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养成计划]《俗女不受教》

作者：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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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是一个国富民安，天下太平的朝代。

微风徐徐、艳阳高照，夏日寂静的午后，薰薰然正是好眠时刻。

城东宰相府里，当朝宰相柳兆宣静坐在湖心的凉亭里，左边站着贴身护卫陈刚，右边则站着侍从张伦。

张伦手持摺扇对着柳兆宣轻摇，为主子送上一阵阵凉风消暑，柳兆宣则坐在石椅上，双手枕在脑后，身子向后靠在石柱上，平日显得锐利的鹰眼，此时现出一丝慵懒，连同整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懒懒的。

张伦偷觑了主子一眼，然后朝陈刚使了个眼色，用唇形无声的询问：爷是怎么回事？

陈刚抬手指指天空，一样用唇形无声地说：夏天到了。

啊——张伦恍然大悟，是啊，他怎么会忘了，主子每年一入夏季，总会懒散个几天，然后再恢复正常。

不过……这次不太一样。

宫里发生什么事吗？他问。

陈刚摇摇头，主子的事，身为属下怎能多舌！

张伦撇了撇嘴，要是他能跟着主子一起进宫上朝的话，就不用问陈刚那颗石头了！

“爷。”陈刚突然低声唤，视线落在湖岸边。

柳兆宣没有反应，倒是张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路总管。

瞧他东张西望的，看来是在找主子，所以当他望向湖心时，连这么远的距离，都能从他的肢体动作中瞧见他松了口气的模样。

路总管匆匆的越过九曲桥，来到凉亭外。

“相爷，杨大侠与林老板来了。”他恭敬的说。

一身懒散，沉寂许久的柳兆宣终于有了反应，他徐徐的抬眉，眼神从远方收回，坐直身子，翩然站起。

“告诉他们我不在。”他吩咐，转身便要离开凉亭，没注意到路总管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

不过很快的，他便体会了路总管的为难。他跨出的步伐停了下来，清俊的脸上略显阴沉，瞪着不远处的两名不速之客。

“啧啧啧，我说兆宣哪！你这样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竟然想躲着我们，亏我们还是相交多年的好朋友呢！你真是伤了我的心。”林承雨双手背负在后，似笑非笑的跨进凉亭。

他是京城第一富商，所经营的生意从开门七件事到生老病死几乎云括概全，每天赚进大把大把的银两是他最大的乐趣。

当然，还有捉弄这个死要面子的好友。

既然来不及避开，柳兆宣只好重新坐下，又恢复了原先的坐姿。

“伤心？那也要你有‘心’才行。”他斜睨了林承雨一眼，望向另一个人。“康均，怎么有空过来？这种时候，月儿通常在别庄，不在府里。”

杨康均微赧，在另一张石椅坐下，他是个江湖人士，一身高强武功独步武林，无人能出其右。柳月儿是柳兆宣的妹妹，是个外表美丽温柔，实则个性倔强、非常有主见的姑娘。因此年已二十二，却依然待字闺中。他心仪柳月儿已久，就是提不起勇气表白。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好。”

“我为什么会不好？”柳兆宣扬眉。

他们三人，一文在庙堂，一武在江湖，一商在市井，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因缘巧合的成为至交好友——虽然偶尔是像损友般的存在，譬如现在。

“因为据说昨日早朝，咱们天朝的年轻宰相和年轻皇上当朝吵起架来，吓坏了文武百官，皇上还差点将咱们柳相爷给打入天牢，最后虽然做罢，不过你仍被罚闭门思过，三日不得上朝。”林承雨向后一靠，手肘搁在栏杆上，右手成拳撑着太阳穴，偏着头笑望着好友，一点为好友担心的迹象都没有。

嗄？！张伦错愕地微张着嘴，原来发生这等大事！那……事情不是严重了吗？！他是不是该赶紧收拾细软了？

柳兆宣撇了撇嘴，不发一语。

“不仅如此，白凛之昨儿个下午，便为他那个有京城第一美人之名的女儿白茜蓉火速的定下一门婚事，白凛之甚至发表声明，白家与柳相爷毫无瓜葛，之前传出两家欲结亲事乃是误传，全是柳相爷一相情愿。白凛之急着和你划清界限，生怕遭池鱼之殃，被你给连累了呢。”林承雨继续八卦。

什么、什么？！那个美艳无双的白姑娘琵琶别抱了？！难怪主子会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呜呜……主子好可怜喔！张伦在心里为他家主子伤心。

“哼！那个白凛之我早就看出他是一个势利小人，兆宣得意时，他拼命的逢迎拍马，甚至将女儿当礼物似的送上门来，结果现在跑得最快的也是他！”杨康均忿忿不平的说。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康均，是你强求了。”林承雨轻笑。

“既是人之常情，那请问林老板，你怎么也不赶紧和我划清界限呢？”柳兆宣嘲讽地道，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了。

“朋友有难，两肋插刀也是理所当然的。”林承雨还是笑，反正说来说去，都是他的话，只要能让他从中得到乐趣便成。

“兆宣，为什么和皇上吵架？”杨康均问。

“因为无聊。”柳兆宣耸耸肩，不是他无聊，是皇上无聊。

“无聊？怎么回事？”杨康均讶问。

“谁叫天下太平，国家又太过强盛，一没内忧二没外患，生活太过安逸，皇上闲来无事，只好找我斗斗嘴，增加一点生活情趣。”他说的是实话，皇上确实只是和他斗斗嘴，玩一玩，是那些文武百官太过大惊小怪，一传十、十传百，流言便失真了。

哼，这次还算温和呢，只是动动口而已，如果他们知道上次在御书房里，皇上还和他大打出手，岂不当场吓死？

说来，他挺佩服吕公公处变不惊的态度，仿佛皇上和臣子大打出手，扭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是稀松平常的事，他甚至还搬了张椅子坐下来，端着热茶，一边品茗，一边观赏，若不是他知道这种情况让其他人见到恐有吓死人之虞，他可能还会吩咐宫女送上几盘点心呢。

“所以没有什么差点被打进天牢，也没有闭门思过这回事？”

“当然没有。”上朝已经够无聊的了，他这个唯一能和皇上一起“玩”的人若不在了，他担保皇上很快就真的会无聊到发狂。

“那你今日为何没有上朝？”杨康均有点怀疑，担心他只是要安他们的心。

柳兆宣斜睨他们一眼。

“别告诉我相交多年，你们还不知道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变得很懒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初入夏的头几天，整个人会变得很懒散，反正国泰民安，朝野无事，上朝也只是形式，所以皇上就放他几天假啦！

“啊，是喔！你不提我们倒是给忘了，真快，又夏天了呢，所以皇上才放你三天假，是吧！”杨康均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失去了京城第一美人，所以连上朝的心情都没了呢！”林承雨调侃的一笑。

“你认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便颓废丧志？”柳兆宣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他承认白茜蓉的确美貌无双，要再找到能与她相提并论的美人很难，他也承认，他是个重外貌之人，毕竟，女人不就都是那个样吗？至少他所看过的，全都一样，不一样的，就只有外貌了。但是，他是不可能为一个女人颓废丧志，纵使她是京城第一美人。

“是不至于这么严重，不过你能否认你的心情完全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吗？”林承雨斜睨着他，语气和表情毫不掩饰他的怀疑。

“美人随手可得，我向来不执着。”心情当然很不爽，想他这堂堂开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面貌俊逸、身材挺拔，性情又是有口皆碑的好，不过和皇上玩了一下，就造成一连串的效应，让他的生平蒙上了这么一点污点。

而这全都怪那个闲到发慌的皇上，私底下打打闹闹他奉陪，干么当朝找他玩咧？破坏他的形象嘛！老实说，这不爽的心情是对皇上多点，至于白茜蓉，多多少少啦，不过他才不会承认！

“随手可得？”林承雨扬眉。

“没错，三分模样七分装扮，随便一个女人，只要不是有缺陷的，经过打扮，都有可能变成一个美人！”只不过构不上他的标准罢了。

“喔，我懂了，你指的是那种空壳子美人，可是那种空壳美人怎能比得上京城第一美人白茜蓉呢？人家白茜蓉性情温柔贤淑，琴棋书画、女红中馈可是无一不精呢。”

这是好听话，实际上，那些才情全是白凛之的投资，温柔贤淑的另一种更精辟的诠释，其实是毫无主见，像个美丽的傀儡娃娃，就算白凛之叫她今天嫁给这个，明天嫁给那个，她也不会有意见。

“那些东西，就算一个粗俗不堪的女人，只要好好的教育，也能学得会的！”

“我不相信你，”林承雨笑得奸狡。“除非……”

“怎样？”

“这样好了，由我和康均指定一个女人，然后由你来将她变成美人，如何？”

“我为什么要？”真是笑话，他又不是吃饱撑着，放着清闲悠哉的日子不过，干么自找麻烦？

“因为这样我们才会相信，白茜蓉对你来说不是这么重要，你也不是因为她‘抛弃’了你，才躲在相府里疗伤止痛。”林承雨笑得邪恶。

柳兆宣咬牙，外头就是这样传的？他被“抛弃”？！

可恶，这污点比他以为的还要大！

“好，我答应。”

呵呵！死要面子的人，罩门就是多了一点。

※※※

一大早，京城西市热闹滚滚，然，纵使太平盛世，国强民富，仍少不了市街上自古以来必然的点缀——乞丐。

就见街角蹲着三名衣衫褴褛的乞儿，瘦小的身子紧紧的靠在一起，小小的脸上除了脏污之外，还有着如出一辙的乌黑滚圆大眼，闪着怯生生、茫茫然的光芒，望着这个繁华的盛世，不解为何自己得蹲在这里，而不能像那些身着华服的孩子们那般快乐的逛街嬉戏，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有乞丐，不能免俗的，就必须来几个地痞流氓吧！

“滚开！”一声粗喝，外加一只“天蚕脚”，踹得正出神望着刚从他们面前嘻笑奔跑过去的绿衣娇俏小姑娘的三名乞儿倒成一团。

“啊！好痛喔！”乞儿们哀呼，一脸惊惶。

“谁准你们蹲在这儿的？你们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吗？要蹲在这里，得先过来拜见我，得到我的同意才行！”满脸横肉的大汉，身后跟着五名跟班，气势十足。

“我……我们不知道……”乞儿们惊惶失措地抱在一起，街上行人不是匆匆避开，就是绕道而行，没人敢多管闲事。

“现在你们知道了。”他伸出肥壮的大掌，掌心向上，在乞儿面前晃了晃。

三名乞儿莫名地望着那只大掌，这种动作是满熟悉的，可是照理说应该不可能是对他们才对。

“快点拿来啊！”大汉不耐烦的催促。

“拿……什么？”乞儿们面面相觑，他们拿了他什么吗？

“还给我装蒜，你们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自找苦吃！”大汉恶声警告，身后的跟班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我……我们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真的，我们绝对没有偷吃大爷的酒……”

“可恶！敢耍我！”大汉当他们耍着他玩，怒咒一声，招呼跟班围上前，就要给他们一顿打。

“住手！”一声娇喝，紧接着一道身影窜进两方人马之间。

“钱多多！”大汉一瞧见那名身穿粗布衣裳的姑娘，惊愕的大喊。

咦？钱多多？！

三名乞儿眼睛一亮。在哪里？钱多多在哪里？能不能分他们一点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大汉怒瞪着她。

“没做什么。”钱多多小小的脸蛋儿皱了皱，耸耸肩。

“让开！”大汉双手环胸，恶声吼道。

“不让！”钱多多双手扠腰，挡在三名乞儿面前。“丢不丢脸啊你，竟然找乞丐收保护费？！人家饭都没得吃了，哪有余钱孝敬你啊。你用点脑子好不好？”

“这是规矩，想要在这里营生，就得交保护费！”大汉咬牙。

“你干脆去抢好了，我还可以报一条明路给你。”钱多多抬手一指。“头往右转，‘豪华大酒楼’日进万两银子，就在你的底盘上营生，何不去向他们收保护费？”

“你、你！”大汉抖着手忿忿的指着钱多多的鼻子，豪华大酒楼哪是他们惹得起的，她摆明了是要他们难堪嘛！

“不肖女！给我回家去，要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

嗄？！乞儿们错愕地张着嘴，原来这两人是父女。

“好啊，你打断我的腿，这么一来我就不必再替你们烧饭洗衣，不用砍柴打猎，也不用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了，最好呢，金银财宝也不用我来照顾了。”钱多多三七步一站，像是万分期待他来打断她的腿般。

“钱多多！”大汉咬牙切齿的瞪着女儿，害他在手下面前丢脸了！

“怎样？决定好了没有啊？”钱多多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问，“是要放过这三个乞丐转而向豪华大酒楼收保护费呢，还是干脆打断我的腿，继续你的生意？”

“老大……”跟班甲犹豫的低唤。

“干么？”大汉迁怒的朝出声的跟班吼。

“老大，豪华大酒楼的林老板好像就在楼上窗边，正朝我们这儿看呢！”跟班甲在大汉的耳边嘀咕。

大汉背脊一冷，僵直着身子，不敢往那方向瞧去。

林承雨在酒楼里？而且正朝他们这里瞧着？

完蛋了，该不会是听见他这不肖女所说的话了吧？距离说近不近，可也不是很远……

“杨大侠在吗？”大汉低语询问着跟班甲。杨康均武功高强，如果他在的话，肯定是听见了，那他们就真的没救，如果不在就好办了，林承雨应该听不见才对……

“在，还有柳相爷也在呢。”跟班甲的回答让大汉瞬间脸色泛黑。这下死定了！

“还看着？”他问。

跟班甲偷偷再觑了一眼。“是的，还在看。”

“快走！”二话不说，先溜为妙！

一行人匆匆离去，活像身后有恶鬼追着他们索命似的。

钱多多瞧他们一阵嘀咕之后，竟然飞也似的溜了，颇为讶异，不过还是耸耸肩，转向三个乞儿。

那三个乞儿这会儿已经了解方才人家是在做什么了，一瞧见钱多多转向他们，立即开口讨饶。

“对不起，我们没钱，真的没钱，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根本不可能有钱孝敬您，请您高抬贵手……”

“闭嘴！”钱多多不耐烦的低吼，真是的，他们的反应也太慢了吧！收保护费的已经离开了，他们才开始讨饶。

三名乞儿倏地闭上嘴，惊恐的望着她，在他们眼中，她是那个流氓老大的女儿，那个流氓老大似乎也拿她没办法，可见她一定比流氓老大还要可怕！他们压根忘了，人家刚刚还救了他们。

“给你们。”钱多多掏出自己老旧的荷包，将里头仅剩的三枚铜钱丢给乞儿，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是啦！她爹是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可是他们还是一样很穷，她爹把这归咎在他的名字上，因为他姓钱，单名光，钱光是也，所以注定一生钱光光。因此，在生了他们姐弟之后，他取的名字就不同了。

她，叫做钱多多，两个弟弟，一个叫钱金银，一个叫钱财宝，金银财宝是也。

金银财宝钱多多，只可惜，虽然不至于流落街头行乞，他们家还是很穷啊！

三枚铜钱送人了，那今天午膳要吃些什么？

唉！下次施舍别人前可要三思而后行，免得苦了自己。

看来还是得到山上摘些野菜，猎只兔子来当午膳了。

※※※

“就她吧！”豪华大酒楼二楼靠窗的厢房，林承雨突然道。

“她？谁？”杨康均扬眉疑问。

“方才那位打抱不平的小姑娘。”林承雨微笑。

“那个建议那些地痞来酒楼收保护费的小姑娘？”杨康均笑问，知道林承雨不可能听见。

“哈哈！她真这么建议？”林承雨听闻，哈哈一笑，这姑娘还真有趣。不过可惜，他林承雨的地盘，连恶鬼都不敢进了，更甭提那些地痞流氓了。

“没错。”杨康均点头，望向一语不发喝着闷酒的柳兆宣。“兆宣。你觉得呢？”

柳兆宣抬起眼，瞅了两位好友一眼，又倒了一杯酒。他根本不在乎他们的人选，反正答应这件事后，他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杨康均还好，但是林承雨一定会趁机刁难，找一个最困难的对象给他。

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随即，杯子被人拿走。

“别喝了，一大早唱那么多酒，对身子不好。”杨康均劝道，示意林承雨将酒撤下。

林承雨笑了笑，看向没了酒杯直接拿起整壶酒就口便灌的柳兆宣。

“你就让他喝吧，谁叫他碰见了不想见的人呢！”

“什么人？”杨康均疑问。他们是各自前来，在酒楼会合的。

“还会有谁，不就是第一美人的‘新任’未婚夫楚士鹤喽！唉，自古以来，只闻新人笑，哪管旧人哭呢。”

杨康均蹙眉，“兆宣，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白茜蓉。”

“我是不在意。”柳兆宣闷声反驳，斜睨了林承雨一眼，他说的是什么浑话，什么新人笑旧人哭的，他不过顺水推舟的接受白凛之的“进贡”，和白茜蓉吃过几次饭，逛过几次街罢了，什么时候晋升为“旧人”了！

“不在意？那你又何必光是看见人家未婚夫就猛喝闷酒？”杨康均蹙眉，是逞强吗？

“康均，我可以作证，兆宣是真的不在意第一美人。”林承雨笑道，“他在意的是被第一美人的新任未婚夫一脸得意扬扬的当街安慰，请他节哀，惹得围观民众对他指指点点，放送同情的目光。”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杨康均讶问。

“不就是今早喽！一出门就碰见了。”林承雨还是笑。“你也知道，咱们兆宣最重面皮了，怎能受得了这种羞辱，又不能当场发作，坏了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形象，只能隐忍下来，接着，一到这儿之后，就闷头喝酒了。

柳兆宣放下酒壶，一脸阴郁的瞪向林承雨。

“别说的好像你亲眼瞧见般。”

“呵呵，我是亲眼瞧见没错啊。”林承雨邪笑，看热闹的人群中，他是其中之一。

柳兆宣咬牙，“把对象说出来，我要回去了。”

“就方才那位姑娘啊，你没瞧见吗？”

“瞧见了又怎样？我又不认识她，你们总要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吧！”

“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林承雨耸肩，有意刁难。

“钱多多。”杨康均突然道。

“什么钱多多？”柳兆宣一脸莫名，林承雨则唇角一勾，似笑非笑。

“那位姑娘的名字。”杨康均解释，他听见那个流氓老大这么喊的。

“这名字还真有趣。”林承雨轻笑，心知肚明，光是名字就入不了柳兆宣的耳。

“钱多多？”柳兆宣蹙眉，撇开名字粗俗不雅不谈，光是看她那干瘪瘦小的外型以及方才的言行举止，他就知道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你们知道方才那个收保护费的地痞是谁吗？”杨康均好心的提出一问。

“那只是一个丑角，没什么好在意的。”林承雨道，阻止杨康均多嘴。

“哦，我想我最好告诉你们，那个丑角是钱多多的爹。”

柳兆宣一愣，她还有一个当地痞流氓的爹？！困难度瞬间增加了十倍。

“你怎么知道？”柳兆宣问。

“从他们的对话中不难听出他们的关系。”

“怎么说？”林承雨看着他。啧！练武的人就是不一样，耳力一级棒。

“那个地痞骂她不肖女。”

“真是太有趣了，地痞的女儿，兆宣，这是一大挑战喔！”林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承雨笑意盎然。

“我要换人！”

“不行，说好由我们决定人选，你可不能反悔！”林承雨立即摇头，他就知道会这样。

“那种女人是不可能……”

“你说谁都可以的。你该庆幸我们没有选个老太婆，要求你将她变成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呢！”

“你是故意刁难！其实你早就知道她是谁了，对吧？”林承雨人面之广，如果说他连那三个乞丐的身分都知道的话！他也不会怀疑。

“没错，我是故意刁难，可你不也早就知道我会故意刁难了吗？”林承雨毫不避讳的承认，都怪康均耳力太好，破坏了他本想留给兆宣的“惊喜”。

“可恶！”他就知道惹上了麻烦，怪只怪自己好面子，才会落得今日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

“好啦，现在就订个期限吧！”林承雨微笑。“兆宣，期限就由你决定，不过可别说要一辈子喔。”

“半年。”柳兆宣做了决定，已经有所觉悟，知道避不了了。

“半年够吗？”杨康均怀疑地问。

“半年够了。若半年的时间我还无法改变一个女人，就代表这个女人永远不可能改变了。”

“好！就半年，刚好过年前。”林承雨点头，眼神闪过笑意，“真巧，第一美人的婚期也订在那时候，咱们就在过年前见真章吧，到时候你就可以带着你所培养成的美人出席，厘清所有的流言了。”

“如果我成功了呢？”没有一点实质的收获，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简单，往后我这豪华大酒楼免费招待一辈子。”林承雨说的很干脆。“若你没成功呢？”

“若没成功的话，就到这豪华大酒楼帮你跑堂一天。”

“一个月。”

“三天。”

“二十天。”

“五天。

“十五天。”

“十天。”

“好，成交。”

两人达成协议。

“你呢，康均？”柳兆宣问。

“我觉得现在说这个都太早。”杨康均平静的说。

“那么你觉得，现在谈什么才不会太早呢？”林承雨笑问。

“现在要谈的是，兆宣要拿什么理由说服人家姑娘接受他的‘教育’？”

“是啊！这倒是个问题。”林承雨像是此时才想到这件事般。“兆宣，你有什么办法吗？”

柳兆宣斜睨他们一眼，“不劳两位操心，从此刻开始，钱多多就是我的问题了，不许你们插手多管闲事，否则这件事就做罢，知道吗？”

两人相觑一眼，杨康均耸耸肩，“当然。”

“是啊，我们没意见，只是有点好奇你打算怎么开始罢了。”

柳兆宣无语，偏头望向楼下的街道，虽然不是顶乐意去做这件事，但不可否认的，他的确是喜欢挑战，至少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至于怎么开始……总得等自己的懒病结束之后再说了。

钱多多……啐！这名字还真是俗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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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唉唉唉，轻一点，很痛耶！”钱多多吸着气，没好气的低吼。

“你活该！”钱金银口气不是顶好，凉凉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弟弟为她敷药。

“我活该？！”钱多多不敢置信的低吼。“臭小子，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哪里对不起你了，要让你这么忤逆我？”

