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有女初修仙》全集

作者：宝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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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龄女的都市仙缘

第一章垫脚石

“小洛，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为他伤心……”宝嘉一改平时的强势，难得降软了声音。

宝嘉声音低软，可是眉头却高挑着。嘴里说着劝慰林洛然的话，叫她不要在意那个负心汉，其实宝嘉心里恨不得提刀将那贱男剁成肉肉沫喂狗！

宝嘉看向坐在沙发上，望着电视怔怔发呆的好友——今年27岁的林洛然，少女时代饱满水润的双颊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光泽，一头黑发倒是还是往昔般垂到腰迹，却在没有特殊护养的情况下，发梢枯黄开叉。

再加上空洞茫然的眼神，全身加起来不到三百块的衣服，这哪里还是那个高中时秀美清秀的灵气少女，分明就是个年近三十的市井女人……

宝嘉突然觉得心里有种东西一阵阵地涌动，酸得她要落下泪来。她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我找那畜生去！”她说着，拽起放在沙发上的拎包，鞋跟十厘米的高跟鞋在老旧的瓷砖上一个回旋，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一双手拉住了她。

青筋凸起，瘦骨嶙峋，这样的苍白纤细，宝嘉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是手的主人——除了瘦弱的林洛然，这房子里又还剩谁了？

宝嘉都不忍心使力，这样细的手臂，好像能被轻易折断一样。她突然就哭起来：“你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用？狗男女还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喷涌而出的泪水，模糊了宝嘉的视线，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可是此时她都顾不得了，她是真的在心疼洛然。

一脸呆气的林洛然，仿佛被好友的哭声吓到了，脸上有了些情绪，眼珠子缓缓动一动，又回来了些属于人的气息。

“宝嘉……”她试着开口，但是因为长时间没说话，声音干涩嘶哑。

宝嘉脸上还挂着泪，掩饰不住惊喜，林洛然已经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现在居然开口了，宝嘉觉得自己的手颤巍巍的，想要去抚林洛然的脸，又怕惊扰了她，怕这只是自己的梦境。

林洛然转动墨黑的瞳仁，眼睛很涩，那是因为自己三天没有合眼了。三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直知道自己很能挨，但是没想到有这么能挨，这或许就是穷人贱命？

林洛然发现自己又有心情自嘲起来，她抬眼就看见了宝嘉眼中的担心。

宝嘉一脸紧张地看着她，林洛然勉强扯出一个笑意，却是弥漫着苦意：“宝嘉，我饿。”她纤细的手臂抓住宝嘉，不知道是哪里生出的力气。

宝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或许只是洛然的计策，要是一离开她，她一时想不开怎么办？

“我给你叫外卖，你喜欢的永和豆浆！”宝嘉脑子转得快，一下就想到了折中的办法，从拎包里翻出深蓝色闪着光泽的手机，真打了永和豆浆的外卖电话，点了一杯豆浆，青菜粥，还有林洛然最喜欢吃的海带。

林洛然并不反对，除了依旧紧紧抓住好友的手，她表现的很安静，却褪去了这三天来面上那股掩不住的暮霭之气。

过了二十分钟，门铃响起，外卖送来了。

冒着热气的豆浆，林洛然吃的慢条斯理，小心翼翼不浪费一点食物，等到全部吃完，林洛然紧缩的胃舒展开，手脚冰冷又有了力气，她抬头望着宝嘉：“别担心，我还有爸妈要养，不会想不开的。”

宝嘉听见她这样说，终于松了一口大气。

两个人仿佛又回到大学时期的相处模式，晚上宝嘉就在林洛然的出租房里睡下。

等听见轻微的呼吸声，确认宝嘉睡熟了，原本早该睡熟了的林洛然，却睁开了眼睛。

静谧的月光透过防盗窗户洒下来，这是一间只有几十平米的旧楼，楼龄起码有了三十年，属于市二环以内的高危旧楼，拆迁迟迟不来，连老住户都不愿意住，基本都租给了外来务工人员。

林洛然就是打工妹的一员。因为房租便宜，她在这里一住就住了三四年。她为了那个男人……住在这样的楼里，安之若素。两人都是农村人，读到大三那年，李安平家里出了事情，他妈跪在林洛然面前求她成全她儿子。

李安平红着眼睛，目光灼灼看着她，她爸妈也说，两人订了婚，谁能读出来都是一样的。林洛然老实巴交的父母，就这样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李安平。林洛然大三退了学，找个几份工，不但要给家里寄钱，还把李安平供到了研究生毕业。

就连李安平能进这家公司，也是林洛然的好朋友宝嘉帮忙。

现在想来，自己确实是个傻子吧？

洛然看着床头柜前的照片，李安平双眉入鬓，穿着合身的运动外套，阳光有活力，一点也看不出是当年那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娃。

这就是网上常说的凤凰男吧？

飞出山窝里的凤凰，自然要有富家女来配，而自己，不过是李安平走向富贵的垫脚石……

林洛然大睁着眼睛，硕大的眼泪无声地流。

她握紧了拳头——还有家中父母，还有宝嘉，自己不是什么都没有的！

福满楼，R市最大的珠宝连锁品牌。

宝嘉是里面的珠宝设计师，而李安平研究生毕业，宝嘉介绍他进了福满楼做了行政助理。

李安平也工作有半年，上个月宝嘉开玩笑的说，李安平的上司换成了个美女，叫自己要小心。当时林洛然也只是听听就算了。

他们有七八年的感情，中途不是没有人追李安平，林洛然并没有觉得一个“美女”有多大的威胁性——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美女不单是李安平上司，还是福满楼老板的独女！

多么狗血的剧情，不是么？

林洛然站在福满楼行政大楼前，满脸都是自嘲。

下班的时间到了，玻璃大门被推开，宝嘉踩着高跟鞋出了旋转门，林洛然往阴影里挪动了一下，成功避开宝嘉的视线。

又过了半小时，福满楼的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林洛然终于看见旋转门里出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剪裁合体的西装，精神的头发，李安平整个人显得神采翼翼。

紧跟在他身后，出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丽人，五官说不上多好看，光彩照人还要归功于昂贵的国际大牌的包裹，和一层层脂粉的覆盖。

这就是李安平的新女友了吧？

林洛然咬唇，这样身世样貌都占优势的女人，确实能叫人凭空矮一节，但是她是必须来这一趟的，所以不能退缩。

落魄的林洛然站在福满楼光可鉴人的大门前，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让人一眼就能发现她。

但是首先发现林洛然的却不是李安平，是睫毛卷翘的福满楼大小姐，她对着李安平呶呶嘴：“喏，你旧情人来了。”

李安平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寒酸的林洛然。

李安平眉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迅速地转过头来，满眼都是柔情：“艾丽，我都说了，那是家里给定的亲，我和她早没关系了……”

艾丽从李安平手里接过包，打断他的解释，似笑非笑：“早没关系了？那就说明以前是有关系的……好了，给你五分钟去解决吧。”

林洛然这样的对手，艾丽根本不会当成一回事，从李安平手里接过包，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径自去了新买的奥迪TT里面。说不上好贵的车子，艾丽就是喜欢它，就像男人一样，不一定要出身贵，只要贴了她的名头，不就贵了？

李安平阴着脸，几步走到林洛然面前，一脸嫌弃。

“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洛然，我们不合适，性格不合……”李安平很不耐烦，希望在五分钟内能把事情妥善解决。

林洛然蓦然抬头：“李安平，你想的太多了。”

林洛然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李安平眼里的厌恶，她再不愿意相信，也知道李安平另择高枝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算再难过，也不能在这个贱男面前表现出来！

“既然分了，把我家的东西还给我吧。”林洛然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淡然，指着李安平手上一个镯子说道。

那是林家的传家宝，也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是个样式大方的银镯子，不管男女戴着都算合适，上面银丝缠绕，一颗直径两厘米大小的珠子镂空安放在银丝球里，滴溜溜转。

这还是他俩定亲的时候，林洛然她妈亲手套在李安平手上的。

听见林洛然是来要手镯的，没有臆想中她哭闹着求和好，李安平气的脸色铁青：“林洛然，你是不是太小气了，不就是个破镯子，还来要！”

面前这个张牙舞爪的男人，就是自己以前喜欢的人？林洛然觉得很陌生，又很心疼，但那确实是林家传了世代的东西，自然要要回来。

她露出一抹嘲笑：“一个破镯子而已，李安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是心非了？”

李安平脸色数变，自然不好对林洛然言明，最近艾丽要过生日，他思来想去，林洛然家里给的这个镯子也算个古物，只有这个值钱一点。拿去古玩店，那店主给了三万，说是自己喜欢那风格，李安平有着小市民特有的狡诈，看那店主开口就是三万，他自然要捂住宝贝熬一熬价钱，这才没有当时出手……现在林洛然居然好意思来要镯子，给了她，艾丽的生日礼物又去哪里找？

李安平还在想，一声刺耳的车鸣把他拉回现实。

艾丽大红色的奥迪TT车窗摇了下来，被墨镜遮挡住大半脸面，嘴角上扬：“怎么，同你旧情人叙旧还没有完？”

李安平连忙说道：“都说了没关系，我这就走。”竟然不管还在原地的林洛然，径自上了车。

艾丽升起车窗，就要一踩油门绝尘而去，陡然感觉似乎有一片阴影投下——林洛然抓住了她的后视镜，手上青筋崩起，一字一句说：“我只要镯子。”

艾丽看向李安平，她是知道李安平手上常年带着个充满古韵的银镯子，竟然没想到那是林洛然的东西！

李安平能攀附上艾丽，自然不是没有眼色的人，这镯子今天留下了，也会和艾丽吵架，因小失大的事情他是不肯做的……

第二章镯子？珠子！

李安平若无其事从手上褪下银镯，淡淡解释道：“原本想亲自还给她父母的。”

艾丽得了解释就行，也不论李安平的借口牵强不牵强，接过了银镯略看了一眼，出乎意料的，竟是越看越美，没想到乡下丫头家里，到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艾丽眼光一转，将镯子举起：“没想到倒是挺美的……”她故意顿了顿，看了看李安平，又看了林洛然的脸色，两人都是神色大变——李安平是心虚，林洛然是怕她不还镯子。

艾丽将二人神色收在眼底，这才撇嘴：“再漂亮，也是个便宜货！”

林洛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更苍白了，艾丽轻启红唇，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恶毒，只觉得这乡下丫头的表情非常有趣，她将镯子轻轻一抛，分明是林洛然接不到的角度——

银镯子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林洛然眼睛里一片红，不知不觉放开了抓住反光镜的手。

艾丽摇起车窗，奥迪TT一个漂亮的甩尾，绝尘而去。

林洛然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殷红的血渗了出来。她弯腰捡起镯子，片刻都不想在这地方呆下去。狗男女呆过的地方，空气都是污浊的。

等她乘坐公交车慢悠悠转了两道车回到住的地方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林洛然身体疲软，连灯都懒得去开。

林家的祖传之物拿回来了，她和那个负心汉自然再无瓜葛，接下来却是要想想要走的路。

父母年龄大了，这半年来一直在催着她和李安平结婚，所以分手的消息暂时还不能告诉家里，两个老人经受不起这个刺激。

房子交的是一年的租，新的一年才住了三个月，房租这方面倒是不担心。至于工作，一个星期前就被开除了，当时经理说话闪烁其词，只说自己的罪了人，林洛然想来想去都不知道的罪了谁。

今天李安平新女友嚣张的态度，倒是给她提了个醒，这样看着大方，其实小心眼的千金小姐性格，应该是她吧……抢了她的男友，还赶尽杀绝，断了她的工作，说不恨是骗人的，林洛然却什么都做不了，或许，一辈子也休想有什么报复行为吧，两人差别太远了，她还有顾念家中年迈的双亲，也不能真提了硫酸去泼她。

两个人原本打算结婚，攒了的三万块，早被李安平借口要做培训要走了。这样算来，付出了六年，留给林洛然的，竟然是逝去的青春，未完成的学业，尴尬的年龄，还有手里唯一的一千六百块现钱！

林洛然无意识抓紧了银镯子，被指甲掐伤的手心又渗出血来，淡淡的血丝穿过镂空的银丝，侵到了珠子上，在林洛然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那血丝竟然被珠子吸收了！

那珠子吸收了血丝，发出了朦朦的光，非常微弱的跳动，似乎没有吃饱，没有力气一样。

林洛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哪里会懂珠子的心思。

珠子轻微颤动，就像一个有灵气的生命体，它着急半天，左右不得法，像是下定决心般绽放出一束光，缠裹在珠子上的银丝就自己动起来，化作一个尖刺，狠狠扎进了林洛然的手心！

家里没有开灯，林洛然只是失神，又不是瞎子，自然发现了手里亮起来的一束光，她刚把手举起来，银丝就化成了尖刺刺进了她手里，林洛然吓了一大跳。

倒不是有多痛，就像蚂蚁叮了一口，但是林洛然依然被吓得半死。

这种事情已经是超出了科学解释的范畴，正常人没有不害怕吃惊的，更别提那银丝现在就像一个透明的纤细晶管，林洛然都可以看见自己鲜红的血，正在透过细管滴在珠子上，被珠子一滴不漏的吸收。

林洛然使劲甩手，整个手镯仿佛在她手心生了根，怎么也甩不掉。她感觉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她似乎失去了很多血，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隐隐头晕，这正是失血过多的反应。

珠子越吸越多，也越来越亮，不过是几分钟时间，已经从最开始的朦朦皎月一样的光芒，变得光彩夺目，让人几乎不能直视！

林洛然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不用猜她都知道，让这珠子再吸下去，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她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不寻常的传家宝，却害怕自己没有命去享用了……珠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害怕，有些无奈，“嗡”的一声轻响，主动收回了细管，停下了吸取她的血液的动作。

林洛然趁机将珠子甩脱在茶几上，这才瘫倒在了破旧的沙发上。

她嘴唇没有半点血色，整个后背都被打湿了，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大汗淋漓。

镯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出了在发光，细管也不见了。

林洛然劫后余生，纵然心里好奇无比，却不敢拿起镯子来看。等了半天，珠子的光芒渐渐暗下去，只剩下皎月一般荣荣柔和的微光。

林洛然撑起身体向前顷了一点身子，小心打量这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传家宝。

咦，林洛然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

那诡异珠子吸了她的血，光芒黯淡后，林洛然发现原本银质的镯子外壳，竟然在一点点融化。银丝编成的镂空圈子，好像一个牢笼，又像是珠子的保护层，此时竟然在融化……

她警觉地往后退，那银质终于慢慢化成了一滩银水，在珠子的微光下，发出金属液体动人的光泽。

林洛然惊讶的发现，就像先前吸她的血一样，银色液体也在被珠子吸收。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一小滩液体就踪迹全无。

她抓紧了手里的抱枕，紧紧抿着嘴。

珠子发出的光泽更加动人，七彩的光圈，一圈圈层次分明地罩在珠子四周，它比这世上最动人心魄的珠宝还要华美！

光秃秃的珠子在空中上下跳动，似乎在发出欢鸣。

林洛然眯着眼，还在考虑怎么对付这个超自然的东西……用抱枕太不现实了，伸手的范围内，只有茶几上的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难道拿水泼它？

又不是狗血……她胡思乱想一通，身子绷得紧紧的，从来没有过的紧张。

珠子却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儿，光圈像是彗星的尾巴闪耀，这东西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她撞来！

第三章神秘空间

林洛然还来不及反应，那珠子就撞向了她的脸……像是一团烟火炸开，她的眼前只剩下夺门的彩光，眼睛条件反射就紧闭上了。

刺目的光让林洛然不由自主流眼泪，似乎并没有别的危险啊？她尝试着动动手脚，努力睁开眼睛，落入眼前的场景，让林洛然嘴巴大张成一个“O”形！

这是，哪里？

她脚下踩着的，是泛着绿意的草地，青草长势疯狂，足足有两尺高，而且非常有韧性，林洛然感觉自己踩着青草垫子有种要飘起来的错觉……

这是一处方圆不到半亩地的土地，其中有个木质小屋，占了足足有三分之一的地方。和小屋遥遥相对的，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小池，冒着汩汩泉水，一株碧绿的小树长在水池边显得晶莹剔透。

树上还有一颗桑葚大小的红果子，在池水的雾气下鲜艳欲滴。

林洛然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脸，哎呦，疼！

小屋还是在原地，小池还在冒着泉水，林洛然自己也依旧站在青草丛中——不是做梦，林洛然马上意识到，自己似乎遇到了某种机缘啊！

眼前的一切肯定和那神秘的珠子有关，林洛然猜想。

她的性格本来就要比寻常女孩儿坚韧些，不然这么些年也坚持不下来，所以遇到这种超自然的事情，林洛然还算镇定。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林洛然决定探索一下这个方寸的神秘空间。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一个土块儿扔了过去。

土块儿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隔了木屋一尺远的地方被弹开。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防护罩保护了起来，这就是书上常说的“禁制”？

林洛然很好奇，看着泥块只是被弹开，人应该也不会有事吧？她走了几步，慢慢往前挪动，果然人就撞在一个很有弹性的东西上，像果冻一样，用手一戳，会形成一个透明的凹陷。

这屋子显然不能进了，至少现在是进不去的。

林洛然眼波一转，将视线落在了小水泉身上。

相生相伴的通常是天材地宝，那到底是该喝泉水还是该吃果子

这是个问题……

林洛然还是惜命，拔了一根儿青草去拨弄那水。拨了半天，青草还是那么翠，至少不是腐蚀性液体。

她大着胆子将沾了泉水的青草放在嘴里，唔，青草上一股子泥腥味儿！不过舌尖品尝到的那股甘冽，难道就是那滴水？这也太神奇一点了吧！

这种事情都叫她遇到，要是真是毒药，那就注定她一辈子做不了主角。林洛然踟蹰半天，觉得这地方神秘祥和，多半不是什么害人的玩意儿，俯身用手捧了一捧水喝起来。

她自从见了李安平回来，又流了那么多血，早就口渴难耐，此时泉水入喉，先是味蕾接触到了那份甘冽，流入喉中，简直就如同大暑天喝冰水般爽快，那份火急火燎全都消失了。

林洛然不自觉又喝了许多才住了口。

密境里光照充足，温度适宜，她要等药效发作，喝了泉水躺在草地上差点舒服地让人舍不得起来。

过了好一段时间，她都等得差点睡着了，小说中服用天材地宝的现象也没有出现。

她摸了摸脸，并不是十分光洁丝滑，拮据的生活不能消费昂贵的护肤品，粗糙是必然的。

再看自己的手……咦，因为秋天季节性原因造成的干裂细纹，没有了。

脸没有变化，接触过泉水的手，却变得光滑细嫩许多，这难道就是泉水的作用？林洛然望着泉水的眼光变得有些炙热，光靠这可以显著改善肤质的泉水，或许就能改善她们一家的生活了。

林洛然并不贪心，弄明白了泉水的这一点作用，都足以让她感到开心了！

她顿时精神大振，翻身爬起来，蹦到了泉边，仔细打量起她未来的希望之池……失恋的阴影并不像她表现出来般轻松，林洛然骨子里带着底层小人物的坚韧，她现在正需要某件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比如这个神秘的空间，这口可以改变她未来人生的小泉池。

泉水是从地底涌出的，只有很浅一个水池，中间冒着水泡，似乎是无穷无尽的。

林洛然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这泉水可以像小说里一样，对植物有着非比寻常的功效吗？

她跃跃欲试，可空间里只有这些青草和那颗小树。

要把泉水拿去浇青草，林洛然一想就肉痛不已。

那么……就只剩下那颗小树了，也不知道那红灿灿的果实能不能吃？

林洛然突然感觉到自己有些饿，可是那果子小小一颗，长得确实漂亮，她有点下不了手。

她打量了半天泉池，鬼使神差捧了一捧水浇在了小树上。

“咦？”

林洛然不由自主发出惊异声。

泉水浇在树上，转瞬间就浸进了土里，枝叶间的水珠也被叶片吸收了。不过一会儿工夫，林洛然甚至怀疑自己只是眨了眨眼，那小树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有了变化。

树叶隐隐有光，不单绿意更显，上面光泽流动，竟有了玉一般的质地，像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在向着翡翠进化。

树叶光华转动，流光溢彩，有像雾气一样的东西升起，那雾气绕啊绕，被那颗红桑葚一样的果实像吸食鸦片般吸收。

林洛然眼睛都不敢眨，这些说来繁赘，其实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的。

树叶的绿意降降淡下去，而果实却更加红润了。树叶已经没有翡翠的质地，果实却有像红宝石进化的趋势。

“咔嚓~”非常轻微的响声，是果实自动脱离了树枝！

林洛然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红果子。

她看着那小树，已经变得普普通通，再也看不出先前晶莹的样子，这枚红果，显然是吸尽了小树的精华长成的，由不得林洛然不宝贝。手心传来温热的温度，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枚果实啊！

林洛然看着手心的烫手山芋，真是吃也不敢吃，丢又不敢丢。

不过……自己来了这么久，要如何回去？

林洛然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发现眼前景色大变，一眨眼，她竟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还保持着先前躺在沙发上的姿势。

这一切难道都是自己的幻觉？她脑中闪过这一念头，有些紧张的查看自己的手——那神秘珠子不知道何时又绑在了她手上，是一根极细的银丝，却很柔软，也很结实，而且仿佛是从珠子内部延伸出来的，看不出一点接口。

而她右手里，攥着一团温热，摊开一看，正是那枚红宝石一样的果子。

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在提醒着林洛然，她所经历的，并不是一场梦，而是——奇遇！

第四章洗髓

林洛然开了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虽然她先前发现神秘空间时候还算镇定，此时反应过来难免有些不能自抑——长在红旗下接受着无神论教育的这一代人，应该都能体会林洛然此时的心情……

她站起身子，跺了跺脚。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看那泉水的样子，难道自己真的要像小说里的一样，去种菜卖？

林洛然想到自己皮夹里仅有的一千六百，不得不快做打算。

她是性格果断的姑娘，要不是现在都天黑了，林洛然立刻就想出门买种子。

今天还是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起床，空间的事情反正不是坏事，有机会脱贫致富奔小康，自己是肯定要试试的。

林洛然又想起来她带出来的那枚果子了，吃还是不吃，还真是个纠结的问题呢！

等等！

她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不是眼花，这才多久，怎么感觉果子没有在空间里那样红了？

不会这就是要坏了？

林洛然皱着眉，这要真是天材地宝，被自己给糟蹋了，那可真是要哭死。虽然空间里那棵树还在，可谁也不能保证它什么时候才会结第二颗果子……

林洛然就像一个受刑的犯人，毅然将果子丢进嘴里。这才砸吧两下，还没尝出味儿来呢，果子就下了肚。

她后知后觉，天，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馋了，连洗都没洗过！

不过，她在沙发上躺了有半个小时，都没见身体有什么反应……狗屁的天材地宝，林洛然终于大怒，期待值与收获值根本不成正比，任谁都会失望的。

她豁然起身，手腕处带着的珠子发着朦朦的光泽，扯又扯不下来，心念一动依然可以进入空间，草还是那么绿，泉水还是那么清澈，林洛然却没有了可以靠着空间脱贫致富的信心。

这简直就是个鸡肋！

林洛然愤愤不平为珠子的空间下了定义，转而又觉得自己像没长大的小姑娘，有点想笑。

完全是意外之财，有则更好，没有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嘛，好歹还能当个移动仓库呢。这样一想心[www.qinkan.net奇书网]里平衡许多，林洛然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旧钟，已经是十点了，早点睡觉明天才有精力去找新工作！

林洛然没有化妆的习惯，洗漱动作很快。

躺在床上，林洛然潜意识迫使自己迅速入睡，眼前却总出现李安平的样子，今天去福满楼找李安平时候淡定从容的样子，都是林洛然强装出来的。毕竟是七八年的感情，别说是人，就算是养了条狗也会舍不得……

她心里有难过有恨，脑袋涨得疼，在床上翻来覆去，昏昏沉沉许久才算睡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11：55分，林洛然戴在手腕的珠子被透进卧室的月光照射，发出朦朦的光。

珠子牵引着光华顺着林洛然周身游走，她舒服得在梦中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光华被林洛然一点点吸收，滴答滴答，分针秒针时针完全重合，此时正是12点整，按照古时的说法，是子时的正中，正是一天里极阴的时候。

极阴里自然孕育着一丝初阳，不多一分钟也不少一分钟，林洛然先前吃下的温热果实，终于在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迸发出无穷的药力来！

从腹中升起的热流，几乎一瞬间就冲破了林洛然没有经过修炼的经脉。

痛，好痛，像是置身在火炉中翻烤，自己这是到底怎么了？！

撕裂一般的剧痛袭击着林洛然的身体，她明明很疼，现实中却怎么都苏醒不过来。

如果醒不过来，那就彻底睡过去吧……林洛然模模糊糊升起这个念头，终于是熬不住疼痛，失去了意识……

磅礴的药力在一遍遍梳理着林洛然常年辛劳早就透支的身体，冲破一条条经脉，又有早前喝下的泉水和珠子导入的灵气不断修复。

身体的主人已经昏了过去，倒是避免了被活活疼死。

昏睡过去的林洛然并不知道，她吃下的一枚“赤炎果”，原本就是修真界有名的灵果，比朱果之流传说的药材还要高几个等级。这样的灵果，就算在修真界也是众人打破头都要抢的东西，却被完全没有根基的林洛然吃了，药效浪费了十之七八，起作用的只是帮她洗髓易经，并将剩下的药效储存在了林洛然的经脉和身体中。

赤炎果之所以逆天，改善经脉只是其一，小说里常说“洗髓易经”搞得像是一件事，易经很容易，改善经脉的药材俗世都有不少，唯独“洗髓”——就是改善一个人修炼的根本体质，这却很难得。

一直有三四个小时，在经脉里四处游走的药力才停了下来。林洛然浑身都被包裹在一层黑乎乎的汗液里，渐渐在身上形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大茧子。

珠子也像是使了大力气，感觉到林洛然不再浑身滚烫后，安静地躺在她手腕处，隔着黑茧能感觉到微微变淡的茸光。

“滴滴~~”放在床边的闹钟活蹦乱跳，林洛然揉了揉眼睛。

眼皮好像很干燥，都起皮屑了……林洛然又使劲揉了揉，感觉到不对劲啊，怎么手上也有。

她脑子一个激灵，一下清醒过来，这才睁开眼发现了身体的异状！

一层黑乎乎的壳儿包裹着自己，恶臭难闻，整个床单和被子都被弄的很脏。

林洛然迷迷糊糊想起昨晚半夜时身体的滚烫和剧痛，天，难道不是在做梦？

空间，果子，剧痛……三个点练成一条线的话，林洛然不是傻子，赶紧翻身爬起来冲向了卫生间。边缘有些花掉的镜子贴在洗手槽的墙上，林洛然乍眼一看去，脸上黑乎乎一片，只露出一双眼睛，轻轻一眨，感觉雾蒙蒙的镜面都要亮堂许多。

她双手有些战栗，微颤着往脸上伸去，那是一种压抑的喜悦。

果然——搓掉那层又黑又臭的死皮，脸上和手上露出的肌肤都白皙可人。林洛然欢呼着，打开了淋浴器……

等她洗去一身恶臭和油腻，再站在镜子前时，几乎被自己的样子惊呆了。

皮肤变得很白，不是那种病色的苍白，而像是剥了皮的鸡蛋，光滑而有弹性，双颊还带着一抹自然的红润。头发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发黄和干枯都不见了，闪烁着黑色的光泽。

五官并没有变化，只有一双眼睛，同先前被生活折磨出的呆板不同，而是充满了灵性，有点像古人说的顾盼生辉那种感觉。

总得来说，她还是那个林洛然，却又似乎变成了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她现在年轻了不止五岁！

林洛然花了好半天才使自己的心静下来，发现时间都快到中午了，自己今天原本打算出门找工作，看来是不行了。

发了一会儿愣，林洛然失笑，观念还没转变过来，这时候还找什么工作，先弄懂这个空间和泉水的真正效用才是首要的吧！

她眼睛在屋里一转，这破屋子，地板还是瓷砖，而且因为年岁太久而布满成年的伤痕，看上去脏脏的，怎么清洗都感觉这屋子灰蒙蒙的不舒爽。

而林洛然先前日子过得拮据，也没心情侍弄娇贵的花花草草，打量完她的小家，只有一株顺手从菜市场捡来的何首乌耷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攀着防盗窗户的栏杆。

这何首乌还是林洛然看着自己头发实在惨不忍睹，准备养大了熬汤养护头发的……不过现在，它完全有了更伟大的意义嘛！

林洛然眼底有笑，将目光落在了耷怂着脑袋的何首乌身上。

一阵风过，何首乌抖了抖叶子，仿佛是在对某个不怀好意的主人做出回应……

第五章色彩与药田

林洛然将种着何首乌的盆子拎在手里，这东西是天然的黑发剂，农村很多墙角屋下就有，吃了能黑发是真，至于为什么和人参，灵芝等并列灵药之流，林洛然倒是不知缘故了。

或许是年份太浅了，只能起一些活血生发的作用吧。

何首乌叶子上都是灰尘，让林洛然不好意思把它带去空间，唯有打盆水来给它细细冲洗。不过让她费解的是，怎么洗了这么多时候，这小东西还是雾蒙蒙的，到底是有多脏？

林洛然感觉到不对劲，又把花盆往阳台挪了一点，又凝神看去，这才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何首乌的叶子已经很干净了，起码是正常意义上的“干净”，林洛然感觉它脏，是因为在叶片上流动着一缕缕灰色的雾气，将整株植物笼罩着。不单如此，在藤蔓的中心，还有一股淡绿的雾气，在一伸一缩，尤以靠近根部最为浓郁。绿雾每伸一点，灰气就退后一点，绿雾一收缩，灰气就又围过来占据位置，两种不同颜色的“雾气”，好像在展开一场旷日持久的争夺战啊！

而且，现在的情况看来，绿雾完全不是对手……

林洛然还想再细看，眼睛有几分干涩，似乎是用眼过度，她闭上眼睛，心里却如山岚一样起伏不定。

她刚才看见的，难道是灵气，或者是植物的生命精华之类的存在？

林洛然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来那枚果子带给她的，不单是容貌的改变，在她身上发了更加美好神奇的事情呢。

等她再看何首乌，又是那株耷怂着脑袋的可怜虫了，刚才的灰气和绿雾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将心神集中，全神贯注去查看，变魔术一般，灰气和绿雾才会突然出现。林洛然福至心灵，抬眼从防盗窗望去。

老旧小区也有好处，花木都是多年前种下的，现在都长得很高大，林洛然家窗外不远处就有一棵高大芙蓉，此时正当花期，粉白和浅红交错点缀在绿叶间，又美又热闹。

仔细看去，芙蓉树也出了何首乌一样的情况，灰气和绿雾在你争我夺，两相僵持。唯一不同的是，芙蓉树绿雾最浓郁的地方，是它的花朵周围。

不仅如此，空气中也流动着这样一缕缕灰气，被不知情的行人随着呼吸吸进了口鼻之中。

林洛然吓了一跳，赶紧看了一下自己。

灰气也在向她涌来，在她四周流动，在靠近她身边一米的地方，却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妖魔惊走，让它们四下逃散。

咦，怎么偏偏就自己能不被灰气沾身？

她周身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啊……除了手腕处的珠子！

神秘的珠子安静地系在林洛然的手腕上，发出常人不可及的朦朦之光，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些光芒，正是在林洛然前后一米的界限出才微弱不可见，这么说来，珠子的功效，又被自己发现了一点啊，呵呵。

如果绿雾是植物的精华，是草木之灵气，那灰气就是这世间的浊气了吧？人类每天生活在这样的浊气里，怪不得科技日益发展，却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怪病。

要是在古代，植被覆盖很高的年代，到处都是绿雾，灰气肯定占不了上风，单从这一点看，那还真是让人向往的年代啊。

林洛然徜徉在遐思里，过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本来的目的。

她从桌上拿了一个玻璃杯，心念一动，又出现在了神秘的空间了。

昨晚进来只是觉得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清爽，现在林洛然身体被改造，对天地灵气格外敏感，这时候刚一进来，就舒服的差点哼哼起来。

此时空间在她眼里，也与昨晚大是不同。

林洛然昨晚只是觉得很有韧性的青草，上面的绿雾比外面的整株高大的芙蓉花都还浓郁。而昨晚结了果子的小树，上面流淌着的绿雾，都快成实质了。

至于那汪小泉，落在林洛然眼里却是蓝盈盈的。

更重要的是，这空间里，没有一丝外面那种灰蒙蒙的气体。

草木都是绿色，只是浓淡有别。小泉上方却是一片蓝雾，这难道就是世间万物不同的属性？

对啊，按照五行划分，植物都是属木的，小泉是属水的，可不就是两类么！

林洛然心里明白过来，用玻璃杯在小泉池里舀了一杯水，正准备出去，看到池边的小树，它昨晚结的那颗红果子倒是劳苦功高，林洛然手一倾，半杯水就落在了小树的根部。

泉水转眼渗进土里，小树欢快地喝着“营养液”，枝叶之间流动的绿雾更深了，整株小树都翁翠喜人。

林洛然这才满意，端着水出了空间。

何首乌半垂在地上，非常不满意自家主人的缓慢行动。林洛然小心将半杯水一点点倒入到花盆中。

随时泉水的吸收，何首乌藤蔓上的绿雾一点点变浓，灰气暂时不敌，不得不往后退了一些。

林洛然敢肯定不是自己眼花，这株先前半死不活的何首乌，在“喝了”半杯泉水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神采奕奕了。

应该不是错觉吧，怎么感觉它还长高了一些，露出泥土的根茎还长大了一点？

林洛然揉了揉眼睛，不但不是错觉，就这么一会儿，何首乌得寸进尺，又长了一些！

天！这泉水，比什么催熟剂给力多了啊！

林洛然大喜，望着何首乌就像看见了一张张钞票像她跑来，她一向冷静自持，此时却眉眼都是笑意。

林洛然现在迫切想试验自己的能力，手搭在花盆上，心念一动，连人带盆儿一起移进了空间。

脏兮兮的花盆，和干净清爽的空间非常不搭配，林洛然自然不会有碍雅观。

轻轻将何首乌从盆中拔了起来，林洛然手中这个根茎，比她捡回来来大了三倍，都是这短短的时间里泉水的功效。她准备将何首乌移植在空间中，发现除了她不能进去的小屋范围和泉水四周，整个空间都被这些三尺高的青草占据了地盘，根本就没有种植的地盘嘛。

林洛然望着这个悠然的方寸空间，发现自己的活计还不轻松啊，整理也是个问题呢。

……

手里拿着的小铲子，自然不是专业的花锄，林洛然平时用来炒菜的铲子，这时候被委以重任。

一株株青草被连根移除，在离小泉较近的地方，此时已经被林洛然开辟出了一块一米见方的小药田，四周围绕着林洛然去楼下捡回来的小石子儿，做出了一个隔离带。

何首乌被她种植在了中央，还插了一根细竹竿，让它能顺着竹竿往上长。原本围绕在叶片四周的灰气，自然早被空间排除地干净。何首乌的根部和藤蔓，现在只剩淡淡的绿雾。

至于药田的大小，到不是她不专心工作，实在是这青葱细草太难对付。明明就是很松软肥沃的土地啊，青草的根系却发达的不像话，紧紧抓住泥土，就是不松开。

林洛然费了老大力气，才在工具简陋的情况下开辟出这块药田，种下她寄托希望的何首乌。

打量自己的劳动成果，林洛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想起自己还没收拾的床单，她没有放任自己继续傻笑，而是出了空间。

看了看挂钟，下午两点，现在过去的话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吧？林洛然心里思付，动作麻利地将脏床单脏被褥还有脏衣服一起打包，准备出门顺便拿出去扔掉。

这样油腻腻的又臭的，就是能洗干净，林洛然也不想再往身上穿了！

第六章买种子

林洛然将脏衣物丢在了垃圾车上，这才跳上了公交车晃悠悠往目的地赶。

相比闹市，人潮涌动的公交车自然空气更加污浊，林洛然自持有宝珠，毅然上了车。她倒是没感觉空气污浊了，这气氛却有点怪啊，怎么周围都是些闪烁的眼睛？

她心里记挂着发财大计，倒是浑然忘记了自己容貌大变。虽然衣服还是便宜不起眼，抵不住要掐出水来的娇嫩脸庞和顾盼生辉的眼眸。

她这样漂亮却寒酸，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又是在公交车这种地方，肯定有无数的猥琐咸猪手想揩油。但她宝珠在身，身体又被洗髓易经，早不是一般凡世的美艳女子，神情温和，气质却凛然高贵，叫人不敢用眼神直视亵渎，所以才多了那么多闪躲的眼光。

R市是S省省会城市，全国有名的休闲之都的同时是人口大市，街道修的再宽架不住人多车多，公交晃悠悠开了有半小时，在人潮车缝里穿行，林洛然又转了两次车，才到了目的地。

绿色的门面，小小两间铺子，是R市一家较大的种子公司的直销点。林洛然曾经帮家里和村里人带过稻种和蔬菜种子，这里价钱公道，质量也算不错，她这才来特意转车来买种子。

种子这种东西，不是人们生活的日常用品，自然是到了季节时生意特别好，平时门可罗雀。

就像现在，两间店面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微胖的女人，穿着公司制服，在柜台下面悄悄发短信。

林洛然站在台前一米处，“咳咳……”两声提醒售货员。

售货员将手机丢下，脸上挂起面对顾客时候的职业微笑，一抬头就被林洛然的样貌惊了惊。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皮肤好气质好，哎，自己这是什么身材啊。售货员在心里感叹，却没有发现自己只是惊艳，并没有像平时看见貌美女人时的妒忌，这自然是林洛然气质的缘故了。

“美女是要买种子？需要我给你介绍吗？”

女售货员一张口就是“美女”，这倒不是奉承，R市这边民情使然，一般做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都嘴甜，凡是女顾客都叫美女，男顾客都叫帅哥。

林洛然来之前就有腹稿，闻言微笑着回道：“你们这儿出售小番茄的种子吗？”

“是圣女果？”女售货员又确定般问了一遍。

“额，对！”宝嘉就无数次纠正过，那叫“圣女果”，林洛然每次依然张口小番茄闭口小番茄……

售货员弄懂了林洛然要什么，从货柜里翻了一会儿，就找出一小包圣女果的种子。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了，种子公司以前看不上这点小生意，现在也懂的将各种种子拆装成一小包一小包卖了。

“这么一包种子，是多少地方的？”林洛然虽然老家在乡下，小时候也常帮家里干活，但毕竟大部分时候在求学，纯帮忙还行，这种一开始就要计划的播种，她的确是不在行。

“这包种子看着少，可是足足能种半亩地的量。”像顾客解说本来也是工作的一项，女售货员还算耐心颇佳。

半亩……林洛然脑门儿上划过黑线，就是把空间那小屋推到了也才半亩地，真要都种小番茄了，那里也不能指望上别的了。不过这些都是她的掩饰，林洛然又买了些白菜、莴笋、菠菜之类的蔬菜种子，林林总总有十来样。

算下钱，也才一百多块，当然，与她买的量少是有关系的。

女售货员将种子都打包了，看见眼前这位丽人还在柜台前踟蹰，不禁问道：“客人还有什么需要嘛，我们是大公司，这里门面小了一点，但是种子是很齐全的。”

“你们这儿，有野参的种子吗？”林洛然做出一番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却很期待售货员的回答。

没错，林洛然原本的打算本来就不是种菜致富，她可不觉得自己多有主角光环，种了大量蔬菜，菜源的来路要如何解释，这本身就是个大问题。

这种小白客人售货员不是第一次，不过看林洛然美则美也，气质却让人很舒服，售货员还是笑着解释：“客人，野参很贵，种子却不值钱，除了搞研究的，谁还去收集它？再说野人生的种子种出人参来，那也不是野参，我们这里有种“长勃”品种的人参种子，售价每市斤360元，种出来倒有了野山参的品性特征，您看，要不要考虑下？”

林洛然闹了个笑话，不用别人讲都感到脸红。不过她可是知道人工参与野参的价格可是天差地别，难道要退而求其次？

“能先给我看看种子么？我也是帮别人代买，要先看看质量。”林洛然决定先看看种子质量，也没有把话说满。

售货员找了好一会儿，才从柜台里翻出了人参种子，这东西不是每天都有人买，放的位置自然偏僻。

林洛然抓了一些在手上，凝神望去，有些失望。

这些人参种子内部，都有一丝淡淡的绿气，却非常的微弱，一不小心就会忽略。这样没有灵性的东西，就算林洛然空间在手，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种出人参来当野参卖出去了。

她目光一转，却被柜台上一个透明的小包装袋吸引住了眼睛。

那是那种上面能自如拆封的塑料袋，里面稀稀落落有几颗种子，透过外壳，向外散发着浓郁的绿雾，而且与她手上的人参种子，有着相差无几的外表……林洛然心里蹦蹦跳，这么有灵气，这绝对是好东西啊！

“那些也是人参种子？”林洛然手指着柜台上的透明袋子，状似不经意的询问到。以林洛然的现在的视力，轻轻一扫就能数清里面只有七粒种子。

胖售货员转头一看，不以为然：“那也是长勃品种，估计是哪个客人要了小样又没拿走，你需要的话，就拿那个回去给朋友看也行。”

种子公司的销售人员每天都和种子打交道，基本上都能认出在外行人眼中大同小异的种子是什么植物的，售货员一眼就能判断出那也是参种，而且和“长勃”种子相差无几。

林洛然的小算盘这样成功，压抑住喜悦，拿起包转好的蔬菜种子和那个装了人参种子的小袋子就这样离开了柜台。

出门的时候与一个长得颇高的男人擦肩而过，林洛然倒是没有在意，高个子儿男人却忍不住看了她两眼，心里想都说R市美女多，果然不假，看来自己被发配到这地方不算太糟糕啊！

林洛然买到了种子，破天荒没有挤公交，而是出门就打了个出租。不到一分钟，高个子男人就追出来，却看满眼都是车流，林洛然早不见人影了。

“跑得可真快，气死我了！”高个子在店门前跺脚，性格可和身高完全不搭配，满脸都是纠结郁闷。

微胖的女售货员也追了出来，满脸都是忐忑，结结巴巴说道：“总经理，我……我真不知道那是野参种子……我我……”她胖脸涨得通红，这位新来的总经理大家都还没摸清脾气，自己又弄个这么大个错误，这可怎么办才好？

高个子差点吐血！

“什么野参种子，那是一支起码有五百年的野山参的种子！鸟兽最爱啄人参的果实了，野参种子本来就不多见，别说五百年的人参结的种子了……哎，我与你说这些何用，都已经丢了！”

女售货员一听，此时哪有空去想野参种子难道就能种出“野参”之类的常识了，而是更加愧疚，满脸懊悔，又害怕，都要哭起来。

高个子看她红着眼睛，更是头大如斗：“算了，是我失误在先，骂你倒是迁怒了，回去工作吧……”挥挥手将女售货员打发回店里，高个子的表情像便秘一样，破坏了长得还算俊朗的五官。

“不该追着去问那少妇电话的……天啊，难道被下放的年限又要增加，到底是谁拿了我的参种啊，啊啊啊！”

高个子不甘心的哀鸣，惊起电线杆儿上的一只麻雀，路人也以为这男人发疯，纷纷避行，高个子的脸色就更臭了。

于此同时，林洛然坐在出租车上，没由来打了个喷嚏，农村人迷信，都说无故打喷嚏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林洛然思前想后也没有头绪，难道是老家爸妈在想自己了？

过段时间还是要回去看看才行，林洛然想到，想到放在口袋里的种子，露出满意的微笑。

第七章播种与收获

接下来的几天，林洛然都没有出门，而是一直在家中进行播种试验，花了几天时间，总算是搞清了空间里的一些规律。

“药田”又扩大了一米，最中间种着那颗何首乌，围绕着它是七根人参苗，都长出了几片叶子。而药田与草地的交界外围，两株小西红柿长势喜人，不单枝繁叶茂，挂果率也是惊人，枝条上挂满了比外面卖的圣女果大了足足有一圈儿的果实，正在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小西红柿旁边是两颗大白菜，裹得紧紧的，茎部像白玉一样剔透，叶子脉络分明，光看卖相就是上佳。

