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上花轿》

作者：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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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他迷路了。

男孩俊秀可爱的脸上，闪过一抹困扰的神情，小大人似的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张望了四周一会儿。这儿每棵树长得都一个样，此刻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看来今夜得露宿在这山林之中了。

没有慌乱、哭泣，男孩镇定地望了望昏暗的天色，白日时就较林外阴暗许多的林子里，可以想像若天色暗了会是怎番的景象。

他摸了摸怀中随身携带的打火石。他得趁天色未暗之时，捡柴生火，除了避免冻死之外，还能防止野兽的靠近。

他先挑了一棵高壮的大树，决定今夜露宿的地方之后，开始在附近捡柴，柴火堆积的数量慢慢增加，正当他觉得已经足够，抱着最后一捆柴火准备走回营地之时，一声细碎的低鸣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好像是动物的声音？

他戒慎的放下柴火，在附近挑了一根粗大的枯枝紧握在手里，循声慢慢的前进，行了约半刻，他终于看见发出声音的动物。

那是一只被捕兽夹夹住后腿的白色狐狸。

“呜……”白狐一边舔着自己的后腿，一边低鸣着，看起来非常可怜。

这里有捕兽夹，就代表有猎人，也许明天一大早，猎人就会上山来检查陷阱，他就能够问路下山了。

“呜呜……”白狐哀哀低鸣着，突然，它偏头望向男孩所在方位，那双金黄的眼睛不偏不倚的对上藏身在树后的他。

男孩一震，缓缓的步出藏身处。

白狐就这么盯着他，一瞬也不瞬。

在它附近蹲下，男孩知道受伤的野兽攻击性最强，因此不敢贸然接近。

“你好漂亮。”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狐狸了，纯白的毛色一定能让猎人赚一大笔银两。

白狐还是盯着他。

男孩也盯着它，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接近它。

当他走到白狐若想攻击他也轻而易举的距离时，白狐依然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对不对？还是你认为我只是个小孩子，伤不了你？”男孩轻声的说，视线忍不住移向它的后腿。那一定很痛。

心里一阵不忍，他靠近捕兽夹，想要解救这只稀有的白狐。

然而就在此刻，白狐朝他低咆了一声，狺狺警告。

“别怕，我是想救你，你不想离开吗？明天一大早猎人就会来把你抓走了喔！”男孩喃喃低语，不顾它的警告，就伸手想要扳开捕兽夹……

“啊！”手臂一阵剧痛，但见白狐爪子划过，在上头留下几道血痕。

不过他只是瞪了白狐一眼，继续扳动捕兽夹，但年纪小的他，费尽力气还是扳不动。

“可恶！”男孩咒骂，颓丧的坐在地上。

白狐似乎理解了他是想救它，于是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臂上的伤痕。

“你现在知道错伤我了吧！”男孩见状，哼了哼，令他讶异的是，伤口被白狐舔过，竟变得比较不痛了。

真是神奇，这么奇怪的白狐，说什么也要救。

男孩审视着捕兽夹的大小，然后挑了根看起来还满坚硬的树枝，使力扳动捕兽夹，终于捕兽夹松动，白狐趁机挣脱。

之后，男孩放掉树枝，砰地一声，捕兽夹又夹了回去。

“我知道一些止血的药草，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男孩将白狐抱到他的营地，低声吩咐，就当白狐已经听懂，转身去找寻药草了。

约一刻钟过后，男孩抱着满怀的药草回来，咬开自己衣裳的下摆，撕下当布条，裹上药草，绑在白狐的后腿。

“好了。”大功告成，男孩开心的喊。

白狐当真望了望自己的后腿，然后满意了似的在他身边趴下来。

“你真的是只奇怪的狐狸。”男孩咕哝。

白狐抬眼望着他，男孩也望着它，一会儿之后，男孩哼了哼。

“对啦！我这么一个小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才更奇怪，对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其实……”他停顿一下，才又道：“我啊，是离家出走的，那里根本不是我的家，我昨天晚上无意间听见，我根本不是我娘亲生的，娘亲生的那个，一出世就死了，我是我大哥瞒着爹捡回家的弃婴！难怪他们要把我送走，不让我留在家里，说什么要拜师学武，其实是要赶我走，我就干脆称了他们的心，自己离开！”

男孩抿唇，沈默下来，心里其实知道那些都是自己不想离开娘和大哥才说的赌气话。

“我离开两天了，我想，一定没有人会为我担心，不会有人来找我的……”事实上，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

大腿一重，男孩低下头，看见白狐的头趴上他的大腿，一双金色的眼瞅着他。

“你该不会是在同情我吧？”他嗤之以鼻的哼道：“看看你自己，比我还狼狈，不用你来同情我。”

“嘻嘻……”突然，后方传来一声嘻笑，紧接着，一道身影慢慢的往男孩的方向“飘”了过来。

男孩动作快速的抱起白狐逃离那棵大树，吃力得差点摔倒。

“别紧张，孩子。”来人一身乞丐装扮，声音宏亮，语调戏谑，表情嘻笑。

男孩戒慎的瞪着这名诡异的乞丐，光是以他刚刚“飘”过来的状况看来，他若不是武功高强的人，就是鬼了！

可下一瞬间，男孩怀里的白狐突然跃下，一拐一拐的跑到乞丐身前，用头摩挲着他的脚。

“嘻嘻，我知道，我知道。”乞丐弯身轻拍它的头，接着直起身子望向男孩。“是你救了我家的白狐啊！”

嗄？白狐是他养的？不是野生的吗？

“我家白狐说要谢谢你呢。”乞丐嘻笑，从背后抓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直接丢给男孩。

男孩反射性的接住，沉重的盒身让他退了一步，低头望着盒身简单的雕刻图样。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铁盒子，没啥稀奇的。

“这是什么？”他疑问。

“你回去再自己看吧！”乞丐笑说。

“回去……”他低下头。“我没地方可以回去了。”

“是吗？”乞丐意味深长说道：“怎么我听到有人在呼唤你的名字呢？从林子那头传来的。”指向男孩的后方。

男孩猛地回过身，极目望去，没有见着什么，也没听见什么。

有些气愤的回过身，却发现乞丐和白狐都不见了。

错愕之余，隐隐约约好似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烈──司徒烈──”

啊，是大哥的声音！男孩兴奋的转头，是大哥来找他了！

咦？等等，那个乞丐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低头望着手上长方形的铁盒，这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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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姜、小、路──”

就寝时间，从醉阳山庄二庄主司徒烈的“影园”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惊飞了树梢正打算休憩的鸟儿。

做着最后整顿工作的仆人们在吓了一跳之后，便又继续手上的工作，因为对于这种状况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

不用想，一定是小少爷又惹二庄主发火，他只有在面对小少爷的时候，他们二庄主才会有“温度”。

“姜小路，你给我滚出来！”司徒烈衣衫不整的从卧房冲出来，在空旷的庭院扯开喉咙，吼着那个像是生来整他的小鬼。

“叔叔，我在这儿呢。”姜小路，现年十七，七岁时与亲爹相认，却依然坚持姓姜，他爹司徒逸和他娘姜绮瑶也不勉强他，由着他去。

司徒烈猛地转身，就见他坐在长廊边高高的围栏上，两只悬在半空中的腿前后晃着，藉着长廊上高挂的整排灯笼所透露出的光芒，可以看见那张俊秀的脸上笑意盎然，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是了，他脸上总是挂着明亮的笑意，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烦恼的事。

十七岁的小路，身形较同龄的男孩纤细，那俊秀的容貌，随着年龄的增长，与大哥相似的程度就愈小，没变的，是他依然该死的像小时候一样，老是爱缠着他。

小路住在醉阳山庄多久了？七年多了吧？

七年前，大哥真正清醒之后，小路就来到醉阳山庄，美其名说要“陪伴”他，实则是陷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光是想起曾经吃过小路煮的“甜食”，那种甜腻恶心的感觉就好像又在嘴里搅和。

说来奇怪，这小鬼聪明得很，任何菜色，只要看过一次就会记住，做出来的菜色看起来也都非常的漂亮，让人食指大动，唯一的问题就是，每一道菜都是甜的，而且都甜得可以腻死人。最离谱的是，当其他人全都食不下咽，他却可以吃得津津有味，只能说，这小鬼的味觉太特别了！

想当初，他可是为了不再荼毒自己的胃，所以选择牺牲清静和时间，用学习经商的理由把这小鬼拴在身边，让他忙得没时间进厨房才救了自己。但却也因此，这几年来，他无一刻能清静，除了从小鬼十三岁那年开始，每个月都会固定回仙暇山的五到七日，那是他唯一能得到清静的日子。

他到现在依然搞不懂，这小鬼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喜欢缠着他！

“叔叔，你傻啦？明明慌慌张张的来找我，怎么找到了又发傻？”姜小路跳下栏杆，蹦蹦跳跳的来到他面前。

司徒烈回过神来，看见近在咫尺的俊秀脸庞，猛地往后退开一步。

“姜小路，我在等着你的解释！”他想起刚刚为什么会气急败坏的冲出来。

“解释什么？”姜小路笑问，伸手帮他整理衣裳。“叔叔，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一个人了，连衣裳都穿不好。”

“如果不是你做了那种事，我会就这么跑出来吗？”司徒烈站着，任由姜小路帮他扣好布扣，拉整衣襟。

对于他这种举止，司徒烈从一开始的拒绝，到抗拒，再到无奈的放弃，终于如今的习惯成自然。这小鬼爱当小厮就由他去当了。

“我又做了什么事了？”姜小路帮他整好衣裳后才问。

“你还敢问！”司徒烈不敢置信的大吼。“请问你，我床上那个女人是谁？打哪儿来的？！”

“喔，叔叔是说牡丹姑娘啊！”姜小路轻笑。“叔叔真奇怪，昨儿个晚上叔叔一瞧见牡丹姑娘便说，姑娘家就要像她一样，不仅貌似天仙，行为举止也温柔端庄。怎么？不过才过一天，叔叔就忘啦？”

司徒烈皱眉。昨天晚上他说过这种话？这实在不可思议，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说那种话？

他只记得，昨天晚上他带这小鬼去看戏，结果这小鬼像吃错药似的，突然说什么想跟戏班子学唱戏，还跑到后台说服班主借他衣裳，如果他扮成小生的话，他可能反应还不会这么大，问题是他竟然穿起女装，乌亮的长发垂放，用一个简单的发饰固定，上了妆，唇上点了一抹朱红，还跑到他面前问他好不好看！

老实说，这小鬼打扮起来，简直和女人没两样，而且相当的……秀丽，美到让他楞楞的盯着他回不了神。

对了，他想起来了，因为看到打扮成花旦的小鬼太过震惊，他一时之间对心头那股骚动觉得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莫名且惊骇，在转移视线不敢逼视的同时，凑巧瞧见一名看起来就是风尘女子的姑娘陪着某位老爷前来看戏，便顺口而出那一段话……

“就算我说过那样的话又如何？你就可以把人送到我床上吗？！”

“人家牡丹姑娘也对叔叔有意，既然叔叔对牡丹姑娘评价如此之高，我这个身为晚辈的，也是有成人之美啊！”姜小路笑得非常灿烂。

“姜小路，你笑得太假了！”司徒烈才没被他骗过去。有谁会比他还了解这小鬼的性情？肯定是因为他说了那些话让小鬼生了气，所以故意整他的！

“马上把人给送走，否则我就连你也一起轰出醉阳山庄！”

“叔叔明明喜欢牡丹姑娘，何必这么矜持呢？”姜小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笑问。

“谁说我喜欢她？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喜欢’两个字了？”他恼吼。

“叔叔不喜欢？”

“不喜欢！马上把人送走，然后你要负责把我的床拆了换新的，我房里凡是她碰过的东西、踩过的地，全部都给我拆了丢了烧了！”司徒烈咬牙切齿的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西侧走去。

姜小路忍不住轻笑。看来叔叔是打算到专用的澡堂沐浴，洗去身上可能被牡丹姑娘沾染上的味道吧！

漾满笑意的俊秀脸蛋转向司徒烈的房门口，只见一名艳丽无双的女子站在那儿，脸色青白交错，好不精彩。

“啊，牡丹姑娘，失礼了，真的很抱歉。”姜小路先是一脸惊讶，好像真的不知道她早就站在那儿似的，然后佯装歉疚的赔罪。

“姜公子为何要欺骗奴家？”牡丹姑娘轻声质问。就算她一双玉臂千人枕，至少她在青楼里是第一红牌，何须来此受到这等侮辱！

“欺骗？”他一脸讶异。“牡丹姑娘为何有此误解？”

“姜公子明明说二庄主对奴家有意，若奴家伺候得当，让二庄主满意了，他兴许会收奴家为妾，不是吗？”她的娘语调带着怨怼。

“的确，我是这么说过，我想，方才叔叔承认说过那些话的时候，牡丹姑娘也听见了，由此可见，我并没有欺骗牡丹姑娘，现在问题在于，看来叔叔并不怎么满意。”姜小路耸耸肩，脸上尽是抱歉的笑意。

“要怎么满意？二庄主一进房，发现房里有人的时候，就直接将奴家给轰下床，连碰也没碰奴家一下，奴家又怎能让二庄主满意？”牡丹姑娘因羞恼而涨红了一张俏脸。

“唉……”他装模作样的一叹。“叔叔真是太不应该了，糟蹋了像天仙般的牡丹姑娘，辜负了美人恩，实在是……”他像是非常惋惜的摇着头，一双大眼勾魂似的望着她。“若我再长个几岁，或是我能做主，我绝对不会让牡丹姑娘离开的。”

牡丹姑娘闻言，立时显得有些羞答答的。说实话，这姜小路虽然不姓司徒，可长得颇俊美，又年轻，如果……

“只可惜，我也是寄人篱下，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主，只能万般无奈的送牡丹姑娘离开了。”他在她开口之前，赶紧又道。

“姜公子莫要责怪自己，奴家会记得公子的厚爱。”

“多谢姑娘，也请牡丹姑娘大人大量，原谅叔叔的不解风情。”

“姜公子多礼了，奴家只不过是个风尘女子，二庄主对奴家的态度，已经算客气的了。”她说的也是实话。

“那么，我就在这儿多谢牡丹姑娘不见怪了。”姜小路风度翩翩的一拱手，行了一揖。

“姜公子客气了。”她风情万种的一福，回礼。

“轿子还在后门等着牡丹姑娘，我请仆人送牡丹姑娘。”他招来仆人，将人送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姜小路嘴角微微一勾。虽说牡丹姑娘也是挺无辜的，不过谁教她刚好被叔叔拿来气他，只能对她说声抱歉了。

他眼底难掩的精锐之气，让刚好有事要前来报告的仆人讶异的张着嘴，忘了要说什么。

怎么此刻的小少爷一点也不像平时那般亲切随和、平易近人？看起来反而比二庄主还……冷酷？

“林春，这么晚了，有事吗？”姜小路发现仆人，眼底精光尽敛，亲切温和的笑问。

“嗄？”林春楞了楞，眨眨眼，才猛地回过神来。“啊，是的，布行和米行的管事在大厅，说是有事要向二庄主报告。”

他蹙眉，“这么晚了，事情很重要吗？”

“这……刘管事和张管事倒没这么说。”

“我知道了，你去转告两位管事稍待片刻，我和叔叔晚点会过去。”他微笑的吩咐。

“是的，小少爷。”林春领命退下，心头仍有些忐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来，他真的是看错了，小少爷还是那个亲切温和又善良的小少爷。

微笑的目送仆人离开，姜小路心里微微一叹。啧！麻烦还真多。

视线望了澡堂的方向，随即举步走去。

司徒烈将全身刷洗干净之后，跨进大大的浴池，靠着浴池边闭目养神，纾解满心的烦躁郁气。

真是可恶，那个小鬼明明知道他最厌恶让女人近身，却还故意这么做，难道他真的太纵容他了吗？

澡堂的入口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姜小路，因为这个地方是他的禁地，除了姜小路敢堂而皇之的进来之外，即便是负责打扫的仆人也只会在固定的时间进来打扫，其他人不可能这么大胆敢侵入。

“不要碰我。”司徒烈眼未睁，可是却在姜小路碰触到他靠在浴池边的头之前，便冷冷的出声警告。

姜小路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一笑，缩回手，脱下鞋袜，卷起裤管，在浴池边坐下，双脚轻轻的踢着温热的池水。

“叔叔在生我的气啊？”他明知故问。

司徒烈沈默。他当然在生他的气，所以才不想理他，也不想看见他，免得遏止不了自己的冲动，伸手掐死他。

“我向你道歉，叔叔，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他软言相求，语调充满了忏悔。

司徒烈还是不说话。

“叔叔……我真的很抱歉，原谅我好吗？”姜小路试探性的伸手轻轻碰他的肩，没有拒绝。他忍不住扬起嘴角，伸手拂过司徒烈的发，将他额前的湿发向后拨，用五指梳着他的湿发，像以往一样，轻轻的按摩着他的头皮。“如果不是叔叔在我面前大力称赞牡丹姑娘，我也不至于误会叔叔喜欢人家，然后为了叔叔，做出那种事，不是吗？”

司徒烈咬牙，抬手挥开他的手，脚一踢，游到浴池的另一边，转过身与他遥遥相望。

“说到底，这还是我的错喽？”司徒烈瞪着他。他就知道，早就猜到是这个原因了。

糟糕，说错话了。

“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小路在心里一叹。“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自以为是，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这种事不会做，下次总会换别的事来惹我。”司徒烈冷沉的说：“小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也已经十七岁，不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心里应该有数，难道你以为我会无限度的容忍你吗？”

姜小路心下一惊，望着他冷然的表情和眼神，一会儿后徐徐一叹。

“我真的很抱歉，叔叔。”他知道，他踩到叔叔的底线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还不准备原谅你。”司徒烈从另一边爬上浴池，精壮结实又修长的裸身毫不避讳的走到一旁的架子，拿下长袍披上。

“叔叔。”姜小路挡住要离去的司徒烈。

司徒烈停下，冷漠的垂眼望着他，沈默的等着。

姜小路张了张口，看着他愈形冷淡的表情，眼神闪过一丝阴郁，随即隐匿。

“既然你这么生气，连看都不想看到我，我想我还是离开醉阳山庄好了，免得留在这里碍了你的眼，老是惹你生气，而且……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

司徒烈微眯眼。这个小鬼竟然胆敢对他说这种话！

他是反过来在责怪他吗？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家，所以才不能让他为非作歹？！如果他有把他当家人，就要放任他胡作非为？忍耐他无止境的作弄？！

司徒烈冷冷的瞪着他，最后一咬牙，冷哼一声，“随便你！”说完，便甩袖离去。

姜小路默默的望着叔叔的背影。啧！反效果，看来这次真的惹火他了。

无奈的耸耸肩。算了，反正他回仙暇山的时间也快到了，就提早回去也没关系，给叔叔几天的时间消消气，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没事啦！

哦……应该吧！

“叔叔！”突然想到两位管事还在大厅等着，他赶紧追了上去。

司徒烈停下脚步，不过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沈默的等着。

“叔叔，布行的刘管事和米行的张管事在大厅候着。”

司徒烈沈默的转了个方向，往大厅走去。

“等一下。”姜小路赶紧拦住他。“你不用回房换件衣裳吗？”叔叔这种模样，怎么可以让外人看见？

司徒烈蹙眉横睨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再次转方向，走向自己的卧寝。

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司徒烈坐在椅子上，一张冷脸比外头的冰雪更酷寒，抿紧的唇瓣显示出他极度不悦。

对于自己满肚子的火，他不是没有疑惑的，除了小鬼的得寸进尺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呢？要不然，七年来早已习惯小鬼偶尔心血来潮的恶整，为什么这次会气得不想原谅他？

不原谅他……难道就这样让他离开？

司徒烈的样子让两位管事在这种寒冷的夜里，紧张得浑身冒冷汗，不住的在心里揣测，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是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二庄主休息，所以惹他不高兴了？

姜小路见叔叔久久没有反应，在心里无奈的一叹，只得代为开口。

“张管事，今年稻米歉收，米价本来就会涨，咱们米行的价格，还是官府公定的，蚕丝也是一样，连着两年养蚕的状况欠佳，死了大半，今年蚕丝的价钱比去年涨得更凶，咱们醉阳山庄还是业界中涨幅最低的，若涂老爷无法接受的话，就请他另寻管道，要醉阳山庄以过去的低价将大半的货物批给他，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小的知道，可是……”两位管事面带难色。

“可是什么？这种小事，不像两位管事所无法解决的。”

“是这样的，小少爷，因为涂老爷态度强硬，与过去不甚相同，小的觉得古怪，所以才过来向二庄主报告。”

“态度强硬？”司徒烈终于开口。“涂进化说了什么吗？”

“涂老爷只说，劝我们还是乖乖卖给他，免得后悔莫及。”

姜小路在叔叔身旁坐下，靠近他低声道：“这语气，怎么跟地痞流氓一个样，过去只觉得涂进化嚣张势利了些，倒不知他原来是个土匪了。”

“刘管事、张管事，你们就照小少爷说的回覆涂老爷，醉阳山庄不做赔本生意，再说，米粮蚕丝存货已稍嫌不足，更毋需削价贩售，另外，这几日多留意一点，各个仓库多派几个人手看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差人过来通报，知道吗？”司徒烈吩咐。

“是。”两位管事恭敬的一揖，离开了。

司徒烈沉吟了一会儿，才转向侄儿。

“小路，你上个月才与涂进化有过接触，可有察觉什么不对劲？”

“这倒是没有，与过去一般嚣张势力……唉，等等，我想起来了。”他一击掌。“当时与涂进化周旋到一半，他的仆人突然进来，对他耳语了一阵，之后他脸色大变，便匆匆结束那次的商谈，赶去三楼的包厢。不过因为那里非常隐密，加上我对涂进化的事也没啥兴趣，就没上去一探究竟。”

司徒烈敛眉沉吟。

“叔叔，你对那个神秘人物有兴趣吗？”他疑问。

“嗯，能让那个嚣张且目中无人的涂进化脸色大变，且立即前往拜见的人物，的确让人颇为玩味，你不觉得吗？”

“我会去调查看看。”

“不，这件事我叫安多去查就行了。”那人很有可能是个危险人物，他不能让小路去冒险。

“我知道了。”姜小路点头。“那我捎个信到雷风堡，请外祖母派几个人过来，如何？”

“也好，咱们醉阳山庄虽然人手众多，可顶多只懂一些基本的拳脚功夫，聘请几名武功不错的人安插在守卫里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好，我立刻就去。”

“风娘子愿意借人吗？”司徒烈望着他明亮的笑容，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淡漠地问。

“没问题的，以前外祖母曾说，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她都会无条件帮忙，不过……”姜小路有些失笑地摇摇头。“她也说了，她可以无条件帮忙，但若要动用雷风堡的赏金猎人，就得依他们的价位付帐，她可不负责。”

“这是当然。”司徒烈点头。“那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等人到了之后，就由你负责安排。”说完，便走向大门。

姜小路微笑的望着他的背影。叔叔是不是忘了他刚刚才说要离开醉阳山庄啊？这件事交给他办少说又得拖上好些天，这不是存心让他走不了吗？

不过没关系，叔叔要当作没那回事，他乐意从命，就当他没说过吧！嘻嘻……

“对了。”司徒烈走到大门口，突然又停下脚步。“你的剑法练得如何？”

“叔叔问的是寒珀剑法吗？”姜小路纵身跃到他身边。

“还有你爹教你的御天十一式剑法。”司徒烈说：“我好像很久没见到你练御天十一式了，怎么回事？”

“叔叔，你真的很不关心我耶，御天十一式剑法，我从十三岁那年开始就没继续练了。”姜小路装模作样的叹着气。

“为什么没继续练？”司徒烈装作没听到他没良心的控诉，免得气死自己。哼，他若不关心他，哪还容得下他在山庄里恶整他！

“因为爹说御天十一式不适合我练。”他耸耸肩。

御天十一式不适合小路练？怎么会呢？在他看来，小路颇有天分啊！不过既然是大哥的意思，他也不好过问什么。

“那寒珀剑法呢？”

“至于寒珀剑法，该练的、能练的，我早就练得驾轻就熟了，当然也没停顿、没荒废，至于其他的……”他又耸耸肩，似笑非笑的望向叔叔，“在‘我的男人’还没出现之前，根本无法练。”

司徒烈皱眉，脸色微沉。

小路七岁那年，因缘巧合遇到江湖老前辈空空神丐，据闻，他是一名铸剑高手，可生平却只打造了两把剑，一把名为“火珏”，一把名为“寒珀”，这两把神器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可见空空神丐的年岁着实令人惊疑了。