“你本来就是活该，谁叫你多管闲事的？你也不想想，对方可不是像老头那样的小角色，他们是虎头帮的人耶！你还有命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是你祖上积德，前世烧了好香，否则我和财宝现在就是替你收尸，而不是替你擦药裹伤了。”

“死没良心的，我诅咒你！”她咬牙切齿的低吼。“喂！钱财宝，你是故意的吗？我说很痛你听不懂啊？”

“大姐，你就忍着点吧。”钱财宝咕哝着。“我已经很小心了，我相信就算是大夫也没有小弟我的专业。”所谓久病成良医，他家大姐三天两头虽然大伤没有，可小伤不断，全由他负责敷药裹伤，所以连城里的大夫都没他了解他家大姐的伤。不过今天的伤，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膝盖划至小腿，说深不深，可也不是小伤。

“哼！怕痛的话就安分一点，别到处抛头露面，不安于室，爱多管闲事。想管，就管管你两个弟弟的肚皮吧！”钱金银哼了哼。

钱多多恼怒的说：“钱金银，我真为你感到丢脸，都什么年头了，你还死脑筋的把女人当成什么？你可要搞清楚，如果没有我的‘抛头露面’和‘不安于室”，你们这两只只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猪就得饿死了！“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我也想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什么都不用操心，整天只要脑袋空空的绣花扑蝶吃点心，兴致一来弹弹琴、画个画儿，可是我请问钱家的两位男丁，你们可以给我这个环境吗？哼！我也会哼，我可以像你一样，只要哼一哼，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吗？”

“我哪里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了？我还不是天天下田耕种，累得像头牛一样？结果我得到什么？辛苦挣来的几个铜钱全让你给施舍出去，你也不考虑一下我们的处境，竟然就这么大方，你以为你真的‘钱多多’啊？”钱金银也有颇多的怨怼。

“要不是老爹找人家麻烦，我又何必把铜钱施舍出去！”

“老头的‘营生’是老头的事，他要下地狱，也是他的选择，你干么？打肿脸充胖子的为他积阴德，有没有想过你这两个在田里辛苦耕种的弟弟快要变饿死鬼了！”

“笑话！我何时饿着你们了，那天虽然没了铜钱，可我不是打了两只兔子回来让你们填肚子吗？你还想怎样？要我割肉喂你吗？”

“割肉？那也要你有肉才成，你有吗？”一把骨头，跟人家说割肉，只会贻笑大方。

“哈哈，我没肉是谁害的？还不是都省吃俭用的留给你们这两个弟弟吃了。”不知感思的家伙！

“大姐，别乱动。”钱财宝提醒着，将激动的钱多多给压回椅子。真是的，只剩一只脚还敢跳起来。“哥，你就少说两句，大姐很辛苦的。”未了，他转向钱金银，徐徐地说。

钱金银哼了哼，不过没再说什么。钱多多也只好撇撇唇，乖乖的坐好，让小弟帮她包扎。

他们家啊，钱光若不包含在内，钱多多可以说是老大，大事小事全由她做主，可是偶尔钱金银还是会和她斗嘴吵架，但奇怪的是，一向没什么声音的钱财宝年纪虽是最小，平时也都只会听命行事没什么意见，但是每次只要他一开口，他们两个当人兄姐的就会不由自主的听话。

“哥，可不可以麻烦你到隔壁一趟，冯大娘说有几个地瓜和一把青菜要给咱们，你去拿回来可以吗？”

钱金银站起身，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到隔壁去了。

“真是的，根本是差别待遇嘛，平时我为这个家做牛做马，叫他帮我一个忙就像是要他的命一样，以前我叫他去冯大娘那儿拿东西回来，他哪一次这么干脆啊？”她忍不住抗议。

钱财宝微微一笑，聪明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赶紧转移话题。

“大姐，晚上爹回来，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钱多多不自在的撇开眼，装蒜。

钱财宝瞄她一眼，才继续低头裹伤工作。好想叹气，唉！

“交代你为何受伤啊，大姐。”

“为什么要交代？咱们不说，我相信爹也不会发现的。”她爹不是不管他们的死活，只是没那么细心罢了。

“大姐，问题是，今天你和虎头帮的事，就算你不说，人家虎头帮肯定也早就找爹说嘴去了，你认为爹回来之后会不闻不问吗？到时候你们一言不合，肯定又会大打出手了。”

“哈，谁怕谁啊！难不成我还会打输他吗？就算最后真的打不过老爹，我不会跑啊！我跑得可是比老爹快多了。”钱多多哼哼地得意笑着。

钱财宝闭了闭眼，都到这地步了，怎么大姐还在故意耍笨？难不成要他把话给挑明了说吗？

“你还能跑吗？”他叹气，将裹伤的布打结，故意多用了点力道。

钱多多立即痛得龇牙咧嘴，差点跳起来掐死这个小弟。

“你这死小子！”她咬牙切齿，一串不雅的诅咒溜出口，流畅极了。

“大姐，你是姑娘家，别说粗话。”钱财宝轻声道。

她撇撇嘴，不甘心的闭上。

见她闭上嘴，他才又道：“言归正传，怎么向爹交代？”

“有什么好交代的，不就是受伤嘛，又不是没伤过。”她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

“是伤过，可从没伤得这么严重，而很凑巧的，爹和洪家约好的日子，就是明天，你想你这样一跛一跛的，洪家的人会怎么想？爹又会怎么想呢？”

钱多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避开了小弟那像是看透一切的眼神。

钱财宝见状，知道自己猜想的没错。

“大姐，你不想去，可以跟爹讲明白，有必要让自己伤得这么重吗？流那么多血，差点止不住，得补多久才补得回来啊！”

“你以为我没说过吗？也不想想老爹那固执的脾气，我的话他怎么听得进去？而且，洪修礼那老家伙出手大方，一口气给老爹五百两银子。五百两耶！老爹收几年的保护费也收不到这个数，哪可能改变主意。”

“在爹心里，我不过是到洪家去当五年下人，五年之后就可以离开了，没什么要紧，可是他却忘了，我宁愿穷，宁愿饿肚子，也不去当有钱人家的下人，我也知道老爹心里在想什么，五百两银子可以将你们两个送进私塾读好几年的书，寄望你们两个能考个功名，为咱们钱家争光。”

“我们不是非得进私塾不可，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书做什么！我们下田耕种，过得平平安安就好。”

“你没听懂吗？读书是要让你们求功名啊！一人得道，就连鸡犬都可以升天啦！到时谋个一官半职的，油水捞不尽，老爹也可以告老还乡，不用再收保护费危害乡里，功德无量。”

“人人求功名，僧多粥少，轮不到咱们这穷人家的孩子的。”钱财宝无所谓的说。

“财宝，姐姐知道你很聪明，如果是你，我相信一定没问题的。”

“那又如何？如果我们的未来是大姐牺牲换来的，我宁愿不要，大姐，别让我们背负这种罪孽，太沉重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两个弟弟很没用，背负不起这么沉重的担子，会被压垮的。”钱财宝微微笑道。

“所以喽！”钱多多皱皱鼻子，吸去那突然泛起的酸意，豪气的指了指自己的伤腿。“瞧，明儿个姐姐去不成啦！”

“说的也是，这么一来，问题又再次绕回来了，怎么跟爹说呢？”他第三次问。

“有什么好说的。”钱金银从外头走进来，手上几个地瓜和一把青菜往桌上一丢，眼眶有些可疑的泛红。“直接跟他说不去就好了，不管有伤没伤，不去就是不去，如果你打不赢老头，又没办法跑，我替你和老头打好了。”

钱多多讶异的张着嘴，钱财宝则是笑望着哥哥。

“你……”她声音微哑。

钱金银瞧她一眼，目光立即避开，“你不用这么感动，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因为不想做那些杂七杂八的家事。”

钱多多翻了一个白眼。“不是我想扯你的后腿，钱金银，只是希望你能认清事实，凭你，是打不过老爹的。”

“喂！钱多多，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女人，我长得比你高、比你壮，力气也比你大，你都可以打得过老头，凭什么说我打不过？”死女人、臭女人，就知道不该一时心软，浪费了自己的同情心。

“就因为你比我高、比我壮，力气也比我大，所以老爹不可能像和我对打一样，对你手下留情，所以喽，你当然打不过老爹。”她说的理所当然。

钱金银张着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没错，他们都知道每次老头和大姐打架，之所以每次都是大姐赢，是因为老头手下留情，打打闹闹不伤和气，联络感情。可要换成是他……那肯定会死得很惨！

“大姐，既然你都知道爹不是那么不讲理，干么还弄伤自己？”

“拜托，如果我好好的，老爹要拿什么理由跟洪修礼解释啊？”钱多多哼道。不去，也不能让老爹难做人啊，是不。瞧她多孝顺啊！

“少天真了，老头为了不再看到你那些杰作，早就铁了心，就算你缺胳膊、少条腿，也照样要把你送走，不管是洪家，或者是任何愿意收了你的人都行，反正你是走定了。”钱金银一屁股朝椅子坐下，跷起了二郎腿。

“你很讨厌耶！”她恼怒的瞪向钱金银，“你就不会少说一句吗？”

“我是好心的点醒你们，做人不要太天真，也不要太一相情愿的自以为是，不管做什么，多留一条后路，总是有备无患，难不成你们对老头就这么有把握？”钱金银斜睨着他们，瞧他们一脸苦恼，哼哼一笑。“看吧！明明就没有把握，还一古脑的作梦，要不是有我啊，我看你怎么办。”

两人一听到他说的话，一脸希冀地望着他。

“哥，你有办法了？”钱财宝高兴的问。

钱金银耸耸肩。“没有。”

“厚！说了老半天，那你不是白说了吗？”钱多多懊恼的翻了一个白眼。

“喂，钱多多，至少我顾虑到你们疏忽的地方，免于你措手不及，你就该好好的感谢我了。”

“嘿嘿，感谢你，要不要我帮你立个牌位，每天早晚三炷香祭拜你啊？”钱多多嘿嘿一阵假笑，恶意的说。

“好了、好了，大姐、哥，你们不要吵了啦！”钱财宝头痛极了。

“哼！”钱多多撇开头。

“哼！”钱金银则撇向另一边。

“这样好了，离爹回家至少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我们把大姐送走吧！”钱财宝突然决定。

“送走？！”钱多多惊喊。

“你打算送她去哪里？”钱金银则狐疑的望着弟弟。

“如果大姐愿意，阿牛哥……”

“不！我不愿意。”一听到阿牛，钱多多立即摇头。

“钱财宝，阿牛那家伙是得罪你了是不是？要不然你怎么这么陷害他？”钱金银调侃。

“钱金银，你这是什么意思？！”钱多多怒吼。

“我哪有什么意思，只是不想多一个无辜受害者罢了。”钱金银耸耸肩。

“你……”她气得想冲上前揍他一顿，不料脚上传来一阵剧痛。该死，她忘了她的脚受伤了。

“大姐！”钱财宝惊呼，连忙扶着她让她坐下。“你又忘了自己受伤啦。”

“都是他害的。”她白了钱金银一眼，脸色因为疼痛而显得苍白。

“我又怎样了？是你自己爱生气，做事又冲动，关我什么事啊？”

“哥。”钱财宝无奈的唤。

“好，我闭嘴总行了吧！”钱金银咕哝。

“大姐，阿牛哥人很好，你不考虑一下吗？”钱财宝问。

“我知道阿牛人很好，就因为他是好人，所以我才不想害他，其实金银说的也没错，阿牛可以配上一个更适合他的姑娘，我不行。”

“可是阿牛哥喜欢你。”

“问题是我不喜欢他，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这对阿牛不公平。”

“最重要的是，阿牛他娘不喜欢我们家，懂吗？小弟。”钱金银嘲弄地说，“阿牛那家伙是喜欢大姐没错，阿牛也的确是个好人，如果大姐真的和阿牛在一起，可以预见他将夹在他娘和大姐之间左右为难，你想过后果没？”

“好吧！是我欠考虑。”钱财宝认同了。

“算了，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当人家下人，也不一定全都会遇到那些坏事。”钱多多像是突然看开了一般。

“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要婢女还不简单，现下月俸五两银子，五年也不过三百两，为什么会叫价五百两银子，只为了要大姐到家里当婢女？大姐的名声洪修礼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自讨苦吃呢？”钱金银万分疑惑。

“怎么？你现在知道你姐姐我是多么能干了吧！”钱多多状似得意的抬高下巴。

“能干？请问你，懂得怎么伺候那些大老爷或是大小姐吗？”他嘲讽的说。

她是不懂，最可能的是，要梳头她送拳头，要更衣，她干脆直接帮他们穿寿衣。

“也许……也许人家看上我的美貌。”

“美貌？！哈哈哈！这是普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了。”钱金银嗤之以鼻。“看看你，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看上去就像一根竹竿，干巴巴的，你以为天底下会有第二个阿牛吗？‘也许’，瞧你自己说的多心虚，可见你也很有自知之明嘛！”钱金银调侃道。

钱多多瞪他一眼，“你很喜欢找碴耶！”

“我只是就事论事，我不相信你们都没有觉得古怪。”

“奇怪是奇怪，可那又能如何？”钱多多耸耸肩。“反正就如你所说的，我什么都没有，洪修礼那老家伙能图我什么？对吧！”

“好了啦，你们两个为什么总是说不到三句话就吵起来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有深仇大恨咧！”钱财宝终于插话，他有时候实在受不了这一对兄姐。

“好，不吵，我们来谈正事。”钱金银收兵。“难道你不好奇？不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哥，你该不会想让大姐去吧？”钱财宝忙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难道大姐你不想搞清楚吗？”钱金银就不相信以大姐的个性，会不好奇。

老实说，她的确有点好奇啦！

“想是想……”

“不行，我不赞成，如果到时出了什么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相信大姐有照顾自己的能力，洪修礼那个老家伙就算要打，也绝对打不过大姐的。”

“可是大姐的脚伤……”

“财宝，你以为我很乐意把大姐送到洪修礼那里去吗？你们知不知道，如果这次大姐没去成，老头打算把大姐许配给多虎了。”

“多虎！？那个爹最得意的手下，像头大黑熊的多虎？”钱财宝震惊地问。

“我决定了。”钱多多点头，“与其嫁给多虎，不如到洪家去。”

拍案定识。

※※※

背着简单的包袱，正打算步行到洪家去，可没想到一踏出大门，钱多多就愣住瞪着停在她家门前的华丽轿子、以及抬轿的四个轿夫和一名老伯伯，她的脸瞬间黑了一半，再看到钱金银幸灾乐祸的表情，没黑的那一半也全黑了。

有没有搞错啊，她不是被买去当婢女的吗？洪修礼那老家伙竟然还派轿子来接她？！

不过又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坐进去啦。

生平第一次坐轿子，钱多多被晃得晕头转向，突来一阵恶心，来不及叫他们停轿，就这么吐在轿子里了。

“喔，我的天啊！”呻吟一声，刺鼻的酸臭味冲上她的鼻子，恶心感有增无减。

“还没到吗？”

来接她的人听说是一名总管，随行的轿夫都听他的指挥，必恭必敬的，她没想到一个总管派头就这么大了呢。

走得愈久她愈纳闷，奇怪，洪家不是只隔了两条街吗？她相信轿子已经不只经过两条街了。

“快到了，钱姑娘。”

快到了？钱多多呻吟着，轿内充满酸臭味让她呼吸困难。

“好吧，快到了，钱多多，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又过了将近一刻，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喂，到底到了没有？”没道理走这么久啊！

“就快到了。钱姑娘，就快到了。”

“你刚刚也是这么说，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洪家不就隔个两条街而已，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再不赶紧离开这顶发臭的轿子，她又要吐了。

“快到了、快到了。”

可恶，他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啊？钱多多低咒。

愈想愈不对劲，洪家并不远，没道理走这么久，除非……她不是要去洪家？！

心头微微不安，她悄悄的掀开窗帘望出去，老天，这里是……城东？！他们往城东走？

不，瞧瞧路旁那些豪门大院，他们根本已经进入城东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要去洪家吗？

“停轿！停下来！”钱多多蓦地大喊，掀开轿帘，朝着外头吼。

“钱姑娘，你没事吧？”那名总管抬手示意轿子停下，来到轿子前望着她，冲鼻的酸臭味让他忍不住蹙了眉，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表示。

“你们不是洪家的人？你们是谁？要把我带去哪里？”她怒声质问。

“我们当然不是洪家的人，洪修礼只是个中间人，他没对你们解释清楚吗？”

“他当然没有！你们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如果她是美人，那么事情好解释，可她不是，这就很诡异了。

“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总管朝她点点头，转身吩咐起轿。

“等等，至少要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啊？”

“钱姑娘，等你到了之后，我家爷自然就会跟你说清楚了。”

“你家爷是谁？”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总管还是老话一句。“这里不好久留，会引起注意的，钱姑娘，请坐好。”

“可是我……”

“起轿。”总管不等她说完，吩咐起轿，轿子一抬起来，差点将她给摔了出去。

“可恶！”钱多多及时稳住自己，无奈之余，只好认命——暂时的。

可是她的心中依然忐忑，住在城东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达官贵人，为什么要透过洪修礼来买她，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是她？！

这下可好，被金银那臭小子的乌鸦嘴给说中了，她当真要进虎穴了。

不知又走了多久，外头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路总管，您回来了。”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轿子被抬进门里，紧接着是开门声，然后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嗯。爷呢？”路总管问。

“爷在书房处理公事，正等着路总管呢。”

“林老板和杨大侠还在吗？”路总管问。

“林老板刚刚才离开，杨大侠稍早前便先行离去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回报爷，就说人已经顺利接进府，我将人安顿好之后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会立即前去报告。”路总管吩咐。

“是，路总管。”

林老板？杨大侠？再加上这位住在城东的“爷”？

钱多多心头微微一惊，不会吧？姓林的老板和姓杨的大侠以及一个“爷”这种组合，在京城里，她只知道有三个人……不！不会的，那个爷不可能是她猜想的那个人，太没道理了，绝对不可能的！

“钱姑娘，宰相府到了，请下轿。”路总管在轿外道。

我的天啊，宰相府？！

真的是他——柳兆宣，当朝的年轻宰相，近日轰动京城的八卦主角！

“钱姑娘？你没事吧？”路总管猜想她是被吓到了。“已经到了，请下轿吧！相爷正等着呢，赶紧下轿，免得让相爷久等了。”

该死的，这到底为什么？堂堂宰相大人，为什么找上她？是因为被第一美人抛弃，所以得了失心疯吗？

“钱姑娘？”该不会被吓晕了吧？路总管蹙眉不放心的上前，掀开轿帘……“啊！”向来稳重沉着的他，突然被狠狠的一推，也忍不住惊叫出声，踉跄的退了好几步，一个不慎，跌坐在地上。

钱多多忍着脚痛，二话不说的冲出轿子，奋力的排除障碍物，这一切肯定有鬼，她要离开这里。

“钱姑娘？！”路总管惊呼，赶忙扑上前去，阻止她逃走。

“放开我！”她大喊，双手奋力挥打，先是“嘶”地一声，也不知道撕裂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双脚一踢，“砰”地一声巨响，老迈的路总管被她狠狠的踢中肚子，哀嚎一声，仰躺在地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你要拦我。”钱多多有点愧疚地说，眼儿转了转，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拔腿就跑……

“哇！”一声尖叫，她的脚踝被路总管抓住，措手不及，便直挺挺的趴跌在地上。

“死老头！你想害死我是不是？”钱多多痛得再也顾不得什么，破口大骂。

“我怎能让你给跑了？嗯，乖乖的跟我走。”路总管狼狈的爬起身，谁知人都还没站稳，眼前一黑，她像只小野猫般的扑到他身上。“你……你做什么？！”饶是他人生历练丰富，也从未遇过这样的姑娘。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会仗势欺人，要抓我钱多多没那么容易，我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钱多多已经忘了自己是被买进来的，拼命的攻击他。

可怜的路总管无力招架，对着一旁傻眼的四名轿夫大喊，“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将她拉走。”痛啊！他这把老骨头要散了。

四名轿夫回过神来，立即上前将钱多多架开。

“放开我，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姑娘，羞是不羞啊！”钱多多奋力挣扎，嘴里不停的咒骂着。

“来一个人把我扶起来啊。”路总管低嚎，他好可怜哪。

“放手啊，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这样抓着我，是不是要娶我啊？”钱多多不停的骂着。

架着她的两名轿夫一惊，娶她？！不要吧！下意识的赶紧松下，甚至向后跳开了三大步，希望能撇清关系。

“不可以放……”路总管惊喊，可已经来不及了，钱多多使劲朝他的胫骨一踢，在他痛得抱脚直跳的同时，一溜烟已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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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爷，路总管回来了。”陈刚在书房门口禀报，一双眼睛盯着路总管，嘴角可疑的抽搐着。

“让他进来。”柳兆宣头没抬，专心的工作。

“路总管，请进。”陈刚帮他开门。

“多谢。”路总管客气的说，装作没发现陈刚抽搐的嘴角，有点尴尬的拂拂衣裳，清了清喉咙，才跨进门槛。

“不客气……”陈刚目送他进去。

书房里，柳兆宣埋头工作，倒是在一旁待命伺候的张伦，一见到路总管，便讶异的张着嘴。

“啊……”他及时捂住自己的嘴，没让惊呼声出口，只发出一声闷闷的余音。忙撇开头，不敢再看路总管，以防自己控制不住的大笑出声。

路总管尴尬的笑了笑，站在柳兆宣的书桌前，恭敬地道：“爷。”

“听说人已经接进府了。”柳兆宣随意问，在公文上添了几笔批注。

“呃……”路总管不安的清了清喉咙。“原则上……是的……”

柳兆宣批阅的动作一顿，放下毛笔，缓缓的抬起头来。

“原则上？”他扬眉，在看清路总管之后，眼神闪过一抹诧异。“路总管，你介意说清楚一点吗？”他向后靠向椅背。

“就是……本来已经将钱姑娘接进府里了，可她一得知真相之后，许是吓到了，于是就……逃了。”他一脸哭相，说得极为保守。“不过爷放心，钱姑娘还在府里，只是一时找不到，老奴已经派了好几位家丁一起寻找，一定会尽快将她找出来的。”