菠菜也占了一角，辣椒种在小西红柿左边，红彤彤的辣椒正在与小西红柿争奇斗艳，一株黄瓜藤顺着竹竿往上爬，嫩黄的花看着要比药田中间那只有藤蔓不开花的何首乌靓丽许多。从种子公司买来的种子林洛然都试种了一些，她甚至甚至还种了一丛小葱，夹杂在青草与“药田”的边缘，有些难以辨认。

现在看来，哪里是药田，倒是比较像菜田！

不过这也不能怪林洛然，在吃过空间里种出来的菜后，看着菜市场买来的灰气缠绕的菜，林洛然无论如何也吃下去了……

空间很神奇，泉水也很神奇。

根据她收获蔬菜的时间来看，空间的一天，大概相当于外面一年，基本上晚上种下去的无论什么菜，第二天早上都会成熟。想来也是，随便什么菜，种“半年”也该熟了。

最主要的是，这些菜种下去了，只要林洛然没有摘取果实，那它就总是保持着成熟的模样，西红柿果实不会掉落，白菜也不见老……一切刚刚好，仿佛在它们生命最美好的一瞬间，被什么魔法凝固了一般。

就算摘下了成熟的果实，只要一直放在空间里，它就会保持刚摘下时的状态，新鲜的不像话。

前后清理出来的青草，细长柔软，又非常有弹性，加上是属于空间的原生物品，林洛然也拿不准有什么别的用，就不敢乱扔，而是巧手编织，将这些草叶子变成了大席子，就平铺在地上，上面放着成堆的小西红柿和白菜之类的菜蔬，满满一席子，都是林洛然这几天试验，不小心种多了，又吃不完，收获累计起来的。

要是想要这些蔬菜的种子，则要等它们成熟好，滴一些泉池的水，蔬菜会在一瞬间耗尽生命精气结出可以收获的种子。再把这些空间里种出的种子播下，这样周而复始几次，林洛然药田里此时种的菜早就不是当初的品级了。

这样天长地久循环的话，林洛然怀疑自己会种出“灵菜”来！

现在的菜都干净剔透，真要进化成了灵菜，估计会成了半药半菜的存在吧？有菜的味道，有药材的效果……还真是逆天。

不过带给林洛然最大惊喜的，还不是这些菜，而是她种在药田中心的人参。

这些充满灵气的种子，果然不同凡响，自人参苗破土而出，林洛然就惊喜的发现，那些绿雾居然好像在反哺小泉……林洛然清楚看到，人参苗的雾气往泉池处飘出，那蓝色的雾气很是欢愉，林洛然就是不浇水，那蓝色雾气都自动往这边飘，一缕缕蓝绿色的雾气交杂，两种颜色都更深了。

这是灵种，这肯定不是人工种植出的人参种子，看到同样也算是药材的何首乌就没这种现象，林洛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捡漏了！

遇到这种药材，单纯滴些泉水已经不能让它结果了，也要等到年限足够才行。就像是药田里的人参，种下了5天，应该就相当于现实5年份的野参……

林洛然非常满意，但此时也不能继续呆在空间了，算算时间宝嘉应该来了，林洛然一个念头就从空间出来了。

果然，在她刚换了身衣服，就听见楼下的喇叭声，不用看林洛然都知道是宝嘉的车来了。

林洛然就要下楼，想了想找了两个塑料袋从空间里装了些小西红柿和一些蔬菜，准备提给宝嘉。

宝嘉开的是一辆暗红色丰田，在R市又按揭买了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对白领来说已经算成功了。

林洛然透过半摇下的车窗，看见宝嘉正在对着镜子补妆。

“宝嘉！”林洛然提着两包菜，声音轻快，前两星期失恋的状态一点都不在了。

宝嘉斜眼看她，嘴里絮絮叨叨：“都说了要出去走走，每天打电话你都不出来……啊，林洛然，你去整容了？！！”

宝嘉眼线笔还拿在手上，眼角画了老大一截黑线，明显是失手了。但她此时只是呆呆看着林洛然，都没想起来去擦。

“天啊，你是不是趁着失恋整形去了？怪不得叫你也不出来，原来躲在屋里渡过恢复期……啧啧！”宝嘉此时一点精明干练的模样都没有，满嘴胡言乱语，实在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了。

林洛然白了她一眼，拉开后备箱将蔬菜和水果放了进去，坐在副驾驶位了才没好气回答道：“你看我像是钱多到可以去整容的人？！”

宝嘉噎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林洛然，仔细一看，五官确实没变化，就是皮肤好的不像话，吹弹可破，原本清秀的五官被突显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子就变了……

“难道是光子嫩肤？不可能，效果应该没这么好……”宝嘉还是不死心，却又找不到原因。

林洛然噗嗤一笑，“我这些日子确实得了些机缘，等我弄明白了也给你改造一番，后备箱里有些菜和水果，长期吃下去就算变不成我现在这样，有你好处总是一定的！”

什么叫好友，就像是宝嘉这样的，得了解释就不会再追问的人，才算真是的好友。她反正是不会害林洛然，自然坚信林洛然也不会害她。

两人相视一笑，宝嘉后知后觉，佯怒道：“等什么以后，变美的事情，我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下车跑去将小番茄都提到了怀里，问过林洛然可以直接食用，猜想林洛然说长期吃菜和水果会改善皮肤，连洗都懒得洗，就在车上一个接一个吃起来。

酸甜适中，鲜香可口，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车子发动了，宝嘉嘴里还包着一口小番茄，林洛然这才想起来，“你开始说要去那里？”

宝嘉姐嘴里吃着东西，女王气质大受影响，一边开车一边含糊回答：“能去哪里……自然是帮你找工作的事情……额，真是好吃啊！”

宝嘉单手握着方向盘在车流里穿行，林洛然看的提心吊胆，再问她又怕她更加分心，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琢磨。

宝嘉帮她找了工作？不知道是什么工作啊……

第八章工作

丰田很快开出三环，渐渐就是郊区，林洛然实在想不出这鸟不生蛋的荒凉地方有什么适合她的工作。

宝嘉却在一处门口长了荒草，大门都掉了漆的仓库一样的地方停了下来。除了大门口泥地上进出的车痕证明这里确实常有各种车辆出入，四周孤零零的只有这一个仓库样的建筑，确实够渗人的。

“宝嘉，虽然我不介意当流水线上的工人，可这里也太荒了，能按时领到工资么？”林洛然鼓起勇气才提出自己的意见。

宝嘉擦了擦嘴上的番茄汁，这才挑眉看她：“你说呢？”

林洛然缩缩脖子，空间里的野参还要长一些时间，宝嘉既然找了工作，就先做着吧，自己还挑三拣四，现在全身好像就只剩下一千三了啊……

两人下了车，进了门，林洛然这才发现这院子挺大的，红漆大门后面停了好些车，有对有钱人来说很俗气，对现在的林洛然来说确是天价的奔驰宝马，还有看不出牌子的，就一个标志的，林洛然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反正价钱肯定不便宜！

只是，现在那些穿戴很好的车主人，都围着一辆大货车，面红耳赤争着一些外表不同，坑坑巴巴的石头。

“一群人围着一堆石头干什么？”林洛然好奇地追问宝嘉。

宝嘉拉着她绕过人群和货车，往仓库里面走，边走边解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电视小说不都演烂了么，那些丑不拉几的石头是翡翠原石，一群人在赌石呢！”

林洛然又好奇又惊讶，低呼道：“蓉市还有赌石？不是说都在云南缅甸那边？”

“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需求，这有什么奇怪的！”宝嘉看了她一眼，淡淡解释了几句。

林洛然还想再问，宝嘉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我们还是先把工作的事情搞定吧……啧啧，先前我还担心，现在你的样子嘛，肯定没问题的。”

说着打量了林洛然几眼，仿佛对她的样貌非常满意。

宝嘉拉着她进了仓库，林洛然才发现这里机器轰鸣，似乎是个操作车间。

宝嘉在场内巡视一圈，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车间里有好几处切割机都开动马力在切割原石，灰尘满天，一个一个带着金边眼镜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上落满了灰，有几分关切地望着切割机下面的一块石头。

“柳大少！”宝嘉提高了声音，连连挥手。

柳徵擦了擦眼镜上的灰，看见是宝嘉，身边跟着一个不认识女人，气质倒是不错，看着太显小了，顶多二十出头，一点也看不出是宝嘉同学。

他是生意人，没有把握就不会给人话柄，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两位美女驾到，这块石头怎么着也该见绿了吧？宝嘉，这位是？”

宝嘉也探着脑袋关心着切割机下的情况。

“这就是我好朋友，林洛然！洛然，这是柳徵，你未来老板！”

林洛然尴尬笑笑，她都不知道宝嘉要给她介绍什么工作，这个柳徵也没说一定要用她，现在宝嘉就介绍说是老板，看来和这个柳徵很熟啊，这个小妮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号人，看来要拷问拷问。

林洛然这些都是心里思付，听见宝嘉介绍，她还是主动伸出手打招呼：“柳先生，我是林洛然，让您见笑了。”

轻松化解了尴尬，柳徵的视线并没有在林洛然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点头道：“林小姐，我们一会儿再谈工作的事情，先看看这块石头吧。”

林洛然微笑点头，宝嘉早在那里啧啧有声：“柳大少，这可是好料，不出绿也太背了些，你这把又赚了多少？”

柳徵苦笑：“前面切的几块都垮了，还好前段时候在老缅的地盘弄了几块明料，不然都没米下锅了！”

林洛然只是没亲眼见过赌石，这两年翡翠价格水涨船高，普通市民小说和电视看多了也知道何谓“赌石”，现在听来，这个柳徵也是珠宝行当的人，想到李安平的新女友，林洛然感觉宝嘉给自己找的这个工作，似乎变数很多啊……

她刚这样想，宝嘉带着些喜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出绿了，看来我们确实带了运气来！”

林洛然也扭头去看，切割工在正在往切了有三分之一开的石料切口浇水，几捧清水下去，绿色的质地就露出来，就连林洛然这个外行都看的出来这绿看着让人很舒服。

柳徵一看，也笑道：“这块是涨了，等解出来绿再吃的深点，能把前几块料子钱也赚了些回来。”

足足有小半张桌子大的石料，就出了海碗大的切面，这个柳徵就说涨了，赌石这一行还真是富贵来的容易。

柳徵见好就收，招呼工人将石料搬上货车，准备回自己的地方再继续解，处理好了递给林洛然一张名片：“不知道林小姐是否愿意来我公司上班？”

名片上写着“珍宝轩”柳徵，和一串儿数字组成的电话号码，连个职称都没有。

这个珍宝轩林洛然倒有印象，蓉市也有好几家分店，不管是店面规模还是销售的东西，有颇有和福满楼打擂台的意思。这些信息还是李安平当初进了福满楼，林洛然才特意去关注的。

“柳先生，宝嘉都没说是要做什么，您看我合适吗？”虽然不想和李安平进同一个行业，但在明显的两个阵营，应该不会有打交道的时候，而且是宝嘉的心意，林洛然也不可能拒绝，肯定是要主动争取的。

柳徵笑道：“宝嘉说的是让你做珠宝销售，你看行吗？”

珠宝销售，叫自己去卖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没有哪个女人是不爱珠宝的，林洛然有些动心。

宝嘉一推她，“就长你这样的，珠宝往身上一挂就是宣传，你肯定行~”

林洛然被宝嘉一鼓励，看见柳徵也在等她答案，略考虑了一会儿就肯定地说：“我没经验，不过我会努力学的，柳先生放心。”

看的出来柳徵对宝嘉介绍的人比较在意，看了她本人形象也挺满意的，听见她说好，自然皆大欢喜。

他正要向林洛然交待些东西，车间门口传来一个女音，声音有些高，一开口就将矛头直指宝嘉。

“秦宝嘉，你这样是公然通敌吧？！胆子倒是不小！”

第九章再遇

艾丽拎着乳白色的包，一身Gucci新款秋装，和烟尘弥漫的切割车间非常不搭配。

她已经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秦宝嘉作为福满楼的设计师，给李安平前女友介绍工作就算了，居然还是介绍给福满楼的死对头柳氏，这简直就是在业界公然打她的脸！

这种事情她要是能忍下，就不姓艾！

宝嘉看见艾丽和李安平来了，脸上一点也没有慌乱，只是有些担心的看了林洛然一眼。

林洛然也听出来了是李安平的新女友的声音，估计李安平也来了，果真是冤家路窄。她看见宝嘉眼里的担忧，对她笑笑，示意自己可以面对。

柳徵推了推鼻子上的眼睛，笑着开口：“艾小姐这话我可不爱听，同行有竞争是真，敌人还说不上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艾丽踩着高跟鞋疾走两步，也不理柳徵，只对着宝嘉鄙夷：“秦宝嘉，你是不是要给句解释？”

李安平也张嘴：“宝嘉，我进福满楼还要谢谢你介绍，咱们犯不着为了私事这样……洛然父母以前对我很好，看在这点上，我也可以给她介绍工作的。”

宝嘉高傲而不屑地摆手：“李安平，你这样的软饭王姐高攀不起，把你介绍进福满楼，是我瞎了眼倒了八辈子霉！”

李安平脸色一变，又看着连脸都没转过来的那人，单看背影他知道是林洛然，有些怒意：“林洛然，你就准备一直背对这我们？你到底懂不懂礼貌？”

一个大男人这样没风度，就算是不了解情况的柳徵都皱眉。

宝嘉甚至要当场暴怒，林洛然却拉住了宝嘉的手，笑了笑，“柳先生，让你看笑话了，真不好意思。”

自她吃了那神奇的果子，不单身轻体松，常常感觉灵台清明，脑子特别冷静，考虑问题也全面也多。要是没吃那果子，这样的情况下再遇李安平两人，估计她会手足无措吧。

而现在嘛，林洛然转身，再看李安平，却半点心思不露。

李安平愣了愣，眼前这人，好似十七岁时的林洛然，眼里跳动着不可捉摸的灵性，闪闪亮亮好似天幕下的星子。

伸手可摘星……那时候他俩坐在大学校园的草地上，李安平就用手捂住她眼睛，说我要摘下这颗星。

林洛然当时说了什么，李安平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但是此时，分明是比少女时代还要灵动的林洛然……他记得清楚，前几天她还是憔悴的样子，他也记得清楚，她今年明明有27了，怎么会突然又变年轻了？

“李安平，见到旧情人走不动路了？”

李安平还在失神，一旁传来艾丽的冷哼让他清醒过来。

是了，变美了又如何？这世上美女多了，但像艾丽这样还带着丰厚身家的美女可不好找！李安平这样安慰着自己，刻意忽略掉再遇林洛然时的惊艳和想起艾丽是“美女”时候的心虚。

“宝嘉，工作已经说好了，我们就先走了吧？”林洛然淡淡开口。

明明看见了他们，偏要装作没看见，林洛然现在好生可恶！李安平心里愤愤不平，碍于艾丽的情绪，又不好说什么。

宝嘉巴不得快点离开这对男女，自然很乐意林洛然的建议。

“柳大少，回头再联系！”说着就拉着林洛然往外走。

艾丽被从头到尾无视，自然气得要死，那股装出来的大度也装不下去了，尖声道：“秦宝嘉，你不要太过分，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林洛然有些迟疑，艾丽说的没错，宝嘉毕竟还在福满楼工作，这样一来她以后岂不是要被穿小鞋了？福满楼千金的性子，确实有些睚眦必报。

宝嘉捏了捏她的手，走到门口才转过头来，似笑非笑望着艾丽：“艾经理，我的辞职书一早就交上去了，你难道没看见？”

她说完也不给艾丽和李安平两人反应的时间，生怕艾丽气的不够一般，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差点忘了，艾经理在忙着和手下的草鸡谈恋爱，哪里有时间看辞职书呢，哎！”

艾丽脸上一变，面如寒霜，抓住拎包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李安平满脸怒意，又有怨恨。

至于柳徵，金丝眼镜下眼光一潋，都是笑意。

两人走出仓库，林洛然突然感觉不看见李安平他们，连天都是蓝的，这样的男人，也怪自己眼瞎才受了蒙骗，他早点劈腿也没什么不好，早点看穿他才是幸运。

宝嘉出了一口恶气，满脸都是笑意，指着那群正围在一起高声竞价的人，提议说：“你未来的工作就是珠宝销售，我们也去看看他们赌石，给你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林洛然其实也很好奇，听了宝嘉的话也觉得有理，她要是真去卖珠宝，对现在越来越受欢迎的翡翠一点也不了解，却也说不过去。

“八十万，这块石头我要了！”

林洛然她们刚走近，就听见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在叫价，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一条差不多要有女生小指粗的金项链就在他脖子上闪啊闪，晃得人眼花。

听说是听说，真看见有人花八十万买块还不知道有没有翡翠的原石，林洛然还是大开眼界的。小市民的生活毕竟和这些相差太远了！

“崔胖子，八十万你也敢大言不惭，老娘出九十万！”开口和金项链胖子顶岗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也是腰身圆圆，看着黑黑壮壮，却开了个九十万的价钱。

崔胖子气得脸上肥肉都在抖，明明很想发火，偏偏被他硬生生压住，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及什么，挣扎半天咬牙切齿蹦出一句：

“九十五万！”

围观的人却都笑起来，也不接嘴，就等两人竞价。

果然那黑胖女人，眼睛都不眨，就开出了“一百万”的高价。这下连站在货车旁边的原石老板也眉开眼笑。

林洛然终于看出点门路点，看着宝嘉也在强忍着笑意，就悄悄问道：“这两人是？”

宝嘉轻咳两声，压低了声音：

“是夫妻，娘家和夫家都是搞玉石生意的，崔夫人那边又只剩下她一个女儿继承家业，每次两夫妻来料场抬杠都像唱戏一样，业界都知道的……遇到崔老板的看上的石头，崔夫人是必抢的。”

林洛然失笑，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看着犹自相争的胖子夫妇，林洛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小说里常说玉石是有灵气的，自己能看见植物的灵气，那翡翠的呢？

她心脏跳的有些快，这念头一蹦出来，压也压不住。

林洛然悄悄吸一口气，凝神往崔胖子夫妇相中的那块原石看去……

第十章灵气探玉

“一百零五万！姓王的，你再抬杠大爷真火了！”崔胖子咬牙又加了五万，对着自己老婆怒道。

崔夫人吐了口水，瞪圆了眼睛：“你火了？你能离婚不成？我呸！”她动作粗俗，也不知道崔胖子是怎么受得了的。

索性崔夫人这样骂骂咧咧，倒是没有继续加价了，崔胖子松了口气，对她嘴里嘀咕的“老娘又不是傻子，亏死你才好”这样的话也不在意。

这是一块开了窗的原石，属于半赌半买的性质，崔胖子从开口照了半天，又看了石头外表，出绿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才敢叫了一百万出头的高价。

只要出的翡翠不是太差，没有裂，能切出个镯子来，崔胖子一百万零五万就不会亏本。

林洛然此时凝神望去，翡翠原石的外皮很硬，又没有仪器可以探测，这才造成了翡翠原石的可赌性。

林洛然并不是要透过原石的外皮去探测，而是凝神去看崔胖子买下的原石，想去感受一下里面有没有灵气的踪迹。

开始她也是只能看见黑乎乎的外皮，随着她精神的专注，她感觉原石内部果然像有东西在回应她……咦，是白色的雾气？

崔胖子买的那块石头，中心有一团白雾在翻腾，黑色的外皮将白雾锁在其中，林洛然也是耗费了较大的心神才看清——她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翡翠，但白雾显然是灵气的一种！

她手腕上的珠子在她“看见”了白雾的那一刻，轻微跳动着，仿佛非常欢愉，不等她有反应，竟然主动射出一缕纤细的雾气向着崔胖子买下的原石奔去！

林洛然吓了一大跳，那光雾就从崔胖子眼前穿过，崔胖子却像什么都看不见一样……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普通人并不能看见珠子发出的类似月华一样的线状雾气，林洛然这才松了口气。

珠子发出的光雾，轻易穿过原石的外皮和里面的白雾相遇，白雾像是找到失散亲人的小孩子，林洛然明明知道那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却又有种错觉，白雾似乎在欢愉，在诉说……

珠子发出的光雾，开始吸收起白雾来，林洛然又不知道如何指挥它停下来，非常着急，这要是把灵气给吸了，崔胖子回去一看翡翠变石头了……就算不知道是谁干的，林洛然自己良心也会被谴责的！

林洛然心里着急，却没发现自己今天的异常，她已经凝神看了许久，却没有像那天看何首乌和芙蓉花的灵气时，产生眼睛干涩的感觉。

白雾终于被珠子吸光，林洛然欲哭无泪，暗暗替崔胖子惋惜，却又没有丝毫办法。

珠子似乎感觉到主人的不安，极不情愿地反吐出了些雾气，也是白色的，却同先前白雾翻腾的景象不同，不再翻腾不定，而是非常的安静温和，让人感觉非常可亲舒服。

珠子这才收回了光速，又安静地呆在了林洛然的手腕上，看不出一点异常。

林洛然总算将心又放回了原处。

崔胖子还不知道他买的原石，内部的翡翠已经有了变化，看那珠子反哺的白雾端正祥和，这种变化应该不是坏事。

林洛然不单证实了玉石是有灵气的，而且自己也能看见这种灵气，哪怕是藏在被包裹在现代机器都无法探测透的翡翠原石的外皮下。

这……难道也是一个发财的契机？

林洛然脑子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这个想法！林洛然压根儿不怕别说她想法铜臭，抛掉神奇的空间，她在两周前还是一个年龄大了，被男友抛弃，还失去工作的穷女人。

连生存都成问题的话，一个人真正会顾不上气质的。

宝嘉看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崔胖子的石头看，笑着问：“怎么，你也想赌石？”

林洛然是空有本事却没有本钱，笑道：“我的身家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一千块钱也能买得起这些石头？”

说的宝嘉失笑，那刚卖了块石头给崔胖子，赚了好几十万的料场老板和崔胖子转了帐，心情大好，又见林洛然长得漂亮，只当她说自己还有一千块是在说笑，指着墙角一堆西瓜大小的石头说：

“那边的不竞价，五百一个包圆了随便挑，美女们可以去试试手气。”

宝嘉挑眉：“张老板，你这不是坑人吗？五百一块，你这些年来挑出来的废料子可都堆在那里了！”

林洛然的境况宝嘉都知道，猜想她说的还剩一千块多半是真话，有些后悔自己说话欠缺考虑，就想帮跳过这个话头。

崔胖子像是认识宝嘉，搓着手说：“秦大设计师，五百一块也是图个乐切着玩，你这样张老板怎么下台嘛！”

“崔胖子你有钱不如都买回去切着玩呗……”崔夫人看不惯崔胖子暴发户的口气久也，一听这话就在一旁哼哼。

崔胖子果然就讪笑，不说话了。就有人起哄：

“崔胖子，你这石头是切还是不切？”

“切了吧，现场解石才有气氛！”

“说的对，哎，刚才我那几块就垮了，老张啊，你这次拉的石料也太差了……”

崔胖子努力从肥成一条缝的眼里射出“凶光”，对着周围的人破口大骂：“切你个头，你们白看了半天戏，老子还没问你们收门票呢！张老板啊，麻烦你喊几个工人帮忙，这批石头我全拉回家自己解！”

崔胖子指挥着人拉石头，众人七嘴八舌哄笑，现场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

趁着没人注意，林洛然拉着宝嘉跑到墙角那堆石头面前，蹲下去仔细打量了起来。

“你不会真是要赌石吧？这些石头都是老张这些年挑出来的废料，何况才五百块，真的没什么可赌性……”

宝嘉原本不是话多的人，这样絮絮叨叨，也是为了帮林洛然省钱。看林洛然看的专注，她不知不觉收了声。

自己一时傻了，只要小然高兴，赌就赌了，真要没饭吃了，自己能看着她饿死不成？

宝嘉这样想着，林洛然却转过身来，抬着头眼睛亮闪闪望着她。

“宝嘉，我帮你也挑了两块！

第十一章涨了？

帮自己也挑了两块？

宝嘉看着林洛然挑出来放在脚边的四个石头，真是哭笑不得。罢了，一千块钱买个高兴也没啥，宝嘉这样想，却是从皮夹里抽了两千出来，准备帮林洛然把她那份也付了。

林洛然只是笑，并不接她的钱。

宝嘉骂了一声“倔脾气”，了解林洛然的她也只得把钱收起来。

林洛然就跑去张老板处结账，宝嘉看着自己脚下四个西瓜大小的石头，隐隐有些无可奈何。

“美女好眼光，挑的石头都很圆嘛！”张老板扫了一眼林洛然挑出来的石头，给了个很中肯的评价。

众人都笑了，看的出来大多数是善意的并非嘲笑，美女就是这点占便宜。

林洛然忍不住双颊微红，脸红扑扑的跑到宝嘉面前。

“我们就在这里切了吧，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弄开呢！”

宝嘉翻了个白眼，看来今天要陪着好友丢人了，五百块一块的玉石，能切出什么东西来嘛。想是这样想，宝嘉还是帮着林洛然搬石头。

林洛然最近感觉力气涨了不少，一手抱了一个都不嫌重，宝嘉一手拎包，只有单手抱了一个。

崔夫人上前两步，“哎呀呀，你们这些大男人，也好叫两个小姑娘在这里搬石头！”说着就宝嘉搬起了剩下的那块儿，喳喳呼呼两句话说的在场的男人都满头是汗。

卖毛料的地方也有一台切割设备，林洛然放下属于自己的两块石头，感觉崔夫人外表黑胖，看起来人却不错。

宝嘉也对崔夫人笑得感激，崔夫人家产丰厚，对她们这两个属于草根的丫头能有什么图谋的，自然是真心帮忙。

众人被崔夫人两句话说的不好意思，此时都叫张老板帮俩小姑娘解石。

林洛然自己挑的石头自己了解，本来就是西瓜大小的石头，要是被张老板一刀从中切开，那可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正要和张老板交涉，柳徵从车间里走出来，看见她们围成一团，推了推眼睛：“你们还在？”

宝嘉飞他一眼，“我和洛然在这里切石头玩呢。”她都不好意思说是在解石。

林洛然倒是无所谓，看见柳徵来了，大大方方说道：“柳先生，不知道你收不收翡翠原料？”

柳徵还没说什么，艾丽和李安平紧跟着出来。

艾丽也是来解石的。最近翡翠原料飞涨，直接购买玉料好多公司都挨不住了。最主要还是有钱都买不到货，赌石充满不确定因素，却也是珠宝公司缓解货源压力的一个途径。福满楼这次也拍下了一批毛料，艾丽今天却一块绿没切出来，几千万打了水漂，任是谁都一肚子火。

此时又看见寒酸的林洛然和公然给她没脸的秦宝嘉，艾丽一肚子的火气都有了出口！

“五百万的石头里面也是白花花一片，五百块也能解出翡翠来？你当翡翠是你家乡下不要钱的泥巴，一抓一大把？”

艾丽扬起嘴角，很是高傲。

林洛然还没说什么，这话又把张老板得罪了。虽然大家都知道五百块的原石，切了是图个手瘾，艾丽这样说岂不是说他这里卖的毛料都不好？张老板这批毛料出绿不高，正是怕人说的时候，闻言就很不满。

虽然福满楼家大业大，在场的却都是搞珠宝的，同行是冤家，也不一定要看艾丽的脸色，大部分人心里都不喜她尖酸刻薄。

大家心里想的一样，脸上都还是笑，却不知不觉都将脸转到了林洛然和宝嘉这边。

“美女，今天还没过瘾，这五百块要是能切出绿来，就卖给我如何？”

崔胖子一笑起来，脸上都是褶子肉，此时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嘛，林洛然心里鄙夷自己，见到有人为她说话心里马上对他改观。

“我姓林，我朋友宝嘉，你们应该认识。”一直被叫“美女”，林洛然只有介绍起自己来。

崔胖子点头：“认识认识，秦大设计师谁不认识，对不对，夫人？”艾丽刚说五百块切不出绿来，崔胖子就马上说要买切出来以后的玉料，不单是帮林洛然解围，原来还有讨好崔夫人的意思。

崔夫人只拿眼睛横他，大家都笑起来，看来他们夫妻赌石是一回事，别的时候却很恩爱。

艾丽有更恶毒的话能说，却苦于没人搭理她，挽着李安平的手将李安平手臂都掐青了，由怒转笑：“我们在这里看看，五百块能解出绿来，林小姐以后可真是业内的神仙手了！”

神仙难辨寸玉，这分明是明褒实贬，林洛然此时懒得理她，事实胜于雄辩，把翡翠摆在她面前才没说的。

“林小姐这两块石头是切还是擦？”

“自然是切了，我说切哪儿，张老板帮我下刀行么？”林洛然做出一副好奇宝宝模样，拿起崔夫人递给她的笔在“西瓜石”三分之二的地方划了一条线。

张老板说了声好，就将切割刀对准了林洛然说的那条线。

“嗤嗤……”切割刀切在原石身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石头灰粒四溅。

本来大家对五百块的石头也没什么期待，说白了还不如多看两眼两位风格各异的美女呢！但被艾丽一讽刺，众人心里倒是很期盼林洛然这块石头能发生奇迹，哪怕切出一点绿来，也好狠狠打打福满楼千金的脸。

身为石头主人的林洛然也有些紧张，虽然早知道结果，但不代表就能坦然面对。

这毕竟只是一块西瓜大小的原石，不管众人愿不愿意它切出绿来，这一刀也是一会儿的事情。

切割刀的嗡嗡声停了下来，原石一分为二，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先去看那较大的那块石料——白花花一片，这块石头果然不可能出绿嘛！

大家明知道不能期待，此时不知为何却感到有些失落。

唯有艾丽却笑起来：“穷人不可笑，爱做一日暴富的白日梦就可笑了。”

林洛然还没说什么，张老板却抬眼道：“艾小姐不要乱说，林姑娘这块石头……切涨了！”

明明是白花花一片，张老板怎么说涨了？

第十二章五百块的价值

艾丽觉得张老板这简直就是青天白日说瞎话！

李安平也皱眉道：“张老板，大家都看的清楚，白花花一片石头，哪有什么绿。”

就是宝嘉也不相信这石头真能赌涨，现场唯有林洛然这个石头的主人和张老板这个前主人，确信这块石头是真涨了！

由于角度和常识问题，大家的目光一般都放在较大的那块儿上面。张老板见大家都不信他，手有些哆嗦，拿起小的那块儿将上面的灰尘拂去，众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出绿……了？”崔夫人语气里有着难以置信。

“是苹果绿，接近冰种了。”张老板点头，给个了粗略的判断。

他的手哆嗦，一方面是因为这一刀切的精准，又有几分后悔，这块破石头在院子里放了起码有五年，我的天啊，这样的好料子，居然在院子里吹了五年的风自己咋就没想着切上一切？

张老板往小块石料的切面浇了些水，这下子那抹惊心动魄的绿终于露出全貌来。

这块翡翠切面，竟然长得这样奇妙，满满一个切面都是绿，形成一个直径有十五公分的圆切面……也有就是这块在院子里风吹雨打的石头，任是谁闲的无聊随便擦一下，离外壳这么近的绿，肯定能被擦出来！

宝嘉笑的最开心，“洛然，这下可是捡漏了！”

艾丽犹自不死心，冷笑道：“宁切一线，不选一面，现在笑未免太早了。”

崔胖子看着这绿，看上去水头还不错，要是稍微厚一点，中心绝对能挖下一只镯子来。

“一百万，林小姐卖不卖？”崔胖子乐呵呵问道。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风险才有收获，真要是解出来薄薄一片，那崔胖子也只有自认倒霉。

五百块钱的本钱，一刀下去就是一百万，价值翻了有2000倍！

宝嘉是知道赌石风险的，一刀穷一刀富，这话可在业内广为流传。她也知道林洛然的情况，觉得一百万可以出手了。

林洛然收到宝嘉示意的眼神，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张老板，能帮我把整个石头解出来吗？”这块翡翠可不止表面这一层，林洛然决定全解开了卖。

“那就不能切了，要靠擦石了。”张老板也不让别人接手，还是亲自擦。做这行的，骨子里对这些原石的迷，不是外行人能理解的，大老板亲自解石是很常见的。

林洛然对崔胖子歉意笑笑：“解开了崔老板要是还想要，一定优先卖给您。”

崔胖子摆摆手不在意，虽然全解开了他再买，价格可能会贵上许多，但同样也没有了风险，明买明卖，好料子大家都屯着，崔胖子只会嫌少不会嫌多。

擦石是细活，时间自然比切石头慢的多。

但在场的都是这行里面的人，花几天来研究怎么解石的大有人在，这点时间还是能等的。

张老板擦石，崔胖子和崔夫人就和林洛然她们交谈起来，其余人也各自讨论，说来说去都是今年缅甸的公盘，一块紫罗兰的玉料拍出了近两亿人民币的天价。

柳徵也说道：“今年缅甸公盘游资太多，温州团和山西老板都包机去，加大了火力炒，搞得我们这些做珠宝的又哭又笑。”

林洛然对这些全然不了解，只有微笑着倾听。

宝嘉还能接两句，崔夫人见她们搭不上话，就把话题转到了美容护肤身上。

“大妹子，你这是怎么养的？”崔夫人人长得黑，又常年在料场跑，一个女人顶男人，很羡慕林洛然水当当的皮肤。

林洛然汗颜，总不能向崔夫人说我吃了一个神奇的果子就变成这样了吧？

艾丽和李安平站在人群外围，女人没有不爱美的。其实她也想知道林洛然是怎么弄的，这才几天功夫，不全身换肤怎么可能得到这样的效果？

李安平则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已经有老板给林洛然的石头开出了一百万的价格。要是早点有一百万，在R市也能买房了，要是那时候林洛然也像现在这样漂亮，自己还舍得离开她吗？

艾丽和李安平各怀心思，宝嘉却帮林洛然解围：

“崔夫人，洛然和我讲啊，多吃绿色蔬菜，睡眠足了心情好了，皮肤自然好了！”

崔夫人一瞪眼，“叫什么夫人，不耐烦听这样文雅话，叫我一声王姐就行了！……胖子，回头我们家菜也专门找老农买，要是打过农药的，有你好看！”

崔夫人，不，王姐不单定下了称呼，还给崔胖子下了一个死任务。崔胖子得到老婆吩咐，只差没有点头哈腰答应下来，看的林洛然和宝嘉直发笑。

几人说说笑笑，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

“是块好料子啊，林小姐这石头挑的，没话说了！”

说话的是一直埋头苦干的张老板，在大家闲聊的时候，张老板已经把整块玉料解了出来。

听说解出来了，又是好料子，大家都围上去看。跑在最前面的不是林洛然和宝嘉，反而是艾丽和李安平——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不甘嘛。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块底部有十三四公分，足足有七八厘米厚，下圆上小的翡翠料子——这就是那块三分之一原石的形状！看来，剥了外皮，里面基本都是玉料啊。

翡翠料子放在盆中洗净后，在阳光下发出动人的光泽。

虽然是苹果绿的，种却达到了冰种，水头好，没有裂，中间也没有明显的绵，的确是块好料子啊！

就有人在心里计算着如何下料，小的那方不是圆锥的尖细，而像是一个大圆的圆弧，这要取几只镯子？剩下的又能掏多少蛋面，还有别的挂饰。

“我出四百万！”开口的是个广州口音的老板，也不知道他为何跑到内陆的R市来找货。

王姐一叉腰，鄙夷道：“你欺负小姑娘不懂行？四百万也好意思开口，老娘出五百万！”

广州老板被揭破了也不翻脸，对王姐一张嘴就加一百万他也很无奈，操着粤语腔的普通话：“我说妙娥啊，做生意怎么能这样顶呢？”

不小心一口叫破王姐闺名的广州佬，一看崔胖子在旁边摩拳擦掌，只有摸着鼻子退下去。上阵夫妻兵，这不欺负人嘛！

柳徵似乎也对这块料子感兴趣，见广州老板不竞价了，开出了“五百五十万”的价格。

说不激动是骗人的，财帛动人心，五百万，除了中奖，一下子能凭白得到的机会并不多，林洛然自然也笑的很开心。

宝嘉则喃喃自语，她此时都全然忘了林洛然还帮她选了两块原石，只是由衷替好友高兴，觉得林洛然终于快苦尽甘来了。

至于李安平，价钱每加一点，都像是在割他肉一般。他和艾丽在一起后，也只是表面看着风光，虽然艾丽常常送些名牌衣服给他，可他也要还礼，短短半个月时间，他除了得到一堆只能穿的，几张卡都刷爆了，搞得现在是“负资产”！

几百万啊……要是没和林洛然分手，这些可都是他的钱啊，李安平这个念头一升起，心头绞痛。

第十三章六百万和两百万

崔胖子也想要这块料子，但自己老婆开价在先，柳氏的人又插了一脚，两夫妻抬杠可以，便宜外人多不好。

林洛然想到先前答应了说优先卖给崔胖子，又知道他们两夫妻手里掌着的产业不是一个姓，不然就卖给王姐也行。

她对柳徵这个未来老板歉意笑笑，“崔老板，先前就说好卖给你了，就五百万，你看如何？”

五百万是王妙娥开出的价钱，柳徵随后也开出了五百五十万，林洛然还是想五百万卖给崔胖子，自然是因为她讲信用的原因。

大家都是生意人，诚信才能做得长久，对林洛然的举动心中暗暗点头——虽然五十万不多，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眨眼就说不要的，自己做不到，自然更佩服能做到的人，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艾丽不屑撇嘴，这个女人倒是会做人，才五十万就收买了人心。

唯有李安平，想到那钱原本是他的，看见林洛然随手就推了五十万出去，心中暗骂她有钱了就败家，不知好歹云云。

崔胖子外表粗俗，带着的金链子能晃得人眼花，心里还是很明白的，林洛然这样会做人，他自然不能小气。

“你把我老崔看成了什么人？小柳老板都说五百五十万了，我崔胖子今天五百万买下来，明天整个圈子都说我欺负小姑娘了，林小姐，林大妹子，六百万一口价，就当交个朋友了！”

大家都愕然，只有王妙娥最了解崔胖子，拍手道：“这才像我王家女婿，林妹子，就这样说定了。”

崔胖子小声申辩：“明明是崔家媳妇……”

遇到这样撒钱的夫妻，林洛然还能说什么，只有六百万将玉料卖给了崔胖子，心里却记下了这个情。

林洛然虽然过的穷困，但生活在大都市里，网银是必备的，崔胖子收了玉料，当场就划了六百万到林洛然账户里。

林洛然数了数账户里的一串数字，六字打头，后面一字排开六个零，这就奔小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些失真，林洛然还迷迷糊糊的，看到户主确实是她林洛然的名字，这才有了真实感。

“宝嘉，把你的料子也切了吧？”要是连切两块废料都出绿，是有些惊世骇俗，不过两人的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好料，到也不怕人觊觎。

最重要的是，林洛然感觉自己隐隐走向了同常人完全不同的一条路，以后肯定还会越走越远，她有了底气，也不怕有人打坏主意了。

宝嘉很替林洛然高兴，听说要切自己脚下那两块，也由得她去。

张老板深吸一口烟，拍拍身边的工人：“小子，去帮秦设计师搬石头，我老张今天也沾沾林小姐的手气多切几刀。”

宝嘉的一块原石被放在了切割机上，张老板问林洛然意见，要从哪里下刀。

由不得张老板这样，在他眼里，林洛然今天运气好到邪门儿，刚才那块石头，那一刀切得，一边是白花花的石头，一边是绿莹莹的翡翠，一公分都没有差，林洛然那条线画的，可真是惊艳的一刀了。

林洛然知道这块石头的情况，但石头早算在了宝嘉名下，就问她意见。

宝嘉可没指望到这石头还能出绿，就叫张老板从中对切。

张老板瞄准了中间线，果然一刀下去，两边都是白花花一片，一点绿都没有。他又将石头再次对切，西瓜大小的石头变成了大橙子那么大，还是白花花一片！

显然，这块石头是没什么指望了。

艾丽也松了一口气，对着李安平说道：“有些人还真把自己当成神仙手了！”

林洛然这次却深深看了她一眼。

林洛然目光清灵，穿的便宜，整个人却仿佛有皎月的风华，一眼过去，艾丽心中竟然升起一股自惭形秽——这也是艾丽今天尖酸刻薄的原因，她前几天还不屑一顾的“情敌”，居然一转眼就大变样了！

宝嘉反正是无所谓，林洛然反正得了六百万，她比自己得了还开心，主动把剩下的一块石头搬上切割机，就想着早点切完早点回去，还要帮林洛然庆祝呢！

林洛然这次却让张老板从一方的三公分处下刀。

看见这刀下的谨慎了，大家都好奇，难道这块石头还能出绿？都眼巴巴望着张老板手里那五百块钱买来的废料。

哎，怎么会嘛，五百块都开出一块六百万的玉料了。广州佬心里念叨。

宝嘉这朋友倒有些意思……这是柳徵的想法。

大家各有所思，张老板的一刀总归是切下去了——

“见鬼了，……又出绿了！”广州佬惊呼，普通话都忘了说，冒出了粤语，只剩下个“绿”字咬音倒是字正腔圆。

“五十万卖不卖啦，这位小姐？”广州佬反应过来，赶紧开价。

林洛然笑着对宝嘉说：“还是全解出来吧？”

宝嘉神情恍然，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她名下的石头，连连点头。

张老板脸上的表情可是复杂万分，你说要纠结吧，自己场里的石头出了绿这可是喜事，要是高兴吧，这么好的石头五百块一个卖出去的……

李安平看的发呆，和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女人，怎么突然有了“点石成玉”的本事？林洛然，你瞒的我好苦啊！他心中惊疑不定，竟然最终都化成了怨恨。

艾丽连看都懒得看下去了，越呆越丢脸，拉着李安平就头也不回走了。

宝嘉的这块玉料也被张老板解了出来，没有林洛然那块大，像个橘子大小，倒是挺圆的。

广州佬开出的价钱涨到了“一百八十万”，宝嘉和林洛然都想卖给他，柳徵却推推眼镜又添了二十万，自然就肥水不外流了。

最热闹的却不是这里，崔胖子众人早跑到那堆堆在院子里几百年无人问津的“西瓜石”处你争我抢起来。

“五百块一个，我都买了！”崔胖子抖动着脖子上的肥肉，张开双手像老鹰翅膀一样把原石护住。

“崔胖子，你不要太贪心啊，我出六百！”

张老板神情变啊变，将手上的烟蒂扔在地上踩熄。

“我呸，你们都把我老张当傻子了？”

林洛然和宝嘉相视而笑，这下张老板这堆废石头可身价倍增了，张老板卖不卖还真说不准了。

林洛然看着自己脚下还剩下的那个没切的石头，有些庆幸自己没全切了，不然这些人还不都疯了？

又和众人客套一番，林洛然手里拿着一堆名片才和宝嘉出了石料厂的大门。现在都说她是“运气女神”，留联系地址是让她以后切了好料子可以卖给他们。

林洛然将手里的原石放在了后备箱，这样一直拿着也不是办法，先运回去再说。

柳徵也要回去，看着高兴的二女，有些迟疑问道：“林小姐以后准备专业赌石吗？”

“哪里的话，有份正当工作才是正理，难道柳先生反悔了？”林洛然笑笑，说的话半真半假。翡翠的灵气似乎对珠子有用，她没了解清楚前，有个珠宝行的工作，岂不是相得益彰？

要是林洛然要专业赌石，她那六百万其实起不了多大作用，连一块大石料都买不起，柳徵也是担心宝嘉的这个朋友失去理智，现在听见她这样说自然没有意见，就对林洛然伸出手：

“提前欢迎运气女神来柳氏上班！”

林洛然坦然大方和柳徵握手为盟，大家是不同方向的，自然就在此别过了。

宝嘉一直很冷静，一点也不像刚中了两百万的人。

林洛然还在想，宝嘉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不像她，现在心还怦怦跳。谁知道车子进了城，开到了半路，宝嘉才一拍方向盘：

“有两百万，谁还开日货，明天姐就换宝马去！……洛然，我爱死你啦，哈哈哈哈！”

林洛然失笑，这丫头，还像以前那样，表面精明干练御姐气场十足，骨子里分明是个男人婆嘛！

第十四章工作和买车

当天晚上林洛然忍住去看空间变化的冲动，是在宝嘉家里睡的。

两个人做了一大桌子菜，凉拌西红柿，水煮白菜，清炒菠菜，红彤彤细滑鲜嫩的水煮鱼，还有蒜苗回锅肉。除了肉类，蔬菜都是空间出品，宝嘉吃的捂着肚子哀鸣。

“太撑了，小然啊，你手艺又变好了，干脆自己开家店当掌厨，还卖什么珠宝。”说也奇怪，今晚蔬菜比荤菜还好吃，难道洛然送给自己的蔬菜，果然与寻常的不同？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柳氏珠宝行面试。