说它们是神器，一点都不夸张，相传，两把灵剑不仅会自己选择主人，还会依照主人的力气体态变换长短轻重。而这传闻，他们也已经亲身验证其真实性。

最主要的是，“火珏”与“寒珀”还是一对夫妻剑，“火珏”是夫剑，“寒珀”则是妻剑。

说来奇怪，属于妻剑的“寒珀”，当年竟然选择了年仅七岁且是男孩的小路当主人，惊讶过后，这件事还被众人拿来当笑谈，连小路的爹，也就是他的大哥司徒逸，都曾开玩笑的说，将来小路如果变成姑娘家，他也有心理准备了。

似乎只有他，不觉得这件事好笑。

“小路，不要因为一把剑就断定自己的未来，可能传言有误，也或许只是凑巧，当初拿到这两把剑的人是一男一女，长期相处，日久生情，所以才结为夫妻，不是拿到这两把剑的人就一定要结为夫妻，懂吗？记住，你是男人！”

姜小路笑了。“叔叔，我的性别我自己清楚。我也不会因为剑的关系而断定自己的未来，你放心吧！”

“很好，那就不要再说什么‘你的男人’这句话了，你是男人，不会有什么‘你的男人’出现。”

“叔叔，你不知道断袖之癖吗？有断袖之癖的男人，就会有属于他的另一个男人啊。”

“小路，你别告诉我，你有断袖之癖！”司徒烈怒瞪着他。

姜小路不答反问：“叔叔有吗？”

“我当然没有！”司徒烈皱眉。

“可是叔叔很讨厌女人啊。”

“讨厌女人并不代表就有断袖之癖。”这个小鬼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爹娘当初到底灌输了你什么观念，让你的脑袋里装了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没有啊，爹娘只是说，一切顺其自然。”他轻笑。“叔叔不要紧张，到目前为止，除了外公、爹、叔叔，我完全没有亲近其他男人的念头，不用担心啦！倒是叔叔自己，都已经二十八岁了，上次我回仙暇山的时候，爹还说，叔叔该成亲了，问我叔叔有没有心仪的物件呢！”

司徒烈这下脸色更难看了，他冷冰冰的说：“叫你爹顾好自己就行了。”他完全没有成亲的念头，反正要继承醉阳山庄，有小路在就可以了。

在他心里，自己只是暂代庄主一职，往后，等小路能够独当一面，他就会将醉阳山庄全部交给他，毕竟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司徒家的人。

“可是，男大当婚，叔叔确实该成亲了。”姜小路认真的看着他。

“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司徒烈冷冷的瞪他一眼，转身离去，突然又停了下来，没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有回头，只是低低的说：“小路，这辈子我都不会成亲，如果你爹再提起，你就这么告诉他吧！”说完便跨步离去。

姜小路目送着他的背影，轻啧一声，然后抓抓头，又耸耸肩，最后微微一叹，做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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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司徒烈站在橱柜前，一双冷眼盯着最上层的抽屉，缓缓的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才将抽屉打开。

抽屉里，摆放着一个长匣，他低着头，微眯眼望着长匣，他的表情，好像匣里装的是什么怪物似的。

挣扎了一会儿，手伸了出去，但一碰触到盒盖又停了下来，从他的表情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将盒子打开。

长匣突然泛出些许红光，他像被火烫着了般，猛地缩回手，砰地一声将抽屉关上。

“不行！”他双手抵着橱柜，低垂着头，语调痛苦的低吼。“你知道，我不能让你出现，你一出现，事情就无法收拾了，我不能……”

脑中闪过那抹牵挂的人影，他仓皇退开，转身仓卒的离开。

没想到才冲出房门，就差点和迎面而来的姜小路撞个满怀，他及时煞住了脚，可是姜小路却没有。

“呀！”姜小路惊呼一声，直直的撞进叔叔的怀里。

司徒烈立刻圈住脚步不稳的侄儿。他可以闪开的，可是如果他闪开，小路很可能会摔倒。

“叔叔……”姜小路松了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方才在房里所受到的冲击尚未完全平复，此刻又迎上他明亮的笑容和灿亮的眼神，司徒烈竟觉心虚撇开视线，也松开圈着他的臂膀。

“你跑得这么急做什么？”司徒烈故作冷淡的问。

“找叔叔啊，守卫说叔叔回影园，所以我就来这儿找你了。”姜小路偏头笑凝着他。

“找我有事？”司徒烈没有撇开脸，只是以着比往常更为淡漠的语调和表情问。

姜小路敏感的察觉了，微微蹙眉，暗暗审视，心里猜测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路？”司徒烈皱眉。不是急着找他，怎么这会儿反而不说话了？

“叔叔，你脸色不太好呢，出了什么事吗？”姜小路关心的问。

“没有。”司徒烈不想迎视那双像是能看穿所有的清澈眼眸，那会让他……无所遁形。

“叔叔，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什么样的表情吧？”姜小路一点也不相信“没有”这个答案。

他是什么表情？

“你刚刚冲出来的样子，就好像你房里有什么妖魔鬼怪似的，而你正仓皇逃命。”姜小路的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不要胡说八道了！”他加快脚步，不想承认，他逃离的，远比妖魔鬼怪更令他……不知所措！“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喔，差点忘了，雷风堡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大厅等着，典禄说他找不着你，就赶紧通知我。”

“这么快？”司徒烈非常讶异。不过才一天的时间，远在鄱阳的雷风堡就已经派人抵达了？怎么兼程赶路也不可能啊！

“我也挺意外的，不过去看看就知道啦！”

“你见过他们了吗？”司徒烈走向大厅。

“还没呢。”姜小路跟在他身旁，偏头望着他，神情若有所思。

司徒烈当然察觉到他的视线，不过他装作不知道，一路上目不斜视。

“小路──”

没想到两人一前一后才刚踏进大厅，都还没定睛看清楚什么，一声娇呼便开心的响起。

紧接着，一道香影扑面而来，在姜小路反应过来之前，他的人已经让司徒烈先一步带开，跃开两步，躲过那道香影的奇袭。

“这位大叔，请你放开小路！”香影生气的娇斥，踱着脚，气呼呼的指着圈在姜小路腰上的大掌。“放开放开！你这个大叔快放开小路！”

司徒烈皱眉。这个野丫头到底是谁？除了自家人，醉阳山庄向来不招待女客，为什么这会儿会出现一个野丫头？而且……她刚刚叫着“小路”！

“香影？！”姜小路错愕的喊。“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不要管我怎么会在这里，小路，你快点离开那个大叔啦！”留香影气急败坏的跳脚，干脆冲上前，打算亲手“救人”。

谁知司徒烈又带着姜小路飘离她丈余远，让她扑了个空。

“你这个大叔霸占我的小路做什么！”她生气的说。

“她的”小路？司徒烈冷凝的眯起眼。这种宣示所有权的说法听起来非常的碍耳！

“香影。”威严的声音响起，毋需提高音调，便非常成功的让正在跳脚的留香影静止下来。“别胡闹，过来坐下。”

“是，爹。”她低着头，偷瞪了司徒烈一眼，才乖乖的回到她爹身旁坐下。

司徒烈在她坐好之时，便放开姜小路，望向方才出声那名男子。与大哥差不多岁数，外表看起来颇为严肃，怎么会养出一个这样的女儿？

“在下留衡，小女不懂事，司徒庄主请勿见怪。”他微一拱手。

“无妨。”司徒烈淡漠的说。

“留叔，我没想到会是你。”姜小路有些惊讶。留叔可是雷风堡排名第三的赏金猎人，外祖母会派他过来，实在出乎意料。

“我刚好在附近，收到堡主的猎鹰传书就先过来了。其他人从鄱阳出发，可能还要过两三天才会抵达。”留衡微笑的望着他。

“留叔是来抓人的吗？”

“对啊！是一名可恶的采花大盗。”留香影又忘了规矩，蹦蹦跳跳的来到姜小路身边。“风二叔查到消息，说那名采花大盗逃到这里，所以我和爹就来啦！小路，我自愿当诱饵唷，很厉害吧！”

“香影不害怕吗？”他笑了笑，突然感受到从司徒烈身上辐射出的怒气。叔叔怎么了？

“才不会呢，我好歹也是一个侠女耶，将来要当赏金猎人的我，怎么可能这样就害怕，少瞧不起人了。”留香影娇嗔。

“人抓到了吗？”

“当然抓到了。”

“好了，香影，到一旁去，爹要和司徒庄主谈正事。”留衡命令。

“是。”留香影朝司徒烈吐了吐舌，拉着姜小路到一边去。

“小路，我们好久不见了，你都不想我喔？”她噘着红菱小嘴，有些埋怨的白了他一眼。

姜小路干笑一声。十六岁的留香影长得娇俏迷人，可是却是个令人头痛的人物。

他瞥了司徒烈一眼，正好对上他冷冷的视线，接着便转头和留衡谈起话来。

“小路！”留香影扯开他。“你干么老是看着司徒大叔啊！”

“香影，你坐，我得过去了。”

“不要啦，你陪人家啦，那些事让他们去处理就行了！”她不依。

“香影，我有我的职责，不能放着不管。”他认真的说，拍拍她的手臂，顺势抽回被她抓住的左手，走向司徒烈。

“讨厌！”留香影生气的踱了下脚，闷闷的坐了下来，瞪着司徒烈。

突然，她微微眯起一双圆亮的眼，看看姜小路，又看看司徒烈。怎么觉得他们两人对视的眼神……好奇怪？

就在她满脑子狐疑的时候，司徒烈朝她扫来冷冷的一眼，随即又转转头继续三人的讨论。

啊！可恶，那个大叔那是什么眼神啊？她好歹也是鄱阳有名的小美人，他看她的眼神却好像看着什么脏东西，真是讨厌！

气得一时忘了方才的疑惑，留香影只记得，她讨厌这个大叔啦！

雷风堡一次派出十名赏金猎人，在三天之内陆续抵达。

司徒烈没有让他们住进醉阳山庄，为了让他们进出自由无所拘束，他安排了一间别苑给他们居住，并将调度的工作交给姜小路负责，自己则和他的影子护卫安多着手调查涂进化。

两人隐身在此已经将近半个时辰，这里，是城东一处废墟……至少外观，以及他的印象中，这里是一栋荒废已久的屋子，位于醉阳山庄东方，相隔不远。据说，之前的主人因为女儿过世，伤心之余便离开此处，自此这栋屋子就荒废下来，而那已经是大约三十年前的事了。

可是当他们潜入园内，却发现其中一进房屋，外观虽然依旧是荒废的样子，可从窗户望进去，可以看见里面已经整修得非常舒适且华丽！

“你确定涂进化前几天进出的地方是这里？”司徒烈压低声音询问护卫。

“是的，属下确定。”安多低声回应。

“可有看见他与何人碰头？”

“没有，里面的人非常小心，从来没有露面过，甚至不知是男是女，而且身边仅有一名女仆，还是个哑巴。”

看来里面的人非常谨慎，就算有心人打算拷问仆人，也无法逼一名哑巴说话。

“主子，您觉得……”

“嘘，有人来了。”司徒烈示意护卫噤声。

两人屏气凝神藏身于树上，不一会儿，果真看见一名女仆走进这个院落，来到门边，敲了敲门便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将所有的门窗关起来。

而在一阵奇怪的声响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良久都不再有任何声息。

太安静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有人走进屋里，他们不会认为里面有人！

“不太对劲。”司徒烈低声的说。照道理，凭他们的耳力，不可能完全听不到任何动静，除非是个高手，但是由方才女仆行走的样子看来，她又不像是个懂武之人。

“嗯。”安多也有同感。“属下去探探。”

“不。”司徒烈扬手阻止。“对方是何来历我们毫无头绪，不可莽撞行事。”

“主子有何打算？”安多问。

“你在这儿守着，观察那名女仆出入的时间，以及屋里的任何动静，不过千万不可轻举妄动，知道吗？”

“属下知道。”

“自己小心。”司徒烈交代完，便悄然飞身离去。

他知道那个园子不对劲，可是看来暂时还查不出什么，不过他可以先调查，当初那栋屋子里到底发生什么事。

或许来人与那段过去有关，也或许只是利用废墟暂住，不管如何，他习惯掌握一切，有备无患。

“咦？这不是司徒庄主吗？”一名路人瞧见司徒烈，立即上前打招呼。

“齐老。”司徒烈认出来人，一贯淡漠的朝对方点了点头。

“真是巧，平日要见到你们一面还真不简单，今儿个倒是前后碰到了，刚刚老夫才见到贵庄的路少爷被人抬了回去呢。”齐老抚着长须，好像很满意今日的巧遇似的。

“什么？！”司徒烈错愕，旋即招呼也没打一声，旋身就往山庄飞掠而去。

“呀？怎么原来司徒庄主是个懂武之人啊？”

司徒烈完全忘了自己平日在众人面前一直保持单纯商人的形象，一听到姜小路被人给抬回山庄，便功力全开，直接飞掠赶回山庄。

“二庄主！”仆人们一瞧见他，立即大呼一声。“二庄主，您可回来了……”

“小少爷人呢？送回忏园了吗？”

原来二庄主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是的，刚刚已经送回忏园，许大夫正在替小少爷……”仆人话都还没说完，眼前已经不见他家二庄主的身影了。

司徒烈飞纵进入忏园，却见两名丫鬟捧着满脸盆的血水迎面而来，那一大盆血红的颜色让他心惊。

“二庄主……”丫鬟们行礼，不过他视而不见的与她们擦身而过，冲进房。

“二庄主，您可回来了！”管家典禄一瞧见主子回来了，暗自谢天谢地。

司徒烈一样没有理会，直接冲进内室。

“小路！”一进入内室，便看见被剪开的裤管丢在地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视线往床上瞧去，姜小路那白皙修长的大腿上，有数道狰狞的伤痕划过，直至小腿的一半，血，依然像泉水般从那些伤口往外冒。

“叔叔……”姜小路偏头望向他，脸色苍白，表情痛苦。

司徒烈走到床边，抿唇望着那伤，没有质问原因，先问大夫，“伤得如何？”

“伤口不浅，血流得很多，老夫已经将扎在伤口里的木屑挑出，接着便要缝合，幸好没伤着筋骨，日后不会有什么不便，在伤口收口之前，最好不要下床走动，老夫估计要八到十天左右才能下床。”

司徒烈点点头，在不影响大夫医治的情况下，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姜小路置于身侧的手。

“痛就喊出来，不要忍着。”他轻声的说，一手按住姜小路的后脑，将他的脸压进自己的怀里。“别看伤口了。”

姜小路另一手揪着司徒烈的衣裳，终于在他怀里低低的呜咽出声。

“叔……好痛，痛死我了……”

“我知道。”司徒烈皱紧眉头。“许大夫，没办法让他不这么痛吗？”

“二庄主，老夫有麻沸散，之前要让小少爷喝下，可他不要啊！”许大夫示意一旁的学徒把桌上的药碗端过来。“接下来要缝合伤口，肯定会比现在还痛，二庄主要不要试试，劝小少爷喝下？”

司徒烈空出一手接过药碗。“小路，来，把它喝下。”

“我不喝，我不要不省人事。”

“听话，小路。”

“不要！”姜小路撇开脸，抬手圈住叔叔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张嘴咬住他的颈子。

司徒烈身子一僵，眉头微蹙，不过没有阻止他，只将手上的药碗交给一旁的仆人。

“就这么缝吧！”他交代许大夫。

“会很痛。”许大夫叹气。

“没关系，他自找的。”司徒烈冷冷的说，感觉颈侧的尖牙更陷入肉中。这小鬼！“缝吧！”

“是的，二庄主。”

“唔……”姜小路咬牙呻吟，嘴里尝到了血腥味，那味道，似乎能舒缓他的疼痛般。

司徒烈垂眼望着他，见他抓着他的手紧到关节泛白，以及微微颤抖着，大夫每下一针便剧烈一抖的身躯，他轻轻一叹，便任由侄儿在他身上肆虐了。

等到他察觉姜小路的牙关松了，低头一瞧，人已经痛昏在他怀里，满脸的泪痕，苍白的脸色，嘴角还有一丝血痕。

轻轻的将他歪垂的头重新安置在自己的臂弯里，颈子的刺痛让司徒烈无奈的闭了闭眼。好像上辈子欠他似的，唉！

“二庄主，可以了。”许大夫终于将伤口缝好、上药、包扎好，抹了抹汗，他将东西交给一旁的学徒收拾。“接下来的照顾要小心，每天要按时敷药，内服外用皆不能断，伤口则绝对不可以碰水，多吃些补血的药膳会有帮助。”

“我知道了，多谢大夫。”

“啊，二庄主，您的颈子……”许大夫瞧见了司徒烈颈上带血的齿痕。哎呀，这路少爷真狠，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肯定会留下疤痕了。

“不打紧。”司徒烈抬手捂住。

“老夫帮二庄主上药吧！”

“这点小伤不碍事，不用麻烦大夫了。”他婉拒，转头望向一旁的管家。“典禄，派个人送大夫，跟大夫回去抓药。”

“是，二庄主。”典禄拱手。“许大夫，请。”

送走大夫，司徒烈轻轻的将姜小路放平在床上，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腿，眉头愈蹙愈紧。无瑕的肌肤上竟然留下这么狰狞的伤口，到底是谁伤了他？

“二庄主。”典禄重新进房。

“典禄，把今天陪着小少爷出门的仆人带过来，我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低声吩咐。

“回二庄主，已经在外厅候着了。”典禄拱手道。

“你在这儿守着，小少爷等一下应该会醒过来，醒来时马上叫我。”小路是痛昏的，等一下应该也会痛醒吧。

“是。”典禄恭敬的说。

司徒烈又低头望着昏迷的姜小路，替他拂了拂披散的发丝。这样的他，显得如此脆弱，原本就显小的脸蛋，此刻的苍白让他更加心疼，早上明明就还活蹦乱跳的啊！

人生，太过无常，这个体认让他心里闪过一丝惊慌，如果小路就这么……

摇头甩去那个让他恐惧的想法，他转身走出内室，来到外厅，就见一个仆人跪伏在地上，他在椅子坐下，声音冷沉的问：“怎么回事？”

“回……回二庄主，小的进福，今天小少爷去巡视米粮仓库，正要上二楼清点的时候，阶梯木板突然断裂，小少爷的腿就这么卡进断木中，原本只要小心的把阶梯木板打掉，小少爷应该只会受到一些擦伤，可是……放在上层隔板的数包米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整个垮了下来，小少爷顾不得陷在裂缝里的腿，硬是拔身而起，还顺手将小的一起拉走，躲过那些掉下来的米粮，之后，小的就看见小少爷的腿血流不止，赶紧将他送回庄了……”

司徒烈冷眼微眯。那些仓库都非常坚固，且都有定时检查、修护，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除非是人为的！

“我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这件事，他会查清楚的。

“是……”进福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担忧的问：“二庄主，小少爷的伤……”

“会痛上一阵子，不过不会有事的。”

进福松了口气，躬身退下。

“等等。”司徒烈叫住他。

“是，二庄主有何吩咐？”

“进福，你到别苑去请留爷过来。”

“是。”进福匆匆走了出去。

司徒烈冷眼凝睇着窗外的飞雪。这件事若是人为，他一定会把那个人给揪出来凌迟，将那人身上的肉一块块给割下来，让他尝尝小路受到的百倍的痛！

“二庄主，小少爷醒了。”典禄匆匆跑了出来。

司徒烈闻言，立即起身走进内室。

“叔……”姜小路偏头，哑声轻唤。

司徒烈迎上他的眼，在床沿坐下，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痕。

“我在这，没事了。”

姜小路默默的望着他，抬手划过他的颈侧，那儿，有两排红肿见血的牙印。

“对不起，叔叔。”

司徒烈拉下他的手。“没关系，这种痛我还忍受得了，你呢？还受得了吗？”

“我还好。”他一顿。“叔叔，我想回仙暇山……”

“不行，大夫交代了，你必须卧床休息，否则伤口会恶化。”

“可是……我必须回去啊！”

“一个月不回去不会怎样，我会捎信告诉大哥和大嫂。”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

“小路，够了，不要受了伤才耍任性，等你伤好了，想怎么任性都随你，现在你最好给我安分的卧床休息，否则别怪我不顾你的伤势，把你抓起来打屁股！”这小鬼，平时除了偶尔整他之外，从小就成熟得不像小孩，在他身上绝对看不到“任性”或“无理取闹”，怎么这会儿却……

姜小路一怔。，打屁股？

“叔叔，我已经十七了。”又不是小孩子，还打屁股！

“我怀疑你受了伤就变成七岁！不，七岁的你还远比现在成熟。”

姜小路无奈。他当然知道自己目前不适合移动，可是他真的必须回去啊！如果不能回去，就只好……

“叔叔，请你派人到仙暇山去，要我娘马上赶过来，好吗？”

司徒烈皱眉，“为什么？”

“反正不是我回去，就是我娘过来啦！”他坚持的表示，却不慎去动到腿，立刻痛白了一张脸，呻吟地将头埋进被子里。

“我会派人请你娘过来，这样可以了吧！”司徒烈有些恼怒的低吼。

“马上喔！”他强调。

司徒烈瞪他，扬声喊，“典禄！”

“小的在。”典禄立即走进内室。

“马上派人快马到仙暇山，通知大庄主和夫人小少爷受伤的事，并转告夫人，小少爷‘坚持’请她‘立刻’到醉阳山庄。”他咬牙恼怒的吩咐。

“是。”典禄恭身退下，办事去了。

“谢谢叔叔。”姜小路笑了。

他苍白的样子让司徒烈一阵心疼，放软声音，无奈的说：“就算动作再快，至少也得四天以上，你娘才会到。”

“我知道，时间差不多。”他点头。

“什么时间差不多？”司徒烈不解。

“没什么。”他笑了笑，倦极地闭上眼睛。

司徒烈见状，没再追问，抬手轻轻的拨开他颊上的发，低声咕哝着，“都说自己已经十七了，怎么还断不了奶？不过才受了点伤就吵着要娘，七岁的你明明比现在还成熟，真是愈活愈回去了。”

“叔叔……”姜小路握住他的手，闭着眼慢慢的说：“小花说，昨晚守仓库的人不乖，拿着锯子做坏事。”

司徒烈眼神冷冽。“‘小花’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今天早上，所以我才想去仓库看看……”姜小路将他的手拉到颊下枕着。“昨晚守仓库的守卫有六个，叔叔要查就从他们身上查吧！”

“这件事我来操心，你安心的养伤。”司徒烈用自由的手轻轻拍抚着他。“对了，你不介意告诉我，‘小花’是谁吧？”

姜小路轻轻一笑。“就是仓库外面那只狗啊。”

“那只狼犬你叫它小花……”司徒烈对他取名的水准实在不敢苟同。

“白虎王我都叫它大白了，它们也都没有抗议啊！”

“那是因为你特别。”司徒烈有些无奈的摇头。小路确实是特别的，因为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他能和动物沟通，而且不管是凶禽或猛兽，在他面前就会非常乖顺。

“对叔叔来说，我也是特别的吗？”姜小路睁开眼睛，望着他。

司徒烈心头一震，一会儿后才慢慢的说：“你当然是特别的，特别，而且……独一无二。”

姜小路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徐徐的闭上眼睛，终于累极睡去。

司徒烈凝望着他，良久，一声叹息从他口中吐出。

他该拿他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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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看着姜小路终于睡得安稳一点，司徒烈才松了口气，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因为他的左手还被姜小路枕在颊下。

轻轻的打算抽出手，却发现自己稍微一动，姜小路那双眉便微微皱起，他只好乖乖的坐在床沿，不再试图得到自由。

或许，他的“自由”在那年与他初见的时候，就注定被这小鬼夺走了吧！

突然又想到他藏匿在柜子里的长匣。不，或许他的“自由”，早在当初得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就注定失去。

“二庄主。”典禄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留爷和留姑娘已经到了，小的请他们在‘喜客轩’稍待。”那是忏园接待来客的地方。

“留姑娘也来了？”司徒烈皱眉，想到那个丫头，就觉得一阵头痛。

典禄完全能理解二庄主不想见到留香影的原因。那小姑娘对二庄主的敌意不轻呐，好像非常不满二庄主与小少爷之间亲匿的关系似的。

“是的，留姑娘原本要直接进来的，可是小的告诉他们，小少爷好不容易才睡下。幸好留爷出声制止留姑娘。”要不然他可以肯定，留姑娘才不理会他的劝说呢。也幸好她没有直接闯进来，否则看见小少爷和二庄主现在这模样，肯定会气得不轻吧？