所以说，原则上人是已经接来了，只不过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就对了。柳兆宣了解的点点头。

“路总管，别告诉我，你这一身‘精采绝伦’的新造型就是拜她所赐。”啧！下巴黑了一块，肯定是受了重重的一拳，全身沾满尘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地上打滚过，不仅如此，衣裳还残破不堪。右手袖子仅剩几根丝线勉强连住，岌岌可危，衣摆裂了好长一条缝，绳带扯断了好几条，整件长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头发乱了，视线一低，他甚至还……掉了一只鞋！

路总管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尴尬的表情更是明显了。

“让爷见笑了，若非急着要向爷报告，老奴会先回房打理好自己的。”

“一向严谨的你今日竟然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柳兆宣扬眉微笑，“看来那钱多多真是不容小觑，是吧？”

“是比想像中，也比外表看起来强很多。”路总管不自在的说。

是啊！他记得她的外表，一根竹竿似的，干瘪瘦小，却能将路总管整成这模样，的确比外表看起来强悍。

“吩咐下去，人不用找了。”柳兆宣突然道。

“爷？”路总管讶异的唤。

“还有，将所有可能的出口全都加派人手看管，我要宰相府今天连一只老鼠都出不去，加强府里的守备，每一条小径，每一个院落的出入口，全都严密守护。”

他继续吩咐。“另外，往‘云涯斋’这儿来的路径的守卫全部撤下。”

“爷，万万不可！”首先反对的就是站在门口的陈刚了，一听闻主子的决定，他立即跨进门来。“云涯斋是爷的寝院，怎能撤去守备？！太危险了！”

“是啊，爷，这个决定太不智了。”张伦也附议，只不过他说错话了。

“不智？”柳兆宣似笑非笑的扬眉，“张伦，你现在说的人……是我吗？”

张伦一窒，呵呵干笑。

“不，怎么可能呢？爷聪明绝顶、智冠群伦，不智的是小的，小的是蠢蛋。”蠢得竟然说出那句话，简直是不要命了嘛！呜呜……他要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免得它为他惹是生非。

“这么说来，你也赞成我的决定喽？”柳兆宣微笑。

“嗄？这……”接收到主子那意味深长的微笑，再望向陈刚那冷酷的表情以及警告的厉眼，呜呜……他这下子死定了啦！

“怎样呢？张伦。”柳兆宣笑得很恶意，硬是要他的答案。

“这……爷的决定，小的……当然是只有遵从的份儿。”最多，让陈刚揍一顿嘛，可要是反对主子的决定，那得要有“死谏”的决心，他可不像陈刚皮粗肉厚还一身武功啊。

“是吗？”柳兆宣轻笑。“陈刚，你瞧，连张伦都赞同我的决定。”

“爷，至少告诉属下，为什么要故意撤掉这里的守备？”

“呵呵，因为我要请君入瓮。”

※※※

可恶啊！

这宰相府是怎么回事？现在不是天下太平吗？为什么守卫这么多？是得罪太多人，所以才需要这么多守卫来保护宰相的性命安全吗？

她躲躲藏藏了一天，太阳即将西沉，现在的她又累又饿又渴又痛，而且还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才找得到路出去。

小心翼翼的从藏身处探出头来，觑了一个空档，忍着伤痛，闪身躲进一条小径，她发现那里似乎没有守卫。

“咦？我看见……”一名守卫突然低呼。

“嘘！爷说就算看见也当做没看见。”另一名守卫赶紧捂住他的嘴。

他们就这样目送那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踏进那条通往云涯斋的小径，知道今天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钱多多沿路没见着任何守卫，心里庆幸着，希望这边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咕噜……”一阵响亮的肚鸣传出，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唉！饿死我了。”她有气无力的呻吟，脚步虚浮。

绕过小径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哇！”钱多多惊叹，张嘴望着湖面上那美丽的夕阳，金光闪烁，美不胜收……可恶啊，没天没良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想他们一家四口住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冬天不能挡风，雨大不能挡雨，还要为三餐奔波，有了这顿没了下一餐，可却有人能住在这种地方，而这还只是宰相府里的一小部分而已。

咦？什么味道？

钱多多鼻子微动，那随着微风飘过来的香味……是香喷喷的烤鸡味道，以及她暂时还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美食佳肴。

苏——口水不小心淌下来，她赶紧吸了下，抬手一抹，这味道似乎是从……她继续发挥她灵敏的嗅觉，闭上眼、耸着鼻，嗅闻了好一阵子。

望向湖心的凉亭，远远的，果然看见亭中的石桌上，摆放着一桌子的佳肴美酒，似乎正在等待主人用膳。

肚鸣更加响亮，不过钱多多可没被美食冲昏头，她躲在树后，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入目所及，似乎只有她的存在，估算了一下距离，如果说她现在快速的冲向凉亭，抓了那只烤得金黄香酥的烤鸡就跑，应该来得及再神不知鬼不觉的躲起来才对。

再做一次确认，没错，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那么……

二话不说，她迈开因饥饿和腿伤而显得虚软的腿，冲向九曲桥，往湖心的凉亭接近。

“可以的，钱多多，你一定办得到。”她咬牙鼓励自己，愈接近凉亭，她的心跳声就愈响，视线胶着在石桌上的美食，直到她的手碰到它们，望着一桌子的佳肴，她竟舍不得抓了烤鸡就走。

她饿了一天，而在今天之前，她更是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美食佳肴，没看见之前，她尚能保持理智，如今美食当前，她再也受不了诱惑，没有多做考虑，她开始狼吞虎咽，还不时的抓起一旁的酒壶灌酒。不到半刻的时间，石桌上宛如千军横扫过般，一片狼籍。

“嗝——”打了个饱嗝，钱多多抬手用袖子抹去嘴上的油渍，吃饱喝足之后，理智回笼。

此地不宜久留，趁还没被发现前赶紧溜吧！

一转身，她就愣住了。

“钱多多。”柳兆宣靠着凉亭的石柱坐着，他一开始就坐在这里了，只是从岸边看不见罢了。原本以为她踏进凉亭后就会发现他，没想到，她眼里除了那桌美食之外，根本容不下其他。

柳兆宣！钱多多在心里惊呼，虽然她对他耳熟能详，却从未亲眼见过，可是一瞧见这人，她就知道他肯定是柳兆宣。

完全没料到会被他给逮个正着，一双圆圆的大眼滴溜溜地转着，她慌张的想要寻找逃生的机会。

“你可以跳下湖。”柳兆宣哪会瞧不出她的心思？他好心的提供建议，漾着他招牌的微笑，保持温文儒雅的形象，笑望着她。

钱多多瞪着他，仿佛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你想害死我啊！”她不满的喊。是了，她想到了，或许他是因为被女人抛弃，因而怨恨女人，所以才买了一个像她这样能操耐打的女人回来虐待茶毒，一来消怨气，二来也不用怕她一下子就死了。

“我为什么要害死你？”他淡淡一笑。

“因为你怨恨女人，所以找女人报复啊。”钱多多将自己的臆测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我为什么要？”柳兆宣开始怀疑，他们两个的谈话是否有交集。

“拜托，谁不知道你被第一美人给抛弃了，你若因此怨恨女人我也不怪你，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你这么牵连无辜，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他脸色一变，该死，外头就是这么传的吗？他被抛弃？！

“我没有被抛弃。”他微恼地声明。

钱多多斜睨着他，摆明一点也不相信。

“我和白姑娘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男婚女嫁本来就不相关，何来抛弃之说。”瞧见她怀疑的表情，他的声调不悦的一沉。

“好好好，你怎么说都好，这又不关我的事，好吗？”钱多多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真是的，这第一美人另行嫁配的刺激很大，要叫人相信一点关系也没有，实在很难哪！

“你不相信？”柳兆宣哪会看不出她的敷衍。

“相爷，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相不相信一点也不重要。”她愈来愈相信，柳兆宣一定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

“本来是没有。”他意有所指。

“什么意思？”钱多多心下升起了不祥的预感。狐疑的瞪着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管我有什么目的，既然你爹收了我的银两，签下了卖身契，你就是我宰相府的人，这是两相情愿的交易，你这般找麻烦，可知道我可以到衙门告你们诈欺，让你们坐牢？”

“啐！你要让人坐牢，根本不用到衙门去，谁不知道你宰相大人财大势大。”钱多多不屑的啐了口。

“我向来秉公处理，从不滥用权势。”

“放屁。”她低声咕哝着，鬼才相信他说的话。

“你说什么？”柳兆宣并没有听清楚。

“我说，要不是你欺骗在先，我怎么会想逃。”

“我欺骗了什么？”他扬眉问。

“哼！还装蒜，我明明是要进洪府的，结果却进了你宰相府，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谁说你是要进洪府的？”

“笑话，是洪修礼那老家伙买了我，不是进洪府是什么？”

“洪修礼只是接受我的请托，帮我去办这件事而已，卖身契上写得很清楚，你，钱多多，要进的是宰相府。”

钱多多一愣，卖身契是老爹签的，她根本没看过，而且就算看了，她也看不懂啊！

“如何？还有什么问题吗？”柳兆宣笑望着她。“如果没有的话，轮到我了。”

“你想怎样？”她戒慎地瞪着他。

“你的卖身时间是五年，经过这一天你为宰相府带来的麻烦，打伤了路总管、吃掉我这一桌准备宴客的佳肴……如果我索赔的话，再加上个两年也不为过，你说是吧？”

她抿抿唇，“你想怎么样？”老问题，她知道他还有后续的话。

“我有个提议，如果你答应，并又愿意乖乖配合的话，不仅时间缩短为半年，事后我还可以给你一笔银两，让你后半辈子生活无虞。”

钱多多眯起眼，明知他有所图，可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让他图的，这情形实在让人挺火大的。

“如何？”柳兆宣追问。

“我要先知道是什么提议？”她谨慎地说。

“很简单，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这样。”

“例如什么？”这种条件太不安全了。

“目前我只能保证，不会让你做违法或违背良心的事，也不会要你去出卖色相……如果你有色相可以出卖的话。”

“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钱多多瞪他一眼。

“你的决定？”

“真的只要半年，而且事后会给我一笔银子？”她再次确认。

“如果白纸黑字你比较放心的话，我可以立个字据给你。”

“好啊，写一份契约吧！”空口白话不足为凭，有保障还是好的。

“意思是你答应了？”

“原则上是答应了，不过我得先知道你要给我多少银两。”

“你要多少？”柳兆宣让她自己开口。

钱多多为难了，他很有钱，要少了可惜，可是要是要多了，他反悔的话，不就更可惜？

想了想，她卖身五年，得银五百两，那现在她要多少银两才算合理？再要个一百两，会不会太多？

她试探性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我要这个数，可以吧？”

“好，就给你一千两。”柳兆宣毫不犹豫的点头。

咦？她的意思是一百两，不是一千两耶……哦，算了，他高兴就好，嘿嘿，他高兴就好。

“来人，备文房四宝。”他突然喊。

钱多多吓了一跳，发现已经有人捧着文房四宝出现了。这……怎么他们好像就在附近等着？难不成她一开始就让人等着瓮中捉鳖了？

柳兆宣抬手挥毫，一下子两份契约便已完成。

“这契约一式两份，你在上头盖个手印吧！”

钱多多瞪着上头龙飞凤舞的字迹，她认得它们，可它们却不认得她，只好匆匆扫过一眼，意思意思，然后在他指定的地方盖上手印。

“好，这张你收着。”将墨迹吹干之后，柳兆宣将其中一份交给她。

她小心翼翼的将它放进怀里收起来。

“既然已经达成协议，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确定，你不会再有逃跑的念头？也不会再在我的府里惹是生非？”他笑望着她。

钱多多朝他点点头。

他的笑容应该是很亲切、很温文的，可是为什么她却感觉到那笑容下深沉的冷意？

好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钱金银啊钱金银，这宰相府里，笑面虎是有一只，虽然找不到虎子，银子倒是找到不少，撇去心中的忐忑，就目前来说，这宰相大人其实人还不错呢！

※※※

人不错？！

不，大错特错！柳兆宣是个小人，是个伪君子。

她被安顿在一处名为“栖凤阁”的院落，当她隔天一大早，从生平最香甜的好觉中醒来，正舒服地赖在床上伸懒腰打呵欠时，冷不防，眼角余光瞄见有个人坐在桌边，害她吓了一跳，只能张着那来不及闭上的大嘴，愣愣的瞪向那个没礼貌的不速之客——柳兆宣！

疑惑的望向窗外，天都还没全亮呢，她该说什么？早安？

“我已经看到你有一口好牙，你可以闭上了。”柳兆宣漾着他面对外界的标准笑容望着她，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热气轰上钱多多的脸，一张小脸倏地涨得通红——气红的。

好牙？！他当她是什么？一匹马吗？可恶！

“你你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一点常识都没有啊，好歹我也是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你怎么可以大摇大摆的坐在那里偷看我睡觉！”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姑娘家？”柳兆宣扬眉，嘲弄地一笑。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与她的相处模式对他来说极为新鲜，他从未碰过像她这般的姑娘，既无貌又无才，行为举止也极粗鲁、无礼，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生动的。

“你什么意思啊？说我不像姑娘家吗？”钱多多狠狠的瞪着他。

“虽然你的确不像姑娘家，可我说那句话却不是这个意思。”柳兆宣微笑，瞧她像恨不得揍他一顿的表情，他又发现逗她挺有趣的。“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姑娘，那事情就好办了。”

“什么事情好办？”她狐疑的问。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略一沉吟，起身准备离开。

“给你两刻的时间打理好自己，然后到欢喜园去。”

“这么早？！”

“不早了。”若是往常，他已经进宫准备上朝了。不过为了训练钱多多，他已经向皇上告假，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否则他可以不上朝。

“等等，至少要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啊？”

能做什么？不就是用早膳，要将她养成一个美人，得从现在开始好好的养她那干瘪瘦小的身子，看到时候能不能多些肉来。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柳兆宣举步离去，故意不告诉她。

“你……可恶！我不去。”什么都不说清楚，把她当狗一样使唤，她干么乖乖听话啊？

他脚步一顿，徐徐的转过身来。

“你不来也没关系，不过我会从你那一千两银子里扣掉一百两。”

“什么？！你不可以！”钱多多惊喊。

“我不可以吗？”他挑眉笑。

“行了，我去就是了。”哼哼，为了不被扣掉一百两，她会去，不过休想她会乖乖就范，她就让他等，等到不耐烦了，她再出现，嘻嘻。

“很好。”柳兆宣点头，开门的同时又道：“对了，你若迟了，每迟到半刻，我就扣掉十两，听清楚了吧。”

“嗄？”瞪着那被阖上的门，她在心里暗骂，可恶！小人！

啊，不能再耽搁了。

她匆匆的跳下床，差点被被子给绊倒，及时稳住自己，呼了口气后，急匆匆的冲到面盆前，胡乱的擦洗一番，再冲到铜镜前……嗯，头发……算了，也不是说很乱，今天这样就可以了，明天再梳。

决定之后，她回身冲到柜子前，一按开柜子，瞬间傻眼。

奇怪了，这些轻飘飘的衣裳是谁的？她的衣裳呢？

胡乱的翻找着，可恶，到底在哪里？时间快来不及了！再不快点她一定会迟到，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不知道那个鬼欢喜园在哪里呢。

可恶的柳兆宣！如果他敢扣她银子的话，她一定跟他誓不两立！

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房门传来两声轻敲，紧接着，她都还来不及回应，房门就被推开了，一名姑娘走了进来。

“搞什么东西啊，你们宰相府的人全这么不懂礼貌吗？我有准你进来吗？”心浮气躁的钱多多不高兴的吼。

绿袖一愣，紧接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她绿袖可是婢女中最得爷信赖的，每每府中有什么贵客莅临，总是由她专职伺候其中的女眷，如今爷将她调来伺候这个粗俗不堪的下等女人，已经让她觉得备受委屈，可是爷的命令，她又怎能反抗？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如此嚣张！

绿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道：“绿袖奉爷之命来伺候钱姑娘。”

钱多多一愣，“你说的爷，是指柳兆宣吗？”年纪轻轻的，就被人“爷”、“爷”的喊着，真可怜。

“钱姑娘莫要不知轻重，爷的名讳可不是像你这种人可以唤的。”

绿袖脸上的神情是如此不屑，就算钱多多神经再怎么粗大，也没办法当做没看见。

真是笑话，她这种人是怎样？她钱多多不偷不抢，行得正、坐得直，在市街上还有“小菩萨”的好名声，虽然脾气大了点、脑子笨了点、个性直了点、行为举止粗鲁了点……哦，怎么缺点似乎挺多的？

啊啊，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嗯，那句话财宝是怎么说的？抬头没亏老天爷，弯腰也没作践土地？好像是这样。反正不管她人怎样，这个叫绿袖的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她高尚，那就不要来伺候她这个低三下四的人啊！

“我钱多多的‘爷’已经死了，难不成你要我用死人的称谓叫柳兆宣吗？”她恶意的说。

“钱姑娘！”

“我耳朵好得很，你可以不用那么大声。”钱多多掏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掏耳朵，漫不经心的说。“你叫绿袖？”她斜睨着她。

绿袖咬牙。“对。”

“柳兆宣叫你来伺候我？”

“没错。”

“那你还在等什么？误了我的时间，看我饶不饶你！”钱多多倏地朝她大吼，端出教训老爹和钱金银的架式。

绿袖脸色乍青还白，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僵直着身子上前。

“钱姑娘请坐，绿袖帮你梳头。”

“头不用梳了，这样就好，我要的是我的衣裳，收到哪里去了？”一定是宰相府的人偷了它们，要不然不会凭空消失的。

绿袖扫了一眼衣柜周围的凌乱。“钱姑娘的衣裳，爷吩咐全烧了。”

“什么？！烧了？！”钱多多惊愕地瞠大眼，可恶的柳兆宣，竟然烧了她的衣裳。“那是我最好的一件衣裳耶！”

“那些衣裳不适合在相府里出现，就连灶下婢最破旧的衣裳都比那些好上几倍呢。”绿袖鄙夷的说。

“那又怎样？我就爱穿那些破衣裳，碍着你了吗？”

“朽木不可雕。”绿袖冷哼。

“是，我是朽木、我是烂泥，那你呢？哈，伺候朽木的不是比朽木更低下吗？要怎么称呼你啊？高贵的绿袖小姐？”钱多多嘲讽地看着她。

“你！”绿袖气愤地红了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别在那儿我啊你的，你不想伺候我，我知道，你觉得被派来伺候我很委屈，我也了解，不过我也不想让一只插了七色羽毛就以为自己是凤凰的乌鸦伺候，你滚吧！我时间来不及了。”钱多多哼了哼，衣服也不打算换，就这样冲了出去。

绿袖僵站在原地，她是一只插了七色羽毛就以为自己是凤凰的乌鸦……

脸色渐渐苍白，想起了进宰相府以前的生活，她是不是忘了什么？那些最原始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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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钱多多没想到欢喜园竟然就是栖凤阁和云涯斋之间的那个小园子，害她绕了好些冤枉路，好不容易才找着了它。

可是，虽然她及时赶到了欢喜园，却在入口的小洞门被路总管给拦了下来。

“钱姑娘，你这身模样，根本连房门都不应该出。”他用那种仿佛看见什么怪物似的眼光错愕地望着她，心里开始为他家主子担忧，这样一位姑娘，要在半年内将她改造成一位举止得宜、琴棋书画、女红中馈皆通的美人……

这是不可能的任务啊！

“我这身模样又怎样了？要不是你们过分的把我的衣裳给烧了，我会这副模样跑出来吗？”不过是少穿了件外裳罢了，该遮的也没露出来啊。

“爷已经吩咐，为钱姑娘准备了一整柜的新衣裳，钱姑娘不知道吗？那绿袖没有去伺候钱姑娘吗？”路总管蹙眉，若真如此，那绿袖可得接受惩罚了。

“绿袖？有啊，她去了。”没有背后告状的习惯，她奉行的准则是，自己的仗自己打。

“去了？那你为什么还这副模样？”

“还不是你家爷害的，竟然限制我时间，我哪还有多余的空间梳妆打扮啊！光是找欢喜园就花掉我大部分的时间了。”钱多多愈说就愈生气，“真是的，我就是搞不懂，不过是一个人住，干么把屋于盖得那么大，然后又请了那么多人来伺候他一个，光是要上个茅房拉个屎，搞不好都会来不及拉在裤子上，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钱姑娘！”路总管惊呼，这是什么对话？“姑娘家说话不可如此粗俗。”

“粗俗？你是说拉屎吗？”她偏着头问。

“没错。”

“奇怪了，每个人都会拉屎啊，为什么不能说？难不成你们宰相府里的人是不拉屎的？”

路总管一张脸全黑了，老天啊！这种姑娘他还是第一次碰见。

“钱姑娘，你还是先回房把自己打理好，你这样实在太不像话了。”

“不行、不行，我没时间了，就算要回去打理自己，也得先让我进去见着了柳兆宣再说。”她可不想被扣银两。

“钱姑娘，你怎能直呼爷的名讳，这是大不敬啊。”他惊呼。

钱多多翻了一个白眼，搞什么东西啊，不过是一个名字，干什么他们都这么大惊小怪的？

“好吧、好吧，我们重来，你先放我进去，让你家的爷知道我已经来了，然后我再回房去换衣裳，好不好？”

“钱姑娘，我绝对不能让你这副模样进去见爷，太失礼了。”路总管坚持的说。

“厚，你这个死老头为什么这么固执啊！”她不耐烦的喊。“你以为我想这样子吗？我也不想来啊，可要不是柳兆宣根本就不听别人说话，硬是强迫我过来，还限制了时间，我怎么会这副模样就匆匆的赶过来呢。”

“钱姑娘，不可直呼爷的名讳。”