林洛然是面试销售导购，宝嘉也从福满楼辞职了，是去柳氏应聘设计师。

说是面试，其实只是走一个过程，林洛然的工作柳徵早就打过招呼了，底下的人怎么会为难，但她没有从业经验，开始只能拿实习工资，也就是只有底薪。

这点林洛然也了解自己的情况，丝毫没有不甘愿。她是会探测灵气不假，可对于顾客心理和推销这点完全不懂，不培训才有鬼了。

至于宝嘉，本来就算是在R市小有名气，算是珠宝设计的本土人才，不说和柳徵的私交，站在公事上来说，柳氏也是欢迎她来的。

二人都轻轻松松过关，因为是周五，公司说好了叫她们从下周一开始正式上班。

深秋的R市，只要不起风，天气还是很宜人的。

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街边的小吃很多，又很便宜。R市出了名美女多，但是女生个子较矮是真，像林洛然和宝嘉，一个168一个170再踩着高跟鞋的话，就很鹤立鸡群了。

两个各有千秋的美女走在街上，吃着“狼牙土豆”，被辣的吐舌的美景，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眼光。

“宝嘉，你还真要换车啊？”林洛然扇着舌头，很没有形象地问。

宝嘉也辣的大喝了一口果汁才缓过气来，纠正道：“托姑奶奶你的福，让我发了一笔大横财，不花了出去我心里不安啊！还有，不是我要买车，是我们都要买车，懂吗？”

林洛然还是有些迟疑，这刚发了点小财就要买车，是不是太张扬了？

宝嘉见她其实有些动心，又添了一把火：“你想想，自己有车完全可以趁着周末回去看林爸林妈了嘛，又不用担心转车，也不会赶不上回来上班，多方便？”

林洛然默然，以前为了供李安平读书，她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在加上老家离R市虽然不远，坐客车毕竟绕了路，再加上转车，从R市到家里要三四个小时，她每次回去都很匆忙，后来为了省钱，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

现在想来，为了那样一个男人，自己不是傻而是非常傻，明明就是李安平读不起书了，他妈也好意思在她面前哭，让她把读书的机会留给自己儿子……

不过现在柳暗花明，林洛然抛开这些陈年旧事，一想宝嘉的话，都说在了她心上。

不就是买车嘛，还有一块石头还没解，真要没钱了，过些时候等风声过了再解开了卖就行了。实在不成，她还有空间在手，为了生活叫她勤快点去卖菜也没关系！

“走，买车去！”

宝嘉就笑起来，惊艳得路边一个啤酒肚男人差点撞了电线杆子。

两人做了决定，一个买车一个换车，宝嘉又说了要换宝马，就一起杀到了R市宝马的4S店。

东三环琉璃立交桥处就开了一家新店，宝嘉是早就去逛过，过了眼瘾。这是离她们最近的地方，也就没有去舍近求远，打了个地直奔目的地，也才十分钟时间。

好在车行的售车小姐没有像小说中写的那样狗眼看人低，虽然林洛然和宝嘉是打车来的，但一听说她们要看车后，售车小姐还是尽职地为她们介绍起各款车型。

宝嘉的要求很好满足，早就想要一台敞篷车。

“秦小姐，按照您的需求，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的宝马3系硬顶敞篷，进口的话，配置下来七十多万，外型也适合年轻人，车险和内饰算下来，也才七十多万。”

售车小姐轻飘飘一句“也才七十多万”说的林洛然滴汗不已，就在一天前，别说七十多万，她身上总共也才一千多块钱呢！

售车小姐领着两人看了现车，因为是新店，毕竟是还处在发展客户期间，这间4S店也没搞什么“加价提车”之类的潜规则，很爽快的表明可以马上提车。

价位宝嘉能接受，又是她喜欢的款，实在没什么好迟疑的，宝嘉立刻就拍板要买这车。

售车小姐晕乎乎的，正要带着宝嘉去办理付款提车，被宝嘉制止道：“我朋友也要买一辆，等会儿我们一起去付款，方便！”

售车小姐忍不住去打量林洛然。宝嘉气势强劲，林洛然则穿着普通，虽然漂亮却不像是能买宝马的人，售车小姐一直当她是个陪衬呢。

但林洛然气质清华，让人很舒服，售车小姐态度从一开始起就不错，这时候庆幸不已，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要是一不小心，就会少了一笔提成，甚至两笔都不翼而飞……

“林小姐喜欢什么样的车型？”听说还要买一辆，售车小姐笑容更见真切。

额，车型，林洛然还真的不太懂，这也不怪她，以前连房子都还遥遥无期，哪里敢去奢望有车，对这些自然不太关心。

“空间大一点的，能跑烂路的。就这两个要求，你给我推荐推荐行吗？”空间大一点才方便二老坐，总不能弄个只有两个座位的单门跑车回去。地盘高点好，快到老家时候还有一截几里长的烂路呢，这个却必须考虑到。

听说没有价位限制，售车小姐眼睛一亮，不过想到宝嘉选的是辆七十多万的，她看俩人关系挺好，也就推荐了价位差不多的宝马X5。

售车小姐推荐的这一款X5普通款越野车，售价就高达八十万，再加上别的，拿下这车要八十多万。

林洛然卡里有六百万，虽然不至于胡乱花费，付着八十多万还是有底气的，反正她短期内不打算换车，一次卖贵点也能一步到位。

林洛然只考虑了一会儿，就决定要买这款车。

宝嘉笑道：“你驾照还没过期吧？”

C1型驾照现在换成了6年一审，林洛然算算日子，拿到驾照也才两年，点点头示意没问题。

“那就好了，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开着新车回去了！”宝嘉一下拍板，选了款蓝色，林洛然则选了银灰色，就图它耐脏。

只要付钱爽快，那车行办事更爽快，等林洛然开着新车在车流里小心翼翼穿行时，从选车到最后，一共也不到一小时。

宝嘉左躲又闪，在车流中灵活自如，林洛然则被她嘲笑成开宝马的蜗牛！

在两人相互吐槽的玩的开心的时候，和林洛然在种子公司有过一面之缘的高个儿男人，正杯具地想找根绳子自挂东南枝……

第十五章高个儿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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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您就放过我吧，那玩意儿真的丢了，找不到了啊……”高个子，或者说沐天南，“益丰”种子公司新任的分区经理，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可以看见他的表情。

他是在门面上打的电话，那点头哈腰的模样落在搞丢了人参种子的胖售货员眼里，更加惴惴不安了。

哎，沐经理真是个好人啊，居然肯为自己这样的员工担干系。胖售货员一边是害怕总公司追究，一边却忍不住对正在接电话的沐天南眼冒红心，跟祥林嫂一样，心里又念叨——沐经理长得又帅，心地也好，可真是好人啊……

不知道自己被发了“好人卡”的沐天南，此刻哪里有心思去在意手下一个售货员的想法，他现在都被电话那头的“老头子”搞得焦头烂额了。

“真没有，您就是杀了我也没有！”沐天南想到自己的“刑期”或许要因为这个缘故又增加几年，也失去了耐性。

“臭小子，不把老头子放在眼里，叫你老子打断你腿！”中气十足的咆哮声从手机听筒中传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响，沐天南一缩头，很想把手机给扔了，但一想到他爹那脾气，他鼓起的勇气又唰的一声不见了。

开什么玩笑，如果说老爷子还只是性格火爆，那他老子，就算是性格残暴了……就是这个暴君，硬生生把自己从纽约的安乐窝里拽回来，发配到了R市这个内陆城市，我的金发美女们啊，我太想你们了！

沐天南心底哀嚎，嘴里却很谄媚：“老爷子，您就再给我点时间，我能找到一次，肯定能第二次弄到人参种子，您一定要相信，替我在我老子那里美言两句啊，嘿嘿。”

“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你别哄我这个老头子了，几百年的山参，就算是我们沐家发动人力去深山里找，又怎么还能像上次这么好的运气，找到一株还带种子的？”

沐天南察觉到爷爷声音里的落寞，怪自己太粗心大意，有几分正色道：“就用那株野参不行吗？按理说人参药力还要比种子强些……”他说道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涉及机密，压低了声音回了自己在二楼的办公室。

“万物有灵，人参的灵气对一般人来说还好，对你郭爷爷来说，却是太强横了……你要知道虚不受补，他经脉经不起折腾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说到这里，竟有些落寞的味道。

郭爷爷，那个小时候常把自己顶在头上玩，高声大笑，大口吃肉的强者，经脉已经破损到经不起一株五百年人参的程度了么……沐天南喃喃自语，自己能为这些老一辈做的，还剩下什么呢？

而自己的爷爷，记忆中无所不能的爷爷，难道也快面临郭爷爷的状态了？

沐天南连承诺都无法说出口，一时间爷孙俩都有些沉默，气氛很压抑，最终还是那边先挂了电话。

“嘟嘟……”听着手机传来的盲音，沐天南此时脸上早已经没有平时的纨绔之气。

他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打，想了一会儿从抽屉里随便拿了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削了一支铅笔，埋头唰唰画起来。

简单的两笔，勾出一个侧脸的轮廓，一阵涂抹，长达腰际的长发也现了雏形。鼻子，嘴巴，耳朵……沐天南靠着记忆画的还算顺畅，只有画到眼睛的时候顿了顿，似乎有些困难。

又修改了一下，沐天南拿起桌上的电话，叫楼下的小圆上来。

小圆就是那个微胖的售货员，脸圆圆的比较可爱，倒是和这个名字很配。

小圆突然被沐天南召唤，不禁心跳加速，不知道经理找她是什么事情。

“沐经理？”小圆的声音怯生生的，很惹人怜爱。

“进来。”沐天南此时可没有心情怜香惜玉，赶紧叫她进来。

小圆推开门，沐天南指着那张纸叫她看。

“咦，这不是……”小圆有些惊疑，这张A4纸上画着的正是她见过的林洛然，虽然只是一个侧面，还是能让印象本来就深刻的小圆认出来。

沐天南正要松一口气，小圆又吐出一个“可是……”，叫他的心又吊起来。

“可是什么？”沐天南准备照着这张画找人，能没有差别就最好了，可恨他那天只看了个侧面，画的再好也只能这样……吐血啊吐血，一会儿就叫人来安装摄像头，种子公司虽然偏僻点，也不能没有摄像头啊，不然哪用这么麻烦？

小圆迟疑着，“眼睛好像不太像呢，那位小姐，眼睛好亮——对，像星星一样。”小圆找出了合适的形容词，也松了口气。

沐天南皱眉，他也感觉眼睛不太像，当时还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她气质还真特殊，笔墨居然画不出来，真是愁人啊。

叫小圆先退下后，沐天南又考虑了一会儿，拔打了一个电话：“我要找个人……”

那边应了下来，说了几句，沐天南说道：“对，就在R市，是个女人，我手里有张侧面的画像……我知道事情难办，不然怎么会找你？”

那边好像有点惶恐，唯唯诺诺答应下来，不用猜都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个苦差事。

沐天南沉默一会儿，也觉得挺为难人，又添了一句：“你放心，虽然是我凭记忆画的，但她一双眼睛挺好认的，很有特征。”

电话那边就追问是什么特征，沐天南憋出一句“像星星”自己都有些脸红，这算什么特征嘛，不过却又找不出其他更贴切的形容词，真是憋屈啊！

那边就小心翼翼问：“找到了是不是送您住所？”

沐天南终于怒骂道：“什么乱七八糟，我告诉你，这次也不是我猎艳，是老爷子要的人，一会儿传真给你画像，找不到有你受的！”

被认为是只会猎艳的纨绔子弟，沐天南非常的郁闷——他也不想想，要不是他前科太多，别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思维？

搞得沐天南灰头土脸的林洛然，并不知道同在R市的一个公子哥儿被她搞得非常郁闷。

就算是知道，她现在也没心思理会了。

因为林洛然自己，现在也陷入了一场麻烦中……

第十六章老家来电

林洛然战战兢兢开了新车，又和宝嘉去逛了街，宝嘉将她老旧的诺基亚古董级说的一钱不值，宝嘉说她黑不溜秋的风衣土得掉渣……总之，林洛然从头到脚的东西，没有一件能进宝嘉眼的。

林洛然知道宝嘉的性格，这些表面的“嫌弃”，实际上都是宝嘉在换个方式帮她庆祝。

宝嘉拉着她买鞋子买衣服，冬天穿的厚厚大衣，银色的细跟鞋，黑色的铆钉长靴，这些都是林洛然以前和李安平在一起时，那为了攒李安平的学费和生活费疲于奔命的日子，只能在上下班的公交车上，隔着玻璃匆匆观望的奢侈品……今天却横扫一空，好好过了一把购物的瘾。

这样或许有人看来很庸俗，但林洛然却开始明白一个道理，女人自己都不爱自己，就不要指望还有救世主的男人来拯救你！

到了下午，心里还记挂着空间的林洛然并没有接受宝嘉的提议，而是坚持开车回了自己租房的地方。

林洛然租房的小区属于R市待拆迁的地区，稍有能力的人都搬走了，这里只有一些像林洛然一样的打工的和少量没有条件搬走的原住民，所以小区里的车大都是十几万二十万出头的。

当林洛然开着辆新宝马回来小区时，那些消食的老头儿老太太都惊动了。

“哟，这不是住在一单元三楼的那女娃子？我听老李说她家里是农村的，以前过的蛮苦的嘛，怎么突然变漂亮和阔气了？”老太婆抱着孙女，拉住身边一个也在散步的老头儿，口气有些泛酸的问道。

哎哟，还没我家女儿长得有福气，这样尖的下巴，也配享这个福气哟——老太婆有些不甘心地想。

老头儿眼睛一转，将怀里孙子的耳朵捂住，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一夜暴富，怕不是傍上了老板？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吃不得苦……”

老太婆拍他一下：“你作死哦，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教坏了我家妞妞，老太婆和你拼了！”

他们在一边八卦，林洛然还在收拾后备箱的东西，将这些恶意的猜想听得一清二楚——自从她吃了那神秘果子发了一身臭汗，外貌只是别人能看见的变化，不能看见的地方，是她眼睛可以看到灵气，可以看见几丈外树叶上小瓢虫的细腿，至于耳朵，只要她愿意，能听见几仗之外苍蝇煽动翅膀的声音。

收拾了东西锁好了车门，林洛然只有假装没有听见老年人们的闲言碎语，径自走上楼去。

偏偏她刚走了几步，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儿在外婆怀里扭来扭去，奶声奶气大声问道：“外婆，什么叫傍上了老板？”

林洛然转身一看，小姑娘圆圆的眼睛好奇地追问着老太婆，后者正紧紧捂住她嘴巴，和老头儿对视一眼，各自溜走了。

林洛然就只剩下苦笑，她都不能和老年人计较了，难道就能打小孩儿，只有暗暗握拳，鼓励自己大度一点，再大度一点！

不过一时高兴买了车，现在看来倒是和这个小区很不配啊。

林洛然倒不是嫌弃她住了三年的地方，而是这里是老房，规划的停车位本来就不多，刚才她都占了过道才停好车，以后这还真是个大问题。

宝嘉说的买房的建议，现在看来很有先见之明，需要提上日程了。

林洛然想着，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开了房门，奋力才挤进了门。她体力大涨，逛了半天街也不觉得累，刚放下袋子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空间看看。

不过她本来是习惯性的环顾屋子，怎么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咦，桌子上的水杯……

林洛然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喝过水的杯子绝对会放回厨房，她记得昨天走的时候，明明放回去了，怎么现在，杯子不单在桌上，还装了半杯没有喝完的水？

她若有所思，去了卧房开了衣柜，发现衣物果然有翻动的痕迹——遭贼了？！

不对，刚才明明看见这屋里最值钱的电视剧还在电视柜上安然无事，第二值钱的二手电脑也还在卧室，要是贼来了，怎么不偷去？

林洛然又跑去看锁，完全没有撬门的痕迹嘛，不然她早就有该有了警觉才是。这些蛛丝马迹，对现在的林洛然来说，很容易串联到一起——

桌上的水杯，很像是一个人在家里找东西累了，然后随手倒了一杯水喝，甚至来人还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锁又没有撬动的痕迹，像是那人用钥匙进门一样，没有搬走电视剧，似乎知道她屋里有更贵重的东西……在昨天之前，她都还是个穷鬼，只有昨天赚了六百万和一块没有切开的原石。

但是这些，谁知道呢？

林洛然脑子突然有了怀疑对象——李安平！

他有钥匙，他还知道她赚了六百万，他甚至知道她的存折以前是放在衣柜里的……林洛然嘴角涌现一抹嘲笑，他不知道的是，自从她被甩了，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了空间这个移动保险柜，自己一时兴起，早将所有证件和银行卡都移进去了，连和银行卡相配套的没有一毛钱的存折都没放过！

林洛然想通了，不知道为何竟然没有多大怨恨，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昨晚根本没回家，存折和卡贴身带着，原石现在都还在宝嘉家里，李安平估计是今天趁她还没回家的时候来的，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林洛然还真想看看那男人狼狈的好笑模样。

快意归快意，为了防止以后这苍蝇再摸上门来，搬家是必然的了，在这之前，林洛然决定要先换锁。

“专业开锁换锁，请拨打138”这种小纸条林洛然家门上就贴了好几张，她刚拿出新买的手机想让换锁的人来，手里的电话却突然响起来。

动听的和旋声，闪着金属哑光的机身闪烁，来电显示是“02”开头，咦，是座机号，还有点眼熟！

林洛然带着疑惑接起来，一个大嗓门儿很耳熟的声音传出来：

“小然啊，你赶紧回来看看啊，你家里出大事了！”

家里出大事了？！

难道是爸妈……林洛然手打着颤，几乎抓不稳手中的电话。

第十七章连夜回家

打电话的是林洛然老家的隔壁邻居，与她们家关系还算不错的李二婶，她是好意，却一句话差点把林洛然吓得半死。

“二婶，您慢点说，我爸妈怎么了？是我爸高血压上来了还是我妈得了疾病……”林洛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双亲谁得了急病，这在她心目中才是大事。

李二婶在电话这头被林洛然反问的莫名其妙，愣了愣才回复：“你这孩子说什么话，你爸妈身体好着，没犯病啊！”

林洛然一阵后怕，嗔道：“二婶，你也吓死我了，他俩好端端的，别的就不算什么大事，您别急，慢慢说！”

“哎哟，你这丫头可真是，李安平他老娘，堵在你家门口骂了一下午啊，你说是不是大事啊……”李二婶虽然是农村人，但嗓门大，说话爽利，几句话就将林家下午发生的事情大致交待了一下。

她不是当事人，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随着她的叙述，林洛然却听得嘴角都在打颤，胸口不停的起伏——那纯粹是气得！

李二婶最后添上一句：“洛然啊，她说明天还要继续来，你是不是回来看看啊？”

林洛然尽量让自己平下气来，想了想对李二婶说：“二婶，我会尽快赶回来处理，您看这样如何，先别和我爸妈说我要回来，免得他们担心，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热心的李二婶这才主动挂了电话。

林洛然挂了电话，第一个就想打给宝嘉，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宝嘉今天逛了一整天肯定累死了，自己还要拖着她连夜回去也太不近人情了！

再说，要是有一天宝嘉不在身边怎么办？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去面对，自己去处理啊！

也顾不得要换门锁的事情，林洛然随手将今天买的东西都装到了空间里，拿着钥匙就换了鞋下楼。

怕回去有什么变故，乡下取钱也不方便，她先去银行提了些现金放在身上，又加了一箱油，也没什么心思选礼物，调出导航就自己开着车回老家了。

她一路上都在提速，或许是托了洗髓后良好协调能力的福，一路狂飙，高速路上居然有惊无险，看了看表才六点半，竟然在一个小时后就平安到了老家县城。

林洛然的老家是一个一年365天，起码有200天在下雨的地方，空气里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湿漉漉的气息。

这是外人遐想的烟雨小城，但是林洛然家在乡下，还隔着县城十几公里路，特别是最后一段儿路，全是碎石和泥土，要遇上下午的天气，车轮都能陷在路中。

林洛然想到剩下的路程，预计天黑前就能到家，倒也不太急了。毕竟乡路难行，抢时间出意外这种因小失大的事情林洛然可是不肯做的。

她这时候冷静下来，李安平他妈放言明天还要上门，自己此时匆匆赶回去也不顶事。反正也好久没有回来，又要谢谢李二婶报信，林洛然将车停在一家大超市门口，挑选了一些中高档的烟酒和补品，这才重新启动了车子。

其实要讲效果，这些补品说不定还抵不上自己空间出产的蔬菜呢！但乡下最不缺的就是农家蔬菜，拿这个去送人，别人又看不出特殊，太没有诚意了。

林洛然刚进了村口，就遇见嘴里有名的大嘴婆娘，要是理她吧，自己这“暴发户”的名声顷刻就能传遍村里，要是不理她，得，暴发户前面还得加一个“嚣张的”前缀。

“八姐，摘葱呢？”林洛然将车窗摇下了，微笑着和人称李八姐的女人打招呼。

李八姐手里攥了把葱，正准备回家随便下碗面吃，看见村口缓缓滑过一辆看起来就很高档的车，正想这是谁家富贵亲戚，冷不防车窗摇下来，露出林洛然今非昔比的脸来。

天色暗下来，林洛然又气质大变，要不是听见声音，李八姐还不敢相认。

李八姐睁大了眼睛，嘴角的痣夸张地抖动：“这不是林家丫头啊，哎哟哟，发了财哟，还记得八姐，不像别人那样没大没小……”

林洛然知道她一说话就停不下来，笑笑打断她：“改天再去八姐家走动，天黑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李八姐能说什么，挥着手目送林洛然又开车走了。

林洛然车尾刚一个转弯，李八姐就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果然像安平妈说的一样，那个黄毛丫头也发了财，我呸，什么世道！”

李八姐眼红地愤愤不平，转而又笑了：“老娘报信去，明天又有热闹看了！”

连面也不着急煮了，攥着那把小葱就往村子东面的李安平家摸去。

却说林洛然到家，林爸林妈还没烧火做饭，听见院子外面有车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带着疑惑出来看。

怪哉，这么个车怎么停在自家院子里了？林爸林妈都是老实的乡下人，只以为是过路的人。

林洛然从车上下来，叫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林爸林妈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开着好车，穿着羊毛开衫气质大变的姑娘，可不是自己几个月没回家的女儿？

天下没有不盼着儿女回家的父母，林爸木讷，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林妈推了他一把，这才想起来要去帮女儿搬东西。

借着屋檐下的电灯光，林爸看着手里的烟酒，都是好烟好酒，这可是好东西，村里也没多少能享用的起的人家嘛！还是我老林养的女儿孝顺啊，林爸咧开嘴笑的很开心。

林妈要想的深一点，这些烟酒一看就不便宜，女儿一下买这么多，又开了车回来，她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难道真被安平他妈说中了？

林妈心里就跟井里的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看着林爸还在没心没肺地往屋里搬东西，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拉着林洛然的手小声问道：

“小然，你可要跟妈说老实话，这车是怎么来的？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买这些？我可是知道你一个月赚多少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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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泼妇上门

早上起来看见一张黑票，居然有些贱心理，感觉有些高兴，说明也是读者在关注……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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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然头大，果然李安平他妈倒打一耙，不知道编了多少话来中伤自己，搞得自家老妈都提心吊胆的！

“妈，您养出来的女儿怎么会去走邪路，自己女儿不信，要去信外人的话！我钱是我自己赚的，来路绝对正，一会儿吃饭再和您二老细说行了吧？”

林妈是一腔担心，林洛然不会生气，主动解释和保证了起来。

林妈还要说什么，林爸搬完了最后一包牛肉，不耐烦说道：“女儿开了半天车回来不累啊，有什么事情吃了饭说！”

关键时刻还是林爸是一家之主，林妈果然就不说了，三人一同去灶下做饭。林妈切菜，林爸炒菜，林洛然烧火，分工明确一如往昔。

林爸和一般农村男人不一样，脑子里从来没有家务活就都得老婆来做的想法，炒起菜来，比林妈还得心应手。

林妈看着林洛然提回来的菜，絮絮叨叨：“家里什么菜没有，你还去浪费这个钱。”

这些都是空间菜，林洛然此时不好明说，只好挽了个花枪：“妈，人家这是新品种，外面还不好买呢！”

林爸揪了一截儿芹菜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一点麻麻的感觉，满口生津，不住点头：“女儿带来这菜，确实比我们家种出来的好，多少都是她一番孝心，你没事尽说她做什么。”

林洛然看见爸爸在眨眼睛，就像小时候一样，父女俩很容易就结成战线共同“对付”林妈。林爸在外人眼里老实巴交，又不善言辞，只有在女儿面前才有作为父亲灵动的一面。

看着爸爸眨眼时眼角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林洛然悄悄红了眼眶，这才五十来岁的父亲啊，就被生活折磨成了这样，自己不能再让他们吃苦了。

林洛然低头烧火，掩去眼里滚动的泪花，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让爸妈再没日没夜劳作吃苦了！

林爸在锅里倒了油，接过林妈切好的芹菜，正准备做个“芹菜炒牛肉”，院子里人声鼎沸，让林洛然一家三口都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

林家是独门儿小户，院子的围墙都是篱笆扎成的，有什么动静一下就能看明白。

就在一家三口做饭的功夫，院子里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李八姐带着自家的两个孩子，还有村里别的小孩，七八个一堆，正在围着林洛然开回来的车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

还有无数的围观的村民站在篱笆扎的围墙外头，鬼鬼祟祟，也不知道是打什么主意还是要准备看戏。

站在院子里的老太婆矮矮小小不起眼，正是李安平的亲妈！

看着李安平她妈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女婿，还有几个本家兄弟堵在她家院子里，林洛然一阵冷笑，这是欺负她家是李家村的外姓，要逼宫了不成！

“亲家，这是要干什么，有话屋里说去啊。”林妈看着院子里这么多人，唯恐李家将事情闹大，想要息事宁人。

李老太喉咙咕噜噜叫，吐出一口痰来：“谁是你亲家？我们李家可没有这种不要脸的儿媳妇！有了钱不养家，不知道贴哪个小白脸去了，话又说回来，还不知道这贱丫头钱哪里来的呢？你问问你家丫头，是不是傍了老板把我家安平撇了，连定亲的镯子都被她要回去了！”

李老太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引得围观的村民嘘声大起。

李老太得意无比，“你们姓林的，当年逃荒来的李家村，谁知道一家子是什么德行哦，教出这样丢人的女儿，果然是什么样妈养什么样的女儿！”

林妈被堵得不知道说什么，难以置信看着女儿。

林洛然有片刻的恍然，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生了好几个孩子，只有李安平是读书读出去了，别的都是女儿，牺牲了前途成全的是李安平一个人。

曾经她也是和蔼的，在林洛然面前说：“安平读了书不就是你读了么，闺女你放心，他以后对你不好我一定打断他腿的。”

现在嘛，林洛然想起刚和李安平分手时，她打电话刚叫了一句“伯母”，李安平他妈尖着声音说道：“谁是你伯母？你别乱攀关系，我告诉你个臭丫头，你别想缠着我儿子，我儿子是研究生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资格！”

林洛然忘了自己当时挂了电话是什么心情，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真的是非常非常……恩，那情绪叫愤怒。

很愤怒，愤怒自己当初年少不经事，愤怒自己会心软，愤怒被人用“道理”拿捏住老实的父母，愤怒眼前的李老太前后不同的嘴脸，愤怒李安平的变心……但林洛然真正愤怒的是自己，识人不明，让爸妈忍受今日的侮辱！

林洛然一把拉开护在她身前的林爸林妈，示意他们让自己来处理，望着唾沫横飞的李老太：“你想怎么样？”

李老太一家看着林洛然和和气气，感觉林家果然好欺负。李老太还没说话，李安平的大姐上前一步：“要怎么样？把你那镯子还来，定过亲了，你反悔可以，那镯子可是我家的东西！”

李安平大姐垂涎那个银镯子不是一两日了，苦于无处下手，她可不敢在弟弟手里抢东西，肯定会被她老娘打死。这次听李安平说那银镯子至少值三万，他大姐更是眼睛都红了！

李安平大姐说完这话得意地看着林洛然，冷不防她老娘拉了一把，差点把她绊倒。

“镯子是一个，定亲这么多年，你说解除亲事就解除亲事，把我老李家当什么了？把整个李家村当什么了？听说你现在发财了，赔钱，必须赔偿我们的损失！”

这才是李老太的想法，自从儿子上午打电话来说林洛然发了财，李老太就觉得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必须得敲一笔钱财下来才是。

她算盘打得好，林家在李家村没有根基，没人为他们出头做主，姓林的臭丫头毕竟是个女娃，脸皮薄，还不是由得她拿捏？

篱笆外的村民看的津津有味，只有李二婶一脸担忧。李老太家几个侄儿和女婿都虎视眈眈，林洛然眼里划过一抹讥讽，怒极反笑：

“谁说我要解除婚约了？”

第十九章退婚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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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要解除婚约了？”

林洛然反问一句，李老太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村民们指指点点，都说林家丫头偷了人还巴着人家研究生不放，好生不要脸。林爸黑着脸要寻棍子打那些长舌妇，林妈则眼巴巴看着女儿。

林洛然理了理垂到胸前的长发，明明是很淡然地站在原处，却看得村里那些单身汉眼睛发直。

李老太不太反应的过来，怎么这林家丫头难道这样了还不退亲？虽然比不是城里人有钱人家的千金，但那毕竟是没到嘴的鸭子做不得准，听安平说这丫头发了财，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嘛。

起码要把钱诈光了再甩她，李老太瞬间就决定了决定，同时深为自己儿子的魅力而自豪！

“林丫头，你要是悔过了，老太婆还是能做主让安平原谅你的。”李老太一双老眼眯着，说是要代为原谅，态度却高傲不已，好似她的让步给了林洛然好大一个恩典。

林爸手里的扫帚不由放下来，好女不嫁二夫，要是真能和李安平和好，林爸还是很希望看到的。

林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到李老太的表现，她脑子里就剩下一个想法，她女儿肯定受了委屈了！

林妈气得发抖，颇为担心地看着女儿，又想林洛然和李安平和好，又见李家人现在就这样嚣张，以后嫁[www.qinkan.net奇书网]过去恐怕还有的气受。

村里的流汉们垂涎林洛然美色，听见李老太的话都哄笑起来，“李老太，不是说林家丫头傍了大款，你劝他两人和好，你儿子头上帽子不好看啊，哈哈哈哈。”

林洛然看着李老太的眼神幽暗不明，哄笑的村人和自视甚高的李家人，他们在唱戏吧？

“我当然不会解除婚约。”林洛然明确回复李老太，心里还有一句“不会这么轻易解除”却没说出口。

李老太和大女儿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发现了喜意。

果然，林家丫头还是以前那样懦弱嘛，也不知道安平怎么说她变了。李大姐舔舔唇，“要先把镯子交出来，我在小弟面前说说你好话如何？”

李老太则鼓着眼睛怒骂流汉：“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了，还不滚回去躺尸！”

林洛然压根儿没理她们，一双眼睛在人群里扫视，果然村长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很久了。林家作为一个外来户，林洛然一点不期待李家村村长能主动制止李老太撒泼，在她看来，村长没有帮着李安平家跳出来压迫她家，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李家村都是一个姓，打断骨头粘着亲呢。

林洛然瞬间想到一个恶心李安平家的办法，笑盈盈对着李老太说：“我最近确实发了财呢，今天既然回来了，怎么也要好好回报下伯母您的。”

李老太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解决，心里的一点疑惑都在唾手可得的大红票子前败下阵来，哪里还有怀疑，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她正在猜想林洛然现在到底有多有钱，要多少才合适，那厢林洛然却对着村长点头笑起来：

“李村长，我有些事情要与您商量呢，能不能近一步说话？”

被点名的李村长在人群里抽着旱烟，李安平家和林家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没有帮李安平家就算他善良了，此时林家丫头当着众人把他叫出来，有些太不识好歹了。

李村长极不情愿动了步子，围观群众主动给他让出道来，由此可以看出些李村长在村里的地位了，林洛然非常满意自己看见的。

“村长，林家是个外来户，这些年村里对我们家也颇为照顾，洛然是个小女子，没多大能力，但发了些小财，自然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心意的。”

林洛然笑吟吟望着村长，众人都咂舌，这林家丫头果然去城里见了世面啊，怎么胆子变大了？听这话的意思，是要公然贿赂村长了啊，可笑李安平家还一脸酸意站在一旁，估计讨不了好哦。

明眼人看了出来，李村长又怎么听不出林洛然话里话外的意思？奈何最近天朝严打，就是他这村官也知道当着这么多人，不能收贿赂啊，这林家丫头，太没有眼色了，送礼不知道私下送么？

李村长吐了口烟圈，将脚下的土都快踩平：“林丫头，你把我李卫国当成啥人了？我能收你贿赂？”这丫头，果然年纪小不懂事啊，可惜了一大注钱财哦，活该被李家讹去。

村长肉痛，林洛然灵台清明，这些李家村人的想法她猜的七七八八，故意做出一副愕然模样：“李村长，小女是见村里祠堂有些旧了，准备出钱修修，这怎么算是贿赂？”

林洛然话音刚落，李村长眼睛亮了一下，比他以为林洛然要贿赂他的时候还要激动！

倒不是说他李卫国有正直廉明，而是李家村的祠堂，说白了，就是他李卫国家的祠堂，他才是老李家的嫡系本家啊。

“你准备出多少？”李村长忍着激动，连旱烟都顾不上抽了。

别说李村长，就是看热闹的人群中都低声议论起来，李家村还留在老派的传统，家族姓氏观念在村里根深蒂固，这也是大家都明知道李安平家有问题，却依然没有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原因。

听说林洛然要修祠堂，李家的这些后人，感觉有个大馅饼砸在头上，都还有些晕乎乎。

林洛然笑了笑，看了一圈脸色不同的李家村人，林爸林妈则是一头雾水，至于李老太，这个精明刻薄的农村老太太，带着疑惑看着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村长，十万够不够？”

张口就是十万，林家丫头果然发财了！李村长将旱烟枪在林洛然家院子里的大青石上磕两下，他很想要下这十万，可是天降横财烫手啊，也不知道林家这丫头有啥要求。

林洛然看村长在沉思考虑，转而对李老太冷笑道：“李老太你在说笑不成？李安平傍上了富家小姐不顾两家盟约我可以不在意，甚至这些年供他读书的钱我也当丢了喂狗，你们一家子不要脸的，还敢找上门来讹钱，真当我林家好欺负？！”

她冷眼望着愤愤不平的李大姐和李家几个要动手的侄儿，李老太脸色酱紫，待要骂这不要脸的娼妇，林洛然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退婚？不赔钱来，你也想要我退婚？”

第二十章真的不是威胁你

这明明是李家先前羞辱林洛然的话，又被林洛然原封不动奉还，李家大女儿提着扁担就向林洛然劈头盖脸打来——林爸站的远来不及拉，李村长是没料到李安平大姐这么大胆子，在他还在考虑时就敢动手。

能拉的人都来不及拉，李家大女眼里露出精光，感觉林洛然马上就要倒在她扁担下，她看不惯这漂亮的脸蛋很久了——

林洛然动了动，大家都以为她倒在了李安平大姐的扁担下，有些不忍相看，眨眨眼，林洛然好生生站在原地，李大姐捂着手腕痛的跳脚，那扁担一眨眼竟被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林洛然夺了过去拎在了手里。

林爸林妈赶紧站在了女儿身边，检查自家女儿有没有吃亏。李老太没料得李家大姐会这这种层次的“械斗”中吃亏，正要大骂不争气的女儿，却见李大姐抬着手露出手腕，又红又肿，好大一圈，不说用都是林洛然下的手了。

“嘶……”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以前没看出来林家丫头下手这么狠啊？怕殃及池鱼，村妇们不禁都往自家男人身边靠靠，才感觉找到了点安全感。

林洛然安抚了林爸林妈，拎着那跟扁担，轻轻松松掰成了两截，随手一扔，入地几尺，只剩下几根断口处的木头尖刺在提醒着人们，它的原身，是根实木做成的扁担。

李老太气得肩膀不住地抖，横眉怒目，薄薄的嘴唇在微微颤动。

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李老太非常生气，这是她靠着撒泼横行李家村这么多年，第一次受挫，怎能不怒？

换成往常，她早就冲上去厮打对手或者倒在地上装疯卖傻撒泼了，今天却带着气，硬生生忍了这口气。

林洛然这些日子一直感觉自己被改造的身体充满了爆发力，今天轻轻露一手，将李安平他妈，外带着他那一家子“横行霸道”的亲戚都镇住了，林洛然还是很满意这效果的。

别说李老太，就是原本还在考虑的李村长，看见现在的林家，不单有钱，还有“武力”，不禁干咳两声：“林家丫头要修李家祠，也算是在我李家村长大的，是孝女，平子他妈，你休要闹了。”

李老太不服气，大女婿看见林洛然捏肿了媳妇的手腕也想动手，暗自比较自己和林家这个臭丫头的武力值，虽然乡下人大多有一把子力气，但也没有这样随手能将扁担扔进土里没顶的人啊，这需要多大的力气？

大女婿心中胆怯了，又不愿让人看出来说他没胆子给媳妇报仇，李村长这一句话，可是给了他一个大台阶！

谁不知道啊，李村长在李家村有着至高无上的话语权，“村长”只是明面上的职务，他可是李家村这一代的族长，能请祠堂族法的实权人物！

李老太听见李村长明显是准备收下林洛然修祠堂的钱，要站在林家这一边，人老没脸，顾不上要给李村长面子，不敢直接对上这个她眼前看不透的林洛然，转而对林洛然老实的父母骂道：“好！好！好！看看你们教出的好女儿，早知道你们这样没皮没脸的人家，当初老婆子眼睛被燕子琢瞎了眼睛，大把的姑娘不挑，要和你们结亲！”

“别的姑娘可不像我这样贤惠，没要礼金没说，你欺负我爸妈老实，硬要我退学了去供李安平念书，生活费我就不和你计算，这些年学费的收据我还留着，你就是说上天去，这个钱也必须还！”

林洛然早就下定决心要自己解决这事儿，自然要保护好林爸林妈，看见李老太转移大家注意力，林洛然怎么会叫她如愿。她知道李安平他妈惯常欺软怕硬，故意拿话吓她，其实那时候她满腔心思都在李安平身上，如何会想到去保留什么学费收据了。

李老太见蛮横无用，又转到李村长面前卖可怜：“卫国叔，林家这臭丫头是要逼死我老婆子啊，欺负我老婆子家里没有男人做主啊……”李老太鼻涕眼泪横流，要博取李村长的同情。

她一把年纪还要叫李村长是叔，李村长辈分在村里是很高的，自然见识也高，林家能出十万修祠堂，那就是必须要保护的，整个村子有很多人在现场围观，要是他又要钱又不为林家说话，那以后还有谁会捐款修祠堂？

祠堂没落就是李家宗祠的没落，也就是他这个村长的没落，甚至是他家这个李家本家的没落！

看到“卫国叔”迟迟没有开口，李老太知道他被林洛然的十万块迷了眼睛，顿时躺在地上打滚起来。

灰尘满天覆了她鼻涕眼泪的老脸，一团花，再配上她不住翻滚的动作，很像是演技精湛的小丑。

围观群众看的津津有味，林爸林妈愕然无语，心里都是悔意和庆幸，李安平他妈这样泼，幸好女儿以后不用嫁到她家低头伏小。

李村长看着地上打滚的李老太，听她一口一个“卫国叔”如何，可没有感觉到她孝顺，而是额头青筋直跳，深感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你家的破事儿我也懒得管了，该多少钱说清楚，林家丫头真要去法院告你，到时候丢了李家村人的脸面，我自然会开祠堂请族法，你看着办！”

李老太滚儿也忘了打，愣愣望着李村长，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惯常用的这些招数无用。

林爸林妈听到村长好像是站在自己家这边，都松了口气，他们也不想问李家要钱，搞成这样，只求李家这些人以后不要常常来大门口骂街，这两个老实的父母就很满意了。

林洛然福至心灵，此时非常乖巧，“修祠堂是大事，答应的钱我明天就送到村委去。”

李村长非常满意，又说了两句场面话，背着手抬脚从李安平他妈腿上跨过，晃悠悠地走了。

没有了压制的人，李家几个侄儿看见婶娘还在地上打滚，都有些跃跃欲试，林洛然低头一笑：

“丑话说在前头，再有任何人要对我爹妈下手，要对我林家不利，但凡伤了我家人一根头发，我能拿十万出来修祠堂，自然能再出十万好好款待他一番！”

李家侄儿的脚步停下了，听见眼前这个貌美的林家丫头，接着漫不经心自语：“听说打断腿几千也有一大把人抢着做，也不知道换成是十万能做什么呢，还真是期待啊。”

她这话本来声音不大，偏偏围观群众为了看戏，林家院子安静的可以听见针落地的声音，听到这样公然威胁林家出了事情，她就要花钱报仇的事情，都各自咂舌。

乖乖，有钱人果然好不嚣张！大家心里这样想着，哪里还敢再呆在原地看热闹，都悄悄散了。

才几分钟，林家的篱笆墙外就一个鸟兽绝迹，秋风吹荡着李大姐的额面，她竟然感觉不到了手腕的疼痛，心里一片瓦凉。

李老太瞪圆了老眼，感觉眼前这个原本懦弱可欺，又十分好骗的林洛然，像是杀人还会带笑的林间猛虎，叫她从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偏偏林洛然还恐火烧的不够旺，俯身在李老太耳边低声说：

“李家伯母要尽快回去凑钱才好呢，时间一久，谁知道李安平会不会出了点意外，缺只手断条腿的青年才俊，富家千金傻了才选他呢。”

李老太听了这话，肝胆欲裂，手哆嗦着拽着李大姐的裤脚一翻身就爬起来，带着李家人一溜烟就跑了。

林爸林妈不敢信难缠的李老太这样就被林洛然打发了，站在原地愕然无比，林妈突然想起女儿许诺出去的十万块，很是担忧：“小祖宗，十万块，你要怎么出哦！”

李二婶依在门边，爽朗大笑：“小然现在有本事了，林嫂子你还担心什么？”

林妈拧着林洛然耳朵，“再有本事也不能这样乱用钱！”

虽然林妈只会在自己面前凶，林洛然边跳脚，却又觉得这样的气氛其实很温馨。

打发了李老太一家林洛然心情很好，捂着耳朵笑着邀约：“二婶，晚上叫上二叔一起来我家吃饭！”

林爸闷声往屋里赶，却是想起了自己还闷在锅里的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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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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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又下了雨，林洛然早起时屋檐下还挂着雨珠，想到下雨路滑，她对林爸的打算有些迟疑：

“爸，下过雨也要上山采药？女儿又不是养不起你，非要这样辛苦。”

林妈絮絮叨叨：“你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早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又怎么会反悔？”

林洛然想到林爸执拗的性格也没有办法。昨晚吃过饭，林洛然大概将自己现在的情况说了说，空间的事情太诡异，又怕林妈在村子谈话间露了端倪，就说自己在得了些际遇，在翡翠原石上面有些门道。

林爸林妈连翡翠都只是听说过，别说啥赌石了，双眼抓瞎，解释了半天总算相信林洛然现在有了点小钱，林洛然很想告诉爸妈自己卡里还有五百万，怕双亲以为自己发疯，还是准备循序渐进的好。

不过这样一来，就拉不住林爸进山采药了。

林洛然想了想，拿了银行卡叫李二叔送林妈妈去镇上取钱，自己则陪着林爸进山。

李家村背靠着连绵山脉，依山而建，因为雨水充足，春天山林间能采笋，夏天有菇，秋天则可以采些药材。靠山吃山，山林成了村民补贴家用的宝库，自产自足，这才造成李家村村民没有什么进取心，显得有些封闭。