想当初小少爷一来到醉阳山庄，就都是以这种亲匿的态度对待二庄主的，渐渐的，二庄主也就慢慢的习惯了，而他们这些下人，当然也已经看习惯了啦！

“小的看……二庄主也离不开身，怎么办呢？”

司徒烈望向姜小路。他是抽不开手，除非想惊醒他。

“请留爷过来吧！”

“留姑娘呢？”

“若她要进来，就先约法三章，要不答应，就不准进来。不用客气，直接请留爷好好的管束她。”

“小的知道了。”典禄躬身退下，请人去了。

不一会儿，典禄领着留衡和留香影进来，可能留衡已告诫过她，所以她一进来，只用大大的眼睛瞪着司徒烈，尤其在看见他的手被姜小路当成枕头的模样，她的眼底更是火冒三丈，不过也算识相，只挑了张椅子坐下，没有惊扰到姜小路。

“司徒烈无法起身招呼，请留爷见谅。”司徒烈淡漠的朝留衡点头行礼，声音轻细，避免惊扰姜小路。

“无妨。”留衡也压低声音。“小路的伤还好吧？”

“虽然伤势有些严重，不过都是些皮肉伤，痊愈后不会有大碍。”他简单的说明。“请留爷来是想劳烦留爷一件事。”

“我知道，我会去调查这件‘意外’，二庄主只要将守卫的名单给我就可以了。”

“多谢留爷。”司徒烈很高兴不用费神多作解释。“典禄，等会儿把昨晚守夜的守卫名单抄给留爷。”

“是。”典禄领命走到外厅姜小路书写的地方，备了文房四宝，将名单抄写下来交给留衡。

“为何只有昨晚？”留衡疑惑。

“因为手脚是在昨晚动的，是那六人之中的其中一个。”司徒烈解释。

“你又知道了。”一旁的留香影低声咕哝。

没有理会她，但他能理解她的怀疑，因为她并不知道姜小路有很多专用的“细作”提供他线索。

“香影。”留衡低声喝止女儿。他当然了解女儿对小路的喜爱，所以对小路全心信任及接受的司徒烈很吃味，尤其小路又长期住在醉阳山庄，这几年偶尔去一次雷风堡，也都是匆匆来去，更让女儿对只闻其名的司徒烈敌意更重了。

留香影委屈的闭上嘴，可是仍不甘示弱的瞪了一眼司徒烈，无奈对方连看也没有往她的方向扫一眼，只是专注的凝视着床上的人儿。

“既然范围已经缩小了，我就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不打扰了。”留衡决定速战速决，尽快抓到伤害堡主宝贝外孙的凶手。

“请留爷多费心了，感谢。”司徒烈有礼的说。

“哪里。”留衡一拱手，便要带着女儿离开。

“我想要留下来！”留香影不愿离去。

“等小路伤势好一点，你再过来，现在他需要休息，你在这里只会干扰到他，影响他的伤势，你宁愿这样吗？”留衡严肃的望着女儿。

她噘着红唇，无奈的妥协，转向司徒烈，语带命令的说：“等小路醒了，一定要派人通知我，知道吗？”

他终于望向她，“等小路可以招待客人的时候，我会派人通知留姑娘。”

“你……”留香影不满。

“香影。”留衡制止她，对司徒烈道：“这样甚好，让小路安心养伤，我会管好小女的。”

“爹！”留香影好气馁。

“多谢留爷体谅。”司徒烈淡淡的一笑。“原谅司徒烈不便起身相送。”

嗯，这是下逐客令了。留衡笑了笑，拉着不情愿的女儿离去。

麻烦人物。司徒烈心里低斥。

那个留香影真是个麻烦人物，他当然看得出来她对小路情有独钟，两人年龄相近，真要说起来，也算是一桩好姻缘，只是那个小丫头配不上小路！而且，他不认为自己放得了手……

该死的！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吁……”一声轻叹，从应该是睡着的姜小路口中吐出。

“小路？”司徒烈讶异的低头望向依然闭着眼的人儿。

姜小路缓缓的睁开眼。“香影走了？”

“嗯，走了。”原来他早就醒了。“吵醒你了？”

“不是，是痛醒的，听到香影的声音，就不敢张开眼睛了。”他又吁了口气。

“你不喜欢她？”司徒烈的视线在他脸上梭巡着。

“不是不喜欢，香影是一个率真的姑娘，只是对于她的热情，有点……无法消受。”姜小路苦笑。

“那就好。”司徒烈点头，话一出口，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好像有点不对，于是又解释，“我的意思是，因为我没让她留下来，担心你是不是会失望，所以听到你说无法消受，才会说‘那就好’。”

“我懂。”他微微一笑。

“能睡的话，再睡一下。”司徒烈望着他，心疼他苍白的模样。

“叔叔会在这里陪我吗？”姜小路问。

“不陪也不行，你还没把我的手还给我。”司徒烈指了指依然被压在他颊下的手。

“那我就不还了。”他轻笑，闭上眼睛，喃喃低语，“永远都不还了。”

司徒烈凝望着闭上眼的他。永远吗？

三天后深夜，姜小路突然醒来，异样的感觉让他心里大呼不妙。

糟糕！来了！

怎么办？他现在若乱动，腿上的伤口九成九会让他痛得半死，更有可能会裂开，然后明日一早，被叔叔发现的话，他铁定会被骂得很惨，可是……不动不行！

他撑起身子，以尽量不让受伤的腿太过费力的姿势下床，慢吞吞的拖着腿走到后面的小房间。

就在此时，窗外掠过一道暗影，在他的门前停下，月光投射在门纸上的倒影动作鬼祟，一会儿之后，一柄薄刃穿过门缝，将门栓挑开，门缓缓的向内推开，暗影闪进门，再轻轻的将门阖上。

轻浅到几不可闻的呼吸略显急促，来人似乎有些紧张，不过仍握紧手中的薄刃，轻轻的深吸了口气，当月光被云层遮蔽，隐约的光线消失，他屏住气息，悄悄的往床铺靠近。

来到床边，他举高手中的薄刃，口中泄出低语，“别怪我。”

下一瞬间，薄刃毫不留情的刺入棉被之中，异样的感觉让来人一惊，动作快速的掀开棉被，伸手一摸。空的！

“啧！没想到在醉阳山庄里也会发生这种事啊！”姜小路斜倚在墙上，双手环胸，将重心放在没受伤的腿上。“是不是叔叔的报复行动让你的主人承受不了，所以决定杀了我这个重要人物以泄心头之恨？”

司徒烈的行动是非常快速且无情的，有了小花提供的线索，加上留衡的协助调查，当天就揪出搞鬼的人了。

找到人，要问出主使者，对司徒烈来说更是易如反掌。因此，一查出是谁指使的，他便毫不留情的展开报复行动。短短三天，涂进化几乎被搞得一贫如洗，接着便失踪了。

不过眼前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涂进化请的杀手吗？

如果是，他倒很意外，几乎山穷水尽的涂进化，竟然还有能力请杀手？而且，这个杀手能在不惊扰到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到忏园里来，也着实让人心里不愉快，千万不要又是山庄里有内应才好！

杀手飞快的旋身面对他，此时，月光钻出云层，从窗户投射进来，隐约显现出杀手的身形。

他没有说话，薄刃一转，往姜小路杀去。

姜小路咬牙，忍下身体的不适，拖着伤脚闪过对方客的攻击，躲到桌子后面，身后，就是窗户。

他以桌为屏与杀手对峙，并顺手点亮桌上的烛火，室内亮起，杀手现形。啧！蒙着面巾，果然见不得人。

“寒珀！”姜小路低唤，下一瞬间，放置在床头的剑闪出一抹蓝光，紧接着便凌空飞进他伸出的手里。

杀手见状有些吃惊，不过一下子便镇定下来，“受了伤的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就算我没有受伤，也很少有自己出手的机会呢。”姜小路处变不惊的笑道。唤来寒珀，只是预防万一罢了。

“哼，逞强，你现在脸色发白，嘴唇反紫，裤子上还染有血迹，想必是伤口裂开了，小子，你现在人很不舒服吧！你以为拿着一把短剑能有什么作用？”杀手突然桀桀怪笑，似乎对自己处于有利的情势很得意。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非常不舒服，所以心情也非常的不爽快。”姜小路脸色阴郁的眯了眯眼，一向看起来天真俊秀的脸上突然变得有些阴狠。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寒珀是神器。“我说过，就算我没受伤，也很少有自己出手的机会。”

“司徒烈远在影园，可能睡得正熟，忏园外面的守卫则打着瞌睡，根本一点警觉也没有，你已经来不及讨救兵了。”杀手冷笑，快速的移动，绕过桌子窜向他。

举高手中利刃，杀手正打算一刀将他毙命之时，一声兽吼乍响，紧接着，一只通体白色的大老虎破窗而入，直接将迎面而来的杀手给扑倒在地。

叩的一声重响，杀手的后脑重重敲在地上，敲得他眼冒金星，可是让他蒙面巾下的脸色惨白的，是压在身上的重量，以及那喷在脸上的热气和滴在脸上的口水。

“大白，别把人吃了，声音闹得这么大，叔叔应该马上就来了，这人等叔叔拷问结束，再给你当点心。”姜小路有些气虚，靠着墙缓缓的滑坐在地上。他是故意吓唬杀手的，反正那家伙不会知道大白是不吃人的。

“吼──”白虎王咆吼，那激烈的气息喷在杀手脸上，他登时白眼一翻，晕了。

下一瞬间，姜小路的房门被撞开，继窗户损毁之后，房门也跟着报销了。

只见司徒烈仅着单衣，脸上布满焦急与惊慌的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守在忏园入口的守卫。

“我的天啊！”两名守卫一看见巨大的白虎王，吓得反射性的退了一步，想想不对，立即拔刀护在二庄主身前。“二庄主当心。”

“不要紧，你们退下。”司徒烈遣开他们，跨进房里，视线扫了室内一眼，看见坐在墙角的姜小路。“小路！”他视而不见那只白虎王以及它前脚下压着的人，直接冲到侄儿面前蹲下。

“嘿，叔叔。”姜小路脸色发白，却还笑着打了声招呼，率先开口安司徒烈的心。“放心，我没事，他连碰也没碰到我。”

司徒烈蹙眉，上下扫了他一眼，发现他裤子上的血迹。“伤口裂开了？”

“应该没有裂开这么严重。”他朝司徒烈伸出双手。

司徒烈立即将他揽进怀里，小心翼翼的抱起他送回床上，并拿来剪刀直接剪开他的裤管。

“叔叔，我真的没事。”

司徒烈瞥他一眼，成功的让他闭上嘴之后，剪开绷带查看伤口。

“我说的没错吧，只是渗了点血，缝合的伤口并没有裂开。”

确定伤口真的没事，司徒烈才安下心，沈默地拿来伤药和绷带，替他重新上药包扎，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发现姜小路不对劲了。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他不放心的说。小路的状况确实不太对劲。

“叔叔，其实我很痛……”姜小路的笑容有些虚弱。

司徒烈心一揪，他从来不曾看过侄儿这个模样，这让他向来冷沉的心慌了。

“我马上派人去请大夫过来。”

姜小路赶紧扯住他的手。“不用了，叔叔，就算请大夫来也不能帮我痛，我忍忍就行了。”

手上冰凉的感觉让司徒烈一惊。“你的手为何这么凉？”

“因为我觉得很冷……窗破了、门坏了，寒风一直往房里灌进来……”姜小路痛得好想晕倒，可是现在不行！“叔叔，你要不要先问问那个家伙为什么要杀我啊？”他试图转移司徒烈的注意力。

“他跑不掉。”司徒烈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专注的盯着他，手在他脸上轻轻摸索。他的脸色惨白，全身颤抖，冷汗直冒，嘴唇发紫，浑身冰凉，他倒底是怎么了？

“小路，你确定你只是伤口痛吗？”奇怪，三日前刚受伤的时候，也不见他这么痛苦，就连大夫在缝合伤口的时候，他都不像现在这样！

“真的很痛，天气这么冷，让我更痛了。”姜小路闭上眼，侧躺屈着身子，气若游丝的说：“叔叔，我知道现在已经三更半夜，大家都休息了，可是……可不可以请厨子起来帮我煮一锅桂圆汤，让我暖暖身子……”

司徒烈点头，头也没回的喊，“来人！”

“二庄主有何吩咐？”房外已经聚集了几名听闻动静，赶过来待命的仆人。

“派个人去叫厨子起床，煮一锅桂圆甜汤送过来。”

“是。”一名仆人领命离开。

“我不应该听你的，把忏园的仆人全都撤走。”若非他耳力好，又尚未睡下，小路出了事也无人知道。

“叔……”姜小路闭着眼低唤，伸出一只手。

“我在。”司徒烈握住他的手在床沿坐下，靠近他，眼底满是忧心。“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

“叔，你先把人绑起来，让大白离开，免得吓到人。”那守卫战战兢兢的模样还真是有趣，如果他没有痛得想一死了之的话，肯定会哈哈大笑。

其实门外那些仆人已经吓到了。不过司徒烈没说什么，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低应一声，走上前拍拍白虎王要它让开。

当作没听见门外一片抽气声，也无视白虎王威胁的低咆，司徒烈知道，白虎王不会对他怎样。

将依然昏迷的杀手绑起来丢给守卫，让他把人关到地牢。

杀手被押走之后，白虎王又吼了声，才从窗户跃出，消失在月光下。

“今晚你先到我的影园过夜，免得冻死自己。”

“不……不用了，随便找几块木板把窗子和门钉起来就成了。”姜小路摇头拒绝。

“小路，别逞强了！”司徒烈表情不豫。小路为何突然和他这么见外？以往若非他赶人，他不是常常赖在影园不走吗？

“唔……嗯……”阵阵的抽痛让姜小路忍不住低低呻吟。

“小路……”司徒烈担忧地蹙眉，将侄儿的发拨到耳后，又摸到一手湿冷。

“叔……”姜小路呻吟着低唤。

“嗯？我在这里。”司徒烈低语。

“叔，我娘……什么时候会来……”

“如果没有耽搁的话，这一两天就会到了。”他立即说。忍不住有些心酸，纵使已经十七，毕竟还是小孩子性情，病痛了就找娘。“一定要你娘吗？我陪着你不行吗？”

“叔……小路好冷……”好痛……姜小路颤抖地抓住他。

“我带你到影园去……”

“不行……”不可以去影园，这几天……不可以……

“小路，乖一点，听话！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司徒烈有些生气，气他都痛成这样还这么固执！

“可是……”姜小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不用再说了。”司徒烈打断他，转头吩咐仆人，“先去我房里点两盆火炉放在床边。”

“是，二庄主。”仆人领命，匆匆跑向影园。

“叔叔……”姜小路无奈的低唤。

“闭嘴。”司徒烈不顾他的拒绝，拿出一件名贵的紫貂披风将他密密的裹上，然后直接将人抱起走回影园。

而姜小路，实在也没力气反抗了，只能无力的缩在他的怀里。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很开心，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啊！唉……

回到影园，司徒烈将侄儿放在自己床上之后，立刻又搬出两床棉被替他盖上。这时仆人将两盆火炉捧了进来，摆放在床边。

“你们先下去。”他遣退仆人。

仆人们一一退下，室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小路，有没有暖一点？”他觉得有些热了。

姜小路没力气说话，不过见他依然打颤的模样，也知道他依然很冷。

司徒烈眉头皱得更紧，干脆脱下鞋袜和外衣，掀被上床，在不碰到他伤处的情形下，将他拥进自己的怀里，并拉来棉被覆盖住两人，还运功提高自己身体的温度温暖他。

姜小路背靠着他温暖的胸膛，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他的怀中，那密实的温暖从他的毛孔渗入肌理，驱走了骨子里的寒冷。

冰凉的小手轻轻覆上环在他腰间温热的大掌。刚刚他已经处理过一次了，所以今晚这样，应该没有关系才对……

时间缓缓的过去，司徒烈察觉怀中的人已经不再颤抖，呼吸也变得平稳，知道他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小鬼这种不寻常的痛，让他心头有点不安，这一点也不像伤口痛的样子，至少受伤之后，他并不曾有过像今晚这样的情形。

明日一定要找大夫过来看诊，还有，山庄的守卫也要好好的操练了！

才过了几年的太平日子，守备就变得如此松散，不仅让杀手潜入，都动手了还不知不觉，若非这几年白虎王一直守在小路周围，单凭小路现在的身子，根本挡不了几招，或许等他闻声赶来，小路已经……

他立即甩开那个不吉的想法，收紧手臂，把姜小路抱得更紧。他一定会好好的保护小路，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被突如其来的细微声响惊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也睡着了。

悄悄的松开手，将姜小路安顿好之后，他无声的滑下床，警戒的扫了昏暗的屋内一圈，下一瞬间，他飞快的出手。

一掌击出，立即被挡下，昏暗中传来一声戏谑的低呼，“哎呀！烈好凶喔！”

“大嫂？！”他惊呼。这么说来，挡下他烈掌的人就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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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果然是司徒逸和姜绮瑶！

“烈，咱们兄弟俩这么久不见，这种打招呼方式还真是热情呐！”司徒逸调侃地说。

司徒烈收掌，转身拿起外衣披上，并穿上鞋袜。

“出去再说。”他轻声的说。小路好不容易睡下，他不想吵醒他。

三人走到外厅，司徒烈点亮油灯。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以为你们至少还要一两天才会赶到。”

“你大嫂急，所以我们就日夜兼程的赶过来。刚刚在忏园找不到人，问了守卫才知道你把小路带到影园来了。”司徒逸扶着妻子在椅子坐下。“烈，如果我刚刚没看错的话，你和小路不仅同床共枕，还……”

“相公。”姜绮瑶平静的打断他。

司徒逸不太甘愿的闭上嘴。真是的，他是小路的爹耶，问问都不行啊？

司徒烈则眉头微蹙，当作没听到大哥暧昧的说法。

“烈，你……受伤了吗？”姜绮瑶的视线落在小叔的裤子上，他白色的裤子染着几小处红迹。

司徒烈低头，果然看见大腿处有血迹。

“不，我没受伤，应该是从小路腿上沾染来的。”他斜睨大哥一眼。“小路畏寒，棉被火炉都没用，所以我才抱着他，运功为他取暖。还有，既然你们去过忏园，那就应该有看见小路的寝房门窗都损毁了，这也是我为什么带他到影园来，这样解释，大哥满意吗？”他不想让小路被大哥误会。

“忏园又不是没其他卧房……”司徒逸低声咕哝。

“问题是我无法就近照顾！”司徒烈冷声说。

“醉阳山庄什么时候连个婢女或侍从都请不起了？”司徒逸故意问。

“那是因为小路不要！”司徒烈瞪着他。“大哥，难道你认为这几年我都是这么苛待小路的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嘴贱？吃醋？”姜绮瑶打断丈夫，介面道：“烈，你不用理会你大哥，他只是在吃醋，谁教小路和你比较亲，他心理不平衡。”

“娘子！”司徒逸抗议。

“叔……好冷……”内室低低的呻吟声传来，司徒烈立即撇下兄嫂冲了进去。

司徒逸和姜绮瑶相视一眼。

“绮瑶，你看烈他……是不是和小路……”司徒逸有些为难的望着爱妻。

姜绮瑶斜睨丈夫一眼。“不管怎样，都是小路的问题，你不要管。”

“咦？可是我是小路的爹啊！”

“那又怎样？小路的未来还是属于他的，难不成会因为你是小路的爹，他的未来就会变成你的？”

“话不是这么说，我总是有责任……”

“逸，小路是个很早熟、很聪明的孩子，打从五岁开始就有能力决定任何事情，如今小路已经十七，我们当爹娘的责任，就是当孩子的后盾，不管小路做了什么决定，我们给予支持，当他在人生的旅途上跌倒了、受伤了，我们给予扶持，让小路知道，有个家随时欢迎他的归来，懂吗？”姜绮瑶郑重的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可以插手过问就对了。”司徒逸叹息。

“很好，你听懂了。”她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顺便拍拍他的头。

“有时候我觉得，我这个爹当得一点分量都没有，你瞧，小路对烈比对我这个亲爹还亲，我这个爹啊……”

“有我这个娘子爱着，不够吗？”姜绮瑶笑凝着他。

他眨眨眼，一把抱住她，笑了。“够了。”

“咦？大庄主、夫人！”端着热腾腾桂圆汤前来的典禄，一看见司徒逸和姜绮瑶立即惊呼。

“典禄，怎么还叫我大庄主？我已经不做庄主很久了，而且你们怎么还叫烈二庄主呢？应该直接叫庄主啊！”司徒逸笑道。

“这……这是二庄主坚持的，而且大庄主永远是大庄主。”

“典禄，那是什么？”姜绮瑶其实闻到味道就知道了，不过还是问一下。

“是桂圆汤，小少爷想喝甜汤。”

夫妻俩相视一眼，眼底的神情只有两人知晓。

“怎么是你端汤过来？”司徒逸问。

“小少爷身体不适，又有刺客潜进来对他下手，小的哪还睡得着，就赶紧过来探探了。”

“刺客？！”司徒逸和姜绮瑶惊呼。刚刚没听说这件事啊！“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清楚，不过刺客已经让二庄主给制伏，暂时关在地牢里，等二庄主审问。”

“哦？不用送官府吗？”姜绮瑶疑惑地问丈夫。

“喔，送官府啊……”司徒逸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我想烈审问完，就会送去了吧！”

姜绮瑶决定，对于小叔的作风，还是少问为妙。

“典禄，给我就行了。”她上前接过甜汤。“你们留在这里，我进去照顾小路了。”

她端着甜汤走进内室，看见司徒烈也躺在床上，而姜小路整个人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缩在他的怀里，一双柳眉微扬，不过倒也没有说什么。

司徒烈看见她走进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盛了一碗甜汤走到床边对他说：“烈，这里就交给我，你去休息吧。”

司徒烈犹豫了下，不过还是慢慢的抽身，轻轻的将姜小路放倒在床上，起身。

“小路的腿受伤了，身子一直发冷畏寒，我要请大夫过来，但他坚持不用，大嫂劝劝他吧。”

“我了解，你放心，小路这是老毛病了，确实不用大夫，我会照顾的。”她点头。

“老毛病？”司徒烈蹙眉。“怎么回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啦，通常第二天就会好很多了，你不用在意。”她笑了笑。

他沈默了一会，知道大嫂并不打算告诉他，他若是坚持，好像也逾矩了，但是……

“烈，还有事吗？”她微笑地问。

司徒烈懂得这是逐客令，虽然他才是影园，甚至是醉阳山庄的现任主人……摇摇头，他转身走出去。

姜绮瑶望着他的背影，最后微微一笑，走到床沿坐下。

“小路，你醒着吗？”她柔声问。

“嗯……”姜小路气弱的低应。

“起来喝碗甜汤，会舒服点。”她用一手便轻松的把他扶起。

“娘，小路……好痛喔，当……人好累……”他话语不清的咕哝着。

“娘知道，忍着点。”她温柔的安抚。“来，嘴巴张开，喝口甜汤。”

他张开嘴，喝下一口甜汤。“好烫……”他立刻吐舌散热。

“热才能暖身，你在畏寒。”

“可是刚刚好暖……”姜小路低叹，似乎非常依恋。

“刚刚是你叔叔抱着你，他还运功提高体温温暖你的身子。”

“我知道。”喝完一碗甜汤，他在娘亲的撑扶下，无力的躺下。

“烈对你真好，不像对其他人，总是一副冷面孔，就连对逸也一样是那种死样子。”

“叔叔只是比较怕生。”他为司徒烈辩解。

“是喔，对你就不怕生。”姜绮瑶调侃。

“那是因为我不怕他的冷脸，缠着他直到他投降的。”

“行了行了，怕生就怕生。”不知道司徒烈听了会有什么表情？“竟然这么护卫他，娘都要吃味了。”

“嘻……娘有爹疼着，才不在意呢。”他轻笑，随即低低的呻吟一声，似乎又痛了。

“好了，别谈那些，瞧你这么难过的样子，看来娘提早赶过来的决定是对的，正好赶上。”她温柔的轻抚他苍白的脸。

“小琴和外公呢？”

“他们让你外婆接到雷风堡去小住一阵子。”

姜小路说的外公，其实不是他真正的外公，应该称为舅公才对。他是姜绮瑶亲生娘亲的兄长，只是姜绮瑶并不打算改口，在她心里，阿爹永远是她的阿爹，所以也没有要孩子们改口的意思。

