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错之合番外]《怕怕蛇郎君》

作者：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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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刚张开眼，发现眼前笼罩着一片白茫雾气，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她觉得全身虚软无力，光是睁开眼睛，就似乎费尽了她仅剩的力气了。

真的是好奇怪啊，她怎么了吗？

水声？

先是听见了水声，然后她开始有感觉，皮肤感受到水的流动，荡着、漾着，暖暖的，不冷。

她是浮在水面上的，或者，应该说她是躺在水面上。

力气一点一点的回笼，先是让她能够转动眼珠子，然后是头，接着是手，她抬起手拂去搔弄着脸颊的某个东西，然后……

“糟了，她提早醒来了，快去请仙君！”想必是她的举止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一声惊呼传进她的耳里。

不一会儿，白茫的视线突然进驻一道人影，她愕然的眨眨眼，心跳猛地加快，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白影的五官渐渐明朗，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对准了焦距。

好漂亮……

“别急着醒来，再睡一会儿。”漂亮的男人温柔的说，抬手轻轻抚上她沉重的眼脸，她身不由己的闭上眼。

别让我闭眼，我想看你……

她在心里呐喊着，不知道那突然盈满胸臆间的焦虑因何而起。

“想看我吗？”漂亮的男人会读心。“希望你下次醒来的时候，这个念头依然存在。”

哀伤？

是她的错觉吗？漂亮男人的声音，似乎充满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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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是个小仙子，据说是五百年前在莲池的花苞里成形，不过她不是莲花仙子，只是借由莲花孕育仙体，吸收天地日月精华，接受王母灵气涵养，直到最近才有了意识，离开莲池之后，被封为红娘，目前正在月老身旁实习。

“真不公平，为什么我就不能去呢？”红娘嘟着红菱小嘴儿，心不甘情不愿的打扫着月老殿的后花园，耳里听着远处传来仙乐飘飘，脑子里想的全是那鲜嫩多汁的蟠桃。“人家虽然只是个实习小红娘，好歹也是个仙呗！”

扫啊扫的，扫到了三生石旁，看着那一大排、一大排的泥娃娃，心头忍不住又是一阵嘀咕。

“什么时候人家才可以牵个红线呢？”照月老爷爷的说法，是说至少要一百年啦，可是……“哎呀！那个娃娃怎么裂了？”她突然看见一个独立的架子上头，有着一男一女两尊泥娃娃，女的泥偶不仅裂了，和男的泥偶之间的红线也掉了，红线只圈住了男的泥偶的手。

“好可怜喔！自己孤孤单单的，我来帮帮你吧！”红娘摸了摸男的泥偶，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月老不会突然出现之后，捧起女的泥偶，沾了一点回春水，再挖了一点姻缘土替泥偶修补裂痕，之后，再将两尊泥偶的红线系紧，重新放回架子上。

“好了，你们两个可要相亲相爱喔！”高兴的瞧着两尊泥偶，瞧着瞧着，慢慢的蹙起眉头，捧起女的泥偶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的，愈看愈觉得这尊泥偶有些面熟。

“到底在哪儿看过呢？”她喃喃自问。好一会儿之后，她没想起在哪儿看过，反而想到自己这么做的后果。“糟糕，如果被月老爷爷看见我动了他们，那我可要遭殃了！”

“红丫头？红丫头？你躲到哪里去了？”月老的声音偏在这当口传来，到处找着不知道躲到哪儿偷懒的小红娘。

红娘闻声吓得惊慌失措，捧起两尊泥偶，焦急的想要藏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要藏到哪里去呢？”

盲目的四下一阵乱窜，突然看见三生石后半部被一株七彩锦花遮掩，灵光一闪，将两尊娃娃藏到七彩锦花后头，小心的遮掩住之后，赶紧拿起扫帚继续假装打扫。

“红丫头，原来你在这里，没听见我在叫你吗？也不会应一声！”月老瞪着小红娘，随即眼一眯，瞧着她脸颊上的一点脏污。那分明是姻缘土，这丫头脸上怎么会沾了姻缘土……

“哎呀，月老爷爷，您还在啊？我还以为您已经去参宴了呢。”想起蟠桃宴，红娘忘了泥偶的事，口水又开始泛滥了，丢下扫帚兴奋的跳到月老身边。“月老爷爷，您要出发了吗？”

“嗯。”他点头，凝神望着她。“不行。”

“嗄？”红娘微楞，什么不行？

“‘不行’是给你的答案。”月老早就看穿她打的算盘，直言拒绝。

“什么嘛！人家连话都还没说出口呢！”红娘噘着嘴，不满地说。

“你要说的，无非就是要跟我一起去参加蟠桃宴，所以说，不行。”

红娘闻言不满的瞪向月老，一会儿后露出一抹鬼灵精的笑容。

“月老爷爷，你确定没听问题就坚持是这个答案吗？不后悔？”

“你啊！肚子里打什么鬼主意我都一清二楚。”

“那我要问了喔？”

“不管你再怎么问，答案都是不行！”月老整整衣衫，准备赴宴。

“我问了喔？”红娘又笑。“月老爷爷，我可以”不“去蟠桃宴吧？”她故意将那个“不”字压低声音。

“我不是说了，不、行！”月老想也不想的回答，随即一楞，糟了，中计！

“好吧！既然月老爷爷这么坚持，那红娘只好舍命陪君子，一起去了。”

“你这小红娘，竟敢对老人家使诈！”

“嘿嘿！月老爷爷，红娘可是再三强调，所以你可不能怪我。”她得意的笑。

“说出口的话可收不回喔，否则小心天帝惩罚。”

“你喔！”月老无奈，的确，说出口的话就没得转圜，这是仙界的规矩。“带你去可以，不过，你可别给我出乱子，知道吗？”他不放心的叮咛。

“我哪会出什么乱子，至多只会多吃几个蟠桃罢了。”她就是想吃蟠桃咩！

月老仍旧不信任地望着她。

“月老爷爷那是什么眼神啊？”红娘不服的说。“好吧！如果月老爷爷真这么不放心的话，这样好了，你找个地方让我待着，我不到处乱走，不过月老爷爷要负责给我蟠桃喔！我会乖乖的躲起来享用。”

“你的目的该不会就是要吃蟠桃吧？”吃一个蟠桃可长百年智慧、百年法力，她这个刚“出世”的小仙子，可能得吃上一、二十颗蟠桃，他这个月老才看能不能轻松一点。

“没错没错，所以月老爷爷根本不用担心，只要货源充足就行了。”

月老几乎想翻白眼了。货源充足，她以为蟠桃是什么？香蕉还是芭乐？

“哎唷！走啦走啦！再不快点月老爷爷您就要迟到了，我想您应该没这么大本事的让王母和仙帝等你吧！”

无奈，也只能相信她了，最多……他多“摸”几个蟠桃给她喽！

唉！都怪自己一时心软，才会接收了这个小麻烦。

说到麻烦……

月老的视线移到架子上，果然没看见那两尊泥偶，难不成这丫头……

再望向三生石，眼神闪了闪。莫非天命当真难违，饶是仙帝出马，亦无法让她摆脱宿命吗？

再望了望兴高采烈准备去大快朵颐一番的小红娘，月老忍不住微蹙了眉。他该怎么做？当作不知情？或者立刻拆散两个泥偶？

想到白蛇郎君，月老脸色沉凝，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转身离开赴宴去了。

他希望他的决定是对的。

“唔唔，好幸福喔！真是好好吃喔！”

红娘窝在隐密的角落，捧着月老偷渡给她的蟠桃，一脸幸福的享用着。

听说今日仙帝要趁此机会公布他卸任后的继承人选。不过她不懂，仙帝任期两千年，纵使历任的仙帝都必须找一个继位者，但有必要那么快决定吗？要卸任还得等上一千年呢！难道这一千年之内都不会出现更好的人选吗？

苏！又咬了一口蟠桃，不过那些都不关她小红娘的事就是了。

“哇！他来了！”一声细细的赞叹，传进红娘的耳里，她好奇的从藏身处采出头来，发现在场的仙女们，都望着同一个方向，嘴里低低的发出类似的赞叹声。

谁来了？让她们像是凡界俗女般思春？

好奇的顺着她们的视线望了过去，可隔着一群人墙，她根本看不到什么。

此时，最靠近她藏身处的两位仙女的低声交谈突然窜进她耳里——

“听说下任仙帝的人选，白蛇郎君呼声最高呢！”

红娘微微一抖，白“蛇”郎君？

天啊！她红娘天不怕、地不怕，就单单怕蛇！

可是若问她为什么怕蛇？老实说，她自己也不知道，有记忆以来，就是怕了。

她原本以为，怕蛇有什么关系？在仙界见蛇的机会根本就几乎等于零，所以她一点儿也不用担心，没想到……

“喔，光是看着他，就觉得赏心悦目，我没见过比他更适合穿白色衣裳的人了。”

“呀！他朝我们这里走过来了！”

嗄？

红娘的手脚霎时发冷，微偏过头，却好死不死，正好从人缝中瞧见一抹白往这个方向而来。

而人群不知为何突然微微分开，她猛地对上了一双像要将人吸进去的金色深潭，他就是……白蛇郎君？

微微的颤抖瞬间加剧，她发现自己的视线被他牢牢的锁住，无法移开，恐惧的感觉布满全身，染上她清灵的双眸，她恐惧的望着他，最后，她再也按捺不住——

一声响彻天际的尖叫响起，紧接着一场混乱……

“你的测试结果还满意吧？”仙帝问着一旁从一个时辰前就站在他寝殿里沉默不语的人。

“她怕我。”白胤龙终于开口。

“这点本帝倒是挺意外的！”仙帝挑起眉，有些不可置信。

白胤龙俊美的脸上有着一丝苦涩的落寞，看见那双向来盈满深情的清幽美眸被恐惧替代，那一瞬间，苦涩充斥方寸之间，让他几乎无力招架。

“那么……既然蟠桃宴被毁了，本帝就在这里问你，愿不愿意成为下任仙帝的储备人选？”

“为什么是我？”白胤龙问。

“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想仙帝应该会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人。”他婉拒。

“为什么拒绝？”虽然这么问，可仙帝眼中已有了然的神情。

“一个不在仙界的仙帝，我想没有任何仙人会服的。”

“我就知道你会做这种决定。”仙帝微微一叹，“何苦呢？”

“既是心甘情愿，何苦之有？”白胤龙淡淡的一笑，显得缥缈轻灵，五百年来，他的性情变得更恬淡了，少了冷漠，但却显得更加疏离。

“唉！”天若有情天亦老，莫怪神佛菩萨界要禁七情六欲、四大皆空。“

“所以胤龙喜欢仙界多一点。”白胤龙淡道。

“关于继任之事，时间还早，你可以慢慢考虑，往后……你有何打算？当真放得下？”

“我会到人界，解决一段未了的尘缘。”

“啊，你是说那个在你修练成仙之前，曾救过你的原形的人类。”仙帝掐指一算。“若‘他’不死心停止找你麻烦的话，那人将可能永远投不成胎。”

“嗯，所以这一次我得全程守着，免得又坏了他投胎的机会。”

“可是有必要这么早下凡吗？”仙帝若有所思。

“留在这儿也只是徒增……”他微微一顿，落寞的一笑，摇摇头转移话题。

“更何况，人界的混乱尚未完全解决，还有几个妖晓不知去向，我得负责收服他们，免得继续祸乱人界。”

“那……她呢？”

“还请仙帝多多宽待，若是往后在仙界出了什么差错，还请仙帝网开一面，毕竟……这不是她自愿的。”

“那是本帝的错喽？”仙帝微笑。

“不敢，是我的错，所以请仙帝看在我的份上，莫要对她太过严厉。”

“我知道了，不过毁了蟠桃宴还是得惩罚惩罚，这你应该没意见才对吧！”

“仙帝作主便成，胤龙没有意见。”

仙帝点点头。“你何时下凡？”

抬眼望向窗外，好一会儿，他才道：“现在。”

呜呜……太不公平了啦！

红娘可怜兮兮的接受处罚，搞出那么大的纰漏也不是她愿意的，谁叫她红娘惧蛇的程度，可说是闻“蛇”色变。

唉——那日的混乱她永生难忘，毕竟毁了王母的蟠桃宴非同小可，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很委屈，但是依照其他仙子的说法，她的处罚已经很轻微、很轻微的了，轻到每个仙人都大感意外呢！

可是问题还不只如此呢，蟠桃宴之后，像是因此开启了她的倒楣大门，从此和“白蛇郎君”这个名号结下了不解之缘，陆陆续续的，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号，她就一定会闯出大大小小、不胜枚举的祸，于是罚上加罚，一连串的惩罚时光于是展开，足足五十年整。

可悲的是，她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呢！只记得那一双金色的眼睛……

好不容易惩罚结束，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她红娘的实习，没想到又因为白蛇郎君的话题而引得月老爷爷生气，把工作丢给她之后就走了，然后……

她又出错啦！

三对姻缘因她配对错误，导致人间六位男女可能孤老终身，于是她红娘只得负责收拾残局，虽然其中出了一些小问题，不过幸好她天资聪颖……哦，好吧好吧，是因为那位白……呃，郎君相助啦！

红娘抖了抖，抚去手臂突然窜超的疙瘩。唉，她也很不愿表现得这般不知感激，可是……她就是怕嘛！

反正，她总算是顺利解决了那三对天错之合，然后呢，她鬼迷心窍的竟然答应了两个老头子的游说，留在人间玩一阵子，更奇怪的是，连月老爷爷听了之后，也没说什么的自个儿回仙界覆命去了。

奇怪归奇怪，不过……嘿嘿，管他的，有机会她当然要尽情的去玩喽，可是……

“拜托喔！你们就只会带我到这种地方啊？”娇脆的嗓音在美不胜收的美景前，显得有些儿不知天高地厚，口中所谓的“这种地方”，可是吸引了许多人潮前来游玩的地方呢！

好奇的人循声望去，想知道那道娇脆悦耳的嗓音出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口中。

就见一名穿着红衣，年约十六的美丽小姑娘，仰着头，微噘着红菱小嘴儿，对着她身旁两位老人家皱着可爱的俏鼻。

“怎么？红丫头不喜欢吗？”三老童抚着长须，意味深长的望着但笑不语的九指怪叟，扬了扬雪白的眉，再将视线投回红娘脸上。这怪老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肯定就快要揭晓了吧！

红娘嘟着嘴，不满的望望左又望望右，扫了两位武林上不管黑白两道都万分敬重的老前辈一眼。

他们一个是一手专医、一手专毒、一手专断鬼差路，专医无命人的“三手老童”；一个是上知天文、不知地理，能通古今、断未来三生，人称江湖第一神算的“九指怪叟”。

“你们以为这种凡间美景比得上仙界的吗？要看这种东西，我留在仙界不就成了，还需要陪着你们大老远的跑到这里吗？”她压低声音道，还知道自己是仙人的事儿，不可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嚷嚷。

本以为他们会带着她见识很多新奇的玩意儿，没想到这十几天下来，他们老是带着她往这些个风景名胜跑，真是有够无聊的了！

“说的也是，我们俩还真是老胡涂了呢。”九指怪叟呵呵一笑。

红娘点点头。“就是说嘛！”

“那么……”九指怪叟瞟了三手老童一眼，“老小子，你说呢？咱们要如何让红丫头开开眼界？”

三手老童望着九指怪叟，揣测他的用意。

九指怪叟朝他一笑，诡异极了。

“问我啊！”三手老童微微一笑，抚着长须，“既然你们问起我的意见，那……这样吧，怪老头，咱们就让红丫头看看在仙界绝对看不到的景象，如何呢？”

“在仙界绝对看不到的景象啊……”九指怪叟抚须沉吟。

而另一边，在众多游客中，有三名男子显得特别突出。

兆宣和佑宇两人恭敬的站在主子身后两侧，见主子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魔气尽显，两人不禁诧异的相视一眼。

“主子，有什么问题吗？”兆宣疑惑的问，顺着主子的视线望过去，没瞧见什么特别的人或事、或物。

男子收回视线，邪佞的一笑。

“消失了许久的东西，终也让我给寻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早知道他一定是用在那女人身上，只是五百多年来，他一直寻觅不到那女人的气息，料想他可能将那女人送到仙界去，认定上不了仙界的他动不了她，只是是他看错了吗？从那女人周身萦绕的气看来，她分明已成仙，这是为什么？

难道聚魂丹的力量，能让一个无用的凡人在这么短的岁月中成仙？

“主子的意思是……聚魂丹？”佑宇讶异的扬眉，和兆宣两人相视一眼，眼底有着同样惊讶的神情。

“没错。”男子轻喃，快步追随。

兆宣和佑宇赶紧跟在身后，没想到主子寻找了五百多年的聚魂丹竟然在此时出现了。

“主子预备怎么做？”佑宇问。

“怎么做？”男子轻轻一笑，“抢！”为了得到聚魂丹，他会不择手段，就算要杀了那[奇][书][网]个女人他也不会手软，况且，那女人本来就不值一提！

待人烟渐渐稀少之后，兆宣和佑宇两人才知道他们跟踪的是

谁，两老一少女，可是……聚魂丹在谁的身上？

很快的，他们就知道聚魂丹是在那位少女的身上。

“哇——”被突如其来的攻击，红娘惨叫一声，狼狈逃命时还记得顺手将两个老前辈一起带离这一波的袭击。“你你你……你谁啊你，莫名其妙的，想干么呀？”

红娘一手指着突然攻击他们的男子质问。

“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男子阴沉沉的说，抬手又准备施法。

“等一下！”她大喊，“你——你不是凡人？”

男子没有多费唇舌的打算，他已经等太久了。

右手微张成爪状，数道闪电般的气流在掌中和五指间霹雳作响，交错融合，慢慢的变成了一团旋飞的光球。

“你们快走！”红娘见状，立即对三手老童和九指怪叟低喊。

“不成，咱们两个老头子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自己逃命，留红丫头遭殃的事，咱们可是做不来的。”三手老童意态悠闲的说。

“没错，这么好玩的事儿，红丫头怎能独享呢？”九指怪叟也呵呵一笑。

“你们疯啦！这事儿一点也不好玩，他不是凡人，就算你们武功高强，也挡不了他的一根指头！”她自己都不可能挡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见习红娘，什么法术都不太灵光啊！

“那红丫头呢？”九指怪叟斜睨她一眼，“你又能挡他多久？”

“我……”红娘语塞。挡多久？哈！躲的话可能还会拖些时间，若正面要挡，怕是仅眨眼问就败阵下来了吧！

“怪老头！”三手老童突然低喝一声，下一瞬间，两人默契十足的一左一右架起红娘飞身而起，躲过了男子的第二波攻击。

“吼！要打也不通知一声，你到底是谁啊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本红娘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你竟然下这种毒手！”红娘余悸犹存，又惊又气。

“我没找错人，我说了，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男子脸色阴狠，原本黑色的眼瞳幻化成绿色，魔气十足。

“你是魔？”红娘身躯狠狠的一抖。

“哼哼。”男子从鼻子哼出两声冷笑，举手准备第三波攻击。

“红丫头，废话休说，走！”三手老童和九指怪叟二话不说，再次架起她，施展轻功，转身飞掠窜逃而去。

“哼！你们逃不了的！”男子阴狠的眼神带着嘲讽，手中的光球直直朝三人射去。“聂菁红，受死吧！”他大吼。

聂菁红？

红娘眨眨眼，正觉得迷惑，只见九指怪叟将她交给了三手老童，旋身击出一掌挡下男子的攻击。

“九指爷爷？”她惊吼，想要回头，可三手老头却紧攫住她的手肘，不让她回头。“爷爷，放开我，我不能……”

“你可以。”三手老童打断她。“你放心，怪老头没那么容易死。”

“可是……”红娘边被架着逃命，边回头担忧地张望，看见那男子的两名随从接手和九指怪叟对招，男子则朝他们追过来。“三手爷爷，那个人追来了！”

三手老童没有回头，一边施展轻功逃命一边问：“红丫头，你是不是拿了人家什么东西？”

“我才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就说他一定是认错人了，还打算将错就错的错杀无辜，不能说名字有个红就往她红娘头上套，这样她也太冤了吧！

“还是你不小心牵错了人家的姻缘，所以人家来找你算帐？”三手老童又问。

“拜托喔，他是魔耶，我什么时候有能力替魔界牵红线了？月老殿除了掌管人界凡人的姻缘之外，最多也只负责仙界众仙的姻缘，其他各界不在我们月老殿管辖范围，更何况……”她皱皱鼻子，

不甘愿的说：“人家只是个见习小红娘，根本还不能牵红线。”

“说的也是，光是让你摆个泥偶就摆错了。”三手老童点头赞同。

“三手爷爷——”红娘抗议。

“糟！”三手老童带着她窜身一闪，躲过另一波攻击，往后一瞟，微微一眯，突然抬手射出数十根细小的银针。

男子似乎没料到他们会反击，虽然及时闪了开来，却也因此让他们拉开了距离。

“可恶！”男子怒哼，这两个碍事的凡人，本事竟在他预料之外的高，该死！

“哇！现在怎么办？”红娘惊恐的大喊。

“你的乾坤大挪移呢？”三手老童突然间。

“可是……要去哪里？”她赶紧在脑袋里寻找乾坤大挪移之术的咒语。

“随便！”三手老童回身又是射出一大堆的暗器。

随便？随便……好吧，就随便了。

“可是咱们不能留九指爷爷自己一个人啊！”÷“红娘想到九指怪叟。

“那就带他一起走！”三手老童又扯着她躲过一击，在男子接近他们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身回转，从男子上方与男子飞掠交错而过。

“啊？”红娘没料到三手老童会突然旋身往回冲，刹不住往前的冲力，整个人脱离他的箝制，直直朝男子撞去。

“聂菁红，你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男子冷笑，一掌击出，意在直取她的心门命脉，好逼出聚魂丹。

红娘逃命闪躲，却没有完全躲开。

“啊——”她惨叫一声，肩头受到重重一击，一阵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整个人无力的往后飞去。

“红丫头！”

三手老童大惊，待要回身救人时，一道白影比他更快的闪身出现，在半空中接住受了伤的红娘，旋身缓缓的落在地上，顺手一挥，三手老童和九指怪叟便同时失去意识倒地，周围护起结界以保护两人。

“红儿……”白胤龙心疼不舍的低唤，痛恨自己为何明明心头骚动不安，却因为犹豫着是否该出现而迟了一步。

“唔……”红娘痛苦的呻吟。是谁？

“你还是来了！”男子落地，瞪着半途杀出的程咬金。

“你为何执迷不悟？”白胤龙淡漠地望着男子，左手将红娘护在怀中，右手成剑指，严阵以待，耳里听见她痛苦的呻吟，心头一阵揪疼。

“哼！当初我要聚魂丹，你坚持不给，说什么聚魂丹是圣地镇魂宝丹，取走聚魂丹，圣地的封印将被解除，所有镇锁在圣地的妖魔将倾巢而出作乱人间，那么，为何聚魂丹现在却在她的体内？”

白胤龙沉默以对。他……无话可说。

“哼！谅你也找不到借口解释什么，把聂菁红交出来！”男子嘲讽的哼道。

“我……不是聂菁红，你找……错人了……”红娘断断续续的说，真是无妄之灾啊！她就说嘛！明明就找错人了还不承认，她怎么那么倒楣啊，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贪玩，和月老爷爷一起回仙界覆命，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了……

唔，好痛喔，痛死人了啦！

“红儿！”白胤龙低唤，看见她死白的脸色，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替她疗伤。

不再恋战，用法术封住男子的攻击之后，右手剑指一转，将九指怪叟和三手老童一并带走。

“白胤龙——”男子狂喊，愤怒的一掌轰出，大地一阵震动崩裂。“我不会善罢甘休的，白胤龙，你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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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红娘昏沉沉的，像置身于火炉之中，全身烫热，耳边一直断断续续的听见有人在唤她。

“红儿、红儿……”

陌生的声音，却是如此的温柔，这般的令她……怀念。

好痛……好痛啊……

她是不是会死？仙会死吗？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小仙女，但好歹也是个仙，会死吗？

如果她死了，那就见不到……

见不到什么？

昏乱的脑袋让神智愈来愈混沌，她究竟想见什么？

脑中闪过一幕幕景象，明明是陌生的情境，却又让她觉得那么熟悉，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了，她一定是在作梦。

意识渐渐涣散，脑袋里突然闪过一声叫唤——聂菁红。

……谁？聂菁红是谁？

是谁在叫……

是谁在叫……我……

终于，她陷入了昏迷。

“聂菁红！”一声尖锐的吼声，将躺在床上的人给惊醒。

“啊——”

“啊——”