可恶，她好想揍人！

耐性告罄，不再和他废话，她直接拨开他，跨进欢喜园。

“钱姑娘！”路总管惊喊，跟在后头追了进去。

钱多多才懒得理他，四下望了一眼，欢喜园的面积并不大，一个景致秀丽的花园和一间开放式的竹轩，一眼望去，就看见柳兆宣坐在轩里，一旁立着陈刚和张伦。

“我的天啊！”张伦一瞧见她，便惊愕的低呼，哪有姑娘家穿着单衣、披头散发，还大摇大摆的跑到外头来的？！

陈刚倒显得镇定了点，只不过眼神里的错愕依然难掩。

柳兆宣抬起头，看见她，眉头紧紧的一蹙。

“爷……”路总管喘着气跟上来，“奴才阻止过她了，真的。”

“路总管，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忙吧。”柳兆宣淡漠地命令。“对了，把绿袖带到‘省堂’，办事不力，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奴才知道。”路总管叹口气，匆匆的退下，远离此处的暗潮汹涌。

“喂！你要把绿袖怎样？”钱多多心怀疑问。

“她负责伺候你，却没有尽到她该尽的责任，本就该罚。”

“谁说她没有尽到她的责任？”

“你。”柳兆宣淡漠地说。

“我？！你是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了？”这根本是栽赃！

“我不是用耳朵听，我是用眼睛看，你这模样，就代表她没有尽到她该尽的责任。”

“笑话，我这模样全都拜你所赐，若真要罚，也要罚你自己才成啊。”钱多多毫不客气的指着他，完全忽视一旁听到她大不敬的言词时，瞠目结舌变成两尊石像的陈刚和张伦。

“你无需替她开脱，这是府里的规矩，不可能打破的。”柳兆宣扬眉，倒没想到她的心地挺善良的。

“笑话，我干么替她开脱，我只是实话实说。”那个绿袖根本瞧不起她，她又不是笨蛋，干么替她开脱啊。

“是吗？我倒想听听看，你用这模样出房门，为什么是拜我所赐。”

“第一，要不是你下令把我的衣裳烧了，我怎会没有衣裳可以穿？别告诉我衣柜里那些新衣都是我的，我不穿那种衣裳。第二，要不是你限制我时间，我哪需要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也因此才没有时间梳妆打扮。”

“第一，我可以告诉你，从今以后你都要穿那种衣裳，而且，我会连你这身单衣都烧掉，所以往后除非你想光着身子，否则就给我穿上那些衣裳。”柳兆宣冷冷的瞪着她，也不客气的回应，“第二，谢谢你提醒我，你迟了一刻，我要扣你二十两。”

“什么？你不可以扣我的银子，我有准时到欢喜园，是路总管将我拦下来，所以才会耽误的。”

“我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反正你到我这里的时候，迟了就是迟了。”他不理会她的抗议。

“我也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就是不准扣我的银子！”钱多多朝他吼，口水全都喷到他脸上。

柳兆宣嫌恶地接过张伦递上的手巾擦了擦，看来她的教育课程要赶紧开始才成。

“坐下。”他沉声命令。

“我不要，除非你答应不扣我银子，否则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你这是在要胁我吗？”他扬扬眉，这倒有趣了。

“不是要胁，只是通知你而已。”

“你忘了你签下要乖乖听话的契约了吗？”

“我当然没忘，不过你莫名其妙的就要扣我银子，我当然不服。”钱多多双手扠腰，怒瞪着他。

“你迟到是事实。”

“哈！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的诡计？故意叫路总管挡在门口让我迟到好扣我银子？”她嗤之以鼻，一脸不屑地斜睨他。

“我不可能做那种事。”这是对他的侮辱。

“谁知道啊。”钱多多轻哼，一脸怀疑。

柳兆宣咬牙。“好，这一次我可以不扣你银子，不过你最好记住，下不为例，不管再有什么理由，规矩就是规矩，懂吗？”

“对我来说，规矩的作用，就是用来挑战的。”看见他变了脸，她才笑笑地道：“不过放心好了，既然是我签下的契约，我就会遵守，当然，这得在合理的前提下才成。”可得为自己留点后路才成哪。

“好，现在你可以坐下来了吧？”瞧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实在有碍观瞻，坐下后至少有桌于挡去部分。

“最后一件事，绿袖。”就算绿袖该被惩罚，她也不希望是因为她的关系，这会让她感觉好像自己欠了绿袖一样，她不喜欢。

柳兆宣点点头。“如果等一会儿她能将你打理好，就能将功赎罪。”

意思就是他将她的军了。

“好吧，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柳兆宣蹙眉，转头命张伦下去传达他的命令，并吩咐备膳。

“坐下来准备用早膳了，等早膳用完之后，你就到‘集贤楼’上课。”

用早膳她是很高兴啦，可是……

“上课？上什么课？”钱多多讶异，直觉是自己听错了。

“我帮你请了几位夫子，专门教导你合宜的行为举止、琴棋书画，以及任何我认为你需要的课程，由今早开始。”

她既错愕又震惊的瞠大眼睛，略带慌乱的拍拍头。

“我可能还没睡醒，你刚刚是说……”

瞧她惊惶失措的模样，他觉得心情好多了。果然，还是逗她好玩些。

“我是说，我帮你请了几位夫子，等你用完早膳之后，回房梳洗打理，然后移驾集贤楼，夫子等会儿就会抵达了。”

※※※

她终于搞懂，为什么她会进入宰相府的原因了。

因为一个赌注，筹码则是柳兆宣的面子。

真是太不划算了，他们这些大人物赌起来，起码也要来个万把两银子才够瞧啊！面子算什么？根本一文不值嘛，她为什么就得为了他的面子而整死自己？

什么叫端庄、贤淑，什么叫大家闺秀的风范她不知道，三从四德对她来说只当成是说书的玩意儿，听过就算。她不识字，甚至连筝都没碰过，更甭提下棋、吟诗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如今，他竟然告诉她，真正的美人不只美在外表，也美在内涵，因此，除了尽力改造她的外表之外，他更要加强她的内涵修养。

反正意思就是她的外表再怎么改造，最多也只能差强人意，所以要以气质取胜就对了。

可恶啊——竟然这么瞧不起她！

所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她好胜的性子一来，暗暗立誓要让他刮目相看。

可是……事情不如意十之八九，虽然她下定决心，可总会有意外，譬如说遇到那些就算她勉强自己也听不进去的“真理”。

几天下来，她终于受不了了。

顶着一头原本绿袖帮她梳理整齐，却在上了一天的课之后，被她抓得乱七八糟的发，和沾了几笔墨汁的脸，以及因为不习惯，被她扯得七零八落的衣裳，她来到云涯斋的书房。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劈头就问。

柳兆宣在张伦倒抽了口气的同时抬起头来，双眉倏地紧蹙。

“为什么你总是有办法，将自己搞得像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一般狼狈？”她这模样能看吗？“或者是绿袖又没有帮你打理好？”

“不要又把绿袖抬出来威胁我，她现在很好。对我来说上那些课比上战场好不到哪里去。”钱多多咕哝着。

“你有什么问题？”除了她的外表之外，他对这几天下来，她高度的配合觉得很满意，也发现她很能举一反三，是个聪明人，让他对这个任务更有把握了。

“女人一定要遵守三从四德吗？”

“那是当然。”柳兆宣理所当然的说。

“这样啊！”钱多多一副受教地点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狡猾。“这么说来，我应该开始鱼肉乡里了。”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也知道我老爹是个地痞流氓，专门收保护费的，本来我是很反对啦！可是既然你说女人要遵守三从四德，那我也只好在家从父，跟着他鱼肉乡里，然后再听他的话嫁给他最得意的手下。

之后呢，出嫁从夫嘛！我也要跟着丈夫继续鱼肉乡里，生了儿子之后，儿子可能也是继承父志，继续鱼肉乡里，那如果哪天我丈夫被人砍死，我还是要听儿子的话，继续帮他鱼肉乡里……“

“够了、够了！”柳兆宣扬手，阻止她继续“鱼肉乡里”。

“我说错了吗？”

“当然错了，有所为有所不为，人要懂得如何明辨是非……”

“可是这书上明明都说女人不可以有意见，一定要遵从三从四德，若不从，就是不守妇道，不是吗？”钱多多打断他。“虽然我是觉得有点奇怪啦，如果说从父、从夫的话，还有点道理，可是为什么我生的儿子不听我的，还要我听他的？再怎么说我也是长辈啊！

而既然这些书是相爷您拿给我的，您也说它上头记载的是真理，连着好几天，夫子也总是如此谆谆教诲，那肯定不会有错了，虽然说想到我以后的一生就要这么鱼肉乡里的过下去，有点没意思，可是既然是相爷说的真理，我也只好……“

“好了、够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柳兆宣抚抚额，抢过她手上的书，“这本不用念了。”

“真的吗？”钱多多小心翼翼的不泄漏出一点得意的表情，装出一副狐疑的样子。

“对。”他咬牙。

“那我明天要上什么课呢？”

“你会丹青吗？”

“哦，一点点。”钱多多脸色有丝古怪，她是会画画，而且还画得不错，可是画的全都是……

“那好，明天我会请人教你丹青。”

钱多多不置可否的喔了声，她希望他不会后悔。

“还有事吗？”柳兆宣问。

她摇头。“没了。”

“那你回房吧。”

她乐意之至，少了那本茶毒女人的书，她的脚步轻松极了。

“爷……”立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张伦在钱多多离去之后，终于出声。“爷真的有把握将钱姑娘改造成一位内外皆美的姑娘吗？”

柳兆宣叹了口气，他确定了她是聪明的，是懂得举一反三的，可也因此不再觉得有把握了。

“不，我一点把握也没有。”

今天免了她读《女诫》，他很怀疑，接下来他又会妥协什么。

※※※

钱多多并没有得意多久，一回到栖凤阁，发现是什么在等着她的时候，她就愣住了。

她瞪着屏风后的浴桶，她确定它是浴桶，沐浴用的，因为这几日她天天用到它，可是那里头装的，却绝对不是她所熟悉的“水”。

“钱姑娘，你回来得正好，我刚好准备好呢。”绿袖瞧见她立即道，态度与第一次见面时有着天壤之别。

“那是什么鬼东西啊？”她语带惊恐地问。

“这是药浴，爷特地从宫里求回来的秘方，据说叫做‘雪肤美人浴’，宫里的嫔妃们都是用这种药浴来保养自己的肌肤。”

宫里的嫔妃？！所以说，他明明向皇上告了半年的假，这几天却频频进宫，就是去找这种东西回来整她吗？

“绿袖，你是不是还在记恨？”

“记恨？”绿袖疑惑的偏着头，“钱姑娘，你说什么记恨啊？”

“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对你说了那些话，还害你差点被惩罚，所以故意要整我？”钱多多颇为怀疑，很难相信柳兆宣那种人会在皇宫里向嫔妃求这种秘方，而且，就算他是宰相，后宫也不是他能去的地方。

“绿袖没有，钱姑娘那一席话，震醒了绿袖，绿袖感激都来不及，怎会记恨呢？这真的是爷吩咐下来的，不止这个雪肤美人治，还有很多种药浴配方，爷说陆陆续续都会让钱姑娘使用呢。”

钱多多觉得眼前一片黑，老天，她要晕了！

光是必须天天洗澡，她就觉得挺头大的了，不过勉强还能接受，反正有热水泡，而且不用她烧，她只要负责享受就好。可是这不一样啊！想到身体要光溜溜的泡在这些不明物中，她就觉得头皮发麻，脚底发凉。

“来，钱姑娘，趁着水温刚好，我帮你宽衣……”

“不，我不要！”钱多多退了一大步，避开了她的“狼爪”。

“钱姑娘？”绿袖狐疑的皱起眉，“为什么不要？这可是宫廷的秘方，求都求不到的圣品耶。”

“我才不要泡在那些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水里头！”钱多多坚决的摇头。“要我沐浴可以，弄热水来就好了。”

绿袖愣了好一会儿，最后点点头。

“那钱姑娘等我一会儿。”看到她点头，绿袖匆匆的离开，不过她不是去准备热水，而是报告柳兆宣去了。

当钱多多发现柳兆宣出现时，不管要躲还是要逃都来不及了。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绿袖，好啊，她果然是在记恨！

“怎么堂堂宰相大人这么闲啊？”钱多多微讽，闲到管起姑娘家沐浴的事了。

“你也知道我刚向皇上告假半年，闲得很，所以绝对有充足的时间做任何事，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只盯着你沐浴。”他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所以，你是要乖乖的让绿袖伺候你沐浴，还是要我亲手丢你下水？”

钱多多脸色乍青还白，“你是在报复，对不对？报复我刚刚在书房里让你吃瘪。”小人！什么宰相肚里能撑船，他连片叶子也撑不起来。

“这些东西对你很有好处，可以让你暗沉的肤色慢慢变得白皙，之后还有很多秘方，我会慢慢的加进去。”柳兆宣冷冷的笑，他就知道书房的事她是故意的。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自己下去，或者我帮你？”

“哼，我就是不要，你能拿我怎样？”无视于绿袖惊恐的表情，她就不信他能强迫她沐浴。

“很好。”柳兆宣又笑了，一个跨步向前，抓起了钱多多。“你不洗，我可以亲自为你效劳。”

“你敢？！”钱多多大吼，拼命的挣扎，当她挥舞的双手正巧重重的袭上他的眼睛时，下一瞬间，她就被他给丢进浴桶里，溅出了一大片的水花，不只落入浴涌的她全身湿了，连外头的柳兆宣也被溅湿了一大片。

“该死！”他捂着疼痛的右眼。这女人，竟然揍他一拳。

“你才……该死……咳咳，你这个……咳……小人！咳咳……”她被呛着了，仍不忘咒骂一顿。“你若将我害死了，可没有人帮你赢回面子。”

“老实说，我已经不敢奢望你了。”柳兆宣嘲讽着。

钱多多在浴桶里站起来，双手扠腰地怒瞪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

“连沐浴这么基本的事都要这么大费周章，你认为我还能指望什么？”柳兆宣双手环胸，看着湿答答的衣裳紧贴她的身子，心头有丝讶异，原来她虽然瘦得只剩骨头，可该有的东西也不输人呢！

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落在什么地方，一阵热气冲上他的脸，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般。

他忙撇开头，故意对绿袖道：“好好的伺候钱姑娘沐浴，如果她再不从，我会亲自动手。”话是对绿袖说的，可真正的目的却是警告钱多多。

钱多多气愤的捧起水泼向他，让他原本半湿的衣裳这下是湿透了，然后她摩拳擦掌的准备再和他来一场对决，可没想到他只是僵了僵身子，接着便举步离去。

钱多多愣愣的瞪着他的背影，他怎么了？她以为他至少会教训她几句的，怎么……

“钱姑娘。”绿袖担忧地望着她。

钱多多回过神来，捧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

“算了，洗就洗，反正人都泡进来了，不洗又能怎样？洗吧。”

她坐了下来，下巴以下全都泡进药浴里头。

“钱姑娘，要沐浴是很好，可至少要先让绿袖帮你把衣裳脱下来啊！”

钱多多一赧，是喔！她衣裳都还没脱呢。

真是的，她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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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刚泡完药浴的钱多多，一瞧见绿袖又拿出某种不明物体，小嘴立即溜出一串诅咒，然后不善地瞪着绿袖捧在手上的东西。

“这个是蜂蜜。”绿袖微笑的将拿在左手的一小瓶蜂蜜放置在桌上，再放下右手的大碗。“大碗里的是白茯苓研磨而成的细末。”

“它们是做什么用的？要拌蜂蜜让我吃吗？”钱多多戒慎地问。

“不是的，是让你敷脸用的。”绿袖摇头微笑，开始将蜂蜜调入搅拌。

“敷脸？！”钱多多瞠大眼，拿蜂蜜敷脸干么？养蚂蚁吗？嫌她长得太漂亮，要让蚂蚁来咬花她的脸吗？

“其实细看下来，你的五官长得并不差，只是你又黑又瘦，皮肤又干燥，还经常莲头垢面不修边幅，所以看起来才觉得很丑。”绿袖客观的评论。

“是喔，还真是多谢你了。”钱多多撇撇唇，真不知道她是在褒还是贬她。

“用这个敷面，可以改善你暗黑的肤色，让你的皮肤水嫩白皙。”

“如果我说，我绝对不会让你把那种东西涂在我脸上呢？”

“那么绿袖只好再去告诉爷了。”

“我就知道！”钱多多又是一串诅咒。“可恶，要是让金银那臭小子知道的话，怕不把我给笑死。”

“怎样呢？绿袖可以为姑娘效劳了吗？”

咬牙、撇唇，最后，钱多多问：“这种东西要用多久？”

“大约两刻左右。”

“好吧！反正只有两刻，我忍耐一下就成了。”她算是挺识时务的，让绿袖伺候，总比让柳兆宣动手来得好，经过洗澡事件之后，她不再怀疑，如果她拒绝敷面，他绝对会将那一碗粘糊糊的东西直接倒在她脸上。

她躺了下来，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在脸上蔓延开来，忍不住又开始低咒。

“幸好这东西只用一次，要不然我……”

“谁说只用一次？”绿袖问。

室内突然变得很安静，钱多多全身僵直，良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不要告诉我，以后我还得天天敷这种东西？”

“当然不用。”绿袖轻笑，在她松了口气时才继续说：“只要四天一次就可以了。”

钱多多闻言，立即跳了起来。

“搞什么东西，我为什么就得……”

“钱姑娘，你这样乱动会前功尽弃的，再不赶紧冷静下来，是不是要再重新来一次啊？”

钱多多双手握拳，重来一次？！那干脆杀了她好了！不得已，她只好重新躺了下来。

“做这些事都是为钱姑娘好啊！爷这么用心，为钱姑娘弄来这么多养颜的秘方，钱姑娘实在不应该再这么诅咒爷了。”

“为我好？放屁！他全是为了他自己。”

“这里还真臭啊。”突然，柳兆宣的声音插入了两个女人之间。

“爷！”绿袖一惊，忙站了起来，万万没想到天色都晚了，他还会过来。

“姓柳的，你说什么臭？你鼻子有问题啊！”钱多多心情正不爽，又因为脸上敷着那一层粘糊糊的东西不能乱动，只好用舌战了。

“钱姑娘？！”绿袖惊惶失措地低喊，不敢相信她竟敢对爷如此不敬。“你别说话啊。”而且据说敷着脸说话会有反效果的。

“放屁！我为什么不能说话。”她以为绿袖是担心她对她家爷不敬，一恼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了。

“绿袖，你先下去，时间到的时候再过来。”

“可是钱姑娘不能说话……是，绿袖退下了。”绿袖本还想说什么，但见他示意，便连忙离开这处是非之地，免得遭池鱼之殃。

“姓柳的，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说这里臭？”

“怎么不臭？我听见有人用嘴巴放屁呢，臭死人了。”柳兆宣故意道，“看来要改造你，首先得洗一洗你那张臭嘴。”

“喂！姓柳的，你可别太过分了，我都这般任由你们折腾了，还不够吗？你还想怎样才满意？整死我吗？”

“整死你对我可没什么好处。”他拉了张板凳坐到床边，望着她只露出五官的脸，再对上那双不驯的眼，忍不住笑了。“这倒是我头一次见你这般‘乖巧’。”

“你在说什么屁话……”

“除了那张嘴之外。”他蹙眉。

“柳兆宣，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专程来消遣我的吗？我已经累了一天，不想在睡觉前还见到你，那会让我作恶梦，你知不知道啊！”

“你很讨厌见到我？”这对柳兆宣来说还真是新鲜的体验。

“笑死人了，我当然讨厌见到你，巴不得你滚到天边去，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钱多多故意道，等着看他变脸。

可没想到柳兆宣只是点点头。

“那还真是可惜，原本我是想，你进府已经半个月了，可能会想出门，或者回家一趟，结果既然你这么讨厌见到我，那就算了……”

“不可以算了！”钱多多打断他，急急忙忙的跳了起来，结果一个不慎，绊到床沿，整个人便直挺挺往床下摔。“啊——”她吓得尖叫。

“嘿！”柳兆宣一惊，下意识的张开手臂接住她，她就这么重重的跌进他的怀里。

怀里的重量让他差点岔了气，不过同时也松了口气，瞧她这冲势，若真跌下床，可能会摔断骨头吧。

“哦，天啊！”她低呼，惨了，自己脸上的敷面膏全都孝敬在他的衣服上了。

“你还好吧？”应该没撞到什么地方吧。

“我很好。”她心想他一定会生气的，所以懦弱的不想起来，不想面对他的怒气。

“你还想赖着多久？”柳兆宣身子僵了僵。

“钱姑娘，你怎么……”绿袖听到尖叫，担心的跑了进来，一瞧见室内的情景，忍不住一惊，“我……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掩着脸，她匆匆的跑了出去。

“该死！”柳兆宣低咒，这种情形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暧昧。“起来。”

“你答应不要生气，我就起来。”

“我答应，你可以起来了吧！”

钱多多缓缓的离开他的怀里，垂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让他看见她的脸，一心只担忧自己不小心闯下的祸，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

“下次小心一点，别这么莽莽撞撞的，否则……”叮咛的声音突然一顿，瞧见了自己衣服上不该存在的东西。瞬间，他便理解为什么她会赖在他怀里不起来了。

瞪向她不敢面对现实的头顶，他几乎想要抬手掐死她。

“钱、多、多！”他咬牙。

“这……不能怪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赶紧跳离他，缩到床角去，戒慎地瞪着他，揣测着接下来需不需要用武力解决问题。“你答应不生气的，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柳兆宣瞪着她一脸的惨状，在看见她眼里的戒慎后，突然觉得这种情景真是可笑。

“我的天啊！看看你的样子……”一串笑声突然窜出他的口，“我没见过比你更惨不忍睹的女人了。”方才暧昧的感觉一扫而光，这样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暧昧得起来。

钱多多一愣，现下是什么情形？他真的不生气？

“我这么惨不忍睹还不是拜你所赐。”她低声抱怨，瞧他笑得多开心，就足见她有多惨。“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看你自己的衣裳吧！”她得意的说。

“如果说我将明天的外出取消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见怪才对。”竟敢给他表现得这么得意。“请恕我告退，钱姑娘，我得去换下这一身狼狈。”他故意文雅地道，然后在她错愕之际转身离去。

在门外碰见绿袖，柳兆宣庆幸天色暗了，她才没见着他衣裳上的杰作。

“绿袖，钱姑娘的脸要重新敷一次。”