“小琴一定很开心吧！”他低叹。

“没错，开心得要飞上天了。”姜绮瑶摇头失笑。“对了，小路，你怎么会受伤的？”将碗放回桌上，她坐在床沿，伸手进棉被里，用自己热热的手替他按摩着。

姜小路舒服的吁了口气，慢慢的将情形述说一遍。

“你叔叔的报复手段让人有些胆寒，不知道是因为个性如此，或者是因为对方伤到的人是你？”她望着他低声的喃道。

姜小路沈默，这点他也无法确定。

“小路，你还不打算回家吗？”她突然问。

原本闭着眼的姜小路立即睁开眼，望着娘亲。

“娘，您要我回去了吗？”他一脸焦急地问。

她摇头。“别担心，娘不是那个意思，娘只是觉得你十七岁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可是……我实在不知道，事到如今，我要怎么说出口。”

“你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拥有火珏剑的人出现了呢？”

“那并不能改变什么，我自己的心意，我自己知道，就像叔叔说的，不该因为一把剑就断定自己的一生。”

“烈说过这样的话啊……”姜绮瑶挑眉。

“嗯。”他徐徐的闭上眼。“娘，我好累……又好痛……”

“乖，娘在这儿，你可以安心的睡了。”她轻抚着他，温柔的低语。“其他的事，等这件事过了再说。”

“嗯，谢谢娘。”

室内沈默了一会儿，姜绮瑶突然低低的开口，“小路，如果这个杀手也是涂进化请来的，你认为你叔叔会怎么对付他？”

姜小路眨了眨眼，脑中闪过一些可能的景象。

“我想，那绝对是我一辈子也不想去承受的。”

“啧！烈只当个商人，没有去当江湖大魔头真是可惜。”

“那个涂进化，怎么愈来愈可恶了！”这边，司徒逸也听完了弟弟的解释。“你都把他整得快要变乞丐了，他还有余力请杀手吗？”

“晚一点问问看就知道了。”昏暗中，司徒烈没有费心隐藏自己骇人的冷酷眼神。

“如果是他呢？你打算怎么对付他？”司徒逸好奇的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司徒烈冷漠的说。说起来，大哥比他仁慈太多太多了。

“唉……”司徒逸突然叹息。

司徒烈斜睨向身旁的大哥，只瞧见他仰头望着夜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大哥为何叹气？不赞同我的做法吗？”司徒烈问。

“不是，我知道你是心疼小路，这件事由你去处理，我不想过问，我也不是在为这件事叹气。”他摇头。

“那大哥为什么叹气？”

“你大嫂有身孕了。”司徒逸说。

“哦？”隔了这么多年，又怀孕了？“大嫂已经快四十了吧？怀孕不会有危险吗？”

“绮瑶才三十三！哪来快四十。而且大夫说了，她身强体健，就算生到五十岁也没问题！”司徒逸瞪了弟弟一眼。

“既然如此，那大哥为什么不开心？”五十岁？呿！到时候还生得出来才怪！

“我哪有不开心？”司徒逸皱眉，一副他怎么会问出这种奇怪问题的表情。“我当然开心啊！”

“好吧，原来叹气表示开心，是我误解了。”司徒烈冷讽。“恭喜。”

“这一次，一定要让她生一个真正的女儿给我！”司徒逸发誓似的宣告。

司徒烈狐疑的皱眉。“小琴不就是女儿吗？”

他闻言，又是一声长叹。“烈，你多久没见过小琴了？”

“好像三岁后就没见过了，怎么了？”难不成让大哥叹气的，是小琴？

“她现在快十岁了，所有认识小琴的人，都以为她的名字是勤劳的勤，司徒勤！”司徒逸语气显得有些愤慨。“你知道为什么吗？”

“同音异字的误解？”不过是个名字，有必要这么……慷慨激昂吗？

“错！”司徒逸扬高声。“是因为他们都以为小琴是男孩！”

司徒烈扬眉。“为什么那些人会以为小琴是男孩？”

“因为……因为她看起来就像个男孩啊！”他有些激动的挥着手，一会儿之后，又懊丧的叹了口气。“我想要有个可爱的女儿，她会穿着漂亮的衣裳，会对我撒娇。结果，我的女儿却比男孩更像男孩，统领着所有大大小小的孩子，根本是山上的小霸王一个，举凡爬树、射箭、抓野猪、剥皮样样精通，打猎的技术比我这个做爹的还厉害，每天满山遍野的跑，比当初的小路更像男孩，谁会想到她竟然是个女孩？”

司徒烈有些啼笑皆非。“那是你们做爹娘的教养问题。”

“你以为我没有试图力挽狂澜吗？”司徒逸瞪了弟弟一眼。

“我相信你有。”司徒烈赶紧说：“别人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何必气成这样？”

“因为没人相信啊！而且你大嫂对于别人的误解根本一点也不在意，连想到要解释的念头都没有，甚至还一脸狐疑的问我为什么要解释，说什么是男是女又不是别人说了算，听得让我想吐血，总算了解什么叫原来如此了！”

“什么‘原来如此’？”

司徒逸一顿，摇摇头。“没什么，反正这一次如果生个女儿，我一定要亲自教养。”

“那我就预祝你一举得女，然后养出一个大家闺秀。”

“我也这么希望，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我比较担心的是……无三不成礼啊！”司徒逸无奈的叹息。

“无三不成礼？”他不解。怎么大哥今天说的话，常常像是天外飞来一笔，让他有些摸不着头绪。

“对了！”司徒逸赶紧转移话题。“烈，你什么时候要审问那个刺客？”

司徒烈沈默了一会儿。“现在。你要一起来吗？”

“好，一起去吧！”

天亮了。

两兄弟立于大门口目送府衙的官差将人押走，司徒烈一脸凝重，沈默不语。

司徒逸伸手拍了拍他，可以理解弟弟的心理。

虽然那杀手武功不济，可是脾气却很倔，怎么也不肯供出主使者，甚至还服毒自尽，虽然他们及时封了他的穴道，并将毒逼出，不过他依然呈现昏迷状态。

“别担心，官府那边会请大夫救治，一定能问出什么的，再说现在我们已经有了防范，就算对方想再对小路不利，也不会得逞的，你不用这么担心。”

司徒烈沈默了好久，才缓缓的开口，却是提了个完全不同的话题。

“大哥，你知不知道在山庄东边，离山庄不远的那处废墟，以前是住些什么人？”

司徒逸闻言脸色微变。

他见状，更觉事有蹊跷。

“看样子你知道。”他断言。“告诉我。”

“烈，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在那废墟里，其中一进房屋近日经过整修，已有神秘人物住进里头，而涂进化，日前出入频繁。”

“你觉得这个刺客和住在那里的人有关？”

“任何可能性我都不会疏忽。”司徒烈说。这不仅关系到醉阳山庄，最主要还关系到小路，这两起事件，都是找小路下手，他深感不安！

司徒逸蹙眉，一会儿后才微微一叹。“进去再说。”

两人来到影园的书房。

沉吟了一会儿，他才徐徐的说道：“那栋宅子原居住着一对林姓父女，后来女儿过世，没多久，那栋宅子就人去楼空了。”

司徒烈皱眉。这种解说太简单了！

“那个林姑娘的死因为何？”

“烈，当初我只是一个小孩子，记忆并不是很完整，所以……”

“你知道。你记得很清楚，你甚至还尽量挑着无关紧要的说词，想要敷衍过去，这只让我更觉得事情不对劲！”司徒烈打断大哥。

“烈，过去的事就让它埋葬在过去，何必硬要挖出来呢？”司徒逸无奈的说。

“如果过去的梦魇已经来到现在，你还要隐瞒下去吗？看看小路！”

司徒逸沈默，最后选择说出事实。“那位林姑娘是爹的表妹，两人青梅竹马，甚至私订终身，没想到后来爹却抛弃林姑娘，选择入赘醉阳山庄。”

“又是和爹有关！不用说，那个老家伙肯定是贪图醉阳山庄的荣华富贵！”司徒烈冷声嘲讽。

司徒逸没有替梁和修辩解什么，只是慢慢的叙述。

“我记得那年我大约六岁，我看见爹在后门见他们，那时林姑娘手里还牵着一个男孩，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吧，顶多多个一两岁。我没听清楚爹和他们说了什么，不过却看见他将林姑娘踢倒在地，林姑娘不住的哭喊。爹赶走他们之后，隔天，林姑娘悬梁自尽的消息就传开了，没多久，林姑娘的爹和那个男孩就离开了。”

悬梁自尽？！司徒烈难掩惊愕，不过没有对此表示什么。一个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他人又能如何？

“所以那个男孩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应该是吧！”

“既然是爹惹的祸，就由他自己去收拾吧！”司徒烈冷酷的说：“把人直接丢进那废墟里，随便他们要杀要剐，就是不要来动小路一根寒毛！”

“烈……”司徒逸无奈的低叹。“我知道你心疼小路，但是他终究是我们的爹。”

“不是我的！”司徒烈眼神冷凝。“不管怎样，如果让我查清楚那个幕后指使者跟这件事有关，我一定会把那个老家伙从戏春园里揪出来！他休想在戏春园里醉生梦死、逍遥生活！”戏春园位于醉阳山庄的东侧，出宅邸东门的探春亭便可入园，园里共有三阁五轩，是梁和修的院落。

当初梁和修阴谋陷害司徒逸一家，所以这几年来，他一直被司徒烈软禁，甚少出现。可是他在戏春园里的生活，可说是酒池肉林，活色生香得很！

司徒逸没有尝试劝说，因为他太了解弟弟的性情，尤其这些年来，姜小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对他来说，姜小路几乎是他的一切了，所以凡是会危害到姜小路的，他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大哥，这是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司徒烈声明。

“我是小路的爹。”司徒逸提醒他。

“现在问题不在小路，对方是针对醉阳山庄来的，是醉阳山庄的问题，或者，你要回来当你的大庄主？”司徒烈问。

“当我没说，行了吧？”司徒逸抬手妥协。真是的，最大的问题明明就是关系着小路，烈才会这么激动，还否认什么啊！“我们去看小路吧！”

司徒烈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在他心里，事情已经有了决定。

两人沈默的回到司徒烈的卧房，才发现人已经被姜绮瑶抱回忏园。

司徒烈面容沉重的站在床前，盯着空了的床，那被子上的一点残红。小路的伤口又流血了吗？他的病痛有舒缓了吗？

“烈？怎么了？瞧你一脸凝重的样子，你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担心什么，我只是有个疑问。”司徒烈严肃的望着大哥强调。

“好吧，你没有担心。”才怪，明明一脸担忧。“你的疑问我可以为你解答吗？”

他顿了顿，转身走了出去，边走边问：“昨晚大嫂说，小路那模样是老毛病了，大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从昨晚到现在，这件事让他一直挂在心上放不下。

“啊……”司徒逸张着嘴，脸色有些古怪，他烦恼的抓抓头。这要怎么说咧？“我想，关于小路的‘老毛病’，还是让小路自己告诉你好了。”

“不能医好吗？三手神医也没办法吗？”司徒烈追问。

司徒逸有些为难的看着弟弟，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摇头道：“你不用担心，那毛病不会要命，未来也有可能改善，现在只能平日多调养身子，等毛病犯的时候，看能不能减轻一点痛苦。”

“为什么小路以前都不曾发作？”司徒烈不解。小路住在醉阳山庄七年了，他不可能毫无所觉，更何况，他从不曾对小路置之不理，如果这真的老毛病了，他不可能不会发现！

“那是因为小路这个老毛病有固定的周期，每次发作前，小路就先回仙暇山去了。”

“大哥的意思是……小路每次回仙暇山，都是要发作的时候？”司徒烈讶问。

“对。”司徒逸叹息的点头，没有发现弟弟闻言变得愈加冷凝的表情。“我这个当爹的，看了真的很心疼呢！”

司徒烈双拳一紧。这么说，小路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而且都不让他知道？

如此一来，总算了解为何小路都受了伤，还坚持要回仙暇山，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到底把他当什么？！在小路的心里，难道他一点都……

“烈！”司徒逸惊讶的低喊，立刻跳离三尺，顺便一起将他带开。

司徒烈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掌劈断身旁的大树。

他瞪着那棵倒地的树，最后冷凝的转身，改变方向，回影园去了。

哇喔！烈的火气还真大呐！司徒逸瞪着那棵被拦腰劈断的大树，对着闻声赶过来的仆人和守卫笑说没事之后，转身吹着口哨走回忏园。

娘子应该会很有兴趣知道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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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昏昏沉沉之间，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让姜小路的意识慢慢清醒过来。

“……你是说，烈生气了？”

生气？叔叔生什么气？

“对啊，以我们当时的谈话来推测，他应该是在生小路的气。”

叔叔在生他的气？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他什么时候又惹叔叔生气了？

“烈很介意小路的‘老毛病’，一听到小路发作前都赶回仙暇山，就气得一掌劈断一棵大树，我猜，应该是气小路隐瞒他，对他见外还是什么的。”

是这样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对小路的感情就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深，就不知道是单纯的亲情，还是……”

“绮瑶，这样真的可以吗？烈毕竟是小路的叔叔啊！”司徒逸皱着眉头，实在无法接受。

“你不是说烈和你不是亲兄弟吗？既然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那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你应该清楚，问题不仅仅是血缘关系而已啊！称谓上就会乱七八糟的！”

“不过是个称谓，有什么好在意的，至于其他‘问题’，让小路自己去解决就行了，你不要再插手了。”

“这种状况，就算想插手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啊！”他一脸无奈。“娘子，这一胎如果是女儿，绝对不可以再重蹈覆辙了，我一定要教养出一个娇滴滴、温柔又可爱的闺秀。”

“随便你，你高兴就好。”姜绮瑶忍着笑意。

“娘……”姜小路睁开眼睛。

“小路，你醒啦！”姜绮瑶立即来到床边坐下。“我们吵醒你了？”

“不是。”他望着娘亲。“娘，你怀孕了？”

“嗯，前几日三手神医帮娘诊过，说两个多月了。”她点头。

“这样啊，我又要有一个小妹妹了啊！”他高兴的说。

“其实……”她望了一眼丈夫，才在姜小路耳边低语。“三手神医说，是男孩。”

“嗄？”他楞了楞，望向站在一旁的爹。看来爹一定会很失望吧！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在说什么？不要老是把我排除在外啊！”司徒逸不满的表示。

“放心，你迟早会知道。”姜绮瑶拍拍丈夫的手。

“我现在就要知道。”

“爹，您想要教养出一个大家闺秀的话，可能要再等下一次了。”姜小路好心的提示。

“什么？”司徒逸微怔，一会儿后醒悟，望向妻子的肚子。“是男的？”

“嗯，三手神医说是男孩。”姜绮瑶点头。“逸，你很失望吗？”

他摇头。“不，是男是女，都是我们心爱的孩子。”

她笑了，偎进丈夫的怀里。

姜小路望着爹娘亲爱的模样，眼底满是羡慕。他要到何时才能……

“小路，你现在觉得怎样？”

“已经好多了……”他犹豫了下，望着爹问：“爹，我刚刚好像听见你说……叔叔生气了，是吗？”

“是啊，往常他再怎么生气，也总是冷冰冰的，这是我头一次看见烈这么大的火气呢！”真是开了眼界，在佩服小路的本领之余，也不得不承认，小路的存在对烈来说，的确是特别的。“你在担心吗？小路？”

姜小路神情的确是有些忐忑。“爹，叔叔……知道了吗？”

“小路，你是指你的‘老毛病’？或者是你对你叔叔的感情？”司徒逸不确定的问。

姜小路原本苍白的脸浮上一抹红。“我是说我的‘老毛病’！”

“其实两者你叔叔都不知道。”司徒逸好心的给了答案。

“小路，娘觉得，这两件事都要由你自己告诉你叔叔，所以我不让你爹插手。”姜绮瑶微笑的握住姜小路的手。“尤其是你的‘老毛病’这件事，旁人似乎都觉得这件事非常重要，所以这么重要的事，如果由别人口里知道，你叔叔会更不开心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小路，爹想给你一个忠告，一有机会就赶紧说清楚，因为拖愈久，你就愈难开口，知道吗？”

“我知道。”姜小路点头。只是……说易行难啊！

“唉，当初应该就明说的。”司徒逸突然叹气。

“问题是，我们根本没想到这会是个‘问题’啊！”姜绮瑶申辩。

“我看只有你们才会认为那不是问题！”司徒逸无奈的说。他深受其害，所以很同情烈，尤其如果他真的对小路有特殊感情的话……啧！真可怜呐！

“咦？小路，你要去哪里？”姜绮瑶制止准备下床的人。

“娘，我想去看看叔叔。”姜小路回答。

“可是你的身体……”

“我已经好很多了，您也知道，只有第一天比较痛苦。”

“我说的是你的腿伤。”她说。

“对啊，小路，有什么事等你的伤好了再说，现在乖乖的躺回床上。”司徒逸也制止。

“可是叔叔他……”

“生个几天气死不了人的。”他不容反对的表示。

姜小路无奈的躺回床上。算了，等娘他们去休息的时候，再到影园去探探。

“娘，我现在好很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你怀着身孕，连着三天日夜赶路，又照顾我一整夜，一定很累了。”

“没错，你是该去休息了。”司徒逸附和道。

“我会去休息，不过……”她斜视着姜小路。“小路，我想你应该不会趁娘去休息的时候，偷偷下床吧？”

“呃……”他闻言一顿，妥协的叹道：“我不会，我会乖乖的躺在床上，这样行了吧？”心思居然被看穿，太可惜了！

“小路，别担心你叔叔，如果你这个时候还勉强下床去见他，只会让他更生气而已，懂吗？”姜绮瑶拍了拍他。

他点点头。“我会好好的养伤，娘请放心。”

姜绮瑶望着他，有些心疼的倾身抱了抱他，才起身跟着丈夫回卧房去。

“小路。”司徒逸走到门口时转过头来，温柔的轻唤。“你知道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或有任何打算，爹和娘都是支持你的，对吧？”

他微笑。“我知道，谢谢爹。”

“加油！”司徒逸对他眨眨眼，扶着妻子回房。

姜小路的笑容在爹娘离开后，慢慢的垮了下来。

“吼——”一声虎啸传来，他偏头，正好看见白虎王顶开房门走了进来。

“大白，过来。”他朝它招招手。

白虎王走到床边，静静的看着他。

“大白，你说我该怎么办？”姜小路轻抚着它的头，顺着它柔细的毛发。

“吼——”它低咆一声。

“你说的简单，可是做起来很难的……”他低喃，瞥了一眼白虎王。“好啦好啦，我承认我胆小，可以了吧！”

唉……该怎么开口呢？

连续五天，司徒烈都不曾出现在忏园里，就连现在，司徒逸和姜绮瑶都准备要回仙暇山了，也不见他前来道别。

“爹，叔叔真的这么忙吗？”姜小路脸色不太好看的问。

这几天，随着身体的康复，他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阴沈，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司徒烈连续这么多天对他不闻不问，尤其还是在他受伤加上身体不适的关头！

“你叔叔这几天都在忙着调查刺客的事，而且各家商行那边，以前由你负责的事，现在也都是由他接手，再加上这几天有几家商行陆续出了些麻烦，烈是真的很忙，尤其还有一个留香影总是吵着要来看你，也都让他给挡下来了。”司徒逸替弟弟解释。

“对啊，小路，娘在想，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住一阵子，等你伤好了再回来？”姜绮瑶提议。

姜小路望望爹，又望望娘，最后徐徐一叹。

“是叔叔希望我回仙暇山，是吗？”

“这……”司徒逸有些为难。

“叔叔还在生我的气，他不想见我，所以要赶我回仙暇山，对不对？”他委屈的道。

司徒逸望向妻子求救。

“小路。”姜绮瑶接收到丈夫的求救讯号，表情严肃的来到床边坐下，拉着姜小路的手。“刚刚你爹说的都是真的，你叔叔真的很忙，要你回仙暇山的事，是我们自己的想法，你叔叔并没有这么表示，不过……确实有件事，我们一直考虑着要不要告诉你，又要以什么方式告诉你，再三犹豫的结果，就拖到现在了。”

“娘，有什么事请直接告诉我。”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直接告诉你。”姜绮瑶密切注意着他的表情。“城里第一媒婆江媒婆，两天前踏进醉阳山庄。”

“媒婆？”他楞了楞，好像一时之间无法将媒婆这个身分和醉阳山庄扯在一起，不过只一会儿，他脸色便沉了下来。“叔叔请媒婆上门，难不成他想要成亲？”

“没错，你叔叔请江媒婆替他物色对象。”她点点头。哇喔！小路的脸色好恐怖喔！

“叔叔开出了什么条件？”

“五官端正，没有残疾，身家清白，年龄十八到二十二。”

“就这样？”姜小路圆圆的大眼一眯。

“就这样。”她有点想溜了，因为她是第一次见到眼神这么恐怖的小路啊！

这种条件，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叔叔是打定主意要成亲就对了！姜小路愤怒的想。

“刚刚我们要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仆人领着江媒婆走进花厅，她手上还抱着一大堆的卷轴，少说也有二十卷以上，我想那应该是画像吧！”

连画像都送上门了！

“媒婆还在吗？”他深吸了口气，稳下心里的火气，平静的问。

“我不确定现在还在不在，不过我们来你这儿之前还在。”

“我知道了，谢谢娘告诉我。”

“小路，你有什么打算？”姜绮瑶疑惑的望着他。奇怪，为什么突然平静下来了？而且……太冷静了一点吧！

“娘，叔叔非常讨厌女人，尤其是聒噪的女人，不管是什么原因促使叔叔找媒婆上门，我可以肯定，此刻他一定非常后悔了，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他微微一笑。

“你这么有把握？”她有些怀疑。

“跟叔叔生活了这么多年，如果还不了解他的话，这些日子就白活了。”姜小路轻笑，接着又有些无奈的摇头。“不过由此可见，他真的非常气我，气到一时失去理智，才会自找罪受。”

“看你这么肯定的样子，我想我们也不用为你担心了，不过……男大当婚，小路，你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会继续努力，如果最后事情无法如我所愿，我就会回去。”

“小路……”

“娘，你了解的，如果叔叔成亲，我就不可能留在山庄了。”

“我了解，没关系，家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姜绮瑶轻抚着他的脸。“小路，我们得赶路了，你自己要保重，还有……不要逞强，好吗？”

“我知道。”姜小路站起身准备送行，不料却被压回床边坐下。“娘？”

“你的腿伤还没完全痊愈，不用送我们了，我们认得路出去。”她表示。

“嗯，娘、爹，你们也要保重。”

“对了，小路，香影的事，你也要好好的想清楚，你该知道她喜欢你。”姜绮瑶提醒。

他一顿，无奈的点头。“我知道，娘，你放心，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我相信你。”姜绮瑶拍拍他的肩，跟丈夫离开。

目送爹娘离开，姜小路默默的坐在床沿，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吐了口气。这次叔叔真的气得不轻呐！气到甘愿忍受聒噪的媒婆，看来要灭火得花费一点心思了。

该怎么办？虽然对娘说得很有把握的样子，可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他依然担心得要命，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叔叔成亲！

可是……他要拿什么理由阻止？尤其之前他还对叔叔说过男大当婚呢！

还有香影……

烦恼的叹了口气。算了，一件一件来，先去见叔叔再说！

瞪着桌上那一大堆的画像，司徒烈难掩眼底厌恶的神情，表情显得比往常更加冷凝。尤其江媒婆还在他耳边滔滔不绝，声音尖锐又高昂，不时发生的咯咯笑声刺耳极了，更让他头痛欲裂！他已经厌烦听她说东家姑娘多好、西家姑娘多棒，南家姑娘多美、北家姑娘多优，这些夸大不实的言论！

可恶！他明明在生那小鬼的气，为什么却自己恶整自己？他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把自己陷于如此境地？

“叔叔。”

这声轻唤，宛如天籁，穿透江媒婆的滔滔不绝，为司徒烈扫去一身的烦躁。

他猛地抬起头来望向花厅入口，姜小路穿着一身白色衣袍，披着白色的披风站在门口，他的身形几乎及闸外的雪地融合在一起，披风随风飘扬着，一时之间让司徒烈有种错觉，好像他即将消失一样！

是了，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脑袋失常，自找麻烦的找媒婆上门了。

因为他明明在生小路的气，所以故意不去见他，故意让自己忙碌到连睡觉的时间都奇书网提供没有，可是，仅仅数日不见，他却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想念小路，担忧他的伤势和病痛。