“啊——”

尖叫接连响起，第一声是出自聂菁红之口，第二声则是出自被她的尖叫声吓一大跳的聂母之口，而第三声则是聂菁红又被聂母吓到的结果。

“死丫头！叫什么叫，想要吓死我啊！”聂母双手擦腰，瞪着这个不得她缘的女儿，明明一样是自己肚皮生出来的，可是每每一看见她，她就是一阵厌恶，就忍不住想骂一骂她，甚至是揍她一顿！

聂菁红从床上猛地坐起，眨着疑惑的眼望着四周，根本没注意到自家娘亲难看的脸色和尖锐的叫骂。

“死丫头！发什么楞啊！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不是说了今天会来拿药草，你竟然偷懒，睡到现在还没起床，你是什么意思，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聂母没好气的抬手用力朝她的后脑打下。

“唔……”后脑的疼痛让她忍不住低吟一声，终于从似梦非梦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她刚刚是在作梦吗？

“干么呀！叫什么叫，不过是轻轻的打你一下，你以为你是什么金枝玉叶打不得啊！”聂母没好气的怒骂，又顺手朝她脑袋狠狠的打下去。“死丫头，你给我起来，马上上山去给我把药草找回来，要是敢再偷懒，看我怎么治你！”聂母一边骂，一边毫不留情的捏她。

聂菁红没有任何反驳，默默的下床，在娘亲的责骂声中背上竹篓上山去。

她已经习惯了，她的出生是一种错误，她是惹人厌的东西，生下她是三生不幸、倒了八辈子的楣，所以当她的兄弟姐妹都在享乐游玩的时候，她得负责做完家中的一切大小杂事，还得忍受娘亲刻薄恶毒的言语和随兴而起的责打，之后，就要上蛇山寻找药草。

他们聂家算是小康之家吧，在襄城里拥有两家药铺子，娘为了节省成本，药铺子里有很多药草从以前就都是叫她到蛇山去找回来，爹娘和她的四个兄弟姐妹都住在城里，而这间小屋位于蛇山山脚下，是两年前家里终于买了两个奴仆之后，娘亲请人搭建，然后将她赶到这儿来住，没有费事编造什么借口，直接叫她滚出去，别再留在家里惹人生厌。

是啊，家里不再需要她当奴才，她甚至觉得，是因为娘再也无法忍受天天看到她，所以才忍痛花钱的买了奴仆回来。

在这里，她是孤单的，附近没有人烟，也不会有人来串门子，只有药铺子需要药草的时候，才会有人来，大部分是聂家两个奴仆轮流来，只有偶尔一两次，娘亲会亲自过来，那种时候，就是她皮肉痛的时候了。

其实，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也好，没有挨不完的打骂，没有做不完的家事，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她反而变得快乐。

很奇怪的是，对于自己不得娘亲疼爱这件事，她并不会太在意，也从来不会为了争取疼爱而努力证明什么，更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被打被骂，或是做着永远做不完的劳务而心生怨慰，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有时候娘拼命打她的时候，她甚至感觉不到痛，为什么呢？

“呀！”太过于心不在焉，脚下一个不留神，被石头一绊，整个人趴跌在地上，一阵痛从膝盖和掌心传来，她也只是顿了下，便缓缓的爬起来，对掌心和膝盖的擦伤视若无睹，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往山上走。

脑袋里回想着这次所需采撷的药草，愈想一双柳眉便愈紧蹙。有点不妙，近一年多以来，娘要的药草愈来愈稀有，今天开的这张单子里，有大半的药草她怀疑这个山头会有吗？

斗大的雨滴突然滴落，她有点错愕的抬起头。下雨了？

然而仅眨眼间，雨势陡然加大，她在瞬间被淋成落汤鸡。

“哇！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啊！”聂菁红抱头猛冲，幸好这山头她熟，在杂草淹漫下隐隐约约还看得出有条小径，顺着小径直冲，拐了几个弯，在山壁的地方有个山洞，可以让她暂时避避雨。

直到冲进阴暗的山洞里，她才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打火石，准备生火烤干湿衣，可惜，没有树枝。

无奈的放弃，将打火石收好，全身因寒意而颤抖，忍不住嘀咕，“这天气真古怪，往常冬季是从不下雨的，怎么今儿个这般奇怪，不仅雨势又大又急，还打雷呢！”

缓步走向山洞口，侧弯腰往外头灰暗的天空瞧，却冷不防被突如其来打下的雷给吓了一大跳。

“吓！这雷打得好近。”她几乎要怀疑适才那道雷根本已经打在山洞上方了。

打了个哆嗦，她决定还是进到里头比较安全一点。

退了两步，才转身往山洞里头走，一道闪电打来，照亮了阴暗的山洞，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够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瞪着方才惊鸿一瞥的地方。那里……那里……就在那颗大石后头，正蜷缩着一尾极大的白蛇，它、它在冬眠吗？

正当她犹豫着是不是该选择淋雨离开山洞时，外头又是一阵雷声轰隆，这回不再是她的错觉了，那雷真的打在山洞上，甚至整个山洞都感觉得到那一阵震动。

天啊！这种天气绝对不能出去，否则肯定会活活被雷给劈死，可是留在这里会不会被那尾大白蛇给吞了？

外头的天好黑，连带的让原本就阴暗的山洞变得更加昏暗，这场雨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停，那……

连续的闪电，断断续续照亮了山洞，接着一阵轰隆雷响，山洞又是一阵震动，突然，她惊愕的瞠大眼，在闪电的照明下，她看见那尾白蛇突然窜出，朝她直扑而来，因为速度太过迅速，她根本无法及时反应，便被那尾大白蛇给卷住，送往他的大口——

她死定了！

一阵剧烈的震动过后，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她眨了眨眼，有点怔楞。她被吞进蛇腹了吗？否则为何一片黑暗？可是……她感觉自己身处的地方一点也不像任何动物的肚子里，而且她一点痛觉也没有，只感觉身体皮肤接触到一阵凉意，以及腰间仍被圈锁着的感觉。

“咳咳……”黑暗中，她被不知哪来的烟尘给呛咳了起来，然后她才发现，原本是洞口的地方，现在只隐隐约约透出一丝丝昏暗的光线，难道……山洞塌了？

如果她依然站在原来的地方，肯定已经被活埋了，这表示这尾大蛇直扑向她，不是要吃她，而是……救她？

白蛇救了她呢！不管是为了保有“食物”，或真有灵性救了她，都让她对它恐惧的心渐渐平缓了下来。

带点怯意的缓缓抬头，黑暗中，两点金光一瞬不瞬的对着她，她忍不住微微一抖，虽然她平日就爱动物胜过于人，可是面对这种“大型”且极有可能吞掉她的动物，恐惧是减缓了，可说完全不怕是骗人的。

不知是她的错觉，或是真有其事，大蛇似乎感觉到她的颤抖，松开了圈锁住她腰间的尾巴，两点金光也转移开来，依照高度判断，它应该又恢复之前蜷缩的姿势了。

它似乎并没那么可怕嘛！

得到了自由，她尚来不及退开，外头又是一阵轰隆，她感觉到大白蛇的身躯随着雷声而微微僵硬。

“你怕雷吗？”她直觉开口问。她知道和动物说话很傻气，可她平时就有这种习惯，喜欢对动物、花草树木说话，不过，当她看见那两点金光又朝她望了过来。

她突然有种错觉——难道它当真听懂她的话了？

雷声更近了，而且这回声音之大，几乎要让她以为雷就打在山洞里面。

纯粹是反射动作，它救了她，而它怕雷，所以当她听到雷声爆响时，没有多做考虑的便倾身抱住了大白蛇。

阵阵雷声愈来愈近，抱着白蛇，她清楚的感觉到随着雷声，白蛇的身躯愈趋僵直。

“别怕，不会有事的。”她低低的说，不过心头总觉得这雷很古怪，似乎就一直绕着这山洞方圆打转，好几次甚至离奇的打进了山洞里，其中有三次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大概只有一两尺的距离，她几乎感觉到地面因雷击而爆裂的飞沙走石击中她的身躯，真是太恐怖也太奇怪了！

来不及深想，一块爆飞的石头倏地击中她的后脑勺，接着便直接昏倒在大蛇的身上了。

雷声远了，大雨停了，坍方的洞口从缝隙间射进一束束金光，阳光出来了。

白蛇从她身下探出头来，望着倒在它身上的人类，一眨眼的工夫，它的周身突然幻出一阵云雾，当云雾散去之后，白蛇已然幻化成一名俊美的白衣男子。

能度过天雷大劫让他非常惊讶，然而，这全都是因为有她。

低头望向晕倒的人儿，向来淡漠的金色瞳眸闪过一丝迷惑。

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明明很怕他，却只因为感觉到他“怕雷”，便以身护他，天雷不会击打无辜之人，因此巧合的助他度过天雷大劫。

看着她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他眸底闪过一串复杂的思绪，好一会儿之后才抬手施法，先升起火，继而在火堆旁清理出一块平坦的地方，弯身将她抱起，移到火堆旁，蹲在她身旁好一会儿，才抬手抚向她的后脑和掌心，化去她脑后被石头击中的肿块以及掌心的擦伤，接着再往下，手微微一顿，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才撩开她的长裙，纤细白嫩的腿让他微微失神，晃了晃头，抬手治愈她膝上的擦伤。

他可以带她离开这里，但是他并不知道她的住处，也无法解释他们是如何离开洞口已被土石掩埋的山洞。为了不让她起疑，他也可以把土石给轰开，但是因为雷击，山壁的结构已经遭到破坏，强力轰开那些土石，只会引发更多的坍方。

所以，眼下就只能留下来，等她醒来再说了。

好温暖……

聂菁红迷迷糊糊的从昏睡中醒转，眨眨眼，对视线所及的光亮有丝疑惑。

光？山洞那么暗，洞口也坍方了，怎么可能有光？

这么说……她又作梦喽！根本没有什么山洞的大白蛇、坍方、雷击，她也没有被石头击中头部而晕倒，一切都只是梦？

如果是在作梦，那——

“啊！”她猛地坐起，她得赶紧上山去采药草，要不然娘会……愣愣的眨眨眼，她错愕的瞪着前方，然后转了转眼珠子，这里是山洞！“原来……不是作梦啊！”她低喃。

但要不是作梦的话，那光是从哪儿来的？

她转头望向光源，是火，可那火堆……好诡异。

没有任何助燃的东西，就只是一堆火，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似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接着，她被膝上的东西给吸引住视线，那是一件白色的长袍，似乎是之前盖在她身上，而坐起来的时候滑落到膝上的。

拿起白袍，心头的狐疑更甚，这是谁的外袍？这个山洞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一尾白蛇，为什么会有这件白袍出现？

啊！对了，白蛇呢？

她连忙四下张望，然后她看见了它。

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不知道看着她多久了，眼底有着嘲讽，似乎正在取笑她方才的言行举止。

察觉自己在想些什么，忍不住摇头失笑，她一定是被打坏脑袋了，否则怎乡厶会以为白蛇在取笑她？真是疯了！

她起身走到白蛇身边坐下，瞧见它突然抬起头来“瞪”着她，想到自己目前奇特的处境，又笑了笑。

她想通了，其实若非白蛇先前救了她，她早就死了，怕、不怕都一样，情势就是这样了，也或许是她天性在情感方面就显得淡然，连恐惧也只是一下，现在她已经不怕它了。

“你没事吧？外头似乎放晴了，没听见雨声，也没有雷声了。”

白蛇当然不会回答她，所以她又继续自言自语。

“你知道这件白袍是谁的吗？你也觉得很古怪，对不对？这儿平常除了一些猎户之外，几乎没有人烟，就算那些猎户凑巧来到这儿，可洞口都被堵住了，根本进不来，除非是魑魅魍魉或妖魔精怪，对了，神仙也可以，呵呵，你觉得会不会是神仙呢？”

啊啊！她又看见白蛇眼里的嘲讽了，她凑进白蛇眼前，认真的审视着它，自蛇也回瞪着她。

“你真的是在取笑我？”她突然问。

然后，她看见嘲讽消失，变成惊讶。

“哈！你真的听得懂我说的话，对不对！”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兴奋。

白蛇瞪着她好一会儿，才撇开头，继续蜷缩，不再理会她。

她也不在意，“你不认为是神仙吗？我倒觉得是神仙，因为他好心的生火，烤干了我的湿衣裳，又替我盖上这件白袍，避免我染上风寒，还有啊，你瞧——”她抬起手将掌心凑到它眼前。“之前因为跌倒，所以手掌心都擦伤了，还有膝盖……”

她当场拉高裙摆。“看到没有，全都好了耶！这么好心又慈悲，不是神仙是什么？当然啦，我也不是说魑魅魍魉或妖魔精怪就全都不安好心，如果是他们的话，对我来说，他们也算是神仙了，所以就是神仙啦！”反正，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就对了。

“咱们不知道要被困在这里多久，如果你肚子饿了，可以把我吃了没关系。”

发现它又盯着她瞧，她遂又露出一抹笑。

她轻触白蛇的身躯，见它动也不动的，只是盯着她，她放下心来，轻轻的抚着。

“在山头跑久了，看过的蛇就多了，可是都没你这般好看，大概是因为他们都不是白色的吧！”她低喃着。“你有毒吗？你是雄性还是雌性呢？”大胆的在它身上搜寻了一下，在白蛇愤怒的甩动身体时，她笑了笑。“原来是蛇大爷，抱歉抱歉，冒犯您了。”

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敢……

突然，她微微一怔，讶异的望着它。

“你竟然是温热的？蛇不都是冰凉凉的吗？山洞塌了那时接触到你，也觉得你凉凉的啊，为什么现在感觉是温热的呢？”她惊讶的低呼，手脚并用的爬到白蛇正前方，认真的端详着它。

“你真的好奇怪好奇怪，你不是普通的蛇吧？”普通的蛇类怎么可能这般的有灵性呢？现今世道，妖魔精怪之说时有耳闻，若她真遇上一只精怪，她也不会太过讶异的。

然而，白蛇的反应就是不屑的撇开头，又恢复之前蜷缩的姿势。

她也不在意，跟着在它身旁躺了下来，还大胆的把头枕在它身上。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蛇精，对不对？蛇山是你的地盘吧，之所以叫蛇山，也是因为你吗？”蛇山之名的由来已不可考，她的猜测不是不可能。

一会儿，她突然打了个呵欠。“好奇怪，怎么突然好想睡觉……”她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往下掉。“唔……好困，我睡一下就好，你可以趁我睡着的时候……吃了我……没……关系……”断断续续的，话没说完便睡着了。

待她一熟睡，白蛇又幻化成人身，瞪着躺在他胸前的女人。

“若不施法让你睡着，还不知道耳根子要多久才能清静。”

将她移开，兀自起身，坐在她旁边瞪着她，仔细看着，才发现这个女人长得……还不错——他勉强的下了一个评语。

好一会儿，他才猛地站起身。他干么对一个人类品头论足？既然她对精怪之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那么他便无需顾虑什么了。

上前将她抱起，轻启唇瓣喃念咒语，下一瞬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洞内。

“吓！”低呼一声，聂菁红惊醒过来，刺眼的阳光让她反射性的闭上眼睛。

咦！阳光？

微微眯着眼，待适应了光线之后，她讶异的瞠大眼。

“我离开山洞了？”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扫视四周，真的是在山洞外了。

白蛇呢？

四处没见到它的影子，莫非……她真遇到蛇精了？

“就说它一定是蛇精，它还不承认呢。”她低喃，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真可惜，没被他吃掉。”她非常惋惜的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算了，既然没被吃掉，难得冬天阳光这般灿烂，她得趁着好天气赶紧把药草给采齐。

待聂菁红一离去，这方空地突然平空出现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虽然已幻化成人形，但他们的真身正是一白一黑的两尾大蛇。

“我刚刚没听错吧？她是真的说了那句话，是吗？”黑蛇非常疑惑的问，那个人类觉得没被吃掉很可惜？

白蛇淡漠的耸肩，对她的言行举止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

“你就这样放她走？”黑蛇又问。

自蛇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否则呢？”

“可是……你不知道人界现在沉迷于什么吗？”黑蛇讶然。

“我有必要知道吗？”他向来不关心红尘俗事。

“当然有必要！”黑蛇大声的说，似乎很替他不在乎的态度担心。“你听着，现在人界流传着食得精怪内丹，便可长生不老之说，让很多凡人不怕死的到处猎杀精怪，你就不担心她将你的存在说了出去，引来麻烦吗？”黑蛇蹙眉问。

白蛇收回视线，转身踱离，“难不成你要我将她杀了吗？”

黑蛇立即跟上。“若要无后顾之忧，是要杀了她，若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

“你是要我恩将仇报，像那些卑鄙无耻的凡人一样？”白蛇冷淡的眼神瞥向他，冷漠的问。

黑蛇一顿，无语，“像凡人一样”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可是……

“我并非要你像那些凡人一样，但至少要防患未然，而且我觉得你的举动一点也不像过去那般冷漠处世、独善其身了，如果是因为成了仙，心中有了慈悲之心的话，那就算了，可如果是因为那个女人，我觉得……”

“够了，不用再说下去了。”白蛇冷淡的打断他。不，他没有慈悲之心，蛇是冷血的动物，他不认为自己有那种东西，他只是按照规矩罢了。“她助我度过天雷大劫修练成仙，不说让她离开这种小事，为了报答这个大恩，我还必须完成她一个心愿，这是规矩，你忘了吗？”

“我没有忘，但如果是过去的你，你会直接在山洞里就让她说出她的愿望，而她最有可能的就是希望离开山洞，如此一来你可以毫不费力的就解决掉这件事，并化去她的记忆，从此毫不相干，结果你不但没有，反而……”

“也许她只希望我吃掉她。”白蛇低声地说。

“什么？”黑蛇没听清楚。

“我说，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和你并没有很熟。”白蛇口吻冷漠。

黑蛇不禁微恼。可恶，他是在关心他耶！他竟然这般不领情，算了，如果白蛇不打算动那个人类，他可以暗中……

像是看穿他的想法，白蛇眼神冷冽的望向他道：“不许动她，懂吗？”

黑蛇一窒，还想狡辩。“我又没有——”

“懂吗？”白蛇沉声打断他。

可恶！

“算了算了，我懂了、我知道了，行了吧！反正你自己都不在意了，我又何必替你操心？”撇撇唇，黑蛇不是很快意的说。

“的确，我也不懂你干么操心。”白蛇淡漠的说。

“吼！你真的是很讨厌耶！”黑蛇不禁恼怒。这才是正常白蛇会有的反应，所以他对那个人类的异常，他才担心啊！

“我的事别提了，你关心自己吧！”白蛇转移话题，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你历劫的时机也快到了，长老不是要你到他那儿去，为何还在这里逗留？”

黑蛇白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因为我以为你无法躲过天雷，所以打算来见你最后一面，送你一程，顺便替你收尸啊！”

“感谢你的费心，既然我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去见长老了。”拿他当借口，以为他不知道吗？

“去了又怎样？还不就是谈历劫之事，知道历什么劫又如何？反正躲不躲得过自有定数，我一点也不在乎成不成得了仙！”像白蛇，长老不是说度过天雷大劫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勉强度过，大概也奄奄一息了，结果呢，根本毫发未伤。

“既然你不在乎，身为旁人的我也不好多舌，自己保重。”白蛇无所谓的说，迳自隐身离去。

“咦？喂——”黑蛇对着空荡的前方徒劳无功的喊。“说走就走，一点同族之情都没有……”抱怨的嘀咕，烦躁的抓着头后，也跟着消失在这方树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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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随着黑蛇消失之后，白蛇重新现身，漠然的凝视黑蛇消失的方向一会儿，才转身往聂菁红方才离去的方向飞身而去。

她不是要下山回家，而是更往山上去，到底要做什么？

只一会儿，他便追上她，隐身悬浮于半空中，蹙眉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心不在焉的这边晃晃、那边晃晃，愈走愈接近断崖边，他忍不住眉头愈蹙愈紧。

她到底在干什么？就不怕掉下万丈深渊吗？或者是她想不开，没被蛇精吃掉，所以打算自寻短见？

他才刚这么想着，冷不防那个女人竟然真的一脚往断崖踏去。

“当心！”只不过他冷淡的声音没有唤醒沉思中的聂菁红。

没有多想的直接出手救人，如果在他尚未替她完成一个心愿之前，她便一命呜呼的话，他就得等到她再次投胎转世，太麻烦了。

他飞身而至，环住了她纤细的柳腰，她才从沉思中回神。

“啊？”聂菁红瞪着自己悬空晃动的脚，几颗碎石喀啦啦的掉下万丈深渊。她怎么会……

身后的人好心将她拉回崖边之后才放开她，她有些腿软的跌坐在地上，虽然活着无趣，她也不惧怕死亡，不过这种状况还是有点吓人的。

“谢……谢谢。”好一会儿，才想起该向救命之人——她不确是该不该称为恩人——道谢，缓缓的抬起头来人眼所及，是一位穿着白色衣裳，外貌俊美的男子。

她不禁呆楞了。老天，她生平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男子——虽然她见过的男人不多。

从惊艳中回过神来，发现他也正直望着她，脸颊飞上两朵红晕，从他眼中，她似乎看见了一丝不赞同的神采，难不成他以为她……

“哦，公子您别误会，奴家绝非意图轻生，只是思考得太入神，对周遭环境一时不察，才险些落崖。”聂菁红赶紧澄清。

他微微挑眉，她一直带给他意外，就像之前在山洞里一样，明明只是个凡人，竟然能看穿他的心思？

“姑娘往后要留心些，荒山野岭的，隐藏了很多危险。”他口气温和，面容淡然随和，有别于眼底那股淡漠的神情。

“奴家知道，谢谢公子的忠告。”她微微一福，聊表谢意。

“既然姑娘无恙，在下便告辞了。”他微一拱手，转身离开。

“等等！”聂菁红急忙喊住他，“姑娘还有事吗？”他停下脚步，微转头望着她，客气的问。

看他一身白色装束，身上的白袍和山洞中的白袍非常相似，让她有一种错觉，以为他就是……白蛇。

蛇精会幻化成人吧！所以……他会是白蛇吗？

可是白蛇的眼瞳是金色的，这位公子却是黑色的……

“姑娘？”他眼神微眯，对于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莫名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丝忐忑，怀疑她是不是猜着了他的身分。

“哦？”聂菁红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不，没事，再次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白蛇是精怪之事只是她的臆测，如果他不是白蛇，而她贸然询问的话，不只对他失礼，恐怕也会给白蛇带来麻烦吧！毕竟那么大的白蛇应是非常稀有才对，一定会引来一些猎蛇的人。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起之前黑蛇的疑虑，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姑娘是山脚下的人家吗？”

聂菁红点头。

“那么想必对蛇山挺熟悉的，是吗？”

“嗯，我几乎天天跑山上，对这附近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看到他朝断崖的方向瞥去一眼，她微红了脸。“哦，刚刚是因为心不在焉，是意外。”

“那是当然。”他扬了扬眉，对着她微微一笑，“既然姑娘熟悉这个山头，敢问姑娘可曾见过巨大的蛇？”

“巨大的……蛇？”聂菁红心头一惊，连忙又恢复恍然神色，“蛇山之所以叫做蛇山，就是因为蛇多，公子随便走应该都能碰得上大蛇才对。”

“不，在下说的并非普通的蛇类，而是一尾长数丈、粗约一名成年男子环抱的白蛇。”他紧盯着她。

聂菁红心脏猛然加速跳动，戒心更甚。

“公子看起来不像是猎户。”

“我的确不是猎户，而是求药而来。”

“求药？什么药？”

他淡淡的一笑。“长生不老药。”

“嗄？长生不老药？”她错愕。

“没错，长生不老药。”他再次强调。“据说那白蛇已经成精，只要剖开它的心，取得白蛇的内丹吞服，就能长生不老。”

聂菁红为他眼底冷锐的神情，以及那话中之意而打颤，剖开白蛇的心？夺取白蛇内丹？那白蛇不就死定了？

“如何？姑娘，只要你能告知白蛇的藏匿之处，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荣华富贵一辈子享用不尽。”

“很抱歉，我并没有见过什么大白蛇，而且我很怀疑你的话，如果这山头真有如你形容般那么大的白蛇，早就被其他猎户发现了。”

“我不是说了，白蛇已经成精了吗？”

“哈！这更可笑了，我一点也不相信什么精怪之说。”她故意嘲笑他，一颗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喉咙，掌心冒汗，缩在背后紧握成拳。