各种草药长在深山，要比人工种植的药效好很多，每年都有一些老板下乡来收购，林爸做这一行也有好些年，就是林洛然小时候也没少打下手，对进山的准备很了解。

父女俩换了轻便的又防滑的靴子，林爸带上了一把柴刀开路防身，两人各自背了一个竹篓，带着些林妈做的饭团做干粮，天刚亮一会儿父女二人就上了山。

山林外围走的人多，早就踩出了纵横交错的小路，但是这种地方走的人多，再多的药草也经不起一拨接一拨的采药人的搜索，林洛然父女要去的地方，是灌木和荆棘交错的山林深处。

林爸一边用刀开路，不时停下脚步将一些能用的药草摘了放在背篓里，走了有两个多小时，两人已经翻过了一座大山，到达了山林深处。

林爸身后的竹篓已经装满了一半，林洛然的竹篓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根药草，还都是些大路货。

林爸看在眼里，并没有说女儿什么，让她来也是图个高兴，本来也没指望着她能摘多少有用的。

其实林洛然的收获并不像表面那样少。

一路上她认识不认识到的药草，可被她悄悄扔进空间不少。认识的不用说，年份对别人来说是判断药材价值的东西，在拥有空间作弊器的林洛然的眼里反而是小问题了。

至于不认识的，架不住林洛然一双能看透灵气的清明之目，那些林洛然拔的小草，在外人眼中普普通通，在林洛然看来，竟然有充裕的灵气。

此时父女二人正好到了第二座山峰的山坳，再走下去怕是晚上不能按时返程，没有准备在林中里过夜是很危险的，林爸就提议各自找找，最后方圆不要超过一里路，并让林洛然一路留下记号，两个小时后不管收获如何都要原路返回在此时汇合。

林爸要将柴刀交给林洛然防身，林洛然几乎逼得要在林爸面前表演空手碎大石，林爸这才没有坚持。毕竟这几年别说大型野兽，就是飞鸟走兽都快被人捕光了，这些山峦又不是长白山这样有熊出没的地方。

其实从一进山，林洛然就产生了非常舒服的感觉，似乎身体的本能在渴望与大自然接触，她估计是空间和自己现在体质的原因。现在要和林爸分开行动，她也很想乘机探寻一番。

虽然体恤林爸，没有要开路的柴刀，但面对荆棘丛生，杂草没过人膝，又有树枝交错的灌木和大树，林洛然捡了一根大枝干将拦路的杂草压下去。

只是这样速度太慢，林洛然想到现在的体质，心念一动，深吸了一口气轻轻一跃，脚下像是穿了双弹簧鞋，一下站到了离地有一米多高的大树干上，虽然晃了晃，身体协调出色，很快就站稳了。

林洛然心里一喜，开始还是晃晃悠悠，每跳一下都是兵行险着，等她熟能生巧后，往往足尖在树干和灌木间一踩，就能借力跃起。

林洛然在林间跳跃飞纵，速度快时，感觉自己似乎要踩着灌木丛飞起来，不过半个多小时，她竟然登上了第三座山峰的山顶。

现在的体质，不但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还奔走如飞，带给林洛然的惊喜简直太多了。

雨后初晴，山林万木都被雨水洗涤过一遍，秋日和煦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山林间的浓雾被密林锁住，在山顶看下去，山坳和半山腰云雾翻腾，一片氤氲仙气云绕的样子，整个山林看上去充满了灵动的自然韵味。

山间植被丰富，万物孕育出的植被灵气相互交融，这里灰雾虽然也有，却比城市里面要少许多。各种深浅不同的绿色层次分明，一层层递进，又有相互间交融的地方，茸茸有灵性。

古时修炼的人都爱流连山川，在深山渺无人烟的地方修炼，这样看来，除了修炼道心之外，灵气也是非常重要的考量了。林洛然心中有一丝明悟，总觉得看着这样的山峦美景，身体深处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偏偏又被一扇看不见的门挡住，她在门外徘徊辗转，就是不得其门而入。

林洛然低头沉思片刻，始终不得其法。她摩挲着手腕的珠子，珠子发出朦朦皎月一样的茸光，在阳光下淡无痕迹，林洛然突然有些失落——那是种明明身怀宝库，却不知道如何开启的遗憾与无奈。

林洛然摩挲着宝珠，站在山之颠上，望着云雾翻腾变化出各种形状，微风吹动发梢，让她看着像神仙中人，像是随时都会翩然飞去。

登高的欣喜，此时倒是有些抑郁了。

林洛然看了看腕上的珠子，嘲笑自己的贪心。极目眺望，枝繁叶茂的密林缝隙，林爸的红雨衣偶尔一闪，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林洛然深吸一口气，将不甘与遗憾深埋心底，转身准备下山。

此时一阵风过，一阵幽香被风送来，浅浅淡淡偏偏又带着一股甜意，吸引着林洛然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第二十二章峭壁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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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然凝神在山顶四周查看，风力作用下香味四溢，让人找不到源头。

那是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有些像花香，又掺杂着果香，隐隐约约还有一股药香，让人的嗅觉感官层层递进，很是吸引人。在下山和找到香味源头之间，林洛然只花了几秒钟就做出了选择。

下山的时候速度再快些，现在耽搁一会儿应该也赶得及吧？

她这样想着，在山巅四周仔细搜索起来。

花香若有似无，被风吹的断断续续，非常难以定位，林洛然找遍了山顶方圆不广的地界都没找到香味源头。

林洛然干错放弃视觉，闭着眼睛用心去感受香味的来源。

甜香在她鼻端绕啊绕，打了个圈儿又飞到更远的地方，林洛然鼻翼颤动，努力去捕捉香味的路径。

终于，风稍微小了一些，甜香依旧能传来，却又不那么紊乱了，林洛然闭目凝神，心中一喜，她找到了香气传来的方向了！

双眼豁然睁开，再也不见先前的疑惑，林洛然很有信心往崖边走去。

往山谷一看，果然看见离山顶三米下的绝壁悬崖上，有一方三尺见方的青石台，上不接天，下不挨地，孤零零在绝壁上很是打眼。

一株经脉墨绿，枝叶小巧舒展的矮小植物就抓着青石台上的一点点泥土，长势甚是喜人。

花朵是黑色的，小小巧巧四五片花瓣，远远看去有几分像昙花，此时都还抱成一团，将开未开，只有一个花骨朵长在墨绿的枝叶间，随着微风轻轻抖动身体，往外散发着一阵阵奇香。

林洛然好不容易找到源头了，此时却有几分为难了。

一来青石上不挨天下不接地，在峭壁上悬空，要摘上来必然很费一番功夫。二来嘛，她压根儿不认识这花，甚至连听都没听过，这样诡异的颜色，林洛然很是怀疑它会不会是剧毒之物。

但是有一点林洛然可以确定，这黑色的奇花肯定不是大路货！

她能看见植物的灵气，开始搜索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悬崖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现在，林洛然凝神望去，花还是花，却一点儿雾气都看不见，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要么是这黑花压根儿是件死物，早就流失了生命精气，要么……它竟然懂得收敛自己的气息。不管是死物泛着这么奇怪的香，还是一株懂得收敛灵气的奇花，都足以叫林洛然动心。

黑色，是不是一定代表着毒物？

这是个大问题呢！林洛然心中有了主意，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小说里都说奇花异草的周围通常有异兽守护，这看了半天就那一块光秃秃的青石悬在那里，一点鸟兽的毛发和粪便都看不见。

林洛然还是不放心，又捡了一块大石头仍到青石台上，等了半天也不见传说中的“护花神兽”跳出来，她这才失笑，自己竟然把小说中的描写都当了真！

至于怎么下去，她眼珠子一转，俯身在峭壁上扯起一根足有两个指头粗细的山藤，扯了扯还算结实，便将一头绑在悬崖边一颗大树身上，自己紧紧抓住另一头，看准了位置，轻轻跳了下去。

悬空的时候风刮在脸上，有些火辣，索性这只是一瞬的距离，林洛然像是一片树叶飘下，轻巧准确地落在青石上。

这样三尺见方的大青石，看样子只是整个石头露出山体的一角，林洛然站上去石头连颤都没颤，说明它更大的面积是镶嵌在山体中的。

这样靠近了，黑色奇花的甜香更是猛然往鼻端钻，熏得人鼻子痒痒的，脑子轻飘飘的，感觉整个人都踩在棉花堆里，让人好不舒服。

林洛然顿时警觉，这花似乎带着迷惑人心的作用，必须要速战速决。她怕有毒，不敢用手之间去采，扯下一段山藤，像鞭子一样甩过去，山藤带起一阵罡风，打在青石板上隐然有金石之音。

本来那墨绿植物就是抓着点被雨水冲到青石上的泥土长起来的，根系扎的并不深，林洛然大力抽动青石，不过几十下那泥土就被抖松了，她鞭势一变，往植物根部一扫，山藤末梢灵巧地打了个圈儿，稳稳圈住黑花根部，手腕一抖，劲力顺着山藤传过去，彻底将根系与青石分离！

林洛然一使劲，鞭势往怀里一收，墨绿植物带着泥土往林洛然飞来，她可不敢贸然去接，心念一动，这株黑枝黑花的奇异植物就被林洛然收到了空间里。

林洛然松了口气，自己现在的身手，修道之人算不上，武林高手是肯定的了。这里不是查看奇花的好地方，林洛然想起山藤抽打在青石上时的金石之音，猜想这块石头或许也有些古怪，就想一起带走。

林洛然在青石上跺了跺脚，青石岿然不动，估计陷入山体的面积非常大，这时候手里无工具，想要弄出来却很难了。

林洛然略一迟疑，怕林爸在相约的地方找不到她担心，决定有机会再来弄走这青石。

她拽住山藤，深吸一口气，足尖在青石上使劲一蹬，轻盈跃起，又在峭壁上一点，人就已经翻身上了山顶。

林洛然耽搁了这会儿，怕林爸担心，下山时不免动作快了许多。俗语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她顾及到林爸，全力在山间跳跃奔走，快到山坳时她才提前停下来，整理衣服和头发才发现，衣服都被树枝挂了几个口子呢。

估计回去林妈又要念叨，林洛然边想着，出声招呼起等在山坳里的林爸：

“等的久了吧？刚才在山里发现几只猴子，追着它们就跑远了……”林洛然编出一个善意的谎话，总不能叫她对林爸说你女儿去悬崖上采花了吧？那还不把林爸给担心死！

正是秋天干燥的时候，山林大火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林爸仔细掐灭手中的烟，拿出带来的干粮要就地解决午饭。

林妈亲自捏的饭团，里面包了昨晚吃剩下的牛肉和一些菜，要是平时林爸就这样冷的也能吃，但林洛然在，林爸还是心疼女儿，摘了大树叶包起来，捡了树枝要加热饭团。

野炊是很有趣没错，但林洛然不知为何，自她采了那多类似昙花又散发着甜香的峭壁奇花，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危险要发生一样。

要是换以前她会对这种没有根据的直觉嗤之以鼻，但自从得了珠子后，灵觉上升，倒让她不敢轻视这些冥冥之中的感觉了。

还是早点离开吧，林洛然便说要与林爸感受生活，撒娇不让林爸加热饭团，林爸无奈，只有将冷饭团分给女儿，两人边吃边往回走。

一路上林洛然除了自己采了一些少见的药材，还是帮林爸采了许多常见的药材，不单装满了两人背上的竹篓，连林爸带来的一个空袋子都利用了起来。

……

林洛然父女离开山坳一小时后，父女俩呆过的草丛一阵簌簌响，一条红色的粗壮身体在草丛灌木间若隐若现。

灌木和草丛遮去了它大部分身体，露出了的地方可以看见红色的身体表面上有精密细致的花纹。

游到山顶，灌木骤减，这东西才露出三角形的大脑袋——一条有常人大腿粗的红蛇，蛇芯伸缩，腥臭的气息喷在草叶上，过了几分钟草叶就变得焦黄！

大红蛇越是往山顶走，似乎越是焦躁不安，渐渐加快了速度。

不过一会儿，大蛇就移到了林洛然曾经站立的悬崖上。它大脑袋搭在崖边往下望去——

大青石上散落着些碎泥屑，那株可以让它进阶的奇花早已不翼而飞！

大红蛇眼里似乎要喷出火焰来，偏偏空气中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异类的气息，让它无处可追！

大蛇吐着芯子，扬起蛇尾扇在山石大木上，崖石碎屑乱飞，一棵足以一人环抱的大树被它扫了几下，竟然从腰而断！

于此同时，早已翻过了这座山离此地甚远的林洛然，没由来心头一紧，拖着林爸前行的更加快了。

第二十三章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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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然和林爸回到家时，大概才下午四五点。

李二婶和李二叔都在屋里陪林妈说笑，气氛很是融洽。看见林洛然回来，林妈还有些发愣——她今天去镇上取钱，因为不会用自动提款机跑去柜台，银行柜员看了她的卡，就有客户经理来带她去了一旁更大也更安静的窗口。

林妈晕乎乎不明白什么是“金卡用户”，在银行柜员细声细语的服务中取了十万块钱。林妈紧紧抱着怀中的牛纸袋，诺诺问这张卡里有多少钱。

柜员没有见到一般农妇时的冷漠，微笑着小声报了数额。

走出银行大厅时，林妈还在犯晕——那数字的开头她还犯迷糊，却清楚记得后面有6个“0”！天啊，那不是说自家女儿比村里的百万富翁还有钱了？

林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怀里紧紧抱着十万块和那张卡，还是坐了李二叔的摩托回家，却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生怕有人来抢她。

林洛然自然是很了解自己妈妈的人，看到林妈的样子，估计就是被卡里的金额吓住了。有外人在林洛然也不好说什么，不然就成了赤裸裸的炫富了，这可不是她的性格能出的事情。

林洛然拿出买回的礼物送给李二婶两人，被满口夸赞孝顺，林爸老实巴交的脸上也都是笑。

林妈还想林洛然再在家里呆一晚，林洛然想到原本说好了周一上班，第一天迟到总归不好，就先去李村长家给了十万，留了一大推空间菜在家里嘱咐林爸林妈一定要吃，自己要赶回R市了。

她开动车子，走了老远还能在后视镜里看见林爸林妈站在篱笆处的目送她离去。

林洛然心里一酸，想了想摸出电话打给宝嘉：

“你那天说的楼盘，我们有空去看看吧！”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宝嘉正在用林洛然送的黄瓜贴面膜，冰凉舒爽的感觉让她直想哼哼出声。

林洛然低声将事情诉说一遍，电话那头宝嘉的尖叫差点把耳膜给她震破——“天啊，你没吃亏吧？”

林洛然心里一阵暖意，这就是宝嘉，她最好的朋友，担心的永远不是其他，只要她没吃亏就行。

林洛然说花了十万，宝嘉反而混不在意：“这钱花的好，小然啊，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开窍了啊？”

“有奇遇嘛！”面对宝嘉，林洛然一向很放得开，“对了，你那儿的菜吃完没有？我再给你送点去。”

效果宝嘉还没明显看到，林洛然送的菜味道确实好得不得了，宝嘉笑两声：“多准备点，也给我老爷子准备点！”

林洛然知道宝嘉父母早丧，是她嘴里的“老爷子”，也就是她外公养大的。听说是位老军人，具体职务林洛然就不知道了。

“行，你家老爷子就是我家老爷子，还亏得你提醒我！”林洛然忘了宝嘉外公，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行了，你先开车，别忘记明天上班，我们到时候再细说！”宝嘉厨房里还煲了汤，放了林洛然送的蔬菜，这时候香味扑鼻，赶紧同林洛然挂了电话。

有人聊天，时间过得快，一转眼就到了县城，路面更宽广林洛然也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她有些心绪不宁，想起了放在空间里的那多黑色奇花，自己安慰自己，这趟回来虽然花了十万块，还是有额外收获的嘛。

不过，这花，有啥用？

……

将车停好，林洛然懒得去理会小区里那些嘀嘀咕咕的老人们，蹭蹭蹭上了楼。等她打电话叫人来迅速换了门锁，这才小心关了门，胡乱煮了些吃的，赶紧跑进了珠子空间。

蔬菜又成熟了一批，草席上还堆了老高，林洛然也懒得摘它们。她现在在意的是种下的药材。

那株长在水潭边的绿色植物，自从林洛然吃了它果子，就那副低调安静的模样，比照空间里植物生长的时间，长了这么些天，别说花骨朵，连个嫩芽都没发，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级别的。

看来短期内是无法指望它结第二颗红果子了。

何首乌舒展开叶子，藤蔓倒没有长得多高，林洛然却发现那围绕着茎部的绿雾从先前的散乱变得有些凝实。算算时间，林洛然种的东西，就它在空间里呆得最久，算算时间，十来天就是十多年的药效了，有了点灵性是正常的了。

七株小人参长势喜人，年岁上比不上何首乌，但估计是异种，出身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现在参身上的绿雾要比何首乌凝实许多。

至于今天在山里采的一些常见的草药和灵气比较足，林洛然却不认识的药草，都被她零星种在蔬菜与药圃的过渡带上，浇了泉水都长得很精神，一点也看不出是刚移植的。

林洛然重点观察的，自然是那株从峭壁上采下的黑昙花。

她隔了几层塑料才敢把它种下去，索性并没有出现把周围药材毒死的状况。但是在这灵气四溢的空间里，黑昙依旧看上去毫无生气，除了空间里四溢的花香，它依旧像是一个死物！

林洛然手里端着装了泉水的杯子，有几分迟疑，到底给不给这花浇水。在她看来，这黑昙诡异的和泉边的碧树差不多了——上次给碧树浇水得到了一颗成熟的红果子，这次要是把黑昙的花都浇开了，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呢？

林洛然是很期待黑昙也能给她结一颗有用的黑果子的，奈何据她研究的空间守则，空间能缩短时间，泉水则是起了画龙点睛的地步。

也就是说药材类的，必然要长到足够的年份，药材本身开花了，泉水就能让它结果，已经结果了，泉水能让它成熟。“结果”到“果子成熟”这期间，需要多少泉水累积药力，林洛然就计算不出来了。

就算有毒，总归要吃了果子才能把自己毒死吧？林洛然心里算着，看上去距离结果还早得很嘛，这样想着她就放心大半，将杯里的水都倾倒在了黑昙根部。

当然，在很久很久后，林洛然已经不再是个修真菜鸟的时候，回想起现在的想法，真是囧得她想钻地缝……有的灵草，起作用的，并不是果子啊！

第二十四章内视

半杯泉水浇下去，黑昙颜色变深了些，颤巍巍舒展开第一瓣花瓣，其他的花瓣依旧羞答答围成一团，不肯叫人看见真颜。

林洛然深吸一口气，这花还真是香啊，这才开了第一瓣花瓣呢！

她见没什么事情发生，幻想中毒雾四溢的情景也没有出现，就又来回跑了几趟，给黑昙浇了好几杯水！

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林洛然非常好耐心地在黑昙旁边蹲下来，都说昙花开时只有一瞬，怎么着也不能错过啊，不然泉水不是白浇了。

一分钟，第二瓣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五分钟，它舒展开来，像一个调皮的精灵，从第一瓣花瓣身边悄悄溜过，向着斜角的方向展开。

第八分钟，第三瓣花瓣动了动……

林洛然不知道自己蹲了有多久，似乎只是短短十来分钟，又像是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双脚都没有知觉了，黑昙终于缓慢而优雅地盛开了它最后一瓣花瓣！

林洛然眼前出现的，是一株有着墨绿叶脉，茎秆如玉石般温润动人，但这都比不是它的花朵——只有五个花瓣，盛开了却有碗口大，相互依存重叠，漆黑如墨的花瓣仿佛闪着朴光！

很香，很美……林洛然不知何时站起身来，鼻端都是诱人的香，眼里只剩下这朵幽深醉人的黑色昙花。

她感觉花瓣似乎在不断放大，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在俯身去嗅这黑昙。

一寸，两寸……林洛然双眼茫然，似乎被黑昙的奇香迷了心智，鼻尖越来越近，终于挨上了那黑色如玉的花瓣——她眼里闪过一丝清明，想要挣扎着起身，原本了无生机的黑昙却突然从花蕊中蹦出一团精光，“呼啦~”顺着林洛然鼻子钻了进去！

林洛然只觉得脑袋“嗡~”一声响，就再也没有意识了。

她的神识在一条漆黑的甬道里穿行，这一刻似乎忘了自己是谁。不知道过了多久，神识似乎累了，感觉这里非常的漆黑阴冷，让它有几分不喜。

为什么没有光呢？这个念头刚升起，神识又想，咦，什么叫“光”呢？

什么叫“光”……我为什么会知道“光”这个词，真是奇怪啊！神识绞尽脑汁，想不出什么叫“光”，烦躁不堪，拿自己虚无没有实体的身体往甬道上撞击——可是甬道也是没有实体的，神识就只能在墙壁间穿来穿去。

“墙壁”？还真是奇怪的词，神识闷闷地想，一定是墙壁挡住了光！

挡住……那不能被挡住的，同漆黑完全不同的，就是“光”啊！神识突然就高兴起来，因为在它定义了“光”的意义后，漆黑的甬道星星点点，亮起了七彩的绚烂光圈。

真美啊，神识看着搜索闪耀的光圈有些忘乎所然，也就没去追究什么叫“美”。

七彩的甬道很炫目，很漂亮，神识高兴得翻滚玩耍，感觉要比先前漆黑阴冷的甬道待遇好太多了。

又过了很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亿万年，神识又感觉到了无聊。

这里漂亮是漂亮，没有人陪着，太孤独了！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神识深处——“人”？人是什么？我这样的是人吗？因为太孤独了，神识又开始耐着性子动脑筋了。

没有“人”陪着会无聊，那就是说以前是有“人”陪着我的……恩，那我就是人了！神识给自己下了一个定义，七彩的甬道深处就有了闷闷的雷声。

至于雷声为什么是闷闷的，神识没兴趣去想，或许雷电在蓄力呢！它这样想着，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在了什么是“人”这个念头上。

人嘛，是有身体的，神识这样想着，对自己作为一团雾气一样的存在非常不满意！它努力上串下跳，在甬道上撞来撞去，渐渐一团雾气的身体有了变化。

先是躯干，然后有了头，有了手，最后长了脚……但是脸，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的脸是什么样的。脸么，有鼻子有眼睛还有嘴巴，不然怎么叫脸呢？

似乎迷雾被拨开了一些，甬道深处的闷雷声更大了。神识眼前闪过很多张它认为的那种有鼻子有眼睛的脸——大人的，小孩的，老人的，美丽的，丑陋的，它明明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却感觉这些脸通通不是自己的！

那自己的脸呢？神识冥思苦想，非要把事情弄个明白。

甬道的闷雷越发大了，神识被惊醒，看着甬道深处，有了几分害怕，感觉里面要钻出妖怪来，叫它看得心惊胆战。

哼，妖怪怕什么，我有神奇的宝贝！神识又怕又不屑，转而又去想自己的宝贝是什么。宝贝似乎是个镯子，神识灵光一闪，不对不对，是颗珠子！

珠子——它这个念头刚涌起，甬道处闷雷滚动，一阵高过一阵，像是海岸的潮汐，迫切地想冲上沙滩。

珠子，神识很着急，这似乎是对它很重要的东西。甬道里闷雷响动，七彩光华闪烁，神识眼前景象一变，是个白白糯糯的婴儿躺在摇篮里，有个女人拿着一块银镯子逗弄她。

用红线拴住了一头，长长垂在婴儿面前的银镯子，一颗温润的明珠随着晃动转啊转啊，婴儿睁着大眼睛，舍不得眨眼。

一晃又是几年，婴儿变成了小女孩儿，能满地跑了，老实巴交的父亲抽着烟，磕磕巴巴说要不要把镯子卖了，给女孩交学费。

母亲摩挲着祖辈传下的镯子，泪水滴在银镯子上，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婴儿又长得更大了，进了更大的学校，认识了更多的人，直到有一天她带着一个男孩回去，母亲将那银镯子亲手套在了男孩手上。

母亲很欣慰，父亲暗自高兴，女孩羞涩的笑。

又过了几年，她更大了，身上除了大大的眼睛，再也看不出当年小婴儿的影子，她站在大红的跑车旁边，望着车里的她和他。

银镯子被无情的抛出来，在地上摔坏了……再然后，镯子吸了她鲜血，一直冷眼旁观，静静看着她从出生，到幼童，到少女，到成年这一路的珠子，终于被释放了出来。

一个个闪影，像是电影片段，一会儿就放完了神识的一生，直到画面定格在一个美丽的女子，俯身去轻嗅一朵墨黑艳丽的花朵。

甬道的闷雷瞬间提速，像惊蛰时闪电一样快的迅雷，一下就往神识劈来——这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明白了自己是谁！

甬道，七彩光圈，闷雷，闪影，通通不见了。

林洛然还保持着那个去嗅花香的动作，可是再睁开眼睛，却是精芒四射，眼波流光溢彩，让人不可直视。

黑昙的香气早就不见了，连花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林洛然轻轻一碰，那花瓣就像是碎成无数块的玻璃一样，又似羽毛一样轻盈，在整个空间里消失了！

只剩下孤零零的植株还种在原地，用来提醒着林洛然，她所经历的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臆想。

林洛然再次闭上眼睛，凝神静气，这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不是甬道和光圈，而是五行不同的颜色。

肝属木，那青色的就是肝脏吧？心属火，是赤色的那一团……一条条红色的经脉，里面呆滞不动的，难道是自己身体里的灵气？

没有人告诉她，但林洛然偏偏就知道，这种奇怪的状态叫“内视”。

第二十五章再次擦肩而过

刚刚七点，林洛然就醒了过来，这一觉睡的，可谓是神清气爽！神识很奇妙，像是一只能360°旋转的“眼睛”，闭着眼都能看清身体周围一米的景象。

这下不用说，林洛然就知道自己在干啥了——修真，这一定是修真，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神识，还有内视？

美中不足的是，她发现了潜伏在经脉中的灵气，尝试着去指挥它们，灵气完全就无视了她……在她早起了又尝试了一次，依旧没反应后，林洛然只有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暂时将这种想法放一放了。

电话铃声响起，一看是宝嘉，林洛然就知道她在催自己了。

果然探着脑袋一看，宝嘉的新车就停在楼下院子里等她。提着一大包菜下楼，现在宝嘉对这些东西爱的紧，一把就接过来，顺手就在里面翻小番茄吃。

看到外表精干美艳的都市丽人，此刻像一只快活的小硕鼠，翻着小番茄就往嘴里送，林洛然只有强忍住笑意，干咳两声：“还要去上班呢，小心花妆！”

宝嘉关了车门，佯怒道：“谁叫你不开自己的车，还要叫我来接你！”

林洛然十分聪明的闭嘴，不和她争辩了。宝嘉是行内小有名气的“秦设计师”，林洛然呢，只是一个还在实习期内的小柜员，非要开着宝马去上班，那也太装13了。

两人都要先去柳氏珠宝的行政楼报道，宝嘉去的是设计部，林洛然则被带到了楼下的卖场。

柳氏珠宝行政楼的一楼，大概有两三百平，相对一般百货公司里只有几节专柜的珠宝柜台来说，作为专营地，已经算是柳氏在R市最大的一个卖场了。

卖场经理是个三十多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套装，妆容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着气质尚好，不过始终是年龄上去了，透过镜片能看到眼角已经有了脂粉遮不住的细细纹路。

“周经理好，我是新来的林洛然。”

林洛然伸出手，对这位周经理笑的很坦然。

周经理迅速而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林洛然一番，资料上说的是年龄27岁，又没有从业经验的新人，周经理开始是不太满意的。再加上高中学历，她一开始认定自己是遇上走后门的了。

上司不见得就会讨厌有背景的人，但有背景却没实力，导致她还不能随便开除的新人，没有一个上司会喜欢的。

一开始周经理就将林洛然定义成了不喜欢的那类人，但此时看了她真人，出乎意料的，气质非常的好，也一点看不出有27岁了，周经理心里的不喜欢就去掉了几分。

“打量”都是没有硝烟的，周经理微微一笑，“跟着我去领衣服吧。”

卖场的柜员都是穿的套装，与周经理身上的款式是相同的，就是一般柜员穿的是粉白色，比较素雅，与翡翠玉石才能相映生辉。

看的出来柳氏的行政效率很高，发给林洛然的套装非常合身，更重要的是，短短两三天时间，连她的胸牌都定好了。

粉色是大多数女性都喜欢的颜色，谁都有过公主梦的，但是梦幻归梦幻，粉色也是非常挑人的。皮肤白皙的人穿起来相得益彰，稍黑的，穿起来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林洛然陶瓷一样的皮肤穿着自然没有压力，不仅如此，在周经理领着她去柜台时，几个原本的女柜员都露出微微嫉妒的神色。

周经理就是起个媒介，几人简单介绍几句就算认识了。林洛然是新人，还没有自己的柜台，属于流动人口，就在几个柜台间打打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稍稍有些空闲时间，还要看看周经理交给她的关于各种翡翠玉石还有宝石的简略介绍，要不是林洛然现在记忆力突飞猛进，看见这一大摞枯燥的数据，估计就够头疼了。

几个柜员都比林洛然还要小，但林洛然看着年轻，几人以为她是刚来的学生，开始还见她长的漂亮让人有些距离，呆了一上午后，林洛然气质温和可亲，几人居然开始叫她“小林”了。

好吧，虽然职场新人一般都叫“小”，但是被一群比自己年龄小的追着叫“小林”，林洛然还是很无语……

“小林，你快去吃饭吧！公司食堂就在三楼。”

说话的叫刘玫，个子不高，看上去很爽利，这一上午都在主动给林洛然介绍一些细节，算是和她走的比较近。

林洛然作为“粉嫩新人”，主动提出看柜台也算识趣，现在刘玫几个回来了，自然要换她去了。

林洛然第一天来，不好纠正刘玫的“小林”，只有笑着谢过，自己去三楼吃饭了。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旋转门被推开，进来两个衣着时尚的男女，女的娇小可人，全靠一双“恨天高”才和身边一米八几的年轻男人匹配。

“沐哥，这可是生日礼物，太便宜了我可不答应哦~”娇娇糯糯，很嗲，又不至于让人反感的语调，是R市每个美女都精通的技巧。

娇小女子又确实长的不错，眼睛雾蒙蒙的，妆也不浓，的确属于天生丽质型的，让人我见犹怜。

几个柜员见两人穿戴都是大牌，再听见这话都是眼睛一亮。倒不是有多花痴，被叫做“沐哥”的高个儿，此时显然被看成了会移动的钞票。

珍宝轩主营翡翠玉石和各种宝石，至于金银项链只能算首饰，和珠宝不沾边，只会摆在外面的柜台，见两人径直在往里走，不是大肥羊是什么！

沐天南余光发现一眼而过的背影有些眼熟的感觉，但林洛然换了职业套装，又挽起了长发，他一时也没往那上面想。再加上身旁的女伴正在摇着他手臂，沐少爷一向是惜玉怜香的，赶紧回过神来：

“那是自然，一年只有一次生日，要什么你自己选！”

女伴雾蒙蒙的大眼里亮光一闪，要什么都自己选？珍宝轩的翡翠玉石有上百万的，当然最想要的是那些珍品了……娇小女子不是不谙世事，明白放长线才能钓到沐天南这条金龟婿，只有努力压抑住内心的贪念，笑靥如花：

“太贵了人家也心疼，就送颗小钻石给人家如何？”

这下倒是沐天南有几分诧异了，他身边的女伴一向换的快，少有这样能忍的，居然不趁机敲他一笔？

不过作为沐家的少爷，女伴这样说了，真送个不算珠宝的东西，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他还是拉着娇小女子去了钻石专柜。

“一克拉以上，两克拉以下，你自己选。”

很大方，娇小女子这下亮的可不止是眼睛了，她笑着答应，眼睛在柜台流连，还真只选了个刚好一克拉的钻戒，标价“48888”，在克拉钻里只能算一般的。

很识趣的女伴，就是心大了点。沐天南见她挑的是戒指，面上不显，心里却下了这个评价，同时暗想自己是不是该换女伴了？

“这个太小了，款式也老，这个发夹不错，挑这个吧！”沐天南指着玻璃柜台里的一款星形发夹，正中一颗大钻，快要有两克拉，周围还点缀有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比天上的星子也不差——话却是对刘玫说的。

付钱的才是老大，这款标价18万多，比戒指贵了几倍，还是这样爽快的客人，连平时的介绍都省了，想到提成，刘玫笑容更真切了。

“先生真是好眼光，这位美女五官精细发质好，这款繁星发夹正适合呢。”

沐天南对刘玫笑笑，递过去了信用卡。

刘玫快速办理好，沐天南接过发夹，亲手给娇小女子戴在头上时，别说女子本人，就是专柜员这些见惯了大款带着小蜜来消费的人，都几乎要醉了。

沐天南的鼻息就在她头顶，娇小女子眼尖地看见众人的羡慕，陶醉不能自抑。

沐天南笑着为她正了正发夹，很满意自己的眼光——恩，很好的分手礼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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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落魄的正太

林洛然不知道有人找她找的要发疯了，快要疯了的沐天南自然也不知道，他与要找的人再一次擦肩而过了。

珠宝店不比八小时上班制的文职，林洛然换好了衣服下班时，大街上早就华灯璀璨了。

“喂，你是不是还有个原石在我那里，不怕我贪污了？”宝嘉一踩边开车边问林洛然。

站了一天，就是体能如林洛然也有些疲惫，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好歹也要等我搬了新家才拿回来，现在住的地方太不安全了。”

李安平悄悄摸进了林洛然住的出租屋这件事，宝嘉是知道的。但那毕竟是和林洛然好过的男人，林洛然可以评价，她作为朋友老是提那贱男，却没有什么立场。

“那我们早点去看房，搬走了，以后离他们一家子远点，免得纠缠。”

林洛然点头说好，两人商议好了等她休息日就是看楼盘，早点落实下来，她也免得担心林爸林妈在李家村的生活。

宝嘉原本说要去吃火锅，林洛然也算半只脚踏上了修行路，最近对油腻不太中意，还是感觉自己的自己空间里的菜好吃，商量来商量去，选定了去吃日本料理。

大众消费，味道当然不会那么正统，真正的顶尖料理一般也只会藏在那种私人会所里，普通小老百姓有钱也找不到门路。

林洛然对这些小盘子小碟很无奈，就是一向喜欢日本菜的宝嘉，也感觉三文鱼没有以前鲜，她夹起一块儿刺身，明明还算新鲜，吃着就觉得味道不正。

“你把我嘴巴养刁了，要负责我家菜蔬供应一辈子。”宝嘉左看右看，总算是找到了今天三文鱼不好吃的原因。

林洛然眼珠微转，擦了擦嘴，“还是回去加餐吧，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宝嘉非常没有气质地一扔筷子，嘴里蹦出俩字：

“你家！”

……

两人付了账，一块儿打道回府。

林洛然家巷子里只能容一辆车过去，遇见错车就很麻烦，加上路灯又暗，宝嘉开得很小心翼翼。

不过今天巷子里似乎不怎么太平，隔得远远的，林洛然耳目聪然，就听见了有呵斥和怒骂声。

“小子，装死就行了，快给老子起来。”粗声粗气，听上去像是中年人。

等了半晌，回应凶横声音的是两声小猫一样的哀鸣。

城市的霓虹暗处本来就是藏污纳垢的最佳地方，R市作为国内一线城市自然也不能避免。车子从一旁开过，林洛然以为是街头混混的械斗，自然不愿意去多管闲事。

“大哥，他好像要死了……”

听到一个“死”字，活生生的人命一条，林洛然淡漠的双眸一动，不得不叫宝嘉把车倒回去了。

白色的车灯很亮，照在逼仄的小巷子里，几个高矮不一的身影用手背着眼睛，被惊吓了一跳。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白白胖胖，衬托得那条蜈蚣样的刀疤更加明显丑陋。其他几个人，一脸凶狠，居然是十几岁的半大少年！

至于他们口中说的“要死了”的人，就蜷缩在墙角，小小的一团，刀疤男人脚踹在那人身上，动也没动，看样子情况确实不好。

宝嘉一看情况，反手抓住了林洛然的胳膊，就怕好友不明情况就开始同情心发作，到最后做了烂好人。

林洛然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表示自己没打算下车，示意宝嘉也不要做声。两人对视一眼，宝嘉突然拼命按起了车喇叭！

“嘟……嘟呜……”

车灯如昼，加上车鸣刺耳，刀疤男人怎么不知道车里人是要吸引人来，拉住一个冲动的少年，恨恨吐了两口吐沫，转身走了。

刺耳的车鸣总算引来了巡逻的片警，宝嘉这才放开了林洛然的手，两人一起下了车。林洛然很想说自己现在除了不会飞，力气大的像女超人——估计说了会被宝嘉嘲笑死，又加上宝嘉在车上，始终怕这是什么埋伏，设了陷阱抢劫路人的事情，这几年报道的可不少，这才一直安静呆在车上。

“怎么回事儿？”巡逻的警察也发现了地上蜷缩着的身影，察觉到了不对劲，看见下车的是两个姑娘，这才说话还算客气。

林洛然摇摇头：“我们发现有人行凶，按喇叭把那些人惊走了，怎么回事真不知道。”

警察都有几分诧异，狐疑林洛然说话的真假。不过他还是几步上前，将卷缩的人翻了过来。

看清楚了蜷缩的人影，三人都有些惊诧——那是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小男孩儿！

惊诧这种情绪，才几秒钟，就都转变成了愤怒！

出现在林洛然她们眼前的，是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外面裹着露出发黄棉絮的破棉袄，在车灯照射下都能看出脏，非常不合时节的穿扮。

重点是，小男孩儿瘦的只有皮包骨头，脸上还有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结疤了，有的还带着猩红，明显不是一天照成的……林洛然和宝嘉对视一眼，天，这是虐童？！

巡警也年轻，遇到这种情况也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120，不过倒是初步排除了是被眼前这两个开宝马的女人撞的可能了。这纵横交错的伤痕，和不正常的脸色，怎么看也不像是被车撞了。

小男孩儿烧的满脸通红，微睁了眼睛，面前站着的三个人似乎都不认识。不认识的话，应该就不是那些恶人了吧？他本来年纪就不大，此刻更是意识模糊，挣扎着动了动手，嘴里迷糊喊着什么。

以林洛然的耳力，清楚听见，那是反复的两个字——

“救我……救我……”低低有若猫叫，又可怜又叫人心酸。

宝嘉都双眼发红，林洛然更是蹲下身来，抓住他的小手，非常坚定地告诉他：“别怕，你得救了！”

林洛然背着车头的光，从小男孩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她的一个剪影。他知道拉着他手的是个女人，却看不清长相，只觉得她有一双眼睛闪啊闪，很像天上的星星……很像，记忆中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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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你要封杀我？

“洛然啊，你真的把资料背完了？”刘玫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林洛然，语气里很有几分不相信。

经过两人相互报了年龄，刘玫总算没有再叫林洛然是“小林”，但坚持说林洛然看着太小，刘玫公然表示了自己的“嫉妒”，不肯称呼她是林姐。

林洛然被她一叫，这才缓过神来。

“是啊，看的差不多了，以后再帮你守柜台也不会放走客人了。”林洛然微笑着保证，引来另外几个柜员的撇嘴。

对于灵感很好的林洛然来说，自然是发现了她们的动作。但不管是职场还是生活，有人喜欢你就意味着另一部分人会不喜欢你，没有必要强求太多。

此时距离林洛然和宝嘉在巷子里发现那个受虐的小正太，已经有四天了。小正太高烧昨天就退了，林洛然也悄悄给他喝了些泉水，让他身体好的更快，脸上和身上的伤口也在恢复。

不过他伤的最重的地方是内腹，加上身上深深的鞋印子，不难看出是被人用力踹的，内伤难愈，却是还要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

其实林洛然和宝嘉救了他，又陪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按理说也算帮了大忙了。但是医生诊断出小正太得了自闭症，警察问不出他的身世，一点线索都没有，一时难以找到他的家人，让林洛然和宝嘉都很揪心。

甚至医生给他打针时候，小正太都会满脸惧色，怎么安抚都没用，完全听不进护士哄他安慰他的话，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只有看见林洛然去看他，轻轻拉住他手时，小正太脸上才会露出安静的乖宝宝模样，虽然同样不会说话，林洛然离开的时候却需要和他再三保证自己还会来，小正太才会放开她。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没办法，那天在场的巡警也很负责，一直在跟进这件事，还单独和林洛然做工作，希望她在找到孩子家人前多花点心思。

虽然宝嘉在打趣她，说她这下要提前当妈了，但林洛然知道好友其实也吊着心，不然也不会每次都准时陪她去医院——孩子毕竟是她们两个救的，她们都不管，还指望谁能在意呢？

林洛然有些担心现在都还不知道名字的小正太，上班都有点心不在焉，刚才刘玫问她，才会有她在晃神的状况出现。

“欢迎光临。”刘玫见柜台前来了客人，微笑着打招呼。

林洛然也收敛了心神抬头一看，却愣了愣，来人四十来岁，身上都是高档货，身材却有些黑壮，正是坚持要林洛然和宝嘉叫她王姐的崔夫人。

王姐本身就是搞珠宝的，没可能还来照顾珍宝轩生意，又看她对着自己笑，林洛然猜想她多半是来找自己的。

赌石之后两人也联系过几次，都是日常问候，今天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还叫她专门来跑一趟。

王妙娥外貌不佳，但身家可不菲，见林洛然在上班，随手指了只戒指连价钱都不看，只叫刘玫包起来，这才转头对刘玫说道：“我找林小姐说几句话，不耽搁吧？”

刘玫看她指着的戒指，正是前几天没有卖出去的那只一克拉的，暗自咂舌，乖乖，说几句话就要四万八，这可真贵啊！

刘玫自然点头说好，这个月她的提成就不少，特别是林洛然也站在这个柜台的这几天，无事来打转的大肚子老板很多，刘玫趁机卖出了N只戒指……林洛然简直就是她的福音嘛，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当然，这也是其他几个柜员由妒生厌的原因……

林洛然对刘玫歉意笑笑，这才跟着王姐去了休息间。

“林妹子啊，你是不是得罪福满楼那个大小姐了？”林洛然还没坐下，王妙娥就拉着她手，一脸严肃问道。

林洛然最近心思都放在医院那个小正太身上，在脑子里转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王姐说的是李安平的新女友，艾丽。

不过她很无语，什么叫她得罪艾丽了，算起来是艾丽抢了她男友，还害她丢了上一份工作，怎么感觉着这主语和宾语弄反了？

“王姐，事情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讲讲行吗？”林洛然还不是祥林嫂，没有见人就诉说自己“苦难史”的爱好，决定先问清楚情况再做打算。王姐家的生意也不小，总不会浪费时间来无的放矢。

王妙娥看她没有明说，猜想林洛然和福满楼的艾丽看样子是有些瓜葛，当事人不说，她也不好问，只有皱着眉头说道：“前两天行当里传出一句话来，说福满楼的大小姐放出话来，谁给你工作，就是和福满楼作对……”

王妙娥的话还没说，林洛然都听的要呆掉了——不是怕，而是感觉福满楼的艾小姐疯了！

王妙娥看她脸色不对，也没接下去说，反而倒了杯水给她。

林洛然突然反应过来，王姐说艾丽前两天才放出话来，估计是当时才查到她现在在珍宝轩上班，但现在都周五了，林洛然却没有接到柳徵甚至是其他人的通知，要她不要来上班了……想到这儿，她抬头看着王妙娥。

王妙娥脸上有笑：“我原本还担心你工作不保，今天特意来看看，现在看来，柳老板确实是厚道人。”

果然，王姐也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珍宝轩不是没听到福满楼放出的狠话，不管是柳氏起了心真要和福满楼作对，还是柳徵看在宝嘉面上保下了她，对林洛然来说，都是一份大人情了。

当然，这不又欠了王姐一个人情，可要怎么还？

想起上次王姐问美白的方法，林洛然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只是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现在说出来到时候办不到反而不美了，只有暂时压在心里。

至于福满楼的艾丽大小姐——

林洛然眼中一小簇火苗一闪而过，抢了她男友也就算了，反正也是个会劈腿的贱男，先前害她丢了工作也只怪她是个平头百姓，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现在，无缘无故，就放出话来要在珠宝这行业封杀她，要是真还是以前的林洛然，艾丽无疑是再次想断她生路了！

我和你没杀父之仇吧？

林洛然此次，要是再能忍气吞声，那她就是个包子，一直被狗惦记那也是活该了！

第二十八章正太的归属问题

看到有人投黑的心情真是喜忧搀半，弱弱的说声，能不能趁着投黑的时间，冒个泡说下这文哪儿难看了，我也好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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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王姐，林洛然反而冷静下来。