“是，爷。”绿袖垂着头，不敢瞧他，匆匆走进房。

柳兆宣开口想解释，又觉得没有必要，相信很快绿袖就会知道，他和钱多多之间不可能有她以为的那种事发生。

“我的天啊！钱姑娘，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房里，传来绿袖的惊呼，柳兆宣闻声，笑着摇摇头，离开了栖凤阁。

※※※

此刻，并不是休息时间，钱多多却悠闲的躺在树干上，微风徐徐，吹得她昏昏欲睡。

丹青课提早结束，因为她吓跑了教导她的云夫人。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因为她已经事先警告过云夫人了，可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是云夫人却嗤之以鼻，当她是找借口避免出丑。好吧！反正她们这些贵夫人就是瞧不起她，那她就画啦！结果，如她所料的，吓坏人家了。

真是的！那柳兆宣肯定又会对她叨叨念念好一阵子了。

想到柳兆宣，她忍不住噘起嘴，如果他不提，她根本不会这么想出门，可他偏偏提了，然后又取消，让她更加渴望出门了，她几乎要以为，他是故意整她的。

“钱姑娘，钱姑娘！”绿袖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啧，这绿袖为什么不饶了她呢？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乖乖的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的学习刺绣，看能不能别将自己的手指头也加进绣图中，可她讨厌学女红，更讨厌那个老太婆，听说那老太婆是柳家一名远房的亲戚，还是个不知到几品官的夫人。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像是怕她不知道她瞧不起自己似的，总是拿言语攻讦她，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她必须感激涕零地跪地叩拜，感谢她拨冗前来教导她似的。

哼，要不是念在老太婆年纪一大把的份上，她肯定会狠狠的教训她一顿，而不是忍气吞声的乖乖学刺绣，让自己的手指头伤痕累累。

“钱多多，你给我出来！”张伦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一左一右，朝她的藏身处包夹而来。

“搞什么啊！张伦那家伙不跟在柳兆宣屁股后头，跑来凑什么热闹？”肯定是柳兆宣派他来找她的。她就偏偏不下去，怎样，有本事就来抓她呀！

“找到没有？”

绿袖的声音从下头传来，钱多多诡异一笑，从叶缝偷偷的往下瞧，就见绿袖和张伦两人在她偷懒的这棵树下碰了头。

“没有，我这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见到那家伙的影子。”张伦火气挺大的。

“我这边也没有，怎么办？昨儿个晚上钱姑娘很生气，说爷诓骗她要带她出府然后又取消，你想钱姑娘会不会一气之下，自己溜出府了？”绿袖担忧极了。

“不太可能。”张伦懊恼的踱步，“门房那儿我问过了，没有瞧见钱多多出去，后门的守卫也说没有，墙那么高，她又不会轻功，爬不过去的，除非她搬梯子，可工房的人说梯子并没被借走。”

啧！这张伦还挺细心的嘛，连工房那边都想到去求证，只可惜，他就没想到她就在他们的头顶上。

“那怎么办？要不要多找些人一起寻找啊？”

“也只好如此了，我去回报爷一声，再请路总管多派几个人帮忙，你就先再到处找一找。”

“好。”绿袖点头，转身又往另一个方向寻去。

“该死的钱多多，别人的课不逃，偏偏逃老妖婆的，根本是找麻烦。”张伦低咒，正准备跨步离去，冷不防上头传来一声凉凉的调侃。

“原来我叫她老太婆还算客气了，有人叫她老妖婆呢。”

“钱多多！”张伦一惊，头一抬，从叶缝中露出来那张黑黑瘦瘦的脸，不是钱多多还会有谁。

钱多多身手俐落的抓住树干，一个挺腰摆荡，手一松，稳稳的落在他面前。

张伦见状，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端庄的淑女？哈！下辈子吧。

“嘿嘿，张伦。”她笑得很诡异、很算计。

“干么发出那种恐怖的笑声？”张伦头皮一麻，戒惶地瞪着她。“我奉劝你最好立刻回栖凤阁，老妖……哦，我是说宓夫人已经等很久了。”

“嘻嘻，张伦，我想出去逛逛街耶！”绿袖说的对，柳兆宣不带她出去，她不会自己出门吗？不过拉个垫背的也好，会方便许多。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的回绝，这钱多多未免太过天真。

“是吗？好吧。”钱多多也不多说废话，耸耸肩与他擦身而过，往栖凤阁的方向走去。“看来我只好告诉老太婆说有人在她背后叫她老妖婆喽。”

“站住！”张伦大喊。

“还有事吗？”她佯装疑惑的转过身来。

“算你行。”他咬牙切齿，不甘愿的三个字从齿缝中迸出。

“什么算我行？我不懂耶。”她好无辜地眨眨眼。

“钱多多，你不要得寸进尺了！”他气得想吐血。

钱多多知道凡事适可而止，所以点点头，“还愣在那儿做什么？我等着你带路呢。”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扳回一城的。”张伦恼怒的咕哝着，心里已经开始思索，要怎么跟柳兆宣交代了。

钱多多跟在他身后，无声的笑了笑，她现在心情很好，所以一点都不在意。

“啊！对了，张伦，你要带我出门玩儿是没问题，不过记得要派个人通知绿袖，免得她到处瞎找，知道吗？”

张伦差点骂出口，他带她出门玩？！明明是她威胁他的好吗？

“我知道。”忍耐、忍耐，为了主子，他一定要忍耐，就算他多么想掐死她也不行。

半年，这家伙只会在府里待上半年而已，现下已经过了十七天，到时候就毫无瓜葛了。

半年……呜呜，好遥远的半年啊！

※※※

走遍大街小巷，钱多多巡视了一回“地盘”，在张伦和绿袖愈见讶异的表情下，和过去的街坊邻居谈天说笑，帮他们解决一些大大小小的问题，还掏腰包为一些贫病的人家请大夫。

没错，绿袖是跟上了，在张伦派人通知她的时候，她正好就在不远处，所以就急急忙忙的追了出来。

他们甚至听见那些人称钱多多为“小菩萨”！真是看不出来。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接近午时，钱多多终于停下脚步。

“我肚子饿了。”她道。

“钱姑娘，厨子一定有准备咱们的午膳，所以咱们回府用膳吧。”绿袖跟在钱多多身旁，在张伦的示意下劝道。

“哪有这回事，人都出来了，还专程回家吃饭，太麻烦了，外头又不是没地方吃饭。”钱多多才不想这样就回那个牢笼去，反正柳兆宣一定很生气，那就干脆待久一点再回去喽。

她抬手随便一指，“咱们就到那里吃饭吧。”

豪华大酒楼？！

张伦和绿袖面色一白，他们又不是和爷一起出门，怎么可能进豪华大酒楼用膳呢？负担不起啦！虽说林老板可能会给他们挂帐，可……还是不要的好，毕竟他们可是偷溜出来的，留下太多目击证人实在不智。

“喂喂喂，你给我回来。”张伦及时将已经踏上豪华大酒楼阶梯的钱多多给扯回来。“你疯了，我们不可以进去。”

“为什么不可以？”钱多多双手扠腰，不善地问。

“当然不可以，钱多多，你有银子吗？你知道在那里吃顿饭得花掉多少银子吗？”

“怕什么？柳兆宣和这里的老板不是好朋友吗？咱们吃他一顿又怎样？如果他真的这么小气，大不了记在帐上，等柳兆宣来的时候再和他算喽。”

“说的好。”带笑的声音从大门传来。“钱姑娘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以表现得太小气，请进、请进，今儿个三位在这儿的消费，我请客。”

张伦听到那个声音，脸色发白，怎么好死不死，今天林承雨竟然会在豪华大酒楼？他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免得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听到没有，人家林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不会在乎这么一顿的。”钱多多笑着拍拍张伦僵硬的肩膀，拉着同样僵硬的绿袖，大大方方的跨进豪华大酒楼。

她啊！早想进来参观参观了，过去没机会，这会儿有柳兆宣当冤大头，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太浪费了。

大老板亲自引路，吸引了酒楼里不少人的目光。

“咦？那不是柳相爷的侍从吗？”有人认出了张伦，开始交头接耳。

“的确，可怎么没见到柳相爷？”

“听说柳相爷失宠，被皇上罚闭门思过呢。”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不就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吗？你没听说白家父女急急忙忙的和柳相爷撇清关系吗？白凛之那老家伙甚至还赶紧替他女儿定下一门亲事，就是怕那柳相爷纠缠不清啊。”

“嗯，也难怪啦，人家白姑娘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呢！”

“就是说啊，不过就是便宜了楚大人，你们没瞧见他这几日春风满面的，要不是白凛之坚持年底再成亲的话，楚大人肯定三天之内就将第一美人给迎娶回府了。”

“的确，这会儿楚大人可是将柳相爷给狠狠的比下去了，谁不知道他一直眼红柳相爷的得宠，又嫉妒柳相爷能抱得美人归。”

“就是说啊，这下最得意的，我想莫过于楚大人了。”

钱多多被带上二楼，那些流言耳语也因此中断了。

“脸色那么难看干么？”她望向张伦，“瞧你一脸菜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家死人了咧。”

“钱多多，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张伦没好气的说。

“笑死人了，本来就不会有哪个人这么无聊，把不说话的人都当成是哑巴。”钱多多嗤笑。“你啊你，不过是一些流言，说说而已，又不会少你一块肉，你要真听不过，大可冲到他们面前大骂一顿，警告他们不准再胡言乱语。

要不然就像我一样，当成茶余饭后的消遣听听就算了，你一张脸臭成那样又有什么用，憋死自己罢了。你说对吗？林老板。“末了，她还将林承雨拉进他们的谈话中。

林承雨闻言，微微一笑，这钱多多挺有趣的，她原是低下阶层的人，进了他的豪华大酒楼却一点也无局促之感，反观一旁僵着身子的绿袖，虽说两人同属一样的阶层，可她毕竟身在宰相府，应该比钱多多更镇定才对，但事实却不然。

“的确，若是这么在意流言，生活可就难过了。张伦，多学学人家钱姑娘的豁达，对你有益无害。”如果兆宣也像她一样，可能就不会有这场赌局了吧！

他将他们带进包厢里，想到隔壁包厢中的客人，也许……他可以观看一场好戏，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看吧，我在江湖上混那么多年可不是混假的，连林老板都赞同我，你啊，多学学吧！”钱多多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瞧见他们都站着，还伸手招呼他们坐下。“站着干么？站着会吃得比较多吗？”

张伦翻了一个白眼，林老板在场，他们怎么敢坐下，谁像她一样没神经啊！还混江湖咧，不过是地痞的女儿，说什么混江湖。

小二动作迅速的端上一盘盘的佳肴，然后又快速的退下。

林承雨扬唇一笑，“你们都坐吧，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招呼你们了。”他可不能耗在这里，该去安排好戏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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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没想到林老板还真上道。”钱多多呵呵地笑，开始大快朵颐。

“钱姑娘，这样、这样不太好吧，如果让爷知道的话……”绿袖语带惊恐，眼露仓皇，坐立不安。

“你们太紧张了吧，不过是吃一顿饭，就算让柳兆宣知道了又怎样？”钱多多塞了满嘴的美食，含糊不清的说。

“钱多多，你可不是只吃一顿饭这么简单，你擅自出府已经一整个早上了。”

“行了、行了，吃完这顿饭我就回去，这样可以了吧！”真是扫兴。“很好吃耶，你们不吃吗？”

“看了你的吃相，谁还吃得下？”狼吞虎咽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宰相府没饭吃，饿了她好几顿呢！殊不知她在宰相府可是一天吃六顿，要不然这半个多月哪会让他们给养出了一点肉来……真的只是一点，张伦忍不住蹙眉，她吃那么多，到底都吃到哪里去了？

“张伦，你挑剔得像个小老头，这样子生活不累吗？”

“不劳操心，你就尽量塞吧，吞完好回府了。”

“绿袖，你也不吃吗？”不理会张伦，钱多多一连大吃大喝，边问着过分安静的绿袖。

“那个……张、张伦，钱姑娘……”绿袖一双眼盯着包厢门口，结结巴巴的低唤。

“干么？”钱多多的注意力一直在美食佳肴上头，没注意到绿袖的异状。

倒是张伦，顺着她的视线偏头望向包厢口，脸色瞬间一沉。

“原来真的是张伦啊！”白凛之的声音显得过分刻意的热络，领着女儿和准女婿，也不等人邀请，便大摇大摆的走进包厢。

突然插入了陌生的声音，让钱多多讶异的抬起头来。

哗，好美的人啊！钱多多在心里惊叹，瞧了瞧张伦不善的脸色，怎么？人家得罪他了吗？

“奇怪，怎么不见柳相爷？你不是柳相爷的侍从吗？”白凛之明知故问，不屑的眼光瞄了一下钱多多，便鄙夷的撇撇嘴，移开视线。“啊！对了，倒忘了他奉皇命闭门思过呢。”

“若我家爷在的话，我就不相信你敢踏进这包厢一步。”张伦冷哼。

“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从，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柳兆宣那种敢以下犯上的立子，就有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白凛之，你可别欺人太甚！”张伦怒喝，说他什么他都可以忍受，可就不准有人污蔑了他的主子。

白凛之！

既然他是白凛之，那么身旁的美人一定是他的女儿白茜蓉喽！然后……钱多多望向另一边的男人，他一定就是楚士鹤，白家新上任的准女婿。

深沉、阴险、危险人物！钱多多立即将他做出归类。

这会儿，她算是知道眼前这三个人的身分了。

那白茜蓉真不辱没第一美人的名号，的确美得不可方物，可她瞧着她的眼神，好像在瞧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让她非常不爽。

钱多多拿起桌上的手巾抹了抹嘴，然后缓缓的放下，端直了身子。半个多月的训练，可不是训练假的，她多多少少也学了一点得体的举止。

“真是笑死人了，这豪华大酒楼里怎么会闯进只不知轻重的疯狗，莫名其妙的跑到别人的包厢来乱吠一通，我家奴才就算不知天高地厚，总也比见人就乱吠一通的疯狗好。”凉凉的声音引来了三声大小不一的抽气，出自疯狗白氏一门。

“你这个贱丫头是什么身份，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白凛之原本是想要来耀武扬威一番的，可没想到却反而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丑丫头奚落。

“什么身分就不用多说了，至少目前呢，我还是这包厢的主人。”钱多多冷眼着他们。“这姑娘挺美的，第一美人是吗？”

“没错，她是我女儿，京城的第一美人。”白凛之骄傲地说。

“听说你很厉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不是真的啊？”她问白茜蓉。

“当然是真的，我女儿可是才貌兼备的美人啊。”白凛之抬高下巴，不可一世的说。

“听说你女红也是首屈一指的，很多名门公子都争相收购你的绣品，甚至曾有一幅‘鸳鸯戏水’的绣品叫价一万两，是不是真的啊？”她又问。

“当然是真的。”回答的照例又是白凛之。“没想到你一个贱丫头知道的倒不少。”

贱丫头，哼哼。钱多多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哼。

“啧，真可惜。”突然，她摇头惋惜的叹道。

众人一愣，包括正揣测着她葫芦里卖什么药的张伦都微微一愣，不解她这天外飞来一笔是为哪桩。

“可惜什么？”白凛之疑问。

“第一美人竟然是个哑巴，这岂不是可惜吗？”

“胡扯，我女儿才不是哑巴！”白凛之怒喝。

“咦？真的吗？可我问她话都是你在回答，我还以为……”钱多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是的，白姑娘不说话，我都以为你是哑巴了呢。”惊讶的表情实在是非常传神。

张伦差点失笑，刚刚是谁说“不会有哪个人这么无聊，把不说话的人都当成是哑巴的？”

“我不习惯和低三下四的人说话。”白茜蓉首次开口。

低三下四？！钱多多在心里冷笑，好你个白茜蓉，你真是大大的得罪了姑奶奶我了。

在桌下压住想要跳起来的张伦，钱多多笑了。

“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白姑娘从来不和你爹说话喽！”她状似恍然大悟地点着头。

“噗！”张伦和绿袖忍不住笑出声，气绿了白凛之的脸。

“唉呀！白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他再怎么低三下四，毕竟也是你的亲爹，你如果不同他说话，日子该怎么过呢？应该改改的。”

“我当然同我爹说话。”白茜蓉高傲地睥睨着她。“我知道你是谁，钱多多，柳相爷是不是胡涂了，竟然将你这种人给接进相府，还请夫子让你学技艺！”她喜欢俊美的柳兆宣，纵使她已与楚士鹤订亲，他也不该有一刻忘了她，她是第一美人耶！

“啧，这话说得真酸，我想你巴不得柳兆宣将胡涂犯在你身上吧！”

“你以为学了那些技艺能如何？丑八怪依然是丑八怪。”被说中了心事，白茜蓉微恼。她向来就被宠上天，不管男女见到了她，无一不被她的美貌迷惑；她向来自视甚高，哪能忍受有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以前一个柳兆宣对她若即若离，从不主动，让人摸不清他心底在想什么，而眼前，连一个市井野姑娘也敢对她如此不敬，这让她怎么忍得住。

“你是说像你一样吗？”钱多多状似惊恐。“真糟糕，那我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你！”

“啊，吃饱喝足了，张伦，咱们该回去了。”钱多多打断白茜蓉，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还顺道打了一个饱嗝。

“是。”张伦不自觉的应着。

绿袖赶紧起身，紧粘在钱多多身旁。

三人目中无人的离开包厢，在楼梯口遇见了林承雨。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真正的意思是这么快就没戏看了。

“嗯，吃饱喝足了，不回去留下来干么？唱戏给你听吗？”钱多多笑笑。

林承雨扬眉，这钱多多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精明。

“多谢招待了，林老板，我会替你宣传的。”摆摆手，她大大方方的离去。

一踏出豪华大酒楼，张伦和绿袖不约而同的低低欢呼一声。

“没想到你那张嘴挺厉害的。”张伦笑道。

钱多多不语，脸色沉凝。

“怎么了？”绿袖疑问。

“白氏父女不足为惧，真正要提防的，是那个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楚士鹤。”钱多多忧心道，在市井混了十来年，她看人的本领可是从没出错过。

“楚士鹤？”

“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不过他是柳兆宣的问题，我想柳兆宣应该不会笨到没察觉才对。至于我嘛！张伦，我很不爽那个白茜蓉。”

“你想怎样？揍她一顿吗？”女流氓！他刚刚是发了什么颠，竟然觉得她颇有主子的架式？

“绿袖，你说过我的五官其实长得很好，是真的吗？”钱多多认真问。她当然知道就算再怎么变，自己也变不成第一美人，但是要将人踩到脚底下，井不需要第一美人的封号，而是气质，还有气势！那种由内在散发出的，她现在就要开始积极的培养。

“当然是真的。”

“那好，一起努力吧！”

※※※

柳兆宣听着张伦的报告，他也很意外钱多多会是个善良的人。地痞流氓的女儿，竟然是邻里公认的小菩萨？这不是满讽刺的吗？

至于豪华大酒楼的插曲……

白凛之的态度他并不意外，他向来就是那种对上逢迎、对下刻薄的人，他也知道，白凛之之所以将婚期压后，是因为他还在观望，他甚至可以确定，如果白凛之知道他并没有失宠，一定会想办法解除与楚士鹤的婚约，又往他这边靠拢。

白凛之错估了楚士鹤的危险性，倒是钱多多，总是能一而再的让他觉得意外，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了楚士鹤是个危险人物。“她是认真的？”柳兆宣凝眉。

“看样子应该是。”

“是吗？”柳兆宣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没想到她是需要刺激的，既然如此，我就不追究你私自带她出府的罪责。”

“爷，我是被逼的……是，谢爷的饶恕。”瞧见柳兆宣的冷眼，张伦赶紧将话给吞回去。

“对了，我听说钱多多的丹青造诣不错，为什么还是气跑了云夫人呢？”

气跑了？不是吧，应该是吓跑了才对。张伦在心里嘀咕，不过没说出口。

“我也不知道。”还是不说的好。

“爷！”陈刚匆匆出现，“别庄吴总管求见，正在前厅候着。”

“吴总管？他不在别庄，到这儿做什么？莫非……”柳兆宣一愣，想起妹妹那不同于时下姑娘家的个性，心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立即起身，快步往前厅走去。

“爷，难道是小姐那边出了什么事儿？”跟在柳兆宣身后，张伦的心思也跟着转动着。

“别胡乱臆测，等会儿问了吴总管就知道了。”柳兆宣轻斥，加快脚步。

当吴总管看见走进厅里的柳兆宣时，便急步上前。

“爷，大事不好了。”吴总管劈头便说。

柳兆宣呼吸一窒，预感成真，真的出事了。

“小姐又闯了什么祸？”他问。

“爷，大小姐她失踪了！”吴总管拭着满头的汗水，又慌又急。

“失踪了？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昨日早上，奴才陪大小姐到房家牧场选购马匹，结果回别庄的半途，遇到了县官之子胡非，那胡非是个好色的登徒子，见小姐貌美，意图非礼……”

“他不知道你们的身分吗？”柳兆宣蹙眉。

“奴才说了，可那胡非当我们是唬他的，根本不相信。”

“结果呢？”

“结果大小姐就将那胡非以及一干走狗全都打成重伤了。”

他就知道。柳兆宣在心里叹气。

“那你说小姐失踪又是怎么回事？”

“那胡非被抬走时，扬言一定要给大小姐好看，结果今儿个一大早，婢女进房的时候，就发现大小姐不见了，房里一片凌乱，像是经过一场打斗，奴才想，大小姐肯定是被闯进的匪徒给掳走了。”

柳兆宣沉吟了好一会儿，“你应该有报官了吧？胡县官怎么说？”

“那个狗县官，根本不理会奴才，我还说了爷的名号，结果胡县官竟然说……说爷在京城已经自身难保了，管不到他那里去，说什么大小姐打伤了他的儿子，他没有将我们拿下治罪已经是给爷天大的面子了，奴才无法可想，不敢有所耽搁，便快马进京，找爷商量了。”

“给我天大的面子了，是吗？”柳兆宣突然扬唇一笑，让一旁的陈刚、张伦皆是头皮发麻。

“爷，怎么办？多拖一时，大小姐就多一分危险啊！”