“你不相信精怪之说？”他有些儿讶异。

“我当然不相信，虽然众人说的沸沸扬扬，可是请问有谁真正遇到过？没有，全都是子虚乌有，要不就是吹牛皮而已！”聂菁红说得非常肯定。

“姑娘当真不知道蛇穴在何处吗？聘请在下寻找内丹者乃是当朝权贵，若得姑娘金口猎得白蛇，那人肯定会好好报答姑娘，姑娘有什么要求，那人都能满足姑娘的，这种好处是可遇不可求，姑娘应该好好把握才是。”他再次游说。

“这还用你说，有好处我当然会把握，问题是我真没看过什么大白蛇啊！好了，我还有工作要做，劝公子还是赶紧下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她摆摆手转身就走，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他。

他立于原地，用着一种难解的眼光目送着她的背影，瞧她疾步而行的样子，好像背后有恶鬼追着似的。

人性不都是贪婪、自私、唯利是图的吗？饶是同类，他们亦不放过，烧杀掳掠毫不手软，更遑论只为了一尾蛇！她为什么和别人不同？

眯着不解的眼，好一会儿才旋身消失。

这时，聂菁红急走了一段路之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已然不见那白衣公子的身影。

蹙眉凝思，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他让自己几句话就劝退，尤其扯上了人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更是不可能这么简单放弃，她必须想办法警告白蛇才行！

可是她要到哪儿去找它？

蛇穴……那山洞会是白蛇的巢穴吗？

啊！糟了，那个白衣公子该不会往那个方向去吧？

她又在干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跟着她，在入仙籍之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耗在这里。

只是看着她又回头狂奔，他忍不住跟了上去。

是后悔了吧！

嘲讽的一笑，她一定后悔方才没有把握机会，所以现在才回头追他。

对人性，他向来不会错估，终究她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他并未察觉自己的思绪有那么一丁点失望，只是静静的观察着她，看她到底想怎样。

聂菁红紧张的四下张望寻找，确定没见着那个白衣公子之后，大[奇][书][网]大的松了口气，可是她该到哪儿找白蛇呢？

对着已被掩埋的山洞口发呆良久，才试着开口低唤，“白蛇？白蛇？你在不在？”

她在找……“它”？

他微愕，他以为她找的是“他”，虽然两者皆是他。

他知道了，她是来确定“它”是不是在这里，好通知“他”来抓“它”！

“白蛇？你在不在啊？”聂菁红继续低唤，甚至贴在土石上，尽可能的压低声音，生怕被那白衣公子给听见了。

唤了好久，没有任何回应，她失望的叹了口气。

“白蛇，有一个穿白衣的男子要杀你，你千万千万要小心，别让他给找到了，你听见没有？”她不知道它是因为不在，还是不想回应她，不过她还是要告诉它，如果它只是不想理她，那至少听见了。

“那个人说你已经成精了，你的内丹可以让人长生不老，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类最怕死了，知道有长生不老的办法，就算得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也会去尝试的，所以你现在很危险，一定要很小心，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那么笨……哦，我的意思是单纯，你不要那么单纯，以为人类都是好人喔，人类是最奸诈残忍的，你不要太善良了，知不知道？”

停了良久，她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听见没有，不过我还是会继续找你，直到确定你已经得知有危险才行……吓！”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息，被突然出现的一抹白吓了一跳，待看清楚后，她漾开笑，是白蛇。“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是那个白衣公子。”

它瞪着她。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说他笨，说他善良不知人类险恶？愚蠢的是她吧，正常人会说那些话、会有这种行为吗？她为什么一而再的颠覆他对人性的观感？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对不对？幸好，我还担心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你，如果让那个人先找到你——”一顿，突然想到暗藏的危险，聂菁红惊慌的四下张望，双手推着白蛇。“啊……不行不行，你不能出来，快躲起来，那个人……那个坏蛋可能就在附近，你被他发现就糟了！”

然而，巨大的白蛇不动，她也不可能推得动，良久之后，她终于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微恼的瞪着它。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啊？有坏蛋要杀你耶，你还不赶快躲起来！”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突然觉得这种情势很可笑，更奇怪的是，他的心情竟也感觉到一丝愉悦。

“你还笑！现在都……”聂菁红一楞。笑？她听见的确实是笑声，短短的、低低的，但确实是笑声。

他笑了？以真身之形体在人类面前笑出声音来了？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而是……他竟然笑了？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黑瞳对金眸，一会儿之后，它甩头转身滑开。

“啊？”聂菁红微怔，回过神来。“你要去哪里？”

她当然得不到回应，连忙跟了上去。

“喂！你慢点，我跟不上你啊！”白蛇滑得好快，只见距离愈拉愈远，最后终于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了。

“呼呼……怎么这样嘛！”一手扶着树干，弯着腰剧烈喘息着。好一会儿，当她听见连串声响时，微抬起头，讶异的发现它又回来了。

它高高的昂着头，带着嘲弄的眼神，像是在取笑她。

“我愈来愈肯定你真的成精了。”她喃喃地说，看见白蛇又瞪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好啦好啦！你如果不想承认，我也就当作没听见你那声笑，哎呀，你别这样瞪我啊，我会怕呢！”

会怕？才怪！

两千多年以来，虽然见过他真身的人类并不少，但是每个人看见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尖叫，再来便吓得逃之天天，要不然就是吓到之后决定猎杀他，等他施展法术或者幻化成人形对付他们时，他们便会恐惧的大喊妖怪，最后不是吓死了，就是吓疯了，胆子大一点的还能逃，但不管是什么反应，皆没有一个是像这个女人一样。

他已经非常肯定这个女人根本是少根筋！甚至他敢打包票，如果他在她面前幻化成人，她不仅不会像过去那些人类一样恐惧的大喊妖怪，反而会鼓掌叫好……

一想到那种情形，他发誓绝对不会在她面前变身！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老是叫你白蛇白蛇的，若不小心让别人听到了，会有麻烦的，所以我干脆帮你取个名字好了。”

说的好像她会常常来找他似的！

甩开头，在心里冷哼，他们根本不需要名字，修练成仙之后，也只有仙号。

“你是白蛇，那就姓白好了，名字呢……”她微偏着头，细细的打量着它。

“蛇的别称叫小龙，就叫你白龙……嗯，不太好。”摇摇头，否决掉这个简单的姓名。“啊，我想到了，叫胤龙，白胤龙，好不好？”

它睨她一眼，没有其他反应。

“所谓胤，代表子子孙孙相承继，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唔，你一定不只百岁了，反正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别被不肖人类给抓去炼长生不老药，能够子孙绵延，懂吗？”微笑的倾身和它眼对眼。

瞪着她，她的笑容看起来很温暖，不过显得傻呼呼的！他恶意的想。

“白胤龙，胤龙、胤龙……”她抬手轻抚着它的头，嘴里低唤着这个名字。

“记住了吗？你叫做胤龙喔，以后如果听见我叫这个名字，就是在叫你喔！还有，我叫聂菁红。”

白胤龙……

他叫做白胤龙……

她是聂菁红……

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以真身盘在小屋外的大树上，透过树叶缝隙观察着正在院子里收拾药草的聂菁红。

那天跟在她后头回到这里，得知她的住处之后，他便上仙界受封为白蛇郎君，人界时间不过短短七日，而这七日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何她伤痕累累，而且走起路来还一拐一拐的？

还有，她的神情不太对，几乎要让他怀疑，眼前的聂菁红并非那个在山上和他相处过的聂菁红，在山上的她显得快乐多了，有时天真、有时傻楞楞的、有时活蹦乱跳，那时她的表情丰富极了，不像眼前这个聂菁红，只有……一片空白。

“咳咳……”聂菁红咳了几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发热，人也昏沉沉的，她知道自己染了风寒，不过她并不在意，从以前就是这样，病久了自然会痊愈，若无法痊愈，死了也无妨，反正生无欢，死何惧？她死了的话，大家都高兴，包括她自己。

她没有休息的打算，也容不得她休息，因为等会儿娘亲又要来取药草，若不赶紧将药草收拾好，少不得又要受一顿皮肉痛——虽然不管怎样她都会挨揍，但是轻重还是有差别的。

就在她只剩下一点点就收拾完毕的时候，一顶轿子停在矮篱前，聂母从轿子出来，在仆人为她推开矮门后，徐徐的走了进来。

“娘……”聂菁红一看见娘亲，便心知不妙。

聂母发现药草还没收拾好，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容立刻变得张牙舞爪。

“死丫头，你又偷懒了！都什么时辰了，药草竟然还没收拾好，你明明知道我讨厌来这种地方，讨厌在这里多逗留一时半刻，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随着咒骂声，聂母很顺手的挑了一根木柴，劈哩啪啦就是对着她一阵打，边打还边骂，毫不手软。

聂菁红像是没什么感觉似的，任由她责打，直到一棍打中她的脑袋，她终于无力承受的倒了下来。

“真是惹人讨厌的东西，害我打得这么累！”聂母厌恶的丢掉手中的木棍，抬脚狠狠的踢了她一下。“够了，别躺在那里装死，赶紧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这种地方愈看就愈讨厌，跟你的人一样！”

聂菁红无力的动了动手指，咬牙忍痛的爬起来，动作像高龄老妪般迟缓。

“动作慢吞吞的，你是想再讨打是不是！”聂母愈看，肚子里的火气愈冒，抓起木棍又想揍人，却突然整个人变成化石，脸色惨白的瞪着正前方。“咯……啊……”惊恐的想要尖叫，却因为太过恐惧，喉咙像被锁住般，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聂菁红不禁疑惑的缓缓抬起头来，当她看见白蛇尾巴勾住树干，上半身垂吊下来，张着大嘴露出两颗尖锐的毒牙，并发出嘶嘶威胁的声响时，空白的表情终于染上一丝情绪，她微微的笑了。

“啊——”聂母终于尖叫出声，矮篱外头待命的两名轿夫闻声冲了进来。

白蛇朝他们发出一声嘶吼，他们也骇然的倒抽了一口冷息，顾不得什么，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逃命去了。

白蛇根本懒得理他们，它威胁的，是那个老女人！

聂母僵化着，看见巨大的白蛇缓缓从树上盘旋而下，更是恐惧得直打颤，紧接着，她看见仍蹲跪在地上的聂菁红，连忙一把将她抓起，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她推向白蛇，然后趁机逃出这个地方。

白蛇嘶声低吼，想要追上去，一口咬掉那个可恶的老女人的头。

“胤龙，不要！”聂菁红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抱住白蛇的颈部。

它瞪她。对她姑息的态度很不以为然，那种将女儿丢往蛇口，好争取自己逃命机会的女人有什么好维护的？

“不用了，胤龙，没关系，我不在乎。”她低低的说。

不在乎？幸好今天是他，换成是别的食人妖魔，这个笨女人还有命在吗？

“别生气，我真的不在乎。”她紧紧的抱着白蛇，生怕它真的跑出去一口吞了娘亲。

生气？他一点也不生气！他不可能生气，他干么为这种笨女人生气？

“不让你杀了我娘，不是为了我娘，而是担心你会惹来麻烦……”一愣，麻烦！“糟了，胤龙，他们看见你了，你必须马上离开，要不然等消息传开，一定会有人来抓你的！”她焦急的催促。

它瞪着她。这个笨女人，都自顾不暇了，还担心他，她到底想要笨到什么程度啊？

“快走啊，如果让那些专门猎捕精怪的人找到你就完了！”对它动也不动的样子，她觉得好生气。“胤龙，你听见没有，快走！”抱着它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原本就已经病了的她，加上娘亲的施虐，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终于软软的瘫在地上。

“快走……离开这里……”她无力睁眼，只能虚弱的低喃。她这次应该会死成吧？

这个笨女人！

白蛇幻化成人形，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送进屋里，发觉她浑身烫得炙人，俊朗的眉头紧紧的皱成一座小山，心头更加抑郁。

“笨蛋，病了还不知道要休息，被打成重伤了也不知道要反抗，就算无力反抗，逃总会吧？不逃不躲的，你是存心要被那个老女人给打死吗？”一顿，愈发觉得这个揣测很有可能，难到她真的不想活吗？

心思辗转，金色的琉光在眼底闪烁，此刻的他没有刻意掩藏住金色的双瞳，瞪着她惨不忍睹的脸，原来她的伤，就是这样来的。

“胤龙……快走……快离开这里……”炕上，聂菁红辗转反侧，一心挂念着的是白蛇可能遇到的危险。

为什么？

他不懂她的心态，或者，她是猜想他是蛇精，认为他对她有好处，所以才这么担心他的处境吗？

眯着冷锐的眼，脑海里浮现她之前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头有着莫名的情绪冲击着。

不行，因为她，他向来无感的心竟然在短时间之内经历了各种情绪，他有种预感，再继续和她耗下去，对他一定非常不利，他必须尽快完成她一个愿望，早早离开她才行！

“聂菁红，你有什么愿望？”他喃喃低问。

昏迷中的人除了呓语着要他离开之外，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凝视着她，良久良久后，举起右手，以食指和中指捏成剑指，轻轻抵住她的眉心，眼中金色琉光闪动，进人她的意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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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你你……那那、那是什么东西啊？”黑蛇瞪着白胤龙抱着的“东西”，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白胤龙淡淡的瞥他一眼，越过他，沉默的走进山壁之中。

黑蛇立即跟在后头走进去，经过弯曲的隧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世外桃源，这儿，是白胤龙真正的巢穴，若不是跟着他，连黑蛇也进不来，只能在洞外等着。

走进一个石洞中，他将聂菁红放在石床上，随手幻变出一件丝被替她盖上之后，终于回答了黑蛇的问题。

“你眼睛瞎了。”才会看不出他抱着的是一个人。

“我眼睛哪有瞎，你……”黑蛇一顿。“我是说，你为什么带她到这里来？”

因为太过震惊，黑蛇失声质问。

“这里是我的地方，我带什么人回来还需要向你报告，征求你的同意吗？”冷淡的睨着黑蛇，连声音都冷冷的。

“我只是好奇，觉得奇怪啊！”黑蛇皱眉。

没有回答他的意愿，因为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却没有答案。

“钦！她的脸怎么会变成这种鬼样子？”黑蛇皱着眉，探身看着聂菁红一脸青黑交错、肿胀不堪的“鬼脸”。

白胤龙僵硬的抿唇，根本不只脸，她全身上下都是！

“你在生气吗？”黑蛇讶异的看着他不善的脸色。

自胤龙瞪向他，“你到底来我这里做什么？”

“来向你道喜啊，白蛇郎君。”黑蛇敷衍，视线仍胶着在石床上的“东西”。

他是真的来道喜的，可是碰到眼前这种“大事”，贺喜的事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谢谢你的恭贺，你可以离开了。”他下逐客令。“以后不要随便到我的地方来，我不想一回到门口就看见有人站岗。”

“等、等一下啦，她到底……”

“白……胤龙……”昏迷中的聂菁红突然发出呓语。

白胤龙立即上前，察看她的状况。

“白胤龙……快走……危险……”她神智昏沉，头颅在枕上摇着，恶梦缠身。

好多人……好多人在围捕白蛇，好多箭射向它。

“她到底在叫谁？谁是白胤龙？”黑蛇狐疑的问。

“我。”白胤龙简扼的回答，蹙眉看着她出多入少的气息，也看到她周身的气非常微弱，再不想办法，她一定会死。

“你？”黑蛇诧异，很意外他竟然有一个人类的名字，正想开口问个清楚，却让眼前的景象诧得张着嘴，忘了闭上，他他他……他竟然渡真气给那个女人？

白胤龙离开她的唇瓣，抬起头来，看见黑蛇还在，忍不住皱了眉，“你还在啊？”

“你、你……”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结结巴巴了？舌头被剪掉了？”白胤龙嘲讽的说。

“这不是重点吧！”黑蛇大喊。

“我都不知道你说话有重点过，真是失敬了。”

“喂，你到底发什么颠？竟然渡真气给一个凡人！”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你忘了，我欠她一个愿望。”白胤龙斜睨他一眼。

“拜托喔，不过是欠她一个愿望而已，反正人类要的不就是权势富贵，你就给她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和她耗这么久，甚至还渡真气给她，太奇怪了！”黑蛇对于他的异常，有很糟的预感。

“别说荣华富贵了，就算只有一个铜钱，死人也‘用之不尽’！”没看见她都快气绝了吗？不渡口真气给她，死了的话，他如何完成她的一个愿望？难不成还要继续耗下去，等她投胎转世吗？

“死了就死了，等她投胎不就好了！”

“我不想等。”

“为什么不想等？你又不是没等过，难道你忘了一千多年前救了你的那个小男孩吗？你不是等到现在都还没回报吗？”

“他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人类，不都是救了你，差别只在于她……”黑蛇一手指向床上的人，随即一怔，瞪着突然瞠大眼惊醒过来的女人。“啊，她醒了！”

白胤龙低头望向她，对上她惊恐的眼。

“醒了？”他低声问。

“你……”聂菁红有些迷糊，这个白衣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难道是来抓白蛇的？

“你走！这里没有白蛇，不管你听到什么传言都是假的！”她气喘吁吁的推着他。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黑蛇诧异，“谁说这里没有白蛇。你不就是白蛇吗？”

“多嘴。”白胤龙冷淡的斥责，定定的望着错愕地张着嘴的聂菁红，没有刻意掩藏瞳色的眼底有着淡淡的嘲讽，等着她开口。

“你是白蛇？”她不敢相信地问。啊，是了，这双金色的眼睛，那眼神和白蛇一个样。

“我就是白蛇。”他承认。

聂菁红缓缓的闭上嘴，下一瞬间，她使尽力气揍了他一拳，正中下巴。

白胤龙的下巴没事，倒是黑蛇差点吓掉了下巴。

“你干什么？”白胤龙攫她的手将她扯到面前，冷酷的眯起眼瞪着她，虽然她的拳头对他来说捶背都嫌太轻，可是侮辱的程度足够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笨女人！

她愤怒的瞪了回去。

“白胤龙，你气死人了！”聂菁红喘着气，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觉得好像没那么虚弱了，所以虽然双手被制住，可她还有脚，所以她两脚并用的踢了他好几下。

“够了！”白胤龙大吼，这回连她的脚都给制住，不，应该说她全身都动弹不得，被他压制在身下。“你这个疯女人！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这下黑蛇换眼珠子都快吓掉了。他他他在大吼？白蛇在大吼？还压在女人身上。

“你就是白蛇，为什么还要假装成捕蛇的人吓我？这样很好玩吗？”聂菁红也朝他大吼。

白胤龙抿唇，悻悻然的放开她，直起身子坐在床沿。好吧，这件事是他理亏，他就……大蛇大量原谅她的不敬，反正又不痛。

“我以为你没有脾气。”他睨着她。

她一楞，怔怔的瞪着他。“我……也以为自己没脾气。”不只没脾气，是没感情、没有七情六欲。

“你如果拿这种精神对付那个老女人，就不会被打成这副鬼样子了。”

想到娘亲，她垂下眼，然后才发现不对劲。

“这里是哪里？”她讶异的抬起头问。

“这里是我的住处，你要说是巢穴也成。”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带你来的。”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聂菁红疑问，随即领悟的点头，“我知道了，你决定要吃我了？现在吗？我需不需要先沐浴净身？”

白胤龙颇为无奈的瞪她一眼。沐浴净身？要不要再吃斋念佛？

“你浑身上下只剩一把骨头，还被打成这副鬼样子，有什么好吃的。”更何况他不吃人，从来没吃过！

“这……说的也是，我好像真的太瘦了。”摸了摸脸，有点疼，虽然自己看不见，不过大概可以知道是什么样子。“这么说你是打算把我养胖一点再吃喽！”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与其被娘亲打死或病死，能让他吃掉，也算是小有贡献吧！“没关系，我一定会尽量把自己养胖一点，好让你能吃个痛快。”

这个女人……白胤龙张口，最后无力的闭上。和这个女人说话会被气死！

“我为什么还要费神养你？”他嘲弄的说。

“嗄？这……我也可以养活自己，你放心，这些年来我都是自立更生，我会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胤龙怀疑的上下打量着她，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现在剩一把骨头，没几两肉，不过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会加倍努力养胖自己。”

“你这么努力说服我，就是为了要让我吃了你，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白胤龙说。

“哦？会很奇怪吗？”聂菁红楞了楞，“你是蛇精，精怪不是都会吃人吗？”

这是什么怪推论？“怎么？你看过很多精怪吗？”

“没有啊，你是第一个。”

“那你又知道精怪都会吃人了？”

“咦？不是吗？”她一愣，“可是……蛇精会吃人吧，对不对？”她连这点用处都没有吗？

“你就这么巴不得我吃了你吗？”

“如果你要吃，我没意见啊！”聂菁红猛点头。

“够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一旁张口结舌的黑蛇，终于受不了他们的对话，瞪着白胤龙，“你为什么变得这么诡异？还有你，你没听见吗？我们是蛇精，是妖怪！”

聂菁红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当然知道胤龙是蛇精，要不然我为什么要让他吃了我？”

“可恶，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说我们是妖怪，你不怕吗？”黑蛇翻了一个白眼，差点被她莫名其妙的思考方式拉着走。

“怕什么？”她疑惑地反问。

“我说，我、们、是、妖、怪！”

她还是一头雾水，“我知道啊！这件事已经讲好几次了，你不必一再强调……”

突然恍然大悟，“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们是妖怪，问我怕不怕你们吗？”

“天啊！”黑蛇仰天长叹，无力的放弃。“她是笨蛋！”他对白胤龙说。

“我知道。”他点头。

“喂喂，我还在这里。”聂菁红抗议，望向白胤龙，“他是谁？”她指了指黑蛇。

“黑蛇。”他简单的回答。

“他的名字就叫黑蛇啊？”她讶异的问。

“不是，他是一尾黑蛇，我们是不需要名字的。”

“谁说不需要，名字是一个称呼，没有名字，谁知道你在叫谁啊？”

“喂！不要当我不存在行不行？”黑蛇没好气的吼。

“你？你是谁？”白胤龙斜睨他，故意问。

“我是……”黑蛇一顿，好像不太对，可是他明明就是黑蛇啊！那如果有第二尾黑蛇，甚至是第三尾，第四尾……

“黑靖，你叫黑靖好不好？”聂菁红突然问。

黑蛇瞪着她，好一会儿才一副勉强的点头。“随便。”

“呵呵，真巧，一白、一黑、一红，咱们三个姓名里都有颜色呢！”

“哼！”两尾蛇不约而同的哼了一声。

“对了，胤龙，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因为……”白胤龙深沉的瞅着她，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这是你的愿望。”

她是不想待在那里。

当娘亲为了争取逃命的机会，狠心的将她推向白蛇的时候，她并不伤心难过，只是决定聂菁红可以死了，生养之恩算是报完了吧！毕竟是娘亲亲手“赐死”她的，所以她留了下来，可是说这是她的愿望……

既然是她的愿望，为什么她自己不知道？

不过算了，或许是人类和蛇类表达上的差异，她不想深究这个问题，她现在正努力想要在这里重新开始、自立更生，她不想麻烦他太多。

这个地方应该非常隐密，在这里待了十来天，她还不知道这个地方位于何处，也不知道怎么离开，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在这里，她很快乐。

她请白胤龙帮她买回种子，打算种些蔬菜自给自足，这一两天她已经开始翻上、除草、施肥，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不用再麻烦他张罗她的食物了。

“你到底要留她在这里多久？”黑靖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她翻上的动作停顿下来。

咦？胤龙已经离开三天了，黑靖在跟谁说话？

因为在这里，除了偶尔会来的黑靖之外，没见过其他“人”，所以她不免好奇的探出头来看，隔着一整排的树丛，那里有一个凉亭，前可观赏美丽的湖景，清晨时，东边可看灿烂朝阳，黄昏时，西侧则有美艳的夕阳，她看见他们就在那里，没有发现她在这一边。

是胤龙，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么说，黑靖所说的“她”，指得就是自己喽！

她没有听见白胤龙的回答。

“我搞不懂，她既没有任何力量，也没有任何价值，为什么你会将她带到这里？”黑靖又道，“她到现在还把自己当作是你的食物，可是你自己知道，我们不食人！”

“黑靖，你似乎忘了这里是我的地方，我要带谁回来都无需向你报备。”白胤龙冷冷的说。

“你当然无需向我报备，但是你似乎忘了，你们”白蛇圣地“离此不远，你放任一个人类在这儿自由出入，到时候她若闯入圣地，破坏了什么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这点你想过没有？”

“她进不了圣地，你的顾虑是多余的。”白胤龙的语气仍显淡漠。

“她进不了圣地？”黑靖讶问，“我以为圣地的结界只对非人类有用，毕竟人类是不可能来到这里……当然，她除外。”

“圣地的结界并非阻挡某些人进入，而是只允许我进入。”