担忧的情绪他还可以理解，但是想念……

这让他吓到了，一直以来，他知道自己非常疼爱小路，也隐隐发觉自己对他的感情不太对劲，但是都让自己以亲情作解释给压抑下来，不愿再深入去探讨，可是这种深而猛的思念，却让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该死！他们不仅是叔侄，小路还是男孩啊！他只是想疼他宠他爱他，结果竟然……变了质！

他是真的吓到了，而且不知所措、慌了手脚，像是急着想撇清所有似的，冲动之下，便成了今日这般局面！

“哎呀！这不是小少爷吗？没想到小少爷已经长得这般俊俏了，再过个两年，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家啊！”江媒婆尖锐的声音划破两人之间沉静的气氛。

司徒烈皱起眉头，顿觉这媒婆惹人厌的程度瞬间提高不少。

姜小路则露出微笑，拖着微跛的腿走进花厅。

司徒烈一看见他跛行的样子，立即起身快步来到他身边，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提起的状态下，带他到椅子旁让他坐下。

“谁准你下床的？”司徒烈沉声质问。明明是个早熟懂事的孩子，为什么就不知道好好的照顾自己？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他总是放不下心，日积月累之下，就这么将这小鬼给挂在心上。

“叔叔，我已经没事了。”姜小路松了口气。叔叔就算很气他，可还是很关心他的。

“你的身子……”司徒烈才刚开口，就被聒噪的声音打断。

“哎呀！二庄主，我看干脆也顺便帮小少爷物色个对象好了，小少爷好像也十七、八岁了吧？这个年纪正好……”

“闭嘴！”司徒烈冷斥，江媒婆的提议让他听了很不舒服！

江媒婆脸色一白，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打扰了。

“叔叔。”姜小路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吓到江媒婆了。”

司徒烈冷凝的瞪他一眼，才转向江媒婆。

“你可以回去了。”他和小路谈论事情，不想有个外人在一旁窥伺。

“哦，是，那这些画像……”江媒婆指着桌上的卷轴。

“全部带走，我不需要了！”他断然的说。他向来不会自找罪受，错一次就够受了，他不会笨到继续下去，至于对小路的异样感情，也会自己想办法处理，但绝对不是以荼毒自己的方式！

姜小路眼神微闪，嘴角忍不住微勾。他正在烦恼该怎么毁掉那些画像呢！现在可好，省了他的麻烦。

江媒婆愕然。不需要了？

“可是……二庄主不是想物色一个成亲的物件吗？这些姑娘无论是家世或是才貌都是万中选一，二庄主一定可以从中找出合适的庄主夫人人选。再说，二庄主今年二十八岁，若今年不成亲，明年遇九不适合成亲，这一拖，就要到三十了……”

“不用了，你走吧！”

这不是在耍她吗？亏得这些个名门世家一听闻是醉阳山庄二庄主要招亲，便忙不迭的送上画像和大笔的银两，就是希望她能替他们的女儿或妹妹多美言几句，如今二庄主打了回票，似乎又不打算找物件了，这……她如何交代啊？

“可是……”

“典禄！”司徒烈不想再听她聒噪的声音。“拿十两银子给江媒婆，送她出庄。”

“是。”典禄恭敬的领命。“江媒婆，请。”

“这……好吧，改天如果二庄主还有需要，一定要找我江媒婆，我也会替小少爷留意好物件，一定可以……”

“江媒婆，请吧！”典禄见二庄主的脸色更冷了，赶紧打断江媒婆的滔滔不绝，将人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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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没了江媒婆，花厅一下子变得安静，司徒烈立即退开，与姜小路保持距离。

“你找我有事？”他冷淡的问。

“我只是来转告叔叔，爹娘刚刚离开了。”姜小路漾着轻浅的笑容，乖巧的回答。

“这件事我知道。”司徒烈皱眉。“你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拖着伤腿走到这里来？”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夫也说现下可以慢慢的行走，锻炼一下肌肉，免得僵硬了。”

司徒烈脸色沉凝的瞪着他，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的老毛病……”犹豫了下，又闭上嘴。

“已经没事了。”姜小路介面。“叔叔，我知道你气我隐瞒你这件事，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不是存心隐瞒的，只是……”

“无所谓，我可以理解。”司徒烈淡漠的打断他。“反正我也不算是你真正的亲人，你不想让我知道是理所当然的……”

“叔叔！”姜小路有些激动的喊，心痛的扑上前抱住他。“叔叔，不要说这种话，是我的错，请你……不要说这种话……”话到最后，嗓音有些哽咽。

司徒烈有些僵硬的任由他抱着，听到他哽咽的声音，闭了闭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次投降。

“别哭了，你是男人，别为这种小事就哭。”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他就是对他没辙，见不得他伤心，见不得他受伤，见不得他流泪，见不得他受一点点委屈……

“不是的。”姜小路低声的说。

司徒烈没有听清楚，于是问：“你说什么？”

“不是的。”姜小路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两行泪，圆圆的大眼经过泪水的洗涤，显得异常的清澈明亮。

不是？什么东西不是？

司徒烈有些疑惑的蹙起眉头，不懂他的意思，但是看着他脸上那种像是义无反顾的表情，心头莫名的闪过一丝不安。小路……想对他说什么吗？

“叔叔，你想知道我的老毛病是什么吗？”姜小路坚定的望着他，轻声的问。

他蹙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预感，好像听了之后，他和小路之间将会有重大的改变！

“你不用勉强自己告诉我。”他只能这么说。

姜小路摇头。“我没有勉强，只是自从知道我和娘从来不知道这是问题，但在他人眼中却是大问题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你，叔叔，在告诉你之前，我希望你能了解，我真的不是有心隐瞒你的。”

司徒烈心头的不安瞬间扩大数倍。为什么小路的话，让他联想到数日前大哥说的话？

可是大哥当时说的是……小琴，是小琴没错！

“叔叔，其实……”姜小路没有注意到司徒烈眼底闪过的一抹惊慌，因为他一直在培养自己说出口的勇气。“我其实是……女的。”

“什么？！”司徒烈不敢置信的低呼。

“我的老毛病，其实就是……”姜小路微微红了脸。“是月事来的时候会很痛，三手爷爷曾经说，只要生过孩子之后，就会有所改善了。”

下一瞬间，司徒烈退开，惊愕的瞪着他……不，是她！

姜小路见状，有些焦急的拚命解释。

“事实上，外公当初帮我取的名字是姜宝璐，‘被明月兮佩宝璐’的宝璐，不过平时都叫我‘小璐’，全名几乎没叫过，再加上以前住山上为了活动方便，一直是男装打扮，因此渐渐的，在大家以为我是男孩的情况下，就认定我的名字是叫‘小路’了。

“可我真的不是有心隐瞒自己的性别，完全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很重要，因为我从小就是这样，我娘也是这样，直到十三岁那年，我回仙暇山的时候，初潮来访，我爹才知道我是女孩，我和娘也才知道，在别人眼里，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可是……知道是问题之后，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了……”

司徒烈还是不发一语的瞪着她。

“拜讬，叔叔，请你说句话……”她低声恳求。

他摇摇头，紧接着，旋身飞纵离去。

“叔叔！”姜小路大喊，只可惜，司徒烈转眼间便不见踪影。

小路竟然是女孩！

司徒烈低着头，震惊的瞪着自己的手。所以，她的肩膀才会这么纤细，她的身子才会这么柔软？所以……寒珀剑才会选小路当主人！

这几年来，自己疼着的、宠着的、抱着的……是个女孩！

想到这几年来，她甚至还经常往他怀里钻……

啪答一声，掌心突然冒出一滴鲜红，他先是疑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

捣住鼻子，鲜红的血从指缝溢出，他瞬间涨红了脸。

该死！

现在他终于理解大哥那天晚上为什么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什么“原来如此”、什么“无三不成礼”，原来都是因为小路是女的！说什么小琴比小路当初更像男孩，原来是指小路当初也是这种情况！

也难怪大哥会说御天十一式剑法不适合小路练，因为那剑法太过阳刚，是属于男人练的剑法！

突然想到那天晚上大哥说他与姜小路同床共枕的暧昧模样。如果他知道小路是个女孩，他绝对不会……

不会吗？

如果现在事情重来一次，他会因为已经知道小路是个姑娘，就放任她痛苦畏寒吗？

不，他不会眼睁睁的看小路痛苦，他一样会作同样的选择。

握紧拳，姜小路是女孩的事实充塞了他的脑袋。她是女孩，那么，他们之间就有可能……

司徒烈一惊，懊恼的一拳捶向树干。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什么啊？他妄想跟小路之间有什么可能性吗？就算小路是个姑娘又如何？他们依然是叔侄啊！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仍是为礼教所不容！

虽然他向来对那些礼教规范嗤之以鼻，但是他却不忍心让小路背负世俗道德的枷锁，不忍她受到任何批判！

“可恶！”忍不住低咒一声，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意什么多一点！

“嘻嘻……真是巧啊！”突然，戏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猛地转过身。这里是属于醉阳山庄的私有山林，不该有人闯进来的！

“好久不见了，孩子。”一名乞丐打扮的老人家斜卧在一棵大树的粗干上，笑着朝他挥挥手。

司徒烈皱眉。这乞丐是谁？为什么觉得有种熟悉感？

“哎呀！小家伙不认得老乞丐啦？”老乞丐笑嘻嘻的坐了起来，从树上缓缓的飘了下来。“真可惜，老乞丐我正想问问，我送你的东西好不好呢，没想到你却不记得了。”

啊！司徒烈想起来了。他就是他小时候离家出走的时候遇到的老乞丐，那只白狐的主人，也就是送他……那个东西的人！

“我记得你，空空神丐老前辈。”司徒烈冷静的说：“不知道老前辈有何指教？”

“你……”空空神丐指了指他。“要不要先把你的鼻血擦一擦？”

司徒烈红了脸，赶紧抹掉脸上的血。

“孩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空空神丐突然问。

“只是走走。”他不懂空空神丐问他这个问题有什么目的。

“寒珀在哭呢。”空空神丐突然说。

司徒烈一震，讶异的望着他。“前辈刚刚说什么？”

“寒珀能感受主人的情绪，它的主人非常伤心，所以它也在哭泣。”

小路……在伤心？

“孩子，你知道二十年前，我为什么将那个东西送给你吗？”

“因为我救了白狐。”他回答。

“对，你救了白狐，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自己已经处于困境之中，却还会对弱小伸出援手，那时，‘火珏’就选择了你。这几年，它能体会你的犹豫、你的顾虑，所以一直安分守己，顺从你的安排，可是如今，寒珀哭了，它已感受到，没办法再隐匿于黑暗中了。”

司徒烈变了脸色，“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是她的叔叔！就算她是姑娘，可是我们的关系依然不会改变，所以……”他握紧双拳。“火珏绝对不能现世！”

“已经来不及了。”空空神丐摇头笑道。

“什么？”他惊愕。

“来不及了，孩子，火珏已经现世了。”空空神丐指着他的身后。

他猛地回头，就见醉阳山庄的方向，一道红光窜向天空，宛如烈焰冲天……

“我的天啊！”不是宛如，而是真的烈焰冲天，醉阳山庄失火了！

小路！

小路行动不便，小路在山庄里！

司徒烈纵身飞掠，急速的往山庄飞奔。

小路……小路绝对不能出事！

“啧！连道声再见也没有，跑得这么快是发生什么事吗？”空空神丐语调戏谑。

“吼！”一声虎啸在他身后响起，白虎王慢慢的走到他身边。

“哎呀，你来啦！”他笑着朝它打声招呼。“嘻嘻，别这样嘛！火珏现世就是这个模样，我怎么知道那孩子不知道那只是幻象。”

白虎王又是一阵咆哮。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不玩了总可以了吧！”空空神丐一副很无奈的样子。“真是的，你当白狐的时候可爱多了，一点也不像现在这么罗唆！”

“吼——”

“也不像现在这么庞大，脾气这么差！”

“吼——吼！”

“真是的，你跟在小姑娘身边那么多年，怎么脾气没变好一点啊！”

“吼！”

“我不是喜欢管你，只是疑惑嘛！咦？你不回去小姑娘身边了？哈！小姑娘呼唤你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一人一兽，絮絮叨叨、咆哮低吼，一来一往的，慢慢消失在山林的小径上。

看到在火焰中安然自在来来去去的仆人们，司徒烈就知道那些烈焰只是幻影，而且，是只有他才看得见的幻影。

他知道，是火珏。

他直接走向影园，沿途对与他行礼的仆人、上前询问关心的典禄都视而不见，他的世界在此刻是空无的，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典禄担忧的吩咐一旁的仆人匆匆离去，他走进卧寝，反手将门关上。

走到柜前，他慢慢的将抽屉打开，抽屉里的长匣，此刻被红光包覆着，那激动的气息在周遭窜流，火珏感应到它的妻，不再沈默。

“我不能……不能让你现世，你该了解的……”司徒烈轻抚长匣，喃喃低语。

火珏在他手上已经二十年了，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就是火珏，关于火珏与寒珀是夫妻剑的传说，是在小路得到寒珀之后，听到大哥偶然提起时，他才知道的。

他记得当时自己内心是如何的错愕与震惊，并且发誓，在他有生之年绝对不会让火珏有现世的机会，只是……

就算没有火珏，小路依然来到他的身边，渐渐的蚕食了他的心，鲸吞了他所有的感情，然后在他苦苦压抑的时候，竟如大哥曾经的戏言，小路变成了姑娘。

长匣突然剧烈的震动，红光转炙。

司徒烈抬起头来，像是有所感应，缓缓的回过身，接着便快步走向房门，将门打开。

“叔叔！”焦急的呼唤，让司徒烈身形微僵。是啊！叔叔，他是叔叔啊！

偏头望向花厅那端，看见姜小路踉跄奔来的身影，那一刹那，他忘了自己的挣扎以及顾虑，两三步快速飞奔到她面前，刚好圈住她踉跄仆跌的身子。

“你跑得这么急做什么？你忘了自己的腿伤还没痊愈吗？！”他有些恼怒的低吼，恼她总是不知道照顾自己，恼她总是让他的情绪起伏这么大，所有的慌与乱，都只为她！

她的气息微乱，扶着他的双臂稳住自己，气都还没喘过来，就焦急的询问。“叔叔，你没事吧？”

“有事的是你吧！”他扶着她在一旁的石椅坐下。“说吧！不顾自己的伤势，冒着跌断脖子的危险跑过来，是为了什么？”

“我听到仆人说你脸色仓皇的冲了回来，然后又神情恍惚的走回影园，他们同你行礼，你毫无反应，典禄很担心，就派人去通知我，我好担心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焦急的审视着他。“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司徒烈望着她，硬是压下内心的骚动。小路与他的定位非常清楚，他们是叔侄，就算小路是女孩，就算火珏现世，他也不能让他们的关系产生混乱！

姜小路不放心的上下审视他，发现果真一切完好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放下心的同时，也想起两人之前的问题，她表情变得有些忐忑。

“叔叔，我……”她抬头想要表达自己的歉意。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了解。”司徒烈打断她。其实震惊过后，他就可以理解了，毕竟连身为小路爹的大哥，都是她来初潮的时候，才知道她是姑娘的，他只能说，这对母女观念太特异了。

“真的吗？你不怪我了？”她的眼神晶亮，一扫方才的哀伤。

“不怪你，我可以理解那种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的为难。”有点心疼的望着她微红的眼眶。方才，她在哭吧！

“太好了！”她开心的欢呼一声，扑进他的怀里。“太好了，叔叔，我好怕你从此以后都不理我了，你刚刚说什么不是亲人的话，让我好伤心。”

“没事了，是我不好，我只是一时之间太过惊讶才会那么说，不是有心的。”司徒烈像以往一样，温柔的拍拍她，可下一瞬间，他突然想到，她是个姑娘的事实。

“小路。”他极力维持自然，克制想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愿放开的冲动，轻轻的将她推开。“以后不可以再有这种举动了。”

“什么？”她疑惑。

“既然你是个姑娘，就不可以动不动就抱上来，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我是你的叔叔也不行，知道吗？”他力持冷静的劝说。

“我不要，我喜欢叔叔，开心的时候我会想要拥抱你，难过的时候会想要窝在你的怀里，为什么不行？”她摇头。

“因为你是个姑娘！”他无力的说。为什么这种事要他这个当叔叔的来教导？

“我从出生就是女的，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就不行？”

“那是因为以前我不知道！”他真的有种她愈活愈回去，愈大愈不成熟的感觉。

“这太奇怪了，叔叔。”姜小路叹气。她当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她当然知道这有违礼教，但是她却不知道叔叔会这么在意，他向来不在乎那些礼教道德规范的，怎么这次却钻牛角尖了，这让她怎么办呢？

“这一点都不奇怪。”他想要退开。“从此刻开始，你最好牢牢记住。”

“我不要。”她圈住他的腰不放，赖在他的胸膛死命的摇头。

“小路，放开我。”司徒烈想要挣脱，却发现除非自己不怕伤了她，否则根本无法挣脱她的钳制，心脏的跳动慢慢的加快了速度，他所有的感觉全都集中在怀中的人儿，强烈的意识到，这是一具女性的躯体。“小路，别这样，放开我。”

“叔叔，我喜欢你。”她在他怀里抬起头来，仰望着从小就恋上的人。

这么直接的言语，让司徒烈的心受到不小的震撼，但是他知道，她说的喜欢，不是男女间那种喜欢。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他拍拍她，像往常一样。

“叔叔，我是认真的，我很喜欢你。”她无奈的重申，知道他根本还把她当孩子，把她的喜欢当成亲人间的喜欢。

“我知道啊，我也……”司徒烈一顿，迎上她热切的眼神，突然醒悟她说的喜欢确实是……男女之爱！

他难掩眼底的激动情绪，怔怔的望着怀里的人，她的小脸蛋上有着羞涩的红晕，明亮的眼神是那么坚定，但是他仍看见那一丝丝的不安。

是啊，她是个姑娘呢，在还不确定他的感情之下，这么不顾一切的表白，怎会没有不安呢？他忍心伤她吗？

但，若接受，往后她肯定会受到更多伤害——从周遭的人、从他们共同的家人，甚至是从他们彼此！

“叔叔，我们一起生活七年了吧！七年的时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个性吗？”似乎看见他眼底的拒绝，姜小路坚定的声明。

司徒烈一窒。他怎么会不了解这个小顽固！

只要她下定决心的事，谁也别想动摇，不管花多久时间，她都会坚持下去，就好比当初她决定要来“陪伴”他一样！

也就是说，她不会死心的。

理不清此刻心里那种奇怪的情绪该怎么形容，不过有一种情绪他很清楚，那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可是……不行！

“小路，我是你的叔叔，这点永远不会改变，我也不想改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对她冷漠。“你最好冷静下来好好的想清楚，以后我不想再听见类似的言语，听清楚了吗？”

“如果听见了呢？叔叔打算怎样？”她紧盯着他。

司徒烈沈默了一会儿，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眼底竟是一片冷然。

“若是再让我听见，你就必须离开这里。”

姜小路知道他是认真的，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很肯定，叔叔对她也是有情，怎么……

难道那只是自己会错意？一相情愿而已？

“我知道了。”暂时休兵，但是她绝对不会放弃的，等她找到他的心结，她一定将他击得溃不成军，弃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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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切似乎都恢复原状，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姜小路将自己深浓的感情暂时隐藏起来，以过去的态度对待司徒烈。她知道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卸下心防，一改最近这种僵硬的应对，恢复成过去那个疼她、宠她、纵容她的叔叔。

“叔叔！”她从外头奔进，意思意思的敲了两下书房门便推门而入。

“小路。”司徒烈表情先是微微一僵才恢复正常，无奈的望向她。“我和安多正在商讨事情呢。”

“叔叔，出事了啦！”姜小路才不管，直接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的贴近让他身子僵了僵，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心里作怪，这些都是过去她惯常的举动，她只是像过去一样罢了。

是啊，小路恢复得很快，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只有他自己依然挂在心上……

有些懊恼的甩开那种令人不悦的思绪，他起身踱离她身旁，保持一点距离，让自己能专心。

“说吧，出了什么事？”

“刚刚我从街上回来，听到一个消息，涂进化死了。”姜小路干脆占据整张大椅子。

“涂进化……死了？”司徒烈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与安多相视一眼，才又望向她。“这个消息正确吗？”

“当然，涂进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结果今天清晨尸体在河边被人发现，已经报官处理了。”她说。

司徒烈沉吟，脸色有些冷凝，一会儿之后，他走回书桌前，拿起桌上一本册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疑惑的接过。

“这是安多稍早之前拿给我的，是从涂进化府邸书房的暗格中找到的。”

她翻开册子，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涂进化的私人帐册。”她望向安多，调侃地笑道：“安多，没想到你也有当宵小的本领呢。”

安多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眼底有些诧异的望着主子和小少爷。好奇怪，他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主子和小少爷之间的气氛，已经没了之前的自然，隐隐之间有种让人难以忽视的紧绷感，气氛实在有些……诡异。

不过这不是他能过问的事，他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妥当。

“咦？叔叔，你看！”姜小路指着帐册上的一个人名。

司徒烈走过去，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让他眼底的神情益发冷酷。

“小少爷也发现了？”安多点头。“还有这里呢。”他热心的替她翻页，指着另一处同一个人名。

“耶！”她惊讶，望向沈默不语，表情却非常冷酷的司徒烈。“叔叔……”她在桌下轻轻的握住他的手。

司徒烈身子微微一震，视线望向身旁的她，充斥在周身的冷酷气息慢慢的收敛。

他知道小路只是在安慰他，这是她过去很自然的动作，如果他不愿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情，那么就更该像往常一般自然相处才行！

于是他回握住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无声的告诉她，他没事。

安多眼观鼻，鼻观心。他没看见主子和小少爷之间含情脉脉的样子，他什么都没看见。

“从这本帐册的往来项目推断，请工人整修那栋屋子的人就是涂进化，而出钱的人，则是老爷。”谈公事，对，谈公事就好。

司徒烈表情凝重。他早就猜到这件事跟那个老家伙脱不了关系，可是却没想到，那个该死的老家伙竟然涉入如此之深，他甚至已经可以断定，老家伙就是主谋！

“现在的疑问就是，涂进化跟我爹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那样的人会听命于我爹？他的死因是什么？住在那间屋子里的人是谁？还有……”司徒烈一一分析。“我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唉……几年前的教训，祖父似乎已经忘了。”姜小路低喃。

“被我削了一只耳、断了两条腿，行动都不便了，他的野心却依然没有消失。”司徒烈沉吟了会儿。“就是不知道他这次打算怎么做了。”

“对了，叔叔，那个刺客呢？”姜小路问。

“还在昏迷中。”他摇头。“就算醒了，我也不认为他会说出什么。”

“说的也是。”如果会透露消息，当初就不会服毒自尽了。

司徒烈想了下，转向安多问：“那间屋子，这几日都不见有其他人出入吗？”

“没有，属下盯了那么多日，就是不见住在里面的人露过面，也没有任何访客，只有那个哑巴女仆偶尔出入……”

“等等！”司徒烈抬手阻止他继续报告，蹙起眉头。“安多，有见过那哑巴女仆送膳吗？”

“没有……咦？！”安多惊讶的望着主子。

“哎呀！不吃不喝，难不成遇到仙了？”姜小路调侃。“不不不，也许不是仙，而是盘桓在废墟里的鬼魂。”

“主子……”安多望着沈默的主子。

“叔叔，我猜想，如果不是里面根本没住人，就是另有通道可出入，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比较高？”她偏头笑问。

司徒烈微微一笑。这小鬼，总是这么聪颖，他想到的，她也能同时猜到。

“后者。”他肯定的说：“这么大费周章的重新整修内部，为了掩人耳目，外观还保持废墟样，如果没人居住，就太说不过去了。”

“我想也是。”她也是这么猜的。“那接下来叔叔打算怎么做呢？”

“既然涂进化死了，就代表他也只是小角色，没了利用价值便被灭口。不过无妨，我们手上还有一条线索。”他冷冷的看着帐簿上的人名。

“梁和修。”姜小路也望着那个名字。

“对。”他点头。“安多，从今晚开始，你到戏春园去监视着，有任何异状马上来向我报告。”

“是，属下遵命。”安多一抱拳，就打算离开执行主子交代的任务。

“等等，安多。”姜小路出声阻止。

“小少爷有事吩咐？”他顿下脚步。

“小路，你有什么意见吗？”司徒烈问。

“监视戏春园的事交给我负责就行了，至于安多，我想麻烦你帮我办一件事。”

司徒烈闻言皱了眉头。“小路，虽然你的武功不错，可是……”

