗头子的功夫应该在她之下,而她受制于全身的累赘,无法完全施展开来,若是不想办法的话,继续这样打下去,她会输在体力不济上,到时所有人的生命就将不保了。 于是她当机立断,趁一个空隙拿下凤冠丢到一旁,并将裙摆拉高塞入腰际,然后施展身手与强盗头子过招。 果不其然,少了那些累赘,不到十招,强盗头子就显出败象,第十五招时,童云一个飞身,踢中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受力往后飞掠,撞上了墙壁,终于分出胜负。 “呸!算娘子你行,我就放过你们!”强盗头子啐了一口血水,转身和其他两名同夥离去。 童云喘了口气,稳下气息,惊讶于他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 “少奶奶、少奶奶!救救我们啊!”丫环们一见强盗走了,立刻大喊。 童云这才想起所有人还被点穴呢! 她整理好自己的服装,再一一帮他们解穴,发现那三名强盗竟然没有伤任何人一根寒毛,这是怎么回事?既没伤人,也无抢劫任何财物,来得突然,去得突兀。 想到那强盗头子不仅掀了她的盖头,临去前还称她为娘子,所有的便宜都被他占去了,莫非她真识得那强盗头子? “少奶奶,没想到您竟然懂武功!”金铃代表大家前来探听消息。 “一声谢谢就够了,其他的我不想听。”童云冷淡的说。这些人真的非常不把她放在眼里,救了他们却连一声谢谢都没有! “啊?喔!谢谢少奶奶救了我们。”金铃尴尬的说。 “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金铃离开,重新回到那群人身边。 “不要再让我听见任何闲言闲语。”童云扬声警告。 现在的她,一点也没有那种涵养忍受这些不知死活的丫环们碎嘴,而谅她们也不敢在得知她有不错的武功之后还敢不听命令。 第四章 三个强盗一离开破庙,走入林子,立刻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现出他们原本的面貌,赫然是关书彤、司徒庭,还有金洛风。 “寒涛,你不会真的受伤了吧?”司徒庭抓过他的手为他把脉。 “没有。”他摇头,不过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的确没有。”司徒庭把了一会儿脉,然后放开。 “寒涛,刚刚为什么要故意输给她?或者我该问,今晚的行动,你到底有什么用意?”关书彤不解。 “也没什么,只是为她在金家奠下地位罢了。”金洛风眼睛微眯,想起了那些碎嘴的丫环,心里非常不痛快。尤其又听说那个叫金铃的竟然差点成为他的侍妾,就觉得一把怒火攻上心口。祖母真是太荒唐了!先别说那种姿色他根本看不上眼,就以他在外的名声虽然是风流成性,却绝不碰自家丫环的原则来说,祖母想要让她成为他的侍妾更是完全不可能。 关书彤和司徒庭也都想起那些丫环曾说过的话。 “怎么以前从没听说你想纳妾?”司徒庭笑问。 “对啊!就是那个叫金铃的,你刚刚还赞她美丽呢!”关书彤也跟着起哄。 “我从没说过要纳妾,就算要,也不可能是她。”金洛风没好气的说。这两个损友就是爱糗他,看他笑话。 “也对啦!你的原则是不碰自家的丫环。”关书彤了解的说。 “若不订下这个原则,我看寒涛刻意塑造出来的风流名声就会不攻自破了。”司徒庭取笑道。 “唉!不过还真可惜了那个大美女。”关书彤一脸惋惜。 “觉得可惜的话,我不反对把她让给你。”金洛风大方的说。 “不用了,最难消受美人恩,更何况人家属意的可是金家,我们这小小的关家,人家可能还看不上眼呢!”关书彤立刻摇头。 “小小的关家?如果说出了两名贵妃一位驸马爷,还有一个皇上的人家是“小小的”,我看也没人敢称大了。”金洛风调侃的说。 关书彤的家世可不简单,他有两位姑姑是先皇最疼宠的贵妃,一位叔叔是驸马爷,而当今的皇上,是他姑姑的儿子也就是关书彤的表哥。虽说他的姑姑以前不是皇后,现在也不是太后,在后宫依然很有地位。 “那是他们上一代的事,跟我无关。”关书彤急着撇清这层关系。 “有关也好,无关也罢,现在都不是我们讨论的话题,我们可否言归正传了?”司徒庭插话。“我说寒涛,你该不会想就这么一路跟着花轿进京吧?” “有何不可?”金洛风正有此打算。 “是无不可啦!不过你一下子扮成风雅之士借他们色墨,一下子扮成匪徒让那些眼高于顶的丫环们不敢再碎嘴,接下来你想扮成什么角色?” “还不知道,见机行事了。”金洛风不理会他语气中的嘲弄,一本正经的说。 “拜托!你当真还想继续扮下去?你以为童云真猜不出你的身份吗?我敢打包票,再来个一、两次,她一定会识破你的伪装。” 司徒庭的话让金洛风想到方才的情形,他万万没料到她会突然抬起头来正视他,而她的举动差点让他穿帮,因为他很明显的看到她的疑惑,她在怀疑他到底是谁。他相信司徒,再来个一、两次,她肯定会识破他的身份。 但是,就这么不管她,他又不放心,谁能预料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更何况之后还要走两天的水路,那片水域,据他所知,曾有海盗出没,这次金家的迎娶行列如此的庞大,童云所带的嫁妆又是这么的惊人──他知道那里头包含了他们金家送过去的聘礼──海盗若是闻风出手,凭那几个家丁、武师的三脚猫功夫,肯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就算童云有自保的能力,在水上又能逃到哪里去? “如何?”司徒庭问。 “就算会被识破,我也必须继续跟下去,更何况她是否会识破还是个未知数,不是吗?我选择相信书彤的易容术。”金洛风说完,便跃上他们事先藏匿在树林里的马匹,策马而去。 “我真是服了你了。”司徒庭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道。 “在我看来呢,咱们寒涛可能是……”关书彤忽然止住话,微微一笑。 “是什么你就说啊!卖什么关子。”司徒庭不高兴的说。 “我说寒涛可能是陷下去了,爱上他的贪杯娘子。” 司徒庭抬眉看他一眼,书彤也看出寒涛爱上童云了?如此一来,未来的发展不就更精采了吗? 两人对望,微微一笑,都心照不宣的决定不戳破这个秘密。 他们跃上马,跟在金洛风的身后消失在林子中。 ※※※ 从梦中惊醒,童云睁着眼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再入眠。 遇到强盗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没想到自己还会因梦见那日的情形而惊醒。 都是因为那双眼睛! 童云想着那双眼睛,那个人她明明从没见过,为什么会觉得他的眼神似乎在哪里看过?这说不通的,不是吗? 正当她想得出神之际,一道异样的气息窜入她的耳里,那气息近得让她心惊,她猛一起身,就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床沿。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童云惊讶的看着他,他未免太过于目中无人了,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入一个待嫁新娘的卧房,而且还是三更半夜,他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礼教? “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要坐到天亮呢。”金洛风微微一笑。 “寒涛,就算你和金家关系匪浅──虽然这还有待查证,但是三更半夜闯进我的房里,还是太过于无礼吧!”童云决定把事情给说清楚,她可不愿到时候她人都还没有进夫家的门,就惹来一身腥。 “你做恶梦了?”金洛风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只关心之前促使他进屋来的原因,就是她在睡梦中的低哼。 那声音不大声,至少寻常人在睡觉的时候是不可能听见的,但是对于耳力超过寻常人许多,且根本就是守在近处的他来说,声音够大的了。 童云的心因他话里关心的语气而微微一震,不由自主的望向他,一对上他的眼睛,她又是一震。 这双眼睛……可能吗?是他吗? 可是……长相不同啊! 笨!易容术啊!亏她还懂那么多,竟没看出那是易容术。 有了这个发现,童云开始深思这个寒涛到底是何身份?为什么做出那种事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只是,她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这么难以回答吗?”金洛风见她久久不语,只是若有所思的低垂着头,便嘲弄的问。 “我是做了恶梦。三天前发生的事让我这些天来夜夜睡不安枕,生怕又有什么意外发生。”童云故意装出不安的模样,“哦,三天前的事你知道吗?我们遇到强盗打劫了。” “我听说了。”金洛风见她有些恐惧,心里开始责怪起自己,可是继而又想,她不像是这么胆小的人啊!“不过你不是打退他们了吗?” “我是侥幸险胜,但是难保下一次不会有武功比我更强的恶人出现啊,像你,武功就比我强多了。” “不会的,放眼江湖,我虽不敢称第一,但要找出几个胜过我的人还是很难。”金洛风安慰她。 “世事难料,而且你不是说你会在附近吗?那三日前你又在哪里?”童云仍悲观的摇着头。 这下金洛风真的觉得不对了,他仔细审视她,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但是他非常确定她有问题。会是什么呢?她有意无意的拿他和匪徒的武功相比,又询问他的去处,莫非她察觉了什么?她真如此聪颖? “寒涛,你今日出现有事吗?”见他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童云马上转移他的注意力。她太过心急了,急着想知道那强盗是不是他易容改扮的,却忽略了他是这么精明。 金洛风缓缓一笑,她不知道这样反而有点欲盖弥彰吗?这会儿他总算确定她的确聪慧过人了。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他看着她,缓缓的柔声说道。 童云心一跳,他是什么意思?她无法自主的被他的眼神锁住,两人就这么对看,接着她觉得自己心跳加速。 不!不可以!她已经算是有夫之妇,怎么可以为别的男人心动?更何况这个男人她还很陌生,而且来意不明。 费力的转移目光,童云力持镇定,深吸了几口气,缓下急促的心跳。 “现在你已经看到我了,可以请回了吧。”她冷淡的说。 “童云,你感觉到了,对不对?”金洛风哪那么容易被打发,他的计划才刚开始有点成果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童云回避他的眼神。 “不,你逃避的眼神告诉我,你懂。”金洛风靠近她,炯然的眼神烧灼着她。 “寒涛,请自重,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适合待在这里,请回吧!”童云心慌意乱,但是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她的理智原本就强过感情许多,断不会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就失了神。 “为什么要否认?童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要嫁入金家!” “这就是你的目的,是不是?千方百计的阻挠,甚至假扮强盗,就是不让我嫁入金家,对不对?!”童云一急,便漏了口风。 “扮强盗?你是说你认为那强盗是我扮的?”金洛风假装很震惊的看着她。 “我……对!”童云硬着头皮说。她原本想再搜证,不想就这么说出来,但是却… …“原来我在你心中竟是这般卑鄙小人。”他痛心的看着她,然后一转身。“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他跃出窗口,眨眼间不见踪影。 她急忙下床追到窗口。 “寒涛!”她低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眼神、他的语调,像是被伤得很深,而伤他之人就是她。难道她猜错了,寒涛并不是那名匪徒? 童云的心乱了章法,望着窗外的弦月,一朵乌云飘过,遮住了它微弱的光芒,就像他们之间脆弱的感情,经过这一次,已经蒙上了阴影。 也罢!在感情尚未深陷之前及时抽身也好,不再相见,就不会再有纠葛,她已是罗敷有夫,他们之间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 “啪啪啪!” 金洛风才刚踏入自己在另一家客栈的房间,就听到一阵鼓掌声。一抬头,只见司徒庭和关书彤带着暧昧的笑容坐在那里。 “三更半夜不睡觉,那么好的雅兴到我这儿坐?”金洛风挑眉问。 “三更半夜不睡觉的人又不止我们,还有人对着“云儿”诉衷情呢!”关书彤调侃的说。 “你们跟踪我?”金洛风有些讶异。终于知道他们鼓掌是何用意了。 “对,我们跟踪你,而你竟然会毫无所觉,可见啊──”司徒庭摇头叹气。 金洛风没有再说什么,今晚的事就够他们笑话好一阵子了。他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润润喉。 其实他也早有觉悟,碰上有关童云的事时,他的警戒心总是降低许多,才会数次都让人欺身还无所觉。 “没有话要说吗?”司徒庭开口问。 “要我说什么?”金洛风淡淡的反问。 “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你到底打算如何?”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问那么多才好知道要如何配合你啊!否则到金家,我们“一不小心”漏了什么口风的话,不是枉费你的用心良苦吗?”关书彤不怀好意的笑着说。 这很明显的是威胁,金洛风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书彤就只会这一招。 不过……好吧!既然他们闲得发慌,那弄件差事给他们做做也未尝不可。 “把上船前一晚空下来。”金洛风看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着他们,嘴角缓缓的露出微笑。 “可以,有什么好戏可看吗?”关书彤立刻接口。 “那就要看你们演得精不精采了。” “你的微笑让我毛骨悚然。”司徒庭比较精明。 “别担心,玩不到你们头上的。你们只要帮我一个忙就行了。” “好,你说吧。” ※※※ 童云的心情极差,对于那些窃窃私语已经感到极度的不耐烦。 没错,那些丫环们是不再敢明目张胆的批评她,但是换成窃窃私语,而这让她的头更痛,心也更烦了。 还好,住宿时她通常有自己的卧房,可以暂时清静一下。 她的心思飘回那日寒涛离去时的情景,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在在告诉她,她伤了他的心。 他说他不会再来打扰她,而真的,自从那日之后,他不再像过去一样不时出现在她四周,他真的如他所言,不再来了。 明日一早就要上船,改走水路,他会在船上吗? 