“就算除去圣地的顾虑，我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打算带着她，你现在身负仙帝托付的重责，带着她只会碍手碍脚，若是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危险，她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别说她的命，我看连你自己都会有危险！你如果聪明的话，最好把她送回去，别带着她一起。”

白胤龙沉默，这些他都知道，但是……

“我欠她一个愿望，而这就是她的愿望，我必须完成。”是的，就是因为这样。

“你一直说这是她的愿望，可是就我看来，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愿望！”

“我不想解释，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无需插手，专心应付自己的天劫吧！”

他站起身，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过两天我会带她离开，往后，你不要再来这里了。”

“等一下！”黑靖挡住他。“我说那么多，你都当成耳边风了吗？如果送她回去你不放心，那就把她留在这里啊！你不是也说留在这里是她的愿望，为什么还要带她一起离开？你没有必要……”

“黑靖，我是因为她的愿望，所以带她来到这里，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的愿望是留在这里。”白胤龙淡漠的打断他。

“什么？”黑靖的脑袋一片迷糊，“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自己明明说这是她的愿望，现在又说不是？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白胤龙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对他解释什么。

“什么叫我不需要知道？我看是你根本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反常吧！”黑靖气极了。

“随便你怎么想。”白胤龙无所谓的说。“反正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你真是……”黑靖气得跳脚。“你不要以为成了仙就所向无敌了，你要知道，很多妖魔的能力很强，你一个人或许还能应付，但是如果多一个碍事的人类，你就是在自找麻烦，我——”

“黑靖，别再说了，你不会比我更了解成仙之后的事。”毕竟成仙的人是他。

“你——我不管你了！”黑靖生气的消失。

白胤龙默默的凝望着前方的湖景，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那些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打从一开始听到了她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还未曾察觉的愿望之后，黑靖说的那些情况他都想过了，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做了这种决定，这全都是因为他必须完成她一个愿望，是的，他是……别无选择的。

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空无一物的掌心在不一瞬间变出了三包种子，这是她要的种子，看来是用不上了。

聂菁红呆坐在地上，双手拖腮，一脸的疑惑。

其实她早就有感觉，他让她进入他的生活并非出于他的自愿，她只是让自己不要去想，努力养胖自己，至少她还有“食物”这个用途，而非一无可取，可是……

原来他真的不吃人，甚至人家都已经成仙了呢！不是精怪，是神仙啊！

现在她已经知道是因为他欠她一个愿望才逼不得已留下她。可是她不懂，他为什么会欠她一个愿望？最最令她疑惑的是，既然是她的愿望，为什么她自己不知道，他却知道呢？就因为他是神仙吗？

“啊！”烦躁的低叫一声。好乱啊！她的脑袋好久没有装这么多问题了，乱得她烦躁的抓着头，不仅弄乱了发，也将手上的泥土弄得一头一脸却无所觉。

“你在这里做什么？”白胤龙一闪身便出现在她身旁。

聂菁红一惊，真是的，偷听被当场抓到，可是她又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毕竟是她先在这里。

“我在翻土除草，准备种蔬菜。”没看他，继续方才停顿的工作。“请问那天托你买的种子买了吗？”

“买了。”他微眯着眼看着她的发顶。她听到他和黑靖的谈话了？“不过你不需要了，过两天我们要离开这里。”

她停不动作，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低着头拍拍身上的泥土，就是不看他。

“说的也是，是我没考虑清楚，在这里叨扰了这么久，我是该离开了。”

“你……”

“啊，对了。”她打断他。“因为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所以还是要麻烦你送我回家，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麻烦你，以后绝对不会再……”

“闭嘴！”他突然低吼。

聂菁红吓了一跳，乖乖的闭上嘴，不过视线依然黏在地上，仿佛地上铺满了黄金似的，让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两天后我们‘一起’离开。”见她似乎又要开口，他冷冷的打断她，“我不会送你回去那种地方，也不会让你自己回去那种地方，你跟我在一起，我走到哪里，你跟着就对了。”

瞧见她又想表示意见，他横眼冷瞪。

她吞了口口水，嗫嚅地闭上嘴，偷偷觑着他，相处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凶，害她还真的有点小怕，只好乖乖的闭上嘴巴，不过她的眼睛还是拼命控诉着他的霸道专制、不懂人家的苦心，她最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麻烦啊！

“你有意见？”冷沉的声音略微扬高，横瞪的眼又多斜了几度。

“没有。”反射性的回答，红唇却微微噘起。那么明显的威胁，她又不笨，怎会看不出来！

“有意见就说出来，不要在心里嘀咕。”不知好歹的笨女人！

“真的可以说？”她颇为怀疑的试探。

“你还真有意见！”他生气的朝她低吼。

“没有没有，我没意见！”连头带手的猛摇，她该相信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应该误信他的。

白胤龙深吸一口气，瞪着她好一会儿，接着毫无预警的转身就走。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发火？

听见身后她跟上来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在他还没理清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之前，他不想面对她，免得又被她引发更多的情绪反应。

可是他却忽略了，他不想，不代表聂菁红就能“意会”。

“那个……”她紧跟着他，“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他没好气的否认，他根本不可能生气，没道理为这种小事生气！

“才怪！”聂菁红低声咕哝。

“你说什么？”他听见了。

“我是说，离开这里之后要干么？”听出他警告的语气，她识相的改口。

“收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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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原本她是不太能理解的，毕竟他也是从妖修练成仙的，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见妖就收，他只收服在人界作乱的妖魔精怪，而且白蛇一族担负这项使命似乎由来已久，他并不是第一个。

这半年多来，他收服了许多妖魔，有专食婴胎的胎鬼、魅惑男人吸取精气的狐妖、引发大早的炙煞和炼煞，引发瘟疫的疫鬼……等等，然后将他们封印在白蛇圣地中。

今日，他们路经一处竹林，当白胤龙突然停下脚步，视线停在弥漫着浓雾的竹林深处时，她就知道他一定又发现妖魔的踪迹了。

“你在这儿等着。”他低声吩咐，见她点头之后，在她四周设下结界予以保护她。

“胤龙，你自己要小心………”

白胤龙凝视着她，眼神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听见了她的话，转身踏入竹林深处，一下子便消失在浓雾之中。

每每这种等待的时候，就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帮不了他的忙，还得要他费心保护她的安全，虽说目前遇到的妖魔他应付起来都还游刃有余，但如果哪天遇到一个很厉害的妖魔怎么办？她肯定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就像黑靖说的一样。

她知道自己若识相一点的话，就该早早离开他，可是她舍不得，她的感情已经变得依赖他了，不过她知道，她绝对不会让自己有机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天色似乎渐渐变暗了，她不禁担忧的望向竹林。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突然，她看见有两三只野狼在追逐一只小鹿，看着那只小鹿仓惶逃命，身上有多处的伤痕，她于心不忍，想到白胤龙所设的结界也能挡下野兽，而任何生物，除非在结界内的她呼唤，否则绝对进不了结界。

看着小鹿仓惶失措的样子，她于心不忍。

“小鹿，快过来！”她朝小鹿喊。

声音方落，那小鹿瞬间幻化成一只妖兽，咧着尖牙尖声呼啸，朝她直扑而来。

她上当了！

她后知后觉的领悟，可已经太迟了，妖兽经她的答应，已然冲入结界内，朝着她的颈项伸出利牙……

“破邪！闪杀！”一声怒吼，电光石火之间，白胤龙及时出现，将她带离被撕裂的处境，一道白光狠厉的朝妖兽额间射入。

“啊——”妖兽凄厉的长啸，下一瞬间便化为无形。

四周突然变得寂静，竹林的雾气渐渐散去，阴暗的天色缓缓散开，露出了阳光。

“你这个笨蛋！”白胤龙狂怒的抓住她的双肩朝她暴吼，想要狠狠的摇醒她。

老天，他的情绪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波动，当他看见妖兽的尖牙就在她颈边时，恐惧霎时盈满心口，他无法想像自己若是再慢一步，看到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对不起。”聂菁红愧疚的道歉。

他狠狠的瞪着她，双唇抿成一直线，深吸了口气，拉着她转身就走。

她不敢出声，他走得好快，她被他拉着，只能小跑步才勉强跟上，鞋掉了，她不敢说，只能仅着白袜踏在碎石地上。

“痛……”脚底的痛楚让她忍不住呻吟。

白胤龙闻声猛地转过身来，聂菁红停不住脚步，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他的气息窜入她的鼻翼间，心头一阵慌乱，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连忙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却忘了脚底的痛。

“唔……”软了腿，瘫软下来。

白胤龙及时揽住她，“你怎么了？”

“我的脚……”和他在一起，不仅情绪变得鲜明，连痛都变得鲜明了。

他低头一瞧，看见了她染血的白袜，眉头紧紧蹙起。

“你的鞋呢？”

“……掉了。”她嗫嚅着。

瞪着她小心翼翼的怯怯模样，他叹了口气。

“掉了为什么不说？”口气软了下来。

“你在生气，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现在你的脚受伤了，不是更麻烦吗？”

“送我回去吧！”她低下头，终于下定决心。“我不能再跟着你了，别说这是我的愿望，我并没有许下这个愿望，若你要完成我一个愿望，那就给我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吧！我不要再跟着你吃苦受罪、担惊受怕了！”她故意说，知道这是他对人类的观点。

白胤龙没有回答她，反而弯身将她抱起，让她坐在一旁的树干上。

“放我下去！”她惊呼，低头望进他金色的瞳眸，眸底了然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的神情让她略显狼狈，他知道她在说谎。“你要做什么？”见他沉默的扯下她染血的白袜，露出她纤白的小脚，她一阵慌，又羞又急。

“替你的脚上药。”他握住她纤细的脚踝，轻巧的为她挑去刺进脚底的碎石，并随手变出清水为她洗净伤口。

“嘶……”聂菁红痛得倒抽一口气，冷汗从额头滴下。为什么这么痛？好像所有的痛觉在遇见他之后全都苏醒了，明明过去被娘亲殴打得奄奄一息时，她也毫无感觉的啊！

“忍着点。”他低声的说，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温柔。

“胤龙……”她掉下泪来，不是因为痛。“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惹麻烦的。”

“别说了，我不生气了，你别再说了。”他知道这不能怪她，他也知道她的心结，因为怕麻烦到别人，自从跟着他之后，她变得战战兢兢，完全和初识时的她不一样了，他……心疼她啊！

他不是真的生她的气，他是在那一瞬间察觉到自己竟然害怕失去她而慌了手脚，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动心，对象还是个人类，这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他收服妖魔回来，看见她温暖的笑脸迎接他的时候？

或是在不知道他根本不食用人类的食物，忙碌的为他准备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等他回来的时候？

还是在每次他回来时，总会偷偷用着担忧的眼神察看他有无受伤，发现他安然无恙的刹那，眼嚆盈满灿烂光芒的时候？

或者是在他还以真身和她见面，为她的受虐而发火时？

甚至更早，当她明明很害怕，却又毫不犹豫的扑在他身上为他挡下天雷，言行完全颠覆了他对人类的观感时？

当他的情绪因她而波动，他就知道不对了，只是没想到会深陷到这般地步。

“胤龙？”

她温柔的低唤让他心神一荡，抬起头望着她，她清丽的脸庞还残留着两行泪痕。

她是人类，纵使仙界不似神佛界那般规矩森严，对于仙与人相恋并未禁止，但是她的寿命对拥有永生的他来说，宛如蜉蝣般朝生暮死，这已注定是一段没有结果的痛苦感情，他不该陷入的。

不该啊！可是……太迟了。

“红儿，别哭了。”他抬高手用衣袖轻轻的为她拭泪。

聂菁红讶异的张着嘴，忘了哭泣，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而且还是这般亲昵的称呼。

白胤龙微微一笑，似是对她停止哭泣颇为满意，低头继续为她的脚上药。

他笑了……

抚着狂跳的心口，聂菁红忍不住红了脸。老天，他板着一张脸的时候已经够俊美了，这一笑，根本是惊为天人！

“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几日，等你的脚伤好了我们再继续行程。”将她从树干上抱下来，没有让她落地，直接抱着她消失在这方林中。

“哎呀！怎么姻缘簿里突然……”

仙界，月老正为泥偶系红线，发现姻缘簿突然发生异变，惊愕的瞪着那突然多出来的名字。

“聂菁红？”这名字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他立即掐指一算，“奇了，这个聂菁红注定七世孤独而终、没有姻缘，可是为何突然出现在姻缘簿上，而另外这个……白胤龙，又是谁呢？”算了又算，就是算不出这白胤龙是何方神圣。

“奇哉、怪哉，这叫我月老要如何做泥偶系红线呢？”月老颇为伤脑筋，一双白眉皱在一起，这怪事儿，看来得禀告仙帝再做定夺了。

捧着姻缘簿，月老立即上殿晋见仙帝。

“哈哈哈！”仙帝看着姻缘簿，突然哈哈一笑。

“莫非仙帝知道这白胤龙是谁了？”月老忙问。

“月老，本帝给你一个提示，白胤龙这个名字，就是聂菁红取的。”仙帝卖关子的说。

月老一楞，思考了一会儿，错愕的张大嘴。

“仙帝是在开玩笑吗？”

“月老觉得本帝像在开玩笑吗？”仙帝笑问。

“很像。”月老点头。

“呵呵呵，月老，本帝并未开玩笑喔！”

“可是……怎么可能呢？仙帝，这是姻缘簿，不是阎王的生死簿，会出现在姻缘簿上头成对的男女，就注定会成为夫妻，照您的说法，这白胤龙和聂菁红的关系，若不是母子，也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怎么会成为夫妻呢？”

“哈哈哈——”仙帝又是一阵大笑，“好了好了，本帝也不同你玩笑了，其实这白胤龙就是日前受封入仙籍的白蛇郎君。”

“嗄？白蛇郎君？”啊，他想起来了，聂菁红就是助白蛇郎君度过天雷大劫的凡人，难怪他觉得个名字有点耳熟。

“没错，白蛇郎的俗名便青红所取的。”

“可是……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仙、一个人，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所谓姻缘天注定，月老不这么认为吗？”仙帝意味深长的说。

“啊？难不成是仙帝您……”月老恍然大悟。“可是仙帝，您可有考虑过，人类的寿命这么短暂，若白蛇郎君和聂菁红当真日久生情，到时候聂菁红寿终时，白蛇郎君的心情呢？”

“呵呵，这种事到时候再说了，也许会有你意想不到的结果啊！”

月老看着老爱卖关子的仙帝，一头雾水。莫非仙帝已经算出什么了？

自从竹林事件之后，聂菁红没再见到任何收妖的场面，因为每到一个地方，他总是先将她安顿好，然后才离开办事，快则一两个时辰便回来，慢则两三日。

不过这一次已经过了十天，他依然没有回来。

她担忧的在旅店客房里来回不停的走着，这次要收的妖一定很厉害吧！

他会不会出事了？

一想到这，她的心儿不禁狂跳。

“如果他现在正需要帮助的话……”愈想，心儿愈慌，好似已经看见他倒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奄奄一息。

不行！她没办法再呆呆的等着，她得去找他。

才走到门边，门都尚未打开，一道白光突然出现在她与门之间，吓了她一大跳。

“你要去哪里？”白胤龙问。

“你终于回来了！”聂菁红松了口气。“你这么久没消息，我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正想去找你……”视线停在他的右边腰部偏后的地方，她惊愕的瞠大眼。

“你受伤了！”

白胤龙脚步微颠，走到床边坐下。“一点小伤罢了。”

“一点小伤？”她瞪着那一大片的血迹，流这么多血还能叫小伤吗？

“红儿，过来，我需要你的帮忙。”

聂菁红抿唇，走上前去。

“我要怎么做？”

他递给她十包药粉，“撕开我的衣裳，把伤口清洗干净，撒上药粉，再把伤口包扎起来就行了。”

她点头，开始准备东西。

然而，当她一看见他的伤时，眼眶瞬间泛红，这伤，绝对不是“一点小伤”，若非他是仙，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吧！

“红儿，我没事，你别担心。”看见她无声的掉着泪，他心头不禁一阵酸疼。

她自己遭到亲生母亲施虐的时候，也不见她流一滴泪，为什么此刻却因为他受了伤便为他哭泣？

“这伤好深……”她哽咽，模糊的视线让她没办法把事做好，抬

手抹掉眼泪，也抹上了一脸的血红。

她一边清洗伤口，一边怕他疼的轻轻为他吹气，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

“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需不需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这样就可以了。”他拿起湿毛巾轻轻为她擦拭脸上沾染的血迹，深邃的瞳眸凝望着她，她哭红的眼让他心疼，她羞红的颊诱惑着他，当他回过神来，发现两人的唇仅离半寸不到，而她闭着眼，眼睫轻颤着。

他猛地直起身，丢下毛巾。“已经擦干净了。”他低哑的说，起身走到屏风后，仅眨眼间，再出来已经换上另一件衣裳。“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聂菁红垂下头来，眼底盈满失望与羞愧，可一听到他的话，立即又抬起头来望着他。“要离开？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你动作快一点。”他催促，方才抱伤打斗，耗费了太多气力，不过送走她和自己还是可以的。

“难道有人追来吗？是让你受了伤的人？”聂菁红领悟，连忙动作快速的收拾包袱。“我好了，我们要去哪里？”

“回白蛇圣地，目前只有那里是安全的。”感觉到空气中异常的波动，白胤龙立即扣住她的手臂，“走！”

而同一时间，旅店房内一道黑色旋风随即出现。

“咦？那是……”聂菁红讶异，来不及说完，便被白胤龙带离，转眼消失在房内。

一抵达白蛇圣地，便放开她，迳自绕过高大的石柱，在一旁坐下，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又裂开了。

“是黑靖！胤龙，刚刚我看见黑靖了。”聂菁红跟上去。

“我知道。”他冷淡的说。就因为是黑靖，所以他没提防，才会中了他的暗算，否则以黑靖的功力，怎伤得了他。

“你知道？那为什么……”她微怔。“是他吗？”

白胤龙望着她，点头。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他为什么要伤你？”

“因为他堕入魔道了。”没想到黑靖的劫数是情劫，他爱上了魔界的公主，为了她，甘愿堕入魔道。“黑靖以为杀了我，圣地的结界便会解除，他就能得到他要的东西，殊不知若我死了，除非下一任的守护者出世，否则圣地的结界将永远无法解除。”

“他要什么东西？”

他眼神往上飘，“聚魂丹。”

聂菁红跟着往上看，见高大的石柱顶端，一颗莹白的水晶流转着晶透的光芒。

“好漂亮……”她低声赞叹。

“那就是黑靖要的东西。”他低缓的说，尖锐的刺痛从伤处蔓延开来，魔界的武器确实不可小觑，他算是领教到了。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徐徐的闭上眼，他……好累……

他听见她的呼唤，一声声焦急、心切，然后，她又哭了。

别哭啊，红儿……

想要开口告诉她他没事，却力不从心……

他在发烧，全身火红又烫得吓人，身形一会儿回复真身，一会儿又幻成人形，嘶嘶吼声，不安的蠕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依照人类的方式，想办法替他降温。

幸好，圣地内有一处泉水，她费力的将他扛到泉水旁，利用泉水擦拭他的身体，感觉到冰凉的泉水似乎让他安静了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她担忧地察看他的伤口，讶异的发现伤口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有明显的改善。莫非那乐粉效果如此神奇？

赶紧翻找他的衣裳，发现还有一包，她立即将它拆开，小心的撒在伤口上，然后再继续为他擦拭，替他降温，直到他不再变幻，维持住人身时，她才停了下来。

“胤龙，胤龙，你要快点好起来……”她抱着他的头，让他枕在她的腿上，轻抚着他苍白的脸，低下头将唇轻印在他额上，她真的……好喜欢他，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知道自己也不会独活了。“别丢下我，我不想再孤独一个人了……”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她的腿上，他有刹那的怔愣，抬眼看见她蛾眉轻蹙，靠着大石睡不安稳，金色的双眸泛出一丝温柔。

悄悄的起身，察觉自己的伤势已经好了八成，讶异之余，才发现自己就躺在冷泉边，看来她又机缘巧合的用了冷泉加速了他伤势的复原。

幻变出一床柔软舒适的棉被，他将她抱起送到石板上，正想起身离开，听见她蠕动唇瓣呓语着。

“胤龙……别丢下我……”两滴清泪滑落。

为她拭去滑下眼角的泪水，他再也禁不住自己心中的渴望，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红唇。

“红儿，我在这里。”他低喃，离开她的唇，望着她轻颤的眼睫，等待她的苏醒。“我在这里，红儿，张开眼，我就在这里。”

聂菁红缓缓的张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他，有些不敢相信，抬起手，轻抚他的脸颊。

“你没事了？”她喃喃低问。

“我没事了。”白胤龙温柔的朝她微微一笑。

她眨眨眼，他的话，再加上他温柔的笑容，好一会儿才撞进她的大脑里，她开心的起身抱住他，紧紧的环着他的脖子。

“太好了，你没事了！你没事了！哇——”开心的叫了一会儿，她突然放声大哭，将所有紧张害怕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白胤龙抱紧她，轻轻的摇晃着，没有打扰她，让她尽情的发泄。

哭了好久好久，当哭声渐歇，聂菁红终于觉得有些儿丢脸，将脸埋在他的怀中不敢抬起头来。

“我以前是不哭的……”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不，否则若他以为她就是这么爱哭的人，会不会厌烦呢？

他笑了，勾起她的下巴，为她擦干眼泪。

“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我当然知道。”

“胤龙，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望着他，有些儿迷惑。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奇怪？”白胤龙挑眉。

“对啊，你之前除了冷笑、嘲讽的笑之外，是从来不笑的，而且之前对我好凶，常常摆脸色给我看，不是动不动吼我，就是不理我，现在却对我这么温柔，让我有点担心耶！”虽然她很高兴他对她这般的好。

“你担心什么？”

“担心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啊！”

他无奈的失笑。“你放心，我很正常，倒是你，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我可以继续对你凶，没问题的。”

“不不不，我喜欢，我喜欢啊！”聂菁红忙不迭的澄清。

“喜欢是吗？”白胤龙笑容加深，眼神变得深黝，“那么你以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嘎？什么承诺？”

“你说……我随时都可以吃了你。”

“可是你说不吃人的啊？”不是反驳，而是疑惑。

“意思就是这个承诺不算数喽？”他偏头斜睨着她。

“不是，如果你要吃的话，请吃吧！”她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白胤龙凝望着她，缓缓的低下头，在两人距离仅剩寸许时，抬手遮住了她的眼，温热的唇瓣随即印上她粉嫩的红唇。

“唔？”聂菁红微微受惊，原来他所谓的“吃”，是这种吃法？

清醒的思绪没有维持太久，当他的气息盈满她的唇齿之间时，她沉醉了，所有的思绪瞬间变得模糊，情不自禁的攀上他的肩，羞怯却热情的回应着他。

白胤龙放开遮住她眼睛的手，改而托住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更深入的掬取她口中的甜蜜，直到欲望濒临决堤时，他才猛然抽身，看着她娇艳的脸蛋，差点又……

“别诱惑我，否则我真要把你全部吃掉了。”克制地轻啄着她的红唇。

聂菁红眨眨眼，显得有些迟钝，待回过神来，听出他的话意，脸上的嫣红更盛。

“你胡说，我才没有诱惑你！”她不依的娇嗔。

“是，我是胡说，是我自己把持不住，枉费这两千年的修为，全都败在你这个小女人的手上了。”他叹气，将她揽进怀里。

聂菁红靠在他胸前，沉默了一会儿，才担忧地问：“胤龙，可以吗？”抬起头来，眉间染上一层轻愁。“我们可以这样吗？”

“放心，仙界规矩没那么多。”他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

她叹气，轻轻的靠回他怀中。“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她摇摇头，环紧他的腰。

他是仙，而她是人，人类的寿命终有结束的一天，说对不起，是因为他将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

他们在圣地待到他的伤痊愈之后才离开，之后，又四处寻找乱源，收服作乱的妖晓，就这样，又过了半年。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收妖？”聂菁红问。

“这次不收妖，我必须去找一个人。”都已成仙，该了结的尘缘是该了结了。

“找人？”她疑惑。

“是的，将近两千年前，在我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被一只老鹰给抓了，当时是一名男孩射下老鹰，我才得救的，虽然是巧合，可我还是要回报他。”

“哇，那么久以前的事，你知道那个男孩投胎到哪里了吗？”

“嗯，已经查到他即将投胎的人家，打算先过去看看。”最近总觉得心头不是很安宁，卜算的结果，竟是大凶，那男孩的爹娘竟平空多出了死劫，所以他得过去关照一下，免得那男孩失去了投胎的机会。