想起李安平的悄悄入室和李安平他家人带着人马去自己家里闹事，还有艾丽的“封杀令”，现在不是艾丽不放过她的问题了，而是林洛然不想轻易放过他俩了！

不过怎么报仇还真要好好合计，现在虽然说和以前不同了，但林洛然只有一身蛮劲，除了灵气探玉，内视，健步如飞，和力气无比这些异常，总的来说她还是个凡尘之人，修士的手段她还一个也没学会呢。

现在最重要的，要提高自己实力！

林洛然心里存了这个念头，接下来的日子就过的充实多了。白天还是上班，用灵气将珍宝轩的翡翠玉石制品都探测了一番，珠子像是滚到了米仓里的老鼠，每天都吸取灵气吸的很开心。

林洛然也弄懂了，翡翠玉石里蕴藏的天地灵气不知道什么缘故，似乎很是狂暴。都说玉养人，可这样紊乱的灵气放在这些高档玉石里，别说延年益寿，不侵害人体就不错了！

现实和脑里固有的常识起了冲突，相比起来林洛然倒是更愿意相信带给了她奇遇的珠子。珠子对这种紊乱的灵气却不挑剔，林洛然想到上次探测了崔胖子买的那块玉料后，珠子反哺出的灵气，非常的祥和稳定，这样一想，珠子倒是颇有些灵气转换器的作用了。

被珠子吸取了紊乱灵气的翡翠玉石，并没有出现消失光泽降低品质的问题，没有了紊乱的灵气，对人体虽然没有好处，但起码它们现在才是合格的饰品了，至少不会危害人体，林洛然也就心安理得放任珠子去吸取灵气了。

至于反哺？林洛然悄悄脸红，现在她都感觉灵气不够用呢，怎么舍得叫珠子像对待崔胖子那块玉料一样，又把转换过的灵气反哺出来呢？

空间里的蔬菜和药材因此长得更好了，过了半个月，等林洛然晚上再尝试指挥经脉里的灵气时，发现竟然有了缓缓流动的迹象！

虽然只是轻微的移动，而且要花费林洛然很大的精力，每次尝试完都会累的满头大汗，筋疲力尽躺在床上爬不起来，林洛然还是非常的高兴。

累才好啊，累说明有效果啊！要知道林洛然自从被改变体质后，已经很少流汗，很少感觉到疲惫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林洛然的大胆尝试和珠子的神秘能力——林洛然见过珠子能反哺翡翠玉料，考量了很久，感觉珠子应该也能反哺灵气给自己的。她这个念头一起，珠子吸收玉石灵气的速度可谓是疯狂了，搞得林洛然每天像做贼一样，在别的柜台转来转去，就是为了更接近翡翠玉石，让珠子方便吸收。

到了晚上，林洛然心念一动，珠子果然吐出了些经过处理的灵气，一点点渗进林洛然体内，让她体内原本只有丝丝缕缕的灵气，经过半个月的被动吸收，总算是凝结成了线体，在林洛然的推动下，顺着体内经脉缓缓移动。

现在修炼进展缓慢，主要原因还是林洛然一直只是在被动吸收珠子带来的灵气，只是要想主动吸灵，林洛然却一时一筹莫展。

她空有珠子这种逆天宝物，却没有一套低阶的修炼功法，让人很是颓然啊！

空间里各种药材欣欣向荣，蔬菜一批批的收货，在草席上堆成了小山，这还是林洛然给家里送回去过，宝嘉那里也不缺，甚是有时还给王姐家里送些之后还有剩余呢！

这些都不缺，唯一有可能藏着修炼功法的小木屋，却依然被禁制保护着，让林洛然一步都走不进去。

天，禁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又或许会一直都在，要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太不靠谱了。虽然踏上了修行路，林洛然知道自己还只是个菜鸟，要是境界一直不突破，这样缓慢的修行速度，百年之后也只是一堆红颜枯骨吧？

珠子的存在，让林洛然心里模糊起了个念头，这世上，应该不止自己一个修真者吧？

她的“同类”，又在哪里呢？

林洛然遥望R市常年雾蒙蒙的星空时，会忍不住去幻想，生活在这同一片天幕下的人，是不是隐藏了无数的修士，就像神话传说中的那样，拥有漫长的寿命，绚烂的法宝，修炼着代代相传的功法，有飞天遁地，排山倒海之能……

不过现在摆在林洛然面前的，除了修炼的困境，还有那天救下的小正太的归属问题。

这半个月，林洛然都是白天上班，下班后就会约了宝嘉去医院看望救下的男孩。好消息是，经过半个月的修养，正太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医院方面也说了可以出院了。

坏消息是，警方依然没有查处他的身世线索，也就是说，小正太现在出了院，等待他的去向只能是孤儿院福利院之类的地方。

像是这种情况，去孤儿院本来也是非常自然的结果了，偏偏这孩子到现在也不说话，自闭症非常严重，别说林洛然不忍心了，就是宝嘉也不放心。

“小然啊，要不你收养了他？”宝嘉其实很想自己养在身边的，但她家里情况复杂，肯定是不能叫她随心所欲的，只有鼓动林洛然了。

收养？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过这个办法，现在也不是养不起……，以后把林爸林妈接来，两老在城市里不习惯，正好有个小孩子给他们牵挂，这可是一举两得。

“收养孤儿不是要年满三十岁，难道我记错了？”医院病房里，当初一起救下小正太的巡警姓黎，听了林洛然的想法非常困惑地反问。

他打量林洛然和宝嘉，两个看上去都不像有三十岁的样子。

林洛然本来越盘算越高兴，此时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是啊，还没考虑这个问题啊，自己和宝嘉果然是法盲两枚！

宝嘉横了小黎警察一眼，偏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对林洛然笑道：“对了，你这些日子送的菜，我外公也很喜欢，早就说想见见你。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小黎警官对宝嘉的思维完全跟不上，林洛然却听出几分意味来，果然宝嘉在眨眼睛，似乎在说，这个问题的解决同她外公有关……

第二十九章住军区大院的外公

今天林洛然本来就轮休，这时候还不到中午，宝嘉突然说要林洛然和她去看外公，时间上来说还早，就是感情上有些突然。

第一次上门，林洛然不好意思空手上门。其实说要送给老年人，她空间里的药材最好，但那人参也才“三十多年”，现在拔出来太浪费了，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找到这样的灵种。

她想了想，有一个礼物倒是挺合适，就叫宝嘉开车去王姐名下的店里。当然，打的旗号是有事找王姐。

宝嘉知道她俩最近联系的挺勤的，倒是不疑有他，林洛然下了车压根儿没去找王妙娥，而是在店里随便挑了块一万出头的油绿雕观音的翡翠挂件。

一万出头，刨去经营成本，哪怕是小小一块挂件，原料也只能说不是填充物，也不是玉料渣压制成的，是真翡翠，却称不上高档。

她买下的这块挂件，颜色还不行，种只能算一般，不过雕工不错，经过她二次加工的话，送礼还是能拿出手的。

宝嘉看她笑着出来，随口问道：“和王姐说了什么，这么高兴？”

林洛然抿嘴一笑：“秘密！”

抛掉以前李安平学费和生活费的包袱，银行有存款，手里有神秘空间，白天上班晚上修炼，生活很安心很充实，林洛然变得自信许多，性子也偶尔脱跳了。

“瞧你那德性……”好友交友更广了，性子变开朗了，宝嘉不像一般女生那样小性子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只会林洛然她高兴。

宝嘉专心开着车，林洛然则利用珠子本身的能力往观音挂件探去——哎，果然很对得起它那价钱，灵气少的可怜呢！

珠子现在嘴巴变刁了，探测到这点点灵气，就收起了自己恶狼扑食的嘴脸，慢腾腾地飘出白光，去吸收观音挂件蕴含的一点点灵气。看它那老太爷一样的缓慢动作，林洛然有时都会感觉这珠子本身是有意识的，精明的让人惊讶嘛！

不过今天可不是为了给它“开饭”，是要叫珠子反哺出平和的灵气。珠子收到了她的想法，那动作就更不情愿了——要是它真有意识的话，一定会暗暗骂林洛然这个主人。

观音挂件虽然玉制一般，但出奇的，能存储的灵气要比它本身拥有的多出很多。珠子被抓了壮丁，一下子反哺出了很多灵气，最后无论林洛然怎么催促，怎么要求，珠子愣是收回了白光，装死去了。

虽然骂了一句真是奸猾的珠子，趁着宝嘉专心开车时，林洛然偷偷瞥了一眼藏在衣服口袋里的翡翠挂件后，还是很满意二次加工后的效果的。

宝嘉一路上专心开车，林洛然则专心她的改造大业，都没注意到宝嘉是要开向哪里。等宝嘉说了声“到了”，林洛然才发现车子似乎驶入了一个在闹市中算很安静的家属大院。

林洛然将车窗按了下来，打量着她们要去的地方。

门口处端着枪站得笔直的警卫军人，林洛然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煞气，估摸着不像是花拳绣腿呢。再加上“XX军区家属大院”这个牌子，林洛然就是猪脑子也能猜到自己到了哪里。

“R市分军区？宝姑娘啊，你老人家可没告诉过我啊。”林洛然当即拷问起宝嘉。

宝嘉脸红，“一会儿再告诉你。”

宝嘉是熟面孔，警卫只是例行检查了一下她的通行证，又给林洛然坐了登记，也就放她们进去了。

小车缓缓驶进大门时，车窗并没有摇下，一个穿着球鞋的男人恰巧看见了林洛然的侧面，眼睛陡然睁大，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快速按下了手机的快门儿。

800万的像素，将车窗里林洛然的侧面拍的非常清晰，球鞋男激动得差不多要泪流满面了……

“同志，刚才进去的那辆车是？”球鞋男试图要和警卫员套近乎，见警卫员一脸警惕的看着他，只有讪笑两声，摸了摸鼻子，赶紧溜走了。

转到离大院一个路口的地方了，球鞋男才掏出一张印刷精良的人物素描，对比了一番，证实了两者确实是同一个人，这才熟练按下了一串号码，将拍到的照片发送了过去。

彩信标题只有四个字，“人已找到”，球鞋男却很激动。

想到沐公子许诺下的重赏，球鞋男感觉自己这一把要翻身了，发了彩信就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傻笑，幻想自己以后身担要职的情景，口水都要忍不住流出来了。

……

以往风流倜傥的沐大少，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被扔到R市管理一个小小的种子公司，已经快要被家族里的同龄人和一帮朋友笑死了。再加上上次弄丢了长辈很看重的参种，沐天南的“刑期”更是看不到尽头了。

如果只有这些倒也没什么，R市出了名美女多，一边寻找丢失的参种，一边和软妹子搞搞暧昧谈个“恋爱”，沐天南还是比较满意这样悠闲的生活的。

他从开始的着急，到最后的认命，简直乐不思蜀了。

直到家里老爷子快过寿辰，他老子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败家子”和“不孝子孙”这样的话骂了一通，又下令不找到参种连爷爷的寿宴都不许他回去参加后，沐天南这才急了起来。

倒不是说他求着赶着要回去尽孝，而是他老子顺便把他所有的卡都停了，种子公司的账务也不叫他沾手，于是沐天南就悲剧了……不泡妹子他会死，泡了妹子叫他吃软饭，那就更是生不如死了。

沐天南思来想去，他老子总是要怕家里老爷子的，还得把爷爷哄高兴才行。沐老爷子喜爱玉石是众所周知的，沐天南通过关系在一个姓崔的胖子那里搞到了一块翡翠玉料，请手艺精湛的师傅雕了“八仙贺寿”的摆件，屁颠屁颠托人送回了帝都。

当然，买玉料请匠人的钱，都是沐天南签下了利息高的吓人的“债务书”之后，从那堆幸灾乐祸的沐家兄弟处借来的。

生死可就在这一举了啊！沐公子搓着手守在电话机前，按他收到的风声，爷爷可早就收到礼物了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反应呢？

“叮铃铃……”办公室里的座机响起来，区号“010”，正是沐家老宅的电话，沐天南差点仰天长笑，果然天不亡我！

“喂，是老爷子……”沐天南还来不及演一副孝顺孙子的口吻，就被沐老爷子响如洪钟的声音打断了。

“你那块翡翠哪里来的？”沐老爷子张口问道。

额，口气这么暴躁，难道爷爷不喜欢？沐天南战战兢兢解释了翡翠摆件的来路，沐老爷子听得仔细，沉默了半晌，就在沐天南心都快凉完了之时，爷爷爽朗的笑声差点把耳膜给他震破：

“哈哈哈，做得好啊，臭小子总算作对了一件事情啊，果然是我老沐家的种！”

上次老爷子表扬他是什么时候，九岁还是十岁？沐天南顿时就像是吃了人参果，浑身上下没有一个毛孔不舒爽的，非常狗腿地问：“爷爷啊，孙儿送的八仙贺寿果然不错吧？哈哈，也只有这样的翡翠才能配的上我家老爷子嘛，哈哈哈哈……”

沐老爷子大怒：“八仙贺寿？你不知道老头子最讨厌有人把何师祖和吕洞宾放在一起？！”

遭了！忘了爷爷一向自称是何仙姑一脉的了……自从电视剧胡编乱造说何仙姑喜欢吕洞宾，沐老爷子就很不待见电视剧里小生演的吕洞宾，说玷污了自己的师祖……

沐天南冷汗都下来了，又很奇怪，这样说来，“八仙贺寿”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那爷爷高兴什么？

沐老爷子声音高亢：“天南啊，你知道你送来的那块翡翠是什么吗？居然含有精纯祥和的天地灵气！这样祥和的灵气，自打老头子我开始记事，有多少年没见过了……你郭爷爷，伤势稳住了，都是你送的这块翡翠啊！”

虽然沐天南不修行，却从小耳濡目染，知道爷爷口中的“灵气”，是他们这样的强者赖以为生的保障，只是从小爷爷就说天地灵气暴虐，再也不愿意沐天南这代小辈去吃修行的苦，沐天南也是第一次听见爷爷用“祥和”来形容灵气。

想到郭爷爷或许有救，沐天南弄丢了人参种子的愧疚终于能放下一点，“那继续搜寻这种翡翠，郭爷爷说不定就有救了？”

沐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方才正色说道：“要是在普通人手里，必须按价买回，不得强取豪夺！不过……我怀疑这是修行高人的手笔，你要小心，不要惹怒背后的高人。”

挂了电话，爷爷说或许有修行高人，想起翡翠原主人，那恶俗肥胖的崔胖子，沐天南就一脸黑线。

难道真的有喜欢在脖子上挂个小指粗金项链的修行高人？沐天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是被雷的！

就在这时，他手机震动起来。拿起来一看，是个颇为陌生的号码发的彩信。等沐天南把彩信打开，今天大起大落又大起的心情终于让他跳起来！

靠，终于把你抓住了，偷了大爷种子的小偷啊！

第三十章咦，柳徵也在

“什么，军分区总司令？！”独栋的二层小楼前，林洛然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莫名的情绪。

非常了解她的宝嘉，满脸陪笑：“呵呵，真没想瞒你，这不你一直没问吗，我也就没说……”宝嘉可不认为林洛然那莫名的情绪是知道真相的欣喜，没的说，那肯定是怒气。

林洛然怒气值本来快满槽了，看见宝嘉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看着她，又作揖告饶，非常耍宝，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非常无奈。

自己确实也没问过宝嘉，加上以前那敏感自卑的个性，要是宝嘉真的说了，自己或许会因为自惭形秽而疏远好友吧？这样想想，林洛然也就释然了，不过面上还是装的很凶狠：“账先记上，下来再找你算账！”

宝嘉腰杆就挺直了，立马从求饶的邻家妹子变成高跟鞋女王，蹭蹭蹭跑到大门前，明明有门铃不按，把红木门拍的震天响：“司令员啊，您乖孙女儿回来了啊，快开门快开门！”

独栋小楼还没反应，隔了老远的那些住家户却一阵“砰砰”响，飞快将门窗关严了。也不知道是怕宝嘉的“魔音”，还是她这个“司令员的乖孙女儿”本身就是个很可怕的存在……

林洛然差点跌倒，她早知道宝嘉很猛，还是没见过她这么“man”！林洛然转而又笑了，看来宝嘉和她外公感情很好呢！

宝嘉还在拍门，林洛然在一旁忍着笑，冷不防房门被拉开，林洛然一下站直了身子，长辈面前要恭敬点啊，自己可不是宝嘉。

大门洞开，露出的却是林洛然大老板那张带着金丝眼睛的俊脸——柳徵怎么在这儿？？

宝嘉却拍了他肩膀：“柳大少也在啊，早知道我就换一天来了，哎！”

这话说的真直接，林洛然眼尖看见柳徵脸上也有了一丝尴尬，不过，怎么宝嘉嘴里说着，其实对柳徵在她外公家里并不吃惊呢？他们这么熟了？

林洛然就像看到了好友人生大事有了着落，笑的贼贼的，刚开口叫了声“老板”，就被宝嘉一把拽进了屋子。

“宝嘉啊，外公在烧菜啊，等等就可以开饭了！”厨房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听着精气神就很好。

林洛然有几分诧异，怎么宝嘉外公要亲自做饭的么？她看了看坐在厅里的柳徵，后者向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意思是宝嘉外公可不会听他的。

宝嘉将包包随手扔在沙发，叉腰大喊：“司令员快出来，今天我还把小然带来了啊！”

“噢，林家那丫头？那可要看看。”一个老头从厨房里风风火火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铲子。

林洛然被这祖孙俩惊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她终于知道又女王又恶搞的宝嘉像谁了——按理说一个军区司令员应该什么样？

满脸坚毅，一身戎装，笔直的脊背，这些条件是必须的吧？

可是宝嘉她外公呢？脸色红润，身体矫健，围着围裙拿着铲子，很像是在家里带孙子的家庭爷爷形象！最重要的是，那围裙上是只QQ表情里嘻哈猴咬着手帕，又傲娇又可怜的模样……

“秦爷爷好！”林洛然挣扎着回过神来，乖巧地打招呼。

柳徵自然知道秦司令这幅模样给外人的震撼力，非常淡定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宝嘉微微脸红，秦司令浑然不在意：“叫什么秦爷爷，跟着宝嘉叫外公！”

林洛然看他挥舞着铲子，很怕被误伤，赶紧改口叫了“外公”。秦司令这才满意点头：“你这丫头还是非常不错的，恩，拿来的那些菜很好吃，当然，还是老头子厨艺好！哈哈哈……遭了，老夫的油闷茄子！”

老小孩没有一点架子的秦司令，提起自己的厨艺正眉飞色舞，想起还没关火的茄子，突然哀鸣一声，被踩了脚一般又冲回了厨房。

柳徵那笑憋得很辛苦，宝嘉感觉自己脸都在发烧，林洛然却同情地拍拍她肩膀：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秦司令性情很不错的。”

看着宝嘉一脸囧样，林洛然非常明白她的心态了。怪不得宝嘉以前没有带她来过，要是她外公也是这样，林洛然估计也感到压力很大。

……

饭桌上秦司令围裙解了，又吃着饭没说话，总算有点司令员的气概了。

柳徵看的出来教养很好，吃饭吃菜时嘴里完全没有一点咀嚼的声音，虽然吃的是秦司令做的油到闷人的茄子，却给人感觉他是在放着轻音乐的餐厅里吃西餐。

宝嘉拿着大汤勺喝汤，和秦司令大口吃肉的形象相得益彰，不知情的都能看出来是亲爷孙！

林洛然也没有太假，反正这一顿饭气氛不错，她吃的很好。

等到吃过了饭，几人一起坐在沙发上闲聊，保姆端了切好的水果上来，话题终于说到了正事儿上。

林洛然拿出红绸布包好的观音挂件，非常真诚的对秦司令说：“秦爷爷，小然和宝嘉好得像一个人，您要把我当孙女儿，做孙女儿的也要表表孝心，这东西只是一点点小小心意，价钱不贵，您别怨做孙女儿的小气就收下吧。”

宝嘉狐疑道：“你什么时候还偷偷准备了礼物我怎么不知道？”这一路，林洛然可都和她呆在一起的啊！不对，还去了王姐那里，原来如此！

林洛然笑吟吟捧着礼物，听说不贵，秦司令就不好拒绝了。

打开一看，是块不大的翡翠观音挂件。秦司令身处高位，好东西也是看过不少的，大概也对这些东西有个初步认识。一见这挂件就反问道：“这还不贵？你当老夫年纪大啦，脑子发昏了？”

林洛然也是第一次仔细看被她二次加工后的挂件，怎么说呢，种还是那种，偏偏充了许多灵气后水头变得很好，在她这样的修行人士眼里，这挂件灵气充足。在俗世人眼里，他们看不见美妙的灵气，却感觉这挂件水头，色彩，雕工无一不美，这玉石的三要素可能都不是最好的，偏偏是搭配在一起最相得益彰的。

“这可是好东西啊。”秦司令摩挲了挂件几下，玉石特有的润泽感让他爱不释手，“太贵了，老头子可不能要。”

这下换林洛然急了，她可没料到挂件变化这么大，按照她原本的想法，只是要让挂件充满祥和精纯的灵气，这样的配饰常常伴在人身边才对人体有好处，谁知道挂件不单连内里性质改变了，连外表感觉都变了！

看样子，她还是小看了灵气的作用啊。林洛然感叹，突然想起来她买东西时候的发票还没扔，赶紧掏出来以证清白。

“秦爷爷，我可真没说谎，真的不贵，只是小小的心意。”天知道，世人送礼都巴不得主人认为自己的礼物很贵，只有她要悲催的想办法证明这挂件便宜。

在场的宝嘉和柳徵都是这方面的行家，秦司令不找外孙女儿，而是对柳徵招招手：“小柳子啊，你来看看。”

噗噗，斯文儒雅的柳徵大老板，在秦司令口中是“小柳子”，林洛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老板脸色变了，不淡定了……

“秦司令，这确实是一万出头的东西，是我熟人店里的，她家的风格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只是这绝对是这个价位里的好东西，仔细一看肯定和同一批出来的东西不同，林小姐好眼光，这都能挑到。”柳徵看了几眼，就给出了自己的鉴定，果然是高手，虽然不全中，也离真相不远了。

林洛然生怕他说出来和自己说的差很远，就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发现自家老板有个很可爱的小动作啊，只要他尴尬或者心境不平和时候，就会推推鼻梁上金边眼镜。

秦司令却非常相信柳徵的话，这才欢喜着收下这个礼物。

柳徵发现林洛然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又开始推眼镜了，还轻咳两声提醒她。林洛然感觉到自己不合适的行为，赶紧将老脸转向一边，破天荒的红了。

宝嘉不动声色将一切看在眼里，狭长的眼睛里露出阴谋得逞的促狭，闪得太快，在座的其他人都没看见。

几人聊着天，说到了林洛然想收养她和宝嘉救下的男孩儿，又年龄不够的难处，秦司令双眼一瞪，骂道：“原来是找老头子走后门了，怪不得你这个不孝女今天要回来看我，太不孝了！”

看枪口转向了宝嘉，林洛然一脸冷汗。宝嘉才不会将她外公的装模作样看在眼里，瞪大眼睛反问道：“司令员啊，您要明白，这可是在做好事啊，你怎么这样说？艰苦作风还要不要？为人民服务的原则这就丢了？”

宝嘉几个充满“时代气息”的反问，不但将她外公镇住了，柳徵又忍不住淡定望天了。林洛然也觉得憋着不笑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于是果断加入了“望天”队伍。

秦司令被宝嘉噎得臭死，嘴巴的两撮胡子颤啊颤，指着宝嘉不知道说什么了。

柳徵结束了望天活动，干咳两声：“其实……”

他话音刚落，发现三双眼睛刷地转过来，特别是林洛然的眼睛很亮很亮，他又有些不淡定了，“其实……认在林小姐父母名下也是可以的。”

认在父母名下？对啊，这下不用走后门，不用担心收养年龄，林爸林妈都是善良人，老年“得子”，对小正太应该会很好吧？到时候一大家人反正也住在一起，和她收养有什么差别？

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没想到，自己和宝嘉看来是关心则乱了。

第三十一章巅峰的相逢

问题被柳徵轻松解决，大家皆大欢喜，秦司令毕竟年龄大了，林洛然不好呆的太晚，眼见着八点过了，就要告辞了。

宝嘉却说太久没有陪外公了，今晚要歇在大院里，要柳徵顺道送林洛然回家。

听了宝嘉的话后，秦司令明显很高兴，林洛然自然不好叫老人家失望，就同意了这个建议。和秦司令告别后，宝嘉站在门口送他们，嘻嘻哈哈挥手：“柳大少，洛然就交给你了！”

什么叫“交给”柳徵了？这个死丫头，林洛然要和她算账，那红木大门却“嘭”一声擦着她鼻尖关上了！林洛然耳目聪明，甚至还能听到宝嘉在门后得意的窃笑声。

本来很自然的顺路，被宝嘉这样一闹，孤男寡女，安静的军区大院，橙黄的路灯光芒，林洛然突然感觉一股非常怪异的气氛在她和柳徵之间产生……

“你也在柳氏上了这么久班，工作还顺利吗？”柳徵有生意人的剔透人心，主动开口化解了尴尬。

找到了话题林洛然就轻松了起来，“柜台环境很好，工作也很锻炼人，说起来还要感谢柳先生提供工作了。”林洛然的感谢真心诚意，起码柳徵没有在艾丽放出风声时候开了自己，这也是对她的大鼓励。

“柳先生太生分啦，你要是不嫌弃，叫我柳徵也行，或者跟着宝嘉叫我柳大少也可以，你觉得呢，林小姐？”

林洛然眨眨眼：“那你还叫我林小姐？”

柳徵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人一路走一路聊，气氛轻松很多，不知不觉就出了军区大院的大门。

柳徵斯文儒雅，林洛然身材高挑，身长如玉，两人并肩而行，实在是让人不能移开眼睛的一对壁人。

当然，背靠着骚包跑车等了林洛然几个小时的沐少爷，可不会这样认为。

他脚下一地的烟头，起码抽了有一包烟，再加上中途还不断受到警卫员的目光洗礼，换成柳徵这样的性格都会不冷静，别说习惯了嬉笑怒骂的沐天南了。

看到目标人物还有心情在和男人调笑，这落在沐天南眼中是不可原谅的！

手指灵巧一弹，香烟嘴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弧，沐天南本人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林洛然和柳徵，刚从开始的有一句没一句，正到了气氛轻松宜人时，就没有去注意到大门口那辆骚包的跑车，更别说站在车边，现在整个一颓废男人的沐公子了。

林洛然刚开了车门，冷不防自己的手臂突然被一人抓住，她惊骇之下就要使力甩开——明明她力气比对方大，哪知却对方手腕灵活如蛇，到最后偏偏能缠上来。

“咦？”沐天南惊讶于这女人的力气大，不禁发出惊声。

林洛然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男人抓住她胳膊，还甩脱不掉，这明显就是高手啊，她在心里更是惊疑。

柳徵轻轻关了车门，正拿不准这突然冲出来的男人是不是林洛然的旧识，他就不好贸然干涉。

沐天南鼓着眼睛，俊脸扭曲：“你这小偷，还我参种来！”

林洛然本来正待大怒，听到那得来有些巧合的参种，她就心虚起来，脑子里的清明这一瞬间化作鸟兽飞走，说话就慢了一拍：“什么参种？！”

林洛然果然很没有说谎演戏的天赋，这下别说是沐天南冷笑，就是柳徵都看出来她言不由衷，猜想他们是认识的，就更不好上前干涉了。

林洛然心虚脸红，扫了一眼抓住她的男人，她的身高在女的里就不算矮了，走在R市大街上，要是再穿了高跟鞋，更是要让R市的本地男人威风不在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还高了她大半个头，看样子得有一米八好几啊，R市这样高的男人可不多见……林洛然想掐自己了，别人还虎视眈眈看着她，她居然有心情在那里打量“敌人”。

“你要发花痴能不能别在这时候？快把参种还来，不然和你没完没了！”看到眼前的女小偷这时候还有心情打量自己，沐天南一下就把她划进了“花痴”队伍。

虽然不可否认，眼前的女人，气质温和清雅，身材高挑，乌发如云，配上莹莹如玉的肌肤和墨黑的眼珠子，可以说在百花丛中过的沐天南眼睛也算是绝色了……只可惜也是个花痴。沐天南鬼使神差竟然生出一丝惋惜，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花痴？？林洛然脑中闪过一丝讶异，自己怎么就成了花痴了？想到那有灵气的参种，她只是得来巧合，却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就算眼前这男人是参种的主人，难道就不能好好说清楚？这样莫名其妙冲上来，再加上他背后价值不菲的跑车，是平时就嚣张惯了的纨绔吧？

想到自己的老板柳徵也在场，却看见自己这样和一个男人当街拉扯，林洛然心里也有几分不高兴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性子特别温和的人，一被外力所逼，反而容易过激。

“什么参种我不知道，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林洛然一偏激的后果，就是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一来讨厌这男人行事嚣张，二来，那参种现在可是在她空间都成了有几十年药效的人参了……就算拔出来还他，也不能从人参变成人参种子啊！

这事儿不能认！林洛然顷刻间就认定了这个死理。

沐天南眼睛一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威胁的信号了。

这个女人，太不知死活了……他抓住林洛然的右手不禁渐渐加重了力气。

“啊……”林洛然忍不住眉头微皱，发出一声轻呼，这男人的手怎么跟铁钳一样！

柳徵一直在一旁仔细听他们的对话，看样子两人是否牵扯到什么“参种”，本身却没什么关系。不知为何，柳徵心里一松，听见林洛然呼痛，他上前两步，抓住了沐天南的手：

“她说了不认识你，这位先生，可以放开手了吗？”

柳徵是带着万年不变的生意人微笑的，再加上带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的让人能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又是谁？”沐天南一开始是皱眉，盯着柳徵斯文的脸，柳徵也毫不示弱的反盯回去，两人之间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电流闪过！

看着这眼镜男波澜不惊的样子，沐天南无端就感觉那张脸很欠揍，心念一转，突然挑衅笑道：“管你是哪颗葱，我和她的事情，与外人无关。”

嘿，本少爷故意说得暧昧不已，气死你这个眼镜仔！沐天南此刻都要忘了自己是为啥而来的了，反正觉得能气到眼镜仔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趁着柳徵相帮，林洛然突然一使劲，就从沐天南手中挣脱出来。她看着手腕上的红印子怒气难耐，刚想着要不要给这男人来一下过肩摔之类的反击，就听见柳徵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再骚扰我女朋友，我要不客气了。”

林洛然陡然抬头，连那个报复性的过肩摔都忘记要行动，站在原地就华丽丽石化了。

他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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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公园里的太极

一路上都安静到很诡异，林洛然不知道自己是在脸红心跳什么，昏呼呼就坐了柳徵的车回家。

只记得后来柳徵送她到了楼下，刚开口说了句：“权宜之计……”

林洛然就很大声的打断他：“我知道的！”脸红红就跟猴子屁股一样，又像是谁在她后背放了一把火在烧她，手脚并用的慌忙下车夺路而逃了。

柳徵眼里都是笑意，看着林洛然火烧火燎的背影，丝毫没有感觉到可笑，而是想起她不想平时素雅的样子，这样的反应反而难得可见了。

林洛然被鬼追一样蹭蹭蹭上了楼，连喝了两杯水，脸上的红意才退下些，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好笑，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今天脸皮也太薄了。

晃悠悠进了空间，胡乱摘了些小番茄吃，看着那长势喜人的人参，林洛然也有一些不好意思。

今天倒是有柳徵帮忙，她也是咬死没承认，乘着那高个儿男人晃神，才蒙混过关。但是人参现在就长在她空间里，能骗过所有人，也骗不了自己的良心。

必要拿个什么还回去才行啊。

洗漱完了按着电视里打坐的姿势坐在特意买来的毯子上，想起柳徵扯着她上车时，那男人说自己姓沐，叫什么南，嘴里嚎叫着不会这样算了，林洛然就失笑，既然他说了不会这样算了，那日后就总有机会把参种补偿给他，还是等着他来找自己吧。

林洛然去了这个心事，打点起精神，渐渐放缓自己的呼吸，调整好状态后又开始与体内的灵气打起拉锯战。

修行虽然讲究顺心而为，又何尝没有因果之报的说法。林洛然此时还不知道，她的不起贪念，懂得有拿就要有与，才没有在一开始就给道心留下缺口，为日后的修行埋下隐患。

珠子在月光下发出朦朦的茸光，林洛然身心俱静，体内的灵气像水银一样缓缓流动，遇到窄小的经脉就过不去。

林洛然性子里本来就像蒲草，逆境里也踩不死，一次两次冲不过去她也不气馁，只是奋力指挥着灵气顺着经脉移动，一遍遍去冲击经脉瓶颈。

一夜修炼，不知不觉就到天明，瓶颈还没没冲破，灵气却凝实少许，奇怪的是修炼了一夜，不但不累，还神清气爽的很，林洛然更觉得修行是件再美不过的事情了。

反正也快天亮了，林洛然也没时间睡觉了，干脆洗了脸下了楼做做晨练。

小区里的地方小活动不开，林洛然住的地方离公园也不远，一路小跑着过去，就当是健身了。

都市里生存压力造成了都市人的快节奏生活，好多人晚上应酬白天上班，忙的像是一个陀螺不停地转，公园里都是退休下来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像林洛然这样的年轻人那是一个都没有。

林洛然不好意思和老太太们抢有限的健身设施，就只有在公园里活动活动手脚。她样子长得美，又出现在一堆都是老头儿老太太的人里，就格外引人瞩目。

林洛然全然不知，因为此刻她正看着公园中央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先生打太极看的入迷。

现代资讯发达，太极更是被很多人推崇为养生之道，林洛然也见到过不少太极高手。她那个时候还没有修行，也总认定那些人就是花架子，对这国粹也不怎么在意。

眼前这个老先生，眉毛都快白完了，看样子岁数不小了，脸色却很红润。他手下的动作都有些随心而动，并不是中规中矩的太极动作，林洛然反而觉得有一股韵味。

这还是其一，更让林洛然吃惊的是，老先生在打太极时，顺着他的手势身形，手下竟产生了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流，让那些仿佛在这个世间已经无处不在的灰雾，都乖乖的绕道而行，避开了老先生。

从植物身上就能看出，这灰雾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就是天地浊气之类的东西。林洛然能在洗髓后保持住现在的清净琉璃体质，还是多亏了神秘的珠子，现在看见了有人能靠着人力让灰雾退散，怎么能不吃惊呢。

白褂子老先生慢悠悠打完一通，看见身边站着个闺女眼睛眨都不眨，老人家颔首笑道：“小姑娘想学？”

和老先生相比，林洛然年龄本来就小，被叫做“小姑娘”她也不生气，听见老人家的问话，迟疑了一会儿，不好意思道：“您能教我吗？”

她是见这白褂子老先生手里有些真功夫，怕老人家有什么“传男不传女，死不传外姓人”的规矩。

听完林洛然的顾虑，老先生失笑：“老头子退休在家，胡乱练习的，也不是什么秘笈，你还想学吗？”

胡乱练习的？林洛然讶然，这世上难道真有无师自通的天才？看了看旁边那些太极打得中规中矩，却没有同样效果的老头们，林洛然一思考，秀眉就不禁轻皱了起来。

白褂老先生看她的皱眉思索的样子，大笑：“好个眼尖的女娃子，你既能看出我与他们的不同来，倒也是真个有缘，老头子今天还非要教你了不可。”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林洛然要是不答应，可真是傻子了！谁没有个秘密呢，她自己还有个神秘空间呢，就不允许人家老先生懂得点养生之道了？

林洛然想通这一点，欢欢喜喜脆生生叫了“师傅”，还说改日再正式献上拜师礼。

老先生听到这话倒是肃然，“现在懂礼的年轻人可不多了，看样子还得掏点老头子的老底了。”说完笑眯眯看着林洛然，很满意她的尊师行为。

林洛然偷笑，还说是自己胡乱练习的，这下子好了，老爷子自己就把老底给漏了。

老先生察觉到自己失言，也只是略笑了笑，开始正经给林洛然讲起他练得这太极与旁人有什么不同来。一个是见林洛然根骨清奇，产生了爱才之心，讲的分外仔细；一个则是看着老先生确实是有真本事的，她正是修行到了瓶颈的时候，听得分外认真。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林洛然算算，宝嘉估计要来接她上班了，就像老先生约好了明日再来。

等小跑回了家，林洛然一拍额头——还没问这个“师傅”的姓氏呢，自己也太粗心了。

第三十三章混乱的关系

林洛然整理好了下楼，知道宝嘉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还给她下了碗面，煎了一个鸡蛋摊在上面，装在饭盒里带下来。

宝嘉看着她贼笑不已：“听说昨晚大院门口可是唱了一出好戏啊，有人拦路劫人，有人英雄救美呐！”

军区大院是宝嘉的地盘，她能知道昨晚的事情不奇怪，但这个事情，越解释越不清楚，林洛然就扬扬手里饭盒：“再瞎说，爱心早餐可就没有啦！”

宝嘉就装出一脸谄媚笑容：“不说不说，林姐姐赏小妹一口饭吃吧。”说着抢了林洛然的饭盒，家常面也吃的很开心。

两人笑闹着，去到公司时间刚刚好。

好巧不巧在停车场还遇见了柳徵，后者不过是点头一笑，就同助手上了专用的电梯。

“柳大少太不解风情了，啧啧。”宝嘉从鼻梁下取下墨镜，很有些不以为然。

林洛然是知道她性格的，只当听不见，反而笑着问道：“我还没拷问你，和大BOSS是什么关系啊，在你外公家里都能看见到他……”

宝嘉干咳两声，马上就变成了锯了嘴儿的葫芦，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真好啊！”

在地下停车场说天气好，林洛然很无语，白了她一眼自己去上班了。

昨晚托了柳徵的福，出了个将小正太认养在父母名下的主意，林洛然就不得不考虑赶紧买房的计划了。宝嘉现在住的小区也算新楼盘，但是电梯公寓林洛然自己就不喜欢。

父母换了个环境，要是有个花园能侍弄侍弄花草，也算是个情感的寄托了。有花园的小楼……林洛然一下就觉得自己的钱很不够用了。

是切了还放在宝嘉那里的那块原石，还是再干一次这样几乎不要本钱的买卖？林洛然有点难以选择，只有先打点起精神上班。

今天林洛然她们这个门面的生意很好，许多柜员都忙的脚不沾地，林洛然看着刘玫一个人应付着两个顾客，就挑了其中那个看上去并不怎么宽裕的接待。

因为她语气温婉，加上各种宝石玉石的资料都背的很熟，还真的顺顺利利卖出去一个钻石戒指。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六十分钻戒，也是林洛然在这行里开的第一个成绩了，让她很开心。

刘玫忙完了手中的事情，看她傻笑，对着她挤眉弄眼：“你要是早开口了，比这大的多戒指不早卖出去了么？”

林洛然拿眼睛横她，刘玫说的是这些日子在柜台见了她后“惊为天人”，老对她纠缠不休的一些中年老板。

给那样的大肚子男人当二奶，就是以前的林洛然也做不出这种事，别说现在走上了修行路的她了。

其他几个女柜员都眼红，一直暗中笑话林洛然是假清高，见她身上穿着的衣服都不差，还常常坐宝马来上班，这可不是靠上班能有的待遇，就把她传的有点不堪。

林洛然耳力非常，厕所里不小心听见了这些流言，也只是笑笑罢了——又不是真的，和这些俗女计较又有什么意思？

刘玫也是听到了这些不堪的传言。虽然和林洛然相交不深，但看她学习珠宝知识很认真，要是真的是傍了大款，谁还来这么辛苦做事？所以刘玫就故意当了这些柜员问她，也是希望她能为自己解释一番的意思。

林洛然看见其他几个柜员在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一下就明白过来刘玫的用意，冲她感激笑笑，却什么也没解释。

刘玫这才知道，林洛然处事淡然，对这些流言原来是不在意的，也就丢开了为她证明清白的念头了。

客人一多，上班时间就特别充实，这一天也过得很快，等林洛然下了班，和刘玫几个出了大门，却意外看见一辆眼熟的烧包大红跑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姓沐的笑得有些扭曲的脸。

“林小姐，赏脸吃个饭吧！”

俊男美女的组合在珠宝店来讲是很见到的，对于前些日子买了星型发夹扮王子的金主，还是好些人都有印象，此刻见他身边不见上次的女伴，而是来请她们眼中的“狐狸精”林洛然吃饭，大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攀上了年轻英俊的有钱公子，怪不得看不上那些大肚子老板呢！

刘玫笑的暧昧，眼里却是善意的，推了推林洛然。

林洛然看见眼前这让年轻姑娘欣羡的情景，一点也没感觉到高兴，而是微微皱眉。

虽然她知道姓沐的早晚会找来，却没想到这么快连她工作的地方都知道了。看见他洋洋得意的嘴脸，林洛然丝毫不怀疑，要是一天从她身上得不到参种，他就能这样每天来堵她，和她这样一直耗下去。

林洛然可比不是这种时间多到无聊的公子哥儿，她要上班还要修炼，又准备收养个正太，还要养父母……可没时间陪他耗啊。

那参种到底是有多贵重？林洛然闪过这个念头，考虑要不是和这姓沐的商量下，拿棵人参还他？

沐天南得到了那块翡翠，其实不那么着急参种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抓着林洛然不放——或许就是这死丫头睁眼说瞎话的样子太可恶了，恩，一定是这样的，沐天南在心里说服自己。

他颇为得意林洛然的沉默是金，很自然的定义为是她做贼心虚，这样想着，沐天南就更开心了。

林洛然见这样堵着大门也不像回事儿，旋转大门却又开了，宝嘉和柳徵有说有笑走出来，看见门口的人，一时摸不清出了什么事情。

柳徵看见又是昨晚的那人，眼神晦涩不明，宝嘉恍然大悟，促狭笑道：“就是他？”

沐天南正对着大门，却首先看见了两人，自来熟一样大声打着招呼：“柳公子，又见面了！哟，你身边的女伴真漂亮，就是订了婚的未婚妻秦小姐吧，瞧瞧，果然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可是他花了大力气查出来的，知道林洛然和宝嘉的关系后，又查出来她是柳徵的未婚妻，再想到柳徵说林洛然是他女朋友，沐天南看热闹的心就得意了——死眼镜仔，就你那样也想娥皇女英，想得美!