直到现在,童云才发现,自己自始至终根本没有问到关于寒涛这个人的任何事情,连他是不是迎娶队伍的一员都不确定。 寒涛啊寒涛,为什么扰我清静的心? 今天的月色很美,不是满月,却异常的明亮。像是受到月光的蛊惑,童云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今夜住宿的地方听说是金家的产业之一,所以她有独自的院落可以不受打扰。 藉着月光,她可以看到院子里种植了不少奇花异草,有些夜里开花的植物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弥漫了整个院落。 这个环境适合思考。 如果那日没有发生那件事,也许此刻她不会是孤独的一个人。 才刚想着,身后就传来异样的气息,告诉她,这方天地确实已经不是她独自一人了。 是他吗?寒涛? 她没有转头,装作不知道有人出现,也在心里极力的否认自己的期待。直到一双铁臂放肆的从她身后圈住她的肩膀,将她拥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童云的心一跳,但随着低下的视线,看清了那双手臂之后,她的心一冷,开始拚命的挣扎。 那是一双布满疤痕的手! 是那名强盗头子!她为时已晚的发现这个事实。 “放开我!”她怒声斥喝。 “娘子不是深闺寂寞,在等我吗?”强盗头子紧紧的抱住她,丝毫没有松动。 “你无耻!放手!”童云挣扎着,无奈身后的强盗头子武功虽然不济,蛮力却很够,让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这是我等待了好久的机会,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你?娘子啊!为了你,我可是和兄弟们分道扬镳,自己跟着你们来到这里,好不容易等到今晚这绝佳的机会,你说,值不值得奖赏呢?先让我一亲芳泽,再来过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娘子认为如何?” “我想你可能没命可以享受你的洞房花烛夜了。”另一道声音突然出现,介入两人之中。 这声音是……“寒涛!”童云没有看见人,因为声音来自她背后,不过那声音确是寒涛。“救我!寒涛!” “放开这位姑娘,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哼!你这白面书生能奈我何?老子怎么可能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强盗头子点住童云的穴道,将她半转过身,让她只能从眼角余光看到两人对打,不过这样就够了,那人确实是那天的强盗头子,而另外一人,也确实就是寒涛。 看来她真的误会寒涛了! 强盗头子才过几招后就不敌,负伤逃窜而去。 寒涛站在一旁看着她,久久不语。 “寒涛,你不帮我解开穴道吗?”童云柔声的问。 寒涛检起一颗小石子,弹指疾射而出,解了她的穴道。而在石子射出的同时,他也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寒涛。”她在解了穴之后急喊。 他停下脚步,可是没有回头。 “有事?” 她因他冷淡的语气而觉得难过,她知道,他仍不能原谅她错怪了他。 “我很抱歉,寒涛,我不该误会你的。”她多希望他能回过头来让她看一眼。 寒涛仰天一叹,“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他纵身一跃,飞离这个院落,消失在夜色中。 “不!寒涛!”童云喊着,心痛的看着他离去。 太迟了?什么意思?他说一切都太迟了代表什么?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让他走,她做不到。 飞身循着他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童云决心非找到他不可。 第五章 那名寒涛匆匆来到一间小屋,闪身进入屋里。 “喂,我说书僮啊!你的动作快一点,如果我没猜错,童云跟过来了。”“寒涛” 对着正在忙着的关书彤说,顺手撕下人皮面具,他的真面目竟然是司徒庭。 而在关书彤前坐着的,就是那名强盗头子,想当然他就是金洛风所扮。 现在,关书彤正在为他改装,还原成寒涛的身份。 “好了,大功告成。”关书彤利落的一拍手,站在金洛风的面前欣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够了,没时间让你自恋,我们该闪人了。”司徒庭拉着关书彤匆匆的从后门离开。不过真的离开了吗?只有他们知道。 金洛风好整以暇的拿起他随身的箫,走出小屋,坐上一块大石头,在月光下悠悠的吹起箫来,哀凉的箫声在这夜半时分听起来格外的凄凉。 童云在林子里失去了“寒涛”的踪影,正心慌意乱之时,她听到了箫声。 是他吗? 循声而至,她看见了他。 月光映照在他的身上,在他四周幻化成柔和的光圈,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但是这样就够了,她清楚地看见那俊美的脸上布满了幽幽愁绪。 她缓缓的靠近他,那箫声如泣如诉,似乎正在对听箫人陈述它的哀伤。 脚下踩到了树枝,凄凉的箫声嘎然而止。 金洛风缓缓的放下手,转过头来,他看见了她。 凝望了好一会儿,他随即撇开头,站起身准备离去。 “寒涛,不要走!”童云焦急的喊。 金洛风止步,但是没有转过身来,他背对着她淡淡的说:“姑娘深夜到此,若让人发现,恐遭非议,要是因此害姑娘进不了金家的门,那寒涛就罪该万死了。” 童云的心狠狠的一刺,自己真的伤他很深,是不? “寒涛,对不起,我不该误以为你是那名强盗。” “无妨,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什么意思?”童云听出他语气中诀别的意味,心惊的问。 “我曾说过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今日食言之过,还请姑娘谅解,不过不会再有下次了,请姑娘放心。” “不要这样,寒涛,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但是请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让我好难过……我……”她呜咽一声,什么话都说不下去,她也发现,说什么似乎都是多余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伤心的转身奔离。 他不会原谅她了,她伤他太深了,他们之间真的……她盲目的奔跑着,突然从身后被人紧紧的抱住。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金洛风暗哑着声音,低低的叹道。看到她那么难过的模样,他几乎后悔如此欺骗她了,只是目前他还不能让她知道他就是金洛风,在他对金家的改造计划还没实现之前,他不能前功尽弃。 “寒涛,对不起……”童云哽咽的说。 “我不怪你,不怪你了,你别再哭,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离开呢?” “你要离开?”她一惊,转过身来,因他执意要离开的消息而乱了心,没有注意到自己依然靠在他的怀里。 “不离开又能如何?徒惹伤心罢了。”金洛风环着她,低低的说。 “我说过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再错怪你了……” “童云,你知道我所指的不是这件事。”他打断她。 “我……”她低下头,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但是……“什么都不必说了,我不想让你为难,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选择离开。” “可是我不想你离开啊!”童云脱口而出。 “童云……”他深情的看着她。“你知道你说出这句话代表了什么吗?” 童云一惊,“我……”她无措的摇头,退出他的怀抱,慌乱的看着他。“我……” “好了,好了。”金洛风复又将她揽回怀里。“我不为难你,不为难你了,为了你那句话,我不离开就是了。” “真的?!”她惊喜的问。 “真的,我会像以前一样守着你,直到……你要我离开为止。” “谢谢你。”她环住他的腰。 她知道,自己喜欢上寒涛了,但是……传统的枷锁依然牢牢的捆绑住她,她无法挣脱。眼前,这样就够了。 ※※※ 童云晕船了。 生平第一次坐船,她吐得全身虚软无力,金铃在一旁伺候着,还一边安慰着她。 “少奶奶,很快就会习惯的,到了晚上您就会舒服一点了。” 晚上?!现在卯时才刚过,要她熬到晚上?! 纵使童云心里多么的不敢苟同,但是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金铃自说自话了。 “你下去吧!把盆子留下来就好了。”最后,她终于还是受不了金铃的叽叽喳喳,虚弱的开口要她退下。现在的她,只想要安静。 “可是少奶奶这样,金铃怎能放心离去?照顾少奶奶是金铃的责任,金铃必须……” “必须听我的命令,而我说下去!”童云受不了的喊,而因这一激动,她又开始吐了起来。 “少奶奶!” “下去!如果你不想害死我就给我下去!”童云知道自己这样有点不讲理,但是她要忍受身体的难过已经很痛苦了,还要她忍受精神上的残害,那不是很残忍吗? “是,金铃这就下去。”金铃红了眼眶,匆匆的走出舱房。 唉!这下可好了,她可以想见门外一定又是一阵讨伐她的声浪了。不过她才没力气管那么多。 唔!一阵风浪过来,童云又是一阵翻胃的呕吐。 舱房的门被开启关上,童云受不了的喊,“出去,不要再进来了。” “呵!听说金家的新任少奶奶是个专横又霸道的主子,看来似乎不假喔!”戏谑的声音传来,让童云一震。 “寒涛?”她虚弱的说。“我都快死了,你还在那边说风凉话。” “放心,你只是晕船而已,死不了的。”金洛风笑看她这无理取闹的另一面。上前坐在床沿,揽近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不要,如果被其他人看见的话……”童云挣扎,又是一阵恶心,让她立刻不敢妄动。 “你还是乖乖的别动,否则难过的可是你自己。”金洛风得了便宜又卖乖。 “不要这样,如果等一下吐得你全身秽物……” “没关系。”他才不在乎,其实看她这么痛苦的模样,他心里也很难过。 “真不公平,为什么全船就只有我一个人会晕船?”童云几乎吐得虚脱了。 “睡吧!睡一觉就会比较舒服了。”金洛风安抚着她。 “这么难过我怎么睡得着!”她摇摇头,随即立刻后悔做这个动作,呕的一声,差点连内脏都吐出来。 金洛风眼明手快的拿起盆子让她吐在里面,救了自己的衣裳。他轻轻的拍抚着她的背部,期望能让她好过一点。 “怎么会晕得这么厉害呢?我看我叫司徒来帮你看看吧!”他见状担心的说。 “司徒……是谁?”她有气无力的问。 “他是位大夫,是我的朋友。” “他也在船上?” “这倒没有,不过我随时可以让他上船,他就在附近。” “不用了,晕船又不是什么病,还用不上大夫。”童云拒绝。她自己就懂医术了,还需要劳烦别人吗? “可是看你这么痛苦……”金洛风话都还没说完,童云又是一阵呕吐。 “金铃说到了晚上就会比较舒服一点。”她发现自己竟然拿金铃的臆测之语来安慰他。 “晚上?现在才辰时,你能熬到那时候吗?”他放下盆子,不信的看着她。 “怎么?为我心疼吗?”她开着玩笑。 “我是为你心疼啊!好疼好疼。”他一脸认真的说。 “你……”她的心飞快的跳着。 “你懂的,是不是?”金洛风问。 童云无语,她懂,可是……“我不要求什么,我只要你懂,给我一句话吧!”金洛风要求。 “我……懂。”童云低语。 感觉自己被人紧紧的拥着,她缓缓的闭上眼睛。 “睡一下,你会比较舒服的。”金洛风声音低哑,温柔的说。 “我睡不着。” “没关系,闭着眼睛休息。” “嗯……” 直到船身剧烈的一震,震醒了童云,童云才知道自己睡着了。 “发生什么事?”童云惊问,虽然睡过一觉身体真的感觉比较舒服点,但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无法下床。 金洛风蹙眉道:“别紧张,我去看看。”别是他所担心的事发生了才好。 “寒涛!”童云急喊。 “嗯?” “小心点。”她不放心的叮嘱。 ※※※ “我会的。你也一样,不要随便下床,也不要上来,我去去就来。”他一完,转身离开舱房。 金洛风一出舱房,就见关书彤迎面而来。 “你们怎么上船来了?”金洛风问。“刚刚的震动……” “我还以为你沉醉在温柔乡里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了。”关书彤虽一脸焦急,但还有心情调侃他。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金洛风追问,脚步也不停地往甲板上走去。不过他不用关书彤的答案,也不用亲自到甲板上看,由甲板上传来的惊叫斯杀声就可以了解,事情正如他所担心的,他们遇上了海盗。 “司徒也上来了吗?”金洛风问跟在身后的关书彤。 “我们一起上船来的,当我们在小船上正悠闲的钓鱼时,司徒发现一艘不明船只看起来不太对劲,就想先上船来给你一个警告,不过没料到他们的速度这么快就是了。” 金洛风了解,海盗的船着重速度,哪是他们那条破小船能及的。 “司徒人呢?” “他在另一头。” “做什么?” “避难吧!”关书彤随便说着。 金洛风上到甲板,眼前的景象让人怵目惊心,只见所有的船员与金家的家丁、武师死的死,伤的伤,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迹与尸体,而所有的丫环,全部被捆绑在另一个角落,有的海盗已经迫不及待当众欺凌起她们,只听见不绝于耳的惨叫哀号声,还有海盗们的浪笑声和吆喝声,整个甲板上可说是一片人间地狱。显然的,战事已经在短短的一刻钟就结束了,如他所料,金家的家丁、武师根本不堪一击。 金洛风复又回到下头,现在上去无济于事,这些海盗等一下就会到下面来,一方面清点财物,一方面找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他必须先让童云离开,等到她安全之后,他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对抗那些海盗,救出其他的人。 “书彤,想办法和司徒下船去,把你们的小船驶过来。” “船就停在另一侧,目前为止还没被发现。”关书彤说。 “很好,我要你们先带童云到安全的水域等我。” “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对付那几十个海盗?”关书彤不赞同的蹙眉。 “你不信我应付得来?”金洛风故意说。 “信,我们当然相信你能应付,不过这么好玩的事,你就这么独自抢去玩,不觉得有点不够意思吗?”说话的是司徒庭,而他的身后,赫然就是童云。 “童云?!我不是要你待在舱房里别出来吗?”金洛风一见苍白着脸,一副摇摇欲坠模样的她,立刻上前扶着她。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躲起来?”童云摇着头,光是听到那些惨叫声,她就能想像得到上头是什么样的惨状。 “也罢!你来了正好。