“走吧！”话方落，两人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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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里是……

聂菁红讶异的望着城门，好一会儿才偏头望向白胤龙。

“你要找的人住在襄城里？”她问。

“嗯。”白胤龙点头。“离蛇山不远，等事情办妥之后，我们可以回蛇山一趟。”

“那个……”她扯住他的衣袖。“胤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家人都住在襄城里？”

白胤龙一怔，“你没说过。”眼底有一丝风暴形成，一想到她那些家人——尤其是她娘，他就觉得有杀人的欲望，看来他的修为还不够，也幸好只有与她有关的事，才会让他如此。“你担心碰见他们吗？”

“嗯，我娘不准我进城。”

“不用担心，现在有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他温柔的保证。“相信我吗？”

她凝望着他，一会儿之后，微微的笑了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那咱们走吧！”轻抚一下她的发，揽住她的腰，隐身消失。

他们来到慈安寺的半空中，观看尘世善男信女虔诚礼佛祝祷。

“就是她。”白胤龙指着一位在婢女的搀扶下，从轿子里走出来的姑娘。

“她？”聂菁红有些疑惑，那位姑娘怎样了吗？“我们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看着就好。”他带着她，隐身跟在那对主仆身后，看着秋绮踏入慈安寺，跪在佛前为她生病的娘亲祈福，直至黄昏，不曾稍歇。

“她好孝顺……”聂菁红低喃，脸色有些黯然，她与娘亲之间，是不是因为她太过冷情，所以才会……

白胤龙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你的处境和她不同，别胡思乱想，你一点错也没有。”

聂菁红一怔，讶异的看着他，“你偷窥我的心吗？”否则怎会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呢？

“你的心思就那么一点，我何须偷窥？”太瞧不起他了吧，好歹她也是他心爱的人，他怎会不懂她的心思呢？

“你的口气好像在说我太笨了，是吗？”她怀疑的睨着他。

“不是好像。”白胤龙笑着偷了她一个吻。

“你讨厌啦！佛门之地，怎么可以这般不敬，你就不担心天谴啊？”娇嗔的瞪他一眼。

天谴？他下意识的望向天王殿上的大佛，仿佛看见大佛的眼中现出一丝严厉却隐含悲悯的神情，心头突然一刺，多日的不安宁，在此时升到最高点。

“胤龙，她们好像要离开了。”聂菁红拉着突然出神的他说。

“我们跟着就好。”白胤龙及时回神，甩去心头的不安，牵着她的手跟在秋绮主仆身后。

“小姐，天色有些暗了，先前您又将轿子遣回，奴婢请人回府吩咐他们来接小姐可好？”婢女有些不安的建议。

“不了，这一来一往的，又得多花好些时间，我想快点回家陪娘亲。”秋绮摇头拒绝。

“可是……”婢女慌张的四下张望，不知道是她太过害怕，所以心理作用，才会觉得昏暗中似乎有什么盯着她们。

“别怕，这一路上都很平静，没听过有什么匪徒拦路，而且慈安寺香火鼎盛，善男信女不少，咱们就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就行了，”秋绮安抚胆小的婢女。

“好、好吧！那咱们就赶紧跟上吧，免得落了单……”婢女话尚未说完，四周突然笼上一层迷雾，遮掩了她们的视线。

“小……小姐，这……怎么会突然起雾了？”婢女紧揪着自家小姐的袖子，吓得频打哆嗦。

“别怕，咱们顺着路慢慢走，不会有错的。”路就这么一条，顺着路就行了。

秋绮心中虽然也有点慌，可是并未表现出来，和婢女手牵着手，慢慢的往前行。

两人走着走着，没多久，迷雾消散了。

“你瞧，雾不就散了，咱们赶紧加快脚步吧！”秋绮笑着对婢女说……

“可是小姐……这儿、这儿是哪里啊？”婢女恐惧的望着四周。

秋绮一怔，扫了四周一眼。怎么回事？她们什么时候走到这一大片树林里来了？明明顺着路走的，怎么会……

“小姐，你、你看，那树林间一闪一闪的绿光，该不会是……”婢女颤抖着，没等她说完，狼群缓缓的现形。“啊——是狼！”婢女尖叫。

“快上树！”秋绮惊恐的大喊，转身俐落的爬上树。

“小姐，小姐，我不会爬树啊！”婢女哭喊着。

秋绮见状，立即伸出手，想要将婢女拉上树，无奈力气不够。

“救我，小姐，救命啊——”婢女尖声哭喊。

眼看狼群已经缩小包围的范围，秋绮当机立断的跳下树来，从下头将婢女撑上。

“手脚并用的撑住树干，往上爬，快！”秋绮喊。

婢女好不容易终于爬了上去，可秋绮已经来不及了。

狼群直扑而来，在婢女的尖叫声中，秋绮闭上眼睛，等待锐牙撕裂自己……

久久，等不到剧痛袭身，她讶异的缓缓睁开眼睛，随即错愕的瞠大眼。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回到家了？

“小姐，咱们……咱们是不是在作梦啊？”婢女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秋府的太门。“咱们是不是死了？然后魂魄回到府里啊？”

“大小姐！”守门的家丁一瞧见她们，立即迎了过来。“大小姐可回来了，好消息，夫人已经醒了！”

秋绮一听，又惊又喜，再也无暇思考为何会突然从山上回到家门前，提起裙摆就往屋子里跑。

“呼——真是千钧一发呢。”半空中，聂菁红和白胤龙观看着。“那些突来的浓雾到底是怎么回事？害我们差点来不及救人。”

白胤龙没有回答，视线望向慈安寺所在的方向，那附近围绕着凡胎肉眼所不能见的黑色雾气，让他眉头微微的蹙起。

“胤龙，那位秋姑娘就是那男孩未来的娘吗？”聂菁红好奇的问。

他收回视线，压下心头那股沉沉的不安，对着她微微一笑。

“没错，若无意外，那个男孩会投胎成为秋姑娘的长子。”

“意外？”聂菁红忽有所悟。“莫非方才那件事，是有人从中作梗？”

“嗯。”他点头。

“你知道是谁吗？”

白胤龙没有回答她，只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道：“咱们走吧！去瞧瞧那男孩未来的爹。”

随后，他们来到一户人家，正好看见一名年轻人正在屋顶上铺瓦，突然，屋顶上莫名多出一处油渍，年轻人一个不慎，脚下打滑往下哉，而下头，一根削尖的竹子正横凸在他可能的落点上。

“啊——”苏浩大叫，双手盲目的乱抓，下一瞬间，一切仿佛静止般，他瞠着一双惊吓过度的眼瞪着抵在他眉眼间的竹子尖端。

怎……怎么回事？

他惊慌失措之余，感觉自己的脚踝似乎被人抓住，也因此阻止了他向下跌的冲势，疑惑的微微侧过头往上瞧，看见一名穿着长袍的俊美公子，而他……竟是漂浮在半空中？

“你你你你……”苏浩瞠目结舌，他是吓傻了，还是疯了？

白胤龙将他放在地上，便要离开。

“请留步，在下苏浩，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白胤龙望着他，摇摇头，消失在他面前。

“啊？恩公！”苏浩四虎张望喊着，久久上他才喃喃的低语，“莫非我遇到神仙了？”

肯定是的，那卓尔不凡的气韵，实非凡人能有，肯定是神仙！

苏浩连忙双膝一跪，朝天磕了三个响头。

“白胤龙！”一声大喝从他们身后传来，紧接着便是一股冷厉之气袭来。

白胤龙立即反应，左手一勾，环住尚反应不及的聂菁红的腰，往上旋飞将她带离黑色风刀的势力范围，右手则旋出一股温和的气流，在风刀再次袭来的时候，化开了风刀的力道，变成一股温驯的柔风，飘散开来。

“黑靖。”白胤龙徐徐低唤，金色双瞳波澜不兴的凝望着傲然立于他们面前的男子。

“哼！”黑靖不屑的冷哼，怒眼瞪着他，然后望向被他护在怀里的聂菁红。

“没想到你到现在还带着她。”

“原来刚刚是你搞的鬼！”聂菁红恍然大悟，终于知道刚刚的“意外”是谁搞的鬼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和胤龙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破坏他的事？”

她不懂，以前他们明明很不错啊，堕入魔道之后，性情也会大转变吗？

“为什么他很清楚！”黑靖冷眼瞪着白胤龙。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不可能将聚魂丹交给你，你死心吧！”

“我不会死心的，聚魂丹我一定要得到。”

白胤龙默然无语。

“只有你能从白蛇圣地取出聚魂丹，只要你将它交给我，我就不再纠缠你，也不再破坏那个人的投胎机会，如何？”黑靖继续说，破坏那个人的投胎只是他让白胤龙屈服的手段，那对他毫无意义。

“不可能，聚魂丹乃是白蛇圣地的镇魂宝丹，取走聚魂丹，圣地的封印将被解除，数千年来镇锁在圣地的妖魔将会倾巢而出，到时候人界会变成怎样，你心里有数，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把聚魂丹交给你。”

“那么，我们就继续纠缠，我会杀光所有与你有关的人，包括她！”阴狠的眼神射向在白胤龙身后探头探脑的聂菁红。

她闻言浑身一抖，此时终于确定，现在的黑靖已经不是过去的黑靖了，虽然过去的黑靖有些坏，但是直爽开朗，绝对不像现在这般阴狠黑暗。

白僦龙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不过若仔细观察，可以看出他的眼神浮现一丝冷意。

“黑靖，你若要继续伤害无辜，就算天不收你，我也不会任由你作乱！”

“哈哈哈！白胤龙，你口气愈来愈大了，别忘了，七个多月前你才败在我的手上，负伤而逃，躲藏了一段时间。”黑靖狂笑。

“不，是你狂妄的日子过久了，以为自己胜我一筹。”自胤龙淡淡的一笑。

黑靖不怒反笑，露出一抹邪恶，“白胤龙，你迟早会显现出你的弱点，而你该知道，等我找出你的弱点，我就会不择手段的抓住它，到时候就算你不把聚魂丹交给我也由不得你了！”黑靖说完，留下一阵狂笑，化为一阵黑色的旋风消失。

白胤龙脸色微凝，他的弱点……

“胤龙，黑靖他真的成魔了……”聂菁红颇为感叹。他俯首望着她，他的弱点啊！

“是啊，他爱上了魔界的公主，甘心为她入魔道，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爱情啊……聂菁红微微一叹，无法说是黑靖的错，因为如果今日换作胤龙是魔，她也会心甘情愿的为他入魔道，可是她也深信，就算胤龙是魔，也不会是恶魔。

“黑靖要聚魂丹做什么呢？”

“不知道。”白胤龙摇头，勾起食指，以指背温柔的划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怕吗？”

她老实的点头。“我怕，黑靖变得这么阴险、这么偏激、这么恐怖，我真怕你一不小心又被他所伤，胤龙，请你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好吗？”急切的望着他，焦急的想要寻求一个承诺。

望着她，心隐隐的发紧，她不担心自己，却只为他担心，她的心意重重的击中了他的心，让他整颗心被一股暖流所包围，心中激荡不已。

“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他对她承诺。

聂菁红松了口气，点点头，伸出手紧紧的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怀，不着痕迹的抹去溢出眼眶的泪水。

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知道她在哭，但是并没有揭穿她。

目前黑靖尚不知到他们两人的感情，如果知道了，肯定会以伤害她来要胁他。然而——他所担心的是，若真有那一天，他会为了红儿将聚魂丹交给黑靖吗？

虽然动了心，但是他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他本就是冷血的……

“胤龙，你怎么了？”聂菁红担忧的问。被他瞧得有羞，也有些惊——因为他眼底那有别于平日温和的一丝冷凉。

“红儿，黑靖刚刚说了，他会抓住我的弱点，不择手段的利用它，我担心……”

他凝望着她，眼底难掩担忧。

“我？”红儿意会，既觉得欣喜，也觉得心酸，欣喜于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存在，却也因为自己成为他的弱点而心酸。

“是你，可这不是我担忧的原因，而是——”略一停顿，他幽幽一叹。“红儿，蛇是冷血的，纵使我已成仙亦难脱本性，你确实是我的弱点，而我所担忧的，却是我知道自己不会为了你而将聚魂丹交给黑靖，如此一来，你的处境会更危险啊！”

聂菁红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太好了！”

“太好了？”他蹙眉。“红儿，你没听清楚吗？我说……”

“我知道你说什么，胤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绊脚石，如果黑靖拿我来威胁你，那么，我宁愿死！”她坚定的望着他。

白胤龙的心狠狠一震，他猛地抓住她的双臂，“不许！红儿，绝对不可以伤害自己！”

聂菁红摇头，“胤龙，我知道聚魂丹的重要性，所以，你必须冷血一点，别让我成为罪人，好吗？”

他沉痛无语的望着她，明白她说这些话，是想要解除他心中对她的愧疚感，他知道。

“红儿，黑靖非常危险，我可以送你到圣地去，在那儿你会很安全的。”

“不！我不离开。”她坚定的说。

他心头又是一阵揪疼。“会有危险的。”

“我不怕。”她保证。

微微一叹。“走吧。”他会竭尽全力保她周全的。

也许是另有计划，所以黑靖自从那日之后，便失去了踪影，不再到处找白胤龙的麻烦。

不过秋、苏两人的死劫并未结束，也就是说，两人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因此，为了预防万一，白胤龙与聂菁红还是在襄城租了一间屋暂时住下，以便就近守护秋、苏两人，避免黑靖心血来潮又寻他们两人晦气，破坏他们成亲生子的机会。

意料之外的，一个月之后，在一个偶然的饥会下，聂菁红竟与秋绮相识，进而结成闺中密友，两人无话不谈，相处得非常融洽。

这一日，秋绮在婢女的陪同下，匆匆的来到他们的住处。

“菁红？你们在吗？”她焦急的敲着门。

门马上被打开，聂菁红和白胤龙站在门内，“秋姑娘？今天怎么这么早？我们不是约在辰时末……”

“红儿，先让秋姑娘进屋吧！”白胤龙若有所思，不着痕迹的审视着秋绮苍白的脸色和婢女慌张的神情。

“不行啊，小姐，咱们得赶紧回府，免得——”

“住口，到一旁等着。”秋绮一反常态，生气的喝令。

“是。”婢女垂下头，站到一旁不敢再出声了。

“发生什么事了？”聂菁红拉着秋绮在桌旁坐下，关心的问。

“菁红，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要嫁给那个人啊！”秋绮拉着她的手哭诉着。

“嫁？”聂菩红错愕地望向白胤龙。怎么？三天前好不容易才让她和苏公子相遇，要成亲应该还早，那——“秋姑娘，你说的那个人是准？”

“聂子忠！”

“咦？”聂菁红一惊，“秋姑娘说的是……聂家药铺的聂子忠？”

“对！那个人根本是个急色鬼，昨天我和婢女上街替娘亲挑选生辰礼物，不幸遇到他，没想到他色胆包天，竟然当街调戏我，幸好……”秋绮脸儿微红。“幸好苏公子及时相救，赶走了聂子忠，护送我回家。”

喔喔！有谱了。聂菁红扬眉望向白胤龙。

他朝她努努下巴，示意秋姑娘的问题还没说完。

“秋姑娘，既然苏公子护送你回家了，应该没事了，不是吗？成亲一事又是怎么回事？”

经她一提，秋绮怒容又起，“那个聂子忠太可恶了，昨日调戏不成，今日竟然有脸差媒人上门向我爹提亲！”

“耶？”聂菁红惊呼在口中一噎，“怎么会？你爹答应了吗？”

“我爹说他会考虑考虑，三天后会给聂家回覆。”秋绮摇头。“可是我爹却对我说，聂家在襄城勉强也算大户人家，聂子忠也长得一表人才，加上我年纪也不小了，他应该会答应这门亲事。”

“不行！”聂菁红大力反对。“秋姑娘，聂子忠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他绝对不适合你，你爹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菁红，你认识聂子忠吗？”秋绮疑惑的望着她。“啊，你也姓聂……”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承认，“没错，我是聂家人，那个聂子忠就是我大哥，不过我已经和聂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了，我听说过聂家有个女儿被大蛇给吞了，难道……就是你？”

“应该是我吧，不过诚如你看见的，我还活得好好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于是聂菁红把她与聂家的关系简单的解释一遍，以及为何会有她被大蛇吞了的传言。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么残忍、可恶的母亲？”秋绮难以置信，震惊得直发抖，不知是气是惊。

“都过去了，秋姑娘，我现在过得很好啊！”聂菁红微笑。“现在重要的是，你绝对不能嫁进聂家。”

“我当然不会答应，可是我爹他……”

“你爹也是疼你的，只要你让他知道你的坚持，他应该不会勉强你吧？”

“原本是不会，可是这一次……”秋绮叹气。“我已经二十岁了，秋家的长辈们这两年来一直对我爹娘说教，责怪我娘生病拖累了我，让我年纪这么大还没有婆家，所以这一次爹也是铁了心，要尽快把我嫁出去。”

“那……那……”聂菁红急了，这不该怎么办呢？

“秋姑娘可有意中人？”一直沉默的坐在一旁的白胤龙突然开口。

秋绮一楞，摇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有……”一顿，心头闪过一张俊秀的脸庞，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晕。

“咦？脸红了！”聂菁红调侃，“快说，你的意中人是谁？”

“我没有啦！”秋绮娇俏的脸蛋更红了，羞涩的低下头。

“秋姑娘，令尊迫于长辈的压力希望尽早为你找到婆家，如果秋姑娘已有意中人，这是最好不过了，不是吗？”白胤龙温和的说，他的声音有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秋绮羞涩的低喃。

“秋姑娘，是……”聂菁红凑进她耳边。“是苏公子吗？”

嫣红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用回答，聂菁红已经知道答案了。

“太好了，苏公子正好是胤龙的朋友，听说苏公子自从那日与你相遇之后，对你念念不忘呢！”

“真、真的吗？”秋绮高兴得忘了矜持。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他。”聂菁红一手指向白胤龙。

“没错。”他点头。“既然是两情相悦，若秋姑娘不嫌弃苏家只是普通人家，我会转告苏浩，要他立刻上你家提亲，可好？”

秋绮红着脸，好一会儿，才看见她微微的点了头。

“太棒了！”聂菁红高兴得直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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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胤龙略施小计，让秋老爷看清聂于忠的为人，也让他知道女儿嫁入那种婆家，一定会受苦，因此当苏浩前往秋家提亲时，秋老爷既已知道女儿中意人家，于是很干脆的答应了这门亲事，成亲的日子就订在一个月后。

“砰砰砰——”一大清早，敲门声用力的响着，聂菁红揉揉眼，走出房门，看见也刚好出房门的白胤龙。

“一大早的，不知道是谁？”聂菁红狐疑的走到大厅准备开门。

“小心一点。”白胤龙站在她身后，显然知道来者何人。

“喔！”她不在意的点头，上前拉开门栓，将门打开。“嗄？”

“好啊！果然是你！”聂母一瞧见她，立即用力的将她推进屋去。

“啊！”聂菁红低呼一声，向后跌进白胤龙的怀里。“娘？大哥？”

“你这个惹人厌的东西，你为什么还活着？”聂母生气的指着她。

白胤龙蹙眉，将她拉到身后护着，“两位有事？”

聂母抬高头，有一瞬间的失神，见眼前男子长得还真是俊美！不过只一下，便被他眼底的冷意给吓到。

“你是谁？”她质问。

“两位到底有何贵事？”白胤龙没有回答她。

“娘，我们今天是来找那个讨厌鬼算帐的，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我们别管了，”

聂子忠怒瞪着聂菁红。“你！竟敢破坏我和秋家的婚事，存心让我难堪吗？”

终于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聂菁红望了白胤龙一眼，暗中拍拍他的手，安抚他的怒气，一遇上她的事，他的情绪起伏似乎就挺大的。

“秋姑娘和苏公子是两情相悦的。”她淡淡的说。

“放屁！”聂子忠恼怒的吼。“聂菁红，凭苏浩那个穷光蛋哪比得上我？秋姑娘哪有可能看上他！一定是你从中作梗，蒙骗了秋姑娘什么，对不对？”

“你一定是想报复我们，所以才破坏子忠的婚事，亏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这般恩将仇报，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你！”聂母怒骂着，习惯性的上前两步，就想开打。

“你敢！”白胤龙冷喝一声，抬手攫住了她的手腕。

“啊——哎唷！痛啊！”聂母鬼哭神号的惨叫着，骨头像要断掉似的。“杀人啦！救命啊——”

“放开她！”聂子忠一拳挥了过去，却被白胤龙轻易的闪过，整个人直接撞上大厅的桌子，先趴跌在桌上，再滚到一旁跌到地上。

白胤龙一抬脚，便将聂子忠给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你……你这个恶人！土匪！江洋大盗！”聂母痛呼，咒骂着。

“我干脆直接杀了你们！”手、脚的力道瞬间加强，痛得两个人大呼小叫。

“杀人啦！救命啊！”

“胤龙……”聂菁红轻唤，仰头乞求地望着他。“别弄脏你的手，他们不值得的。”

“哼！”白胤龙一前一后，直接将聂家母子丢出门外。“滚！”

“你、你们……”聂母又气又惧，抖着手指着他们，最后对着聂菁红咆哮，“你这个贱女人，走着瞧，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狠话撂完，抓着儿子的手走了。

“娘！你不是说要……”聂子忠焦急的喊，他想要秋绮啊！

“闭嘴！”聂母痛斥，眉头皱得老紧，她一直以为聂菁红已经被大白蛇给吞了，毕竟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还活着啊！为什么她还活蹦乱跳的站在她眼前，甚至坏了他们聂家的大事？

还有那个穿了一身白的男人，非常不好惹，到底是什么来历？和那个惹人讨厌的东西又是什么关系？

“夫人、公子请留步。”突然，路旁有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叫住了他们，他手执铁口直断的布条，对着聂家母子上下打量着。

“干什么？”聂母不耐烦的说。“我们不要算命。”

“不，老夫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妖气。”

“妖气？你是什么意思，竟然敢说我们是妖怪！‘’

“不！夫人误会了，你们身上的妖气是沾染上去的，这妖气是蛇妖的妖气，你们一定是不久前才和蛇妖相处过。”

“蛇妖？”聂家母子同时惊呼。

突然，聂母脑袋闪过一丝诡异的念头，难道——

“道长，你确定是蛇妖吗？”

“非常确定，这蛇妖道行不浅，已能幻化成人形，若不尽早除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莫非那个白衣男子就是大白蛇？

这就能解释那个惹人厌的东西为什么没被大白蛇给吞了，反而和一个白衣男人生活在一起，她一定是来报复的！

“道长，你可要帮帮我们啊！多少钱都没关系，请帮帮我们除去妖怪啊！”

“降妖除魔乃是贫道的本分，银两是不必了，只不过这蛇妖狡猾多端，要降服他并非易事，除非……有牺牲者。”道长眼底闪过一丝邪佞的光芒，抚着长须，遮掩住嘴角勾起的一抹狡猞浅笑。

“牺牲者？”聂母疑惑。

“就像钓鱼必须要有鱼饵一样，只要那个牺牲者的几根头发，我就有办法收服蛇妖。”

“那那个牺牲的后果呢？”聂母疑问。

“色饵的下场是什么？”道长淡漠的说。“所以说牺牲都必须是自愿的。”

聂母眼睛一亮，她已经知道该找谁当牺牲者了。

今夜的月，清白中带着淡淡的红光。

她表情痛苦，手持利刀与他相向，而他，白色的衣裳已经染血。

“对不起……胤龙，对不起……”聂菁红痛苦的说着。

“不，红儿，不是你的错，别责怪自己，好吗？”白胤龙柔声安慰，心头忐忑，想起她以前所说的话，不祥的预感漫天席卷而来。

“是我的错！”红儿哽咽，痛恨自己。“我竟然、竟然拿剑伤你。”

白胤龙摇头，转向夜空中喊道：“黑靖，放了她！”他万万没料到，黑靖竟会利用幻术借以控制红儿，杀害了今日才成亲的苏浩夫妇，并且与他对峙。

“交出聚魂丹，我就放了她！”黑靖冷酷的声音响起，他十指缠着丝丝黑线，那些黑线是聂菁红的发，另一端，缠绕在聂菁红的四肢，借以控制她的行动，这是魔界特有的法术，称为“人偶术”。

“聚魂丹一离圣地，妖邪便会倾巢而出作乱人界，到时将会造成人界生灵涂炭，我万不可能将它交给你。”

“那就休怪我无情！”黑靖沉声怒道，朝被他所控制的红儿下令，“杀了他！”

“不！我不要！”聂菁红大喊，可是手脚却不听她的控制。

“黑靖，你明知道杀不了我！”