听说新来的设计师是总经理的未婚妻，心碎的可不是沐天南要打击的对象林洛然，而是这些围观的女柜员。

天知道她们宵想超级钻石王老五的小老板多久了，原来人家是有未婚妻的……哼，这女人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有人违心的想，暗暗不平柳徵的未婚妻就这样。

林洛然其实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宝嘉的未婚夫，怪不得那天在秦司令家里也能看见柳徵。

想到昨晚柳徵帮她解围的话，林洛然再看宝嘉，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莫名心虚。

自己总不会是……嗯嗯？

“林小姐，抢朋友的男人是不对的，还是考虑考虑我吧……我们沐家虽然比不是他柳氏有钱，可我没有未婚妻啊！”

围观群众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先是小老板被爆出有未婚妻，现在又是“狐狸精”林洛然要横刀夺爱，而且她和秦设计师还是朋友？天啊，这关系可真混乱啊！

——同样，这戏可真精彩。

第三十四章冲突与送礼

当着这么多人，宝嘉也不好解释，斜眼打量沐天南，呛道：“你谁啊，我们的事情需要你管？”

“啧啧，你也太不温柔了秦小姐，怪不得未婚夫都快被人抢走了。”沐天南摇摇头，一副我是为你好才说的表情，真的很欠揍。

林洛然眼中闪过一撮小火苗，这男人太可恶了，分明是要挑拨她们姐妹反目，其心可诛！

别说她和柳徵还没什么，就算是真动了心，知道是宝嘉的未婚夫之后，她又怎么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见沐天南越说越不堪，柳徵面色不变，眼神也被镜片遮挡的很好，只有微皱的眉头泄露出了他的情绪。

“都围着干什么？散了，现在可不是上班时间。”柳徵在公司一向都很有威信，淡淡的两句话，让一众舍不得走的八婆恋恋不舍地散了，只有刘玫，临走还向林洛然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

是自己惹下的事情，却要连累朋友们被编派，林洛然那一丝得了参种的回报心思被她丢到一边，可以说是颇为不喜这个姓沐的纨绔的做事方法了。

“怎么，你想要回参种？”林洛然站在台阶上，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沐天南不屑道：“不是要回，是追回贼赃，那参种明明就是被你这个小偷从我店里拿走的。”

林洛然冷笑：“虽然不知道你这纨绔少爷要几颗破种子干什么，就算那是你公司，我也是光明正大问售货员要的小样，任凭你说破天去，也是我占了理！”

她见沐天南脸上还有不忿，突然笑道：“几颗破种子，我早就随手丢了，你是再也找不到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被沐天南这样在公司一闹，林洛然想到自己这份对修行有利的工作，多半都保不住了，那原本的愧疚，现在都化成了幸灾乐祸，忍不住开口嘲讽了沐天南一番。

宝嘉和柳徵都不知道林洛然和这男人到底有什么纠葛，其实就算是林洛然自己，也不知道他一个俗世之人，要拿几颗充满灵气的参种干什么，对他纠缠着自己的做法很不解。

沐天南看她眯着眼笑的得意，又听说种子没有了，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他那被人打脸的恼怒，就像是第七号台风从台湾上了岸，毫无阻挡的肆虐开来。

沐天南使劲盯了林洛然两眼，冷哼一声，转身返回了车里，一句话都没说，居然就这样扬长而去了。

此举出乎林洛然意料，反而是柳徵，推了推眼镜，状似无意说道：“我和宝嘉订婚，并没有外传，除了我家里，知道的都是宝嘉外公那一级别的人了。”

宝嘉也颇为忧心地望着林洛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林洛然蓦然反应过来，难道柳徵是在提醒她，知道他和宝嘉订婚的人很少，而且都还大有来头，那就是说，能这么快查清这些关系的姓沐的，岂不是更有势力？

看来自己一不小心又惹了一个大敌啊……想到艾丽发出的“封杀令”她还没解决，林洛然感觉最近自己很有走霉运的倾向。

但到此时，后悔无用，林洛然苦笑着对宝嘉二人说道：“我得到的参种确实和姓沐的有些渊源，现在却真的没办法还给他，这场冲突也就无可避免了。”

宝嘉了然拍了拍她肩膀：“我还不知道你为人？哪里是故意能贪别人东西的人，别担心，还有我们呢！”

明知道或许要和一个大势力对上，宝嘉还是义无反顾站在她这边，说不感动是骗人的，林洛然眼睛有些湿，正要说笑两句轻松气氛，却见宝嘉欲言又止，有些迟疑说道：

“哎，我和柳徵虽然订了婚，又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千万别误会啊……”

一句话说的林洛然一头黑线，什么叫自己别误会，这话解释的，让人还以为她真要横刀夺爱呢！

果然柳徵又开始推眼镜框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后，第一次很没有风度的扔下林洛然和宝嘉，自己走了。

林洛然和宝嘉相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冲淡了不少先前低迷的气氛。

柳徵背着人，镜片下的双眼里，也含着一丝笑，就不知道是在为什么而高兴了。

……

林洛然还是没辞了珍宝轩的工作，虽然那些柜员们常常窃窃私语，让她这样淡然的人都感觉压力很大，但现在的地球，除非能躲到深山大泽里去，不然林洛然还真找不到比卖玉石的地方更适合修炼的地点了。

非常奇怪，那天姓沐的丢下两声冷哼消失后，林洛然一直担心他会出什么狠招，这些天却一直没有动静，让林洛然不得不渐渐放松了警惕。

不是说她粗心大意，而是她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因为林洛然表现突出，周经理做主给她提前转了正，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有了独立销售珠宝玉器的资格了，每卖一件都会有提成。当然，风言风语都说是因为她不要脸去勾引小老板，才有这待遇的。

这样一来她白天耗费的精力就要多些，再加上早上要去公园学太极，下了班要去陪小正太，晚上要抓紧时间修炼，还要抽空去看R市最近的新楼盘，林洛然的时间表排的再紧不过了。

这种情况下，别说担心沐纨绔的报复，就是林洛然的空间，她在把现有的土地开辟的差不多后，种上了一些比较实用的药材和蔬菜后，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打理了。

空间现在只剩下最外面一圈儿还有一片原生的草地，被林洛然放置了青草编制的席子，用来堆放收获的蔬菜。还因为收获太多，送了许多给宝嘉和王姐。

小泉还是那样清澈，小树和它伴水而生，说不清是药铺还是菜园为重的土地上，各种药草和蔬菜互不干涉，各自安静地生长。

林洛然拿着一个铺了红绸子的木盒，拿不准是要拔哪株人参。

小人参们在空间安家落户快两个月了，按照时间比例来算，也就是都有五十年以上的年份了。在林洛然的印象中，百年才算老参，谁知道她前些日子去药店打听，现在的百年野参贵的不像话，还不容易买到真的，看样子五十年的也能送出手了。

林洛然学太极的老先生姓贾，她打算送棵自己种的人参做拜师礼，五十年份，不算很贵重，却更说不上廉价。

人参讲究根须俱全的品貌，这点林洛然还是知道的。小心翼翼将一株小人参连根拔起，没有弄断根须让林洛然很满意，她怕自己胡乱加工后反而流逝人参的药力，干脆就这样放进了锦盒里。

偏偏这日王妙娥又来找她，让林洛然更头疼了，她想起来，原来要准备的礼物，并不止是一份啊！

第三十五章让人惊艳的宅子

“听说你要买房？还没找到合适的？”王妙娥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并不知道含蓄是什么。

“就是因为不想买电梯公寓，现在地皮又这么紧俏，几层的商品房都要到郊县去了，实在太难买了。”说起房子问题，这可是连神秘的珠子都没办法帮林洛然解决的大难题。

王妙娥笑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房子要卖，完全符合你的要求，就是价钱较贵，哪天带你去看看？”

林洛然拉着她手满口道谢：“那您可真是解决了我的大麻烦，我最近为这事儿愁死了。价钱贵点也没关系，我手里还有一块玉料没出手，怎么也能筹个首付吧？”

听说林洛然还有块玉料，王妙娥是知道她上次得了六百万的事情，想来能被林洛然捂在手里的玉料也不会太差，这房子确实能带她去看了。

王妙娥摆摆手，压低了声音道：“你送来的菜啊，就是比我家老崔买的好，不单是口感很好，最近感觉肠胃清爽很多，脸上的小疙瘩也不见了，比什么大牌的保养品好用多了，可真是谢谢你了林妹子……那菜可不便宜吧？难道是最新技术？”

林洛然心想，我能给你说是空间种的么？只有顺着王姐的话，也不同意也不否认，留点神秘感。

说起来她们并不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个月，年龄也差了一大截，性子却很投缘，王妙娥像个大姐姐，不计回报也帮了林洛然好几次。

林洛然知道她为外貌所苦，一直想在这方面报答她，最近也查了不少资料，心里有了方案，这时候还没弄成，不好给她太大的期望，只有含糊提了提。

“王姐，过些日子我有份礼物送给你，到时候千万要赏脸——是个惊喜哦！”

王妙娥虽然好奇，但知道林洛然的性格，说是惊喜，那就不会提前告诉她的。王妙娥只有压下了满心的疑惑，同林洛然商量好了后天一块儿去看房。

林洛然第二日清晨，就带着野山参去见贾师傅，两人练完了太极收了功，林洛然这才拿出装好的锦盒，恭敬递给贾师傅。

贾师傅有些惊讶，没想到林洛然说过的拜师礼她还真没忘，见锦盒精美，想来这个女徒弟是用了心选的，里面装的什么他也没去看，面上很淡然的收下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高兴的。

一株六十年份的野山参，五十来克，市价早就论克卖了，怎么也要几十万，林洛然空间出品的，连菜都能有药的效果，别说原本就充满灵气的参种种出来的人参了。

这样奢侈的拜师礼，林洛然还不怎么好意思，主要是因为贾师傅教给她的，并不是当初她认为的简单太极！

抛开那些玄玄道道的文字述说，林洛然惊喜的发现，贾师傅教给她的心法，虽然只是呼吸吐纳的功法，但放在她身上依然有用——也就是说，那很可能是修行的功法！

林洛然也说不出原因，她能看透灵气，自然能看出贾师傅除了气血精神比一般人旺盛，并不像修行者，却拥有简单的修行吐纳法，这是不是说明，贾师傅的师傅或者先人，是和修真者有关系的，甚至他就是个修真者的后人呢？

这套吐纳功法解决了林洛然的燃眉之急，在林洛然看来，用人参来报答还是贾师傅吃亏了呢，所以并不心痛自己种出来的极品人参。

……

今天是林洛然轮休的日子，她想到那车买回来就没怎么开过，白放着也可惜，就自己开车，约了宝嘉一起去看房。

王姐说好了在武陵广场等她们，等林洛然开车到了，王姐的悍马十分打眼，一眼就认出来了。

没错，王妙娥自己掌王家的家业，性子早就练得和男人一样刚毅，一直说悍马才配得上她，一向都很剽悍……宝嘉对此是很佩服的，最近崇拜的对象就只有王妙娥一人，秦司令对此非常庆幸早早给她订了婚，不然一个浑身男人味儿的外孙女要嫁出去，他还是会很忧心的。

“王姐，我们这是往哪儿去？”看到偶像，宝嘉一脸狗腿，就差没上去提鞋了。

王妙娥手一招：“跟着姐走就是，还能把你卖了不成？”浑身气质很有挥斥方遒的感觉，林洛然看到这两个剽悍的女人也只有败退的命。

R市近年私家车越来越多，有时候堵车厉害还不如骑自行车快，林洛然就将车停在了广场的停车场，和宝嘉一起上了王姐的悍马。

“咦，王姐，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变白了？”狗腿秦当然是坐的副驾驶，一路上都在打量开车的王妙娥。

王妙娥笑得眼角皱纹都跑出来：“是吗？你崔哥也这样说，还以为他骗老娘呢，看来林妹子的菜就是好东西啊！”

宝嘉深有感触的点头，三人说说笑笑，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一看周围熟悉的建筑物，明显就还没超过二环，这里就算有楼盘，也是电梯公寓吧？林洛然疑惑不解，王妙娥却笑得很开心。

走进一看，是R市新修的旅游风俗街，一水的明清风格，古风洋溢，游人如织。

宝嘉面对偶像的选择还是比较相信的，推了推发愣的林洛然，两人赶紧跟上了王妙娥的脚步。

就和风俗街隔了有两条巷子，王姐带着她们在一扇朱红的大门前停下来，得意洋洋问林洛然：“这房子如何？”

这条巷子的围墙都是老青砖，红漆大门，林洛然早就看得迷了花了眼睛。她还不知道R市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还有这样的房子。

“这是私人的？”林洛然知道有点丢脸，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这也不怪她，她做惯了小市民，并不知道这种老宅子还能买卖，一直以为算是文物呢！

王妙娥扑哧一笑：“傻妹子，这是翻修过的，真要是几百年前的房子，就算房主人能卖你，连片瓦都是古董，你住着能安心么？”

林洛然脸红，宝嘉看她发窘乐得哈哈大笑。

因为王妙娥和人说好了今天带人来看房子，红漆大门就虚掩着，并没有关严实。

王妙娥推门带着林洛然进去，可能是为了车辆进出方便，大门的门槛被敲了，进门左手边就是个一间大屋子改建的车库，深度很长，看样子停两辆车是没问题的。

一棵大香樟树就长在车库对着的墙角，高出了围墙有一倍多，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这都冬天了，它还枝繁叶茂，在院子里投下浓密的阴影。

贴着墙根种了几丛月季，还垒了假山砌了鱼池，冬日暖阳下，肥壮的锦鲤游来游去，林洛然踏进来就有些走不动路。

单看这院子起码就有一两百平方，地上都铺了三尺见方的水磨大青砖，靠近屋子的地方还有一株大梧桐，树下不远处放了石桌石椅子，可能是为了夏天纳凉。

木质的房屋，正中有三间，都是类似徽居的二层小楼，侧面还套了三间只有一层的高顶大屋子，其中最外面的那间就是改作了车库的那个，另外两间和车库相邻的是厨房和一个大饭厅。

中间的正三间，楼下有待客的厅，有书房，上面都是卧室，里面添置了不少和房屋风格不起冲突的现代化家具和电器，不单看着舒服，就是居住也不会不方面。

别说林洛然看的心神荡漾，就是宝嘉，走几步就嚷一遍：“太奢侈了，太腐败了……让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怎么活啊……”

林洛然则感觉仿佛时空穿梭，置身于几百年前的宅院。

王妙娥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拉着她们两人穿过饭厅，有一个小门通往后院。

看着比前院还大几倍的后院，宝嘉惊艳之余，终于忍不住吐出一个不太文雅的字——

“靠！”

第三十六章买不买

收藏不动了，内牛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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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咱没见过大世面，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电视里的苏州园林也比这漂亮多了啊……林洛然试着这样说服自己，一想到这是自己来相看的房子，很可能会被自己买下，马上就向眼前的美景投降了。

后院挖了个小环岛，搭了木桥，正中小小两间竹屋，种了一圈儿翠竹围住。出了角门，一条鹅卵石小道一直通向木桥，小路两旁是有半人高的山茶。顺着墙角搭了葡萄架子，还放置了许多竹竿，看样子没少种些豇豆丝瓜之类的蔬菜。

在后院左边，还起了一间精巧的绣楼，上楼就能眺望街景，雕梁画栋，屋角还挂了小铜铃随风响动，说不出的精美。

在围墙与小塘的空地，都被主人拿来种了菜，冬天可以收获的，大白菜有好几行。

又是竹子又是菜，雅俗相杂，很有古代乡绅大宅的感觉。问题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啊，R市也算钢铁水泥的大都市了，在二环上居然有这样的地方，这是不是太诡异了？

“王姐，这屋子……得多少钱？”林洛然非常不淑女的咽了一口口水，估计还剩的那不到五百万，连这些木头搭的屋子都买不下，别说这前前后后，算起来有两亩地的地皮了。

林洛然还记得她刚退学那年，她读的学校卖了一个在一环的老校区，好像是八百万一亩卖掉的。这都到了现在，二环的地价估计就赶上几年前的一环了。

王妙娥晃晃头，一指菜地：“这个你要问主人家了。”

林洛然和宝嘉这才看见有个人影掩藏在山茶枝叶中，听见王姐的话站起身来别人才看见他——是个带了草帽，发须皆白面色红润的老先生。

王妙娥化身为难得一见的娇娇女形象，冲上去喊了声“贾伯父”。

林洛然看老头儿冲她直笑，才挠挠头叫了声“贾师傅”，顿时石破天惊，连王妙娥都愣住了。

“你认识贾伯父？”

贾老先生点头，“这是我新收的一个弟子。”

王妙娥吃惊，她家里和贾老先生是世交，老先生一身真本领她从小就知道，当初她和崔胖子刚好上的时候，还带了崔胖子来见老先生，希望老先生收在门下，王家长辈自然就同意了一半。

当然，崔胖子是没这资质，偏偏还不死心，口出狂言，叫老先生拿大棒子亲自打了出去。

旧事总是美好的，王妙娥一想起往昔，眼角眉梢没有一处不笑的，“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妹子，我们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果然是有做姐妹的缘分！”

贾老先生拜拜手，邀请她们三人去岛中的小竹屋里，摆放着竹制的桌椅板凳，原来是间小小的茶室。

宝嘉一向生猛惯了，都被这样仙风道骨的老先生和这样雅致的竹楼镇住了，举手抬足都变得文雅许多。

林洛然脸红：“贾师傅，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屋子……”好歹是第一次上师傅家，空着手就来了，太不好意思了。

贾老先生像是能看透她心思，一边给三人倒了茶，一边悠然回道：“这个却无妨，你也不要太见外，你的品性老夫还是比较了解的。远的不说，就是那株山参，你能拿出来送给我这个半路师傅，又怎么会是小气的人？”

林洛然脸更红了，诺诺道：“王姐先前也没说是这样的屋子，弟子可买不起贾师傅这宅子……”她也是怕老人真要等着钱用，希望越大失望反而越大，还是先把话说清楚好，她暂时确实买不起这宅子。

贾老先生失笑：“你现在有多少钱？”

“五百万不到……”咳咳，估计只能买您这里的木头屋子。

贾师傅又问了林洛然的工作和家里情况，并没有笑她不自量力，听说是为了怕父母晚年无聊才特意要买带花园的底楼，在心里对林洛然又认同了一分。

家中并不是大富，身家只有五百万，却舍得送给拜了才半个月的太极师傅价值五十万以上的山参，对父母也好，除了纯孝之人，确实没有别的解释了。

“这宅子老夫托了妙娥代卖，原本是作价3000万的，既然是你要，2000万也使得……你先别慌张拒绝，你先付500万做首付也行，老夫并不急着用钱，剩下的钱你慢慢付给素娥就行了。”

2000万虽然对一般人来说是个天价了，但林洛然知道这里就是地价都能卖上这价钱，别说贾老先生耗费在这宅子里的心血，和那些疑是古物的建筑了。

宝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倒不是嫌弃价格贵了，而是一声“师傅”就能便宜1000万，这样好的事情，怎么没叫她遇到？

问题是，她知道林洛然可没这么多钱，难道要再去赌次石头？虽然好友最近变得有点神神秘秘，但真的能每次都幸运赌中么……宝嘉也被这房子搞得患得患失起来。

“贾师傅，您又不急着用钱，这么好的房子还要卖？”这样清雅的老宅，本来就是最适合养老的地方，林洛然怕老人有什么苦衷，才有这样一问。

“这个你不要担心，老夫久有心要搬去与几个老友同住，这宅子是祖上私产之一，要交给儿孙，还不如卖给一个爱惜它的人。”

贾老先生看林洛然在考虑，也不去催她，看了看时间，扶着白胡子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既然来了，也叫你们尝尝老夫的手艺。”

贾老先生要亲自做饭给她们三个小辈吃，连一向胆大的王妙娥都忍不住惶恐了，忙向林洛然使着眼色。

林洛然就说自己身为弟子，不能让师傅辛劳，贾老先生点头同意了她去打下手。

和爱吃大碗肉的秦司令不同，贾老先生的饮食一看就是有养生的功夫在里面。

比如这道“云雾香团”，一听上去不知道吃的什么，却是选用颜色白净，弹性十足，颗粒均匀的新鲜虾仁，先把虾仁在用葱姜调的水里泡两个小时，去掉虾仁的腥味，又入了葱姜的味道。

过两小时后捞起来，放几片肥肉一起剁碎，把钟山雨雾茶泡软，和虾茸拌匀，再和松仁儿一起炒熟，还要搭配番茄酱佐食，看着就给人一种恬静、淡远、清雅的意境，别说吃了。

三个人一直到下午，才从贾宅里出来。

宝嘉揉揉肚子，方才席上那道笋干烧火腿十分对她的胃口，听老先生说就是后院的竹子产的笋呢。

“小然啊，这房子呆着太舒服了，不如买下吧？”

林洛然看着冒出墙头的香樟树，青砖黑瓦和红柱子，真的是让人很动心的宅子啊，想必林爸林妈也会喜欢吧？后院那么大，小正太也有能玩耍的地方……

真的要买下吗？

第三十七章崔胖子的邀约

在林洛然愁房款的时候，身家丰厚的崔胖子最近也过得不怎么好。王妙娥见他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两人还为这个吵过几次。

崔胖子的担忧不想让王妙娥知道，难道他能告诉老婆，有个武林高手在他面前掰弯了一截钢筋，要他交出什么有灵气的玉料？

这事情太玄乎了，灵气这玩意儿，不是那些志怪小说里的嘛，他这个大老粗咋知道去哪里找？崔胖子非常忧心，他反正是一身肥肉贱命一条，就怕那些高来高去的流氓找王妙娥的麻烦，为此他半个月不到就瘦了十几斤，还把王妙娥羡慕到不行。

至于林洛然，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放在宝嘉那里的原石切了，要是筹不够钱再想别的办法。

她家里没有解石的工具，但林洛然脑子可不傻。

先抱着原石去了柳氏的切料场，把那块石料的外皮切了，大概解的差不多了，反正就是比海碗大的一[www.qinkan.net奇书网]块，中间的玉料并没有露出来，不过是为了让人认不出它是在张老板那里花五百块买的那块石头。

自从在贾师傅身上得到了吐纳的功法，这一点点修真者的痕迹给林洛然提了个醒。她不能再向玉料里充灵气了，谁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出来，到时候别人再发现她的神秘珠子，林洛然可暂时没有强大到足可以让她在修真者面前自保的武力。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看来做人还要低调些。

原石解的差不多，林洛然就给崔胖子打了个电话。

林洛然准备买崔老先生的宅子这事儿，王妙娥也在家里提过，当时崔胖子还问过要不要借点钱给王妙娥这个妹子，他对林洛然印象还是比较好的。

当然，没出意料被王妙娥吐了一脸，“你把老娘妹子当成乞丐了？谁要你的嗟来之食！”

崔胖子只有灰溜溜退下，摸着鼻子不说话了。

现在一听林洛然打电话要卖玉料，崔胖子一来是最近受了威胁，迫切需要新的玉料，二来也想乘机帮帮林洛然——能受得了他老婆的脾气，和王妙娥要好的人可不多。

林洛然电话里听见崔胖子的兴奋也没多想，接触过几次，虽然老崔整天带着条俗气的金链子看着像暴发户，其实人一点都不跋扈，反而整天笑呵呵的，是个很好的胖子。

崔胖子家在R市一个老期的别墅区，里面都是R市乃至整个S省第一批富起来的人，是全市出了名的富人区。

毕竟是高档别墅区，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保护的好又常常翻修，整个小区并不老旧，反而因为年份到了，当初的绿化现在都长得根深蒂固，树木高大，法国梧桐的叶子铺满青石小道，看着很有欧洲风情。

王妙娥公司里有事，在家就只有崔胖子和两个保姆。

“崔哥，怎么家里就你一人，孩子在上学？”林洛然站在地下室，一边看崔胖子擦石，一边随口问道。

崔胖子抬头叹了口气：“果然你王姐没和你讲这个，看来她还在意的很……我们因为身体原因，没有要小孩的。”

林洛然愕然，崔胖子和王妙娥都是四十多的人了，居然一直没要小孩，怪不得王姐从不像别的妇女张口闭口就是孩子，原来是没有，自己太冒失了，幸好没有当着王姐问……林洛然还在后悔，崔胖子自己却不太在意：

“没有孩子也没什么，按我老崔的想法，领养一个继承家业也行，你王姐急的不行，都不知道为这个吃了多少药，反而把自己身体搞坏了。你有机会也劝劝她，我真觉得领养的也行。”

这么说，王姐现在的身材和肤质，是吃多了药的缘故？林洛然琢磨着，那自己将要送的东西应该能有效吧，每个女人都是爱美的，相比起来母性的光辉更大，甚至可以让王妙娥不惜以自己的身体外貌为代价，林洛然油然而生出一股感叹。

崔胖子手里拿着的没有表皮的料子正是林洛然带来的，因为料子本身小，切是切不得了，只能慢慢擦石。当然，要不是林洛然坚信这石料里面有翡翠，这么小的石料，崔胖子是死也不信它能出绿的。

石头擦到一半，眼看着就快擦到有翡翠的那里了，保姆在楼上喊，说有崔胖子的电话。

崔胖子吐出一口带着灰尘的吐沫，骂骂咧咧上楼接电话去了，林洛然就暂时留在了地下室。过了十来分钟崔胖子都没下来，保姆给林洛然端来了一杯花茶，林洛然就知道还有的等，干脆打量起这个地下室来。

这是崔胖子他家别墅的负一楼，两间地下室都被改建成了工作室，崔胖子和王妙娥一人一间，专做高档料子的存放和解石。

看来崔胖子很信任自己，翡翠碎料随处可见，真要是有贼心的，挑块高档的带走也不一定查的出来，崔胖子却把她自己一个人丢在了这里，虽然有监控，何尝又不是表示崔胖子行事大度。

工作台上有块碗口大的翡翠玉料，是少见的黑翡，又带了点白色和绿色，三色交缠，色带并不分明。雕刻工具就放在旁边，玉料却蒙了厚厚一层灰，估计崔胖子也是还没考虑好怎么下刀。

林洛然最近对翡翠了解的越来越深，喜爱日益增加，看到原料就忍不住心痒，正要拿起来细看，崔胖子却终于接完电话回来了。

“林妹子喜欢那块料子？我买回来琢磨了好久，下刀难，你出八十万我就卖给你怎么样？”

林洛然取笑道：“崔哥你别在我面前装奸商，真要卖给我，有你后悔的！你这块原料准备雕什么？”

崔胖子苦笑：“翡翠行业的花样说来说去还不都是那些，这色带太混乱了，可惜了料子的材质了，我和几个师傅商量了，雕竹林七贤最好……可惜不能让七贤都穿白衣。”

高档翡翠不像一般商场里卖的，以什么翡翠大白菜为美，最讲究意境。林洛然略一沉思，突然笑了：“我倒是有个想法，说不定还可以救救你这料子，不过说错了可千万别笑我就成。”

崔胖子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林洛然“扑哧”一笑，“崔哥您想想R市是什么地方，黑白绿这么好的颜色，怎么可能亏本嘛！”

R市是什么地方？崔胖子可不是土生土长的R市人，但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对R市还是很了解的。自古就是出了名的平原富饶之地，近两年大家都知道的休闲之都，遍种银杏和芙蓉，是风景秀丽天气宜人的好地方啊……崔胖子思维越想越远，等等，除了芙蓉和银杏大碗茶，最出名的——

崔胖子一拍大腿：“哎哟，我可真是个猪脑袋！”

林洛然看崔胖子后悔得眉头皱到一起，连忙安慰道：“崔哥你这是当局者迷，我也是随口说的，能不能行还不知道呢。”

崔胖子不愁了，哈哈大笑：“怎么不行？胖子我就找人把它雕成熊猫吃竹子，专卖给R市本土的土财主，不卖出两倍以上的价钱我就不姓崔！”

两人说笑几句，崔胖子又要接着擦石，崔胖子却拍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差点又忘记正事了。林妹子，听你王姐说你最近看上了贾老头儿家的宅子，等着用钱？”

这没什么好瞒人的，林洛然也不否认，撅起嘴道：“什么贾老头儿，那是我师傅！”

崔胖子嘿嘿笑两声：“妹子，我刚才接了个电话，说缅甸边境最近有批好料子，有没有兴趣？”

林洛然最近对翡翠玉石这行了解越来越深，可不像是当初那个一问三不知的小白。翡翠在地下要几亿年才能形成，全世界的产地屈指可数，随着过量开产，这几年缅甸政府早就开始进行了管制，缅甸公盘就是由政府出面，将翡翠原石集中起来拍卖，用来保障翡翠的价格。

“现在可不是公盘的时间，边境那边……”林洛然有点怀疑崔胖子他们要走暗路，轻轻问道。

崔胖子“嘿嘿”笑得猥琐：“当然不是走明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人能出钱，有人就能把毛料突破封锁线运出来，怎么样，林妹子，和我们一起去走一遭？”

“先把这块石头解了再说，这事儿我得想想……”林洛然的话说完了，听见崔胖子嚎叫一声——

“这，这这……妹子啊，这趟缅甸你必须去啊！”

第三十八章梦幻的紫色

“怎么了？你没事儿吧崔哥？”林洛然也吓了一跳，还以为崔胖子一边说话一边擦石，失了神伤了哪儿，那可怎么和王姐交待。

崔胖子上下嘴唇都在哆嗦，双手颤啊颤，盯着手里的毛料，眯眯眼睁的老大，林洛然看他扭曲的表情，更以为他是真伤了手，赶紧上前两步。

“哎呀，崔哥，都是我，叫你解什么石……”

崔胖子回过眼睛盯着她，眼神里发出一阵狂热的色彩，“你看看……你看看！”说着把手里已经解出来的翡翠原料递给她看。

玉料上面还沾了不少石屑，借着地下室的自然灯光，林洛然只是微微一瞥，就看见正绿中带着的那动人心魄的紫色——咦，知道翡翠不差，没料到会是紫色的啊！

“是紫罗兰！”林洛然也惊讶，灵气能探玉，可不能探色，翡翠翡翠，翡其实是指黄色和红色的玉，绿色才叫翠，紫色是比较少见的。

崔胖子跳脚：“什么紫罗兰，你专业一点，这叫春带彩！”说着恨铁不成钢一般，一把抢过了这块春带彩。

林洛然摸着鼻子笑笑，聪明地决定不和崔胖子这种专业人士争辩。

崔胖子爱翡翠成痴，痴肥的双手这时候格外灵活，唰唰擦着石，那玉料仿佛在他双手中旋转跳跃，一直等到崔胖子将它放到装了清水的盆里，这才顾得擦了擦额上豆大的汗珠。

地下室里解石，又方便又安静，林洛然也打算什么时候弄上全套的工具，买下了贾师傅的房子后就自己解石，方便安全，确实是个好打算。

等崔胖子捧着这块玉料出了地下室，崔家的保姆耳濡目染对这些也有点了解，看见崔胖子手里的翡翠，都掩嘴惊呼：“好漂亮的春带彩，崔先生这次又有的赚啦！”

崔胖子回头得意望着林洛然，后者听见小保姆都能准确叫出翡翠的名字，终于老脸微红，干咳两声，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崔胖子这才放过她，对小保姆说道：“去打电话，请太太回来看好料子！”

保姆刚一溜烟儿跑了，又叮叮咚咚跑回来：“太太已经回来了。”

王妙娥知道林洛然今天来解石，还有解出来要卖掉的意思，在公司一直惦记着，处理完事情就赶了回来，正巧还赶上了。

“哟，姐回来的可真巧！”王妙娥一眼就看见放在托盘上的翡翠玉料。

“那是，那是，我家夫人一向……”崔胖子的马屁神功用在王妙娥身上出神入化，肉麻的连林洛然都听不下去了，他才终于停下来，捧着那块翡翠到王妙娥面前献宝：

“夫人啊，你瞧瞧这个，你这哪是认了个妹子，分明就是认了个会吐钱出来的财神嘛！”

王妙娥哈哈大笑：“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妹子！我王妙娥的妹子当然——”她剩下的话仿佛被什么吃掉了，戛然而止，盯着那翡翠猛瞧，又去盯着林洛然看，看得林洛然白净的耳根微红，这才狐疑道：“居然是春带彩？妹子，你这何止是吐钱的财神，敢情还是吐的美元啊！”

“王姐，你和崔哥一起欺负人！”林洛然终于有点理解当初在解石场，那个捏着鼻子退下的广州佬的感觉了，夫妻店就是合伙欺负人嘛。

王妙娥一路赶回来，笑闹了才想起来脱去身上的大衣交给保姆挂起来。

“这块春带彩可比你上次卖的那块苹果绿值老钱了，不然就卖给我吧，妹子？”

正绿里面带着飘逸的紫色，紫色又吃的深，没有断色，水也好，质地细腻，足足比拳头大一圈儿的玉料，就是林洛然这个半吊子都知道值钱了。

当然，同样是拳头，像林洛然和崔胖子两人的拳头，就是两种级别了。要是比林洛然拳头大一圈儿，就只能下一只镯子，要是比崔胖子拳头大，那就能下两只对镯了，好事成双，这价格就翻了一倍不止。

崔胖子搓着鼻子，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灵气，很想把这块翡翠买下来的，见王妙娥好像很喜欢，他就不开口了。

林洛然本来就要卖的，能卖给自己人当然更好，因而很爽快的回答：“行，王姐开个价，就买你了。”

王妙娥拉着她手，“真是我的好妹子，现在好料子难找，那就两千万吧？”

林洛然喷水，贾师傅那宅子就卖她两千万，王姐当时也在场，现在又来个两千万，这不是明摆着要帮她吗？

虽然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没什么，但林洛然却深知，友情都是相互的，要是一方一直给予，另一方一直接受没有付出，哪怕是再好的感情也会变质。

她摇摇头，看向崔胖子：“崔哥，你给我说个老实价，要是再糊弄我，我就拿出去卖啦！”

崔胖子搓搓手上硕大的金戒指，低眉顺眼道：“两千万就没什么赚头了，一千八百万还是有人买的。”

林洛然笑吟吟看着王妙娥，后者无奈拂额：“一千八就一千八，真是的，没见过和钱过不去的！”

林洛然摇摇头：“话不是这样说，做生意，一码归一码，不然我们怎么长久往来？早晚破坏了交情，太不值得了。”

崔胖子点头：“夫人啊，林妹子这点比你看的明白啊。”

王妙娥瞪眼：“有你说话的地方？”

崔胖子马上赔笑转移话题，“老张约我去缅甸，说有一批大料子，我邀了林妹子一起，夫人觉得怎么样？”

王妙娥皱眉：“我也得到消息了，珍宝轩就不说了，连福满楼也肯定回去的……那姓艾的大小姐行事嚣张，让人讨厌的紧。”

本来这块春带彩卖了一千八百万，林洛然买房的这个缺口就堵上了，她还不一定要去凑这个热闹，这时候王姐这样说，她不去反而显得怕了那对狗男女。

想起艾丽的封杀令，林洛然冷笑道：“她千万低调点，再来惹我，这次不叫她吃个大亏就是长不了记性。”

崔胖子和王妙娥认识的林洛然，一直都是温和可亲，清雅美丽的，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冷然的样子，都感觉屋内温度像降了几度，气氛太冷了。

第三十九章收养正太

缅甸行虽然排上了日程，但摆在林洛然面前的，就是收养正太和劝林爸林妈搬家的事情了。

小正太的外伤和内伤都好了，也没有依旧住在医院里占用床铺的道理，所以收养就迫在眉睫了。

在这之前，林洛然首先付了两千万，将贾师傅的宅子买了下来，当时就过了户，现在林洛然变成了房主人，坐拥豪宅的感觉林洛然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的。

又添置了一些家具，换了床上用品，再彻底打扫后，现在从贾宅变成林宅的屋子，就随时能直接入住了。

让林洛然颇为遗憾的是，钱是直接打给王姐的，贾师傅离开之前林洛然甚至没有机会为他践行。师徒俩从认识到现在，也不到一个月，说有多么师徒情深确实有点假，只是双方都比较满意，林洛然也只学会了吐纳功法和太极的基本拳义，并没有学到贾师傅其他利害的外家功夫。

恐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机会再见贾师傅了吧？说句不吉利的话，林洛然总隐隐感觉贾师傅有点在安排身后事的感觉。

林洛然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贾师傅能有这样的宅子，和王姐家里是世交，还懂得吐纳功夫，他要是真遇到麻烦了，肯定不是现在的林洛然能解决的。

林洛然无奈的同时，只有将那份不能帮忙的遗憾和无奈都化作修炼时的动力，花费了十二分的心思去吸收灵气，尝试着炼化灵气。

总有一天，她不会再像今日，面对身边人的命运无力参与的，总有一天……

“小朋友，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黎警官俯下身，小声问着正在玩手指的男孩，虽然知道他不说话，抱着侥幸心理还是希望他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小男孩本来没有表情的小脸上，仿佛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听见黎警官问他名字，脸上都是惊恐而慌乱的神情。

“我没有名字，没有名字……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呜呜呜。”

他发出惊惶的哀鸣，“不要打我”四个字，是他被救下来后常常说的，除此以外再问别的一律都没反应。

林洛然抱着他，轻轻拍着他背：“乖，跟着姐姐回家，以后你就是我弟弟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没有人会打你的。”

小男孩儿往林洛然怀抱里靠了靠，在冬天里总算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宝嘉借着大大咧咧掩盖住自己眼眶的湿意：“是时候接叔叔阿姨来R市啦，收养手续还要他们本人才能办，反正你房子也买了，一家人住在一起不好么？”

黎警官点头：“还要给他取个名字，不然上不了户。”

林洛然想了一会儿，尝试着询问小男孩儿：“我们是在冬天遇见你的，姐姐这一辈名字里都有个洛字，就叫你林洛冬好不好？”

本来以为不会有回应，哪知道小男孩儿怯生生眨动着睫毛，居然缓缓点了点头！

别说林洛然，就是宝嘉和黎警官也欣喜若狂。

小男孩儿，不，现在应该叫林洛冬了，他开始对外界有了回应，就有了重新接受世界的希望，怎么不让人开心呢？

林洛然与宝嘉一起，到商场给小洛东买了许多童装，将他穿戴整齐了，这才带着他回老家。

收养洛东的事情，林洛然早起就和林爸林妈在电话里商量过了。在得知女儿现在的收入，多养一个人完全没问题后，林爸林妈本来就是善良的人，哪里会不同意，很容易就点头了。

不过对于全家搬到R市城里的事情，林妈还有些迟疑，一直没有松口。林洛然今天带着小洛东回去，一个是要办理收养手续的必要步骤，再来也想说服父母前去R市。

本来林家就是外来户，李家村的人向来有些欺软怕弱，除了李二婶一家，真正拿他们林家当村里人的也没有多少。邻里关系就这样稀松平常，还有一个李安平家在同一个村，林洛然怎么也不想林爸林妈留在李家村了。

林洛然开着车，依旧买了一大包礼物，高档烟酒和保健品，都是准备送给李二婶家的。

今天却没有上次的好运，老家果然下雨了，最后一段路颠得不行，要不是车子底盘高，在路上就能熄火几次。林洛然转头去看副驾驶座上的小洛冬，小孩子穿着新衣新鞋，脸上这个月养了一些肉，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害羞，嘴巴紧紧抿着，看上去玉雪可爱，比一般女娃娃还要长的漂亮些。

这样可爱的孩子，林爸林妈一定会喜欢的，林洛然在心里感叹一会儿，又教洛冬要叫人，小洛冬眨眨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林洛然失笑，自从她给小洛冬取了新名字，他就从以前的依赖变成了现在的听话——只听她一个人的话，算起来也是一起救下他的宝嘉和黎警官，小洛冬也不理的，还惹得宝嘉嗷嗷叫了很久，说不公平。

林洛然到了家雨还在下，院子里一地的泥水，林妈端着饭碗出来看见是女儿，赶紧招呼林爸：“快出来，女儿回来了！”

又招呼女儿，问她吃饭没有，开车累不累。

林洛然连忙叫二老不要忙碌，说自己吃了才回来的，一边又拉开了车门，冲里面招手：“洛冬，快下来，我们到家了。”

林洛冬穿了一双小军靴，踩在泥地里也没关系，看见面前站着的是个中年妇人，就张开叫“林妈妈”，等到林爸从屋里出来，他又叫“林爸爸”，小脸怯怯的，礼数还周全。

林妈端着碗都忘了扒饭，被那声怯生生的“林妈妈”叫的心里发酸，要去摸摸洛冬脑袋又想起自己手上都是裂开的口子，怕刺的小孩子叫疼，讪讪笑道：“这就是那孩子，长得真好。”

林洛然点头：“我给他取了名字，跟着我们姓林，叫洛冬，妈您觉得呢？”

林爸放下碗嚷道：“天气这么冷，还不进屋里说！”

说着连林洛然都没反应过来，一把抱起了洛冬，瞅了两眼：“林洛冬，这名字好，我老林到老了还白捡了个儿子，这下子儿子双全，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哈哈。”

林爸一向沉默寡言，林洛然难得见他这么开怀，心里放下了怕林爸林妈无法接受洛冬的担忧，反而有些担心的看着小洛冬，怕他会抗拒这样的接触。

哪知道林洛冬偏着头打量了一会儿林爸下巴的胡子，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寒风吹得冷，往林爸怀里缩了缩脖子。

林洛然唇边就有了一抹笑，看样子洛冬果然和她们家有缘分。

第四十章搬新家

“啧啧，林嫂子，要是我家那个讨债鬼能在省城里买套房子，我半夜做梦了都要笑醒。”大嗓门儿的是李二婶。

林妈在一刀刀剁着肉泥，林爸在默默抽着烟。

林洛然买房的事情他们早几天就知道，女儿说的一起搬去省城，林爸林妈是觉得脸上有光的，又丢心不下家里这一摊子，到了现在仍然在迟疑。

李二婶和林家关系一向都好，林洛然就邀请了她做说客，帮忙劝劝二老。

林洛然接着说道：“家里也没喂猪，就是几只鸡鸭，连房子一起托付给二婶照管也行，爸妈你们想回来住几天，随时都可以……还是和我一起去省城吧。”林洛然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她其实是希望林爸林妈能和她一起修行的，不然百年之后，这世上只有她遗世独立，就是修的长死不死又有什么意义？

李二婶又劝说几句，林爸沉默一阵，将烟头熄灭，“就听你的，我们两个老的，随时都可以搬过去。”

林洛然喜笑颜开，林妈委屈：“城里都是车，人又多，哪里有乡下好……”

林爸瞪大眼睛：“让你享福还不好？再说女儿要上班，家里谁照顾洛冬，你以为儿子不用养就能被风吹大？”

林妈转身看洛冬，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怯怯盯着她，这孩子是能听得懂他们说话的，林妈心就软了，终于点头同意搬去省城。

林洛然闷笑，果然家里大事都是林爸说了算，林妈就是一只纸老虎！

李二婶拍手：“这就对了嘛，要我说，整个村子就小然有本事，什么时候搬？也叫你婶子去见识见识省城的房子，行不？”

林洛然都是请假回来的，虽然柳徵是宝嘉未婚夫，但她只是珍宝轩的一个导购，老是请假影响不好，就这样柜员之间已经流言四飞了。所以林洛然希望能把事情一次处理好，当下就颇为期盼地对林妈说：“不如就今天搬吧？也让二婶一起去认认门，方便以后走动。”

退一步也是退，退两步同样也是退，反正大原则都变了，林妈哪里还有心思管是哪天搬家，就同意了。

林洛然说那边什么都有，立刻就可以走，林妈还是坚持收拾了一些衣服，又把家里这些鸡鸭喂了。当然，先前剁的肉馅儿也没忘记带走。

李二婶没做过高档车，摸着车内的真皮沙发咋舌：“这车要不少钱吧，小然。”

“二婶，车再贵也是给人坐的对不？您就当它是摩托车也行！”

“瞎说，大冬天搭摩托大风能把人脑门儿吹疼，可没有这里面暖和。”

一路上李二婶都在发问，倒是让途中不至于太沉默。林洛冬眼睛亮晶晶的，坐在副驾驶位安静的倾听。

林洛然看二老在后座正襟危坐，还不如李二婶放得开，想到父母李家村这个以姓氏看人的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排挤，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林洛然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宅子里后院大的令人发指，林爸林妈估计有的忙咯，就让二老以后养花种菜为乐吧！

至于李安平家……林洛然想到开着车出村时，李老太躲在门后看她时那躲躲闪闪又满是怨毒的眼神，唇边浮起一股冷笑，自此大家就是云泥之别，再也没有机会纠缠了，那自然就再好不过了！

……

车子开进巷子里李二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等林洛然开了门，将车驶进大院，一行人下了车，李二婶看见那些雕梁画栋的柱子，廊下的几株冬天里开的正好的红梅，这才声音越来越小，感觉自己的人都一点点矮下去。

林洛冬来过一回了，还是看不够，林洛然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小正太就拿了鱼食扔给池里锦鲤。

林爸连烟都忘记抽了，林妈扶着红柱子发愣，林洛然又领着林妈去看厨房。现代化的厨具光亮整洁，和乡下家里发黑的烟囱完全是天和地的差别，林妈一样样摸过，没有一样不爱的。

李二婶还在院子里发愣，瞅着肥壮的锦鲤喃喃自语：“不是说大城市里的房子都是水泥疙瘩么，怎么还有这样的院子？村长的女儿嫁了个省城人，听说一百多万的房子只有巴掌大的地方……这可要多少钱，李老太还到处说小然是傍了大款，哪个大款这么大方哟！”

李二婶还在胡思乱想，林洛然在回廊下叫她：“二婶，后院还有呢，我们一起去看看。”

李二婶看到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笑吟吟站在门处等她，一点也没有发了财后的眼里无人的做派，人哪里没个难处，想到村里就自家和林家交好，以后有困难也多条路，突然又高兴了——我就说嘛，小然从小就像是个争气的，也怪林妈昏头了，当初怎么就答应许给李老太儿子，幸好现在还不晚啊，李老太家就没有一个好人！

李二婶一边想着，却是又穿过角门到了后院。

前面的两层楼房就够气派了，原来这后院还有一座精致的小楼，李二婶拉着林洛然问道：“这又是个什么名堂？”