司徒,书彤,她就拜托你们了,务必帮我照顾好她。”金洛风将她推向司徒庭。“童云,你和司徒他们一起走,他们有艘小船,会带你到安全的水域去的。” “不!”童云转身拉住金洛风的手。 “寒涛,我不走。” “你必须走!”金洛风以不容否决的口气道。“司徒,书彤,你们快带她走。” “不。”司徒庭和关书彤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的说。 “司徒?为什么连你也不了解?”金洛风不敢相信的看着司徒庭。关书彤说不他还能理解,但是司徒……“自己的老婆自己保护,我们不保护别人的老婆,更不可能放着这么刺激的事不下去玩玩,你说对吧!”司徒庭说到最后,对着关书彤眨眨眼。 “就是说嘛!这还是我和司徒头一次意见相同呢!”关书彤立刻附和。 “你们……”金洛风看着他们,他了解他们的用心,但是……“你们不是那些海盗的对手。” “那我们更不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去对付他们。” “好了,你们都不要争了,反正就是因为我,那么现在我就告诉你,寒涛,我不会走的,我不是弱女子,我要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童云斩钉截铁的说。 “童云,我知道你懂武,但是这是在船上,你连站都站不稳,你要如何对抗海盗? 如果你希望我们都能活着离开,那就听话,好吗?”金洛风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肩膀,神色严肃认真的说。 “寒涛……”童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是……可是她怎能……“司徒,就当是兄弟我求你,替我照顾她,好吗?”金洛风看着司徒庭。 “不,司徒留下,还是由我护送嫂子吧!司徒懂医,等事情结束,他还可以顺道照料伤患。”关书彤说。既然非送童云离开,又不能丢下金洛风一人独自奋战,那么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好,就这么决定,我留下。”司徒庭也道。 “好,书彤,她就交给你了,务必保护好她!”金洛风将童云交给关书彤。 “寒涛……”童云不安的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一别将不会再相见的预感? “云儿,听话,别让我放不下心。还有,好好保重自己,要等我!”金洛风不舍的轻抚她的脸,终于不顾在场的两人,低头给她一个吻。 “书彤!”金洛风结束这个短暂的吻,将童云交给了关书彤,看着他们从另一侧离去。 “寒涛!”童云喊着,被动的让关书彤拉着。 金洛风看着她,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 “你分明已经爱上她了,为什么不带她走?”司徒庭不解。 “我是爱上她了,但是我有我的责任。”金洛风承认。他那句“等我”是有其深意的,要等他把金家重整,要等他能以真面目、真实身份见她,要等他……“唉!又是金家!”司徒庭叹了一声。 “走吧!司徒,该咱们上场了。” 第六章 童云在关书彤的护送下,好不容易远离那艘船,在一处平静的水域上等待消息。 等待是折磨人的,直到黄昏日落,他们才看见两艘小船慢慢的接近他们。 “是司徒。”关书彤一看清小船上领航的人,立刻说。 “寒涛呢?”童云立即问。 “没看见,可能在后面那艘船上吧!”关书彤蹙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最后他们失望了,两艘船上都没有金洛风的身影。 当司徒庭跃上他们的小船后,童云立刻抓住他。 “寒涛呢?为什么我没看见寒涛?” “童姑娘……”他欲言又止,一身的血渍显得刺目,但是都不及他眼里的伤痛给童云的震撼。 “告诉我!司徒公子,寒涛人呢?” “司徒,你就快说啊!他人呢?”关书彤也急了。 “寒涛他……和海盗头子双双跌落水里了。”司徒庭终于说出口。 “落水?”童云茫然的看着他。 “是的,海盗头子武功高强,与寒涛势均力敌,两人在桅竿上交手,结果一个大浪打来,就不见他们的踪影了。我也下水找过,可是水底暗流多,我想,他们可能被水流冲走了。” “不!”童云大喊,站起身来就要跳下水,幸而司徒庭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放手,我要去找寒涛,也许他正在某处等着我去救他,你放手啊!” “童姑娘!这样无济于事,寒涛在与海盗头子对打之前曾经告诉我,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要我们将你安全的送到金家。”司徒庭大喊。 “要将我送到金家?!”童云呆了。他不是要她等他回来吗?那是他亲口说的呀! “是的,这是你的行程,不是吗?”司徒庭提醒她。 是啊!她是金家未过门的媳妇,当然得到金家去,可是寒涛……“他就只交代了这句话吗?”多无情啊!寒涛,多残忍的你呵! “不,他还要我告诉你……” “什么?” “他说他爱你,要你为他好好的活下去。” 童云跌坐在船上,泪水不断的奔流。 他爱她,要她为他好好的活下去?可是失去了他,她要怎么活? “童姑娘,你还不知道寒涛的身份吧!”司徒庭突然说。 童云呆愣的看着他。 寒涛的身份? “寒涛其实是金洛风的异母弟弟,他在金家是不被承认,隐形存在的一个人,只有金洛风知道他,他是受金洛风之托,前来保护嫂嫂入门的。” 保护嫂嫂入门!她是他的嫂嫂!是他此行的任务! 童云整个人安静下来。是的,她会信守承诺进金家的门,成为金洛风的妻子,但是,他别想碰她一根寒毛,她是属于寒涛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发现关书彤正低声的询问司徒庭。 “司徒,这是骗人的吧?” “戏总要有落幕的时候。” “我就知道,本来我还以为是真的呢,难过得要死,但听到后半段就知道是假的了,什么异母弟弟,如果寒涛真的行踪不明,你就会说出他真实的身份了。” “书僮啊!”司徒庭老是喜欢叫他书僮,谁叫它们发音一样呢!“落水虽然是他安排的戏码,他也准备在这里让“寒涛”消失,但是他真的行踪不明了。” “什么?!”关书彤大喊。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 那一吻,成了她最后的回忆。 童云坐在床沿,头罩着盖头,所处的卧房布置得喜气洋洋,这是一间新房。 那日在船上遭到海盗袭击,死伤了大半家丁,剩下的人被顺利的救出来,养好伤后,立刻起程赶回京城金家。 她没再看过寒涛,他真的消失了,消失在那茫茫的水中。 而金家依然热热闹闹的办喜事,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新房的门被开启,童云正襟危坐,是金洛风吗? “少奶奶,太夫人嘱咐您可以先休息了。” 不是金洛风,是丫环,专属风轩的丫环。 先休息?童云自己揭下盖头,疑惑的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金喜。” “金喜,为什么太夫人要我先休息?少爷人呢?” “哦!少爷他……”金喜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 “金喜。”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吸引两人的注意。 “奴婢见过夫人。”金喜立刻道。 夫人?原来她是金洛风的娘亲。 “你先下去吧。”金夫人温和的下令。 “是,夫人,奴婢告退。”金喜快速的退了下去。 “媳妇儿见过婆婆。”童云屈膝行礼。真是奇怪的场面,新婚之夜没见着新郎官,倒是婆婆先出现。 “你就是童云了。”金夫人看来很满意的模样,望着她笑得很开心。“你一定疑惑为什么不见洛风,是不是?” “或许婆婆愿意为媳妇儿解惑。”童云淡淡的回以一笑。 “我相信你一定也听说了洛风身体微恙的事,是吧?”金夫人试探的问。 身体微恙?她听说的可是金洛风将死。想到这,又想起了寒涛,童云脸色一黯。 她轻轻的点头道:“是的,媳妇儿是听说了,不知相公现在可安好?”其实她并不是很想知道,但仍尽责的问。 “这就是我来此地的原因。” “婆婆是想告诉媳妇儿相公的近况?” “是的。其实在决定成亲那一天,洛风就和司徒大夫出门寻访司徒大夫的师父,一方面请老人家为他调养身体,另一方面是让他在婚前云游一下山川五岳,婚后就得专心顾家了。” 司徒大夫? “是司徒庭吗?”童云疑惑地问。司徒庭明明是和寒涛在一起,怎么会和金洛风… …“是的,就是司徒庭。看到他送你进门,我们也很意外,后来听他解释才知道,原来他们找到他师父之后,就将洛风留在他师父那里调养身子,他和另一位朋友受洛风之托,前去接你回金家。洛风这孩子真是体贴,是不是?”金夫人笑着解释,并为儿子说好话。 原来如此,童云点点头。原本她还怀疑……唉!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寒涛能活着,就算他真是金洛风,她也不会怪他欺骗,因为她宁愿受骗,也不要他死。 不过这根本不可能,寒涛是寒涛,金洛风是金洛风,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次真是多亏了洛风的体贴,否则恐怕连你都会受害。”金夫人感叹道。 “是啊。”她宁愿不要他的体贴,那么寒涛还会活得好好的。 “洛风就快回来了。”金夫人突然说。 “哦?” “司徒大夫前去接他了,不知道现在他的身子如何?”金夫人十分忧心。 “婆婆请宽心,司徒大夫的医术非室高明,他的师父应该更胜一筹,而相公的身体既只是微恙,那绝对没有问题才是。”童云微微一笑,安慰着金夫人。只是寒涛既说金洛风将死,那只怕……“但愿如此。”金夫人嘴里应着,心里可是七上八下的。她清楚儿子的身体可不是微恙而已,就不知司徒大夫的师父救不救得了洛风了。 “对了,童云。”金夫人突然想到来此的另一个目的。 “婆婆,什么事?” “虽然今晚洛风不在,但是明儿一早你依然要到大厅奉茶问安,知道吗?” “媳妇儿知道,这是应该的。” “那就好,早点休息吧! “是,婆婆也请早安歇。” 送走了金夫人,又遣退了前来准备服侍她就寝的金喜,童云缓缓的拿下凤冠,脱下霞帔。呵!好一个洞房花烛夜!不知爹爹知道了会作何感想?自己将女儿送进这么一个家庭,许配给这么一个人是对的吗? 想来他们也会认为,就算嫁了当寡妇,也比没嫁好吧! 这就是身为女人的悲哀。 她是嫁了,为了信守承诺,为了不让寒涛成为背信之人,她如约嫁进金家,但是,谁能体谅她的一颗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了? 泪水缓缓的流下,童云侧躺着,无声的饮泣。 寒涛……☆☆☆ 深夜的院落中,三个人影方从新房里无声的跃出。 “真的有必要这样吗?你看看她哭得多伤心,连睡着了都还蹙着眉。先前司徒的点子不是说让你分饰两角,好保护她的吗?”关书彤低声问着。 金洛风眼前浮现出童云在睡梦中落泪的模样。 “若不让寒涛死,我如何在她面前既扮金洛风,又扮寒涛?你们也知道她是多么聪慧的一个女孩,而她所要斯守终身的人,终究是金洛风,不是寒涛。”他也不愿这样,但是金家若不改革,他们的未来也不会幸福快乐,只能暂时委屈她了。不过他发誓,事后一定会好好的补偿她,他会用一生的专情挚爱来弥补她所受的苦。 “难道你没考虑过让她参与你的计划?”司徒庭开口问。 “是考虑过。”金洛风微叹口气。 “结果呢?” “行不通的,司徒。”他摇头。“我要对付的人可不是简单的人物,露出些微破绽,就会前功尽弃。”金家要改变,就必须把那些蛀虫抓出来,而想让蛀虫现形好叫祖母看清,是颇费工夫的,他走到今天这地步,好不容易要收网了,怎么能冒险呢? “童云聪颖过人,让她加入也许是助力而不是阻力。”司徒庭游说,他实在不忍心看她这么难过。 “我不想她因此身陷险境。如果那些人发觉的话,她会很危险。” “她有武功足以自保,你多虑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不想冒险,我不能失去她。”金洛风笃定就是要让童云置身事外。 “唉!谁想得到,原本一趟希望女方退婚的行程,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不仅没成功,还让你爱惨了她,是不?”关书彤感叹的摇头。 “是啊,我的确爱惨了她。我怎能不爱呢?这么好的一个女子,这么特别的一个女子,她是我金洛风寻求已久想相伴一生的人,她更是我难得的知心伴侣呀!”金洛风不讳言的承认。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决,我们这些局外人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祝福你了。希望明天开始,嫂夫人能够应付得了你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才好。” ※※※ 新妇入门第二天一早,必须向长辈们奉茶请安,藉以认识所有的家人,一般是由丈夫带领,从最长者开始奉茶,但是童云比较特别,没有夫婿陪同,只有金喜伴着她。 金喜捧着大大的茶盘,上头至少有二十来只茶杯,童云一看就觉得晕头转向。不会吧!她今早要跪那么多次?那她是不是该在膝盖上做好防护措施? 不过想归想,她也没时间这么做,很快的把泡好的茶倒进杯子里后,她在金喜的带领下进入了宽敞的大厅。 眼尾稍稍一瞄,厅里人还真不少,不过她发现一点,平辈的不多,倒是长辈很多。 金喜带领她来到主位,上头坐着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太太,她知道,这位就是金家目前掌权之人,金洛风的祖母,如今也是她的祖母了。 “少奶奶,这是太夫人。”金喜介绍。 童云拿起一杯茶,恭敬的跪下。 “孙媳妇儿向太夫人请安,太夫人请用茶。” 金太夫人审视了她好一会儿,才端过她手中的茶,缓缓的喝了一口。 “这茶是谁泡的?”金太夫人严肃的问。 童云并未立刻回应,她看到金喜还有四周那些人的表情似乎带着幸灾乐祸,觉得有些好笑。这茶真有问题吗?她可不认为,她对于自己泡茶的技术绝对有自信,更何况这是上等的龙井,应是无可挑剔的。 “是孙媳妇儿泡的茶,不知合不合太夫人您的口味。”她不疾不徐的说。 “你是怎么个泡法?” “孙媳妇儿是用上等的龙井,将其存放在荷叶里,过了一个冬天之后取出,再用梅花瓣上的露水冲泡而成。”童云简单的一语带过,但是内行人都知道,光要收集梅花瓣上的露水就是一项不简单的工作“梅花瓣上的露水?难怪我喝起来有股梅花特殊的香气。”金太夫人点点头。“收集这露水很辛苦吧。” 童云微微一笑。“其实并不,困难是有,但不辛苦。” “每天要很早起吧?” “是的,要在月未西移之时开始收集,露水才会清新。” “你收集了多久?”金太夫人再问。 “整个冬天,仅得三壶。” “可否割爱?” “当然可以,不过太夫人若想泡茶用,孙媳妇儿可以代劳,否则怕泡茶的人火候拿捏不对,不及或太过都会失了它的特色。” “好、好。”金太夫人满意的点头,终于道:“起来吧!” “谢谢太夫人。”童云起身,在心里扮了一个鬼脸,光向一位长辈就跪那么久,接下来还有得熬呢! “叫我奶奶吧,你已经不是外人了。”金太夫人的话引来好几道抽气声。 “是,奶奶。”