“但是她会痛苦。”黑靖沉沉一笑，表情有丝诡谲，似乎还保留着什么更恶毒的诡计。“而她的痛苦，就是你的痛苦！”

白胤龙深邃的瞳眸一眯，看着红儿痛苦的表情，泪水不曾稍歇，尤其在她伤了他后，眼神很明白表现出——她宁愿死。

心，紧紧的一揪，痛得他蹙了眉头。

“红儿……”他温柔的低唤。该如何让她脱离黑靖的幻术呢？

“没用的，除非她死，否则永远无法脱离我的人偶术！”黑靖张狂的说，举起手，牵动聂菁红。“现在，把你手中的剑送进他的胸口吧！”

“不——不要！我不要！”聂菁红尖叫，可她的身体却听命的扬起利刃，往白胤龙杀去。“不要啊——”

他眼神闪过一丝心疼，不移不动，就这么等着她，当利刃迫近他胸口时，突然停了下来，持刀的手颤抖着，泪水狂泄，痛苦交错。

“不……不行！”聂菁红痛苦的低喃着。

“红儿，别强迫自己，你放心，就算你把刀刺进我的胸口，我也不会死的。”

他知道人偶术的厉害，若稍有反抗，就会有如万箭穿心之痛加诸于己身，他着实不忍啊！

“啊，我忘了告诉你们，那把利刃的作用，和斩仙剑是相同的。”黑靖突然说。

他当然知道那把短刀与斩仙剑相同，否则他就不会受伤了，可是红儿不知道。

白胤龙一凛，担心的望向她，果然看见她痛苦加剧，全身颤抖着。

“红儿，相信我，我不会……唔！”短刀猛地朝他刺入，但仅入寸许，便又停止。

“啊——”聂菁红看着自己将利刃送进他的身体，哀恸的狂嚎。不！她发过誓，绝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她宁愿死！

用尽所有的意志，忍受着万箭穿心之痛，她拔出插进他体内的利刃，回转刀锋，往自己胸口送入。

“可恶！”黑靖恼斥，意外于她强烈的意志。“人偶”生命将尽，手中的黑丝瞬间断裂，让他失去了控制权。

不再受牵制，聂菁红软软的往后跌。

“红儿——”白胤龙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抱住软倒的她。“红儿！”

缓缓的张开眼睛，她痛苦的眼神带着温柔的深情。

“对不起……”她低喃着，拾手轻轻的碰触他胸口的伤，这是她亲手所伤，但伤在他身，痛在她心啊！

白胤龙摇头，温柔的为她拭去溢出嘴角的血。“别说话。”

泪水没有停过，她愧疚的望着他染血的白衣。

“伤了你……我好抱歉……”嘴角溢出更多鲜血，咳了几声，说不出话来，抬起手，轻抚着他俊美的脸庞，感觉一手的湿热。他……哭了？

他并不像自己说的冷血，她一直是知道的，就因为这样，黑靖才会利用她来伤他，她痛恨自己成了被利用的对象！

“早知道……我会伤了你，那我……我宁愿……一开始就远离你，宁愿……不曾与你相遇……咳咳……”鲜血不停的溢出。阻断了她的呼吸，轻抚着他脸庞的手无力垂了下来，睁着的双眸渐渐失了神采，他染血的画面成了她最后的记忆，懊悔，是她最后的心情。

“红儿！”白胤龙悲痛的喊，抱紧已然气绝的身躯，哀痛的闭紧眼，他说会保她周全，没想到，是她保他周全，为了不伤他，她宁愿自戕，这样的深情，他如何偿还……

“真可怜！没想到这个笨女人对你这般情深义重。”黑靖嘲讽的说。

“黑靖！”白胤龙冷冷的低喊，金眸变得赤红，瞪向黑夜中那抹几乎与黑溶为一体的身影。

“白胤龙，聚魂丹不交出来一天，我便会纠缠你一天，今天是她，往后，每一个你在乎的人，我都会一一照办，你自己考虑清楚吧！”黑靖撂下最后一句，消失在黑夜之中。

聚魂丹……

白胤龙一顿，低头望着怀中的人儿，凡人遭斩仙剑所弑，必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不会让她……

“唉，还是迟了一步。”苍老的声音倏地响起。

“月老？”来者让自胤龙有丝讶异。

“我发现这丫头的泥偶心口迸裂，所以想来警告你们一声，可惜……”月老叹息，看着插在聂菁红胸口的利刀，那露在外头的一节刀刃隐隐泛着森寒青光，让他眉头蹙得更紧。“天啊！那把利刃该不会和斩仙剑一样吧？”

“我不会让她就这样魂飞魄散的。”白胤龙间接回答了月老的疑问。他双手结印，暂时凝聚镇压了红儿的魂魄，可是这并非长久之计，依他的法力，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到时她依然得魂飞魄散。

“白胤龙，你想做什么？”月老似乎察觉不对，担心地问。

“聚魂丹。”白胤龙低低的说，他原本以为自己不可能为了她而取出聚魂丹，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低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就算往后将会是一连串的灾难，他也会无怨无悔的扛起所有的责任。

“就算有聚魂丹凝聚她的元神魂魄，可是她的肉体遭斩仙剑所伤，元神若要重回肉体，除非……”

“我知道，只有仙帝有能力这么做。”白胤龙轻吟，抱起聂菁红的身躯。

“你要怎么做？”

“去白蛇圣地取出家魂丹。”他淡漠地说，下一瞬间，人已消失。

“唉！当真是宿命吗？”月老一叹，跟着消失在这一处萧凉之地。

白胤龙将聂菁红的肉体交托给月老之后，才踏人白蛇圣地的结界，呼啸的凄风在结界内肆虐，那是群魔妖邪的骚动，是迫不及待想要到人界兴风作浪、扰乱人界的蠢动。

似乎已经感受到即将获得的自由。

是了，前一任的圣地守护者曾留下一则预言给他，那是五千年前将聚魂丹封镇，在此处镇压群魔妖邪的圣者所留下的预言：“五千年后，聚魂丹的封印将会因外力而解除，到时圣地的守护者必须以命为封印，封镇群魔。”

初时黑靖堕入魔道，对聚魂丹的执着，让他以为黑靖终会找到突破圣地结界的办法，破坏封印取得聚魂丹，万万没想到竟是自己！

莫非一切皆是定数……

“白胤龙！”月老在结界外头心焦地大喊。

他缓缓回身，看见月老被挡在结界外头。

“白胤龙，别做傻事啊！聚魂丹封印一解，后果将不堪设想啊！”月老力劝，他也同情聂菁红，可是事有轻重啊！

“月老，任何后果胤龙一肩承担，而且胤龙已加强圣地的结界，要闯出结界并非易事，未来的日子，胤龙已有心理准备。”逃多少出去，他自会一一收回，这其间在人界所造的罪业，他也将会一一偿还。

“白胤龙，子时将至，正是魔力最强之时，挑这种时候解开封印，根本是自讨苦吃，你别……”月老还想劝说，无奈白胤龙手一挥，挡去了结界外所有的一切干扰。“唉！完了！”他无奈的一叹。

白胤龙沉静地望着聚魂丹，抬手抚向胸口淡淡的光圈，那是红儿的魂魄，凭借着他的力量暂宿他身，他当然知道此时不是解开封印的最佳时机，但是红儿没有时间了。

他双手结印，口念咒语，“天地无极，万法如一，风雨雷聚，五行汇集，灵通灵通，聚魂丹收，化人化人，灵魄和合……”

随着他的咒语，界内的风势加强了，莹白的聚魂丹渐渐现出了红光，暂宿于他胸口的魂魄随着他的手势，化成一道光箭射人聚瑰丹中，紧接着他右手向上一挥，聚魂丹往空中飞起，封印瞬间解除，庞大的妖气从石柱顶端窜出，朝他直扑而来，他不疾不徐的双掌结出定魔印，嘴上念念有词，施行定魔术，霎时，道行较浅的妖魔发出一阵尖啸，尚来不及逃脱便又被定封。

其余妖魔见状纷纷窜逃，想要离开结界，无奈结界力量太过于强大，无法脱逃，于是众妖魔干脆直接攻击白胤龙，只要他一死，结界自然失效。

杀气浓重的妖气朝他袭来，白胤龙以食指和中指抹上胸口的血，咒术一变。

“以吾之血，封印尔等之灵，欲解封印，以吾之命。”他加强定咒的灵力，两相冲击之下，大部分的妖魔是被封印了，不过他也受了内伤，嘴角溢出一丝血红。

法力一被削弱，结界的力量跟着减弱，几只能力较强的妖魔趁隙逃出结界，但他已无暇顾及。

“白胤龙！”结界的力量减弱，使得月老得以进入，及时扶助软跪在地上的他。“你真是太傻了，先是受斩仙剑所伤，又紧接着解开聚魂丹的封印，就算你道行高深也承受不了啊！”

白胤龙无语，抬起手默念咒语，只见聚魂丹缓缓的降下，落在他手中。

他虚弱的站起身，来到结界外头，强行凝聚法力，将聚魂丹打入聂菁红的心口，抱起她，转向月老。

“月老，麻烦你……送我们回仙界……”妖魔逃出结界，黑靖一定会察觉聚魂丹的封印已解，他必须赶紧将红儿和聚魂丹送往仙界才行，此刻的他，连回仙界的能力都没有，怎敌得过黑靖！

“唉！”月老又是一叹，扶着他，佛尘一挥，消失在白蛇圣地。

仙界

“本帝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不过以黑靖对聚魂丹的执着，最后结果还是会一样。”仙帝望着白胤龙。

白胤龙一顿，无语，黑靖对聚魂丹的执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这样吧，本帝给你两个选择，以本帝的再生术修复她的肉体，三日即可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完全恢，但是她将承续过去的一切，依续着她的宿命继续轮回，你知道她的命吧？注定七世孤独而终，这一世，是她的第一世。”仙帝故意道。

白胤龙心口狠狠的揪紧，七世孤独而终……

“第二个选择呢？”他低哑的问。

“第二个选择，就是将她送到王母的莲池孕育，吸取仙界灵气，五百年后完成的将是仙体，她将忘了过去的一切，脱离既定的运轨，留在仙界，获得永生，如何？你做何选择？”

白胤龙苦涩的一笑，能有选择吗？他怎能在知道她内心最深处的希望之后，还让她饱尝七世孤独而终的命运呢？

“胤龙选择后者，就让她……忘了一切吧！”脱离她的宿命，她会更无忧、更快乐，他又有何求呢？只是五百年呵！这漫长的岁月，他的相思……

“你确定？”

“是的，胤龙确定。”

“也罢，本帝就成全你。”

“谢仙帝成全。”

“不用谢得太早，别忘了，她会忘了一切，包括和你的感情，最后你可能会怨怪本帝。”

白胤龙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淡淡、哀伤的笑容。

“不会的，这是胤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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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啊——”红娘尖叫一声，猛地挺身坐起，冷汗从额头滴下，泪水在脸上狂奔，眼神没有焦距，尚陷在梦境中无法清醒。“不要！不要不要啊——”

“红丫头！”三手老童抓住她的肩，大喝一声，将她的神智唤回。

“三……三手爷爷？”红娘眨眨眼，一时之间还无法分辨现实或梦境，直到肩头的痛传进大脑，她才呻吟一声，真正清醒过来。“痛啊！三手爷爷，你怎么可以用这么大的力！”皱着眉、苦着脸，红娘哀哀地抱怨。

“你啊！都说要回头救怪老头了，反应还那么迟钝，活该挨痛！”三手老童放开她，“你刚刚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凄惨？”

红娘楞了楞，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作了一个梦，梦见……”一顿，闭上嘴。

“梦见什么？”

“我忘了。”红娘茫然的眨眨眼，那种痛得心都碎了的感觉明明还这么鲜明，为什么会忘了梦的内容？

“忘了？不是才哭着，怎么这会儿又说忘了？”

红娘敲敲脑袋，“对啊，好奇怪喔，怎么回事咧？”

“你记得自己被追杀的事吧？”不会也以为是在作梦吧！

“三手爷爷，这种事怎么可能忘记咧？”红娘白了他一眼，然后望着四周，卧房只有简单实用的摆设，看起来非常朴实。“三手爷爷，我们在哪里啊？”

“恒州行唐县，这儿应是白公子师徒的临时住所。”三手老童摇头，“你啊，若非那白公子及时出现救了你，你哪还有命在！”

“白公子？”红娘疑问，一边转了转臂膀，觉得好像没那么痛了，真神奇。

“叫做白尘居，年纪轻轻的，好像也是个大夫，又像个算命的，还收了一个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的徒弟……”三手老童一顿，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不过怪老头很感兴趣，直拉着人家不放，真丢脸。”

“是他救了我？”

“其实应该说是他救了我们三个。”三手老头替她把脉，眼底兴奋的光芒更炙。

“可是怎么可能呢？对方是魔耶！而且看起来法术高强，他怎么可能打得过人家？”

“谁知道，也许他也是仙啊！”太神奇了，没想到红丫头受这么重的伤，那白尘居只稍稍“推拿”了一下，竟然已经痊愈了五成！

“他也不是人？”红娘讶异。

“先是遇到你这个三脚仙，又碰到一个魔，再来一个非人类也不奇怪了，而且依照他能顺利从那只晓手中救走我们三个来看，肯定是比你高级太多喽！”三手老童调侃。

“三手爷爷！”红娘不满的抗议。

“好啦！不同你废话了，这是白公子交代，你醒了之后给你吃的丹药。”他递了一颗丹药给她，转手再替她倒了杯茶水。

“月华香莲？”熟悉的香味让她错愕，难道救她的人真是仙界人，否则怎会有月华香莲？

“原来这丹药叫月华香莲丹啊！香味真是特殊。”三手老童抚须。“是你们仙界的东西？”

“嗯。”红娘吞下，点点头。

“这么说，那白公子确实是仙界人喽！”

“八成是。”而且还是个道行高深、法术高强的仙人，因为比起她三脚猫的功力，实在强太多太多了。

等等，先前她忙着处理那三对天错之合的时候，这种情形好像也发生过，而用月华香莲帮他们疗伤的仙人，就是白……郎君！

“三、三手爷爷……”红娘抖着嗓，抓着三手老童的衣领。

“红丫头，你怎么了？”三手老童讶异的挑起层。

“三手爷爷，你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她好像听见他姓白，那白……郎君也姓白啊，难道……

“叫白尘居，你不认得吗？”

白尘居……

红娘松了好大一口气，原来叫白尘居，而不是白胤龙啊！幸好幸好。

“印象中没有白尘居这个名字。”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他们呢？我是说白公子和九指爷爷。”

“红丫头，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三手老童不答反问。

红娘摇头。“你又没告诉我。”

“就在我们打算让你”开眼界“的地方，恒州。真巧，白公子他们师徒的目的地也是这里，所以就一起来了，只花了……”他微偏头算了下，“不到半刻的时间。”快是很快啦，不过少了许多乐趣。

“真的吗？”她兴奋得亮了眼。

“骗你我有好处吗？”三手老童哼了哼。“他们现在就在外头‘凑热闹’。”

“我也要去！”红娘迫不及待的掀被下床。

“等等，你的伤——”

“好了好了，这种伤小意思啦！”她挥挥手，敷衍地说。

小意思？是喔，有热闹可凑，这种差点让她一命呜呼的伤也叫小意思了。

“不行！”三手老童硬是将她押回床上，“白公子交代过，你必须再卧床三日，三日后，你才可以下床！”

“三手爷爷，你是神医耶！怎么可以听任一个毛头小子摆布呢？我没事了，对不对？”

“毛头小子？呵呵，红丫头，因为白公子技高一筹，老小子我甘拜下风，所以你就乖乖的躺三天吧！”

红娘噘唇，好不甘心喔！

“三手爷爷，我知道你武功高强，要挡下我易如反掌，可是你可别忘了，我是仙喔，我要离开这里可是很简单的唷！”

“你可以试试看啊！”三手老童不疾不徐的说。

红娘瞧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生狐疑，抬手施法打算离开屋子，却发现……法术失灵了！

“怎么会这样？”她错愕地张着嘴。“我的法术怎么不灵了？”

“因为你的伤还没好，为了预防你不安分，所以自公子在这屋子四周布了结界，你是出不去的。”

“哪有这样的啦！”她哭丧着脸。

“你认命吧！丫头！”

“谁要认命啊？”九指怪叟走了进来，笑嘻嘻的问。

“九指爷爷！”红娘像是见到了救兵，高兴的喊着。

“唷！红丫头这么高兴见到我啊？”九指怪叟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怎么？是不是老小子伺候不周，让我们红奶奶委屈了？”

“怪老头，你可不要唯恐天下不乱啊！”三手老童警告。

“呵呵呵，我说老小子，你明明知道我天生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九指爷爷，咱们别理三手爷爷，你快告诉我，外头怎样了？是不是热闹极了？”红娘追不及待的问。

“热闹，真是热闹极了，红丫头要不要出去瞧瞧？”

“要要要，当然要，可是三手爷爷不让人家出去啊！”红娘委屈的说。

“你等等，我来说服老小子。”九指怪叟于是拉着三手老童到一旁。

“怪老头？”三手老童皱眉，询问的望着他。

“老小子，你别担心，有咱们看着，红丫头又能惹出什么事来呢？咱们专程带她来开眼界，总不能将她给关在屋子里吧！更何况……”他斜睨了她一眼，才对三手老童眨眨眼继续道：“该面对的就让她去面对，咱们来玩一次”越俎代庖“的游戏也不错啊！”

三老也回头瞄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那个吗？”

“呵呵，没错。”九指怪叟呵呵一笑。

“你确定？”三手老童还是不放心。“那个黑靖呢？”在红娘昏迷的期间，他们已经大略听白公子提过了黑靖为何要找红娘的原因了。

“放心好了，就在附近逛一逛，不会去碰到黑靖的。”

“既然如此……好吧！就听你一次。”三手老童点头。“只是对白公子有点过意不去。”

“呵呵，等咱们游戏顺利完成，白公子会感谢我们的。”

这到底是……

红娘呆了，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自己到了地狱。

“九指爷爷、三手爷爷，你们说……这叫热闹？”红娘轻声的问。

“在仙界绝对看不到吧！”九指怪叟说。

“这么凄惨的景象，你们竟然称之为热闹？”红娘声音变得冷沉，猛地回过身瞪着两个老人家。“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竟然说这是热闹，还要我来看热闹、凑热闹？”难以置信，真的难以置信。

“哦？”两位老前辈面面相觑，她的发飙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我的天啊！”红娘突然低呼一声，立即冲了出去，及时扶住了一个小女孩。

“小妹妹，你没事吧？”

骨瘦如柴的小女孩虚弱的睁开大大无神的眼睛，“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

“你娘？她在哪里？”红娘急问。

“娘……弟弟……”小女孩软软的抬起手指向前方。

“我带你过去。”红娘将她抱起，瞬间红了眼眶。她好轻啊！

九指怪叟和三手老童见状也赶紧跟了过去。

“丫头，你别跑太远，要是又遇上那个黑靖……”

“遇上就遇上，难道你们要我见死不救？”红娘反问他们。

两人说错话，只好闭上嘴。

一会儿，他们来到一间破落的小茅草屋，屋里头隐隐约约听见婴孩的哭声，气虚的宛如要断气般的哭声。

一进门，就看见稻草床上躺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婴孩，妇人的手放在婴孩的嘴里，而婴孩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红。

“娘……”怀中的小女孩虚弱的叫着已经昏迷的娘亲。

红娘立即将她放在床上，上前察看妇人，发现妇人已经断气，而婴孩哭哭停停，一边吸吮着娘亲的手。

红娘看着婴孩嘴角的血，哽咽地问：“三手爷爷，难道她……用自己的血喂孩子吗？”

三手老童上前，察看了一下，点点头。

“婴儿还能救，这小姑娘也救得回来，只要有水、有食物……”

“我可以……”红娘立即施法，可是变出来的却只有一小碗水。“可恶！可恶！”她自厌的低吼着，为什么她的法术这么差劲！

“红丫头，先让小姑娘喝一点。”九指怪叟提醒她。“这一碗水对他们来说已是救命的甘露了。”

红娘端着水，将小女孩扶起。“来，小妹妹，张开嘴喝一点水。”她柔声的低哄。

小女孩睁开眼，感觉到唇边的湿润，立即饥渴的吞了两口，又突然停住。

“娘……弟弟……”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捧着碗，“给娘、给弟弟……”

“没关系，他们还有，这一碗水是给你的，你安心的喝下吧！”红娘红了眼眶。

“水……是平儿的？”小女孩似乎非常惊讶。

“你叫平儿是吗？”红娘温柔地问。

她点点头，“我叫平儿，弟弟叫安儿，爹爹希望我们能平平安安……”黯然的垂下眼。

“平儿，对不起……”红娘不禁掉下泪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仿佛这一切是她的责任似的。

“姐姐，谢谢你的水，我娘……”平儿望向床头，看着娘亲和弟弟。“娘睡着了吗？”

“她……”红娘说不出口，“她累了。”

“嗯，娘为了照顾我和弟弟，已经好累好累了。”平儿小心的放下碗，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平儿，不要……”红娘想要制止她，却被九指怪叟制止了。“九指爷爷……”

九指怪叟朝她摇头，看出那小姑娘早已知道她娘已经死了。

看着平儿拉起破旧的棉被帮娘亲盖好，还一边拍着娘亲的被，一边低低的唱着催眠曲，双眼空洞无神。

红娘捣着唇，压下一声哽咽，“他们姐弟往后怎么办？”

“把他们送到义和堂吧！那里专门收容失去父母的孤儿。”

“可那里的食物和水充足吗？有人手可以照料吗？”

“放心好了，那里的一切白公子都处理得很完善，有充足的人力和食物。”

“白公子？是他！”红娘讶异。“他都在那里吗？”

“不，他不在那里，他和他的徒弟在县衙门口赈灾，发放食物和水，以及为百姓义诊，并免费提供药材，要过去看看吗？”

“好，我们先送他们姐弟到义和堂安顿好，然后再到县衙。”

红娘施法让平儿睡着之后，才将她抱起。“三手爷爷，麻烦你抱安儿。请九指爷爷带路。”

沿路，她看见了更多的惨状，一颗心痛得像要撕裂般，安顿好平安姐弟俩之后，她望着街上的景况，忍不住握紧拳。

“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要降下这种灾难？当今皇上英明仁德、仁民爱物，现今世局国泰民安、政治清廉，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大灾难？这说不通啊！”红娘难过不解。

“因为这并非天降之灾劫，而是妖魔所为。”九指怪叟拍拍她的肩。

“妖魔？”她一怔。“难道是那个叫黑靖的恶魔？”

“这我就不清楚了，白公子并没有说那么多。”九指怪叟摇头，指指前方。

“到了，他在那里。”

红娘望过去，就见县衙大门外排成两条长龙，一边是义诊、一边是发粮，还有十来位仆从打扮的人提着水桶在排列的队伍里先发送饮水，免得百姓撑不下去。

一张简单的桌、两张椅，一身纯白的白尘居端坐着，为看病的百姓诊脉。

他表情温和亲切、轻声细语，给人一种安定神经的力量，诊出病情后，便将药车交给候在一旁的随从。

很快的就将一大包的药送到病人手中，然后换下一位。

很多百姓都是身体溃烂，恶疮散发着恶臭发炎流浓，但他没有一丝嫌恶，甚至亲口吸吮浓疮，面色丝毫末变，依然是那样温柔圣洁……

她知道为什么灾民那么多，却没有一丝混乱了，那是因为每个人都震慑于他的所作所为，她看见那些被他医治过的百姓都留着泪，对着他深深的鞠躬……

看完病，再去排队领水和食物，一个接着一个，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对他的万分感激，可是她却发现，白尘居的眼中除了对这些百姓的悲怜之外，还有深深的愧疚。

为什么？

是她的错觉吗？就像她也有那种认为自己对这种惨况有责任的错觉？

“看来我们是帮不上忙了。”师徒、主仆都配合得非常好，他们这些生手一插进去，反而会造成混乱吧！

是帮不上忙。

“我们先回去吧！”红娘转身离开，她要好好的想一想，好好的理清心里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踏进房门，红娘便讶异的瞠大眼，“月老爷爷！”

月老看了红娘一眼，无奈的摇头。

“后悔留在人界贪玩了吗？”

她摇头，“不，我很高兴自己留下来，若非如此，我到现在还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人间疾苦的小笨仙，只会到处闯祸，只会想着贪玩……”红娘哽咽。“对不起，月老爷爷，红娘给您添了好多麻烦。”