“叔叔，你不用担心，我怎么可能亲自出马呢？你该知道，我有很多就算面对面被撞见，也绝对不会被怀疑的帮手，不是吗？”她笑望着他提示。

“你是说……‘它们’啊！”司徒烈恍然大悟。

“是谁这么行？”安多好奇的问。

“抱歉，安多，这是秘密，我不能透露它们的身分。”她非常抱歉的说。

“不，没关系，小少爷不用这么介意。”安多赶紧摇头。

“好，监视戏春园的事就交给你处理，那你要请安多办什么事？”司徒烈又问。

“我要请他帮我送一封信到别苑给留叔和香影，请他们明日晚上到山庄一趟，我要请他们用膳。”

司徒烈不懂。只是送封信，为什么要安多？随便派个仆人就行了啊！

不过他没有当场质疑她的决定，等安多拿着信离开之后，他才问她这个问题。

“叔叔，你应该也看出香影喜欢我吧！”

他抿唇点头。就算知道她是姑娘，她与留香影不会有什么发展，可是听了心里还是不太高兴。

“我娘上次离开的时候，叮咛我要好好处理这件事，所以我想把这个问题解决。”

“这跟派安多送信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啦，不过昨天安多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跟香影撞在一起，结果他对香影一见钟情，可是他并不知道她的身分，我让他送信过去，算是间接介绍他们认识喽。”

“有这种事？”司徒烈讶异。“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飞和小翔告诉我的。”她微笑。

“哦？”干笑一声。“可否请教‘小飞’和‘小翔’又是何方神圣？”

“就是雷风堡那两只送信的猎鹰啊！”

两只凶禽被叫做小飞和小翔……他再次对她取名的水准叹息。

“好吧，让安多送信的目的我了解了，可是请留氏父女用膳，跟解决留姑娘对你的迷恋有什么关系？”

“叔叔，难道你们以为我真的这么不知不觉吗？”她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

“什么？”司徒烈一头雾水。他们怎么可能把“不知不觉”这个词套在她这个鬼灵精身上？

“不管是外公、爹、娘，或者是卫琛、狄琛，乃至于你，你们每个人只要一听到我要下厨就脸色大变，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拚命想办法阻止。我不是这么迟钝的人，我当然知道有问题，虽然小时候曾被爹说什么‘君子远庖厨’给哄过去。”

她白他一眼，又接着说：“我也倒是真的吃不出来我做的饭菜有什么不对，可是光是看你们的表现，我就知道问题很大。”

司徒烈尴尬的一笑，“你打算用你引以为傲的厨艺吓跑留姑娘？”

“香影对吃的方面非常挑剔，连醉香楼大厨做的菜，都被她嫌弃过呢。”

“那还真是挑嘴啊！”他有些讶异。醉香楼可是城里第一大酒楼呢，美食佳肴远近驰名，如果连醉香楼大厨做的菜都嫌弃，那可不是普通的挑嘴而已。“这么挑嘴的话，那留姑娘平时都吃什么？空气吗？”

“雷风堡的厨子曾是皇宫里的第一御厨，据说香影跟他学了不少手艺，出门在外的时候，都是她亲手准备的。所以我打算下厨做几道菜，然后让她知道我非常热中烹饪，喜欢亲手准备膳食。

“也就是说，如果香影坚持要和我在一起，就得餐餐吃我做的菜，我想连你们都无法下咽的东西，她就更别提了，一定会打退堂鼓的。”唉！实在很伤心呢，一直以为自己手艺很棒的。

“小路，对不起。”他有些心疼的低语。

“算了啦，一个人太完美是会遭天嫉的，所以有个小缺点的话，才能长命百岁。”她一下子就变得开朗。

“不过你确定这样就能让她打退堂鼓？”司徒烈非常怀疑。毕竟如果他有资格选择的话，他宁愿餐餐吃“甜食”，也不愿失去小路，不过想这些太多余，他根本没有选择的资格。

“放心好了，香影对食物的挑剔，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她根本无法忍受一丁点不合口味的东西。”姜小路一副安啦的表情。“不过……嘿嘿！”她突然奸笑两声。

他一惊，“不过什么？”

“明天的晚膳你也要出席，顺便帮我说话，增加可信度。”

司徒烈脸色一白，最后在她期待的眼神下，无奈的妥协。

“噗——”两道喷泉不约而同的从两张嘴喷出，是不知情的安多以及娇俏的留香影。

“恶！这是什么鬼东西？呸呸呸！”留香影拚命吐出嘴里那种甜腻的味道。

安多吃一口就知道这桌看起来很美味的菜肴，是出自小少爷之手，他有些哀怨的望向主子。为什么主子没告诉他呢？如果他早知道是小少爷下厨，他根本不敢听从命令坐下来一起用膳，主子根本是打算拉人作陪，有难同当嘛！

至于留衡，倒是比较给面子，虽然表情很古怪，不过还是把嘴里那口甜腻的菜给吞了下去。

在场只有姜小路和司徒烈吃下第二口桌上的“佳肴”。

许是有了经验，也有了心理准备，更可能是想要跟留香影一别苗头，司徒烈表现得很自然，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

“拜讬，这是什么东西啊！我生平可没吃过佛跳墙是甜的！”留香影端起桌上的酒杯，将酒一口灌进嘴里，用美酒漱口后直接吐在碗里。

“香影，不可如此无礼。”留衡好不容易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终于有余力出口制止女儿的无礼。

“这不是无礼，难道你们以为这些……这些……”她一时之间找不出适合的辞汇来诠释，一只纤指指着桌上“看”起来真的很美味的菜肴。“这些东西能下咽吗？我就不相信你们有勇气吞下第二口！”

“哦，我想是有人吞得下第二口。”安多小小声的说，眼底充满敬畏的望着主子。他想，只有跟随主子多年的他看得出主子每吃进一口，眼下肌肉便一阵抽搐，至于小少爷就不用说了，能做出这种膳食的人，味觉肯定本身就有问题。

“天啊！你们舌头有毛病吗？这种……东西你们也敢入口？！”留香影大惊失色。“不，基本上把这种东西端上桌就是一种大罪！不不，光是让做出这桌东西的人进厨房掌厨，就是罪大恶极！”

“怎么了？小路做的菜不合留姑娘的胃口吗？”司徒烈故意问，还刻意夹了块甜烧鸭入口。

“恶！”光是看见他吃，她就感到一阵恶心。“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合我的胃口？这根本是……”她一顿，脸上的表情充满不可思议与震惊，她颤抖着手指指向桌上唯一吃得津津有味的姜小路。“你……你是说，这些……东西是小路做的？！”

“留姑娘不知道吗？小路非常喜欢下厨，只要她有空就会下厨做一桌好菜，我呢，则会拿出一壶好酒，两人同桌畅饮，大啖美食佳肴，甚是畅快。”司徒烈忍住笑，维持惯有的淡漠正经模样。

一席话，他说得一本正经，倒是姜小路头低得更低，吃得更专心，她心虚啊！

安多和留衡的表情也满精彩的，而留香影则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已经惊得出不了声音。

“小路的手艺鲜少有人比得上。”这是实话。“她还说，以后若成亲，要天天下厨为心爱的人做菜呢。”

留香影差点掉了下巴，错愕的张着嘴，久久，终于闭上，大惊失色的表情慢慢缓解。

司徒烈心里有些不安。看吧，他就说这招没用！

“呵呵，一个大男人下什么厨啊？再说凭小路的家世？根本不需要他下厨，更别说是天天了。”留香影突然呵呵笑道：“小路，你说对不对？”

“香影说的没错。”姜小路终于抬起头来，刚刚扒饭扒得太专心，嘴角不小心黏着一粒甜甜的饭粒。

司徒烈很自然的伸手替她拿下沾在嘴角的饭粒，两人眼神纠缠了下。

“哈，我就说嘛！”留香影松了好大一口气。

“可是我很喜欢下厨做一桌菜，跟心爱的人一起用，我觉得这是我爱的表现呢，所以叔叔没有夸大，我是这么决定的。”姜小路微笑的介面。

留香影的脸色倏地刷白，瞠着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眼底充满惊恐。

“你……你有毛病啊？！”她失声大吼。

“香影……”留衡终于开口，观察了这么一会儿，他已经可以看出司徒烈和姜小路在玩什么把戏了。

虽说女儿被人这么嫌弃，打算用这种办法逼退，让他心里有些不悦，可是感情的事确实是不能勉强，只不过……司徒庄主在这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叔叔吗？

“爹！我受不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糟蹋这些食物？难道你们也要睁眼说瞎话，欺骗小路说这些……这些东西好吃吗？”

留衡深知女儿的个性，平时不管再怎么霸道骄蛮，只要他一出声，她就会乖乖闭嘴，可是一旦碰到跟“吃”有关的事，连他也无法制止了。

“香影，你觉得我做的菜不好吃吗？”姜小路一脸失望的问。

留香影一对上她那充满失望的大眼，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那些真实却残忍的批评。

“还……还好啦！”

“真的吗？”姜小路心里很讶异。

“不要叫我说第二次。”留香影恨恨的说：“以后你别再进厨房了，一个大男人，君子远庖厨你不知道吗？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留姑娘，这是小路的兴趣，也是她从小的心愿，我想一个外人是没有权利干涉的。”司徒烈说，很热心的拿起汤碗，替留衡添了碗汤。“留爷，喝碗汤，这竹笋是今天清晨现采的，非常的鲜嫩。”

留衡变了脸色，已经放下多时的筷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可司徒烈才不管他，他得想办法把这桌菜给推销出去，免得最后这些东西都要落入他的嘴里。

“来，留姑娘，听说留姑娘的厨艺乃是一绝，能让厨艺精湛的留姑娘觉得‘还好’的菜色，对我们这些平凡人来说，已经是美食了，所以你也多吃一点吧！”他热情的用新的筷子替留香影夹了甜烧鸭、甜青菜、甜红烧蹄膀、甜西湖醋鱼，直到整个盘子堆满了，才万般不得已的歇手。

装作没看见留氏父女大变的脸色，以及姜小路一脸的忍俊不住，他难得的露出笑脸，转向安多，一看见他抖着手护着自己的碗盘，说老实话，他很不忍心摧残他的忠心护卫，可是……

看了眼桌上十道“佳肴”，上面的菜除了他刚刚送出去和小路自己吃掉的之外，几乎都没动呢。

“安多，你不用拘束，自己动手，‘多吃一点’！”他相信他忠心的护卫一定听得出他话语里的警告。

“嗄？”多……多吃一点？！安多哀怨的望着主子。想他忠心耿耿，如今却要落得这般下场，他好可怜啊！

“通通不要吃了！”留香影受不了的吼，直接打掉安多认命拿起的筷子。“这种鬼东西谁吃得下啊！”

“香影？！”姜小路适时的惊呼。

“小路，我认为你有必要知道真相，你煮的东西根本不能吃，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甜的，连饭都是甜的，光是刚刚我不小心塞进嘴里的那口，那种恐怖的味道就足以让我三天食不下咽，你知不知道啊！”她根本是疯了的吼着，愈看整桌的菜愈是碍眼。

“大家快闪！”留衡不愧是留香影的父亲，见女儿的眼神不对，表情一凛，出声警告的同时，人已经起身跃离餐桌数丈。

司徒烈反应也快，看见他闪人，抓着兀自大快朵颐的姜小路也跟着闪，顺便好心的警告忠心护卫，“安多，快闪！”

安多不愧是忠心耿耿，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主子话一出口，他的身体就跟着动作，闪到主子身旁。

“怎么了？为什……”安多疑问尚未说完，只见留香影已经掀翻整桌的菜肴。

匡郎砰锵一阵响，碗、盘、匙、筷、盅、锅、杓落了一地，餐桌四脚朝天，汤汤水水烧鸭蹄膀一片狼藉。

“呼——”在场三个男人同时松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欢呼一声，太好了！

安多更是夸张，感动得几乎痛哭流涕，激动的对留香影说：“谢谢、谢谢。”

司徒烈差点失笑。老实说，如果不是小路在场，他也会跟留香影道谢。

“香影，你好过分！”姜小路大喊，这会儿可不是在演戏。

“小路，你该清醒了，不要再糟蹋食物，会遭天谴的！”留香影毫不客气的吼回去。

“我就是喜欢做菜，怎样？你管不着！”

“我才懒得管你，不过我好心劝你，如果将来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劝你不要做菜给她吃，否则就算她侥幸没被你毒死，也会马上逃之夭夭的！”她双手叉腰，毫不客气的批评。

“你……你……”好毒喔！她没想到香影说话会那么毒。“呜呜……叔叔，香影好过分喔！”转身将脸埋进司徒烈的怀里，呜呜低泣。

“小路不哭，是留姑娘没有口福，我们别理她。”司徒烈有模有样的拍着她的背，说着违心之论。

“吼！”留香影闻言差点吐血。“丢脸！姜小路，你太丢脸了！我真是错看了你，你根本不是男人！我不要喜欢你了！我们走！把这里留给这对有‘口福’的叔侄，让他们一起恶心到死好了！”她受不了的转身，拉着人就走，没想到自己骂人的话切中事实，姜小路确实不是男人。

“咦？”安多错愕的被拉着走，焦急的回头望向主子，没想到主子竟然对他挥手无声的道再见，而留衡也拍拍他的肩，一起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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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等到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司徒烈又变得有些僵硬了。

“那个……小路，他们走了。”他对埋在他怀里的人儿说，表情非常的不自然。

姜小路抬起头来，一脸干净清爽，没有哭泣的痕迹。

“香影知道我不是男人了？”她可爱的眨眨眼。

他顿时忘了两人间的不自在，忍不住微微一笑。“不，她是在骂你。”

“嘻嘻，成功了！”她开心的一笑。“之前香影说‘还好’的时候，吓了我好大一跳呢，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我，害我心里有点愧疚，这样欺骗她……”说到最后，有点黯然的叹气。

“以后再好好的跟她赔罪吧。”他安慰她。

“好，为了表示我赔罪的诚意，我亲自下厨做菜给她吃。”

“小路，你是想气死留姑娘啊！”那不是赔罪好吗！

“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啦！”

“你喔！”司徒烈有些无奈，又带点宠溺的摇头，望着她灿烂的笑靥，心里突然萌生一股冲动。“小路，我……”

“嗯？”她微偏着头，狐疑的笑睨着他。

他心下惶惶猛地退开一步。他想说什么？他要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叔叔？”姜小路似乎察觉什么，有些焦急的催促。

“不，没事，没什么。我房里还有事，我先回房了。”他摇头，转身快步离去。

“叔叔！”她大喊，追了出去。

“叔叔！”追着、喊着，可前方的司徒烈没有停步的意思。

没错，他的身分是叔叔，就算……就算有情，也只能掩藏在心里。

“等我，叔叔，等一下！”姜小路功力远不如司徒烈，若他存心不让她追上，她是绝对追不上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影园，在他进房之前，她倏地大喊，“司徒烈——”

他浑身一震，脚步踉跄的停下。她叫他……什么？

“抓到你了！”她趁机赶上，伸手抓住他的手，预防他再逃走。

“小路……”他只能低唤她的名字，此时此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生怕一出口，就无法收拾。

“如果你介意的是‘叔叔’这个身分、这个称呼，那么从此刻开始，我不再叫你叔叔。”她宣告。冰雪聪明的她，怎会不知道向来视礼教如无物的叔叔，突然在意起世俗的眼光，原因是什么？除了担心她受到伤害之外，还会有什么！

“就算你不这么叫我，也不能改变我是你叔叔这个事实。”他声音低哑。

察觉他的语调转变，知道他已经动摇，她立即说：“不，事实应该是，就算我叫你叔叔，也不能改变我们之间没有血缘，不是真正的叔侄这个事实。”她认真的说。

司徒烈凝望着她。喜欢上一个人，让他为了这个人变得胆小，顾虑也多了，只因为在意！

“就算如此，大哥和大嫂也不可能坐视不管。”这才是最大的难关，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是对于大哥，他无法不在乎。

“他们早就知道了。”姜小路专注的看着他。

他错愕的瞠大眼。“小路，你说‘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大哥知道了什么？”

“爹娘早就知道我喜欢你，而且他们都支持我。”

“怎么可能？”他不敢相信，这种可以说是“乱伦”的事情，大哥怎会赞同？

“为什么不可能？我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爹上次离开的时奇书网提供候还要我加油呢！”

真的吗？大哥大嫂是赞同的？！

司徒烈好讶异，无法接受这个惊人的消息，可却觉得心头的大石放下了一大半。

“就算如此，可是你年纪还小，你的感情……”

“我已经十七岁了，我娘当年十六岁就有我了喔！”她突然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叔叔，你可知道我七岁那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我就想留下来陪你？”

他摇头。这点是多年来他一直不懂的。

“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你的存在了，大白总是对我说着你的故事，你的离家出走，你救了白狐，你拜师学武的情形，你的孤独、你的寂寞，我从小就知道了。

“你也知道我是个早熟的孩子，早在那时，我就喜欢你了，并且告诉自己，一定要让你喜欢上我，这样我就能够永远陪在你身边，爱你，让你快乐，让你不再寂寞孤单。”

司徒烈震惊的望着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种情形！

“大白怎么会……”

“大白就是白狐啊！它是神兽，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唷！只不过那臭大白居然乖乖听空空神丐的话，没告诉我爹没死的消息，说是会打乱命运原本的安排，一直到我与爹相认之后，它才……”

她后面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只吃惊的忙着消化白虎王就是白狐的讯息。

如果它就是白狐，这么说……小路知道火珏在他这里？

“小路，你知道火珏……它……”

“我不管！”姜小路赶紧打断他。“叔叔，你自己说过的，不可以因为一把剑就断定自己的未来，所以我才不管火珏剑在谁手上，反正我只喜欢你。”

司徒烈怔了怔。原来……她不知道！所以她喜欢他，是纯粹的喜欢他，跟火珏无关！

“小路，你真的确定是我了吗？”他的表情有些挣扎，带点痛苦，语调低哑的问：“你应该知道，我原本打定主意一辈子不成亲、不接触感情的，一旦我认真了就不会放手喔，如果你心里还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请现在就离开，我可以当作没这回事，否则……就算以后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姜小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坚定的感情了，于是干脆抬手将他的头拉下，认真严肃的望进他的眼底。“叔叔，你听好，我绝对不会后悔，所以，也绝对不准你放手，以后，如果你敢拿什么为我好的理由离开我，我就……让自己永远不好！”她大声的宣示。

司徒烈吁了口气，紧紧的将她拥进怀里。“我投降了，‘为了你好’，我只能乖乖的投降了。”

“嘻嘻，这还差不多。”她心满意足的抱住他。终于啊！她终于将叔叔手到擒来了。

抱了良久，直到察觉袖中寒珀剑不太对劲，她才不太甘愿的松开他。

“叔叔，寒珀好像有点奇怪。”她将它拿出，递到他面前。“你看，寒珀从刚刚就好像一直想要飞出去的样子……哇！”话还没说完，手中的寒珀剑便真出鞘飞了出去，脱离她的掌握。

“小心！”他在寒珀剑突然恢复原本大小的同时，反射性的将姜小路揽进怀里，护着她避开锋利剑尖。

“寒珀为什么……”讶异的低喃突然一顿，她从他的怀里望出去，看见从房里飞出另一把剑，两把剑在空中交错，下一瞬间，合而为一，然后落在他们旁边的石桌上，红光与蓝光慢慢的隐匿。

“怎么回事？”她错愕的瞪着石桌上的剑，不解的抬起头来望向司徒烈。

他望着合而为一的双剑，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眼底闪过一抹不自在。

“叔叔，那是火珏，对不对？”姜小路问。

他轻咳一声。“对。”

“你竟然是火珏的主人！”

“看来是如此。”他有点尴尬的说。

“这么重要的事，叔叔竟然一直瞒着我！”她不敢置信的喊。

“我不得不，小路，你该能理解的。”他垂眸望着她。

“好吧！我能理解。”她无奈的一叹。“大白真是可恶，竟然瞒着我这件事。”不忍怪心爱的人，只能转移怪罪的物件。

“其实我很感谢大白瞒着你。”司徒烈终于露出一抹微笑。

“为什么？”叔叔就这么不喜欢跟她扯上关系喔！

“就因为大白瞒着你，我才能确定你不是因为火珏剑，也不是因为传说才喜欢我。”

“嘻嘻，叔叔你很没自信喔！”她突然嘻嘻一笑，踮起脚尖在他颊上印下一吻。

“小路……”司徒烈红了脸，他并不曾与姑娘家这般接近过。

“好吧，看在因为这样让叔叔对我的爱有信心的份上，我就不怪叔叔和大白的隐瞒了。”

“你还真宽宏大量呢。”他忍不住调侃。

“嘻……”姜小路轻笑，腻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甘心放开他，走到石桌前拿起双剑，把它们分离，将火珏剑交给他。“呐，你的火珏。”

“谢谢。”司徒烈接过。

“叔叔，你有火珏的事没人知道吗？”她好奇地问。

“你是说，除了空空神丐和大白他们之外吗？”

“对啊！除了他们还有现在的我之外，爹他们也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摇头。

“难怪。”姜小路点点头。“对了，叔叔，既然火珏已经出现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要开始练‘鸳鸯剑法’？”

他又红了脸，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避开她热切的眼神。

“我想……我们现在还不适合练鸳鸯剑法。”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适合？”她好奇的问。

“小路，你没看过剑谱吗？”司徒烈一脸的尴尬。

“没啊，其实鸳鸯剑法的剑谱在我娘那儿，她还没拿给我。”她摇头。

难怪！司徒烈忍不住叹气。

“小路，我们要练鸳鸯剑法，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行。”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成亲之后。”

成亲……

姜小路一脸傻笑，双手托腮，痴痴地望着伏案审阅帐册的司徒烈。

叔叔说，要和她成亲呢！嘻嘻……

司徒烈强烈的感受到她的视线，虽然极力想要当作没事，可是她不时传来的低低痴笑，严重的干扰到他。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甚至不曾掩藏过自己的感觉，想拥抱他，就拥抱他，想亲吻他，就亲吻他，常常赖在他身上就是一两个时辰，她的热情与率真让他几乎招架不住，差点就在成亲前把她给……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红了脸，赶紧撇开那些思绪。

他们还有问题没有解决，暗处依然有不怀好意者窥伺着，梁和修的目的和阴谋尚未明朗化，因此，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们已经决定，他们之间的事暂时还是秘密。

只是……她再这样下去，他如何把持得住？

“小路，去做你的事，不要在这里干扰我。”最后，他只能无奈的将她驱离，免得像前几天一样，什么事都做不成。

“我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姜小路说道，站起身走向他。

“不要过来。”他立即喊。

她步伐一顿。“为什么？”

“如果你过来，我今天又什么事都做不了了。”他瞪她。

“叔叔，你这个样子让我更想亲近你了。”她不禁失笑，不顾他的制止，直接飞扑到他怀中，又磨蹭又偷亲，吃尽豆腐。

司徒烈有些无语问苍天。他们之间的角色是不是错乱了？其实小路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这么说来，他就是那个遭调戏的良家妇女了……

“叔叔，我真的好喜欢你喔！”她突然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司徒烈心一柔，听出她语调里隐藏的哽咽。这么多年来的压抑，也难怪感情能说出口之后，她会这么频繁大胆的示爱。

他是心疼她的，抬手轻轻的拥抱住她，温柔的拍拍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良久，她才抬起头来，眼神异常灿亮的望着他。

他心下一凛，“小路，你想做什……”

话没来得及说完，她的身子向上一挺，红唇便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在他惊诧的瞠大眼眸时，轻笑一声，离开他的怀抱。

“好啦，叔叔，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既然我的事都处理完了，我看我就到厨房去做几道菜，今天晚上帮叔叔加菜吧！”话才说完，人已翩然飞出书房，眨眼间不见踪影。

做菜？

司徒烈还来不及从她的偷吻中回过神，等到听进她说的话，原本染上薄红的俊颜霎时一片惨白。

天啊！小路……要下厨！

“不！小路——”顾不得之前才说工作做不完，他这会儿毫不犹豫的抛下堆积如山的帐册，直接冲出书房，阻止即将发生的“惨事”。

所幸，及时阻止了姜小路，但是也牺牲了他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以及……全身的豆腐几乎都被吃光了……

“放心，叔叔，我会负责的。”卧房里，姜小路咯咯轻笑，果真像个兽欲得逞的登徒子。

“小路……”司徒烈几乎要掩面叹息。“这不是姑娘家该说的话。”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他被她怎样了呢，不过是豆腐被吃多了点，还没完全被攻陷。