林洛然看林爸林妈也竖着耳朵听动静，就笑着解释：“古时候的人家，女儿家住的地方要回避人，这个就是绣楼了。这宅子估计以前不止这么大的，只有一个前后院，连套院都不齐，不像是古代大户人家的作派，估计我们现在的左右邻居，以前才是一家呢！”

李二婶喳呼：“敢情这还是古董！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还叫不全，以前县太爷住的地方都比不是这里吧？”

一句话惹得林妈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你这张嘴哟，就没见过比你更会说的人。”

又对林洛然说：“绣楼好，以后小然你就住这里。”

“前面正房也是两层的，以后妈你们都住楼上吧，R市一向湿气重，还是住二楼好。”

林洛然笑道：“一会儿还有朋友要来，说是恭贺我们搬新家，妈，我们做菜去。”

第四十一章暖居宴

说是有朋友来，林洛然以前的境况不好，好多同学本来就没怎么联系，这时候再去通知别人，反倒是有了炫耀的感觉，所以其实就是宝嘉和王姐她们要来。

但宝嘉身后还跟着的那个，西装笔直，戴着金丝眼镜的人，不是柳徵吗？

林爸林妈都见过宝嘉，知道她对林洛然好，都很喜欢宝嘉。但是见到柳徵这样斯文儒雅，明显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就有点拘束了。

幸好崔胖子今天有事没来，不然脖子上的那金项链也太晃人眼了。王妙娥虽然有钱，但看着黑黑壮壮，白瞎了身上的高档时装，倒是很投林妈的眼，感觉是一国的人。

柳徵提了两大袋礼物，叫“叔叔”和“阿姨”，温文尔雅，惹得李二婶背着人对林妈感叹，“小然现在了不得了，结交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将心比心，再好的关系，换了林妈看见李二婶家里陡然富贵了，也会起些小别扭，就拍了李二婶一下：“说的什么话，她就是再有身份，不还要喊你二婶？”

说得李二婶又安心摘菜起来。

柳徵不是碎嘴的人，此时看了这样精巧的宅子，坐在客厅里喝着茶，也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住着两千万的房子领着珍宝轩几千的工资，这个说出去可是为我们做宣传了，林大款姐要不要考虑下，配合起来我们也能炒作一把。”

看见林洛然脸红，宝嘉锤了一下柳徵一下：“柳大少，你家豪宅可不少，我可没这样膈应过你啊！”

柳徵就不说这个了，转而和王妙娥说些生意上的事情。原本省内是福满楼一家独大，自从柳氏进驻之后，渐渐和王妙娥崔胖子这样的散户结成同盟，所以几家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倒是能说到一处儿去。

宝嘉看他们谈生意，就拉着林洛然要去厨房帮忙。至于林爸，性子沉闷又怕说错话给女儿丢脸，早牵着洛冬去后院钓鱼去了。

蔬菜不用说，都是出自林洛然的空间，现摘现做，新鲜的不得了。牛肉和排骨是宝嘉买来的，王姐则抱了一箱酒来，很符合她的行事作风嘛。

宝嘉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滴滴大小姐，淘米摘菜，甚至一些简单的菜式她都是会的。

林洛然她们去的时候，林妈正在给红烧肉收汁，瘦肉酥软，肥肉油得发亮却不腻人，正是林妈的拿手好菜，林洛然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这样一碗红烧肉也只有过节才能吃呢。

柳徵和宝嘉，还有王姐，哪一个不是吃惯了城里的精细菜品长大的？林洛然怕他们吃不惯林妈的油腻菜，就让林妈休息一会儿，准备自己再炒两个菜。

宝嘉却不客气，“偷吃”了一块红烧肉，被烫的嗷嗷叫，还要对林妈竖起大拇指，惹得被夺了炒菜权本来还有些失落的林妈哈哈大笑。

林洛然拿了两株空间出产的大白菜，只选中间细嫩的部分切成细长条，隔水蒸熟了，在浇上酸爽的料汁儿，做了一道爽口大白菜，黄玉一样的质地的菜心，点缀两片香菜叶子，让人看了就赏心悦目。

至于没用上的叶子，宝嘉自告奋勇，那刀剁碎了，跑去喂锦鲤了。

本来喂鱼食时因为太肥有些懒洋洋的锦鲤，闻到空间白菜叶的味道，居然像发疯一样争抢。宝嘉一咋呼，引得李二婶都出去看热闹。

厨房里只剩下林洛然和林妈，林妈打量了一下客厅方向，悄悄拉着林洛然问柳徵和她什么关系。

林洛然额上冷汗，再三解释只是普通朋友，林妈似信非信，低头闷声剁排骨。

林洛然无奈拂额，只有告诉林妈，柳徵是宝嘉的未婚夫，林妈这才信了他们没关系。只是林洛然耳力好，还听见林妈嘀咕了一句“可惜了”，天知道她在可惜什么。

宝嘉和李二婶喂完鱼回来，林洛冬就蹦蹦跑回了厨房，手里还抱着一条有两三斤的大鲢鱼，小正太兴奋的小脸通红，满是期待地望着林洛然。

林爸在后面园子里钓鱼，林洛然温和问道：“是你们抓的吗？”

小正太点头：“林爸爸！”

他能对人说话已经是不容易了，林洛然也不勉强他，能听懂意思就成。这鱼看来果然是林爸钓的了，看那池塘水还比较清澈，哪知道还藏着这么大的鲢鱼。

看小洛冬抓住的鲢鱼滑溜溜的很吃力，林洛然一边拿个盆儿接过，一边对林妈说：“看来池塘里还有不少存货，哪天我们把水放了，慢慢抓！”

宝嘉点头，“抓鱼一定要叫我，哈哈。”

林洛然唾她一口：“你还是大小姐呢，一听这些比谁都激动！”

宝嘉女王就去作势要去挠她，惹得林妈和李二婶笑起来不说，连林洛冬小脸上都带着笑意。

林妈看着那条大鲢鱼，左右为难：“可惜是条鲢鱼，腥味太重了，不然清蒸也行。”

林洛然按着林妈肩膀：“您去休息，看我来做个鲢鱼火锅，保证没有腥味！”

李二婶听说要做这个，麻利地把鱼杀了，斩成了厚片，放在了用白酒、精盐、胡椒粉、香醋、姜葱调成的水里去腥味，林洛然又放了两勺啤酒。

宝嘉在一帮啧啧称奇，伸长了脖子准备也学一道拿手菜。就是林洛冬，也看得眼睛也不眨，惹得林洛然暗想，莫非这还是个爱好厨艺的男孩儿？

见宝嘉想学，又捞出了泡了两分钟的鱼肉，指挥她去码味。

李二婶一边笑道“她怎么会”，一边磕了一枚鸡蛋，只将鸡蛋清打在鱼肉上，一边又放调料。

宝嘉总算是抢到了一个搅拌的工作，一双长筷子搅动不亦乐乎，看见林洛冬感兴趣，又把筷子递给他，两个人都兴致很高。

林洛然切了一大盘泡姜、泡椒和酸菜待用，放了猪油和菜油炒香，又倒酸菜和各种配料，放了小米辣椒圈儿，最后掺入鲜汤。

等汤开了，鲢鱼煮3分钟就可以上桌，撒点香菜末，葱花，那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餐桌上。

王妙娥看见菜摆齐了，指着一盘凉拌西红柿，“这也是你拿给我家的那味道？”

林洛然点点头，王妙娥就专心对付面前的那盘西红柿了。

宝嘉嘴里咬着白菜，眼睛还盯着那鲢鱼火锅。李二婶看大家都往素材招呼，边吃红烧肉边想，这城里人却是怪，只吃素不吃肉。

咦，不对，怎么林家二老也专吃素？李二婶尝试着夹了一箸清炒菠菜，那股清香脆甜的味道，瞬间就让李二婶放弃了她的红烧肉，筷子一直没停下来。

这林家的素菜真好吃啊！李二婶满脑子就只剩下这个念头了。

吃过了晚饭，李二婶要明天回去，林洛然就去送柳徵他们。

王妙娥是行动派，吃饱喝足抱着一堆菜，一踩油门儿就走，早就没影子了。

冬天的R市虽然比不上北方滴水成冰，这样的晚上风却寒，柳徵开了车门，仿佛刚想起什么，扶着车门问道：“听崔夫人说你这次也要去？”

林洛然一时茫然，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估计说的是这次的中缅边境行，便有些不好意思。她拿着柳氏开的工资，老是请假去干私事儿，都不知道怎么和柳徵交待了。

“我……”

柳徵似看出了她的窘然，微笑着说：“我见你对赌石很感兴趣，崔夫人也说你有天赋，不如就由柜员转作采料顾问，工资也是底薪加提成，如何？”其实王妙娥原话是，林洛然是吐美元的财神，运气好的不像话，不物及其用可惜了。

林洛然也早就感觉随着自己越来越忙，珠宝玉石销售的工作太没有弹性，已经不太适合自己了，只是一直舍不得珍宝轩对她而言不要钱的灵气，这时候听柳徵的话，这才是皆大欢喜。

她只需要每次到现场挑一些原石，不会太出挑，也不让柳氏亏本，就有了名正言顺到处吸取灵气的借口，对她来说简直太合适了。这是心里想什么来什么，林洛然怎么会拒绝，自然赶紧点头同意柳徵的意见。

“宝嘉去吗？”

宝嘉穿着厚厚的棉衣，还冻得直跺脚，牙齿不停打架：“不去了，过两天要和外公去帝都，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

女王殿下很不雅观吸了下鼻子，嘿嘿笑两声：“你要帮我看紧柳徵，免得他看上云南妹，贴身看护最好啦。”

一句话说的柳徵推眼镜林洛然望天，拿眼横她一眼，回去了。

不提林洛然回去要怎样像林爸林妈解释，她怎么买得起这样的大房子，就说柳徵和宝嘉在路上，宝嘉眼尖，看见他嘴角的一丝笑意，瘪瘪嘴幽幽来句：

“喜欢人家就要早点说啊，矜持的人，连汤都没有喝的哦！”

惊得柳徵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来路边的防护栏。一番惊魂，宝嘉也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有这样的威力，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柳徵盯她一眼，想辩解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四十二章瑞丽风光

林洛然成功从珠宝销售转为原石采购，刘玫是最为她高兴的，其他的人则是酸溜溜继续造谣，说林洛然果然是要当上老板娘，都开始接触核心步骤了。

林洛然哪有心思理她们，请刘玫和周经理吃过饭后，她就正式跳槽到了新的岗位。

采购这个岗位工作弹性很大，忙的时候老是出差，平时却闲的发霉，林洛然正好在家陪陪洛东，还带着林爸林妈逛了几天街，让二老能熟悉以后的居住环境。

本来按照洛东的年龄，十来岁，正是读小学的时候，但他自闭症还没改善，放他一个人去学校林洛然全家都不放心，只有林爸林妈先带着，又怕他与同龄人拉下太多，还要在家里给他上课。林爸林妈都是初中毕业的文化水平，为了给洛东上课，加上又丢开了繁重的农活，每天无事，就又捡起了书本，自己先学一遍，再教小洛东。

林洛然本来可以给洛东请个家教，却看着双亲学的辛苦也没有这样做。她已经告诉了林爸林妈自己在修行，还有空间的事情，林爸林妈考虑都不用，当然希望能陪着女儿一起走下去。

但是简单的吐纳功法要是没有贾师傅的讲解，就十分晦涩难懂了，别说林爸林妈，就是现在的林洛然，知识储备量要用到修真这事儿上，也少的可怜，所以林爸林妈无事就看书，不希望自己有遭一日拖女儿的后腿。

看着努力专研吐纳口诀，尝试着入定的双亲，林洛然找了几块便宜的玉石，逼着珠子吐出些人体能够吸收的灵气，将这样自制的“灵石”留给爸妈，林洛然这才放心踏上了直飞腾冲的飞机。

一说翡翠，就要想到缅甸。一说赌石，腾冲是必不可少的。相比于缅甸半公化失去激情的公盘，腾冲的赌石显然来得更狂野。

崔胖子一行人先出发两天，柳徵因为有些私事，和林洛然两人就掉了队。同行的还有柳氏一个老师傅，好像是柳徵沾亲的族叔之类的，一行三个人直飞腾冲，下了飞机连洗漱都顾不上，又转车踏上了旅途。

原来这次的目的地并不是腾冲，而是离缅甸边境更近一步的云南瑞丽。

相比于腾冲在小说电视里的出镜率，瑞丽是稍显低调的。

瑞丽地处云南最西端，西北、西南、东南三面都与缅甸接壤，缅甸的木姐、南坎两个镇和瑞丽村寨相依，在瑞丽，不光是“一城两国、一寨两国”，“一院两国、一田两国、一屋两国、一井两国”都司空见惯，国境线在地图上划分好了，落实到土地上，却发现这条国境线正好穿过自家的院子，自家的水井，穿过兄弟几个共同居住的村子。于是大哥住在缅甸，弟弟住在中国，在缅甸的院子里晒完太阳，到中国的客厅里吃午饭，一只鸡早上在中国出了窝，下午在缅甸下了一枚蛋。这样的情形，不光在中国别无分号，恐怕在世界上，瑞丽人也是出入国境频率最高的一群了吧，没准都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瑞丽虽然离内陆远，但是因为靠缅甸近，柳氏在这里还有个办事处，但是条件肯定比不上R市这样的主战场了。

听说是小老板亲自来了，一个刘姓经理屁颠颠开了一辆老款奔驰来接，林洛然的珠子能挡住灰雾，却不能挡住灰尘，和柳徵他们一样，都是风尘仆仆的感觉。

晚上刘经理还说要带三人去瑞丽的夜市，被柳徵婉言拒绝，淡淡像林洛然解释：“我们来过许多次了，明天要早起去大等喊，不如回去的时候再去逛逛？”

自然没有叫大家迁就自己的道理，林洛然没有芥蒂就同意了。

对于林洛然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当采购，柳徵那位族叔其实暗地里还是有不少意见的。在他看来，人用一辈子的时间，对于翡翠原石的判断也只能摸到皮毛而已，别说林洛然这样娇娇怯怯的大姑娘了。

柳徵的族叔没少腹议，林洛然是不是柳徵女朋友，但又安了个采购的名头，暗中怪柳徵公私不分。

林洛然就一直没弄懂这老先生为何一路上总用怪怪的眼神看她，只有赶紧回房洗漱，养精蓄锐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

第二天天色才微微亮，柳徵就来敲门。

看林洛然早就穿戴整齐了在等着出发，那位族叔总算脸色好了许多，感觉林洛然还好在大事上不拖累他们，比较懂事。

三人吃过简单吃过带有当地特色的早饭，连刘经理都没带，柳徵亲自开车去了目的地。

云南这地界，林洛然曾经来过西双版纳，那是一段当时非常美好现在不过了了的记忆了。傣人信小乘佛教，和西双版纳一样，整个瑞丽有许多佛塔和佛寺。

沿路种了很多西瓜苗的田野，和亚热带特有的茂密丛林，还有结伴而行骑着自行车的傣族妇女，都是瑞丽独特的风景。

“昨晚睡的还好吗？”看到林洛然安静秀美的侧脸，柳徵鬼使神差就问了一句，惹得坐在后座的族叔又在心里嘀咕了。

林洛然收回左顾四盼的目光，看到柳徵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奇道：“总经理昨晚没休息好？”有外人在，她还是要叫柳徵经理的。

柳徵推了推眼镜，淡淡说了句：“有些认床。”两人就又没有话说了，车上的气氛安静到诡异。

看着林洛然神清气爽的样子，柳徵还是有些小小不忿的。也不知道那个刘经理是不是故意的，就把他的房间开在了林洛然隔壁。一想到林洛然就睡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一向都很稳重的柳大经理，莫名的失眠了……

一整晚都像是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这在柳徵三十年的人生经历中没有的情况。这样的反常，让他有些惊慌。

想到来之前宝嘉说的“喜欢她”，那个“她”就在身边，难道这种感觉就是喜欢？

林洛然也觉得柳徵今天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就老是忍不住想观察他，落在族叔眼里就是两人在“眉来眼去”，就在这样一车三个人，怀着三种不同的心思下，老奔驰终于开到了目的地。

瑞丽一个名字有些拗口的地方，大等喊。

第四十三章他乡又相遇

“大等喊”翻译成汉话，就是大金水塘或者大金湖之意，据说很早以前这里还是瑞丽江的江道，由于地势稍高形成了一个大旋涡，后江水改道，逐渐形成了一个村庄。

一路行来，在大等喊经过的每一家都有一个洁净宽敞的院子，一个种满了芭蕉，柚子，凤尾竹各种作物的大后园，房子有传统的竹楼，也有保持着两层式样、但已改为砖木结构的新房子，不管怎样，每一座都高大，整齐，明亮，不少仍照传统贴着傣文的红色门符。

围着园子的篱笆上开满了各种花草。宁静地高悬在半空的吊桶，正对着石砌的水井口，代表着这个富裕的村子，仍然喜欢按照自己原本的方式来浇田，劳作。

林洛然很喜欢这样环境，一路上都颇有兴致。

看到傣人们都在拿眼睛看他们，林洛然便回以善意的微笑，总能收获相同的善意回来。

族叔想来是不习惯这样光明正大的地方搞原石暗中交易，皱眉道：“老缅这次怎么选了这样一个地方？现在的行内人，做事越来越像外行人了。”

柳徵不置可否：“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吧，谁能想到这次会在大等喊。”

一个张望的傣人笑着走上来，“来自远方的朋友，你们是来旅游吗？”说着右手摸了鼻子三下。

“行了，我们是张老板介绍的，姓柳，别试探了。”

果然这傣人的笑容就更真切了，做出一个相请的动作。

林洛然心里失笑，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这也太谨慎了。

傣人带着林洛然三人走进一个农家小院，芭蕉树翠绿的大叶下，闹哄哄一帮人。大概一看，张老板，王姐，甚至是上次那个广州佬都是熟人，加上不认识的，足足有二三十个人，都挤在这个不算太大的农家小院里，当然给人一种闹哄哄的感觉。

先和王姐打了招呼，又与张老板寒暄，柳徵又向别人介绍说林洛然是柳氏新聘的原石采购，在场的也有上次在张老板处看见林洛然解石的老人，听见柳徵这样介绍，都恭喜柳氏挖了一个“运气女神”。

当然，这都是表面上的恭维，别人心里怎么想林洛然既不知道，也管不着。

奇怪，怎么不见崔胖子？

林洛然乘着柳徵和主人寒暄的工夫，悄悄打量众人，崔胖子的体型那么明显，看了一圈果然是不在。

却意料之中在一棵柚子树下看见了艾丽和李安平。艾小姐财大气粗带了几个随从，却抵不过瑞丽这边的小虫子，手腕上星星点点的红斑，正在发脾气。

李安平从林洛然进门就看见了她了。

瑞丽常年均温有21°，林洛然体质非比从前，就算是早晚温差大，也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驼色风衣外套，将头发梳成马尾，简简单单，却清丽不可方物。

其实别说李安平在偷看她，那些财大气粗的玉石商人也在看。玩赌石的女人本来就不多，更别说这样美丽的女人了。

感觉到李安平的目光有些幽怨又有些热辣，说实话林洛然差点没吐出来，很想直接告诉李先生，你现任女友就在边上，你对着我表什么情？

柳徵也看见了艾丽一行人，想起当初在张老板的解石场艾丽和李安平闹的那一场，他略走了几步，刚好就挡住了李安平正在发放的秋波。

艾丽将李安平神色收在眼底，唇边一抹嘲讽一闪而过。

一个黑黑瘦瘦作缅人打扮的，看样子像是这次的牵头人，一口普通话带着异域音问道：“人来齐了吗？来齐了我们就开始了！”

艾丽脸有三分之一被墨镜遮了，冷冷道：“总不能让我们一群人等一个人吧，可以开始了。”

缅人很不满意有人抢他的说话权，看搭话的是个女人，才没有和她计较。

“等等……”气喘吁吁的声音，还隔着院子林洛然就能听出来是崔胖子。

崔胖子比林洛然他们还先来瑞丽几天，不知道跑哪里鬼混去了，居然也没跟王姐一路，到现在才来。

林洛然刚这样想到，崔胖子庞大的身躯就闯进了院子，一头一脸的汗水。

林洛然刚笑着说：“崔哥，你怎么才……”那个来字还在舌尖打转，就看见跟着崔胖子的人，来字就吐不出去了。

沐纨绔？？见鬼了，怎么他也来了。

沐天南也看见了林洛然，脸色像变色龙一样奇妙多端，最后化作冷哼，一如上一次见面一样的态度。

林洛然看了看崔胖子，又看了看脸色臭得滴墨的沐纨绔，拿不准他们是什么关系，只有闭嘴不言，也只当没看见沐天南。

老天爷啊，这样的他乡遇故知，很考验人的心里承受能力的好伐?

林洛然就小声问王妙娥，这人是什么来路。

哪知道王妙娥差点发飙，“前几天你拿来的那块春带彩，就是被崔胖子拿去卖给这姓沐的了，明明知道老娘喜欢那块翡翠，崔胖子居然第一次造反……这姓沐的，简直就是强买强卖！”

姓沐的有钱，从他嚣张的态度和开的烧包跑车就看得出来，那块春带彩虽然好，也不是什么绝世好翡翠，用得着这样强买吗？林洛然隐隐感觉到不对劲，追问道：“总是他和崔哥交情好，崔哥却不过情面才买给他的，王姐你就别生气了，崔哥对你怎么样我们旁人可都看在眼里啊。”

王妙娥脸色好了些，向林洛然抱怨道：“哪有什么交情，不就是上次买了块玉料，还让我们找人给雕成了八仙贺寿吗？这人奇怪的很，后来竟然连先前的边角料都要，让我们到哪里去找？”

有钱人小气的多，可这样的纨绔还这样小气就不正常了，林洛然想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可是那块翡翠有什么不一样，别人才愿意花代价来寻先前的边角料吧？”

王妙娥皱眉，半晌才说道：“只是水好了一点，别的也没有异常啊，就是上次在张老板那里买的……对了，那天妹子你也在，我们刚认识嘛！”

听说是在张老板那里买的原石，林洛然的心就有些不争气紧张起来，再听说是那天……

天，不会刚巧就是那块自己用灵气探测过的原石吧？

“是不是那天崔哥花了一百零五万买下的那一块？”林洛然强忍着心悸，装作想了许久才想起的样子。

“妹子你记性倒好，可不就是那块！早知道不卖给他了，搞得这样麻烦！”王妙娥叹口气，说是这样说，做生意还不是为财，有钱赚当时是怎样都要卖给他的。

林洛然心神有些乱，那块灵石有什么不同，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那日她用灵气去探测原石，哪知道珠子一下就吸走了玉料里的灵气，林洛然第一次做这样小偷一样的事情，不免有些心虚，还好珠子感念到她的心思，又反哺出了一些祥和纯净的灵气。

所以崔胖子的那块原石，应该算是林洛然第一次动手改造的翡翠，现在听到沐纨绔的行事，就由不得她不心虚了。

林洛然悄悄往那边看去，崔胖子一脸苦瓜样地把沐纨绔介绍给那些玉石商人，沐纨绔似乎察觉到了林洛然窥探的目光，往这边看来——

林洛然缩了缩脖子，有些怀疑沐纨绔找她要参种并不是偶然为之了。

他到底是真的在意参种，还是要找到改造了翡翠的自己？

难道说……沐纨绔，或者是他背后的人，发现自己是修真者的秘密了？

第二卷：练气女修你伤不起

第四十四章赌不赌

“该来的都来齐了，这下总能开始了吧？”艾丽闲极无聊，一边剔着殷红的长指甲，一边冷冷开口。

艾丽是蜜罐子里泡大的，高中毕业就被送出国，行事开放，算是半个香蕉人，再加上之前的S省，福满楼一家独大，老董事长宠爱这个孙女儿发了昏，让她做了行政经理，就更不把这些同行的叔叔伯伯们眼里了。

她嚣张惯了，所有看上的东西没有拿不下的，以前买原石是这样，明知道李安平有女朋友还要去招惹她，也是这样——其实大家暗地里咬牙久了，只是没表现出来。

老缅要不是早知道艾丽家的福满楼算是这次来的买家中的实力较大的，早就给她脸色看了。

偏偏她还没有知觉，不知道众人是等着有一天看福满楼在她手里做不下去了的笑话，只以为大家都怕了她，这才有了上次颇为可笑的“封杀令”。

连林洛然都看不下去了，不知道艾丽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你在内陆有再大的势力，这里是边境，天高皇帝远，能把原石偷运出来，又有人脉联系到这么多买家的，势力怎么会小？

“各位老板跟着我走吧！”老缅压住火气，对众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原来这还不是现场，老缅在前，大家紧跟他从院子后门出去，对面就是另一家院子的后门，两者相对，倒是方便。

等林洛然远远避开沐天南，跟着柳徵刚一进门，就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柳徵的族叔早就身手矫健扑上去，原来院子正中央放着一个足足有三米高，要两人环抱才能围住的大原石！

看着一群玉石商人，翡翠原石专家围住这巨石打转，林洛然不得不感叹，老缅这招心理战术用的真好啊，这即是一个下马威，让人知道他能从矿场里弄出这么大一个石头，也是一个心理暗示，说明他这次的货不会太差。

“柳叔，怎么样？”

看着族叔恋恋不舍走回来，柳徵开口问道。

“说不好，蟒带什么的都没问题，只是这几年像这么大的原石很少见了，居然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估计老缅要准备把它卖出个天价来，影响了可赌性。”

一番话说的柳徵沉吟，林洛然也收起了对普通人的轻视。像柳徵这位族叔，他没有异能，却有数十年里可能是用失败堆积的经验，虽然说的不中，亦不远也。

所以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这块巨石吸引了，林洛然自身没有资本去买这块估计是天价的石头，二来她的东家柳氏看来也不会对这石头出手，林洛然自然把眼光投向了别处。

那些大小不一，灰扑扑各有形状的石头，可能里面都包含着一团团大补的灵气啊！林洛然想到这个，马上下了决定，一定要不辞辛苦把这院子里的几百块原石，都摸一便！

至于赌石，还是先观察下那个姓沐的纨绔吧，没有危险了再出手也不迟。

林洛然打定了主意，就在料场转了起来，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看似闲逛，其实是在吸收有些内部含有翡翠的原石灵气。

族叔见她表现的太外行，对她挂着采购的名头是很不满的，又不好说小辈的坏话，只有憋在心里，导致脸色很臭。

柳徵只是笑笑，还不时与林洛然讲讲甄选原石的一些常用方法。

林洛然见沐纨绔似乎只是跟在崔胖子身后，一步不离，有些松了口气。以她珠子对灵气的敏感度，要是沐纨绔也是修真者，她绝对可以察觉到他身上的灵气的，又看他紧跟着崔胖子，难道是从崔胖子手里买去了那块翡翠后，将怀疑目标定在了崔胖子身上？

“怎么样，有没有看好的石头？”柳徵看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就是不下手拍一块石头，不由好奇问道。

林洛然笑笑：“你还真相信什么运气女神的说法？不过是好运切出两块绿来，你真放心让我挑石头吗？”

柳徵不置可否：“原石充满了未知的可变性，一块老坑种的，看着再好也有可能切出狗屎地来，既然叫赌石，一个赌字就说明，它和运气确实相关的。”

林洛然掩嘴，随手指着一块半人高的翡翠原石，准备要试试柳徵。

“柳总，那要是我说买这块呢？”那原石卖相很不好，叫别的专家来看，切出绿的机会几乎为零，林洛然偏偏刚才已经用灵气探过，知道里面有块不大不小的翡翠，看那雾气翻腾的样子，买下来是只赚不亏的。

柳徵失笑，如何不知道林洛然是在试探自己。他二话不说，就从怀中掏出支票薄来，准备去找老缅谈价钱。

方才老缅已经说过规矩，这才原石买卖，除了那块三米高两人抱的巨石要留待最后明拍，别的都是个人相看中了，把价钱写在纸条上，到最后公布价钱，谁出的高，原石就归谁。

这种不明对手底价的竞拍，实在是紧扣人心，老缅太精明了。

“咦，怎么填了个588889？”林洛然第一次见到这种暗投，不知道后面多出的一个九是怎么回事。

柳徵明没有笑话林洛然缺乏常识，而是很有耐心解释：“暗投不必公开竞价，投注价一定要封顶这是潜规则，以免别人占了先机。”

这本来是缅甸公盘惯有的手法，公盘上好多料子都被拦腰切开，有没有绿一眼就知道，这时候就要赌翡翠的色有多深，种水会不会发生变化，大家都是翡翠了解颇深的人，难免会报价相近，封顶就是一个揣摩对手心理的手法了。

柳徵就去老缅处交了填了原石编号和报价的纸条，又回来道：“林大采购，这下你总该信我的诚意了吧？”

林洛然脸红，幸好自己是知道里面有绿的，不然这小心眼一起，就是害柳徵的钱白打了水漂。

是不是真要出手，帮柳氏选几块原石呢？林洛然看了一眼跟乌鸡贼一样，跟着崔胖子在那块巨大原石边打转的沐纨绔，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一趟自己是赌，还是不赌呢？

第四十五章欺人太甚

柳徵并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林洛然答案。

柳徵详细问了宝嘉，发现林洛然以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小市民，和前男友分手后第一次接触赌石，就是上次在张老板处。

还记得那天她花了两千块买了四块原石，当场解开的三块，就有两块出绿了……在旁人看来可能是巧合，或者说就是崔胖子他们也不知道后面切出来的那块春带彩就是先前的四块原石，唯一被林洛然带离了现场，没有当场切开的那一块。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恰巧去古玩街看望朋友，也不会刚好看见林洛然把那西瓜石改头换面，再抱去崔胖子家的吧。

柳徵看着她认真思考的侧面，突然感觉自己最初的想法有些卑鄙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改变了初衷？

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她遇见前男友和福满楼的艾丽，站在自己身旁并没有转身，却没有逃过他眼睛的微微颤抖？还是那夜从秦司令家出来，那段昏黄的路灯下，灯光太美太迷离，气氛融洽到无法挑剔的时候，就悄悄动了心……

甚至是，那晚姓沐的挑衅地说“我和她的事情，与外人无关”时，那一刻柳徵非常讨厌“外”这个词汇，那时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喜欢了？

林洛然低头思考，露出耳侧细瓷般腻白的肌肤，从侧面看，鼻子秀美，睫毛浓密，两腮线条流畅……那是几乎完美的侧脸。

她在心里琢磨弊益，并没注意到柳徵有些深意的目光。瑞丽温暖的阳光透过绿意盎然的芭蕉叶撒在他们身上，男的儒雅女的秀美，好似一对珠联璧合的玉人。

李安平跟在艾丽身边，看着林洛然和柳徵比肩而站，心里说不出是嫉妒还是怨恨，眼神宛如一条在阴暗中吐着芯子的毒蛇。

王妙娥跺着步走过来，哈哈大笑：“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看那块巨石，好些人想买呢，就怕出不起价钱。”

表面上笑得豪放，走近了却背对着人压低了声音：“你们是不是想买163号那块石头，我听见艾丽和身边的人嘀咕，标了59万，又听她提到你们名字，感觉不太对劲。”

林洛然和柳徵对视一眼，一脸愕然，怎么会这么巧？

刚好就压过柳徵的报价……又是买的没人看上的163号原石，这不仅是巧合吧！

林洛然压住那种连眉毛都想跳的怒意，“我们一直在边上，隔她那么远，还知道我们想买163号？”

柳徵看了看四周，看向一个在他们周围打转，装作看原石，却又并不下手的人。

王妙娥顺着他目光看去，不禁点头：“你们来的迟，那正是先前和艾丽一起来的手下，我说她身边的人怎么少了两个，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林洛然冷笑，“我们都看错了这位艾小姐，她这次带了这么多手下，不是为了炫势吧，只怕是就为了这招。”

用最低的价钱拿下别人看好的原石，虽说无奸不商，这种一网打尽的招数也太不能上台面了。

王妙娥听了林洛然的话仔细一观察，果然艾丽带来的采购们分布在院子各处，掺杂在众多的玉石商人中，做出看原石的样子，不时就去艾丽那里报价，看样子是正常的和老板商量报价，但他们那略带慌张的样子，哪里像是在认真看原石？

“这有什么，她不知道我们看穿了她，妹子你们再去填张单子，出个59万多一块，到时候岂不是恶心的是她？我再去和别的老板提个醒，她想玩我们陪她一起玩就是了。”

王妙娥看连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的柳徵也点头了，不由笑道：“柳经理，你们珍宝轩的机会来了……艾丽一向行事高傲，这样的事情做得出来，估计福满楼资金链出现问题了。”

柳徵拍拍手，“福满楼盘踞S省珠宝玉石界多年，要倒不是一夕的事情，再说就是真的，那也是大家的机会的来了，我们珍宝轩没有做第二个福满楼的打算。”

王妙娥叹气：“可惜了艾老爷子当年苦心一番经营了，有女不传，偏偏要固守陈规传给儿子，再摊上这个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女……”

柳徵掏出帕子擦拭了一下镜片，低声道：“听说艾老爷子如今不过是在医院拖日子了，他老人家颇得我家老爷子赞誉，作为小辈的，我们还是等等再动手吧。”

王妙娥点头，笑着去和那些老板通气了。

林洛然听柳徵和王姐短短几句话，就将福满楼现状也能估计出来，不由不感叹自己与这些商人比果然还差得远，又听他们说要等些日子动手，林洛然可不信是为了对什么艾老爷子表示尊敬，多半还是有忌惮的原因吧！

“你们今天说的话我可没听见，小女子心眼窄，艾大小姐欺人太甚，一会儿先让她吃吃亏才好。”

林洛然略偏着头，笑吟吟望着柳徵，后者就说不出反对的意见来，只有摸着鼻子苦笑了——其实林洛然已经算脾气好的了，换了宝嘉，在艾小姐多次挑衅的情况下，不拿刀砍她就算是淑女了。

想到青梅竹马的宝嘉，和那关系到两大家族的婚事，柳徵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林洛然现在可没有类似“他心通”的神通，自然无法知道柳徵的想法，反而是很有兴趣的在原石堆里打起转来。

这块石头倒是不错，低价才八十万，里面有绿，雾气翻腾的又不厉害，估计也不是太好的品质，切出来抛去雕工和销售成本也是略有赚头——林洛然能根据灵气的浓淡来大概判断翡翠的品质，但影响最终售价的颜色她却看不见，所以并不是很确定每一块石头都会有赚，特别是一些模棱两可的原石，那就更考验人的选择了。

她看着竖着耳朵在偷听的艾丽手下，计上心来，略提高了一些声音叫了一声“柳总”，果然那边就开始注意林洛然和柳徵的对话了。

“柳经理，这块96号石头肯定能出绿，至少有十倍的赚头……我们出高一点，也好多几分拍下来的把握，你看呢？”

柳徵也十分配合，正色道：“林采购，你能确定吗？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柳氏的高工资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林洛然感觉像是在拍戏，忍住笑郑重点头。

柳徵做戏做全套，表现出考虑良久的模样，这才说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就听你的，249万后面都带9，估计没人能比我们高了。”

看着假装看好了石头，又晃回了艾丽身边嘀咕的福满楼采购，林洛然和柳徵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都笑起来。

第四十六章狡猾的林洛然

其实上午大家都是在看看，相看好了，下午竞拍才是大头。

中午饭就是在这个农家院子吃的，二层的小楼，一共坐满了几桌人，像是宴席，很热闹。抛开做生意的不同意见，本地的傣族人本来就很热情，老缅也不差，别说这些终日与人打交道的玉石商人了，自然是宾主尽欢。

傣族人不吃隔夜米，作为主食的大米和糯米都是现舂的，煮熟了用手捏着饭团吃，认为这样才不失其色泽和香味。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林洛然并不觉得用手拿饭团吃有多不雅观，反而是另有一番滋味，很享受其中。

再用糯米饭团蘸上用螃蟹连壳带肉剁成的，被傣族人称作是“螃蟹喃咪布”的蟹酱，那更是傣族特有的风味了。

除了烤鸡，火烧鱼这些大菜，佐餐菜肴及小吃均以酸味为主，如酸笋、酸豌豆粉、酸肉及野生的酸果，这些林洛然都能接受，甚至是傣族的酒，因为是自家酿的，度数不高，还甜丝丝的，林洛然都喝了两大碗。

唯一让她不能接受的就是后面上桌的一盘盘包含蝉、竹虫、大蜘蛛、田鳖、蚂蚁蛋在内的“风味小吃”，把林洛然看得心里发毛——就算是修真者，她也是个女的啊，天生对这些东西就难免排斥，怎么吃得下去？

林洛然就借口酒喝多了，要出去透透气，傣族人也懂得审美，见她清丽有佳，双颊喝得红扑扑的，方才喝酒时也是用的大碗，很给傣人面子，就同意她先行离席了。

林洛然很喜欢傣族人无处不在的香蕉树，那舒展开来的宽大叶子会让人心情无端变好，就站在香蕉树下遐思了一会儿。一阵风过，她双颊滚烫，这才察觉自己是刚才喝的酒上了脸色，正想运转体内灵气将酒意化去，身后却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洛然，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我看着你都瘦了……”

林洛然感觉有一道雷劈在她头顶，轰隆隆都写着“恶心”二字，转身一看，果然李安平自命英俊不凡，扶着一株香蕉树正在装深情款款的文艺青年。

这调调……以前自己不就是这样被骗的？怎么现在看着这么恶心了？林洛然一时质疑自己的眼光，落在李安平眼里，更加相信自己是有戏的了。

“洛然，你也知道我家情况……其实我同艾丽只是玩玩，我当初是想有机会升职，我们就能更快结婚了，所以才在艾丽面前多有表现，哪知道艾丽误会我对她有意，对我穷追不舍……拒绝了她我就会工作不保，这才一时鬼迷心窍。洛然，其实我爱的一直是你啊！”

李安平的“深情款款”让人从牙齿开始发寒，林洛然十分怀疑他把自己当成了脑残，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恶心人的话？

“那你想怎么样？”看着左右无人，林洛然心里冒出些坏心思，琢磨着是不是要给李安平一个苦头吃，让他以后都不再来恶心她。

呃……李安平有些噎住了，换了以前的林洛然，这时候不是该被自己感动的柔情似水，怎么这次这样平静？

想起林洛然和那柳氏的小老板并肩而立的样子，李安平心中大骂贱人，面上还要挤出笑来：“洛然，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以后要结婚，总要有些积蓄是吧？光靠你我上班能攒多久，就是你那六百万，在R市这样的地方也不顶用……不如我们一起捞一笔，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不好么？”

饶是现在的林洛然今非昔比，也被李安平雷到目瞪口呆！

这是要怎样的思维，才能在劈腿后还要帮她规划自己赚来的那六百万的用处？虽然知道脑残是没有下限的，但想到眼前这脑残还是自己以前为之要死要活的，林洛然的一腔怒意都变成了窘迫。

“你打算怎么捞一笔？”

李安平眼睛一亮，果然林洛然心里还是有他的。他这下反而有些迟疑，要是林洛然真的有什么点石成玉的本事，是抓住自己手里好呢，还是真的要拿去讨好艾丽呢好呢？

思来想去，他已经在艾丽身上花了这么多水磨工夫，叫他现在放弃，李安平是舍不得的。再说，看林洛然现在的样子，就是艾丽那边不成，他以后也是有退路的嘛！

想到这里，李安平又振奋了精神，语气越发柔和了：

“是这样的，洛然，最近你运气好到挡不住，但再好的运气，也不够资金去拍下这次最大的原石吧？”

林洛然眯了眯眼，点点头：“确实不够。”其实心里在想，再有钱也不至于钱多咬手，去拍那块大原石吧。

李安平受了鼓励，兴奋道：“洛然，你感觉那块石头会出绿吗？有没有可赌性？”

听到这里，林洛然要是还不知道李安平的来意，那她就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想到此处，她故意做出佯怒的样子：“李安平，到了现在你还想套我话？你想拿消息去讨好艾丽，休想！那块原石她就是再想要，也别想从柳氏手中抢到！”

李安平眼睛一亮，“洛然，你别误会，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后好……那块原石，真的有戏？”

林洛然“泫然欲泣”，“你滚，我再也不信你！”

李安平得了消息，虽然心中对林洛然现在的美貌动火，多年的经历却告诉他，再美的女人，也是比不是孔方兄的情面的，只有钱才是真的啊。

李安平做出一步三回头的不舍样子走了，林洛然留在原地，眼神冷得要扔出冰梭子。

香蕉树丛的深处，陡然传来一声笑，听着是个男人的笑声。

林洛然心中想，亏你忍得住，面上却做出惊疑之色：“是谁在那里？”

“对本少爷那么强硬，原来在别人面前也不过如此嘛！”吊儿郎当的声音，配着他那需要低下头才能钻出来的个子，不是沐纨绔是谁？

林洛然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当然不见了，挑眉问道：“好歹也是纨绔一位，怎么干出偷听这样没品位的事情？你也太丢纨绔的脸的吧。”

沐天南撇嘴，“本少爷在此消食，你当谁愿意听你这些酸倒牙齿的感情纠葛……不过你以前就这品位，看不出来啊！”说完还挤挤眼，模样分外欠揍。

林洛然恨道：“管好你自己吧！”跺跺脚，转身走了。

要不是自己不想暴漏实力，那会明知道有人躲在暗处，还让你白看了这么久的戏！

沐天南摸着鼻子，喃喃道：“真是狡猾的丫头，也太不可爱了。”虽然把林洛然定义为狡猾，但想到在暗中窥见的那抹泫然欲泣，并不一定都是做戏吧？

沐天南自诩为怜香惜玉之人，看不惯女人伤心那几乎成了天性，他此时倒是自动将以往被他抛弃时那些女人的伤心过滤了，想到林洛然那可笑的“阴谋”，摸摸鼻子：

“就那什么都写在脸上的道行，也想学人做套子，算了，就当小爷日行一善了。”

第四十七章二百五的艾丽

吃过了午饭，老缅或许是要为了给巨型原石造势，居然将一些原石的编号公布出来，公开说要是没人再追加价钱，就要确定买家了。

确定了买家才能公开解石，解出绿来，那块大原石才能卖出天价。

老缅与原石打了这么多年教导，辩玉的本事没学会几分，看人下菜这招倒是学了有十成。

他拿不准原石里面有没有绿，就专挑大家竞拍激烈的原石——比如这块编号96的，老缅原本也一点不看好这块石头，扔在一众原石堆里不过是为了凑数，底价80万那是坑爹，居然有人出250万，老缅感觉不是自己眼花就是这些大陆人都疯了。

250万这个数字很奇特，除了老缅和艾丽这个ABC，等老缅念了报价，宣布这块原石姓了艾之后，在场的内地人都笑起来。

艾丽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低声问了李安平之后，才明白250这个数字代表的意义——艾丽的不满情绪当然要发泄，李安平的胳膊上习以为常又添了几道青印子。

老缅还问艾丽解不解，艾丽这时候估计自己被耍了，说不定柳徵他们已经识破了自己派人去听报价的把戏，不然怎么弄出一个这个的数字来，肯定是故意的。

但艾丽此刻骑虎难下，众多眼睛都盯着她等着看笑话，要是不敢当众解石，就显得福满楼胆怯了。

“解，怎么不解！马上就给我解开！”

老缅就叫人将96号搬上切割机，问了艾丽要如何下刀，艾丽现在感觉她带来的“智囊团”都是饭桶，就对老缅说随便切。

老缅对她一开始的不敬不开心久也，一听说随便解，他才不客气，就叫人从中央一刀下去，96号就整齐成了两半！

“二百五出绿了！”捂着嘴做出惊呼样的正是王妙娥，她双眼大睁仿佛十分惊讶，嘴里说着“出绿”的喜事，却加上个“二百五”，让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艾丽伸长了脖子望去，一抹绿意就在原石中央，看着挺大的两个切面，竟然是切出来的两边原石都有，她看了一下种色，不用说这次都赚了，也就当没听见王妙娥嘴里的二百五。

“二百五居然切出一个糯化种，太让人吃惊了。”说话的人林洛然也认识，正是上次在张老板处见过的广州佬，明明是赞赏，从他带了广州腔的普通话说来，总是阴阳怪气的。

相较于要留着艾丽日后算总账的王妙娥，和说话留一线的广州佬，崔胖子可没有丝毫顾忌：“宁买一线不选一片，这样拦腰一切，好翡翠都没有了，这不是艾小姐上次说的嘛。”