“傻丫头，这样一点也不像你了。”月老心儿有些酸，赶紧转移话题，免得自己掉下老泪丢脸。“那两个家伙呢？”

“月老爷爷是说九指爷爷和三手爷爷吗？”她指了指外头，“他们就在大厅，因为我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她一顿，凝眉深思的望着月老。

“怎么了？”他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月老爷爷，您怎么突然下凡来了？”

“奉仙帝之命，来抓你这小逃仙回仙界受罚！”月老没好气的说。

“受罚？为什么？我又做错什么了？”红娘讶异的问。

“私自留在人界，是不是错？”他斜睨着她。

“嗄？可、可是仙帝又没规定一完成任务就要回仙界，我只是晚一点回去而以。”

“还狡辩？不知道刚刚是谁哭着向我道歉，说给我添了好多麻烦的？”

红娘红了脸，对这件事她无话可说，可她还是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月老爷爷，我一定会回仙界甘心受罚的，可是不是现在，我想留在这里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

“尽我所能。”她坚定的说。“月老爷爷，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似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月老闻言震惊。不会吧？

“我不知道，月老爷爷，只是一种感觉，很奇怪对不对。”

“是很奇怪……”月老喃喃地说。太奇怪了，难不成仙帝的法术失灵了？不太可能，可是为什么她会……

啊！莫非仙帝不仅没有将聂菁红的记忆消除，反而将聂菁红死后，白胤龙为她所做的事灌入她的记忆之中，再一起将之封印，所以红娘才会有这些灾难是她的责任的感觉？是这样吗？

这么说……

“月老爷爷，您怎么了？那是什么？”她疑问。

“红丫头，你确定要留下来？”月老突然问。

“嗯，至少要等到这些灾难结束……”红娘叹气。“月老爷爷，听说这是妖魔所为，但为什么天界没有派人来收妖伏魔，而任由人间生灵涂炭？”

“有的，红丫头，白尘居就是负责收妖伏魔的，这五百多年来他已经收伏了无数妖魔，如今只剩下炽炼双煞了，等他将此地安排妥当，便会开始寻找双煞。”

“原来是他啊！”红娘脑中浮现他为百姓们义诊的情形，心头有丝鼓动。

“红丫头？”月老摇摇她。“发什么呆？”

“哦？没什么啦！”她微红着脸。

“红丫头，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吗？”月老问。

红娘一凛。“月老爷爷的意思难道是，我对这一切真的有责任？”

“你想知道？”

“想！”

他望着她，希望自己这步棋走得没错。

“五百五十年前，你还是一个凡人……”

月老娓娓道来，红娘静静凝听，时间缓缓流逝，随着月老的叙述，那场梦境浮现在她脑海中，泪水缓缓滴落，没于衣襟之中消失，犹如她的记忆，虽看不见，却存在着。

“你还好吧？”看她哭得无法自抑，月老担忧地问。

“我梦见过……却又……忘了……”她哽咽，无法原谅自己。“我竟然忘了他。”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希望你重新开始，脱离你既定的宿命轮回……”月老一顿，狐疑的望着她，“我说红娘，你不怕了吗？”

红娘微微一笑，“不怕了……不，应该说，我怕的不是”蛇“，而是因为聂菁红最后的记忆太过痛心、太过懊悔，那种早知道会亲手伤他，她宁愿不曾与他相遇的心情太过深刻了，因此，虽然记忆被封印了，可为了不想再次伤害到他，潜意识还是反射性的想要离”蛇“远一点，这种情绪对已经不复记忆的我来说，是非常莫名其妙的，因此便曲解成害怕，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根深蒂固的恐惧了。”

“原来如此啊！”月老恍然大悟，看来这一切真的都在仙帝的算计之中，他服了。“红丫头，这个给你。”他将锦囊交给她。

“这是什么？”红娘疑惑的接过，就想打开。

“不可！”月老制止她。“这是仙帝交代要我交给你的，只有遇到你认为无法解决的难题时，才可以将它打开，否则你和白胤龙之间将会重蹈覆辙，重演五百多年前的一切，懂吗？”

红娘微凛，赶紧将锦囊收好，“我懂了，谢谢您，月老爷爷。”

“记住，仙帝说的是你，你认为无法解决的难题，而不是白蛇郎君。”

有什么差别吗？红娘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乖乖的记住。

“我会记住的，月老爷爷。”她可不想再让历史重演。

“既然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也该回去命了。”月老起身，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可只一会儿，他又咻地一声现身。“对了，红丫头，我一直想问问，你当初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呢？”这点至今无人搞懂啊！

“这……”红娘愣了愣。“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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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忙了一天，在黄昏时刻，白尘居和上官凌终于回到住处，随行的十数名仆从，在白尘居的几句咒语下，幻化成枯枝落在他手上。

他将枯枝交给徒弟，“凌儿，将它们摆在案上。”

“是，师父。”上官凌恭敬的接过，转身将几根枯枝摆于案上。

一回身，看见师父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的夜色，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师父的背影，纵使一肚子疑问，他还是不敢打扰师父，静静的回到自己的卧房，沐浴更衣之后，再到厨房做了一顿简单的晚膳，端到厅里放置妥当，一抬眼，师父依然站在那儿。

上官凌望着师父的背影出神，他从小就跟着师父，如今二十个年头过去，师父容貌依旧，岁月痕迹不曾停留，他知道师父不是凡人，所以对任何奇迹或是诡异之事他都不会太过讶异，可是师父已站在那儿将近一个时辰了，仿佛生根似的动也不动，到底在想些什么事呢？

是为了恒州这场大旱而烦恼吗？

唉，这几年来，黄河下游一带真的是灾难频频，先是狂下了三个多月的大雨，致使河堤溃决，大水淹没数州，造成了数不清的生命财产损失。

紧接着大水之后的灾难是瘟疫，为了防止瘟疫扩散，朝廷下令封闭了数个城镇，准进不准出，这下又死了数十万的百姓，最后甚至下令烧城，那种惨烈的状况，他可是亲眼目睹，当时若非师父，烧城的命令是不可能停止的，只不过他一直觉得疑惑，仅一夜之隔，师父是怎么拿到圣旨的？

好不容易在师父的努力下，瘟疫结束了，可灾难尚未结束。

恒州已经连续两年没下一滴雨了，干枯龟裂的土地连杂草都长不出来，更遑论农作物了，能挖的草根、树根等等不可能吃的东西都已经吃光了，饿死、渴死、热死的百姓不计其数，整个恒州几乎看不到一个有活力的人，路旁发臭的尸体愈来愈多，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割尸体的肉裹腹，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而这些种种的灾难并非天惩，而是几只妖魔所造成的。

水灾，是水魔所致；瘟疫是疫鬼搞的；而大旱则是炼煞和炽煞两兄弟的杰作。

水魔和疫鬼已让师父收服，可炼煞和炽煞却狡猾至极，而且似乎有其他法力高深的妖魔暗中相肋，才让师父每每算出他们的踪迹之后，却又功亏一篑，让他们逃走。

“师父。”上官凌轻唤。“您累了一天，先用膳吧，免得累坏了自己。”就算不是凡人，还是会肚子饿吧。

白尘居转过身，在桌旁坐下，端起碗，又停了下来，望向在他左侧落坐的上官凌，终于开口。

“凌儿，你跟着师父多久了？”在人间已经待了好久好久，久到时间已经不具任何意义了。

“二十年，师父。”

白尘居点头。二十年吗？还不够，可是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黑靖近日的动作频频，破坏他收服炼煞和炽煞的行动，他知道他的目的是要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好趁机找上红儿夺取聚魂丹。

五百多年来，黑靖的魔力增强不少，他的结界最多只能阻挡黑靖三日，他必须在三日内收服炼煞和炽煞才行，只是……每每感应到他们的气息，一赶到，就会遇到黑靖出面阻碍，而炼炽双煞也早不见踪影。

他只知道黑靖与他们勾结，利用他们作乱人界，并掩护他们逃离，但是一定还有什么环节被他忽略了才对！

今日，他感应到双煞渐渐往南移动的气息，他们是打算另起炉灶了吗？

不行！他不能再让双煞涂炭他方，这一次不管如何他都必须收服他们才行！

“凌儿，师父会离开三日，这里就交给你发落，你办得到吗？”

“徒儿办得到，请师父放心。”

白尘居点头，掏出两张符纸交与他。

“凌儿，这两张你收着，等师父离开第一日，清晨寅卯交替的时辰，摆香案祭天，将这张‘大雩符’烧了。”

上官凌微讶，“大雩符，师父要徒儿求雨？”

白尘居点头，“趁着炽炼双煞不在恒州境内，求雨才有用，烧了大雩符之后，静待一个时辰，再将第二张符烧了，若无意外，当日晚上应该就能下雨了。”

上官凌看着第二张符，“为何不是雨神？”疑惑地问。

“恒州这场大旱，已经不是雨神能力所及的了，雨神所降的雨救不了恒州，必须由沾霈大神带着上天恩泽广披的雨泽下降，才能解除双煞所造成的大旱。”

“原来如此。”上宫凌恍然大悟，“那师父方才所说‘若无意外’是指……”

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白尘居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沾霈大神欠我一次人情，所以答应助我一次，不过……若是师父‘不在’了，这个人情自然一笔勾消。”

上官凌的心陡然一沉，“师父，所谓不在了难道是指……”他说不出口，担忧的表情尽显眼里。

“凌儿，你别担心，那只是当时的约定，并不代表师父真会出什么事。”白尘居对徒弟温和的一笑，拍拍他的肩，“你不会有问题的。”

上官凌点头，小心的将两张符纸收好，这是恒州百姓的希望。

“至于那三位客人……”白尘居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两位老前辈应不至于有什么问题，而且赈灾的工作有他们帮忙，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只有红儿……”

想起她，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沉默了下来。

红儿？上官凌讶异的望向师父。难道师父与那位红姑娘是旧识？

发觉徒弟讶异的眼光，白尘居收敛思绪。

“红姑娘天真烂漫，虽然为师的吩咐要她卧床三日，可师父知道她一定静不下来，师父会扎两个草人充当她的婢女照顾她，你在赈灾之余若得空，就去看看她，这三日不管她说什么或做什么，绝对不可以让她离开那间屋子，知道吗？”结界只能阻挡妖魔入侵，以及让红儿法术失灵，并不能阻止她从里面出来，他只希望这三日她都不会发现这一点。

“是，徒儿知道了，请师父放心。”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她。

白尘居在心底暗自叹息，凝望着挡在他面前的红娘，眼底的激动一闪而逝，余下淡淡的温柔，将所有思念与苦涩深埋在心底。

“红姑娘？”他语调温和，望着她，一股浅浅的哀伤萦绕在心口。

红娘望着他，心头盈满了复杂的情绪，既酸疼又甜蜜，是他啊……

可是他却这般陌生的唤着她。

“你就是白尘居？”她收敛激动的情绪，带点生气的瞪着他。

“在下正是白尘居。”他温文尔雅的朝她拱手。“红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一点也不好！”红娘摇头，想起自己半路拦人的目的了。

“是因为受伤未愈，或者是寒舍招待不周？”

他这么温文有礼客气，反倒让红娘更心酸了，想到他为了自己背负了这么大的责任，她的眼泪就不听使唤掉了下来。

“红姑娘！”见到她的眼泪，他像被烫着了般，既震惊又心疼。“发生什么事了？伤势疼吗？还是……”

“不是。”红娘打断他，他明明还这么在意她，怎能把她当成陌生人？怎能认为他这么做是“为她好”？她好气他啊！

气他的自以为是，气他的一意孤行，气他不懂得对自己好，气他只会委屈自己，气他让她这般心疼……

“红姑娘？”白尘居凝望着她，她的眼神让他以为……她记得他。

不可能的！

他在心里苦笑，他怎能有期待的心情呢？忘了一切对她才是最好的。

是因为与她有所接触，所以心里又有了希冀吧！幸好，他就要离开了。

“别叫我红姑娘，我不姓红。”红娘止住了不争气的泪水，定定凝视着他。

“请叫我红儿就好了。”他不想“认”她没关系，她也已经不是过去的聂菁红了，他必须认识现在的红娘。但是首先，她要改变他对她的称呼，“红姑娘”听起来实在很刺耳。

白尘居的眼神变得深黝，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眉宇间也染上一层隐隐的哀愁。

红娘见他久久开不了口，一副她在为难他的样子，忍不住斜睨着他。

“‘红儿’两个字应该不会很难叫吧？”

不难叫，五百多年来，他在心里已经叫过千千万万遍，可是这个名字，只能存在他心里。

见他还是不开口，红娘有点生气了，不过她并未表现出来。

“反正往后若‘有人’叫我‘红姑娘’，我会当作没听到。”在心里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往后啊……温柔的凝望着她的背影。

他等会儿就要离开这里了，往后也会尽量避开她，才与她接触不久，他就几乎要把持不住自己，他已经无法信任自己能再与她相处了，为了她好，能避多远是多远吧！

“啊，对了，忘了告诉你。”红娘突然转过身，直接逮到了他深情的目光，心头暖暖的、酸酸的，又开始生他的气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白尘居诧异的扬眉，“抱歉，在下不懂你的意思。”

“我下午有出去看过了。”红娘一想到那地狱般的景象，就忍不住一阵心酸，又想到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眼眶不禁再次泛红。

他微惊，但随即领悟，原来自己不只低估了她，还低估了那两位老人家的玩兴。

“九指爷爷说，现在恒州大旱是因为两只魔煞的关系，而你正打算要去收服他们，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去。”刻意略过月老不提，免得他和月老有所接触，得知她已经知道所有事情。

“不行！”他沉下脸，声音严厉的断然拒绝。果然还是只有她能激出他的情绪。

红娘没有被吓到，她知道向来就只有为了她，他的脾气才会爆发。

“你是仙，我也是仙，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

“因为收服他们是我的职责，而你的职责不在这里，你若想帮忙，就尽早回仙界去。”

“不！”她斩钉截铁的拒绝，“你要让我一起去，咱们同行可以互相有个照应，你不让我一起去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去！”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他眼微眯，有点恼意。

“不是，我只是陈述事实。”红娘坚定的望着他。

两人就这样互瞪了好一会儿，白尘居才微微叹了口气。

“为什么执意要去？”为什么他就是拿她没辙呢？

听到他叹气，她知道他软化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莫名的就有一种感觉，好像我有责任似的。”她说完，审视着他的表情。很好很好，他吓了一跳！

白尘居心口沉沉的一跳，难道……

不可能，仙帝说过她会忘了一切，她不可能想起什么的，而就算想起什么，当初聚魂丹封印解除时，她早已经……

所以她不可能知道的！

“会有危险的。”

“我不怕！”红娘坚定的说。

白尘居心头一紧，同样的对话，五百多年前也发生过，而最后的结果是她牺牲了自己，现在呢？

“可是我怕……”他低喃，凝望着她，眼神哀伤。

红娘微微一震，被他的哀伤所感染，心头泛酸，在察觉到自己做什么之前，已经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别怕，已经没事了、没事了……”她低喃着。

“红儿……”白尘居微怔，曲着身子靠着她，熟悉的馨香让他忍不住闭上眼，强压下几乎脱口的哽咽。

不，他不能沉溺下去，否则一定会乱了她新的命盘。

他只希望她能无忧快乐的在仙界生活，别再让他扯入危险之中。

拉下她环着他颈项的手，他直起身子，定定的望着她。

红娘回过神来。糟了，他发现了吗？

现在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否则她相信他一定会逃之夭夭，以他的法力，若要躲她，是易如反掌啊！不管怎样，绝对不能让他察觉。

她佯装出震惊的表情瞪着自己的手，下一瞬间，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天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有……”刻意表现得又羞又急的样子，最后，匆匆丢下一句对不起，她转身逃了。

目送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其实他真的被吓到了，那一瞬间他还以为他的行为让红儿想起了什么，幸好没有……

压下心口怅然若失的感觉，这样也好，这样……最好……

“你就这样跑了？”九指怪叟口气非常不屑，斜睨着她的眼神也有着刻意表现出来的轻视。

“要不然你们要我怎样啊？告诉他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我告诉你们，现在让他知道的话，我保证下一瞬间他就不见踪影了！所以在我还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的。”

“你要怎样才会有十足的把握？让他重新爱上你？”三手老童轻笑。“我不认为他有停止爱过你。”

“就是说嘛！事情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反正你们现在都在人界，也要一起面对黑靖，等于是过去的情景重演，现在重要的事是要避免重蹈覆辙，而不是顾虑那些前尘往事。”

“所以什么都不要说啊！”红娘有点烦躁。“好了啦，这件事就是这样，我们也别再谈了，重要的是现在要怎么办啦？”

“什么怎么办？”九指怪叟反问。

“就是要一起去收伏双煞的事啊，我刚刚为了怕他怀疑，所以匆匆逃了，现在要拿什么脸去跟着他啊？”

“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有个美美的姑娘来抱我，我会暗爽在心里。”九指怪叟说。

“呋！老不修！”红娘哇了一声。

“呵呵，老而不修才是养生之道，永保青春啊！”三手老童笑嘻嘻的，一点也不介意。

“我才不管你们怎样，他和你们可不同！”

“当然不同，我们可是独一无二的。”两位老前辈自傲的说。

“尤其是我，潇洒翩翩。红丫头，你可别爱上我啊！”九指怪叟戏谑。“吼！”红娘没好气的抓住他的衣襟猛摇了几下。“不要再玩了，我现在很急耶！到底要怎么办啦！”

“丫头、丫头，我头晕，不要摇了。”九指怪叟怪声怪气的喊着。

“还玩！”她大吼，“我摇，我就是要摇，你给我晕晕看！”

“好好好，我们帮你想办法总行了吧，别摇了。”九指怪叟笑着说。

“哼！”她哼了一声的放开他。

“唉！我说老小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对咱们这种老人家竟然一点最基本的敬老之心都没有，真是太让人伤心了。”九指怪叟摇头叹气。

“你也别伤心了，怪老头，咱们要认命啦！”

“你们都给我闭嘴啦！论年纪，我会比你们年轻吗？”她可是在莲池修身养性了五百年才渐渐有了意识的，五百年耶！

“哎呀！我们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可是红奶奶呢。”三手老童一副失敬的模样。

“这么说来，咱们不能待慢了红奶奶，是吧？”九指怪叟也客客气气，摆出近乎谄媚的嘴脸恭恭敬敬的说。“既然如此，红奶奶的吩咐，小的怎敢不从。红奶奶要小的们献计，那小的就献上一计，要跟白公子一起去收妖，只要红奶奶现出本性就成啦！”

“本性？”她一头雾水。

“对啊！迷糊加上厚脸皮，有了这两项利器，谁拿你有办法？”九指怪叟很认真的说。

红娘膛大眼，怒瞪着他。“我迷糊？我厚脸皮？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你瞧，你迷糊到自己迷糊都不知道呢，这还不叫迷糊啊？”

“我一点也不迷糊！”她强调，瞧见两位老前辈怀疑的眼光，她立即声明，“摆错姻缘娃娃不能全怪我，是姻缘簿的写法太奇怪了，任何新手都会看错！绝绝对对和我是不是迷糊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用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强调。

“老小子你瞧，睁着眼睛说瞎话，死不认错，这脸皮够厚了吧！”九指怪叟对着三手老童咬耳朵，音量凑巧让红娘听得一清二楚，连想装作没听到都觉得太假了。

红娘涨红了脸，难道她真的这么迷糊又厚脸皮吗？

“你们太过分了！”她气冲冲的冲了出去，不意却一头撞进了刚好来到门口的男人。

自尘居没料到才刚来到此，门都还来不及敲，就被她给一头撞上。

他想过了，以他对她的了解，如果没让她一起去，她一定会如她所说的自己去，这么一来她就更危险了，尤其还有黑靖的存在，他更该抛开自己的顾虑，将她带在身边才能保护她，所以他来了。

反射性的环住她失衡的身体，看到她猛地抬起头来瞪着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将她抱在怀里，于是赶紧放开她，退开一步。

“失礼……”话还没说完，冷不防被她一手揪住了衣襟。“红姑娘？”

“我不是红姑娘！”红娘低吼，随即泄气的瞪着他，“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一个迷糊又厚脸皮的人？”

白尘居一楞，疑惑的望向她身后两位满脸笑意的老人家，脑袋稍微一转，就知道她一定又被戏弄了。

无奈的看他们一眼，才低头凝望着一脸认真瞅着他，等着要答案的红娘。

“在下对红姑娘认识不深，因此无法给红姑娘答案……”

“我知道了，你也这么认为，只是不好意思明说，对不对？”她沮丧的放开他，蹲了下来，将头埋进膝盖。

“不，在下并没有……”

“没关系，你不用安慰我了。”红娘抬手挥了挥，沮丧的声音闷闷的响起，语气意兴阑珊的。“反正你一定是认为我迷糊，只会带给你麻烦，所以才不让我跟你一起去收服那两只魔煞，而且也觉得我厚脸皮，硬是要你叫我红儿，硬是要跟你一起去收妖，你都拒绝了，我还硬这么不要脸，我都明白，也了解，反正我就是……”

“红儿。”白尘居打断她的自怜，看见她这般的难过，心里非常不舍。“我是来邀请你一起同行的。”

红娘一噎，好一会儿，她不确定的声音才从膝盖处闷闷的响起，“你……叫我红儿？”她没听错吧？

“是的，我叫你红儿。”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答应要让我和你在一起？”她故意将问题说得暖昧不明。

没有察觉到她问题的陷阱，他点头，“是的，你说的对，同行才能互相有个照应。”

“你确定？”

“确定。”他给予保证。

“呵呵呵！”红娘突然得意的呵呵直笑，整个人跳了起来，笑意灿烂的转头对上两位老人家，“九指爷爷，你好厉害喔，原来迷糊和厚脸皮真的很有效耶！”

闻言，九指怪叟愣住了，三手老童愣住了，连白尘居也愣住了。

三人相视一眼，还以为她有多生气难过呢，原来他们都被她给耍了啊！这下……能再说她是个迷糊蛋吗？

好像不能，不过厚脸皮倒是名副其实了。

“唉！家教不严、家教不严，真是让白公子见笑了。”三手老童摇头叹气，万分抱歉的对白尘居说。

“三手爷爷！”红娘抗议。“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你们这两个老顽童！”

白尘居微笑地望着他们三人的互动，她真的很快乐，不是吗？

只要她快乐、无忧，他又有何求呢？

所以就算这一次同行，他也一定会把持住自己五百多年来的思念，绝对不允许自己乱了她的将来，这样，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她才能继续她无忧的生活。

他可以的！

“白公子，你怎么了？”见他的眼底又出现那种浓浓的哀伤，她不禁的问。他到底还要自虐到什么时候呢？

白尘居回过神来，对着她温柔的一笑。“我没事。”

“是吗？”她一点也不相信，他老是将所有事埋在心里，这样真的很不健康耶！“白公子，有心事，最好说出来喔，否则会憋出毛病的，像我呢，向来有话直说，有心事就找人吐一吐，吐过了，就痛快了，你可以学学我，不要把什么事都往心里藏，这样对事情没有帮助，对自己也不好喔！”

白尘居眼底的神情更柔了，她也有所改变了，除了保有过去的体贴善良之外，变得更直爽开朗，更让他放心，也更让他……动心。

红儿……他的红儿啊……

“这样吧！反正往后咱们一路同行，你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尽管找我哭诉，我来替你主持公道……哎唷！九指爷爷，你没事干么敲我的头？很痛耶！”红娘正在发表豪爽的哥而们宣言，冷不防后脑勺被狠狠敲了一记，痛得她迸出了两滴珍贵的泪水。

“人家白公子还需要你这个三脚仙帮他主持什么公道？这一路上你不要替白公子惹麻烦，白公子就要感谢上天了！帮他主持公道？呋！”九指怪叟啐道。

“吼！九指爷爷，你很瞧不起本红娘喔！好歹我也是个仙，不过是主持公道而已，有何难之有？”她双手擦腰，为自己的尊严护航。

“是，你是个仙，了不起，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人家白公子也是个仙，他会需要你为他主持什么公道。”

“啊！对喔。”红娘猛地转身，“白公子，你……”本想说些什么，却被白尘居眼底的神情给震住，是那么温柔、那么深情、那么怀念，又是那么的……哀伤，又是哀伤。

没料到正说得起劲的她会突然转回身，白尘居没来得及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垂下眼，定下心神，警告自己不许再泄漏任何情绪之后，才微微一笑，问道：“红儿想问什么吗？”

红娘眨眨眼，回过神来，看见他又一副正常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疼，不过没说什么。