“好啦，让人家负责啦，要不然我就来造成既定的事实，让你不得不让我负责。”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两人都衣衫不整，但是该遮的也没有露出一点。

“拜讬，小路。”司徒烈整张脸都红了。这小鬼，明明依然一副男装打扮，可是已经有当妖女的本事了。

“好，我接受你的拜讬。”她打蛇随棍上，故意曲解他的话意，话一说完就准备动手。

“住手，小路！”他奋勇抵抗，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贞操。

“嘎——”突然，窗外一声尖鸣传来，解救了节节败退的司徒烈。

“啊，是小飞！”姜小路望向窗外，再低头望向司徒烈，非常惋惜的轻啧一声。“好吧，算你运气好，这次就饶过你，不过下次你就别想逃出我的魔掌了。”她故意装出一副邪佞的模样。

“你喔！顽皮。”司徒烈非常无奈的摇头，起身整装，两人来到窗口。

姜小路伸出手，下一瞬间，停在窗外树上的猎鹰飞了过来，雄赳赳地停在窗口。

“小飞，你来啦！”她搔搔它的下巴和脖子。

猎鹰一边叫，她一边点头低喃，“喔喔，这样啊，原来如此……嗯嗯，我了解……嗯？哪边转……喔，这样啊，那你直接叫小呆来告诉我嘛！”

猎鹰振翅飞起，不一会儿，脚下抓着一条蛇丢了进来。

“喝！”司徒烈立即把她带开，看那尾蛇三角形状的头，就知道是尾毒蛇。

“别担心，叔叔，它是小呆啦！”姜小路拍拍他环在她腰上的手，示意他放开她。

小呆？司徒烈有些无力的放开她，看见她蹲了下来，跟一尾毒蛇沟通。

“小呆，你要告诉我怎么走吗？嗯，我知道……这样啊，原来是左转，然后呢？喔喔，我了解。是的，记住了……是是是，我知道这几天你辛苦了，我真的非常感谢小呆。

“啊？你不喜欢小呆这个名字啊？我觉得很可爱呢……当然是真的啊，非常可爱喔！嘻嘻，那我就继续叫你小呆了……好，谢谢你，辛苦你了。”

司徒烈看见那尾蛇一溜烟便钻了出去。看来那尾蛇最后还是叫“小呆”了，唉！

姜小路站了起来，对着猎鹰招手，它再次飞到窗口。

“小飞，辛苦你们了……好好，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我保证我一定会小心的……嗯，不要紧，叔叔会保护我的……好，谢谢你，小飞，也帮我跟小翔说谢谢唷！再见。”

猎鹰又长哨一声，振翅飞去。

“怎样？”面对这种诡异的状况，司徒烈完全不惊讶，早就习惯了。“它们说了什么？”

她兴奋的望着他，然后笑了，“叔叔，今晚大家睡下之后，我们去探险，至于现在，我得先画路线图，免得到半夜我就忘记了。”她边说边走到桌前坐下，开始画起图。

“路线图？”他疑惑。

“对啊！戏春园里有密道喔！”

“密道？是刚刚小呆告诉你的？”他询问。

“嗯。”她将墨吹干，又查看了一逼。“应该没错才对。”

“密道通到外头？”他看见其中一条密道从东面墙延伸到醉阳山庄外头。“知道通到哪里吗？”

“嘿嘿，当然知道啦！”她眨眨眼。“不过叔叔可以猜猜看。”

他望着路线图，估测着距离，沉吟了一会儿，便肯定地道：“林家废墟。”

“答对了，叔叔好厉害。”毫不吝惜的夸奖。

他淡淡一笑。“原来住在林家废墟的人是利用密道进出，所以我们已经可以肯定，这件事跟爹脱不了关系了。”

“叔叔，小呆说这些密道在当初建庄的时候就一并建好了，怎么你和爹都不知道吗？”她疑惑地望着他。他们才是山庄的主人，不是吗？

“醉阳山庄是当初外公建给我娘和爹成亲的新居，建庄的时候，连大哥都还没出生，我想可能连我娘都不知道吧！”

“奇怪了，那密道难不成是曾祖父建的？”姜小路沉吟。

“不，当时山庄的兴建全权由爹监工，而且密道只有戏春园有，又有通往林家的密道，再加上戏春园打从一开始就都是我爹专用的，所以那些密道除了是我爹设计的之外，还会有谁？”

“祖父真的是……好奸诈。”她叹道。

“而且野心勃勃，他一直想要得到醉阳山庄的一切！就跟他说过，醉阳山庄只能传给姓司徒的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他却不死心，老是作怪，真是可恶！”司徒烈冷沉的说。

“现在就差不知道住在林家废墟的人是谁，跟祖父又是什么关系？”

他沈默了一会儿，才低低的开口，“我猜想，那个人应该是我爹的私生子。”

“嗄？！”她错愕。

“这件事我是从大哥那里听来的。”他将往事告诉她。

“好可恶，祖父怎么可以这么可恶！太过分了！”她握拳怒喊。“可是……这说不通啊，如果住在废墟里的人真的是伯伯的话，他怎么会听祖父的话来伤害我们呢？他如果有恨，也应该是针对祖父啊！”

“不知道，不过我们会查清楚的。”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典禄在门外喊着，“二庄主，大事不好了，囤放米粮的仓库失火了！”

那一夜烈焰照亮夜空，醉阳山庄囤放米粮的仓库，在短短数个时辰里，付之一炬。

那一夜的喧嚣与奔波，在清晨来临，天空下了一场大雨之后，终于画下句点。

那天清晨，司徒烈站在焦黑，犹冒着热气烟尘的废墟前，表情冷凝至冰点。

这一阵子以来，醉阳山庄名下的产业、商行，都陆陆续续出了大小不一的事故，让他们光是善后就几乎疲于奔命，更别提其损失有多惨重了，可是，这却是他第一次变脸，在冷冽的眼底添进一抹杀气。

因为姜小路哭了。

在那场祝融中，损失的身外之物就不用提了，但是一人死亡，三人命在旦夕，数人轻重伤的结果，让她难过得哭了。

那天，看她振作自己，不顾天寒地冻，浑身又被大雨淋湿，强抑痛苦的安抚着那些守卫和工人的家眷，司徒烈的心揪着、疼着、不舍着。

内外煎熬的状况下，又刚好碰上月事，这一次的来潮，她痛得比以往更剧烈。

而这一次，姜绮瑶因为严重害喜，遭司徒逸强力禁止，没有过来。

现在姜小路痛苦的躺在床榻呻吟着，但心中仍牵挂着那些伤心难过的家眷，以及隐藏在暗处，想对醉阳山庄不利的人。

司徒烈衣不解带，守在床边看护她，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的按摩着她的手掌虎口根部的“合谷穴”，接着是膝盖内向上三个指头的“血海穴”、足踝关节往上四根指头高度的“三阴交穴”、足踝关节后侧与肌腱中间的“太溪穴”、大脚趾侧边脚背与脚板中界的“公孙穴”，以及脚背第一、二根脚趾骨的凹陷中的“太冲穴”。

由上往下，他仔细的在每个穴道按揉，就这么一回圈，姜小路竟觉得痛楚减缓了，虽然还是痛着，可却是在她能忍受的范围里。

“叔叔……”她不禁讶异。他怎么会懂这些？

“好点了吗？真的有效用吗？”司徒烈急切地问。

“嗯，好很多了，叔叔怎么懂这些？”她哑声问。

“我问大夫的。”他微微红了脸，仍不太放心的观察着她。“你脸色还是很差，看起来还是不太好……”

“是不太好……”她虚弱地说：“不过比较没那么疼，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已经叫厨子煮红豆汤了，应该快送过来了，大夫说可以喝红豆汤，也有功效。”

“叔叔，谢谢你。”哪个男人会为女人的月事这么费心呢？

“别说傻话了，只要你乖乖的休息，不要逞强就好了。”他轻轻的为她拭去额上的冷汗，对于她仍偶尔低吟，抽气，就知道疼痛只是减缓，并无法完全免除。

“唔……”扯住他的衣袖，姜小路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浑身开始发冷打颤。

司徒烈立即上床，坐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运功温暖她。

“有时候……我好想剖开自己的肚子把子宫拿掉！每次一痛起来，我就想去撞墙，想着干脆这样死去算了，想着……为什么当女人这么痛苦……”

“小路，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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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司徒烈的脱口而出，让姜小路以为自己痛得神智不清，出现幻听了。

“叔叔，你刚刚……说了什么？”她不太确定的问。

“我说，我们成亲。”他重复一次。“等你月事结束，我就去跟大哥提亲，我们挑个日子成亲，成亲之后，我们马上生个孩子。大夫说，像你这种状况，只要生过小孩，大部分都会获得改善。”

“叔叔……”姜小路很感动。想像着叔叔一个大男人，却巨细靡遗的问着大夫女人家的事，她就好感动。

“你不愿意吗？”他紧张的问。

“不是的，我只是……很开心。”她摇头，虽然虚弱，仍是开心的笑了。

他松了口气。“我会先捎封信给大哥，告知他这件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叔叔，我想等事情解决了再来谈亲事，好吗？”

“你是说……跟醉阳山庄作对的人？”

“嗯。”她点点头。“这两天是不是又出事了？”

“你不用担心，都是些小事。”

“叔叔，我想知道。”她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转身面对他。“告诉我。”

他无奈的一叹，只能照实说出。

“向来供应我们布匹的织厂突然断货。新春将至，是户户裁制新衣的高峰时期，但醉阳山庄六家布行却面临无布可卖的窘境。”

“合作那么多年，为什么突然断货？”她疑惑的蹙眉，随即一惊，焦急地问：“难道……织厂也出事了？”

“不，你别慌，织厂没出事。”司徒烈立即安抚她，知道她被之前那焦黑的尸体给吓到了，一直担心其他人也会受到伤害。“听说是有人以两倍的高价，买断织厂所有的布匹，并且愿意负责偿还织厂与醉阳山庄的违约金。”

她松了口气。“没出事就好。”

他有些失笑，忍不住提醒她。“小路，织厂违约，害我们损失庞大呢。”

她重新窝回他的怀里，对于这点不予置评。比起有人伤亡，没有布可以卖对她来说只是小事。

“还有呢？”

“还有，古玩铺子原本已经与北方一位古董大户谈好一批古玩，而这批古玩里有大半的货品，是铺子接受客人预订的，结果临上船前，整批古玩被人高价买走，若一个月内找不到同样的替代物品，咱们古玩铺子就要赔了银子又赔上商誉。”

姜小路蹙眉。“同一个人所为？”

“八成是，看来继滋事分子之后，商场上又出现一个专门与醉阳山庄作对的人了。”司徒烈一点也不怀疑对方是针对醉阳山庄而来的，毕竟事情做得太明显了。

“叔叔，你觉得滋事与作对的人是同一批人马吗？”

“可能，虽然手段不一，但是每个人行事作风不一样，那批人马又不一定只有一方。”

“那你觉得这件事跟祖父有关吗？或者，是住在林家废墟的人做的？”她握住他的手。

“不知道。”司徒烈反握住她，将她略嫌冰凉的手包在自己掌中轻轻揉着。“对方的举动能成功，除了要有钱财之外，还得有庞大的权势做后盾，否则合作多年，撇开利益不谈，也有道义和情意在，织厂的刘老板和古玩的张大户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商人，所以肯定是有让他们不得不答应的压力存在。”

“所以不太可能是祖父。”姜小路理解的说。

“没错，爹本身不可能，他也没有那种朋友。”

她点头。“所以咱们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确实的身分与来历，还有目的又是什么，对不？”

“嗯。”他低应。“小路，有件事要麻烦你……”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会请二舅帮忙调查一下对方的身分和来历。”要调查任何事，找雷风堡的风汐海就对了，只不过……他老是狮子大开口，开出的价码可不是普通人付得起的。

“谢谢，不过记得请你二舅口下留情，千万不要开出吓死人的天价。”

“唔，这我就没把握了。”她忍不住失笑，却又因为一阵闷痛与酸软，让她白了脸，呻吟一声，埋进司徒烈怀中。

“又痛了？”他焦急地问：“奇怪，红豆汤怎么这么久还没送来？”

“没事，只是一点痛而已，比起过去好很多了。”她赶紧安抚他，立刻又言归正传，“二舅如果狮子大开口，我可以请外婆帮我们讲个价，她出马的话，应该有谈价的空间才对。”

司徒烈心不在焉的点头，心疼她，所以也不再顾忌什么，伸手置于她腹下，温暖她。

“还冷吗？”好一会儿，察觉她似乎不抖了，身体暖了，脸上也不再死白，心稍稍安下。

“好多了，不过……”她的脸微微的红了起来。

“怎么？”他从后侧探头过来，狐疑的问。

“可能要麻烦叔叔抱我到小房间去，我必须处理一下。”她小小声的，有点羞赧的说。

司徒烈闻言，也微微红了脸，不过他立即下床，一把将她抱起。

“小路，你真的不需要一个婢女吗？”

林家废墟里，高大粗犷的男子放掉一只送信鸽，拆开方才解下的纸条。

“风汐海？”待看清内容之后，两道粗眉皱了起来。

为何雷风堡的风汐海会介入这件事？

醉阳山庄和雷风堡有何关系吗？否则光是替雷风堡的赏金猎人追查消息就够风汐海忙了，要他再接外人的生意，实在不太可能。

“爷？坏消息吗？”立于男子身旁的年轻侍从恭谨的问。

“你自己看吧！”男子将纸条递给他。

侍从接过，匆匆看了一遍。“爷，若风汐海出马，怕是不消多久，咱们的底就全被摸清，怎么办？”

“风汐海的介入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也无所谓，司徒烈的动作太慢，我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风汐海的介入或许能加快进展的速度。”男子态度狂放，傲然地说。

“那……醉阳山庄那边需要通知一声吗？”

男子沉吟了一会儿，最后摇头，表情变得冷酷。

“嗯，只要告诉他事情的进展就行了，至于风汐海的事就不必说了，让他多作几天美梦，等他下地狱的时候，或许能聊以安慰。”

“是。”

“对了，叫他安分一点，不要再擅自行动，像烧仓库那种举动不准再发生，否则我就撒手不管了。”

“是。”侍从恭谨哈腰，从一处暗门离开。

男子拿起桌上酒壶斟了杯酒，拿起酒杯朝半空做了个敬酒的姿势，接着手一横，将酒慢慢的倒在地上。

“敬你，不用多久，你就可以安息了。”

入冬以来第一次，大雪连下三天，今儿个一早，大雪好不容易停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刺眼的白，树梢、屋顶，任何能积雪的地方，此刻都积满了雪。

不过，雪虽停了，金乌也微露光芒，可冰冷的空气依然冻入骨髓，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能躲在被窝里是最好不过了，如果还有个人肉暖炉的话，那就更加的舒适惬意。

司徒烈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看窗外雪已经停了，外头的小径上，仆人们正在铲除积雪，几名仆人的小孩在雪地里打雪仗，不过玩归玩，他们还懂得保持安静。

他转身走到床边，低头望着床上圆拱状的棉被堆，眼底闪过一抹宠溺，摇了摇头，在床沿坐下，推了推棉被堆。

“小路，起床了。”

“唔嗯……”棉被堆动了动，传出一声吴侬软语之后，又没了动静。

“小路，快点起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他继续温言低唤。

“叔……抱抱……”姜小路翻了个身，终于破茧而出，朝他伸出双手。

他弯身将她抱个满怀，顺势将她拉出被窝。

“唔……好冷喔！”她抗议低喃，更加往他的怀里钻。

“起来动一动就不冷了。”他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坐在腿上，伸手拿来吊在盆架上的毛巾，直接往她脸上抹去。

“哇！”冰凉的毛巾让她差点跳了起来，非常成功的将所有的睡虫给驱散。“叔叔！你好坏喔！”

“我如果坏，早在一个时辰前就把你从被窝里挖出来了。”他用食指顶了下她的额头。“赶快起来梳洗换装，有客人。”

“有客人？谁啊？”她坐到一旁，动作快速的穿上鞋袜，跳到盆架边梳洗。

“讨债的。”他开玩笑的说。

“啊？是二舅！”

谁知她一下子就猜中，看来果真是个人人皆知的讨债鬼。

“典禄是说，雷风堡派人送消息来了，不过并不确定是不是风汐海本人。”司徒烈笑了笑，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温声叮咛，“等会儿要规矩些，知道吗？”

“如果我答应规矩些，今晚叔叔是不是不再反抗，也乖乖听话呢？”她的笑竟带点邪气。

“小路……”司徒烈想要去撞墙。“你月事来的时候，文静多了。”无奈的叹气。

“嘻嘻……”她忍不住轻笑。“我就当你答应了，走吧，见客喽！”

两人并肩步向大厅，还没进入，便从敞开的大门看见在厅内来回踱步的身影。

姜小路一看立刻楞住。“怎么会是那丫头！”

“小路，你认识？”司徒烈疑问。他看见来人四个，可为首的，应该是那个……小姑娘？是小姑娘吧？因为小路叫她丫头，可是怎么看，明明就是个小男孩啊！

啊！难道是……

“是小琴？”他低声询问。

“对。”姜小路有些无奈的点头。“进去吧！”

两人尚未踏进大厅，司徒琴已经先一步看见他们，立即气势十足的朝他们走来，小小的身躯，隐藏磅礴的气势，说她是个年仅十岁的小姑娘，绝对没有人会相信的。

“路哥哥！”她大喊，直接奔出大厅，另外三名“跟班”也跟着走出来，几个人就这么站在庭院里。

见到她的样子，司徒烈终于能体会大哥的无力，突然之间有些同情他了。

“小琴，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二舅托你送消息过来吗？”

“没错，二舅托我送消息给路哥哥。”她手一伸，其中一名“跟班”立即将一封信放在她手上，她接下之后，转手递给姜小路，看也没看司徒烈一眼。

司徒烈眉头微微蹙起。这丫头，多年不见，为何会感觉到她对他有敌意？

“小琴，你的礼貌呢？”对于她的视而不见，他有些不悦。“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她瞥了他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了声，“叔叔。”

“嗯。”他点头，恢复成一贯冷漠的模样。“你爹娘知道你在这里吗？”

她撇了撇嘴，一看就知道不怎么想回答，最后还是没好气的开口，“我直接从雷风堡过来的，你说他们知不知道？”

“这些年来，你爹娘是这么教你礼貌的？”他不悦的冷下脸。

“我……”司徒琴一窒，被他的冷脸微微吓到，随即懊恼的吼，“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今天也不是来和你们讲礼貌的！”

“小琴，不可无礼！”姜小路不知道妹妹是怎么了。

“哼！”她恼怒的转身进屋。

“这丫头！”司徒烈皱眉。

“叔叔，别生气，小琴平常不是这样的。”姜小路将信交给他，低声安抚道：“外头风冷，咱们进屋吧！”

司徒烈也不是真的要跟一个小女娃计较，所以跟着姜小路进屋之后，也不再理会坐在一旁嘟着嘴不高兴的司徒琴，立即拆开信，信上果然写着他们所需要的资料，巨细靡遗。

“怎样？叔叔，是他吗？”姜小路在他身旁坐下，没有注意到妹妹眼底透着古怪。

“是他。”司徒烈点头，将信交给她，心头着实不轻松。这是个大大棘手的人物啊！

“真的是伯伯……”姜小路看完资料，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不懂，他都已经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商业霸主了，以他的行事作风，应该不屑做那种伤天害理之事，而且醉阳山庄之于他，也是毫无价值的，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为了复仇？不通，不通啊！”

“没错，这件事不太合理，他若要复仇，对象应该是梁和修，可是照目前看来，他好像是在帮助他……”确实不通！“可若不是复仇，醉阳山庄又何时得罪过他？”

“路哥哥。”司徒琴站了起来。

姜小路抬起头，“小琴，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话要跟路哥哥说，路哥哥可不可以出来一下。”她说着，便率先走出大厅，来到庭院，那三名跟她一同前来的男子也跟着走了出去。

姜小路和司徒烈相视一眼，眼底有着同样的疑惑，不过还是起身走出厅外。

“小琴，外头天寒地冻的，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呢？”

司徒琴转过身，一看见叔叔也跟着出来，两人甚至是并肩靠站在一起，压抑多时的情绪突然爆发了。

“路哥哥，听着，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答应的！”

司徒烈和姜小路一头雾水的互视一眼，不过疑问先搁一边。

“小琴，你在说什么？”姜小路问。

“路哥哥，我是绝对反对到底的！”

“你到底反对什么？”姜小路皱眉。真是的，没头没尾的，谁知道这丫头到底反对什么，不答应什么啊？

“我绝对不叫你叔母，也绝对不会叫叔叔姊夫！”司徒琴坚决表示，“所以，我反对你们在一起，反对到底！”

两人恍然大悟，可是……“小琴，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你们都送信给爹娘说要成亲了，还问我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们以为这么重要的事，爹娘应该瞒着我吗？”她大吼。

“就算你反对，你以为我会在乎吗？”司徒烈皱眉。

“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不过我告诉你，他们是雷风堡的赏金猎人，今天我不是来劝说的，我是打算直接抓路哥哥回去的，我一定要把你们两个分开！”司徒琴双手叉腰，撂着狠话。

司徒烈和姜小路望向那三个赏金猎人。那三人仅仅是立在原地，便觉其气势不凡，一看就知道是高手，真要打起来，他们未必是那三人的对手！

“小路，我有个疑问。”司徒烈低声问，似乎一点也没将司徒琴的豪语，以及那三个难敌的赏金猎人放在心上。

“什么？”姜小路似乎也不怎么担心的样子。

“从小琴刚刚说不要叫我姊夫，不要叫你叔母看来，她明明知道你是‘姊姊’，为什么还要叫你路‘哥哥’？”

“这……”她楞了楞。老实说，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耶！现在想想，是啊？为什么呢？“应该……是习惯了吧？”

“所以你其实也不知道，可能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吧！”司徒烈了解的点点头。这三个母女的性情真是……

“你们不准说悄悄话了！”司徒琴瞧见他们两个亲密的样子，气得直跳脚，立刻对三个赏金猎人下命令，“把路哥哥给我抓回去！”

三人互视一眼，便拔身而起，朝司徒烈和姜小路两人攻了过去。

“得罪了，路少爷、司徒庄主。”其中一人代表告罪，便展开一场搏斗。

“你们不是认真的吧？”姜小路一边接招，一边询问。

“堡主授命，我们当然非常认真。”赏金猎人严正的说：“但是如果技不如人，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姜小路终于肯定他们确实不是认真的，只是碍于外婆的命令，不得不接受孙小姐的无理取闹，应付一下。

“你们想要一劳永逸，不再接这种烂差事吗？”她嘻嘻一笑，与其中一人交错而过的时候突然道。

与另外两人周旋的司徒烈闻言紧张的说：“小路，别做傻事！”不愧是一起生活多年，他太了解她了，一听就知道她又想做傻事了！

只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姜小路急攻倏挡的招式猛地一收，猎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手中的大刀却赶不上脑袋的速度，来不及收回，硬生生的在她臂上划下一道刀口。

顿时，雪地渲染上一朵朵刺目红花。

“小路——”司徒烈暴吼，手中的剑不再留情的一扫，隔开了两名赏金猎人，飞奔至她身边，及时将软倒的她揽进怀里，抬手点了数点，制住臂上的穴道，减缓血流的速度。

“路哥哥！”司徒琴惊恐的喊。路哥哥受伤了！

“站住！你不要过来！”司徒烈朝奔来的她怒吼。这个任性、胡闹、刁蛮的野丫头！“现在你最好不要靠近我，否则我只好对不起你爹娘了！”他没把握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忍下胸口这股杀人的冲动，就算小琴只是个十岁大的小姑娘，就算她是大哥的女儿，但是伤了小路，他也无法轻饶，只能保持距离了！

“来人！快去请大夫！”他扬声大吼，仆人立即领命飞奔而去。

“叔叔，别担心，只是小伤……”姜小路想要安慰他。

“闭嘴！”他低吼，抽出怀里的手巾，仔细的替她绑上。

“路少爷……”伤了她的赏金猎人脸色难看。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说到底，我还要向你道歉。”她摇头。“我会去信告知外婆，绝对不会让她怪罪于你们，也会告诫她，我的伤全都是她纵容小琴的结果，所以你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接到这种任务了。”

“路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带你回去啊！”司徒琴在十步之外喊着。她被司徒烈那恐怖的神情吓到，果真不敢踏向前一步，只能焦急的在那儿跳脚。

“小琴，你年纪还小，所以我不会怪你的，不过……你希望我快乐，还是希望我难过？”姜小路问。

司徒琴张了张嘴，又委屈的闭上，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路哥哥，难道不跟叔叔在一起，你就不会快乐吗？”