“吴总管，你先赶回别庄，我随后就跟上。”

“可是爷……”

“放心，以月儿的个性和身手，我想不会吃太多亏的。”柳兆宣安抚心急的吴总管，“若真放心不下，那么你可以到‘无名山庄’见杨康均，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和你一起赶去别庄的。”

“是，奴才立即过去。”吴总管终于松了口气，杨大侠武功高强，肯定能找到大小姐，将大小姐救回来的。

“路总管，你送吴总管。”

“是，爷。”

“爷，难道您不担心大小姐的安危吗？”张伦见吴总管匆匆离去，疑惑的问，不知道的人看这情形，会以为吴总管对才是大小姐的亲人。

“担心当然是会，月儿总是个姑娘，纵有好身手，也会有力有不逮之时，到时候吃亏是在所难免的。”

“那为什么……”

“这件事既然可能牵涉到‘官’，就不能莽撞。”

“官？爷，那只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啊！”张伦实在搞不懂他家主子在想些什么。

“张伦，你忘了，目前你家爷是尊过江的泥菩萨哪。”失宠中，自身难保，不是吗？

“可那不是真的呀！”他记得那天他第一次随爷进宫，就是爷向皇上告假的那天，他还听皇上说如果他太想爷，会找机会来宰相府玩玩的，言谈之间哪像是君臣，反而像是哥俩好般，他瞧陈刚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根本不像他那般又呆又蠢的愣了好一会儿还回不过神来，可见得私底下，皇上和爷就是那种相处模式。

“张伦，你就少说两句，爷自有主张。”陈刚制止张伦多嘴。

“可是……我就是不懂啊！”

“张伦，其实事情很简单，我只不过是给康均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罢了，更何况，月儿若真有危险，我相信康均出面会比我出面更适合。”就当卖他一个人情，希望他懂得把握机会喽。

“那……爷不去了吗？”张伦疑问。

“去，当然要去，不过得先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得进宫去彩衣娱帝，巴结奉承一番，赢回皇上的宠爱，然后才能假公济私、公报私仇，仗着权势拿下那个九品芝麻官啊！”柳兆宣依然漾着那抹让张伦他们头皮发麻的笑容。

他们知道主子不是说说而己，他是绝对会公报私仇的人，那个九品芝麻官要遭殃了，轻者顶多摘掉乌纱帽，重者嘛！摘乌纱帽、财产充公，顺道再发配边疆等等，名堂多得很，绝对会让人巴不得干脆被砍头算了。

“主子要马上进宫吗？”

“不，我明天一早进宫。”半个多月没有上朝，去露露脸，让文武百官看看他“受宠”的样子也好，就当是见证吧。

唉！清闲的日子大概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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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真是不人道！

钱多多累极的用下巴靠着桌子，没想到一根小小的绣花针就可以把她整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个死老太婆，不过是逃她一次刺绣课，顶多是一个时辰的时间，没想到她一回来，柳兆宣竟然要她整个下午都学刺绣。

好不容易今天的课终于结束了，她就开始后悔夸下海口说要好好的、认真的改造自己了。

幸好白茜蓉的嘴脸深深的烙印在她脑海中，只要想起白茜蓉，她就能重新振作，找回那种逼自己努力的动力。

“钱姑娘，我帮你上药吧！”看见她那惨不忍睹的十根手指头，绿袖真是心疼极了。

“不用了啦，反正明天还是一样，而且这种小伤，我根本不在意。”钱多多懒懒的挥挥手，可以看见每根指腹都有一点一点的红点，为数不少。“柳兆宣一定是在惩罚我偷溜出府，对不对？”她口气不佳。

“应该是。不过爷已经非常宽宏大量了，只让你补上刺绣课而已。”

“哼！他才没那么好心，他知道我最讨厌刺绣，所以才故意这样整我的。”

“钱姑娘，那白姑娘刺绣的技术非常厉害，据说连皇宫部收藏她的绣品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还有，你瞧见爷的书房里那幅绣品了吗？”

“你是说那幅八骏图吗？”钱多多眯起眼。“不要告诉我，那是白茜蓉绣的。”

“就是白姑娘绣的。”

“可恶！”钱多多咬牙。

“绿袖可以体会你的辛苦，如果你不想学刺绣的话，绿袖可以帮你向爷求情……”

“不用了，我要学！”她就是不想输给那个白茜蓉。“我一定要绣得比她好！”

“呵呵，好大的口气啊。”柳兆宣走进栖凤阁，正好听到她发下豪语。

“柳兆宣，你又来干什么？看我被你整得有多惨吗？”钱多多差点跳起来，不过她累了，所以只是趴在桌上懒懒的瞪他一眼。

“姑娘家坐没坐相，成何体统！”柳兆宣低斥，瞧她疲累的模样，倒也没有非要她端正坐好的意思。

“是是是，相爷，等我休息够了，我一定坐得像个大家闺秀。”钱多多翻了一个白眼。“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不会真的是来验收成果的吧？如果是，希望你会满意，我累惨了，而且你看，”她将双手摊在他眼前，“看到没有，没有一处完好，这样可以了吗？”

柳兆宣讶异的抓住她的手审视。

“怎么会这样？！”

钱多多一愣，他……干么呀！

“绿袖，怎么没帮钱姑娘上药？”柳兆宣质问。

“喂喂喂，是我跟绿袖说不用的。”她想将手抽回，可又觉得这样做太明显了，反而会引起他的注意。

“绿袖，还不把药拿来。”

“是，绿袖马上去拿药。”绿袖急忙奔进内室，天啊！难不成爷真的对钱姑娘……可能吗？爷向来重外貌，非美人不交往，钱多多或许有一天会变成美人，可是绝对不是现在，爷不可能……

不可能吗？之前撞见他们两人抱在一起说是意外，那方才呢？爷竟然握住钱姑娘的手，一脸心疼地看着那些伤，如果这样还要否认的话，她也无话可说了。

“真是的，我说不用就不用，你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吧。”钱多多咕哝。“你到底来栖凤阁做什么啊？”

“我知道你很不喜欢见到我。”抓着她的手，视线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上头，他突然有种感觉，好象那些针是扎在自己心头。“所以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突然放开她的手。

“什么意思？”钱多多狐疑地问。

“明天开始我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她一愣，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你要去哪里？”

柳兆宣扬眉，“怎么？舍不得我？”

轰地，热气窜上钱多多的脸，幸好她的肤色让人看不出来她脸颊一片绯红。

“笑死人了，我会舍不得你？！我巴不得你别回来，那我就自由了。”

柳兆宣倒是不以为意，笑了笑，站起身。

“别以为我不在，就可以偷懒，所有的课程我都安排好了，我回来的时候会验收成果。”

“魔鬼。”钱多多咕哝。

“我把张伦留下来，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吩咐他去做。”

“哼，说的好听，你是留他下来监视我的吧。”

“你要这么说也是可以。”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反正你好自为之，别让我失望了。”柳兆宣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去。

“喂！”钱多多突然叫住他。

他好笑地转过身来。

“你若不想称我一声爷，那么至少知道我的名字吧！连名带姓的叫也行，再不然，叫我一声姓柳的，我也不会怪罪于你，就是不要唤我‘喂’行吗？”

他这么一说，她倒不好意思了。

感觉到她的赧然，柳兆宣有丝意外，精明的他，似乎抓到一点她的性情了，往后两人对峙时，这点对他大大有利。

“好，不勉强，你还有事吗？”他问。

“你……你要离开多久？”钱多多嗫嚅地问，看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即道：“你可不要误会，我不是舍不得，我只是要知道自己能清静多久罢了，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不一定去多久，端看事情解决得如何，不过预计不出十日。”

钱多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咕哝着道：“什么嘛，才十日而已。”

柳兆宣笑了笑，瞧见绿袖拿着伤药从内室走出来。

“乖乖的上药，我会吩咐下去，你手伤好之前，暂时可以不用学刺绣，还有，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别给我闯祸。”做了最后的叮咛，他便离开了。

“别给我闯祸。”钱多多学着他的语调，“哼，说的好像我给他闯过多少祸似的。”

未来的几天，她应该可以轻松一点了，他不在，真是太好了！

※※※

她一点都不轻松。

没有人逼她，不知道怎么搞的，她自己反而发愤图强起来了。

她努力学礼仪、努力学弹琴、努力学识字、努力背诗学成语，甚至努力学柳兆宣说暂时不用学的刺绣。

她还努力的洗药浴、努力的增肥、努力的敷脸。

很辛苦，真的，但是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每当夜晚降临，她累得像一只老狗似的，几乎在浴桶里睡着时，就会问自己，她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何苦来哉这般折磨自己？

可往往只要想到白茜蓉，她就会又开始起咒发誓，然后隔大更疯狂的努力。除了不服气之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介意白茜蓉的存在。

十天过去了，柳兆宣却没有回来。

她耸耸肩，甩掉心里那莫名的失望感，开开心心的欢呼一声，然后疯了似的更加努力。

十五天过去了，柳兆宣依然没有回来。

她沉着脸站在云涯斋外头，半个时辰后才回到栖凤阁，卯起劲来花了三天三夜，绣了一幅八骏图，然后迈着充满火气的步伐来到柳兆宣的书房，不顾众人的惊呼反对，拆下了那幅据说是白茜蓉绣的八骏图，挂上了自己的作品。

接着她昏睡了两天，醒来，二十天过去了，柳兆宣还是不见踪影。

“骗子是要割舌下地狱的！”她喃喃诅咒，拿着笔和色料，进了柳兆宣的卧寝，在他床铺上方的床板上，开始画画，准备让他每天张开眼睛第一眼，以及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眼，都是她的杰作！

那幅画面积大约和他床铺大小相同，花了她五天的时间才完成。当画完成之后，第二十五天，柳兆宣依旧行踪杳杳。

然后，钱多多不见了。

“看见钱姑娘没有？”绿袖焦急的询问其他仆人。

“没有。”

“绿袖，钱多多又做什么了？”张伦问。

“宓夫人已经来了，可钱姑娘却不见了。”

“什么？！”张伦一惊，“该死，她为什么就爱选老妖……哦，宓夫人的刺绣课闹失踪啊！”他及时改口，还神经质的抬头，仔细的察看树上有没有那个钱多多的身影。

“她最近好像有心事似的，我很担心她。”绿袖担忧地说。

张伦沉默了，他当然也发现钱多多的异样，可她不说，他们又怎会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可能是太累吧！她太努力了。”他相信，爷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的。“算了，就告诉宓夫人今天不上课了，让她休息一天也好。”

钱多多其实哪儿也没去，她在云涯斋的湖心亭，躺在长长的石椅上，从湖畔根本看不到她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柳兆宣那张虽然俊美却惹人厌的脸，在她脑海里出现得太过频繁，一开始，她当是积怨太深的结果，所以才会在他离去后，不时的想起他。

可渐渐的，当他预计归来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他的归来，讶异之际，她依然找到好借口，认为是没人可以斗嘴日子太过无聊，所以才会期待他的归来。

然后，当十天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她终于知道，那些确实都是借口。

钱多多捂着脸轻叹，她完蛋了，怎么会喜欢上他呢？他们一个是天，一个是泥，她连“地”都不是啊！

唉……

※※※

“陈刚，你查得如何？”别庄中，柳兆宣正询问刚进门的陈刚，希望能得到一点好消息。

陈刚摇头。“回爷的话，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杨大侠也毫无消息。”

柳兆宣蹙眉，该死，事情比他以为的还要棘手！

来这儿已经一个月了，不仅查不到月儿的踪迹，半个月前，已经快急疯了的杨康均，竟然也失去了踪影。

杨康均也失踪之后，他命人连夜快马加鞭送了一封信回京给皇上，向皇上调派人手协助查询，结果人手是充裕了，可到现在依然查不到任何消息。

康均武功高强，他不相信他会遭到不测，可如果他没有遭到不测，那又如何解释这半个月来的音讯全无？康均知道自己会担心，不可能故意不给他消息的。

也许……对方来阴的呢？所谓暗箭难防……

“爷！”吴总管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手里拿了一封信。“有消息了，有消息了，爷！杨大侠背信来了。”

“快给我！”柳兆宣立即起身，几乎是用抢的将信给抢了过去。

他急急忙忙的将信拆开，霎时愣住了。

一切平安，勿念。

就这么短短的几个字，他前后翻了翻，确定没有什么机关之后，默然了。

字迹有点潦草，可能是勿促间写下的，不过确定是康均的字迹没错。

略一思索，他便已经大略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一切平安，表示康均和月儿在一起，两人都没事，至于为何这么久没有消息，以他对月儿的了解，最有可能的就是月儿为了某个原因，威胁康均不可以给他任何消息，不过康均知道他会担心，因此才会找机会，勿促间写下这潦草的短信送出来。

看来失踪又是月儿在玩把戏，只是不知道这回月儿又想玩什么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妹妹到底在想什么，明知道她这么做会搞得人仰马翻，给他人带来麻烦，可她还是做了！她要的到底是什么？追求的，又是什么？

他真的不懂，姑娘家不是应该像白茜蓉或者其他他所认识的姑娘那样吗？为什么他家的姑娘就特别不一样呢？一个月儿是这样，现下，一个钱多多又是另一个样……

“爷，信上怎么说？小姐是不是平安无事？还是需要调动大军……”吴总管看见他脸色沉重，焦急地问。

调动大军？呵，要造反吗？

“不用了，吴总管，月儿和康均都平安无事，只是月儿可能想在外面多玩几天，所以暂时还不回来。”

“太好了。”吴总管松了口气。

“陈刚，你去告诉余统领，他们可以回京了。”

“是，爷。”陈刚领命，匆匆下去传达。

离开了一个月，不知道那钱多多怎样了？

很奇怪，他在这里除了担心月儿和康均之外，竟然还常常想到她，她忽而喜、忽而嗔，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粗鲁无状、率直无伪，有时候却会突然表现得端庄有礼，有点别扭却感觉很可爱。

可爱？！

柳兆宣失笑，摇了摇头，他真的很奇怪。

不过他应该回京了。

※※※

暌违京城月余，柳兆宣是回来了，可却带了个意外的访客。

门房之一瞧见了，立即朝里头的仆人打暗号，那仆人见状，朝大门口一探，立即丢下工作，往里头奔去，找到了路总管，两人交头接耳一番，就见路总管脸色变了数变，要那人回工作岗位之后，招来另一名仆人李樵，又是一番交头接耳，李樵脚程极快的往云涯斋跑去。

“张伦、张伦！”他冲向云涯斋，远远的瞧见刚好踏出门的张伦，立即朝他大喊。

张伦讶异的抬起头来，“李樵？跑那么急做什么？失火啦？”他开玩笑的说。

“失火是没有，不过这事儿的确十万火急。”

“喔？什么事？”

“爷回府了，刚刚抵达大门。”

“嗄？真的？”张伦高兴极了，迈开步伐就往大门方向跑。

“等等啊，张伦，我话还没说完呢！”李樵急忙扯住他。

“有什么事都等一会儿再说，我要赶紧去迎接爷啊。”

“这事不能等，张伦，回来的不只爷一个啊！”

“我当然知道不只爷一个，还有陈刚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有个不速之客跟爷一起进府了。”

“谁？”

李樵瞪着他，好一会儿才凑向他耳边说：“白茜蓉。”

“什么？！那个女人……爷怎么会和那个女人一起回来？！”张伦惊呼，脑子转了几转，“不行，我得去通知钱多多，要她备战！谢谢你来通知我。”

他立即转了个方向，跑向隔壁的栖凤阁。

“钱多多！钱多多！”张伦才跨进拱门，就朝阁里大喊。

“张伦，别大呼小叫的，钱姑娘正在画画呢！”

“画，还画，不是早叫她别练画了吗？再怎么画还不是都画那些东西，画得愈传神愈逼真，愈没人敢看，画得好有什么用？”张伦翻了一个白眼。

“怎么？我画那些东西碍着你了？自己没胆，还怪人家东西恐怖，你羞是不羞啊！”清朗的声音传来，一道娉婷身影立于门口，灵动的双眼瞅着张伦，似笑非笑。

奇怪了，这声音分明就是钱多多的声音，可是为什么会出自这个美丽的女人口中呢？

“天啊！”张伦抚额长叹。“你如果是个哑巴的话，该有多好。”

“喂，张伦，你说那是什么鬼话？为什么我非得是个哑巴才行？！”美人儿双手扠腰，怒瞪着张伦。

这口气、这举止，分明也是钱多多的模样，可……为什么还是出自这美人儿呢？

“钱多多，你不说话的话，可以说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可一开口就全破功了。我拜托你，等一会儿尽量当哑巴，好吗？要不然我和绿袖以及所有劳苦功高的大功臣们，这一个月来非人的折磨就全都白受了。”

美人儿的确就是钱多多，由此就可以知道他们是多么的辛苦了。

这一个月下来，他们将钱多多养胖了至少有十斤重，让她看起来不再像根竹竿似的，虽然和时下的姑娘们一比，她还是显得清瘦了些许——可见她之前瘦得有多恐怖了。

还有她暗黑干燥的皮肤，全都赖爷之前从宫里求来的秘方，密集加强保养之下，短短一个多月虽然不够让她的皮肤变得白皙剔透，但是淡麦色的肌肤显得光滑柔亮，没了过去暗沉的灰黑，看起来非常健康好看。

她的行为举止也有很大的改变，但是，通常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才会刻意的约束自己，可毕竟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能有这样的改变已经难能可贵了。

绝对没有人会知道她就是钱多多，前提是，她不开口。

“张伦，其实钱姑娘她已经……”绿袖想要解释只要钱多多愿意，她已经可以非常淑女，非常端庄贤淑了，可钱多多刻意打断了她。

“为什么等会儿我要当哑巴？”

“因为爷回府了，而且……”

“什么？！你说柳兆宣回来了！”钱多多惊喊，他终于也知道要回来啊！不出十天的行程，竟然搞了一个月又一天外加三个时辰，“笑话，为什么他回来我就要当哑巴。”她还想好好的找他算帐呢！大骗子。

“因为爷还带了一位客人，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想要在那位客人面前表现出你‘率真’的性情。”

钱多多哪会听不出他的嘲讽，不过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微眯着眼审视着张伦，照理说，他一听到柳兆宣回来，应该是跑第一个去迎接他敬爱的爷，没道理还专程跑到她这儿警告她柳兆宣带了客人回来，又说她不会想要在那个客人面前……啊，难道……

“张伦，那位客人不会刚好是姓白吧？”钱多多怀疑的问，随即自己也觉得好笑地摇头。“不、不可能，柳兆宣怎么会和姓白的在一起，就算是在街上巧遇，也应该当做陌路擦身而过就算了才对。”

“钱多多……”张伦脸色凝重的望着她。“确实是姓白的，而且，还是你最想一别苗头的白茜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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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钱多多怔愣住，好一会儿之后，大脑才理解了张伦的话。

“搞什么东西啊！”她倏地怒吼。“柳兆宣为什么会和那个臭女人搞在一起？！他不是最好面子的吗？现在他应该对那个臭女人不屑一顾才对，干什么还把人给带回家，他是猪啊，见着美女就巴上去，忘了人家给他的羞辱了吗？”

“别气、别生气啊！钱姑娘，你一生气就口不择言，你忘了吗？”绿袖赶紧提醒她。

钱多多深吸了口气，“我现在不吼一吼、出出气，等一下憋过头爆发出来怎么办！”她还是吼，“柳笨蛋一定是色欲作祟，一瞧见美人就不知道东西南北，混蛋！白痴！恶心没用的男人！”

接着又是一串咒骂，流利得连张伦都听得张口结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舌，足足骂了一刻之后，当他开始担心主子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时候，钱多多终于停了下来。

深深的喘了口气之后，她恢复镇定。

“我渴了。”她对绿袖道。

“我帮你倒杯水。”绿袖立即进房，倒了杯水出来。

张伦翻了一个白眼，真是的，竟然有人骂人骂到口渴！

钱多多一口喝尽杯中的水，将杯子递给绿袖后，转向张伦。

“张伦，你先去找柳兆宣，做好你的侍从，不过记得差个人来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你没问题了吧？”张伦不放心的问。

“笑话，我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我可是钱多多，你不知道吗？”钱多多傲然的说。

“就因为知道你是钱多多，所以才不放心啊！”他无奈的叹息。

“死张伦，就只会扯我后腿，滚吧你，还不滚回你家爷的屁股后面闻香，你太久没闻了，肯定想念得紧。”

“拜托，钱姑娘！”绿袖仰天哀嚎，这种话有哪个姑娘家会说出口啊。

“只不过在这儿说说罢了，紧张什么啊！”钱多多斥责他们大惊小怪，其实这种话挺正常的，以前她几乎天天都听见这类的话，就没有人说不可以。

“算了，我要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要让白茜蓉吃瘪的话，只有这次机会了，我相信你不会搞砸才对。”张伦挥挥手，快步离去，急着闻香……哦，是伺候他家爷去啦！

“钱姑娘……”绿袖担心地低唤，怎么办？真的要开始作战了吗？钱姑娘真的准备好了吗？

“绿袖。”钱多多声音一缓，变得柔适沉稳。

“是。”绿袖一怔，下意识的应声。

“麻烦你帮我梳妆，相爷离府多时，好不容易回府，咱们当然不能缺席，是吧！”

绿袖愣了愣，眨眨眼，这才醒悟，钱姑娘开始“演戏”了。

还真是有模有样呢！绿袖开始兴奋起来。

“这是当然，绿袖一定倾尽全力，将你打扮得美美的。”

※※※

大厅中，柳兆宣漠然的忍受着白茜蓉细声细气、娇嗲的声音，诉说着楚士鹤对她多粗鲁无状，她是多么的委屈，还有当初之所以与楚士鹤定下亲事，全是她爹逼迫，她是多么逼不得已，以及她对他的感情是多么的深……等等。

“白姑娘。”终于，柳兆宣受够了，出声打断了她。“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相爷请说。”白茜蓉娇柔地说。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并没有失宠于皇上的？”真是的，要不是月儿给他搞出这种事，他还希望他能“失宠”久一点呢，至少一年半载的，而不是仅仅两个多月。