童云微笑,接着跟金喜来到下一个长辈面前。 “少奶奶,这是夫人。” 这位童云见过,就是金洛风的母亲,她的婆婆。 “媳妇儿见过婆婆,婆婆请用茶。” 金夫人接过茶,喝了一口,立刻将她扶起来。 “起来吧!” “谢谢婆婆。” 金夫人没有回座,直接领着她来到另一位长者面前。 “童云,来,这是舅太爷,太夫人的弟弟。” 舅太爷?一个外姓人竟也坐在大位,且一脸倨傲。 “童云见过舅太爷。”童云微屈膝,奉上茶。 “不懂礼数!还不跪下!”舅太爷怒喝。 童云很明显的感觉到金喜的身体剧烈的一抖,不过她自己并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觉得可笑。 “童云是金家的媳妇儿,跪的是金家的祖先与长辈,敢问舅太爷您姓金否?” “你……”舅太爷不怒反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娃儿,我说姊姊,你挑的好人选。” “是好人选。”金太夫人微微一笑。 童云一见如此,便知这是舅太爷给她的考验,原来这太爷并不是什么想掌权的外姓人,既然如此,她是该尊重他。 她一屈膝,跪了下来。 “童云给舅太爷请安,舅太爷请用茶。” “呵呵!好一个娃儿!”舅太爷开心的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起来吧!” “谢谢舅太爷。”童云起身,转向另一个长辈。 “这是洛风的姑婆。”金夫人为她介绍。 姑婆?她不在夫家,却在金家,难道她没有嫁人吗? “童云见过姑婆,姑婆请用茶。”这次童云跪下,奉上茶。 姑婆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要考童云,直接接过茶喝了一口。 “嗯,的确是好茶,不愧是上等的龙井配上梅花露水。”姑婆赞道。 童云差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还好她忍住,只是微微一笑。这姑婆真是外行充内行,因为用梅花露水所泡的上等龙井只有三杯,也就是之前奶奶、婆婆、舅太爷喝的,姑婆所喝的不过是普通的茶。 不是她耍心机,也没有大小眼,因为她在泡茶之前就已预测,大概只有前三人能及时品味出这茶的好坏,过了三个人,茶冷了就失去那股味儿了,而她的梅花露水仅得三壶,用在这上头多浪费啊! “童云谢过姑婆的赞美。”她也只能这么说了。 “来,这是洛风的大叔。”金夫人接着介绍。 “童云见过大叔,大叔请用茶。”童云依例跪下,大叔就是她公公的弟弟,看来她公公应该已经不在世上了。 她望了眼大叔,忽然被他的神情给吓了一跳,他的眼神这么鄙夷、轻蔑,她知道他是瞧不起她的,而且更有可能连金洛风都瞧不起。 接下来她又见过大婶、二叔夫妇,三叔夫妇,还有姑婆的儿子表舅,看来金家的确是个复杂的大户人家。 她跪得膝盖有些疼,不过还好,长辈都见完了,接下来这些人的辈分应该都是平辈才是。 “童云,这是你大叔的儿子洛鑫,他长洛风两岁,是洛风的堂哥。” “堂哥请用茶。”童云淡淡的说。 金洛鑫一双眼睛充满邪淫,在她的身上放肆的一溜,暧昧的笑着接过茶,大胆的顺手摸了她的手一把。 童云气一凝,这登徒子竟敢当众吃她豆腐,看她怎么修理他! 手一抖,她假装突然晕眩,手中的茶便一不小心的洒出来,正好泼中他的裤裆。 “喂!你搞什么啊!”金洛鑫怒喊着跳了起来。 她假装被他扫到,惊叫一声跌倒在地。 “童云!”金夫人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起她。 “怎么回事?”金太夫人威严的问。 “奶奶,这女人故意泼我一身湿!”金洛鑫立刻回答。 “童云?”金太夫人转而问她。 “对不起,奶奶,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堂哥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就吓一跳,让手上的茶洒了。请原谅。”童云装出委曲求全的模样。 “洛鑫!你竟然如此色胆包天!”金太夫人原就看这些妾生的子孙不顺眼,现下更让她觉得有气。 “奶奶,她说谎!我没有!”金洛鑫慌忙的否认。 “还敢狡辩!”金太夫人不容他辩驳,转而问童云,“童云,你怎会跌在地上的,我方才没注意到。” “这……童云不敢说。”她低着头。 “你说,在这里我最大,谁敢对你怎样?!” “是,请奶奶息怒。其实我想堂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气之下失手将童云推倒。 请奶奶保重身体,不要再生气了。” “我没有推她!”金洛鑫恶狠狠的瞪视童云。 她立刻假装吓得低下头去。 “对不起,是我的错,奶奶,是我错怪堂哥了。” “好了!你不用怕,奶奶的眼睛还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清事实,放心,奶奶不会让你受到委屈的。” “谢谢奶奶。” “奶奶,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金洛鑫不平的喊。 “你住口!”金太夫人怒喝。“东昱,管好你的儿子,别让他出来丢人现眼,带下去!” “大娘,小孩子闹脾气,没有必要……”金洛风的大叔金东昱试图缓和气氛。 “带下去!”金太夫人不容反驳。 金东昱脸色变了变,终于转向儿子怒吼,“洛鑫,还不给我过来!” 金洛鑫心有不甘,狠狠的瞪着童云,“你这个贱人!” “带下去、带下去!不像样,真是太不像样了!”金太夫人听到他的恶言,忍不住气得大吼。 正当金洛鑫要跨出门槛时,突然脚下一个不稳,“砰”的一声跌了个狗吃屎,撞断两颗门牙,流了一地的血。 “哇!”他痛呼出声,惊疑的四处看,直到金太夫人差人将他带走,厅里才又回归平静。 童云低着头,在心里偷偷笑着,不过脸上依然保持着深受委屈的神情。她的模样让许多长辈心疼,于是要余下的小辈们自我介绍后,就让她下去休息了。 她回到新房,终于露出微笑。 “想来往后在金家应该不会太无聊才是!” 但她并没发现,在不远处正有双深情的眸子望着她,脸上是不容置疑的赞赏。 第七章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金喜踩着碎步冲进风轩,迫不及待的对童云说:“少奶奶,少爷回来了。” 哦,金洛风回来了? 离成亲之日刚过七天,他就回来了,她原本还希望能多得几日清闲,让她多作几幅画呢! 童云缓缓的吹乾桌上刚完成的画,并不担心金喜靠近,因为她不敢。在住进风轩的第一天她就说过,未得她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入“她的”书轩,也就是卧房里的一侧,这原本是放着金洛风一些书画的地方。 金喜现在就只敢站在房门口,不敢擅自踏进一步。 童云眼神温柔的望着桌上的画,那是一幅人物画,画中人是寒涛,是她凭着印象所作。 寒涛呵!为什么你我的缘分就这么浅……她眼眶一热,泪水滴了下来,落在画上,晕开了墨水。 “少奶奶?”金喜许久等不到回应,疑惑的再次叫唤。 童云深吸一口气,拭乾泪水,将画收起来,才走向房门口。 “少爷回来了?” “是的,太夫人要少奶奶到前厅去迎接少爷。” “好的,我马上过去。”童云心里凄然的一笑,迎接金洛风?呵!若不是他,寒涛也许……她知道自己把寒涛遇难之事归咎于金洛风是不对的,但是她就是忍不住会这样想。 来到前厅,只见已经有人在厅门引颈盼望了,除了金太夫人、金夫人两位长辈之外,其余都是同辈的兄弟姊妹。 “童云,快到奶奶身边来。”金太夫人一看到童云,立刻招手要她过去。 “奶奶,婆婆。”童云低唤。 “来来来,你一定很高兴,洛风这孩子终于回来了。”金太夫人笑着拉住她的手。 童云只是见腆的一笑,她高兴吗?并不。不过这种话能说出口吗?当然不行,所以只好笑笑。这是她对这些长辈所维持的一贯态度,对于不能回答的话,她选择一笑带过。 金太夫人看着童云,这个孙媳妇很得她的缘呢!虽然来自乡下,但是一点也没有乡下人的粗鄙,反而比一些官家千金更像大家闺秀,前日绣好的百子纳福图,其绣工之精致,比起御绣更胜一筹,现在正挂在她的卧房里。 再说到厨艺,比起金家所请的厨子,那简直有天壤之别,现在每天她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一定要吃吃这孙媳妇儿所做的小点心,否则就会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还有,她弹得一手好琴,那简直像是天音仙律,而她四天前对布庄所做的建议,让布庄的生意在短短三日便胜过其他店家……总而言之,这个孙媳妇儿真是让人满意得不得了,如果她再能怀个孩子,这金家往后当家做主的就是她了! 自己的孙子是什么德行她太清楚,她也不指望他了,只希望他至少能为她留个后,再说有了这个孙媳妇儿,她还担心什么? “是风儿,婆婆,风儿回来了!”金夫人突然激动的说。 童云立刻抬起头来,望向大门处进来的一行人,她看到了司徒庭、关书彤,还有一些不认得的,由他们的穿着看来应该是下人,那么……哪一个是金洛风? 然后她看到一顶轿子。 是了,金洛风应该是在轿子里头吧!还真是标准的金枝玉叶呢!童云在心里嘲讽的想。 她看到司徒庭指挥着下人停轿,然后和关书彤两人拉开廉子,接着,他们搀扶着一个人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看到了寒涛,但是很快的,她就发现那只是她的错觉,或许因为之前她经常看到寒涛和他们两个在一起,所以才会在那一刹那间误以为他们找到了寒涛。 但是,那个人不是寒涛。 那是一个……童云一时找不到词语形容,但是那个人就如寒涛所言,是一个将死之人。 那枯槁的容颜泛着死亡的气息,这个人活不了多久了。 “风儿……风儿怎么会……”金夫人震惊的捂住嘴,瞬间泣不成声。 金太夫人紧握着童云的手,童云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手是颤抖的。 “奶奶?”童云适时的表现出疑惑。 “童云,不要怪我们隐瞒了你实情,洛风这孩子……”金太夫人的眼睛盯着愈来愈接近的一行人,他们愈靠近,她的手就颤抖得愈厉害,最后连话都说不下去。 “金洛风得了花柳病,已经无药可医了。”这句带点幸灾乐祸的话是出自不知何时出现的金洛鑫口中。只见他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正咧着,笑得好不得意。 花柳病?! 童云一震,这么说,金洛风的确如她所料,是个纨胯子弟,是个败家子喽?难怪! 难怪寒涛预言金家将败,如果金家的子孙个个像金洛风或金洛鑫这德行,不败才是奇迹。 “童云……”金夫人不安的看着她。 “婆婆,童云既入金家门,生是金家人,死是金家鬼。”童云微微一笑,给两位长辈一个安心的答案。 “好好好,我的好孙媳妇儿,我真的没看错你!”金太夫人欣慰的直拍着童云的手。 金洛鑫见挑拨不成,悻悻的一甩手,转身离去。 一小段路,金洛风一行人走了许久,终于走到厅门。 金夫人立刻迎了出去,童云也扶着金太夫人缓缓的接近他们。 她先向司徒庭以及关书彤点头致意,然后看向一直被他们搀扶着,低着头的金洛风。 “风儿?”金夫人心疼的轻唤。 只见金洛风缓缓的抬起头来,那憔悴的面容让金夫人当下又哭了起来。 “娘……奶奶……”他低哑虚弱的唤她们一声。 彷佛多说一个字就会要了他的命似的,金洛风喘得厉害,又垂下头去。 “怎么会这样?司徒大夫,风儿他……”金太夫人看了也不禁心疼,毕竟他是她唯一亲生的孙子啊! “太夫人见谅,洛风的病……师父说了,神仙难救无命人。” “风儿!”金夫人一听,立刻嚎啕大哭,呼天抢地的抱住金洛风。 “婆婆,请保重身子。”童云上前安慰金夫人。 感觉到金洛风的身体似乎震动了一下,童云见他缓缓的抬起头来,然后,两人的视线对上。 童云的心一跳,这一点都不像是病重之人的眼神,那么炯亮的盯着她,像是在告诉她什么。 但是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他又垂下头去,剧烈的喘着。 “太夫人,夫人,洛风必须立刻卧床休息,请容我们送他回风轩。”司徒庭说着,也没等金太夫人点头,立即和关书彤扶着金洛风离去。 “童云,你快跟过去,风儿就托你照顾了。”金太夫人立刻说。 “是,奶奶。”童云应道。 这金洛风究竟……她看着那三人的背影,深思着,跟在他们的身后往风轩而去。 ※※※ 童云在风轩的入口被关书彤拦了下来。 “关公子为何拦住童云?”她不解的问。 “童姑娘,洛风不希望你进去。”关书彤解释,但心里对金洛风派这个差事给他万分的懊恼,只不过因为“病人”需要大夫,不懂医术的他,只好轮为守门人。 “关公子,我既已成为金洛风的妻子,他就无权将我拒于门外,在他还没回来之前,风轩是属于我的,我住在这里,他不让我进门根本说不过去。” “不,连负责伺候他的下人,没有得到命令都不能随意进入,甚至是金夫人和金太夫人,没有他的答允,都不例外放行。” “那又如何?”童云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 “那又如何?”关书彤不敢相信的重复,这童何时变得这么迟钝了?他都说得那么清楚,她还说那又如何?该不会因为寒涛死了,她受到太大的打击,脑子不灵光了吧? “没错,那又如何。”童云又说了一次,觉得有些好笑,关书彤何时变成鹦鹉了? “意思就是说连金太夫人都未能享有特权,你就不要违抗他的意思了。” “我不是任何人,我是他的妻子,是他们金家为他拐骗来的妻子。关公子,念你曾和寒涛出生入死过,我不想为难你,如果要我离开,可以,叫金洛风亲自出来对我说。” “你这不是为难我,是在为难洛风,他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认为他还有力气出来撵你离开吗?”关书彤十分佩服她。 “我可不敢确定。”童云怀疑的望着他。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童姑娘为何这样看着关某?” “你们说谎。”童云突然说。 关书彤心中一惊。 “童姑娘的意思关某不懂。”他力持镇定。他不相信童云当真如此聪明,就在厅门口看这么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骗局。 “不懂?没关系,反正不急,我会慢慢让你们露出马脚的。”童云看着他,缓缓的说。 “童姑娘……” “关公子。”童云打断他。 “呃?”关书彤开始在心里咒骂金洛风,干什么派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给他。 “关公子,童云有一事请教。”她突然严肃的道。 “童姑娘请说。”他全身进入备战状态,不知道她又想问什么了。 “请问,这几天……可有寒涛的消息?”童云企盼的看着他。 “童姑娘……”关书彤默然,他万万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个问题。 童云看到他的表情就懂了,黯然的低下头。“我知道了。” “童姑娘,寒涛不可能生还了。”关书彤想劝她。 “不,我一直认定他只是行踪不明,他还活着,活在某一个地方,只是目前无法和我联系罢了,他要我等他,断不可能食言的。”她认真的说。 “童姑娘,你这样子让寒涛怎能安心?”他为她心疼,这样的女子,如果缘分系在他身上,他也会像洛风一样爱惨她的。 “我就是不让他安心,让他就算在地狱,也要爬回来找我!” “童姑娘……”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公子,请让路吧,我要回房了。”童云缓缓的说。 “哦,对不起。”关书彤傻愣愣的让开,看着她踏进风轩,然后为时已晚的发现自己的任务竟然失败了! 唉!这童云,他真的佩服得紧。 他跟在她后面进入风轩。不知道他们两个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可别穿帮了才好啊! 踏进卧房,童云就见到司徒庭正坐在金洛风面前。 听到开门声,两人一同转了过来。 “童姑娘?!”司徒庭意外的喊。“书彤没有在外面吗?” “有,不过,“他”无权阻止我回自己的住处。”童云指着躺在床上的人。 “女子出嫁从夫,我说的话,你为何反抗?”金洛风缓缓的说,声音还是很虚弱,但已不像在大厅时那般像随时要断气一般。 “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那我想请问你,等你死了之后,我该从谁?”童云大胆的问。 包括刚从门外进来的关书彤,三个男人都震惊的看着她。她知道自己讲这种话非常的不对,但是她肯定,在他们的眼中除了惊讶之外,没有一丝丝的不悦,甚至,她在金洛风那双一点也不像是病人的眼睛里看到些微笑意。 “童姑娘,你不该说出这种话的。”司徒庭首先恢复过来,想到应该有人训斥一下这个大胆的女人才算正常,所以立刻开口。 “是你们要提女子三从四德的,好像女人就只能从父、从夫、从子,从父、从夫还勉强说得通,从子?自己生的儿子没来好好的孝顺我,还要我去从他?这说得过去吗? 喔,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请勿见怪。好,现在言归正传,既然你们要谈三从,那我刚刚的问题是很重要的,不是吗?” “你是要我给你一个孩子吗?”金洛风开口。 这次他的声音比刚刚又更有精神了,让她差点以为她听到的是……寒涛的声音。 童云仔细的看着他,先前为什么没发现金洛风长得和寒涛有点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看着,她几乎忍不住叫出寒涛的名字来。 “你能吗?”听说他得的是花柳病,而且已经病入膏肓,根本不可能。 “很抱歉,有心无力了。”金洛风嘲讽的说,他暗暗提醒自己注意现在所扮演的角色,只是看到她近在眼前,还是偶尔会忘记自己是谁。 “所以说,你死了之后,我该从谁?”童云又问。 “你似乎巴不得我快点死,是不是?”金洛风看着她。 “绝无此意,不过你活着也没意思,不是吗?”她语不惊人死不休。 “童姑娘,你愈说愈离谱了!”司徒庭再次出声,他可不能像那个书僮一样,只会在一旁兴味盎然的看好戏,那会让童云起疑的。 “蝼蚁尚且偷生。”金洛风冷静的说。他真想看看她到底还会说出什么话来,眼前的她,又展现出另一种个性了,和她在一起真的不会无聊,随时让人有新发现。 “意思就是好死不如歹活,你想苟延残喘的多活些时日。” “童云,为什么你说话总要夹枪带棍的,我是你的丈夫吧?”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我是进了金家门,是金家的媳妇,至于是不是你的妻子,那就有待商榷了,毕竟我们没有拜堂成亲。” “你是在怪我吗?”金洛风挑眉。 童云望着他许久,然后轻声的说:“我是在怪你。”她忍不住眼中含泪。 “童云?”金洛风坐了起来,他千算万算,就是想不到她会对金洛风流泪。 “你认为我不该怪你吗?”童云泛着泪光的眼直勾勾的望着他。 金洛风发现,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对他的杀伤力比流泪还大。 “你是该怪我。”他黯然的低语。 “你自己也这么认为,是不是,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童云哀伤的问。 金洛风一震!她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童云,我做了什么?”金洛风试探的问。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会不知道吗?那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童云……”面对她的咄咄逼人,三个男人似乎都只能无奈的叫着她的名字。 “金洛风,你错在不该欺骗我。”童云冷冷的说。 她发现了他的身份?她真的发现了! 金洛风望向司徒庭和关书彤,只见他们两人也有相同的惊疑。 “童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金洛风的话因看到童云突然接近他而戛然停止。 她站在床前,毫无预警的抓起他的手,为他把脉。 “童云,你做什么?”金洛风疑惑的问。 不一会儿,她甩下他的手。 “我猜得没错,真的被我猜中了!” “童云,你懂医术?”司徒庭看出来了。 童云朗声宣布,“没错,我懂医术。而你,金洛风,根本没病!” “天啊!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懂?”关书彤大喊。 金洛风惊讶的看着她,这丫头竟然没告诉他她懂医术! 她面无表情的说:“当然有。” “什么?”三人都很想知道,她到底还有什么是不懂的。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八章 风轩里的四人对望了好一会儿,终于,金洛风缓缓的下床,掬起一旁的洗脸水,将脸上由关书彤巧手所化的病危妆洗掉,现出他最原始的真面目。 童云深吸一口气,情难自禁的低唤,“寒涛……” 金洛风眼神一闪,没错,他的真面目和“寒涛”的确有些相像。 “你也看出了我和寒涛有几分相似,是不是?”金洛风主动说出口。 童云回过神来,仍愣愣的看着他。 “你们的确很像,尤其是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就是因为这样才知道原来寒涛就是我的弟弟,我们的眼睛遗传自我们的父亲。” 童云撇开头,顺手擦掉差点又滴落的泪水,她以为没人看见,但是他们三人都看见了。趁她分心的时候,司徒庭和关书彤均立刻给金洛风一个眼神,希望他说出真相。 金洛风望着童云的侧脸,该告诉她吗?该告诉她他就是寒涛吗?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装病?”童云稳下自己的情绪,转移话题。 “我会告诉你的,不过首先我要问问你,在经过这几日,你觉得金家如何?” “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简单的说就是为富不仁。”这是她这几日来的心得。“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不过占大部分就是了。而这大部分里的大部分,都是前者的奉行者,至于为富不仁,就剩下那一小部分了。” “厉害!”关书彤喝采。 “哪里。”童云谦虚的说。 金洛风好笑的看着他们,接着道:“你是否听寒涛说过,金家将败之事?” “听过,但他也说金洛风将死,只不过你并没有,所以如今我也不确定他说的话是不是真实的。”像是故意的一般,童云黯然的看着他说。 金洛风看着她布满愁思的神情,心狠狠的抽痛。 “你怨他?”金洛风迟疑的问。 “我是他什么人,哪有资格怨他。”她撇开头,忍不住眼眶又开始发热。她是怨他,怨他为什么要……现在她就要找出答案,所以一甩头,她问:“言归正传,你的装病和金家将败有何关系?” “好,首先你告诉我,在你认为,为富不仁的是哪些人?” “你姑婆的孙子、表叔的儿子、你的堂哥──姬贯。” 正在喝茶的关书彤噗的一声,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正中司徒庭的脸。 “该死的书僮,你这个脏鬼!”司徒庭跳了起来,恶狠狠的低咒。 “不能怪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都是童云啦!姬贯中就姬贯中,她干么把人家说成“鸡冠”!” “这样比较好记啊,不然金家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全记住。”童云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就只有他吗?”金洛风开口问。 “当然还有。” “说来听听。” “金洛鑫就更不用说了,他是一个人渣,当着奶奶和众人的面连我都敢轻薄,更不用说他在外头的行为,和你有得比,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童云边说还不忘嘲讽金洛风。 这几天在金家,她陪着金太夫人四处巡视金家所有的商家,早就听闻很多金洛风的“丰功伟业”,心里对他的评价一天比一天低,也佩服自己的先知先觉。不过……如果他的花柳病是假的,那么他在外风流成性、挥霍无度的形象就有待商榷了。形象,是人塑造的,就像她为自己塑造了一个贪杯的形象,他也可以为自己塑造出风流败家子的形象,不是吗? “我知道。”金洛风略微咬牙。 他当然知道那日童云奉茶时金洛鑫的行为,也看到了她的自保,不过那还无法消除他的怒火,妻子受到轻薄,他当然得为她出口气,就算她自己已经出过气了也一样,于是他在金洛鑫过门槛时,射出了一粒小石子,让金洛鑫跌了个狗吃屎,且断两颗门牙,稍稍替自己出了口气。 “你知道?”她疑惑的看着他,眼底怀疑和深思的光芒让金洛风心一惊。 “我当然知道,金洛鑫在外的行为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他故作镇定的说。 “喔!原来你是说这个。”童云失望的点头。她还以为……“你不是在说这个吗?”他故意问。为什么他总有个感觉,她似乎总是在试探着什么?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吗? “是啊。”童云缓缓的点头。 “那接下来呢?还有谁?” “还有好几个,不过这应该都不是你想问的重点,不是吗?”童云懒得一一点名。 “哦?那你认为我想问什么?”金洛风意外的看着她,她的聪颖,总是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惊讶。 “这些为富不仁的败家子顶多只是危害乡里、败坏金家的名声罢了,还不至于搞垮金家,你想问的,应该是你所说的“金家将败”的主因吧。” “聪明!”关书彤再次喝采。 “谢谢。”照例,童云给他一个回礼。 “其实“金家将败”是我要完成的目标。”金洛风接着道。 “是你?!为什么?”她惊讶的问。 “我想改变金家。”他不讳言。 “改变金家?”童云深沉的看着他。“看来你的工程浩大,难怪你会称病,我了解了。” “你了解了?!”司徒庭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洛风其实才起个头而已,她就了解了? 金洛风微微笑着,这会儿倒不觉得意外,有这么一个聪慧的妻子,说起话来轻松多了。不过也要小心,不要背着她做什么事,否则很容易就被揭穿。 “我是了解了。要改变金家目前的情势,首先要把那些老鼠屎给挑出来,我想,就算你不致力改革金家,金家终也会改朝换代,是不是?” “呵呵呵!”金洛风佩服的笑着。“你知道是谁吗?” “猜的,并不确定。”童云看着他说。他的笑……“说说无妨。” “舅太爷。” “为什么认为是他?”金洛风眼底充满了赞赏。 “之前我并不认为他有什么问题,反倒是你大叔,我觉得他问题比较大,而且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我发现你那几个叔叔似乎并不是很得奶奶的缘,所以我想他们有可能会想掌权。不过看了你今天的表演,知道你是假病之后,我倒有了另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如果说是你大叔预谋篡位的话,以他们兄弟不得奶奶喜爱的情况来看,你若发现了之后大可以直接告诉奶奶,根本没有必要称病装死,所以那个人铁定是奶奶非常信任的人,才需要你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而以我的观察,得奶奶信任的人,除了婆婆和新加入的我之外,就只有舅太爷了,婆婆和我当然不可能,所以就只剩舅太爷一个。”童云分析得头头是道,得到在场三人一阵掌声。 “没想到我花了那么久才了解所有事情的始末,你竟然短短七日就摸清了一切,该怎么说呢?你真是聪慧过人,得妻如你,真是我三生有幸。”金洛风认真的看着她。 童云避开他的目光,淡淡的说:“我并不承认自己是你的妻子。” 金洛风蹙眉,看到司徒庭和关书彤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他不悦的瞪着他们,直到他们识趣的离开,将屋子留给他们两个。 “你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金洛风坚持,对她的话感到非常不悦。这丫头竟然想否定他们的关系,就为了寒涛吗? 想必是的,天啊,他竟吃起寒涛的醋来! “这也是我最悲哀的地方。”童云并不否认他说的话。 “是你太过于大胆,还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中?你竟然对自己的夫婿一而再的说出这种话!” “你听不得真心话吗?”她嘲弄的问。 “童云,你的目的是什么?”他也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她一再挑□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他所知道的童云不会无理取闹,更何况没有一个女人会对她的相公说这种话。 “没错,我是有目的的。”她终于露出微笑。 “是什么?” “我可以帮你重整金家,但是事后我要自由。”她企盼的看着他,如果她的怀疑是真,那么他应该……“不可能!我绝不会放你走的!”金洛风失去镇定。 童云哀伤的一笑,原来真是如此!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你没有理由不答应,有我帮助你,你可以事半功倍,更何况你对我并没有感情,不是吗?” “没有你我一样可以做到。”他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该死的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塑造出一个寒涛来? “不,以你现在的计划,根本是行不通的。”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你称病是想引蛇出洞,但是这条蛇却聪明得很,反正你快死了,乾脆就等你死了以后再有动作不是更方便?而在你拚命风流和装病的这段时间,只是给他们坐大势力的机会罢了。这条蛇,比你所想像的聪明多了。” 这些话像当头棒喝,金洛风为时已晚的发现她说的是对的。 