“是的，小琴，跟叔叔在一起，就像是我来世一遭的目的，若没有达成目的，那我这一辈子就白来了，白活了。”她认真的回答。

抱着她的司徒烈闭了闭眼，眼眶有些热。

“路哥哥，你好过分，那么爹娘呢？我呢？所有其他人呢？我们算什么？”司徒琴闻言，伤心的吼。

“我很抱歉，小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亲人，可是，我指的是人生的伴侣，爹娘有彼此，你的将来也会遇到另一个人，而叔叔……就是我的未来。”

“可是……如果路哥哥和叔叔在一起就没有未来了，你知不知道啊！”她恼怒的大吼。“你会死的！”

司徒烈低头望着姜小路，刚好对上她上扬的眼。

“小琴！你该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才对。”他沉声警告。

“我说的是真的！”司徒琴气得大吼，一会儿之后，又软声哀求着，“叔叔，你离开路哥哥，好不好？你让路哥哥跟我回家，好不好？路哥哥跟你在一起真的会死的！你不要害死路哥哥。”

“小琴！”姜小路倏地大吼。“你再胡说八道，我要生气了！”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这是九指爷爷说的！”她吼回去。

司徒烈一惊。是九指怪叟说的？

那么……是真的？他会害死小路？！

“九指神算为什么会这么说？”他怒问。

“娘送信给外婆，说了你们的事，我听了很不开心，叔叔是叔叔，怎么可以跟路哥哥成亲，可是爹娘都答应，外婆和我也没办法反对……”

“小琴，我要知道九指神算为什么这么说！他是怎么算出来的？！”司徒烈打断她。

“前几天三手爷爷和九指爷爷到雷风堡作客，他看我闷闷不乐，就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就把你们的事告诉他，九指爷爷用你们的姓名算了下，就说了那个结果！”司徒琴生气的瞪着他。“为什么死的是路哥哥？为什么路哥哥会死，你却可以活蹦乱跳的！”

姜小路徐徐一叹。原来如此，她才在疑惑小琴反常的举止，以及外婆无理的纵容，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现在你们知道了，叔叔，你还坚持要害死路哥哥吗？”

司徒烈一震，脸色冷凝，眼底一片惶恐。他……要害死她吗？

手突然被紧紧一握，他低头望着姜小路，迎上她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她的意思，可是……

“就算我真的会死，我也不会离开叔叔，我宁愿跟叔叔在一起，开心的迎向死亡，也不愿离开叔叔，痛苦的活着。”她扬声对妹妹说：“小琴，离开与否的差别，在于死得其所，以及生不如死。”

“所以……你不离开？不跟我一起回家？”司徒琴伤心的问。

“我很抱歉，小琴。”她摇头。

“你们……你……”司徒琴气得直跳脚，最后蓦地哭喊，“我讨厌你们！我讨厌路哥哥，我讨厌叔叔，我讨厌那些喜欢、那些爱，你们通通去死好了，我……我不管你们了！”

见妹妹飞奔离开，姜小路要三名赏金猎人赶紧跟上，护送她回雷风堡。

一下子，又剩下他们两人，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叔叔，我的伤不碍事，你不要担心，也不要生气，好吗？”

“你什么都考虑到了，为什么就是没考虑到你自己？没考虑到我？”司徒烈痛心的问。

“叔叔……”她知道自己的举动不只伤了自己的身体，也伤了他的心。

“算了，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带你回房。”他打断她，将她抱回房里。

雪，缓缓的飘下，将地上渲染开的红花，慢慢的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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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身上的疤痕愈来愈多了。”司徒烈看着她手臂上已经开始结痂的刀伤，食指轻轻划过那道伤口，心疼的低叹。

“你会介意吗？”姜小路抬手瞧了瞧那道刀疤。这个是还好，不像腿上的那么难看。

“不是介意，是心疼。”替她抹上药，缠上绷带。“小路……”他有点犹豫的低唤。

“嗯？”她微笑地望着他，心里其实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这几天，九指神算判了她死刑的事，一直挂在他心上，连眨眼的时间也没忘过。

“小路，我们去找九指神算问个清楚，好吗？”他终于说。

她立即摇头。“叔叔，他们两位老人家已经离开雷风堡了，别说他们行踪飘忽不定，就算找到人，做事全凭喜好的他们，还不一定要见我们呢，更何况，见到了又如何？问清楚了又怎样？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既然如此，要答案又有何用？”

“或许有化解之道。”他不放弃的说。

“如果化解之道就是分离呢？”她反问：“你就要离开我吗？”

他困难的摇头。他太了解她的性情，就像她之前“保证”过的，如果哪一天他以“为她好”的理由离开她，她一定会让自己永远不好。

他毫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

“叔叔，我们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别去想了，别忘了咱们还有好多刻不容缓的问题还没解决呢！我觉得担负诸多性命与家庭生计的醉阳山庄，比我现在的个人问题重要多了。”

司徒烈痛苦的闭了闭眼。他想要告诉她，那些他一点也不在乎，他只在乎她，可是他知道她关心那些人，与他们同喜同悲。

身子突然被抱住，他张开眼睛，只见姜小路在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的颈子。

“小路？”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叔叔。”她心痛的低语。“你会心疼我，我也会为你心痛，看到你那种痛苦的表情，我好心痛。”

他紧紧的抱住她，“好，我们把它抛到脑后，没必要去理会，因为我已经知道，九指神算这次算错了。”

“哦？何解？”她放开他，疑惑地问。

“因为假若你死了，我绝对不可能还活蹦乱跳的活着，所以他算错了。”

她微微一笑。她知道，这是他生死相随的承诺。

“对，九指爷爷算错了，我们别再去想这件事，我们还是去见伯伯吧！”姜小路突然说。

“不行，他的事我会处理，你还是乖乖养伤就好了。”

“叔叔，我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而已！”她抗议。

“那又怎样？”司徒烈不让步。不管怎样，他已经被她吓够了，从今以后绝对不再让她莽撞行事。

她叹了口气。真是的，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叔叔这个意外，唉！算了，就安分的养伤吧！

“好吧，我乖乖养伤，不过，养伤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总觉得伯伯的作为透着古怪耶！”她侧身靠着他。“你看，祖父要他找杀手杀我，以他的能力，要请一流的杀手很简单，可是他请的却是只三脚猫，轻而易举的被我们逮到，行动失败。”

司徒烈沈默着，静静的听她分析。

“还有，涂进化的私人帐册，安多说他会知道书房里暗格的位置，以及暗格里有重要东西的消息，是因为涂进化的仆人聊天时谈起被他听见了，对不对？”

“嗯。”他点头。

“这就更奇怪了，既然是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仆人会知道，而且还拿来当闲谈的话题？再说了，那只是本普通的帐册，实在称不上重要，照道理讲，连放在那种地方都显得不必要。

“毕竟，那本帐册对其他人而言根本毫无价值，除了我们，因为里头的往来项目是让我们确定祖父又在搞鬼的证据。这一切，你不觉得都很奇怪吗？”

“你怀疑连那两个聊天的仆人都是梁浩声安排的，为的就是要将矛头指向那老家伙？”

“很有可能。”她点头。

“目的呢？”司徒烈沉吟。

“不知道。”她摇头，这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他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我想，我大概知道他的目的了。”

“咦？真的吗？”姜小路讶异。“他的目的是什么？”

司徒烈没有回答，不过他想，如果一切如他所猜测的，那么这个梁浩声的个性，或许跟他差不多。

“叔叔？”她疑惑地喊。叔叔在想什么？

他摸摸她的头。“这件事你就别再管了，我来处理就行了。”

“可是……”

“不用担心，我已经可以确定梁浩声并没有打算伤害我们。”

“真的吗？”姜小路其实也有这种感觉，只是难免担心。

“真的，相信我。”

深夜，司徒烈没有利用密道，而是直接走进林家废墟，立在荒芜杂乱的庭园里，望着透出微光的屋内。

“司徒庄主既然都来了，应该也不用在下出身相迎，请自己进来吧！”里头突然响起宏亮沉稳的声音，光是从声音就能听出此人内力深厚，不是简单人物。紧接着，那扇向来紧闭的门从里往外开启。

没有人开门，可见梁浩声是故意显示自己的功力吧。

司徒烈没有犹豫，表情冷漠的跨进屋里，只见一名男子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壶冒着烟的热茶，两个杯子。

两个？是方才有客人？或者……梁浩声早已在等他出现？

“司徒庄主不用客气，请坐。”梁浩声表情平静的招呼。

司徒烈在他对面坐下，看他伸手提壶，斟了两杯，袖袍似有若无的一挥，茶杯便滑向他，并在适当的位置停了下来。

“简陋粗茶，司徒庄主请不要嫌弃。”

“梁堡主客气了。”司徒烈淡漠的说，端起茶，也不担心对方会在茶中下毒，姿态惬意的慢慢品茗。

“呵呵。”梁浩声呵呵一笑。“看来风汐海已经将我的生平送到司徒庄主手上了。”

“是收到好一阵子，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前来拜见梁堡主。”司徒烈也淡淡一笑。“不知道梁堡主撇下天抗堡繁忙的事务前来，‘帮’醉阳山庄做了那么多事，目的为何？”

“只是想借司徒庄主之手做一件事罢了。”

“梁堡主客气了，只是……梁堡主为何认为，我会答应借你一手呢？”

“因为在下非借不可。”梁浩声平稳地说：“而且司徒庄主就算不借也不成，除非你想眼睁睁的看着你搁在心上、捧在手心呵护着的‘美玉’因此毁坏。”

司徒烈冷眼微眯。美玉？他是指……小路？

突地，司徒烈一凛。宝璐意指美玉，而宝璐是小路的正名！

他倏地拔身往门外飞掠，却在门口被人给挡下，对方一掌劈来，他惊险的避过，身体以困难的角度弯折后翻跃开。

在他退回屋内之后，对方便没有继续攻击，看来意在留下他。

“梁堡主意欲为何？”司徒烈冷声质问，心中挂着姜小路的安危，此时九指神算的断言在他脑中回响着。不该啊！不该放她一人！

“方才在下已经说过，想借司徒庄主之手做一件事。”梁浩声微微一笑。

“什么事？”

“请司徒庄主亲手杀一个人。”

司徒烈眼下肌肉一抽，看来他之前猜测的没错！“梁和修！”

“没错。”梁浩声也不拐弯，直接承认。

“为什么？”梁浩声的行事作风已经把他搞糊涂了。

“很简单，为了无聊的报仇罢了。”梁浩声耸耸肩，又倒了杯茶奇书网提供，意态悠闲的品啜。

“无聊”的报仇？“既然梁堡主认为无聊，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要借我之手杀了梁和修？”

“就是因为无聊，却又必须去做，只好想办法增加一点趣味性，而且，还不能在下自己，或是手下动手，甚至花钱请杀手动手都不行，所以只好动点手脚，请司徒庄主亲自出马了。”

没办法，外公太会烦人了，以死相逼要他为娘亲报仇。说真的，他从来不认为自杀的人值得同情，就算是自己的娘亲也一样，被男人抛弃了又怎样？那种烂男人自动离开不是更该庆幸吗？竟然还自杀，简直蠢得要命！像他的女人就很棒，母老虎一只，又凶又强硬，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善良了！

真是的，要不是那只母老虎三申五令不准他双手染血，他早就一刀杀了梁和修省事，也能早点回北方去，努力让母老虎生只小母老虎了。

司徒烈狐疑不解。为什么不行？

不过他没问，因为他不认为梁浩声会告诉他。

“你把小路怎么了？”要杀梁和修没问题，十年前他就认为他该死，让他苟活十年，是因为大哥的仁慈！可是这梁浩声若敢动小路一根寒毛，他一定会让他们父子共赴黄泉！

“‘我’没把她怎么了，只是为了预防司徒庄主心软下不了手，在下布了个很简单的局罢了，司徒庄主应该猜得出来，此刻你的‘美玉’在谁手上吧！”

司徒烈立即联想到，“梁和修！”

“聪明！”梁浩声意思意思的拍了两下手。“实在很难理解，司徒庄主明明挺聪明的，怎么会拖这么久才找上门呢？在下原本预估不用十日便能解决，结果拖了这么久。”

司徒烈已经懒得跟这个怪人多说废话了，旋身飞掠而出，如他所料，梁浩声的手下并没有再出手挡他。

“直接上戏春园找人，免得迟了，伤了‘美玉’的话，我可不负责。”后头传来梁浩声内力雄厚的声音。

司徒烈一旋身，往戏春园飞去。

这一次，要彻底解决！

姜小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只是觉得，能和平解决的事，就毋需动用武力，只是这一次，她后悔了。

明知道梁和修心怀不轨，她却因为仆从两滴虚假的眼泪而傻傻的赶来戏春园，以为祖父发生不测，害自己落入敌手。纵使心里有所防备，可是一看见倒在地上的祖父，她还是焦急的上前查看。

在她转头要仆从赶紧去请大夫的瞬间，梁和修以沾有毒药的针刺入她的手臂，瘫痪了她的四肢。

唉！她真是对不起叔叔。

面对亲祖父，姜小路头一次体认，一个人真的可以坏到骨子里去。

“祖父，为何你这么执迷不悟呢？就算所有能继承醉阳山庄的相关人物全都死了，只要庄主权杖不在你手上，醉阳山庄依然不会是你的，而我相信，叔叔绝对不会把权杖交给你的！”

“他会的。”梁和修头发已白，多年荒淫无度的生活让他更显老态龙钟，可即便如此，他那双眸子依然充满野心。“这一次，我会让他乖乖的把权杖交出来。”

“就算得到醉阳山庄又如何？众叛亲离是祖父想要的吗？”

“只要有财富、有权势，那些都是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他哈哈一笑。“小鬼，想动之以情让我饶你一条小命是不可能的，今天我一定要取你的命，顺便告诉你，此时此刻，司徒烈那个臭小子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姜小路一震。不！别慌，叔叔不会这么简单就死的，而且九指爷爷说会没命的人是她，不是叔叔！

“擎儿！”梁和修突然喊。

那名把姜小路骗来的仆从立即出现。“义父。”

义父？姜小路讶异。原来祖父收这个仆从为义子，借此收买他。

“擎儿，把他抬回忏园。”梁和修交代。

回忏园？姜小路疑惑。回忏园做什么？

那名叫擎儿的人一把将她扛起，梁和修则坐着加了木轮的椅子跟在后头，三人前后来到忏园，这里，除了白天定时过来打扫的仆人之外，夜里一个仆人也没有。

“把这条白绫挂上梁。”梁和修从椅子下拿出一条白绫交给义子。

“你要制造我自缢的假像？”姜小路领悟。

“没错，你还会留下遗书，说明不堪承受亲叔长期对你变态的奸淫，只求一死获得解脱。”梁和修得意的说着。

什么？！她不敢置信的瞠大眼。他不仅要杀了他们，还要败坏他们的名声，这梁和修恶劣至极！

姜小路这会儿真的忍无可忍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事到如今，你又能怎么阻止我呢？”

姜小路被擎儿给抓了起来，强押着往白绫而去。

向来晶亮有神的美眸瞬间变得阴森诡谲，她眼底流光闪动，脑里对着虚空呼唤。

大白，救我！

小呆，领着你的同伴来吧！

醉阳山庄里所有的朋友们，来吧——擎儿扛着她站上椅子，并将白绫套上她的脖子，就在要将她丢下的那一瞬间，梁上白绫突然断裂，飘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梁和修怒喊。

“我不知道啊！”擎儿惊慌的说。

姜小路仰头，看见整排的老鼠从梁上跑过。

谢谢。她对那群老鼠道谢。

“义父……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突然，擎儿抖着声音问。

“没有，我什么也没听到，不要拖拖拉拉的，赶快把他再吊上去啊！”梁和修急切的命令。

“可是我有听见，好像……好像是……”

“是虎啸。”姜小路好心的给他答案，顺便提醒梁和修。“祖父，你似乎忘了十年前的事了。”

梁和修一顿。十年前的事？虎啸？老虎？

啊！他听楚流云提过这小鬼是如何脱逃的，可是当时他认为那是楚流云编得最烂的一次藉口，难道……难道不是吗？

“是真的喔，祖父。”姜小路的笑容好诡异。

梁和修有些惊恐的望向她，立即被她眼底的神情给震住。这个小鬼……这个小鬼不是他抓的那个，不一样……这是不一样的人……不不，这个不是人，他是……鬼！

“哇啊——那是什么鬼东西！”擎儿突然恐惧的大叫，手忙脚乱的跳上桌子，不敢置信的瞪着蔓延过来的蛇群。

它们好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似的，就像是水一样，一直一直冒出来，淹没整个地面，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啊啊——”擎儿放声尖叫，因为他看见义父被群蛇缠住，脱逃不了。

“啊！”梁和修恐惧的大叫。“把它们赶走，小路，快把它们弄走，我是你的祖父啊！”

“你是吗？”她的声音阴森森的。“你若只要杀我，我还不至于发火，顶多只是想办法脱逃，可是你却要用那么狠毒的手段破坏叔叔的名声，我怎能饶了你这个祸害！你本来就该死，杀人偿命，仓库的大火，你害死了两条人命啊！”生命垂危的三人，日前又有一人去世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要死！”他惊恐的吼着。“小路小路，好孙儿，看在你爹的份上，不要杀我！”

姜小路沈默了。爹若知道会难过吧？

眼底阴森的流光慢慢的隐匿，她徐徐的一叹。

小呆，请你的朋友离开吧，谢谢你们的相助。

妇人之仁。小呆不屑的哼。

蛇群慢慢的退了，直到一只不剩之后，梁和修才松了口气，涎着虚伪的笑和涕泗纵横的脸对着姜小路道谢。

“乖孙儿，好孙儿，爷爷我真的知错了，呜呜……”

默默的望着他，再望向不知何时已经吓昏在桌上的擎儿，已然恢复平常神情的姜小路微微一叹。

大白，请你进来接我，我四肢都无法动弹了。

“吼——”

一声虎啸响起，悄悄伸手进怀里的梁和修吓白了脸，不敢再妄动，静待时机。

一会儿之后，一只白虎王从房门走了进来，梁和修浑身颤抖的缩在椅子上，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就见它走到姜小路身边，将人驮到背上，看也没看他一眼的就要走。

就是现在！梁和修很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声音，伸手进怀中拿出预藏的匕首。多年的训练，今日得见成果！

奋力的掷出匕首，森冷的刀光闪动……

“小路——”司徒烈厉声大喊，飞身而至，见到那朝姜小路笔直射去的匕首之时，要换招隔开匕首是来不及了，他只能急速飞掠而至，横身以肉体挡住那把匕首。

“叔叔？！”动弹不得的姜小路无法回头看清楚发生什么事，但是那砰然落地的巨响，以及司徒烈痛苦的闷哼让她知道，他以身挡去她的死劫！

“不……不——”她狂声怒吼。“小呆！”

下一瞬间，数条毒蛇凌空飞至，尖锐的毒牙没入梁和修的颈项。

他才刚领悟自己可能除掉了司徒烈，都还来不及开心，已经瞪大眼睛，没了气息。

“叔叔？叔叔！”姜小路哭喊着。“大白，送我过去，快点！”

白虎王将她送到倒地的司徒烈身边放下。

“叔叔，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啊！叔叔，叔叔……”她哭着、喊着，恨自己四肢无法动弹，不能紧紧的抱住他，不能查看他的伤势。“叔叔，叔叔……”

“烈……”一声低低的，带点痛苦抽气的声音响起。

她怔了怔，旋即回过神来。“叔叔？”

“烈，至少这种时候，叫我一声‘烈’不为过吧？”司徒烈痛苦的睁开眼睛。

“烈！”她立即喊。“你没事吗？伤得怎样？伤到哪里了？”

“没事，匕首插在我的背上，应该没有伤到要害……”他微喘着，咬牙怒道：“那些该死的守卫、仆人，到现在还没出现！我发誓等我伤好了，一定要操死他们！”

“叔叔……”她哭了。“你好傻，干么替我挡刀啊！呜呜……”

“因为我要证明九指神算是错的，我会保护你，不会害死你！”

“笨蛋叔叔！笨蛋！”她还是哭着。“呜呜……等我能动了，我一定……一定要……”

“要打我？”他叹息。

“要马上把你变成我的人！”她宣告。

“小路……”好无奈的闭上眼。“大白，拜讬你去找几个人来吧，要不然我怕我会流血过多而死。”他喃喃低语。

没想到白虎王竟然听话的转身跑了出去。

“原来……我也有驯兽的功力啊？”司徒烈讶异，不过没力气表示什么。匕首上好像有毒，他快要……

“叔叔？叔叔？”姜小路察觉不对。“烈？醒醒，烈——”

尾声

今日是醉阳山庄二庄主大喜之日。

据说新娘子是司徒家的远房亲戚，鄱阳雷风堡风娘子的心肝孙女，姜宝璐，简直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

新房里，司徒烈掀了喜帕，痴望着首次女装打扮的新婚妻子，眉如远山，不画而黛，翦水双眸，盈盈流盼，朱唇盈润，俏鼻秀挺，粉嫩双颊白里透红，肌肤似吹弹可破，好一个绝世佳人！

就见那朱唇微掀，漾起一抹迷人笑靥，霎时更让他神魂颠倒、迷醉不已……

“叔叔，你终于是我的人了！”姜小路开心的跳了起来，一把抱着他。

所有迷障全数散去，司徒烈先是一叹，然后忍不住也微微一笑。

何妨？他就是爱着这样的她，绝世佳人只要偶尔现个身就可以了。

“还叫叔叔啊？”他的小娘子何时才能改口呢？

“哎呀！我习惯了嘛。”姜小路俏皮的吐吐舌，然后有些不放心的审视着他。“叔叔，你的伤真的好了吗？”

“早就痊愈了，体内的余毒也已经全部排出，你不要担心。”

“幸好那匕首上的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他还算没有完全泯灭良性吧！”她有些感叹的说。

司徒烈不打算告诉她，梁和修要的确实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只是被梁浩声给骗了，只给了他普通的毒药。

“别谈他了，我们……”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让司徒烈微恼地皱了眉头。是谁这么大胆，敢来闹他的洞房？！

“烈，抱歉，请你开个门好吗？”

“是爹！”姜小路讶异的说。

“大哥想干么？”司徒烈无奈的转过身。既然是大哥，他只好开门了。

没想到门一开，门外站着的可不只司徒逸一个，还有两名老者。

“烈，这两位是……”

“三手老童、九指怪叟。”司徒烈一下子便联想到。

“哎呀！小伙子反应很快嘛！”三手老童呵呵笑道，大大方方的不请自入。“唷！水灵灵的小姑娘，真是漂亮啊！”

“三手爷爷、九指爷爷。”姜小路有礼的一福。

“呵呵，果然是人要衣装，这一打扮起来，乖乖不得了，简直漂亮极了。”九指怪叟推了司徒烈一把，也走进新房里。

司徒烈气结。这两个江湖有名的老顽童是想怎样啊？

“烈，稍安勿躁，我们不会耽搁太久的。”司徒逸微笑的拉住弟弟……女婿……哦？该怎么称呼咧？

“对啊，年轻人，别这么火啊！”九指怪叟呵呵笑着。“怪老头我可是特地来帮你们卜上一卦的。”

“不用了，多谢前辈费心，不过不需要了，未来的命运，我们不想知道太多，能携手走到何时，就到何时，我们无怨无悔。”姜小路走到夫婿身边，两人十指相扣，情比金坚。

“很好，这样很好！”三手老童大力赞同。“根本不必听这个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老小子我给你们靠，一定保你们长命百岁。”

两人相视一眼，欣喜的微笑。

“多谢前辈。”司徒烈诚心的说。

“老小子，你本来就知道他们会长命百岁了，还抢什么话啊？”九指怪叟嗤之以鼻。

“哼，是你自己手贱算错人家的命，还敢在这里喳呼！”三手老童哼了哼。

咦？算错？司徒烈和姜小路讶异的互望。

“我哪有算错，我一没他们的八字，二没见过他们，我算的是‘司徒烈’和‘姜小路’这两个姓名而已，谁会知道‘姜小路’其实不是‘姜小路’，而是‘姜宝璐’，这差很多耶！”

“狡辩！自己无能，还敢狡辩。”三手老童才不接受呢。

原来……一对新人微笑相凝，忘了他人的存在。

原来他们能一起活到好老好老呢。

“叔叔，真是太好了，对不对？”姜小路微笑。

“对啊，真是太好了，如果你能改口不再叫我叔叔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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