白茜蓉脸色微变，可是很快的，她便垂下眼，面露委屈，让人好生心疼——除了宰相府的人之外。

“相爷是在怪妾身当初的逼不得吗？或者是怀疑妾身对相爷的感情？”

他不怪她，他甚至感激她的“逼不得己”，因为他发现，再次面对面，他真得很受不了她的娇柔。

奇怪，他以为自己欣赏的就是这种端庄贤淑、举止合宜的女人，可为什么如今却突然觉得……碍眼？！是离开京城太久了？或者是因为“失宠”事件，所以才对她有成见？

“都不是，白姑娘，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我想我大概知道了。”有两个可能，一是他解除“闭门思过”的惩罚上朝那天，皇上二话不说便赐他一面金牌，协助他肃清老鼠屎。二就是皇上调派大批人马赶去帮他寻找月儿，一个失宠的臣子，怎么可能得到这种待遇呢，所以喽！

“相爷，您的猜测伤了妾身的心，妾身对您的真心日月可表，只是因为妾身身为女子，无法反抗爹亲的安排，您知道这些日子妾身是多么的伤心难过吗？妾身为相爷茶饭不思……”

“呵呵，绿袖，好久没听见这么好笑的笑话了，明明看起来比一个多月前还‘臃肿’，竟然敢说茶饭不思呢。”突然，清朗的笑声传进大厅，截断了白茜蓉说唱俱佳的表演。

这声音……柳兆宣微微一愣，这声音像是钱多多的声音，可是又不尽相同，显得较收敛、较柔稳……

他抬眼望向门口，对上了一双清灵生动的眼眸，旋即一怔。

素白的装扮清雅丽致，衬托着她那娇小玲珑的身段俏丽迷人，小小的瓜子脸上妆点着一层淡妆，简简单单的便将她一身灵动的气质显露出来，那肤色虽然不算白皙如雪，却透着红润，显得娇媚极了。整体看来，不若白茜蓉美得有如花中之王的牡丹，她像是朵含苞待放、清雅不俗的白莲。

现在问题来了，她是谁？！府里何时住进这么一位有若清莲的姑娘？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对上她那双鬼灵精似的眼神，他竟会心跳加速？！

“相爷，她是谁？”白茜蓉瞧见看傻眼的柳兆宣，危机意识乍现，连忙出声吸引他的眼光。

“张伦。”柳兆宣低唤立于身后的张伦，他也想知道她是谁，迫切的。

张伦上前，在柳兆宣耳旁低语，没让白茜蓉听见，认为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钱多多身份的时候。

她是钱多多？！

柳兆宣诧异极了，不敢相信地望着她，看她在绿袖象征性的搀扶之下，莲步轻移，款款的走进大厅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怀疑，他不是离府一个月，而是一年……不，是十年！

“多儿见过相爷，欢迎相爷回府。”钱多多优雅的一福，行止合宜，音调清柔却不会过分造作。

呵呵！这可是她参考过许多姑娘家举止所得出来最后的结果，毕竟太过造作的话，自己都受不了，更别提练习了。光是自称“多儿”这件事，她就和张伦争执了好久，最后张伦赢了，因为她的名字真的挺俗的。不过要说得顺口而不让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可是苦练多时呢！

“相爷。”白茜蓉有点急切地喊，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在宰相府？尤其柳兆宣几乎是看直了眼，更让她心里的危机感升到最高点。“她到底是谁？”

“这位一定就是白姑娘了。”钱多多没让柳兆宣有开口的机会，漾着温和亲切的微笑望向白茜蓉。“真不愧是第一美人，就连同样身为女人的我，都让白姑娘给迷住了呢，白姑娘真的好美啊！”毫无心机的蠢样，可以让敌人失去戒心。

白茜蓉微微一怔，接着便露出笑容，对自己的美貌重拾了信心，眼前这个无知的姑娘不可能比得上她这个第一美人的！

“我猜想你一定是府里哪个下人的亲戚吧？”白茜蓉兀自猜测，端出架式，仿佛自己是主人，正在招待客人的模样。

“不是的，白姑娘猜错了。”钱多多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的神情，“多儿乃相爷之娉会。”

此言一出，除了钱多多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多多柔柔地笑望着震惊的柳兆宣，在白茜蓉傻眼的当头，偷偷的朝他眨眨眼，哼，竟然一回来就带着美人，看她怎么整他！

柳兆宣的确非常震惊，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未婚妻他怎么不知道？怎么没人记得知会他一声？

不过，他并没有反驳，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可能！”白茜蓉失声尖叫，终于找回了声音。

钱多多轻捂着耳朵，佯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错愕地望着白茜蓉。

“白姑娘，你怎么了？为何突然叫得那么大声，好吓人呀！”

白茜蓉一顿，忙望向柳兆宣，心惊的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看。

“我、我只是太过惊讶，所以才……”她稳下声音，强自镇定，拿着绣帕假意的拭泪，哀伤地低泣着。“我没想到不过短短的时日，相爷竟然……竟然会移情别恋，我、我好伤心……这让我情何以堪……”

钱多多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瞧见柳兆宣扬了扬眉，然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她不能翻白眼啊！她瞪他一眼，无声的、挑衅的问。

柳兆宣直到此刻，才真正的确定她是钱多多，那翻白眼的模样，那挑衅的瞪视，的确是钱多多。

然后他发现，确定她是钱多多之后，竟让他的心情轻快了起来，甚至，他想念这样的钱多多。惨了，他真的变得很奇怪。

“白姑娘……”

“呜呜，相爷好狠的心……”白茜蓉卖力的哭诉。

“白姑娘……”

“亏妾身对相爷忠贞不移，相爷竟然……”

“够了！你给我闭嘴！”受不了，她听不下去了！忠贞不移？真的很可笑耶。

白茜蓉被吓了一大跳，谁？是谁在大吼？谁敢在她这第一美人面前叫她闭嘴的？

钱多多无视柳兆宣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望着她，而陈刚和张伦一副她狗改不了吃屎的表情，以及身旁绿袖的掩面叹息，她成功的让白茜蓉闭嘴之后，表情一整，又恢复成先前柔顺的大家闺秀模样。

“白姑娘，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我。”她忽略众人惊叹的表情，决定先办正事要紧。“白姑娘是楚大人的未婚妻吧？”

“我是被逼的。”白茜蓉一副梨花带泪好不委屈的模样。“我的心里只有相爷一个人。”

“问题是，你却不能为了相爷而反抗你爹的安排，既然如此，你现在在这边哭诉太没道理了吧？”

“我怎能反抗我爹呢？相爷怎能因为我守三从四德而怪罪于我啊！”

“相爷，你怪白姑娘吗？”是谁叫他当哑巴的？怎么都不吭声呢。

“一点也不。”柳兆宣接收到她的瞪视，心里微微失笑。

“白姑娘，你听见了，相爷并没有怪罪于你。”

“不，他当然有，若非怪罪我，怎会故意与你定下婚事，故意气我呢？”

这个第一美人是个蠢蛋！而且还是个自视甚高、不知道自己是蠢蛋的大蠢蛋！

钱多多在心里诅咒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白姑娘为什么会认为相爷是故意气你呢？”

“因为绝对没有男人在有机会得到第一美人时，反而去将就一个次等的。”

“说的也是。”钱多多赞同的点头。

“对一个打算共度一生的伴侣来说，外貌并不是最重要的。”柳兆宣却突然道。

钱多多扬眉望向他，哼，终于决定说话了吗？

“外貌当然重要，相爷，难道你会娶一个让你丢脸的妻子入门吗？”白茜蓉望向钱多多，意有所指。

“过去我的确认为外貌是最重要的，因为我所认识的女人性情都差不多，所以我一直认为女人就是那种样子，不同的，只有外貌上的差别，在那种情况之下，外貌的确决定了一切。

可是那是因为过去无从比较，当然，我也不是说外貌不再重要，只是有了比较之后，我知道了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而那绝不是外貌。“原本只是说说场面话，可是一说完，他竟然发现自己真是这样觉得。怪了，他是什么时候改变想法的？

“可、可是……”

“白姑娘，过去你我之间并无承诺，我也从未主动邀约过你，至于现在，你已经是楚士鹤的未婚妻，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说，遵从三从四德的话，那么就好好的和楚士鹤相处，他是你的未来夫君。”

“可是我喜欢的是你，如果你介意他，我可以马上和他解除婚约，我爹可以做到的……”

“白姑娘，我和你之间什么也没有，你要不要和楚士鹤解除婚约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解除婚约是为了你，当然与你有关……”

“拜托，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钱多多受不了的低吼。“他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你是真不懂还是装蒜啊！他不要你，管你有没有婚约，他都不要你，这样清楚了没有？”

惨了，破功了！

张伦和绿袖同时掩面，在心里哀嚎。

“你……你怎么这么粗鲁？相爷不可能要你这种人的。”白茜蓉一副受惊的模样。

“如果他告诉我他不要我，我也绝对不会不要脸的死缠烂打，让人看笑话！”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若再听不懂，或者是听得懂却故意佯装不懂的话，她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多儿坦率不做作，非常难能可贵，我怎么可能不要她呢。”柳兆宣故意道。

“你、你们……好残忍！”白茜蓉掩而哭泣，起身奔离。

还真难为了她，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奇怪她怎么不会跌倒？

难不成她是从指缝中偷看路的？

呼——终于走了。

众人在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喂！你怎么会和那个女人一起进门啊？”钱多多疑问，那种女人，别说娶来当老婆，多相处一刻都会将她逼疯。

“我一进城，她就等在那里了。”消息真是灵通，他也挺佩服的。

“等在那里？所以你就顺道将人给带回来了，真是方便。”钱多多轻嘲。

“总不好将人赶走，不太礼貌。”

钱多多撇撇嘴，男人，哼！不说也罢！

“如果相爷没事，多儿就告退了。”面容一整，钱多多端庄的行礼，准备有始有终，来个完美的退场。

“噗！”喷笑声响起，而且还不只一声。

钱多多目光狠狠的扫过在场的众人，好啊！除了柳兆宣之外，竟然每个人都给她笑出声来，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拜托喔，钱多多，你刚刚都破功了，还装什么啊？更何况白茜蓉都离开了，更没有装的必要啦。”张伦嘲弄地说。

“这叫有始有终，你懂不懂啊！”钱多多恼怒地说。

“是喔，有‘始’有‘终’，至于中间的过程就不重要了，对吧！”张伦嘲笑地说。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钱多多瞪他一眼，这个可恶的张伦，是专门生来扯她后腿的是不是？

“是吗？我记得那天‘某人’不说话，结果‘某某人’就把人家当哑巴的嘲弄一番呢。”

“你给我闭嘴啦！”钱多多气死了，“可恶，我本来想来一个完美的退场的，结果你们竟然害我破功。”还当着柳兆宣的面嘲笑她。

“你做得很好。”柳兆宣突然说。

钱多多一愣，讶异的迎上他充满赞赏的双眸，心一跳，避开了他的眼光。

“哼哼，现在你知道本姑奶奶的厉害了吧！”她仰高下巴，故意道。

“钱姑娘——”一旁的绿袖无奈地低喊。

“你的确很厉害。”柳兆宣却不以为忤。“可以想像这一个月来大家辛苦了。”

众人立即感叹的点头，对于主子能体会他们的辛劳觉得万分感动。

“喂！辛苦的是我好吗？”钱多多双手扠腰，又恢复了本性，只是感觉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过去感觉是粗鲁，可现在的感觉却是率真。

“我想，你可能还需要更辛苦一点才行。”柳兆宣笑道。

“你是什么意思？”钱多多微恼地瞪着他。

“意思就是，得训练到你不破功才行。我想你一定没问题，毕竟我们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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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连串的“惊奇”等着柳兆宣。

“这是什么？！原来的八骏图呢？”踏进书房，柳兆宣一眼就看见钱多多那幅绣品。

张伦瞧了一眼钱多多，见她没有说话的打算，只好开口。

“回爷的话，这是钱姑娘的绣品。”

“你绣的？”柳兆宣倒是很讶异。“这是……狗吗？”他眯着眼瞧了好久，不太确定的问。

张伦和绿袖噗嗤一笑，立即惹来钱多多的白眼。

“这是八骏图！”钱多多眯着眼，不高兴的说。

“嗄？可是……比较像狗。”柳兆宣错愕，皱着眉头仔细的再审视一遍，的确是像狗多一点啊！“你确定这是八骏图？”

“柳兆宣，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绣的不好吗？”钱多多恼羞成怒，是啦！她的技术的确是比不上白茜蓉啦，那又怎样，这可是她第一件作品耶，能有这样的成绩，连老天爷都要偷笑了！

柳兆宣耸耸肩，这不用说吧，有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了，不是吗？

“那白姑娘的绣品呢？”他问。

钱多多脸色突然一变，不说话了。

他挑眉，瞧她不自在的脸色，就知道有鬼。

“张伦，你说。”

“这……钱姑娘她拿走了。”张伦招供。

钱多多没好气的瞪了张伦一眼，像是在控诉他似的。

张伦觉得好冤枉，爷问话，他怎么可能不回答。

“你拿去哪儿了？”该不会是毁了吧？

“不过是一幅绣品，我也是一物换一物，怎么，心疼了？舍不得第一美人相赠的东西吗？”钱多多嘲讽地说。

“你在顾左而言他。”

“是你被我说中了吧！”地嗤笑。

“张伦，你说。”那幅绣品其实他并不在意，可她愈是逃避，他就偏要追究到底。

“钱姑娘把那幅绣品……卖了。”

柳兆宣扬眉，“卖了？”他还以为她毁了呢，没想到是卖了。

“是啊，还卖了个好价钱，足足三百两银子呢。”张伦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多嘴！”钱多多低斥，干么连价钱都说出来。

“卖了三百两银子？”买主是疯了吗？

“怎么？不行吗？”她哼了哼。

“银子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钱多多戒惶地问。

“东西是我的，卖了银子，不是该交还给我吗？”柳兆宣故意道，看到她脸色霎时一变，觉得莞尔。

“哪有这回事，那幅绣品是我用同等的东西换来的，已经与你无关了。”

“同等？”柳兆宣好笑地望向那幅八“犬”图，“如果你能保证这幅绣品也能卖个三百两的话。”

“这是无价之宝，是非卖品！”钱多多警告地望着他。“柳兆宣，这可是我第一幅杰作，你要敢不识货的将它脱手，我就跟你没完没了。”胡乱警告一通之后，她拉着绿袖逃之夭夭了。

笑话，银子进了她的口袋，哪有可能再拿出来的！

柳兆宣摇头失笑，哪会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爷，要我去把她抓回来吗？”

“不用了，卖了就卖了，我不在意。”刚刚是逗她好玩的。“说吧，还有什么惊奇等着我？”直接问清楚，免得他措手不及。

“是还有一个，关于钱姑娘的画作……”

“画作，是了，我一直想问，吕夫子教得如何？多儿的丹青技术可有进步？”

多儿？！张伦一愣，没想到爷竟然也叫她“多儿”了。

“这……应该是有吧！”他又不敢看。

“瞧你这模样，实在令人不放心，你去拿一幅钱姑娘的画作来给我。”

“爷，您当真要看吗？”

“怎么？她画得那么差吗？”柳兆宣疑问。

“不……不是画得不好，只是……可以说画得‘太好’了一点。”摸摸鼻子，张伦最后一句话含在嘴里。

“不管如何，总要看过才能下评论。”

“既然爷坚持要看，请随我来吧。”

“去哪里？”

“去见识一下钱姑娘给爷的另一个惊奇。”

张伦将主子带回卧寝。

“回房做什么？张伦，你到底在做什么？”

“爷，请过来这边，然后抬头。”张伦在床铺旁朝柳兆宣招手。

柳兆宣疑惑的上前，一抬头……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他错愕地望向张伦。

“爷不是说想看钱姑娘的画作吗？”张伦连眼睛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往上瞟，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是在告诉我，这就是她的作品？”柳兆宣骛愕的低语，如果这就是她的画作，也难怪云夫人会“气”跑了——正确说来，应该是被吓跑的才对。

“没错，爷，这就是钱姑娘的作品，她一直以来，画的就是这些，没有别的东西了。

“可是她说她画的大部分是风景和人物……”他视线移不开上头的画作，被吓呆了。

“也不算错，只是她的风景不是在人间，人物也不是活的。”

没错，钱多多所画的是——地狱图，鲜血淋漓、阴森恐怖得让人一看，便直打冷颤，以前无师自通的作品就已经够让人打哆嗦了，这阵子经过吕夫子教导了画画的技巧后，她的作品就更加逼真、传神，仿佛将地狱真实的搬到众人面前，也就因为如此，当她在云夫人软硬兼施之下，逼不得已的完成一幅“功课”之后，一交出去，云夫人就吓跑了。

之前府里还有人曾一瞧见她的画，便吓晕了呢。真怀疑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都游地狱去了，要不然哪里来的灵感画出那种东西呢？

“她为什么跑到我房里来画这幅画？”

“这是一幅割舌地狱图，钱姑娘在爷离府的第二十天画的，画了整整五日。她的意思是，‘骗子都要割舌下地狱，要爷每天第一眼和最后一眼都看到它，以此为警惕。’”原文则是“要爷每天第一眼和最后一眼都看到她的诅咒”，不过张伦不敢说。

“是吗？”柳兆宣扬起笑，她因他的迟归生气，来这里画了这幅画，明指他是骗子，还绣了那幅八“犬”图，取代白茜蓉绣的八骏图，甚至在白茜蓉的面前，谎称是他的未婚妻，将她赶跑……

“爷？”张伦惊疑地低唤，怎么爷竟然在……傻笑？！

柳兆宣回过神来，“她没有画过一些比较……正常的东西吗？”

“有，云夫人曾经教导她画过，不过很奇怪，她画起来不伦不类的，所以云夫人才认为她迟迟不交出画作是因为不会画，认为她一直在编造借口，所以强逼她一定要画一幅，因此……”

柳兆宣点点头，已经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她那些画……我是指画那些正常东西的画，是怎么个不伦不类法？”他好奇极了，能画出这么传神的地狱图，一笔一画都是这般的精辟，就算画其他东西，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大鹏展翅，她画起来像是乌鸦上吊；鸳鸯戏水，在她笔下，就变成鸭子溺水；远山含黛，入了她画中，就好像一坨坨的……哦，屎。绿袖曾经牺牲自己，让她入画，结果作了好几天恶梦，因为看到了自己凄惨的死状。自此之后，钱姑娘痛定思痛，再也不画‘正常’的东西了。”

柳兆宣惊讶地微张着嘴，“就像那幅八骏图，明明应该是马，看起来却像狗。”显然刺绣也包含在她的“绘画技巧”之内。

“没错。”

柳兆宣又抬起头来，看着那幅吓人的杰作。

“多儿对我的迟归很在意？”

“这……”又是多儿！张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为什么爷的表情让他觉得毛毛的？“的确是挺在意的。”

柳兆宣点头，笑了。

那个笑容让张伦黑了一张脸，有没有人能告诉他，现下是什么情形？

陈刚呢？陈刚到哪里去了？他要问问他，这段时间爷是不是出过什么意外，要不然他怎么觉得爷回来之后，非常非常的不对劲！

※※※

时间，就在这种暧昧不明中匆匆而过。

“唉——”

绿袖狐疑的抬起头，望向执着笔，盯着画纸叹气的钱多多，这是她今日第七声叹息。

最近愈来愈习惯钱姑娘的叹息，不会再像第一次听见的时候那般大惊小怪了，可是她也愈来愈担心，钱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然为什么一直叹气呢？

“唉——”第八声。怎么回事？画得不顺利吗？

绿袖起身，悄悄的来到钱多多身后，紧张地先闭上眼，然后才慢慢的睁开一只眼，小心翼翼的瞄向画纸，老实说，她不太敢瞧钱姑娘的画。

咦？！绿袖突然睁大眼，画纸上……一片空白？！

奇怪，钱姑娘都画了近两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是一片空白？

啊！她想到了，肯定是因为爷的关系。

“钱姑娘，你是不是画不出来？”

钱多多闻声，回过神来。

“什么？”

“钱姑娘，你是不是因为爷，所以才画不出来？”绿袖问。

钱多多一惊，被说中了不想被人知道的心事。

“你在胡说什么，我干么因为柳兆宣画不出来！”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除了绿袖之外，还有谁看出来了？

“因为这几天都没有见到爷啊。”

“笑……笑死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一见到他就没好事，他没来我更清闲。”

“钱姑娘，我们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很多事我其实看得很明白的，不过你不用担心，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钱多多死不承认，低下头，佯装认真思考构图的样子。

绿袖也不勉强她承认什么，戏谑的一笑，突然道：“爷。”

钱多多一僵，猛地抬起头来望向门口，谁知空空如也，失望瞬间扰上心头。

“嘻……”绿袖掩嘴轻笑。

“绿袖！”钱多多为时已晚的察觉自己被戏弄了。想想也是自己笨，那个柳兆宣这几日根本都和白氏父女混在一起，哪有多余的时间到她这里来。

“抱歉、抱歉，我只是忍不住嘛！”

“我不理你了。”钱多多干脆换个方向，移到桌前，背对着门口，也背对着绿袖。“你先下去吧，我要认真画画了。”

“是。”绿袖笑着摇摇头，转身准备退下，却发现柳兆宣真的走进了栖凤阁。“爷！”

“绿袖，这种把戏玩一次就够了，你不会以为我那么笨，会上第二次当吧？”钱多多哼了哼。“谁不知道那个柳兆宣这几天都和白凛之父女鬼混，哼！男人啊！只要见着了美女，脑子就只剩下胯下东西的大小了。”

“钱姑娘！”绿袖羞红了脸，天啊！这种话她怎么能说出口？

“叫什么叫，我又没说错，也不想想我这么努力是为了谁，结果呢，他却受不了美女的诱惑，吃起回头草了，男人真没用，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他了。”愈想就愈生气，愈生气就愈觉得自己好委屈。

柳兆宣抬手示意绿袖别多话，并要她退下。

绿袖无奈，只得悄悄的离开。

这几天他的确是被白凛之父女给缠上了，他从没见过那般不知羞耻，硬是将黑说成白的人，他们竟然将所有的责任推到楚士鹤身上，说他们是受到楚士鹤的要胁，不得已才和他划清界限，并将白茜蓉许配给他的。