“红娘知道白公子也是仙人，不过仙号是什么呢？”她故意问。

白尘居一怔，能说吗？

当然不能，会把她吓跑的。“在人界，仙号并不重要。”假意的看了看天色。

“红儿，时辰不早，请准备准备，我们该出发了，早一时收服双煞，人界就早一时脱离苦难。”

不说就算了，总有办法让你说的！红娘在心里笃定的说。

“对，我们得赶紧出发，我不用准备什么了，直接走吧！”想起外头的惨况，的确，两人的感情事可以暂缓，赶紧收服作恶的精怪才是当务之急。

“两位前辈，这儿就劳烦你们了，在下的徒儿会留下来听候两位前辈的吩咐。”

“放心吧，这儿就交给我们了。”三手老童爽快的接下这重任。

“在下先谢过了。”

“走了走了，三手爷爷、九描爷爷，你们不可以偷懒，要乖乖的做事喔！”

“红丫头，你顾好自己。不要替白公子惹麻烦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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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们走得很慢，半途又多了一辆马车，速度就更慢了。

需要救助的人实在太多了，她不忍心视而不见，他也只好顺着她，成为她最方便的补给站，不管是食物、水、还是药材，他有求必应，而马车的用途就在于此，方便他在里头“提供”补给品。

好不容易终于出了县城，两人都坐在马车前头，白尘居控制着缰绳，红娘则坐在他旁边。

“那个……我们应该不用马车了吧？”马车是为了方便他们“供货”才变出来的，如今已经不需要了，再拖个马车反而不方便。

“是不需要了，不过……”他视线望着前方，勒住马，将马车停了下来。

“哎呀！这情景莫非是……”红娘眨眨眼，有点错愕的望着前方挡住他们马车的几名汉子，大概数了数，约有一、二十名，个个衣衫褴褛、神情憔悴，可眼底邪恶的光芒可没有稍减，他们本来就是过路抢劫的土匪。

之前在县城里他们就仔细观察过了，那辆马车上肯定载满了东西，如果他们可以抢到，就能多活好些日子。

“白尘居，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呢？”红娘靠近他，低声地问。

“你应该问他们想怎样才对。”他提醒她，“说的也是。”她点头赞同。

然而，不用她开口问，其中一个汉子就扬声喊了，“你们只要把马车留下，我们就不为难你们，让你们主仆俩离开。”土匪头子一副施恩口气的说。

“喂！什么主仆？我看起来那么像丫鬟吗？”红娘不满的质问。

问题一出口，不只土匪群愣了愣，连白尘居都有点傻眼。

“红儿，你该在意的不是这个吧？”他无奈的说。

“小姑娘，你不要给我装疯卖傻，把马车留下，快滚！”

“你们确定你们只要马车吗？”她斜睨着他们。

“还有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土匪头又说。

“大旱两年，现在到处闹饥荒，就算你们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吃啊！”

“这种事无需你操心，快走，要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土匪头不耐烦了。

“白尘居，要给他们吗？”马车给他们是无所谓啦！反正是他变出来的，随时都可以把马车变不见，他们抢了也是白抢，不过这些家伙就是欠教训，怎能让他们这般嚣张呢！

白尘居无语的望着他们，再斜睨了一眼眼底闪闪发亮的红娘，知道她心里已经有打算，问他也只过随口问问罢了。“你决定就好。”

“我决定？呵呵，太好了。”她低喃。

“喂！你们最好识相一点，否则有你们好看的！”土匪群里有人不识相的喝了声。

红娘闻言，火大的瞪向土匪群，“要我们识相，你们却一点也不识相！你们这些德行败坏的家伙，好手好脚的，却好吃懒做，干起拦路盗匪，你们就不怕天谴报应吗？”

“天谴？哈哈哈！老天若有眼，怎么会让恒州连年灾难不断，难不成恒州所有百姓都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都活该受到天谴？”土匪头子狂笑。

“那是因为……”

恒州的灾难不是天谴，是他白胤龙的自私所造成的，未来至少千年，他都会一直留在人界弥补自己的罪孽。

“你们要马车，拿去便是。”他淡漠的说，牵着红娘的手扶她下车，便想离开。

“站住，我们改变主意了。”土匪头子抬手，一、二十名属下便将他们给团团围住。

“你们还想干什么？”红娘怒喝。这些笨蛋，白尘居因为自身的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愧疚想放他们一马，他们还自找死路！

“嘿嘿嘿！我看你们干脆就到我们山寨当我的压寨夫人吧！”土匪头子面露淫色。

压寨夫人？

红娘错愕的瞠大眼瞪向白尘居，抓她当压寨夫人她可以理解可白尘居是男的耶！

“喂喂喂！你瞎了眼啊？他是男的耶！”红娘问。

“红儿……”白尘居无奈的闭闭眼。她为什么老是抓错重点呢？

“本来就是啊，你是男的，不能因为你长得比较漂亮，他们就男女不分啊！”

“红儿，那件事不重要，我们不可能当他们的压寨夫人，所以你决定怎么办？”

“喔！”红娘点头。“喂，土匪，马车给你们，我们离开，要不要？”她开始跟土匪们讨价还价。

“不！我要人财两得。”土匪头二话不说，毫无商量的余地。

“喂！你可给我搞清楚，我们这般合作是不想和你们一般见识，不是因为我们怕了你们！我告诉你们，凭你们这种角色，只要他眨个眼睛，就能把你们全部摆平了！”红娘下巴朝天的说。

“可恶！敢瞧不起我们，找死！”这下土匪们怒火狂烧了，扬着武器，一窝蜂的杀了过来。

白尘居很无奈的一叹，抬手一挥，所有的人全都静止下来，意识停顿。

“红儿，你又何必激怒他们呢？”

“是他们太过分了啊！放过他们天都不容。”红娘耸耸肩，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故意激怒他们，因为这些人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一顿才行，否则他们一定会继续为非作歹，若他们有幸度过的灾难，往后受伤害的会是无辜的百姓。

“你打算怎么做？”她的心思他怎会看不出来呢？反正这些人也活不过这场大旱，命已该绝。

“把他们送进行唐县衙的牢里，再附上他们的罪状，如何？”

“送进牢里可以，不过不能送回行唐县衙，那里没有精力和粮食可以浪费。”

“说的也是，那就将他们送到没有灾祸的县城吧！……等等，最好呢，还要有一个嫉恶如仇的父母官。”

白尘居点头，掐指一算，一会儿之后终于决定地点，抬手一挥，这群汉子全数消失在眼前。

红娘眨了眨眼，好一会儿终于长长的一叹。

“怎么了？”他挑眉看向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叹气呢？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了。”她瞥了他一眼。“你确实比我厉害。”

白尘居闻言失笑，“我们该出发了。”

“我可是很认真的，你笑什么啊？”

“因为我很高兴你这么看得起我。”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取笑我？”红娘怀疑的问。

“没这回事，你多心了。”白尘居保证，伸手扶她爬上马车。

“是吗？”红娘坐定，看他熟练的驾马车前行，侧头凝望着他俊美的侧面，突然决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他玩一玩吧！“白尘居，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你。”

白尘居闻言错愕的望向她，眼底的惊愕非常明显。

“看你的表情，我真的猜对了吗？我们以前见过对不对？”她就是想看他这种措手不及的惊愕表情。

他沉默的移开目光，声音沉了几度，“没有见过。”

“不！”他的否认让红娘有点生气，她跪坐起来面向他，认真的审视着他。

“一定见过。”

白尘居心头忐忑，不敢看她，专心的看着前方。

红娘看他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又决定赌一赌他对自己的在意，于是她佯装想不起来，恼怒的发狠用力敲着自己的头。“可恶，为什么想不起来！”

“红儿！”白尘居抓住她的手，瞧她敲得那么用力，他忍不住心疼。“别这样。”

“真的没见过吗？”她不死心，看着两人接触的手。还是不行吗？

突然，马车碾过一块石头，跪坐着的红娘一个重心不稳，往前跌向他。

“当心！”他伸手护住她，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手臂上，头靠在他的胸前。

“哇！吓死我了。”红娘余悸犹存。

白坐居紧搂着她，虽然她掉下马车不至于丧命，但是仍让他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红娘眨了眨眼，顺势就赖在他身上不起来了，脸蛋热热的，好怀念啊，她就在他的怀里……

红儿，我的红儿……

仿佛听见他的呼唤，她心跳加快。

“红儿，已经没事了。”白尘居轻轻的推开她，等她坐稳之后才放开她。

红娘眨眨眼，望着他严肃的侧脸，他还是把持住了。唉！真是难搞，不过没关系，别以为她会轻易放弃！

马车继续前进，他们没有再说话，可是暖昧的气氛依然笼罩在两人之间。

良久良久之后——

“请问，我们干么还驾马车啊？”

“……”然后，马车咻地一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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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为他们没有特定的目的地，所以他才会安步当车，否则来个瞬间移位法，眨眼间就能抵达目的地了，不是吗？

到了第二天黄昏，她发现恒州天空乌云密布，错愕的抓着他，啊啊啊的指着那方天空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再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白尘居欣慰的说，放下心之后，该做的事就得去做。“红儿，咱们该走了。”

“要走去哪里？”他们不是一直在“走”吗？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徐徐的说：“襄城。”

襄城？双煞在襄城？

想起襄城，就一并想起两个人，红娘垂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秋姑娘……苏公子……

她……亲手杀了他们。

“红儿？”他抬起她的脸，为她拭去流下的泪，神情凝重，担忧的望着她。

红娘望着他，露出一抹惨淡的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襄城就突然想哭，好奇怪喔！”

“或许，让你一起来是错误的决定。”他担忧的低喃。

“别再推开我了！”红娘突然爆发了，冲进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的腰。“离开我，是你犯的第一个错；不认我，是你最大的错！如今你又拼命的想推开我，这是错上加错！你还要错到什么地步才要承认自己错了？”

“红儿？”他震惊的唤了声，抓着她的肩将她推开，低头审视着她，那眼底浓浓的深情与怨慰，完全证实了他的猜测。“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她揪着他的衣裳，将他拉了回来。

“仙帝的法术怎么可能会失灵？你的记忆应该被消除了，怎么会记起来呢？”

“也许是因为仙帝可怜我，所以才没有将我最宝贵、最珍惜的记忆消除，只是将它封印。”

“所以……你真的完全想起来了，才会有那么多的试探？”

“没错，我是在试探你，试探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红儿，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红娘怒吼。“你刨我的心、刮我的骨，竟敢说是为我好？”

“红儿……”他痛心地凝望着她，“你恨我？”

“我当然恨你！我恨死你了，你竟然把我的胤龙伤得这么重，你竟然让我的胤龙活得这么痛苦，你竟然让我的胤龙为我背负这么深的罪孽……”她槌打他。“他是我的心、我的骨，你就这样把他活生生的从我的记忆中刨走、刮走，我恨死你了！”

他痛苦的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她的深情……

温润的触感在他脸上滑过，他睁开眼，迎上她溢满柔情的眸光。

“当时，你也哭了，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红娘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轻吻去他珍贵的泪水。“对不起，我很抱歉忘了你，我好抱歉让你孤单这么久，让你独自承受所有的一切，我却不知天高地厚的在仙界逍遥闯祸，殊不知这一切全都是由你的痛苦堆积而来的，我真的好抱歉、好抱歉……”

他摇头，将她紧紧的拥进怀里，“你没有错，是我自已情愿的，红儿，你这样自责，让我好心痛。”

“别再推开我了，好吗？”她低喃着。“我不想再被留下了。”

他犹豫了。

而她立即察觉到他的犹豫。

她推开他，严肃的瞪着他，“你还是要放下我吗？别忘了，聚魂丹在我体内，黑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担心他的固执，只好出言威胁。

“我知道。”他低叹，将她揽进怀中，他不能放、无法放，也舍不得放啊！

“红儿，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要再伤害自己，好吗？”

“我……”这回轮到她犹豫了，如果黑靖故计重施，她防不胜防啊，若要再次伤害他，她还是宁愿……

“答应我，否则我立即将你送回仙界，请仙帝看管，就算你想下凡也不能！”

白尘居严肃的说。

“你不可以……”

“你知道我可以！”他打断她，认真肃穆的望着她。“答应我，红儿，我要你的承诺！”

红娘心里挣扎着，“我可以答应你不会伤害自己，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你答应，我就答应。”

他蹙眉，勉强问：“我要先听听看是什么事。”

“你不答应，我就不说。”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那就不要说了，我直接送你回仙界。”就知道她的条件一定不是他会答应的。

“胤龙！”红娘恼怒的吼。

他轻轻的将她拥进怀里，“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幽然叹息。

红娘鼻头发酸，埋头在他怀里。

“胤龙、胤龙、胤龙……对不起、对不起……”

“红儿，答应我，好吗？”他柔声请求。

红娘哽咽，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谢谢你，红儿。”他在她头顶印下一记轻吻。

他们一出现在襄城外，就感觉到四周空气的闷热，焚烧似的，像要把所有的生物全都燃烧殆尽。“哗！我非常肯定炽炼双煞一定在这里！”红娘呼着热气，整个人似乎要被炽热的空气给烧干了似的。

“还好吗？”他关心地问。

“没问题、没问题。”就算要被烤焦了她也不会吭一声的。“胤龙，你能感应到炽炼双煞的气息吗？”

“可以，不过……”白胤龙蹙眉。

“不过什么？”

“没什么，我们走吧！”

“到哪里？”红娘环住他的腰。

“蛇山，他们在蛇山。”

下一瞬间，两人消失在原地。

一会儿，他们在蛇山现身——

“咦？这里……”红娘讶异，这里是他以前的巢穴啊！可不是有结界吗？炽炼双煞怎么进得来呢？

突然感觉到环住她的腰的手加重了力道，她回过神来，看见立在不远处的黑色身影。

是黑靖！

白胤龙警戒的凝望着他，果然还是和过去一样，当他感应到炽炼双煞的气息赶到时，已然不见双煞的踪影，只有黑靖等着他。

他也知道黑靖选择这个地方的目的是什么，他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魔力已经强过他了，因为他能突破他所设的结界。

不过黑靖错了，结界只是结界，不代表他的法力。

“今日，我要和你们做一个了断。”黑靖冷声说。

“可以，不过请你先将炽炼双煞交出来。”白胤龙说，他也想要把事情作个了断。

“哈哈哈，白胤龙，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吗？根本没有炽炼双煞了！”黑靖狂笑。

“难道你已经练成吸并大法，吸食了炽炼双煞的精魄，将他们的能力吸收了？”

“不错嘛，你终于想通了。”黑靖邪恶的一笑。“白胤龙，以你我的法力，你绝对无法收服我，而我，除非拿到聚魂丹，否则我会继续到处作乱，你就继续看着人界因为你而生灵涂炭、灾难不断吧！就算做到人类绝迹，我还是会继续，直到人界所有的生物全都消失，变成荒地为止！”黑靖像诅咒似的。

闻言，在这么炽热的气温下，红娘却打了个冷颤。

“黑靖！不要这样！”她跨向前一步，对黑靖大喊。

“红儿！”白胤龙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将她抓了回来。“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原来你全都想起来了。”黑靖冷笑。“很好，想起来是最好的了，聂菁红，你已经看到那些凡人因为你们而遭受的境遇，想一想，比那种惨况再凄惨的情景是怎样，那就是你再不把聚魂丹交出来、人界将会面临的结果！”

那种惨状……

红娘刷白了脸，身子微颤，立刻让白触龙给环抱住。

“红儿，别去想，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如果……将聚魂丹给他能让事情得以解决的话……”

“不许！”他抓住她的肩。“不许，红儿，听见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红儿，你是靠聚魂丹才得以活着的，一失去聚魂丹，你就会魂飞魄散，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你自己，你忘了吗？”

红娘震惊，“原来我没了聚魂丹就会魂飞魄散啊！”

“聂菁红！”黑靖喊话。“你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你死，一条是看所有凡人死，你自己选择吧！”

不是她死，就是人类灭绝……

这其实无需选择，如果牺牲自己能换得所有灾难到此为止，那么她心甘情愿，她已经欠人界太多太多了，至少她的生命还有一点价值，可是——

偏头望向一脸肃穆认真凝望着她的他，在他为她受了这么多苦之后，她又怎能忍心弃他而去？

好难，好难啊！

“红儿，你答应过我的！”白胤龙痛苦的低语，似平已经有感她会选哪条路。

红娘对他温温的一笑，握紧他的手，转向黑靖。

“黑靖，我们一直不知道，你要聚魂丹做什么？”她突然问。

黑靖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悲凉，瞬间隐没，恢复成冰冷。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黑靖，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将聚魂丹交给你。”红娘闭了闭眼，赌黑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悲痛，赌他的理由值得让她牺牲。

“红儿！”白胤龙握紧她的手，用力到几乎捏断她的骨头。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黑靖说。“我要聚魂丹，是要救我的妻子。”

“妻子？”红儿和白胤龙相视一眼，眼底有着同样的错愕。

“是魔界的公主？”白胤龙猜测。

“没错。”黑靖表情痛苦。

“她怎么了？”红娘问。

“她误闯佛界，遭诫律佛所伤，心魂俱丧，是魔王以镇魔之链才勉强锁住她的三魂七魄，可是镇魔之链仅有五百年的效力，而魔王的法力，也仅仅能多延五十年，这些年来，魔界众魔牺牲法力、魔力，只为了延续他们的公主的生命，如今以达极限了，再拿不到聚魂丹，莎凡娜将会魂飞魄散，然后痛失独生爱女的魔王将会大开杀戒，与佛界大动干戈，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人界遭殃了。”

“所这这五百多年来，你拼命的想要得到聚魂丹，就是为了挽救一场即将发生的各界大战……”红娘低喃。

“不！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想救回我的妻子！”

白胤龙抱紧她，望着黑靖，“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也是一样，我们都自私，只为了心爱的人而罔顾其他，我没有资格责怪你什么。可是，我不会把聚魂丹交给你的！”

“聂菁红，你的承诺呢？”黑靖逼迫怒问。

“红儿，你承诺过我的。”白胤龙也望着她。

两难……两难啊！

捣着心口，那阵阵的疼，因为他。

红娘知道自己会选择什么，她拾手勾住白胤龙的颈项，将他拉下，红唇印上他的，给他一个深切的吻。

感觉到他的泪水，她知道，他知道她的选择了。

“对不起！”她抵着他的唇低喃着，“我们不能再自私下去了，我们可以挽回一场战争，虽然痛，可是我们心安，就当是弥补我们五百多年前的罪过吧！答应我，好吗？”

白胤龙沉痛的闭上眼，只能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好，我答应你。”他知道这个选择是对的，可是却忍不住心中的悲痛。

“对不起。”她温柔的替他拭去泪水，“胤龙，此时此刻，我多希望你真的是冷血的，那么我就不会害你这么伤心了。”

“你知道吗？我宁愿伤心、宁愿受伤害，也不愿不曾与你相遇。”他回答了她五百多年前的懊悔。

“取下聚魂丹之后，我有多久的时间？”

“一个时辰。”

红娘微微一笑，上前依偎在他的胸口，双手眷恋地环住他的腰。

还有一个时辰，够了。

“动手吧！”

秀丽的西湖上，一艘画舫静静的漂浮着，原本认为比不上仙界的美景，这会儿看起来是那般的美丽，是陪伴在身边的人不同了吗？或者是生命消失在即，所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让人眷恋？

红娘噙着一抹满足的微笑，整个人都靠在白胤龙的怀里，而他则用着深情不悔的温柔眸光静静的凝睇着她。

“胤龙，你可以告诉我，当初我许的愿望是什么吗？”

“那日我进入你的意识中，你对我说：”不要离开我，我不要孤单一个人。“，所以我把你带走了。”

“我一直认为自己不怕孤单。”红娘感叹。

“没有人不怕孤单，只是你觉得你的孤单已经无可避免了，因此说服自己，你是不怕孤单的。”

“所以你带我走，可是却又丢下我……”红娘轻声的说。

“因为仙帝说过，不是忘记一切，就是依照宿命轮回，你的宿命是注定七世孤独而终，我怎忍心……”

红娘护住他的嘴，“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她不该提的，因为这一次，是她要丢下他了，而且再无可挽回。

他爱怜的怀抱着她，爱深、苦痛，他却无悔。

“请你等我，红儿，别走得太急呵！”他喃喃低语。

红娘哽咽的急急开口，“不可以，胤龙，你忘了，我将是魂飞魄散，消失在天地之间，不再存在，就算你死了，也找不到我啊！”

他无语，感到无能为力。

“只有你存在，才能证明我曾经存在过，胤龙，别让我真的消失了。”她知道自己这样好残忍，可是她要他活着啊！只要活着，时间总会冲淡一切心伤，就算不会忘记，也能继续下去。

“红儿，这样的要求好残忍啊！”

“对不起，对不起……”红娘仰起头，送上自己的红唇，她决定在这最后所剩的时间，将自己交给他。“抱我，胤龙，让我成为你的。”她哀哀恳求。

他无暇多做思考，因为她已经主动献上她的心、她的人，是那样热情、那样激烈，倾注了所有的生命，决心在最后一刻燃烧殆尽。

“红儿……我的红儿……”他深情的低喃着，不再犹豫，也没有时间思考，直接投入激烈的狂爱之中。

他们付出所有——在这场最初，也是最后、唯一的缠绵中。

尾声

夜凉如水。

白胤龙猛然睁开眼，瞪着满天星空，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赤裸的肌肤一片冰凉，他痛苦的瞪着夜空，星空变得模糊，泪水从他眼角流下。

“你不要我死，你要我活着记住你，证明你曾经存在过……”他沉痛的喃语。

“红儿，我知道你的用心良苦，可是……真的好残忍啊！”

紧紧的抱住她，他呜咽低泣，哀痛的声音鬼神同悲。

“胤龙……”低低的、疑惑的、不确定的声音传来。

他错愕的僵直着身体，好一会儿动也不敢动，直到——

“胤龙？”又一记叫唤。

他猛地低下头，将她整个人往上拉，直到与他眼对眼、鼻对鼻，气息相呼应。

“红儿？”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睁大着的眼，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他还没醒，梦见她没死……

“好奇怪喔，胤龙，我为什么还活着？”红娘自己也觉得疑惑。

他猛烈的将她抱紧，“你还活着，天啊！你还活着。”他快疯了。

“胤龙……你好冰喔！”接触到他背部的肌肤，感觉一片冰凉。“夜深了，好冷。”缩在他的怀中，她有些害羞。

他连忙抓来衣裳为她穿上，再套上自己的白袍。

“这是什么？”衣裳下发现一个锦囊，他捡了起来。

“啊！是月老爷爷给我的。”红娘已经忘了它的存在了。

“月老？”白胤龙有点讶异。

“其实应该说是仙帝托月老爷爷交给我的，他说只有遇到我认为无法解决的难题时，才可以将它打开，否则我和你之间将会重蹈覆辙，重演五百多年前的一切，不过我把它给忘了。”

“给我！”他有预感，锦囊里头将会有他们想要的答案。

“可以吗？月老爷爷交代必须等到我有无法解决的难题时才能打开。”

“你早该打开了。”他无奈的提醒她。

“啊，你是说……聚魂丹的事！”她吐吐舌，将锦囊交给他。

打开锦囊，里头有一丝绢，绢上有着几行字：

莲池孕育五百年，脱离凡胎已成仙，无需宝丹在心中，亦能逍遥当神仙。

“原来如此……”白胤龙恍然大悟，他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对不起，让你白伤心了。”红娘拿着丝绢叹气。

“傻话！”难道要真伤心才成吗？这个傻瓜。

“咦？胤龙，你看，又多出一些字了！”就着月光，她倏地又瞧见丝绢上又浮出几行字。

“我看看。”白胤龙接过。“糊涂小红娘，系上红线的男女泥偶，在三生石上摆放一天，结成一世夫妻，七天以上，就是生生世世，你已经把自已生生世世的姻缘都绑住了。”

“什么意思？”红娘疑问。

他蹙眉，“红儿，你下凡之前有动过月老的泥偶吗？”

“啊！”她想起来了，那对泥偶！“我、我只是看见那个女的泥偶心口蹦裂，红线也掉了，只有那个男的泥偶孤孤单单的绑着红线，觉得他好可怜，就帮忙将女的泥偶补好，把红线系上，谁知道月老爷爷突然找我，我只好把他们藏到三生石后。”

原来那是他们的泥偶！

“胤龙，是不是仙帝发现了？他要处罚我吗？”红娘紧张的问。

“没事，你不用担心，你做了一件很棒的事。”白胤龙笑了，将她拥进怀里，她将会是他生生世世的妻了。

“红儿，你愿意陪我留在人间吗？”他问。

她知道他要留在人间弥补所有的过错，而她当然会陪着他。

“嗯，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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