他挣扎的看着她,难道真要放她自由? 不!他做不到,早已习惯了有她的生活,没有她的未来,他无法想像自己该如何度过。 “你慢慢考虑,我不急。”看着他挣扎的模样,她心里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我的妻子真的这么委屈吗?”金洛风忍不住问。 “其实做你的妻子并不委屈。如果说你和你所塑造出来的形象一样,那么的确是委屈了,但是你不。”童云实话实说。 金洛风的真面目,虽和寒涛有几分相似,但其俊美的程度却略胜寒涛一筹。可以想见他的才学也不错,一开始她看到那些书画时,还怀疑一个风流成性、挥霍无度的纨□ND031□子弟怎么也会有如此雅兴?至于人品,既会为了金家这种仗势欺人、为富不仁的习性而想有所改革,就应该是个高尚的君子。她做他的妻子一点都不委屈,反而是种荣幸,如他所说,得夫如此,的确三生有幸,只是……还不行。 “那为什么你却不愿意?莫非……你心中有人?”金洛风故意这么问,专注的看着她。 童云也回视他,久久,她终于一叹,缓缓的站起来,走向她的那方天地。 金洛风跟在她身后,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只见她打开一幅画,眼神柔情似水的望着画中人,他一探头,那画中人不就是他吗?!不,应该说是易容过后的他──寒涛。 他知道这幅画,是她画的。所有的答案,全在这幅画里。 “他是寒涛。”金洛风低哑着声音道。 “是的,他是寒涛,也就是我的心中人。”童云毫不讳言的说,眼光离开画,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早有预感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感觉,那是一种对自己懊恼、耻笑的情绪。 “既然你已经知道,那应该可以答应我的条件才是。” “寒涛已经死了。”金洛风提醒她。 “不,寒涛没死。”童云严肃的看着他道。 “所有的人都知道寒涛已经死了!”他不禁低吼。 她再也忍不住,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你……”金洛风不敢置信的喊。 “我给了你这么多的机会,暗示了你这么多次,心里一直想,只要你立刻告诉我,我都不会怪你,我会原谅你!”她脸上泪水奔流,眼神却充满怒火。“你到底要欺瞒我到什么时候?寒涛!” 金洛风震惊的看着她。她知道了? “怀疑吗?你以为以我深爱寒涛的程度会认不出他来吗?对,我知道你就是寒涛,或者,从头到尾就没有寒涛这个人,他只是你金大少爷闲来无事易容假扮的一个虚幻的人物罢了!”童云看着他,语带控诉,然后抬起手,“唰”的一声,那幅人物画被她撕成两半。 “云儿!”金洛风一惊。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寒涛的人是假,感情亦是假!全都是一场骗局!”童云激动的将所有画作全都拿出来,一张张的撕毁。 “云儿!别这样!”他心惊胆战的抓住她。 她停下动作,怨恨的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 “对不起,云儿,我只是……”金洛风不知该如何解释,从得知新娘人选到现在,他的心情经过多次的转折,才演变至今天这样的局面,这段日子以来的心路历程,怎能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 “你们那日在窗外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突然开口说。 “那日?洞房花烛之夜?”金洛风有些惊讶。 “是的。”童云点头。那夜,她昏昏沉沉的,并不确定自己是在做梦或是真实,但是他们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在她心中种下了怀疑之因,她也才有接下来一连串的动作。 “既然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那么你就不该怀疑我的真心。”金洛风扳过她的肩,要她面对他。 “但是你既已决定对我说明金家的一切,那你为我安全考量的顾虑就不攻自破,为什么我一而再的暗示、试探,你就是不告诉我你是寒涛?” “我如何告诉你?诚如那日所说的,要与你斯守终生的,是我金洛风,不是寒涛!” “可是你就是寒涛啊!” “看看我!与你所爱上的寒涛是同一个人吗?我们长得一样吗?” “长相不同又如何,你明明是他,何必……” “不,我要你是因为我是金洛风而爱我,而不是因为我和寒涛是同一个人而爱我,你懂吗?” 童云默然了,她望着他,企图从他的眼里读出他话里所隐藏的真正情绪。爱他,要因为他是他,而不是因为他是寒涛……“你竟然在吃自己的醋?”童云理解道,有些吃惊的望着他。 金洛风蓦地放开她,脸微红的别过头,该死的,就说她聪慧过人,连这种事都被她看透。 童云所有的怨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了,她绽开笑容,扑进他的怀里。 “云儿?”他因她的冲势而往后退一步,飞快的抱着她稳住她的身子。 “我原谅你了。”她在他怀中抬起头来,笑着宣布。 既然已经全部了解,确定他是真的爱她,确定他只是为她着想──虽然有些自以为是──她就不会再钻牛角尖,更何况发现他如此可爱的一面……呵! 原谅他,就能快乐的继续生活,若再紧抱着“他欺骗她”的想法不放,继续怨着他、恨着他,不是得不偿失吗?聪明的女人有聪明的做法,更何况,现在原谅他,一定会让他感动得五体投地,让他加倍的疼惜她,这样不好吗?没错,原谅人,也要选个最好的时机才行! “云儿,你……”金洛风难以置信,接着紧紧的抱住她。“我金洛风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夫复何求?当然有啦!”童云一笑,看吧!他是多么的感动哪! “哦?” “挽救金家的计划呀!呆瓜!” “我呆瓜,那爱上呆瓜的人不是更呆吗?”他环紧她的腰,让她全身都靠在他的身上。 “不,她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知道这呆瓜会疼惜她、爱她。”童云羞怯的低语。 他望着她,缓缓的低下头,抵着她的唇,道:“是的,这呆瓜会疼惜她一生一世,然后再预约生生世世。” 攫住她的唇,金洛风倾注所有的深情、感动,所有对她无法遏止的情意,全都在这一吻中蔓延。 第九章 司徒庭和关书彤望着眼前甜甜蜜蜜的两人,疑惑的对望一眼,才又把头转向他们。 “怎么我们才离开那么一下子,就有这么戏剧性的变化,你是用什么办法让寒涛供出所有的事?我们可是花了好久的时间都说服不了他耶!”关书彤不解的问。童云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或者是做了什么让寒涛招供的? “你们叫他寒涛?”童云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寒涛是我的字,是我的师父为我取的,私底下,他们都习惯叫我寒涛。”金洛风替他解释。 “喔!原来如此,那么寒涛是确实存在的喽。”童云故意说。 金洛风睨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你都不知道,好几次差点在你面前叫出寒涛这个名字,没办法,习惯了。”司徒庭笑着说。 “对了,那接下来呢?”关书彤突然问。 “接下来?”其他三人疑惑的看着他。 “之前的讨论啊!既然什么事都说开了,你认为寒涛的办法行不通,那就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司徒庭不解,“童云何时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关书彤尴尬的捂着嘴,不好意思的望向金洛风和童云。 “你偷听我们的谈话!”童云不敢相信的喊。 “什么?你偷听他们的谈话?刚刚我去如厕,回来就看你贼头贼脑的模样,原来就是在偷听人家谈话。”司徒庭也讶异的喊。真是的,想这么做也不会打声招呼,邀邀他! “书彤!”金洛风沉声喊。 “我没听多少,就只听到这里而已,司徒就回来啦!我发誓,我真的只听到这里。”关书彤赶紧说。如果知道接下去会那么精采,有这么戏剧性的演变,他就会继续听下去了,管他司徒有没有在一边。 “算了。”金洛风摆摆手,不再计较。“我们言归正传吧!云儿,你来说。” “好。就如关公子所说,洛风的计划是行不通的,因为目前那个人正以逸待劳,他想,反正洛风快死了,就等他死了之后再来动作也不迟,是不?所以除非洛风真的有准备演出死亡这一幕,否则要引蛇出洞是很困难的。” “而且我认为,要改革金家,也不一定要让金家先一败涂地,还有更简单的办法。”童云一脸坚定的说。 “什么更简单的办法?”司徒庭问。 “只要把害虫除掉之后,那些不成气候的人自然会乖一点,再把能让他们在外面胡作非为的银子给控制住,我想应该就能改进了。”童云看着他们。 “那害虫又要如何除掉?既然寒涛的办法行不通,你的办法是什么?”关书彤立刻接着问。 “你们想想,什么样的情形会让以逸待劳的那人突然有动作?” 那人是在等金洛风归天,如果……三个人都了解的点头。 “金洛风渐渐康复之中。” “没错,如果让他一直以为快死的人突然有救了,且慢慢的在康复中,他一定会马上展开行动,要在洛风康复之前完成他的阴谋。” “这是一个好办法,我承认比寒涛的办法好上那么一点,不过有个问题。”书彤说出心中所想。 “司徒是名震江湖的神医,连他的师父都救不了我,我又怎么可能突然慢慢的康复呢?”金洛风也知道问题所在。 “你们以为我没想到这一点吗?我当然想到了,没说出来是因为在我看来它根本不是问题。”童云很有自信的说。 “哦?那何不说来听听。”司徒庭扬起眉。 “很简单啊!另请高明喽!” “另请高明?还有谁会比神医,甚至是神医的师父厉害?” “当然是……我。”童云指着自己。 “你?!”三人均怀疑的看着她。 “我懂医术,忘了吗?” “没忘,可是……连司徒和他的师父都宣告我不治,奶奶会相信你能医好我吗?” 金洛风一脸犹豫。 “放心,我想的法子自然就会有办法执行,包准万无一失。” ※※※ 童云走出风轩,正想到金太夫人的房里向她请安,不料在风轩入口处遇上正在向里头张望的金夫人。 “婆婆?”童云有些意外,立刻上前,迎上看见她之后也立刻走过来的金夫人。“婆婆怎么站在这里?您想看相公是不是?为什么不进来呢?” “童云,洛风……他还好吧?”金夫人犹豫的问。 “婆婆,为什么您不亲自进去看看呢?他一定会很高兴的。”童云没有回答,反而要她自己进去看。 “童云,没有风儿的允许,连你奶奶都不敢擅自进风轩。我也很想进去看看他,不过就怕风儿生气。”金夫人忧心的蹙着眉。 原来如此!洛风也真伟大,说的话真像圣旨。她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暂时还不能改变,但是往后等他的“病”好了,这种规矩她就要废除。 “婆婆,相公今日并没有比昨日还差,您放宽心吧!媳妇儿正想上奶奶那儿向她老人家请安,也有事情想与你们商量,正好您在这,要不要和媳妇儿一起去?”童云开始计划的第一步。挽着金夫人的手,缓缓的往金太夫人的院落走去。 “有事和我们商量?”金夫人随着她的步伐被动的走着,“是什么事?” “是有关相公的事。” “风儿?”金夫人疑惑的看着她。“童云,你不会是要……” “要什么?”她微微一笑,婆婆所担心的事,她心里有数。 “童云啊!我们知道欺骗你很不应该,但是我们也是希望能够为风儿冲冲喜,看是不是能让他的病有点起色。我也知道风儿在外头的名声不是很好,但是他一定是交到坏朋友学坏了,以前的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啊!”金夫人抓着童云的手,忧心的叨念着。 “婆婆,您多心了,我不是要说这件事。”童云微笑着打断她的话。 “哦?”金夫人愕然的看着她。 “婆婆别急,等见到了奶奶,我再一起说明,可好?” “好。”她只好点头。 “来,婆婆小心门槛。”童云扶着她,跨进金太夫人的卧房。 “奶奶,孙媳妇儿来向您请安。”童云扶着金夫人落坐,然后向已经坐在上位,想必是在等她来请安的金太夫人屈膝问安。 “起来吧!”金太夫人审视着童云,眼里有一丝企盼。“童云,昨晚还好吧?” “孙媳妇儿昨晚还好,和司徒大夫一起照顾相公,研究相公的病情,陪着相公直到天快亮。” “喔!”金太夫人失望的点头。 童云微微一笑,对金太夫人心里想些什么清楚得很。她也太过于天真了吧!洛风是个得到花柳病快死的人,怎么还以为他能圆房呢? “洛风还好吧?”金太夫人改而问道。 “相公和昨日比起来,并没有较差,不过……”童云故意停下来。 “怎么了?”金夫人焦急的问。 “不过司徒大夫说,相公怕是拖不了多久了。”她适时的表现出哀戚的模样。 “呜呜……”金夫人立即哭了起来。 “婆婆……”童云轻揽着她,低声安慰。 “你们婆媳俩今日怎会一起出现?”金太夫人眼眶微红,但是仍忍住哀伤转移话题。 “婆婆,别伤心了,听听我要说的事吧!我必须徵求你们的同意。”童云赶紧切入正题。 “什么事?”金太夫人盯着她,心里有和金夫人同样的想法,童云该不会是要毁婚吧? “奶奶,昨晚司徒大夫说过,他和他师父对相公的病已经束手无策了,所以童云斗胆,想请奶奶同意,让我……” 童云尚未说完,金太夫人就出言打断。 “我不会同意的!你既然已入我金家门,就不可能再让你离开!” “奶奶,您误会了,童云从未想过要离开金家啊!”她微笑的说。奶奶未免太过于心急,话都还没听完就妄下断语。 “哦?”金太夫人讷讷的看着她。“那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童云是认为,既连名震江湖的神医都束手无策,那奶奶可否将相公交给童云?” “交给你?”金太夫人和金夫人都疑惑的看着她。 “是的。其实媳妇儿也懂医术,而且身边正好有一帖师父给的秘方,对医治花柳病有很大的功效,所以想试试,不知道奶奶和婆婆是否同意?” “你也懂医术?!” “是的,媳妇儿曾习过医术,家中父母若有病痛,都是由媳妇儿亲手医治。” “那秘方真的有效?”金太夫人抱着希望问。 “是有成功的例子,但是不敢保证用在相公身上一定会见效。不过如果连司徒大夫都放弃了相公,那让媳妇儿试试也未尝不可,这总是一线希望,你们说是不是?” 金太夫人思考良久,终于有了决定。 “好,就让你试试吧。” “婆婆?”金夫人望着金太夫人。 “童云说得没错,司徒大夫已经宣告放弃,连他的师父都束手无策,洛风可以说已经是个进一半棺材的人了,那让她试试看又怎样呢?这是我们最后一线希望,你说是不是?”金太夫人对金夫人说。 “是,全由婆婆决定。” “童云,你打算何时开始?”金太夫人接着问。 “当然是愈快愈好,孙媳妇儿现在就回风轩,开始治疗相公。这段期间,孙媳妇儿可能无法来向您请安了。” “没关系,洛风的病比较重要。只是,要多久才会知道这秘方有效?” “如果这秘方对相公的病有效,三天就可以见到它的效用了。不过如果有效,要相公完全康复,也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 “好,那你快去吧。” “是,孙媳妇儿这就回去了。”童云微一欠身,转身准备离去。 “对了,童云。”金太夫人又出声叫她。 “是,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你那秘方看需要什么药材,我让人去帮你准备准备。” “不用了,奶奶,那秘方需要的药材,我必须亲自去采回,因为我曾答应过师父,不把这秘方传出去,所以一切还是由孙媳妇儿自己处理比较妥当。”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全权交给你了。快回去吧!” “是,孙媳妇儿告退。” 童云踏出金太夫人的卧房,才走到院子里,就碰上舅太爷。 真巧,不用去找他,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就一并将他解决了吧! “童云见过舅太爷。”她福了福身。 “来给奶奶请安?” 她乖巧的回答,“是的。” “要回风轩了?” “是的。” “嗯……洛风那孩子……还好吧?听说司徒大夫整晚都在风轩里头照顾着?”舅太爷沉吟了会儿问。 “是的,司徒大夫不敢稍离,可是相公的病并无起色。不过没关系,童云方才已经徵求过奶奶同意,用童云知道的一帖秘方救治相公,我相信相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秘方?什么秘方?!”舅太爷闻言立即问。 “请舅太爷原谅,童云答应过这秘方的主人,绝对不把秘方泄漏出去。”童云为难的说。 “没关系,不过这秘方……对花柳病有效吗?”舅太爷问。 “有效,这秘方就是专治花柳病的,曾医好过很多人,所以相公一定会好的。”童云表现出充满自信的模样。 “这样啊,那你就赶快回去吧。对了,应该还要准备药材吧?”舅太爷一脸关心的问。 “是啊,所有的药材都要童云亲自去准备,不能假他人之手,否则怕会泄漏了这秘方。” “是吗?那就快去吧!我们都等你的好消息。” “是,童云这就回去了。”她又一福,转身离去。 舅太爷望着她的背影。他早就看出这丫头很行,没想到连金洛风的病都能医,这下子他得再从长计议了。 ※※※ 童云在属于金家的一座山上采集着医治金洛风的“病”所需要的药草,她轻哼着歌,从这头缓缓的走往那头,采了几根“药草”后,再从那头走回这头,又采了几根。 她医治金洛风已经迈入第四天,昨天第一次把自己的“成果”呈现给大家。想到昨日的情形,她就忍不住微微的一笑。 昨日,她扶着金洛风下床,来到外厅,“接见”前来探望的金太夫人、金夫人,还有舅太爷。 “奶奶,婆婆,舅太爷,看来这秘方对相公很有功效,你们瞧,相公现在只需要童云扶着就能下床来了。”童云微笑着展现自己的成果。 金夫人欣慰的哭着直点头。 金太夫人也有同样的情绪,看得出她们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只有舅太爷沉着脸看着金洛风。 “舅太爷您怎么了?似乎不高兴似的。”童云故意这么问。 “哦?怎么会呢?我当然很高兴啊!”舅太爷立刻现出笑脸。“只是看洛风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这秘方……” “是啊!风儿,你怎么不说话?很累吗?”金夫人也担忧的问。 “娘,我很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精神了。”金洛风依然装出虚弱的声音,不过他的话让两位长辈又是一阵欣慰的低泣。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啊!你看风儿的确有起色了呢!真是多亏了童云。” 金太夫人略带哽咽的道:“是啊!童云,如果洛风真的被你冶好了,那你就真是金家的大恩人。往后金家……我想就交给你们小俩口了。” “姊姊,你不觉得他们还太年轻吗?”舅太爷立刻说。 “是年轻了点,不过童云这么聪明,什么都懂,有她帮着洛风,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洛风这孩子……” “我相信相公如果康复了,一定会痛改前非,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才是。”童云知道舅太爷指的是什么事,立刻说道。 “对,洛风经过这次教训,相信再也不会乱来了。洛风,你说是不是?”金大夫人问着他。 “奶奶,我现在有个这么好的妻子,怎么可能再去外头乱来呢!”金洛风缓缓的露出笑容,深情的望着童云。 童云因他竟大胆的在长辈面前用这么露骨的神情望着她,瞬间羞红了脸。 金太夫人和金夫人看着他们两人,都欣慰的露出笑容,看来要抱孙子指日可待了。 “哎呀!”童云正想着,手忽然被一根草扎到,低呼一声回过神来。 唉!真是不小心。她吸吮着手指,在心里责备自己。 看看篮中的“药草”,这些份量应该够了吧! 正准备回金家,不料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蒙面的黑衣人,手上拿着一把剑,泛着森冷的青光,她一看就知道剑上喂着毒药。 “你是何人?”童云缓缓放下手上的篮子,戒慎的盯着他。 “看来你比那老头说的更厉害了点,很镇静,不像是个女流之辈。”他缓缓的说。 “好说。阁下擅闯私人土地,又拦住我的去路,有何指教?” “你挡了人家的财路,我特地来清除障碍的。”黑衣人一步步的靠近她。 童云并不惊慌害怕,在她提议由她出面医治金洛风的病时,她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也刻意铺好了路,所以她才一直对那人强调,“秘方”只有她知道,不能泄漏给第三人,为的就是要引他行动。 而她也很清楚,显然的,金洛风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否则他就算真得死,也不会答应她这么做。 “你来的时间比我预料的晚了一点,我已经恭候多时了。”童云缓缓的露出微笑。 黑衣人一惊,看着她镇定从容的笑脸,然后眼神四下梭巡,难难这里有埋伏,他中计了? “放心,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童云好心的告诉他。 黑衣人似乎放下心来,复又看着她。 “就算你料到了我的行动,也不能解救你的性命。”他一扬剑,朝她攻过来,决定速战速决。 她早已有所准备,一个轻跃,脱离了他的攻击范围,站在树头。 “原来你还懂武功!”黑衣人吃惊的发现。“看来我们都低估你了,不过,我就不相信你会有多厉害!”黑衣人又展开攻势,也跃上树头,剑尖直指童云的喉咙,一剑剌过去。 她一个翻身,躲过了这一剑,脚尖一踮,跃往另一棵树,手一勾,在树干旋了一个身,又稳稳的站在树枝上。 “你这么躲来躲去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黑衣人怒喊一声。 “既然如此,你还等什么?”童云嘲弄的笑着。 “你……”黑衣人一怒,立刻飞身过去,手中的剑一招招的直逼她各处要害。 她使出“云想飞”的上等轻功,闪过他一波波的攻击。 童云略微一惊,这人的武功不弱,比她想像的更难对付,加上那把喂着毒的剑,让她得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被剑伤到,如果被刺中就惨了,都还不知是什么毒呢! 她惊险的闪过一招后,心想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她若光是躲,到最后一定会败在这人的手上,看来不还手是不行了。 她拿出她随身的暗器,一根根细如毛发的银针,上头也喂了药,但不是歹毒的致命毒药,而是安眠散,中了银针的人,片刻内就会倒地不起。 童云在黑衣人纵身杀过来的时候,手一扬,射出三根银针,只见他没料到她会有此一招,要闪身已经来不及,身子一震,在半空中掉了下去。 “你使暗器!”黑衣人怒喊。 “没错。” “卑鄙!” “兵不厌诈。” “你这暗器……”黑衣人惊疑的望着她。 “别紧张,只是一点安眠散,让你睡上三个时辰罢了。”童云说。时间已差不多,药效应该就要发挥出来了。 “你……”黑衣人一怒,想再上前,然而一个颠簸,立刻倒地不起。 “呼!”童云松了口气,终于摆平了。 她靠近他,拿出篮子里预藏的绳子,准备将黑衣人绑起来,拖回金家。 她将黑衣人翻转过来,看到他蒙脸的黑布后,她突然想看看他是谁,正举手想拿掉他的面罩时,黑衣人的眼睛突然睁开。 糟了! 童云心里暗叫一声,想闪身已经来不及,胸口被那把剑一划,虽然因她即刻闪开,伤口并不深,但是她已经感觉到那毒药的毒性了。 “你没有中我的银针?”她忍着伤口灼热的痛苦,冷冷的看着他。不对,她明明射中他了,藉着阳光,依然可以看见银针闪着光芒,正稳稳的插在他的胸口,为什么他… …“有,只不过……”他从衣服底下拿出一个饰物,那是木头雕刻而成的一尾金龙,上头正稳稳的插着三根银针。 “你竟然假装昏倒!卑鄙!” “你说的,兵不厌诈。”黑衣人靠近她,哈哈的笑着。“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是不是感觉伤口很热,像是火在烧?” 童云没有回答,她强撑着身体一步步的退后,不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 “我就先好心的告诉你吧,接下来不只有伤口,等毒性随着血液流到哪里,那股火热的感觉就传到哪里,烧到你的五脏六腑,烧到你的四肢百骸,当毒性攻心时,你就会一命归阴了,哈哈哈……”黑衣人仰头大笑。 “我怎会……让你如此得意!”童云困难的低语。再扬起手中其余的银针,全数射向他。 黑衣人来不及防备,没料到她还有余力施放暗器,一阵惊愕,根本来不及有何反应,就“咚”的一声倒地不起。 “这一次……我看你如何使诈!”童云费力的转过身,她不再担心那黑衣人会再起来,因为她数十根的银针,全数都伺候在他身上了,脸、颈子全都可以看见银针没入皮下。 现在她只担心,自己恐怕回不了金家了。 “寒涛……”她渐渐失去意识,也跟着倒在地上。 第十章 风轩里,金洛风和司徒庭正在对奕,突然觉得心中一疼,手碰到棋盘,棋子散落一地。 “怎么了?”司徒庭惊讶的问。 金洛风蹙眉,怎么回事? “寒涛……” 他猛地站起来,看着四周。 “你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怪。”金洛风摇头,坐了下来,试图甩开那种不适感,只是胸口的郁闷却始终散不去。 “算了,棋都散了,不下了。”司徒庭见他这模样,大概也没有心思再继续下棋了。 “司徒,你说,如果你是那个人,知道我将好的时候,会有什么举动?”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是那个人的话,会干脆直接找童云,没有她的话,你就好不了了。” 金洛风的心一跳。“为什么?没有童云,我依着药方一样可以治好,不是吗?” “怎么?你不知道吗?童云不知道是为了怕穿帮还是怎么着,对外一致说她答应过她师父这秘方,绝不泄漏给第三者知道,所以只有她一人知道药方。” 金洛风震惊的站起来,这么说,他的感觉……他的感觉……莫非童云出事了?! “你又怎么了?” “童云到哪里采药去了?” “应该是后山吧。怎么了?” “你不觉得她去太久了吗?” 金洛风披上外衣,拿起挂在墙上的箫,转身飞出风轩,往后山直奔而去。 “喂!”司徒庭在他身后喊,不过徒劳无功。 他疑惑的坐下来。寒涛到底怎么了? 他突然又猛地站起身,难道是童云出事了? 不无可能,那他这个大夫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转身也跟着往后山的方向纵身而去。 ※※※ 金洛风快速的来到后山,一眼就看见童云俯卧在地上,动也不动。 他心惊的一跃,来到她身边,低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她翻转过来。 “云儿?”他抱着她,恐惧的看着她身上刺目的血迹。“云儿? 若不是她微弱起伏的胸口告诉他她还有气息,他几乎要疯狂了。 “你这个傻瓜!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痛苦的低喃。 血迹异常的颜色告诉他,童云中毒了! “司徒!”该死的,司徒为什么没有跟过来? 抱起云儿,金洛风飞快的往回走,在半路上遇到了司徒庭。 “司徒!快,云儿中毒了!”金洛风立刻喊。 司徒庭快速的伸手把脉,然后从怀中取出金针,利落的在童云身上各处穴道扎了几针。 “我暂时以金针封穴,阻止毒性攻入五脏六腑,你快送她回风轩,我必须去取样东西。” “你还要做什么?” “救命的东西。你快送她回去!”司徒庭催促道。 金洛风闻言,立刻往风轩的方向飞跃而去。 司徒庭四下查看,发现到那个黑衣人,立刻纵身来到他身边。 他看见黑衣人所中的暗器,拔出一根查看。 看来童云的确有一手。 不过,现在不是佩服她的时候。 他拿出一把匕首,划开黑衣人的手腕,再拿出一个小容器,装了一些黑衣人的血。 一切大功告成之后,他拿起一旁先前童云散落在地上的绳子将黑衣人捆起来,扛上肩头准备带回去。 一个东西从黑衣人身上掉下,司徒庭丢下黑衣人,蹲下身子把它捡起来。 “这……”司徒庭蹙眉看着。好熟悉的饰物,他似乎曾经在哪里看过。 随即,他不再多想,决定先回去救人再说。 他重新扛起黑衣人,将饰物放进怀中,飞快的往风轩奔去。 ※※※ 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童云,金洛风焦急的转头看向正在桌子前忙碌的司徒庭。 “司徒,云儿的伤到底如何?” “我正在为她做解毒的引子。”司徒庭仍专心的继续做手边的事,没有看向他。 “她是中了什么毒?”金洛风又问。 “其实童云所中的不是毒,只是看起来像毒罢了。”司徒庭吁口气,解毒的引子终于准备好了,他站起身,走向床边。 “不是中毒?那……” “是蛊毒。” “蛊毒?!” “我这就弄给你看,不过要借助你的手。”司徒庭一脸严肃的说。“这个给你,等一下如果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童云的伤口中跑出来,要立刻将它丢入水盆中,知道吗?” 金洛风疑惑的看着他,再低头看向司徒庭给他的一双银筷。会有东西从伤口跑出来,而且要他用这双银筷将它擒住,丢入水中? “到底有没有听到?这很重要的,如果没有立刻将它丢入水中,它会非常快速的再次钻入伤口里,那么连大罗神仙也难医了。” “我知道了,来吧!”金洛风立刻准备好。 司徒庭拿出火摺子,将碗中的引子点燃,然后放在童云的口鼻前。 没多久,她的身体开始抖动,彷佛身体里有东西要冲出来似的。 “司徒?!”金洛风震惊的喊。 “注意了!”司徒庭低喝。 金洛风才定神,就看见童云的伤口正窜出某样东西,而她脸色忽白忽红,不断痛苦的低吟。 没多久,一尾火红色的虫窜了出来,在半空中扭动了两下,一旋身,眼看就要再次钻入伤口里,所有的动作只在刹那间,还好金洛风早有准备,一扬手,准确的夹住虫的身体,迅速的将它丢入水盆中。 “吱──”虫发出怪异的叫声,刺耳尖锐。它在水中蜷缩着、挣扎着,然后渐渐的终于不动了。 司徒庭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珠,转身又在桌上调药,没多久,将药抹在童云的伤口上,接着包扎起来。 “好了,终于大功告成了。”司徒庭拍拍手,转了一下脖子,轻松的坐回椅子上。 “可以了?”金洛风扶着童云躺回床上,替她拉好被子,看到她的脸色和缓许多,才终于安下心来。 “她什么时候会醒?”他走到桌边坐下,问着好友。 “最快也要两日至三日才会醒来。”司徒庭喝了口水,才缓缓的道。 “那是什么东西?”金洛风指着水盆里已经动也不动的虫。 “那东西叫作火蛊,是由饲主以自身的血液配上七种毒花所养成,它的卵,就是用于下蛊害人的时候。 “只要将火蛊的卵附着在利器上,当利器划破人的皮肤,火蛊的卵就会进入伤口,随着血液流动,而在这时,它会迅速孵化成虫,成长速度极为惊人,凡它经过的地方,就会产生火烧般的感觉,持续不退,而且伤口也会流出黑紫色的血,让一般人误以为是中了毒,而无法对症下药,延误医治的时间。 “等到火蛊进入五脏六腑,它不仅会烧,还会啃噬人体的内脏,靠着内脏继续成长,然后当它游到心脏时,这个人就呜呼哀哉了。” “你刚刚是用什么东西引它出来?” 司徒庭指指容器中的血,“这是那个黑衣人的血,并配上那七种毒花。我将它们混合后燃烧,让童云体内的火蛊闻到这气味,因为这是它平常的饮食,所以它会循着气味而来,当它冲出身体之后,它能立刻感觉到不是饲主的气息,马上再钻入伤者的体内,到时候不管是什么,就连饲主也无法再引它出来了,所以我才要你注意。而火蛊的克星是水,所以我要你将它丢入水中。” 金洛风打了一个寒颤,这种歹毒的东西……他转头望了眼床上的童云。还好司徒懂得如何救她,否则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她已经没事了,身上只是皮肉伤,过两天就结痂了。倒是身体要好好调养,因为火蛊吸食了她太多元气。” “我知道。”金洛风好心疼。“谢谢你,司徒。” “兄弟间还说这种话,未免太过于见外了吧!”司徒庭笑着说。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 “啊!我想到了!” “什么?是不是云儿……”金洛风吓了一跳,旋即看向童云。 “不是,你不要那么紧张。”司徒庭立刻安抚他。 “那你是想到什么事?” “我想到以前曾在哪里看过那个饰物了!”司徒庭兴奋的说。 “饰物?什么饰物?”金洛风不解的问。 “从黑衣人身上掉下来的饰物。”他立刻起身走到屋外。 金洛风看了眼童云,犹豫着是不是要跟出去。 “出来吧!她没事,而且暂时不会醒过来。”司徒庭在外面喊。 他跟着走出去,立即看到躺在地上的黑衣人。 “就是他伤了云儿?”金洛风的眼危险的眯起。 “没错。” 金洛风走近他。“他是谁?” “不知道,还没时间看。”司徒庭耸肩,走上前将黑衣人的面罩扯下来,随即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认得吗?”他故意嘲弄的问,这个人就算化成灰,洛风都会认得。 金洛风沉着脸,他怎么也料不到,这个人竟也是其中一份子!为什么? “真是好一个恋兄情结啊!”司徒庭摇摇头。 凶手就是他二叔的儿子金洛桢。他实在很难相信,这个特别爱粘他,甚至和妓院的花魁,还有书彤、司徒吃醋的堂弟,竟会如此对他! 他冷眼望着昏迷的堂弟,眼神变得冷酷异常。 “司徒,你说的饰物是什么?” “哪,就是这个喽!”司徒庭将龙形雕刻从怀中取出,丢给他。 “这……”金洛风疑惑的看着它,这龙形雕刻……“怎样,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是觉得很眼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金洛风眼睛突然睁大。“舅公!” “嘿嘿!没错,就是你家舅太爷。”司徒庭笑了两声。“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才十五岁,那年你家舅太爷得到这御赐的龙形雕刻,给我们大家看过一眼后,就很宝贝的收起来,没人知道他收在哪里,自此以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了,直到现在。” “对,自从那次之后,我们的确都没再见过,如今这龙形雕刻却在洛桢的身上出现,这代表……”金洛风沉吟着。 “这就代表他们勾结,想篡夺金家的产业。”司徒庭替他说出答案。 “问题是,我们如何证明他们勾结?”金洛风想到更深一层。 “现在已经人赃俱获,还能狡赖吗?” “舅公可以说这龙形雕刻是洛桢偷的,他可以不承认,不是吗?到时我们还是一样无凭无据,反而只有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司徒庭思索着。 金洛风微蹙起眉,看着地上的金洛桢,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有办法了。”他微微一笑。 ※※※ 舅太爷在自己的卧房里来回踱步着,刚刚他那外甥媳妇儿莫名其妙的请他去喝茶,说是用童云送给她的梅花露水和上等的龙井泡的,希望他过去品尝一下,看看她泡的会不会合她婆婆的胃口。 她泡茶的技术比起童云略逊一筹,他老实的告诉她了,没想到她竟提议上风轩找童云,请教一下泡茶的方法。 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上风轩呢!金洛桢这个时候也许正要杀了童云永绝后患,他才不带着她去搅和,于是随便寻了个藉口,他就回来了。 这金洛桢,不知道事情办得怎样了,他那御赐的龙形雕刻可别给弄坏了才好。 想到龙形雕刻,舅太爷恨恨的一拳击向桌子。金洛桢竟然怕若是东窗事发,自己会将所有的罪推给他,置身事外,便要求给他一个信物,还指明龙形雕刻! 哼!如果真的东窗事发,他怎会承认那龙形雕刻是他给的?只要说是金洛桢偷的,姊姊依然会相信他,那家伙还真是不够聪明! 不过,也因为金洛桢不够聪明,才会让他给怂恿。真想不到,一个大男人不仅有断袖之癖,爱上的人还是自己的堂兄!唉!真是可悲。 门外传来急促的轻敲,舅太爷心一惊,快速的上前。 “谁?” “是我,洛桢。” 是金洛桢?舅太爷蹙眉,立即开门,一把将他拉了进来,然后谨慎的看了外头一会儿,确定无人跟踪之后,马上将门关起。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别来找我的吗?”舅太爷气急败坏的低吼。 “这么紧张?我奉你命杀人都不紧张了,你紧张什么?”金洛桢嘲讽着。 “你杀了童云了?” “当然,童云已经死了。如何?很高兴吧!” “你可别搞错,是你自己愿意做这件事的,你爱金洛风,见不得他娶妻,你吃醋,才会答应要去杀了童云,怎么可以说是我命令你的。”舅太爷立刻说。 “就算是我自愿,也是你提议的,不是吗?”金洛桢也不反驳,事实就是事实,辩解无用。“为了得到金家,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哼!你以为我会像你爹和你叔叔他们一样,在我姊姊的气焰下忍气吞声一辈子吗?不可能的!我会将她所有的一切夺过来。让她失去唯一的孙子,只是必要的一小步而已。” “失去唯一的孙子?你不是说洛风不会死吗?等我杀了童云,就要将洛风交给我,让我带他离开金家的!” “你是个大傻瓜!金洛风得了什么病你知道吧?”舅太爷得意的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 “连神医都放弃了,你说他能活多久?” “那童云……你要我杀童云是为了什么?”金洛桢又问。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童云能医好金洛风,我怎能让她活着破坏我多年来的心血?” “你毁了洛风生存唯一的机会?!” “因为金洛风非死不可!”舅太爷得意的哈哈大笑。 “够了!我听得够了!”突然,从内室传来一个不可能、也不应该在这儿出现的声音。 舅太爷的笑声戛然而止,惊愕的望向内室的方向。 金太夫人铁青着脸,站在那里瞪着他,身旁还站着关书彤和司徒庭。 “姊姊?!”舅太爷脸色转为苍白,“姊姊,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像你听到的那样,我只是用计想套金洛桢的话……” “够了!我不想再听到你说什么,刚刚我已经听太多了!”金太夫人痛心的看着自己的弟弟,他是除了洛风之外,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竟然会这么背叛她。 “姊姊……” “不要叫我!我没有你这种弟弟。”金太夫人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她转向金洛桢,沉痛的看着他,“洛桢,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你竟然杀了童云,毁了洛风生存的机会!” “奶奶……” “你不要叫我奶奶,我不是你的奶奶!”金太夫人厉声的喊。 刚刚司徒庭和关书彤莫名其妙的要她来这里看一出精采的戏,而且说是洛风交代的,要她非来不可,她本来觉得奇怪,但是当她弟弟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竟点住她的穴道,让她不能言不能动,只能被动的听着……她觉得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所有的希望全都毁了!想到童云,她是多么的不舍啊!不只是因为童云能救洛风,而是她真心喜爱这个孙媳妇儿啊! “唉!”金洛桢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的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呈现出来的真面目竟然是金洛风。 “洛风?!”金太夫人惊愕的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洛风看起来和生病前的他一样,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病重快死的人,而且,他刚刚做了什么?竟然会变成洛桢的模样! “金洛风?!”舅太爷震惊的喊,然后为时已晚的知道自己中计了,从头到尾,自己都在金洛风的算计之中,他觉得一股怨恨从心里头冒起。 舅太爷突然冲向他,拿起藏在袖中的匕首狠狠的往他身上刺去。 “洛风!”金太夫人、司徒庭和关书彤同时惊叫,然后他们听见舅太爷呵呵的笑声,难道他真的杀了洛风?! 三人冲上前去,在两步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舅太爷缓缓的沿着金洛风的身体滑至地上,然后倒在地上抽搐着,不久就气绝身亡。 “这……这是怎么回事?”三人呆呆的望向金洛风。 金洛风哀伤的看着舅太爷,从他的胸口拔出匕首。原因就在这匕首上。 关书彤首先发现。“洛风,这就是那个外地进贡的玩意儿嘛,它是一把自杀匕首,我觉得有趣,就向皇上要了过来,后来又把它送给你了,怎么会在他身上?” 自杀匕首是关书彤取的名字,因为它是把反向的匕首,它的把手有一个机关,当把看得见的刀刃刺向某物时,真正的刀刃会从把手窜出。所以当有人拿这匕首杀人,被杀的可能就是自己,除非和刀柄的距离超出匕首的长度,否则就会像躺在地上的舅太爷一样。 “舅公对御赐的东西有股狂热,前些日子这把匕首就掉了,我找不着,也就算了,万万没想到会是舅公他……”金洛风说不下去,死亡总是令人哀伤的。 “洛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太夫人伤心的看着弟弟,然后抬头问道。 “奶奶,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再慢慢的说给你听。”金洛风扶着金太夫人缓缓的离开这个地方。 “先告诉我,童云是不是真的……”金太夫人边走边问。 “奶奶放心,云儿已经没事了。” “那么说洛桢真的去杀她了,是不是?” “是的,奶奶,不过幸好司徒救了她,现在她已经没事,只要好好的调养就行了。” “洛风啊!既然你看起来没病没痛的,那么等童云养好身子,你们可要快点生个曾孙给我,知道吗?” “我知道,我会非常努力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他们祖孙俩的声音愈来愈远,终至听不见。 尾声童云非常的不高兴,嘟着嘴,看都不看床前的人一眼。 金洛风无奈的叹口气。 “云儿,别这样,好不好?”不知第几次了,他只能这样说。 “不好。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童云一脸委屈。 “当时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你就别再闹别扭了。”他发现时辰愈来愈近,只能焦急的说。 “我才不是闹别扭,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心力,你们竟然无视我的存在!” “我们不是无视你的存在,当时你根本昏迷不醒啊!”他觉得好无奈。 “所以你们就趁着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把所有的事都解决了!”这就是童云如此生气的原因。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一觉醒来”,所有的事情都已落幕,主谋死了,共谋被逐出金家,金太夫人经过这次的事件也看开了,将金家的产业平均分给每一房。原本以为金家就这样散了,没想到洛风那些叔叔们依然愿意待在金家一同努力,这让金太夫人更是感慨,对待那些“儿子”、“孙子”就更像一家人了。 而在外头败坏名声,挥霍无度的金家人,金洛风依照童云先前所说的办法行事,开始控制他们的开支,每月拨给固定的零用金,如果花完了,“发饷”的日子还没到,那就只好自求多福。 就这样,短短的两日,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童云完全没有参与,说什么也不甘心。 “打铁趁热,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来做啊!” “什么事?”童云不解的问。 “看到桌上的东西没?”金洛风伸手指了指。 “看到啦,不过你拿这些东西来这里做什么?”童云看着它们,疑惑得很。 “那是要给你穿的。” “给我穿的?为什么?”她惊讶的问。那是凤冠霞帔耶;她已经穿过了,哪有再穿一次的道理。 “你不是说过,你不承认我们是夫妻吗?因为我们并没有拜堂成亲,那么,现在我就要与你拜堂成亲,我要让你再也没有任何说词抹杀我们的夫妻关系。” 她看着他,心中非常感动,但是她对凤冠霞帔已经有点恐惧感,穿戴着它们那么多天,她实在怕了。 “洛风,可不可以不要?”她低声问。 “为什么?难道你真的想反悔?” “不是啦!我既是你的妻子,就是你的妻子,怎会反悔呢!”童云赶紧解释。 “那为什么不跟我拜堂?” “因为……因为那凤冠……很重耶!” “什么?”金洛风啼笑皆非,他这个娘子总是随时有出人意表的时侯,看来,她“这本书”他就算翻到了最后一页,还是会意犹未尽的想再看一次。 至于他们后来有没有拜堂,从童云在那天夜里要金洛风按摩她的脖子,为迟来的洞房花烛夜作补偿来看,应该不言而喻了。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