白茜蓉还哭诉楚士鹤会虐待她、对她施暴，他们甚至希望他能帮助他们，解除和楚士鹤的婚约。

难不成他们真以为白茜蓉的魅力无敌吗？既然他本来就对她不在意，他们凭什么认为经过这些事之后，他反而会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

不说他本就对她无意，就算有，他也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

“好了，我不跟你说那么多了，白白浪费了两个多时辰发呆，这会儿我再不赶紧将画给完成，就来不及交货了。”

“交货？你在卖画吗？”柳兆宣疑问。

“喝！”钱多多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身，手上的画笔就这么一扫，在他洁净的衣裳留下一道墨痕。

柳兆宣无奈的低下头望着自己胸口的墨痕，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你、你……谁叫你像只鬼似的突然出现，这不能怪我。”钱多多赶紧申辩。

“我没怪你。”柳兆宣向前一步，拿下她的笔，将它放回桌上，免得等会儿它又在他身上制造到此一游的痕迹。

他靠得太近了。钱多多呼吸困难地退开了一步，还觉得好像不太够，干脆回到桌子后面，两人隔着桌子对望。

“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第一美人没空陪你吗？”钱多多撇了撇唇，嘲讽地说，愈接近年底的“大限”，白氏父女就缠得愈紧，根本不用想就知道白氏父女是有目的的，只有柳兆宣才会傻傻的上当。

他微微一笑，没理会她的挑衅。

“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卖画吗？”

“没有，只是帮一些佛寺画些地狱图，警惕世人罢了。”

“这样啊——”柳兆宣点头。“下次什么时候要交画？”

“明天。”钱多多狐疑的望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不会是不准我出门吧？”

“不，当然不是。”他微笑，“我只是想，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嗄？！”

※※※

自从进了宰相府之后，每天课程都排得满满的，忙得几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还有时间上街了，所以，除了那次和张伦、绿袖他们溜出府之外，这是她进相府之后，第二次出府。

将画作送到各家佛寺之后，钱多多不想那么早回府，便提议去逛街，没想到柳兆宣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你答应了？”不敢置信，她是听错了吧？

“你那是什么表情？瞧你那模样，好像说我是个很不通情理的人似的。不过是逛逛街，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吧！”柳兆宣失笑。他当然不承认若是过去，他断不可能答应和女人逛街。“再怀疑的话，那就算了。”又算了！

“走走走，我知道一个卖好吃东西的地方，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为了怕他反悔，钱多多立即拉着他往桥墩口那头跑去。

柳兆宣任由她拉着，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有多反常。

他们先来到一个卖蜜饯的摊子，卖蜜饯的是一位老婆婆，佝偻着背，站在摊子后。

“审婆，我要一斤蜜饯，帮我分成两包喔。”

那审婆狐疑的盯着钱多多瞧，“姑娘怎么知道老婆子叫审婆？”

“审婆，你不认得我啦？”钱多多讶异的问。

“姑娘爱说笑，老太婆怎么可能会认识像你这种高贵的小姐呢？”

钱多多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惶惶然了。

“审婆，你再看清楚一点，真的认不出我吗？”

审婆笑了笑，摇头，包了一斤的蜜饯给她，收下了三个铜钱。当她是开玩笑的，继续做自己的生意。

钱多多不死心，又跑到卖包子的陈爷面前。

“陈爷，我要两个包子。”钱多多转向柳兆宣，“要吃包子，就要找陈爷，陈爷的包子料好实在，味道一点也不输给豪华大酒楼里的相思竹笋杏黄包喔！”

“没想到姑娘倒是挺内行的，老头子觉得真意外。”陈爷笑了。

“陈爷，怎么今儿个没瞧见大妹来帮你啊？”钱多多左瞧右瞧就是没瞧见陈爷的孙女儿大妹。

“咦？姑娘怎么会知道我孙女儿叫大妹？”陈爷讶问。

钱多多脸色微微一白。“陈爷，我当然认得啊，我以前常常……”话一顿，她不安的望着陈爷。“你……不认得我了吗？”

“抱歉，姑娘，老头子怎么可能会认识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呢？”

钱多多的笑容渐渐消失，拿着两个包子转身离开。

柳兆宣一愣，连忙付了钱，追了上去。

“多儿？怎么了？”

“他们竟然不认得我。”钱多多低喃。

“这样很好啊，这代表我们成功了，不是吗？”

钱多多瞅了他一眼，旋即撇开头，往另一摊卖豆腐脑的走去。

“唉呀！这位爷和夫人，来吃碗豆腐脑吧！”卖豆腐脑的玉婶笑容可掬的招呼着他们。

“玉婶，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钱多多直问。

玉婶一愣，“抱歉，夫人，小的眼拙，认不出你……”

钱多多没等她说完，便快速奔离。

“多儿！”柳兆宣急喊，追了上去。

多儿？玉婶蹙眉，她不记得自己曾有幸认识那种富贵人家的夫人，可她的声音却有点耳熟……

一位客人坐了下来，要了一碗豆腐脑，她耸耸肩，不再多想，赶紧招呼生意去了。

柳兆宣在桥上追上了钱多多，一把扯住她的手。

“多儿，怎么回事？你怎么了？”老实说，他原本是挺得意的，毕竟这代表他的成功，可一瞧见她没了笑容的脸蛋，那种得意瞬间便烟消云散。

钱多多抬起头来，眼底那股惶然不安是如此明显。

“多儿？！”

“你告诉我，我是谁？”她低声问。

“你是钱多多啊！”

“可是……没人认得我，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却没有人认得我是钱多多，我好像没有立身之地了……”

“你当然有！别忘了，你还有宰相府。”

“宰相府？”钱多多摇头。“对宰相府来说，我只是一个过客，半年的时间一到，那便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你可以继续待下来。”

“你不懂。”她不安的，不是有形的居所，而是那种被“悬空”的感觉啊！他改变了她，让她不再属于原来的世界，可是在他的世界，她又格格不入，这种感觉，好像是被两个世界拒于门外般……

他不懂的，不会懂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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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怎么了？又有人惹你不高兴了？”林承雨得到通知，立刻来到豪华大酒楼，果然看见柳兆宣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坐在包厢里，不过这次倒没有喝酒就是了。

柳兆宣懒懒的抬起头来，瞄了他一眼。

“承雨，你有康均的消息吗？”他答非所问。

“没有。”林承雨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吩咐小二送上来的酒，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喝一杯，我请客。”

柳兆宣望着那杯酒，“我今天不想喝酒，我得保持清醒的头脑思考。”

“人应该偶尔难得糊涂一下，太过理智，有时候容易错失一些明显的线索。”林承雨笑道。

“是吗？”柳兆宣低喃，还是没有端起酒。“承雨，你想，在改变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可能被改变的反而是自己？”

“这是当然，随着两个人的相处、相知，渐渐的，总是会因为某些原因、某些事情，互相影响、互相改变，就像你在改变钱多多的同时，她也在无形中改变了你一样。”

“我也变了吗？”

“你当然变了，否则过去的你，会有这种行为吗？”林承雨失笑。

“她不是美女。”柳兆宣轻声道，“她也没有良好的教养、合宜的举止，她一点也不端庄贤淑，她甚至常常说粗话，这种女人，我根本不屑一顾的，我要的，向来就是像白茜蓉那样的女人。”

“的确。”林承雨笑望着好友。

“可是……我却爱上一个我不屑一顾的女人。”

“这种改变真巨大，不是吗？”

“是啊！”柳兆宣轻叹。

“很难接受吗？”林承雨问。

“这倒不会。”确实不会。

“那么是她的问题喽？”

“她认为自己没有立身之地，应该说，她找不到她的归属。原来的世界已经离她太远，而现在的世界，她又觉得与她格格不入。她很不安、很彷徨，这几天，她甚至想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也因为这个举动，让她彻底觉悟，她再也变不回过去那个自己，然后她……崩溃了。”

“我想，她应该只是需要时间接受现实。”

“那我呢？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她痛苦吗？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吗？”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她愿意试着接受现实的时候让她知道，你不会让她孤单，让她知道，她的归属，就是有你的所在。”

“就这样？”

“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我想你还可以先去将白氏父女以及楚士鹤的问题给解决掉，免得夜长梦多，徒惹风波。”

柳兆宣一震。“的确，我都忘了还有他们的问题没解决。”

“当心楚士鹤，我发现他最近动作频频。”

“怎么说？”

“他和迷离心院的人见过三次面，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事，就在前天，他付了一万两的银子给迷离心院。江湖的事，康均会比较清楚，不过迷离心院我倒是略知一二，他们杀人无形不见血，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

“因为他们不是真的将人杀了，而是迷惑猎物的心智，让猎物完全改变，宛如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这是无形的杀人，不见血的杀人。”

“你担心楚士鹤请迷离心院的人来对付我？”

“没错，到时候虽然你还活着，可是你已经不是柳兆宣了。”

“那我会是谁？”

“一个由迷离心院或是雇主要你变成的人。”

“无药可解吗？”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再厉害的法术也会有破解的方法，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咦？老板，相爷，那位姑娘没上来吗？”小二端了几碟小菜和多带了一个酒杯上来，讶异的问。

“什么姑娘？”柳兆宣蹙眉。

“刚刚一位姑娘说要找相爷，瞧她就是住在相府的那位姑娘，所以我告诉她相爷在这包厢，怎么她没上来吗？”

柳兆宣一凛，是多儿，她为什么找他，却又没出现？

“不好，兆宣，想想你之前说的话，钱多多肯定是误会了。”

※※※

她该死心了，是吧！这样就够了、够了。

“钱姑娘。”绿袖对着神游的钱多多喊。“没时间发呆了，大事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钱多多振作起来。

“刚刚你大弟来府里，说你爹还有小弟被人砍伤了，现在人在大夫那儿。”

“什么？！”钱多多惊喊。“哪个大夫？快带我去啊！”

“我带你去。”绿袖在前面领路，没多久便走进一家医馆。

“他们在哪里？”钱多多焦急的询问。

“抱歉了，钱姑娘。”突然，绿袖缓缓的转过身来，幽幽低语。

下一瞬间，钱多多根本来不及说什么，眼前一黑便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内室走出了四个人，分别是楚士鹤、白茜蓉、白凛之，以及一名全身黑衣的蒙面男子。

蒙面男子先对绿袖念念有词，然后她便默默的转身离开了这间医馆，走了两条街后，才倏然清醒过来，莫名地望着四周，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

医馆内，蒙面男子已经将钱多多放置于床上，对其他三人做最后的确认。

“已经决定了？”

“没错，我要她变回柳兆宣最厌恶的那种人，而且忘掉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这段日子的一切！”白茜蓉恨恨的说。

“你们呢？”

“我没意见。”白凛之立即道。

黑衣人望向楚士鹤，他是出钱的人，他等着他的命令。

“你们记得我的条件吧？”楚士鹤冷睨着白氏父女。“我想办法让你嫁给柳兆宣，而你，得伺机帮我除掉他。”

白茜蓉心下微微一抖。“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除掉柳兆宣吗？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楚士鹤冷冷的一笑。“为什么就非得有深仇大恨不可？我看他不顺眼，我见不得他比我受宠，这样不行吗？”明明两人条件差不多，为什么他就能深受皇上宠爱，平步青云、高官厚禄，而自己就得一步步费力的往上爬？他怨恨柳兆宣的侍宠而骄，如果是他，他一定更能为皇上分忧解劳！

“如果……”

“没有如果！”楚士鹤不耐烦的打断她。“别以为只要顺利嫁给柳兆宣，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要知道，他不是你们能驾驭的人，到时候保证你们人财两失，什么都得不到！”

白氏父女面面相觑，的确，这阵子和柳兆宣周旋下来，便了解他的确不是易与之辈。

“你放心，只要茜蓉顺利嫁给柳兆宣，怀了身孕之后，柳兆宣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当然就会将他除掉。”然后柳家的一切，就变成他的了。白凛之在心里呵呵地笑着。

“不要想敷衍我，别忘了你们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楚士鹤冷声警告，跟着转向蒙面男子。“就依照先前所说的做吧！”

※※※

柳兆宣焦急地到处寻找钱多多，生怕她真的误会了什么。

“该死，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别乱了手脚，兆宣，回府多派些人手一起寻找就是了。”林承雨安抚着。

可是钱多多就像是突然蒸发了似的，他们几乎找遍了城东每个角落，直到天色暗了，月儿升起，依然没有她的影子。

“兆宣，你要不要先回府瞧瞧？也许钱姑娘根本就是躲在府里也说不定。”

于是柳兆宣匆匆忙忙的回宰相府，可迎接他的，不是他极欲寻找的钱多多，而是白氏父女。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柳兆宣没有心情佯装礼貌，不客气的质问。

“相爷，我们听说您在城东四处寻找钱姑娘，想说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打算助相爷一臂之力。”

“不必。”柳兆宣冷淡的说，“晚了，请回吧！路总管，送客！”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准备回云涯斋。

“相爷！我见过钱姑娘。”白茜蓉不甘这样被逐出，扬声喊。

柳兆宣一愣，猛地转过身。“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在哪里见过她？”

“今儿个下午，我瞧她一直往城西走去。”

城西？难不成她回家了？

“路总管，送客。”柳兆宣二话不说，依然吩咐送客，不管如何，他都要到城西一趟。

白氏父女不甘地被送出门，不过心里则充满期待。

“爷，这么晚了，要不明日一早再去比较妥当吧！”张伦建议。

“我必须确定她是平安的。”柳兆宣沉声道，吩咐备马，便往城西奔去。

然后……人是见到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却被狠狠的一击……

“喂！你是哪来的疯子，这么晚了还到别人家来发什么疯啊！”钱多多双手扠腰，泼辣的破口大骂。

“多儿，你……”

“拜托！少在这里恶心巴啦的，还多儿咧，我又不认识你！”钱多多打了个哆嗦，第一次听见有人叫她多儿，鸡皮疙瘩全都冒出来了。

“你说……不认识我？”柳兆宣讶异又迷惑，“多儿，不管你在酒楼听见什么而误会了我，我都可以解释的。”

“喂，你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尽在这里说疯话，你赶快滚喔，要不然我可要放狗咬你了。”

“多儿！”

“疯子，我不跟你说了。”钱多多受不了的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进屋将他关在门外，也将那痛心的眼神隔离。

“这样好吗？”钱财宝低声地问。

“这样最好了。”钱多多垂着头哽咽道。她并没有忘记一切，也没有任何改变，因为她没有中“迷离心法”。

一开始，她就觉得怪怪的，老爹和财宝被砍伤，怎么可能大老远的送到城东去，可是她还来不及防范就被迷昏了，幸好她提早醒来，听闻他们的计划，知道了迷离心法的施行方法，及时找了东西将耳朵塞住，没有听进那些命令。

只不过，她顺水推舟地回家来罢了。

“也许只是一场误会，你瞧他堂堂一个宰相，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可见他对你是真心的。”

“我没有误会什么。”钱多多苦涩的一笑。

“你能确定吗？说不定真是误会啊！你至少也要听他解释。”

“财宝，你没听懂，我说了，我没有误会任何事，我知道他对我是真心的。”

“什么？那为什么……”

“就因为知道，所以我必须离开。”

“为什么？”

“财宝，看看我们家，宰相府的茅房都比我们家大。”

“大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势利了？”

“这不是势利，财宝，这是现实。”

“所以你是说，柳相爷总有一天会因为我们家比他家的茅房小而嫌弃你，所以你现在就要赶紧离开他，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这样！”

钱多多无奈的说，“不要把一件严肃的事讲成这般可笑好不好，财宝，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你也知道这很可笑啊？”

钱财宝斜睨着她。

“财宝，我是一个地痞流氓的女儿。”

“那很好啊！以后他若丢官，到这里来做生意，就不用缴保护费。”

“财宝！”

“如果认为自己配不上他，那么大不了把‘金银’、‘财宝’通通加进你的嫁妆里头好了。这样再不够的话，那就想想，有人正虎视眈眈的等着取他的性命，你打算就这么眼睁睁看他被杀吗？”

“当然不行！”钱多多急喊。“财宝，我真的可以吗？”

“你不可以的话，就没有人可以了。”

“好、好吧！”

“听到了吗？”突然，钱财宝大喊。

门被推开，柳兆宣站在门口，开心的笑着。

“听到了。”

“好啊！你们两个竟然联合起来骗我！”钱多多恼怒的大呼。

“拜托，谁联合起来啊！我们根本没说过一句话，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的好吗？”

“那为什么……”

“这是男人之间的默契，女人是不懂的。”钱财宝轻笑，摆了摆手。“好了，我把这里留给你们，虽然比你家的茅房还小，不过还是请你将就一下吧！”

他离开之后，两人相视无语，钱多多绞扭着手，第一次觉得这么别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啊！”钱多多突然尖叫。

柳兆宣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拜托！多儿，夜深人静，请降低音量。”

“我想到了，我竟然会忘记，那个楚士鹤和白氏父女要杀你耶！”钱多多揪着他的衣襟，急切地吼着。

柳兆宣眼一眯。“杀我？”

“对，我亲耳听见的。”钱多多将她听到的事告诉他。“怎么办？这次不成，他们还是会想其他办法的！”

柳兆宣沉吟，一直以来，楚士鹤总是小动作不断，他也不以为意，可现在，他既然已经动到他身边的人，他就不能再姑息下去了。

“放心，明日我便晋见皇上，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掳人及预谋杀害朝廷命官，够让他们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虽然人证、物证缺乏，可是以他对他们的了解，他有把握让他们狗咬狗，扯出所有的罪状来。

“这么简单？”钱多多仍旧担心。

“放心，就是这么简单，相信我。”柳兆宣轻抚她的脸颊，两人之间突然又陷入沉默。

“我……真的可以吗？”良久，钱多多轻声问。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我很粗鲁，不会刺绣，不会吟诗作对，不会弹筝唱曲，不会……”

“你会爱我，这样就够了。”柳兆宣打断她，再让她说下去，搞不好他会后悔。

“真的？”

“真的。”

“那……如果有一天，你受不了我了，或者你找到了一个符合你理想，你也爱她的姑娘，请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我会成全你的。”

柳兆宣微微凝眉，偏着头斜睨着她。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再喜欢上别人喽？”

钱多多怔了怔，好一会儿之后……

“不行！”

他笑了。

“很好，如果你这么大方的话，我可就要重新考虑了。”

“你不会后悔的。”钱多多上前，环住他的腰，轻声但坚定的说。

柳兆宣拥住她，微微一笑。

“希望喽！”

尾声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前些日子，一直音讯全无的杨康均以及柳月儿终于返回京城，还带回了两则惊人的消息：

一，柳月儿怀孕了。

二，他们两个已经成亲了。

这两个消息差点让柳兆宣和杨康均大打出手，纵使是好兄弟、好朋友，纵使他也乐观其成，但也不能这样乱搞啊！

幸好柳月儿及时挺身而出，说明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因为她喜欢杨康均，也知道他喜欢她，可是他却迟迟不表白，让她蹉跎青春，所以她只好下狠招。两情相悦之下且又是孤男寡女，相处一段时间总会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吧！所以喽！就演变成现在的局面。柳兆宣又能如何？有这种异类的妹妹，他也只能摸摸鼻子，让他们再拜一次堂，宴请所有亲朋好友、官场同侪。

今日，一样的场所——云涯斋的湖心亭，一样的人物——柳兆宣、林承雨、杨康均。

“人呢？”林承雨笑问柳兆宣，自从当初在豪华大酒楼见过一次钱多多之后，后来就不曾再看过了，当时她还没有多大的改变，可再过三天，柳兆宣就要将她娶进门，这让他非常期待她到底变成什么模样了。

“这么急做什么？美人儿要见人总得梳妆打扮一下吧！”柳兆宣不疾不徐，反正他信心满满，他的多儿已经变成一个美人儿了。

“月儿一大早就窝在钱姑娘的房里，不知道两个女人在做什么？”杨康均有点担心。他印象中的钱多多依然停留在那个粗鲁野蛮的形象里，真担心他的月儿挺着一个大肚子，若不小心被她粗手粗脚的动了胎气该怎么办？

“真期待堂堂的宰相大人在我的酒楼里当跑堂，肯定会为我的酒楼广招客人，赚进大把的银两。”林承雨笑嘻嘻的喝了口热茶。

“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天天携家带眷外加亲朋好友阿猫阿狗的，到你豪华大酒楼吃免费的大餐，我想我那名叫钱光的岳父大人以及金银、财宝两位小舅子会非常高兴的。”柳兆宣也呵呵一笑。多儿已经说了，她一定会让林承雨哑口无言，然后为她爹和弟弟赚到一辈子免费的大餐。

林承雨脸色变了变，瞧他信心满满的样子，难不成那钱多多真的变成一个美人？雪，缓缓的飘下……

“不行，我等不下去了，我担心月儿。”杨康均起身，决定去把柳月儿找回来。倏地，他惊愕地望着缓缓行来的三人。

月儿，他认得，是他的亲亲小娘子。

绿袖，他也认得，是柳兆宣派给钱多多的侍女。

可在她们中间，由绿袖搀扶着的那位姑娘，是谁？

“兆宣。”杨康均低唤。

“嗯？”柳兆宣抬起头来，瞧见杨康均诧异的脸色，扬扬眉，了然的一笑。转过身，望向九曲桥，眼光霎时变得炽热。

“我的天啊！”林承雨低喃着，双眼发直的瞪着在柳月儿及绿袖之间的姑娘。“别告诉我她就是钱多多。”

“很抱歉，承雨，她就是我的多儿。”柳兆宣轻笑，等不及地向前从绿袖手中接过钱多多的手，温柔又热情地望着她。“多儿，我想咱们赢得了终生免费的大餐了。”

纤柔优雅的美人儿微微一愣之后，突然兴奋的欢呼一声。

“耶！万岁，太棒了！”她纵身一跳，跳到柳兆宣的身上，双手环着他的颈，双脚圈住他的腰，仰天哈哈大笑。

惊艳中的男人霎时跌倒。

原来钱多多依然是钱多多，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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