上次林洛然在张老板处解石，艾丽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她没料想崔胖子还记得这个，狠狠剜了崔胖子一眼，又被他满脸肥肉乱抖的猥琐样子气得一佛升天，乘着二佛还没出窍，她赶紧收回目光，对着众人说道：

“就是绿再深一寸，那也是大赚，这块料子有没有老板想接手的？”却是艾丽想出手了，看样子真被崔胖子那话唬得不轻。

一来二百五太不吉利，二来艾丽先前做的探听价钱之事又被众商人得知了，再加上崔胖子一说，大家忍不住仔细一观察，都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都齐齐摇头，并不报价。

只有一个福建老板拎不清福满楼小老板的威风事迹，尝试着喊了一声“50万”，被艾丽盯得自己收了音，退在人群里再也不说话了。

“一群不识货的！”艾丽低骂一句，叫老缅把原石全部解开。

柳徵看着一直在闷笑的林洛然，低声道：“要不要我们压压价钱接手过来？”

林洛然摇头，别人不知道那块原石的情况都没有买，何况她这个知道的人，艾丽那一刀，实是切错了。

林洛然想到自己先前看好的几块不起眼石头，不知道可有被人挑了去，很希望艾丽的这块二百五的原石能快点解出来。

眼神转了一圈，刚好扫到沐纨绔，后者对她露出一个在林洛然看来毛骨悚然的微笑，惹得林洛然再也不敢乱看了，只有静心和柳徵学习一些翡翠原石鉴定的常识。

反正这一趟，光是吸收的这么灵气，对林洛然而言就是大赚，也不用去在意别的了，能坑艾丽一把，叫这对男女吃吃苦头也好，事情实在不成，她也没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柳徵也看出了她心不在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

终于，艾丽的原石解出来了。

相伴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果然石如其价啊，幸好没买啊！”

“就是就是，这样的料子，不是坑爹嘛。”

“你们两个休要胡说，其实还是下错刀了，不然掏镯子也有几只，怎么不赚钱？”

……

艾丽站在原地，占据了脸庞三分之一的蛤蟆镜都遮不住她的情绪。

糯化种的飘绿原料，怎么不好？可惜解出来，两面都只有薄薄一层，就像那些人说的那样，要是没从中切开，掏镯子是很方便的……现在，不知道能不能磨出些蛋面来挽救损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有谨慎，选择了从中切开！

艾丽第一次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并不是心疼这250万，而是气自己白花了250万，还买了这样一个名声，这在好面子的她来讲，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她后退一步，将李安平拉到一边，“你再给我说一遍，林家那丫头当时是怎么说的？”

李安平将先前那些肉麻的话删删减减，刻意强调了林洛然不想艾丽买去那块巨大原石的信息，并加上了自己的意见——按照林洛然的性子，她肯定是看好这块石头的。

这林洛然，连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太没本事了，不过照上次和这次的情况看来，她在辨玉上面到有些秘密手段，艾丽嘴上说说，心里却不肯相信林洛然全然是运气。

想到这块花了某个艾丽不愿意去提的数字切出来的废料，艾丽就有几分迟疑，巨大原石的可赌性，到底是真的，还是林洛然的又一个诡计？

第四十八章点石成玉林洛然

可是老缅接下来公布的竞拍情况，让艾丽不管愿不愿意去竞拍那块巨大原石，都没有选择了！

她派了人去探听各位商人报价的事情，被王妙娥揭破，与各大玉石商人通了气，人家不过是反加了一些钱，石头都被稳稳拍到手里——除了有两家对王妙娥多有怀疑的老板，并没有加价竞拍，让艾丽捡了便宜，福满楼此次竟然一无所获了。

更让艾丽感到不能接受的，她从两外两家老板处抢下来的原石，只有一块切出了块拳头大却布满裂的蛋清种，十来个原石竟然一无所获……

“这就是你说的老坑料，没开窗也敢卖我们这么贵的原石，居然就这样？”

花了快两千万，只得到了两片不能掏镯子的糯化种，一块满是裂痕的蛋清种，虽然是艾丽运气背了些，也难怪她要责问老缅了。

先前那两家的被艾丽抢下原石的老板抹着虚汗，十分庆幸自己居然把这么背的手气让给了艾丽。

老缅脸本来就黑，这下脸色更是能抹锅底。

早知道这个什么福满楼的艾小姐今天手气这么背，鬼才选她的料子开，这下最后一块石头能不能卖出去都不知道了，老缅才是真正的有苦说不出。

“吴丹，不如就开柳氏拍中的原石吧！”

开口的林洛然，与艾丽说话不带称呼不同，柳徵方才就对她讲过缅甸人的姓名特点，她见这缅甸人比她年纪大许多，又是能偷运出原石的人，想来在缅甸也有些地位，在“丹”前面加一个“吴”字做尊称，林洛然并不吃亏。

缅甸人有名无姓，缅甸男子成年之前，向别人介绍自己时往往在名字前加一个“貌”字，以示自谦；有时为了表示亲近，长辈称呼比自己年轻的男性晚辈时，在其名字前加一个“貌”字。人们称呼与自己平辈或者年轻的男性时，在其名字前加一个“哥”字。比如，一对缅甸夫妇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觉温，觉温未成年时人们叫他“貌觉温”，成年后叫他“哥觉温”，等他年长时或者获得了一定的社会地位以后，人们便尊称他为“吴觉温”了。

老缅很满意林洛然的知情识趣，“美丽的姑娘，你会获得好运的！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163号，柳氏珍宝轩拍下，花费，59万零9块，开始解石！”老缅一边吆喝着手下将原石抬上了切割机。

“这料子也太普通了，能有玉嘛？”福建的玉石商人听说才花了五十万，原石还长得这样貌不惊人，心里期待解石的劲头就冷了一大半。

“你这大陆仔太没见识，林小姐是圈内新出现的神仙手，她看好的石头，外表再不好，那是金玉其中嘛！”回复的是广州佬，说完还对林洛然谄媚笑笑，惹得林洛然发笑。

这个广州佬哪里是在赞美她，明明是在贬低艾丽那块二百五十万的原石败絮其中嘛，看来艾丽树立的敌人可不少呢。

“林小姐，你说这块石头怎么切？”

这个问题老缅也曾问过艾丽，艾丽说的是随便。林洛然却装出仔细考虑玉脉走向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在原石上划了三道线，相互交叉，这才笑着说道：“就要中间这一块，麻烦吴丹了。”

老缅忙说不麻烦，亲手操了切割机，按照林洛然画的三条线，稳稳切下去。

扒开了切片的石料，广州佬惊呼：“喔唷，看样子是阳绿哦，有色为上，有绿为贵，林小姐你这把又涨了！”

别说柳徵和他族叔，还有王妙娥和崔胖子这样亲近的人，就连有一面之缘的张老板也为林洛然高兴——大家都是R市人，林洛然切涨了，大家一块儿长脸嘛！

“崔胖子，你们家认的这个妹子，可是捡到神仙手了，好大的福分啊。”张老板有些泛酸，早知道这神仙手这么神奇，他早该在林洛然花两千块开出两块绿的时候，就也认下做妹子嘛！

“我呸，那是老张头你自己有眼无珠识不了金镶玉，这时候泛什么酸！”王妙娥叉腰回复，浑身充满了霸气，唾得张老板无处回复，他对崔家这个母老虎也是很忌惮的。

沐天南在一旁听的真切，好奇道：“这里面有什么典故，为什么叫她神仙手？”

崔胖子说起这个眉飞色舞：“那可是老张头的痛处了，在院子里堆了几年的废料，被林妹子买去……呃……”

崔胖子说到一半，猛然想起身边这个看似纨绔的公子哥儿，其实是个能徒手掰弯钢筋的猛人，自己不就是因为翡翠被盯上的么，这下，岂不是要把祸水引向林家妹子那里了？崔胖子赶紧住了口。

沐天南察言观色，哪里能不知道崔胖子的顾忌，他也不多解释，反而问起王妙娥相同的问题来。

王妙娥满心为林洛然高兴，又想到这姓沐的虽然强买强卖，但价钱上并没有亏待他们，不算太大的劣迹，就没对他隐瞒，将林洛然当初在张老板处，林洛然花了两千块切出了一共价值八百万的料子的事情说了，又有张老板作证，真的不能再真。

“点石成玉？真有这么神奇？”沐天南好奇，他也追查过卖原石给崔胖子的张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原料商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条线索就在这里断了线，让沐天南好不跳脚，这才做出了在崔胖子面前掰弯钢筋的幼稚举动，谁知道误打误撞，这崔胖子极怕死，到方便了他行事。

“当然神奇，你买的那块春带彩，也是我家林妹子卖掉的！”王妙娥说着，十分不乐意的狠盯沐天南，一点也没看见一旁崔胖子几乎要把眼睛眨坏了。

能切出一块高档翡翠并不奇怪，就算是两块也是运气好罢了，能在短时间内再开一块春带彩，不得不让人引起重视了。

沐天南的目光转向场中央正在解的所谓的“阳绿”料子，突然来了兴趣。

“点石成玉”么，这样说来，这个偷了自己参种的林洛然，倒是比崔胖子更适合帮自己找翡翠了？

林洛然正在同老缅细说要如何解这块翡翠，脊背后莫名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是谁在打我主意？林洛然陡然警铃大作起来！

第四十九章这才叫赌石

一块“阳绿”就让林洛然出尽风头，偏偏柳氏接下来的解的几块石头，或多或少都有赚，有翻了十来倍价钱的，也有稍稍保本的，总之林洛然这次为柳氏买下的原石，就没有一块亏本的！

都说神仙难断寸玉，那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林洛然又算什么？这可是活生生的神仙手啊，众人看向林洛然的目光都变得炙热起来，倒不是为了她的美色，而是那双可以点石成玉的手！

林洛然微微脸红，按照她的性格，本来是死也做不出这样出风头的事情的，闷声才能发大财，生活早就教给了林洛然这一真理。问题是，要引艾丽和李安平上套，就不得不出这个风头，这里面的得失，林洛然自己也一时算不清了。

“别担心，他们只是羡慕柳氏，还做不出什么事情来的。”像是看出她的顾虑，柳徵轻声出言安慰。

林洛然冲他感激笑笑，自己要走的或许是一条孤独的修行之路，今天的这些荣光也罢，质疑也好，甚至是妒忌，又怎么能让之成为自己修行道路上的阻碍呢？

林洛然在心底这样问自己，灵台复又一片清明，再看众人炙热的眼光时，她又变成冷静淡然的林洛然了。

就算是真有什么，我也会保护你——这句真正想说的话，就在柳徵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到林洛然神色自然了，他才放下了担心。

别说柳徵的族叔现在对柳徵毒辣眼光的认同了，就是老缅在这行这么多年，经过他手卖出去的原石，没有一万也有九千，也是第一次遇见林洛然这样的情况。

这姑娘——手气好的不像话，幸好没得罪她，不然破了运道就后悔死了。这行的人没有不迷信的，老缅在心中很庆幸。

“各位老板，大家远道而来，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大家说说，我们还有继续解石的必要么？……不如乘着这位林小姐的运道，一块儿把重头戏也卖了？”

众人都哄然叫好，大家都喜欢听这样喜庆的话，林洛然的连开数石都有绿，大大扫去了艾丽先前无所得的晦气。

老缅也松了口气，要是先前艾丽的霉运影响了这块重头戏的拍卖，那他就得肉痛了。越大的原石自然越不好走私，可想而知这块两人抱，三米高的巨大石头，费了老缅多大的精力！

“吴丹，你这块原石可一直没标价，你现在可以说说，底价多少了吧？”说话的是那个福建玉商。

按照老缅的说法，这次的都是老坑料，这里这么多专家级的采购者在，老缅也不敢说谎，虽然不是个个都出绿，但只有是有绿的，价值都不菲，倒是颇为符合老坑料的特点了。

对比之下，大家对眼前这块巨石还是比较期待的，起码这么大的原石，在有生之年，不一定能亲手买下第二次了。

听见有人问价，老缅神神秘秘伸出一根手指来，以示价格。

崔胖子首先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底价就要一亿，还要不要人竞拍了？？”

老缅摇摇头，纠正道：“是一百万。”

一百万？？

在场的众人都哄闹起来，本来要是直接一亿，那竞拍的无非就是那几家实力雄厚的大公司，现在老缅居然起拍价是一百万，明显是打了要把水搅浑好抬价的主意啊。

柳徵悄声道：“什么时候动手？”

林洛然摇头，“先看动静，别把她吓走了。”

听说起拍价是一百万，艾丽冷笑一声，首先喊出了“一千万”的高价，直接来了个十连跳，将好多人还没开口的价钱都堵死在了嘴边。

王妙娥看不惯她很久了，眼皮子都没眨：“两千万。”

虽然说是一块难得一见的巨大原石，但又没开窗，像这样疯狂的喊价，真的很少见。

福建玉商不肯让两位巾帼女英专美于前，也凑趣道：“比不上她们财大气粗，我再添五百万，两千五百万。”

广州佬一梗脖子，“三千五百万！”他是看出来王妙娥和艾丽不对盘的，也想添一把火，张口也是加了一千万。

老缅见多识广，也很少见到竞拍时，加价都是一千万起加的，这几人明显是想打心理战，张口一千万给对手造成压力，结果对手有招学招，谁也没有压倒谁。老缅听见他们竞价，脸上毫不掩饰笑开了花。

“小柳，我们要想拍这块石头，也该入场了，到最后拉不住价，吃亏的还是我们柳氏。”

族叔看柳徵和林洛然两人，都很关心场内的竞价，偏偏不肯参与，以为他们还在等时机，忍不住插嘴道。

林洛然不好说话，柳徵淡淡解释道：“族叔您看看场内的气氛，岂是柳氏一家能拉住的，再等等吧！”

艾丽遮挡在蛤蟆镜下的眼神谁也看不清，听见这块原石竞价都是在一千万起加，她不怒反喜：“五千万。”

五千万……这听着是一个抽象的数字，换成百元大钞的人民币，绝对可以砸死人了。

李安平是知道艾丽家有钱的，可想象不到能有钱到这地步，五千万啊，眼睛都不眨就花出去了……想到两人在一起的情景，李安平又有些怨恨艾丽对他太小气了。

李安平正在胡思乱想，冷不防艾丽拉了他问道：“你不是说林家丫头看好这石头，怎么现在也不见柳氏下场？不会是你们俩人串通起来要给我下套子吧？”

一句话说的李安平冷汗淋漓，要是林洛然说的是假话，就是把他宰了卖肉，也承担不起这五千万的责任，这时候他怎么敢说不是，只有表忠心一番，“亲爱的”的叫了有一箩筐，这才打消了艾丽的怀疑。

“哼，谅你也没这胆子！”

王妙娥又加了一千万，等这个竞拍价钱转回到艾丽手中时，已经涨到了九千万……

那是差点就要突破八位数的钱啊！瑞丽天气高爽，冬天也是温度宜人，李安平却感觉自己的脊背完全被汗水打湿了。

原石被喊到了九千万，柳氏还是没有竞价，这一场豪赌，难道真的是林洛然骗他的？

第五十章日行一善沐天南

就在李安平心都快跳到嗓子眼时，林洛然终于开口了，笑眯眯喊了个“一亿”的天价。

且不说场上众人的吸气惊呼声，艾丽首先就接受不了。

“你有一亿吗，也敢胡乱喊价，懂不懂规矩！”开始喊了那么久得价钱，林洛然不动声色，等到了九千万，福满楼对这块原石势在必得之后，她突然蹦出来喊了“一亿”这个整数，这简直就是在故意和福满楼作对了。

柳徵正要开口，看了许久热闹的沐天南哈哈一笑：“你这小娘子说话好笑，她既然敢喊价一亿，自然是能拿出来的，就算拿不出来，今天本少爷当场借给她还不行？”

“你？和姓林的那个穷鬼既然认识，也脱不出一个穷字，无凭无据，凭什么信你？”

在场的别说艾丽，就是带着沐天南来的崔胖子，对他的底细也不知道——当然，武力很强大，很有钱这点崔胖子还是知道的。

沐天南浑然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张不起眼的银行卡来，叫老缅去查。幸好他还知道要脸，没有像小说中一样，某某主角王八之气一发，大喝道这是某某银行的金卡，透支额度是XXXX。

艾丽抱手冷笑，“一时要是查不出来，我们难道等他一世？”

沐天南拍了拍崔胖子的肩膀：“崔老板也是可以做主借给我一亿的，对吗，崔老板？”

崔老板三个字沐天南加重了腔调，崔胖子能如何，想到他那掰弯钢筋的手就搭在他肩膀上，也离王妙娥那么近，崔胖子就苦着脸：“那是自然，沐少爷就是十个亿也有的，我可以做这个担保。”

沐天南得意笑笑，往林洛然那边看去，发现后者压根儿没看他一眼，而是在和柳氏的少东柳徵咬耳朵。

好啊，小爷日行一善还被人当成了驴肝肺！

这可冤枉了林洛然，按照两人这几次并不算愉快的碰面，林洛然就是修真修到灵台再清明，也想不到这是沐天南在帮她……她想当然以为沐纨绔抽了，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柳徵抬起头来，淡淡说道：“艾小姐太心急了，林洛然现在是柳氏的采购，她所喊的价钱，自然是代表柳氏了。”

“哈哈，那就没问题了，大家继续吧，艾小姐还要继续出价吗？”老缅听说林洛然喊价作数，可不管是有人借给她还是代表柳氏，只要最后有人掏钱就行，赶紧出来打圆场。

艾丽被墨镜遮住的眼角一抽，嘴角扬起一抹讥笑：“先让他们去抢吧，我倒要看看，一亿元买个石头，有几人能付出钱来！”

听到艾丽暂时不竞价了，林洛然并没有出现艾丽设想中的惊慌，还是云淡风轻地站在柳徵身旁，郎财女貌，好不般配……这样一对比，突然感觉出身农村的李安平有点拿不出手了，艾丽对站在自己身边明显没什么底气的李安平，第一次开始不满了。

沐天南冷笑道：“我的卡查清楚没有，是不是也有参与竞拍的资格？”

老缅看他说话口气很大，也拿不准他有什么来头，就说暂时等等，让柳氏先不要心急——

林洛然是不肯买这块原石的，特别还是花了一亿去买它，当然要等有人来竞价了。

过了一会儿，接了沐天南银行卡的老缅手下回来，在老缅耳边耳语一阵，老缅就喜笑颜开：“这位姓沐的先生，自然是有资格的竞价的，您可以开始了。”

至于那张神秘的银行卡到底代表了什么，老缅没有提起，后来一直成了在场众人心中的迷。

“一亿……零一块，怎么样？”沐天南儿戏一般，加了一块钱，众人都起哄起来，这明显是在了柳氏作对嘛，哪有这样添一块的，诚心堵人啊。

连艾丽都噗嗤笑出来，本来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看来是天也助我，这个程咬金居然转向了！

王妙娥冷笑：“欺负姑娘家算什么，我再加一千万。”

一亿一千万零一块……就是明料子，也没有这么贵的，这块巨石，真的值这么多吗？

“喂，你家王妙娥没疯吧，跟着凑什么热闹？”广州佬捅了捅崔胖子，低声问道。

这么高的竞价，除了福满楼和珍宝轩这个的大公司，已经不是他们这样的中等玉石商人能随便拿出来的了。一亿对于翡翠来说或许不多，但对于一个翡翠老板来说，要是没赌中，那流动资金也就全搭进去了。

崔胖子瞥了一旁的沐天南一眼，脖子上的肥肉都在抖动，咬牙道：“她要疯我能不陪着么，回头大不了拆东墙补西墙给她补上，不然能怎么样？”

广州佬肃然起敬，拍了拍崔胖子的肩膀：“胖子有你的，当年我输得可不冤啊！”

崔胖子看着这个斗了二十来年的情敌，呸道：“什么叫你输得不冤啊，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丫就没赢过你崔哥！”

说得广州佬灰头土脸败走，崔胖子还没得意两秒钟，一旁沐天南阴风四起的声音就传来：“行啊胖子，没看出来还是个情圣啊。”

崔胖子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我说沐少爷，你差不多就收手吧，你那什么鬼灵气我是真不知道……你要是敢对我夫人下手，变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沐天南先是一脸无所谓，转而又郑重告诉崔胖子：“胖子，告诉你个好消息。”

崔胖子狐疑盯着他，拿不准这个沐少爷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你又想干什么？”

沐天南耸肩，“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崔老板，就解放了！……我以后不会跟着你了。”

“真的？”崔胖子眨眨眼，搓了搓粗壮的手指，有些不敢相信。

“恩！自然是真的！”沐天南郑重点头，因为小爷转移目标了。

听到场上竞拍，价钱慢慢加到了一亿两千万，沐天南摸着鼻子又添了一块，收到艾丽鄙视的眼光，和林洛然选择性的依旧无视。

看着云淡风轻的她，站在那个装斯文的眼镜仔身边，沐天南绝不承认那一刻他有着莫名其妙的妒意。

日行一善，总要收回利息吧？小偷，你给小爷等着！

第五十一章艾丽是富婆

摆在艾丽面前的，仿佛是一枚散发着果香的毒苹果，吃还是不吃，是个大问题。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这块原石首先是大，这么大的东西，除非是倒霉到了一定的地步，不然怎么也该有点东西的。二是黑皮沫子料，出高绿的可能性很高。

三嘛，福满楼很缺货源，内部发生的问题，甚至要比柳徵和王妙娥他们估计的还要严重。

艾丽今天一直带着墨镜，其实就是不想让人从她的眼神里看出端倪。有谁知道，平时不可一世的艾大小姐，昨晚一整夜没睡着，今天整个眼眶都是乌黑一片？

又有谁知道，她每一次豪气叫价，其实手心里都拽着一把汗？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偏要和我作对？艾丽攥紧了双手，心中恨恨的想，全然忘记了最初是谁先挑衅的。

“一亿五千万。”听到姓沐的一块一块的加价，艾丽实在受不了了，直接以爆发的口吻将价钱拉到了一个新高度——这块原石，福满楼势在必得！

林洛然和柳徵对视一眼，彼此都读出来那意思是“见好就收”，再喊下去，说不定艾小姐还真不买了，那这么大一块原石，就要叫柳氏吃下来了。

至于沐天南，本来就是打着“日行一善”的主意，在帮着哄抬价钱，王妙娥则是单纯看不惯沐天南，从林洛然不竞价开始，这二人就产生了连锁反应，都停了下来。

老缅大声而又缓慢问道：“一亿五千万二次，还有老板要出价吗，没有人出价，这块让几大公司争夺的原石，可要落入福满楼艾小姐手里了！”

一亿五千万买块石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魄力的，有实力的人都不争了，小鱼小虾们更是只有围观的份儿。

这一片刻，现场竟然诡异地出现了几秒钟的冷场。

“哈哈，一亿五千万三次，艾小姐，恭喜你，是这块编号1的原石主人了！”拍出一亿五千万，已经出乎老缅的意料了，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加上别的原石，他这次可以说是收入可观了。

林洛然低声叹息道：“艾小姐可真是富婆，花了一亿五千万买这么一块石头。”

柳徵好奇道：“怎么，我们的神仙手坚信艾丽这次一定能亏本？”

林洛然看柳徵的族叔也竖着耳朵在听，展颜一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先瞧瞧吧！”

沐天南为这样的微微一笑失神片刻，突然扭头说道：“艾大小姐，原石我们抢不过你，不如解开了让大家开开眼界吧？”

明明是一百万的低价，偏偏被艾丽一口一个的“一千万”搞得大家没有竞价的余地，一众玉石商人早就不服气了，此时都起哄。

“是啊，福满楼财大气粗，这点小钱如毛毛雨，艾小姐今天也下场人工雨给我们看吧！”

“是啦，是啦，就是这样说法嘛！”广州佬很会蹦跶，起哄必有他的身影。

李安平早被那“一亿五千万”的价值砸晕了，低声问道：“真要当场切开啊？”

艾丽看着一众或是嘲笑，或是不服，又或是起哄的面孔……林洛然站在柳徵身边，笑吟吟望着她，她就觉得刺目，眼镜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并不理会李安平，而是笑着对众人说道：

“谢谢大家今天成全，既然如此，福满楼拍下的这块石头，就当场解了吧。”

王妙娥拍拍手，“艾小姐好气概，怪不得能接艾老爷子的班，今天大家有眼福了。”说着对林洛然挤挤眼睛，惹得后者闷笑不已。

这个王姐，看似豪迈，其实粗中有细嘛！定是觉得自己不同寻常性格的出风头有问题，这才和她一起要故意给艾丽这块原石抬价。

不管这里面有没有翡翠，艾丽这原石，今天可是足足多出了一半的钱——这些，暂且先收点利息吧，李安平的那份可还没有还呢。

原石太大，解石就成了大问题。

巨型切割机被运过来时，进不了门，只有耗费人力将原石滚到了屋外的坝子里，为此还损坏了那家傣人的院墙呢。

要解巨石的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样，早就飞遍了整个村落，惹得男男女女，老的还抱着小孩来看。

中午过了好半天，幸好瑞丽日照长，太阳还在空中，不过看着也有西沉的倾向，解石需抓紧啊。

这么大的石头，早就无所谓画线不画线的问题，虽然没有像传统的那样焚香沐浴，老缅还是找来红布给它挂了红，又放了一挂鞭炮，也算是解石前的祈福了。

“小姐，我们还是运回去找老师傅研究研究再解吧？”

别说别人，就是艾丽自己带来的采购团，看着这巨款买下的原石都有些心里发虚，建议将石头运回S省，等老师傅们看过了，再研究怎么解石。

艾丽这次带人出来别有所图，老师傅们都是这行里的翘楚，把名声看的比命重要，并不愿意同新东家一块儿来丢人，所以艾丽对他们很不满，一听说要运回去找老师傅解石，本来还有的一两分迟疑都不见了。

“解，现在就解开！”

主人坚持要现在解石，坚持完整的售后服务的老缅能有什么办法，只有瘦瘦的手臂一挥，指挥手下从外面切起来。

王妙娥不知道何时靠了过来，低声笑道：“妹子你和柳老板商量好了，故意的？”

这种坑人的事情，她怎么敢和柳徵商量，不过是乘着柳徵信任她，故意用话拿住了柳徵，让她代表柳氏竞价罢了。

听到王妙娥这样问，林洛然只有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故意的，我只知道啊，我要是艾小姐，肯定不会当着这么多人解石的。”

王妙娥拍她一下，“艾丽是标准的富婆，一亿五千万算什么，解石还不跟玩一样？”王妙娥明显在说反话，她也不想艾丽这把能解出绿来，追问道：“妹子，依了你看，这块石头如何？”

林洛然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飘忽，似乎觉得以修行者的本事，再去和艾丽这样的俗世之人计较，太没有挑战性一样，晃神了半天才听见王妙娥的问话，看着机器轰鸣的解石现场，众人不肯承认，却打从内心好奇的解石结果，轻声说了两个她自己才能听见的字，奠定了艾丽这把解石的结局——

丢人。

第五十二章丢人

丢人，什么意义下才算真正的丢人呢？

比如少年时代本来那天是要去对暗恋许久的校草进行表白，谁知道没被接受还是其次，还被校草当众羞辱了一番，就是丢人。

比如抢了你男友的狐狸精比你漂亮比你有钱，你自不量力再去纠缠，就是丢人。

当然，和前者相比更丢人的是，你抢了男友的那个黄脸婆，突然有一天以一种焕然一新的面貌出现在你们面前，比你漂亮，比你有本事，在你擅长的领域死死压制着你，你看见男友的眼里有后悔，仿佛她一个点头，他又会不要脸飞奔着回去吃回头草……

艾丽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林洛然那样以前寒酸无比的打工妹，现在也有了柳氏的少东撑腰，更有这个不知道来路的沐少爷肯借一亿给她……两个都比李安平长得周正，比李安平出身好，更比李安平的未来好。

艾丽说不上有多爱李安平，现在大半倒是化作厌恶了。

女人的心思怪就怪在这里，她不会去想自己做的有多过分，反而将一切都怪在林洛然头上，起了心要压过林洛然一头，所以非要买下这块原石来。

听着切割机的“嗤嗤”声，看着石头灰屑乱溅，艾丽此时也没有心情嫌弃解石现场漫天飞舞的灰尘了——她的掌心早就捏了一把汗，只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紧张过。

在切割机的嗡嗡响声里，柳徵略提高了声音问林洛然，“怎么，不私人挑两块？”

林洛然摇头：“等这块大石解完了，这次的原石也拍卖的差不多了……那些流拍的，老缅总不会又运回去吧，到时候买点打折的石头就差不多了。”

不是林洛然不想买正价原石，那些被人剩下的原石要是不踩狗屎运，肯定好不到哪里去，问题是她买了房后，囊中羞涩，两百万对赌石市场来说，根本就不够看嘛。

原石还有打折，一直偷听着这边动静的沐天南滴汗……这是谁家的说法？果然是个爱贪小便宜的贼丫头！

沐天南在心里哼哼两声给林洛然下了定义，后者对他的心思一点也不知道，一直在和柳徵交谈，越发叫沐少爷恼怒不已了。

穿着傣族衣服的妇女抱着小孩子看热闹，大等喊以前是有名的宝石出产地，和翡翠是不同的概念，小孩儿没见过解石，好奇地问着妈妈。

“解石啊，就是把石头切开，把里面的翡翠取出来，懂吗？”

小孩子仰起脸：“每块石头里面都有翡翠吗？我们家后院的那块大石头里面也有吗？”

望着自己家的小孩好奇宝宝成星星眼的样子，傣族妇女只有小声告诉他，自家院子里的大石头里面没有翡翠，赶紧捂住了他嘴，退到人群后面去了。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小孩子追问，“那这块呢？这块有吗……”

众人都知道傣族阿妈不好明着回答小孩子的原因，吊着嗓子等着切割机下的原石——还有八寸，五寸，三寸……

“轰轰！”两声响，大家早就有所提防，赶紧往后退两步，巨大的原石终于在不停止的切割下一分为二，各自往旁边倒去！

李安平拉着艾丽往后一跳，险险被倒下来的石头砸到。

老缅眉头皱得搅成一团，指挥着手下端了两大盆清水来，一人一盆都往原石切面上扑去。

水流尽了，切面光洁溜溜，竟是白花花一片，一丝绿意都不见！

“啊……”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难以置信这样一块被多家采购看好，几家大公司争抢，最后拍出了一亿五千五天价的老坑种，对切之后，居然是白花花一片。

老缅自己是已经卖出去的料子，都有些不能接受，现场不管是内行还是外行，都在惋惜，就更别说原石现在的主人艾丽了！

看到那白底掺着黑绵的两个切面，艾丽当时就脚下一个踉跄，待要去抓紧李安平，后者比她腿还软些——那可是他在一旁煽风点火，叫艾丽认为肯定会出绿的料子啊，花掉的一亿五，就是十个李安平也赔不起。

“切！继续切，这样能看出什么！”一亿五千万，并不是一百五十块，连艾丽这样从小长在玉石世家的有钱千金也不能淡定接受了，一直戴着的墨镜也摘了下来，黑眼圈连浓妆都遮挡不住，原本很有风情的卷发也被风吹乱，说不出的憔悴。

老缅看看两边的切面，有些为难：“艾小姐啊，这料子找不到绿的走向，怎么切？”

艾丽冷笑：“你会卖原石还不会解石么，自己看着切！”

冰冷倨傲的态度惹得在场的诸人都摇头，赌石有输赢，下手需谨慎，想着把一亿五千五翻一翻的时候，就该有这样结果的预料，这还没到最后关头，就这态度了，从赌品大概就能看出福满楼艾小姐的品性了。

老缅心里冷哼，更是懒得为艾丽去细看绿脉的走向了，就像一开始一样，将两个对切面抬到切割机下，手起刀落，利索地像切西瓜般将原石切成了四块。

白底，不变的黑绵……这样垃圾的废料将在场的众人惊吓住了，半天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柳徵的族叔狐疑地盯了一脸安静的林洛然一眼，先前这信林的丫头可说过一句“先瞧瞧吧”，现在想来，瞧得是什么，可不就是在瞧热闹，难道她早知道这块原石不可能出绿？

族叔人老精神不济，揉了揉太阳穴，将这诡异的想法甩出脑外。

瑞丽的夕阳为黑皮子白里子的石料镀上一层金黄的光，金灿灿好似崔胖子脖子上的金项链。崔胖子和王妙娥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庆幸——他们最初，还打过联手买下来的主意，现在看来，没有照着那馊主意干，才是老天开眼啊！

艾丽声音有些哑：“继续吧，切到不能再下刀为止。”

老缅也很少见这么邪门儿的事儿，一块高三米，两人抱的原石，切成四份了还不见绿意，你说就是白地青种也该出现一块儿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路边随便拉来的大石头呢，哪里是什么老坑原石！

老缅也较了真，真将四块原石都切了个遍，小到无处下刀，这才停了下来。

看着地上散落的石块，这一瞬间出现了必然的冷场。

很安静……艾丽盯着地上的石块，脖子都发酸了，还是没发现一块绿，机械般抬起头来，望着林洛然，喃喃骂道：“林洛然你这贱人，居然做圈套哄我……”

林洛然冷静的侧面好似一座冰山，整个人像是轻飘飘荡出去一般，扬起手再落下，“啪！”一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就印在了艾丽脸上。

就像众人想不到出身富家的千金小姐会输不起，张嘴骂人“贱人”，大家同样也没想到，看似文文静静，气质清华的林洛然会出手扇人耳光。

艾丽捂着脸不敢相信，回过神来后就要扑上来厮打，她带来的那些采购，自然也要上来帮忙。

这么多人欺负林洛然一个，在场的都看不惯，崔胖子挪动着身躯冲上来帮忙，和王妙娥两个加起来，武力值直逼“黑风双煞”，艾丽的采购团被撞得人仰马翻。

沐天南像鸟一样滑出去，斯文的柳徵爆发起来也并不慢——只是他们都没快过林洛然。

林洛然轻轻巧巧就将艾丽手腕抓住，往外一带，艾丽整个人都被摔在了地上。

她不甘抬起头来，正对上林洛然灿若星辰的眸子。

“艾小姐，不要再丢福满楼的脸面了，咱能愿赌服输吗？”

林洛然俯身去看时，地上这个满身布满灰尘的女人，哪里还有当日坐在红色TT里半点嚣张的模样。

你做的了初一，我何尝又做不了十五？

林洛然拍拍手，半点没有为自己当众发飙的行为后悔。修真修真，总要是能出得心中一口恶气，才不违背自己本心吧？

看到某女狼狈丢人，某男害怕的样子，林洛然突然觉得心中从来没有这样爽快！

第五十三章项链戒指它不一样

南菇河淘宝场位于中缅边境地带，是南宛河的一条小支流。南菇河上游是中国边境上的宝玉石矿带，属中缅宝玉石矿带的一个部分。

瑞丽和缅甸之间，有一条不错的矿带，出产红宝石和绿宝石，就在南菇河上。近百年来，这里先后办过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宝石场。因其宝石分散，开采费用极高，缺乏开采价值，现在都已经放弃了。

但是，这里毕竟还是有宝石的，于是聪明的瑞丽人想了一个好办法——把矿场变成了游戏场！

只要交一定的费用，你就可以得到全套工具，去位于这矿带上的南菇河上淘宝，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所有淘上来的红宝石蓝宝石都是你的。

在南菇河边上，建起了瑞丽的淘宝场，不光可以淘，还帮你加工，鉴定，这里卖的玉器也都是真货。

柳徵一边向林洛然诉说这里的规矩，一边去交了费。

每个人只要五十块钱，就能买到淘宝场的全套工具两小时的使用权限，两小时内淘到的宝石都可以带走。

这样嬉闹玩笑的地方，又有美丽的宝石，看着一对对牵手淘宝的情侣，林洛然感觉有一丝难为情，柳徵怎么选了这样的地方。

好是好，这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嘛。

“走吧，只有两小时，我们可要抓紧时间。”柳徵手里拿着筛沙子的细篓子，对着林洛然笑着，似乎整个人变得年轻了好多，不再像是那个柳氏严谨斯文的少东。

林洛然莞尔一笑，也就抛开了些拘束，随着柳徵一起进了场。

此时已经是解石后的第三天，大队人马像来时聚集的速度一样，早就散去，柳徵的族叔早就随着众多原石回程了，顺便还带走了林洛然花了一百万，从老缅手中磨下来的五块挑剩下的原石。

柳徵带走她来这里，是为了实践当日说的，等事情完了后，再带她好好逛逛的诺言。

“这个，要怎么用？”宝石和翡翠玉石完全不同，林洛然灵气探玉的本事在这里全然没用，望着一堆工具，第一次不知道如何下手。

柳徵好像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将鞋子脱在了岸边，挽起裤脚下了水，站在一堆细软的沙子里笑道：“岸边上的早就叫别人找光了，我们要多走几步，才能淘到宝石。”

林洛然只有依样脱了靴子，将裤脚卷到了膝盖上方，轻巧下了水。

“好冷！”没想到瑞丽天气这样好，这条河河水却刺骨的很，林洛然冷不防之下也轻呼出声。

柳徵将脸扭过一边，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林洛然腻白光洁的小腿，解释道：“这样冷的河水里，偏偏出产美丽的宝石，也是自然界造物的奇妙处了。”

林洛然脚下踩着细沙，瑞丽的暖阳照在身上，双足又泡在冰冰的水里，双手拿着一张细筛子，也学柳徵那样去挖动脚下的泥沙。

两人在浅滩处挖了一会儿，一无所获，林洛然笑道：“今天是没有挖宝石的运气了？”

说着要倒去刚挖上来的一筛子沙，柳徵眼疾手快，一把拉出了她的手腕，“别动！”

修长有力的男性之手陡然拉住了自己的手腕，感受到炙热的男性气息，林洛然没由来动作一僵，一抹羞红悄悄爬上了她的耳朵后面。

柳徵拉住了她手，却只是从筛子里的沙粒当中，挑出了一块长方形，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又黑乎乎的石块。

“谁说没有运气，这不是一块蓝宝石？”

看着柳徵手心的那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黑乎乎的外表，再对比珍宝轩店里那些打磨成多个棱面，在灯光下闪着耀人光泽的宝石，林洛然是实在是很难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这是……蓝宝石？”

柳徵看着云淡风轻的林洛然也有惊讶的表情，失笑道：“就像翡翠被包裹在原石里，宝石没有被打磨前，自然也是这样的。”

说完将石头轻轻放在林洛然手里，“是你找到的，可要收好了。”

林洛然反手握住宝石，上面似乎还带着柳徵的气息，让她颇有些尴尬，然后两人后知后觉发现，柳徵拉住她手腕处，居然一直没有放开……

“嘻嘻，看你哪儿跑！”两人旁边跑过一对少年人，看样子像是一对情侣，女孩儿捧起水花去泼男孩，男孩子欢笑着，从林洛然身边跑过，冰凉的水花溅在脸上，林洛然下意识一躲，谁知道脚下却一滑——

“啊……”她手心里握着的那颗石头一松，就要滑出去，下意识的，说不清什么原因林洛然并不想弄丢它，一个飞身就伸手要去捞回它。

“小心！”柳徵以为她是脚下不稳，慌忙去拉她，哪知道林洛然是为了去接住石头，被柳徵这一扯，这下才是真正站不稳身子了！

“噗通~”两人双双落入了水中！

柳徵几乎整个人垫在了林洛然身下，为她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力，连金边眼镜也不知道摔哪里去了。

林洛然抹去脸上的水珠，发现自己和柳徵的姿势实在有碍雅观，慌忙要站起身。

柳徵恍然不觉，反而紧张道：“你有没有事？可是摔着了？”

不戴眼镜的柳徵，眼神温润的像未经打磨的翡翠，林洛然一时看得呆掉，听见柳徵连声追问，这才反应过来。

“我没事，没事，你的眼镜？”

柳徵这才发现眼前的林洛然面目模糊不清，两人在水里摸了一会儿，才摸到了柳徵的眼镜，幸好还没有摔坏。

闯了祸的少年情侣这才怯生生来道歉，得到了原谅后，两人牵着手跑远了。

只是这下子，虽然还有时间，但林洛然和柳徵的衣服都打湿了，河水又冷，不能再寻宝了，只有提前上岸。

等两人随便换了身衣服，柳徵就带着林洛然去淘宝场附近的宝石加工作坊，老师傅笑着恭喜：“这块宝石在淘宝场里算品质还行了，年轻人好运气呢，给这位小姐打磨个戒指，也留个纪念，两位看行吗？”

柳徵觉得这提议不错，转头看向林洛然，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戒指，纪念，林洛然心微微一动，又化作淡然，眼前这个男人再好，那也是贴了宝嘉的标签，还是不要多染尘埃算了。

“还是磨个吊坠吧！”

林洛然清冷的声音响起，浇熄了柳徵眼中闪烁的一簇温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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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书评有人说抄金瓶莲，阿宝真是无语了……好歹也认识晚晴大人（虽然晚晴不认识俺，嘿嘿），网文圈子就是这么小，阿宝还要继续写文，抄袭真不是个好名声……

这是现代修真，赌石只是故事拉开的序幕，请不要随便给我扣上大帽子，谢谢！

喵得，顺便求个收藏~~~泪~~~~

第五十四章家有麻烦精

林洛然明显感觉到了自从淘宝场回来后，她和柳徵的之间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那种比肩而立的默契，似乎被她只言片语间就扼杀了。

自然再也没有心思去哪里游玩，柳徵还有柳氏这个摊子，两人就坐了第二天的飞机回R市。

机场离R市还有一个小时路程，林洛然提着行李箱，不好意思坐柳徵的车回去，更不好矫情地去打的。幸好王妙娥当天无事，早闹着要来接林洛然，让林洛然心中松了一口气，就在机场和柳徵告别。

她是采购，工作弹性大，本来就是顾问的性质，这次刚为柳氏掌了眼还赚了一笔，到下次大单采购前，估计可以休息很久了。

林洛然还没去瑞丽前，宝嘉就出发去了帝都，原因说的含糊不清，似乎连柳徵也不太清楚她去干什么。到了现在也没回来，林洛然给她打电话，宝嘉每次说话都匆匆忙忙，似乎在帝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林洛然有些担心。

“怎么样了？”王妙娥边开车，边对林洛然眨眨眼。

林洛然一头雾水，搞不清她要问什么，王妙娥干咳两声：“你和小柳老板……”

“王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柳经理有未婚妻的，下次别开这玩笑了！”林洛然无语，暖居宴上林妈背着人也这样问，怎么每个人都喜欢把她和柳徵凑成一对儿？

王妙娥收了音，又忍不住嘀咕：“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了。”

林洛然终于决定将脸撇到一边去看绿化带，不去理她。

王妙娥只有转移话题，“我说，妹子，上次不是要送个什么惊喜给姐姐，这么久了，怎么没动静了？”

王妙娥不提，一忙起来，林洛然都几乎忘记了这事儿，这个问题问到了她心虚处，终于使得她忘记先前的尴尬，赶紧向王妙娥保证，礼物很快就送到她手里。

末了又忍不住嗔道：“哪有人追问别人礼物的。”

王妙娥一甩方向盘，大乐：“你姐我是一般人吗？！”说得林洛然莞尔，倒是冲淡了不少对宝嘉帝都行的担忧，和对柳徵那似是而非的感觉。

虽然离开家还不到一周，林洛然还是有些挂念家里，不知道小洛冬和林爸林妈处的还好吗，林爸林妈现在入定能不能静心了？

等到了家，打开大门，王妙娥要把车停在车库里，林洛然首先就看着车库里已经停着一辆造型有些夸张的黑色跑车。

奇怪，她家里一向没有什么富贵亲戚的，再说又是新搬来这地方，这是谁来了？

“爸，妈，洛冬，你们在吗？”

林洛然冲屋里喊，小洛冬首先从后院跑了出来，脸上还粘着些泥巴，看到林洛然回来，高兴的不得了。

林洛然将从瑞丽买的礼物递到他手上，又摸了摸他头：“林爸爸他们出去了吗？”

林洛冬点点头，“买菜。”

买菜去了？林洛然更奇怪了，家里一直吃的是她空间里种出来的菜，很少吃肉食，熟悉的那几个朋友，宝嘉在帝都，王姐就在身边，连崔胖子都喜爱林家的特殊蔬菜，哪里需要外出买菜了，想到车库里那造型夸张的黑色跑车，林洛然有些惴惴不安。

到底是谁来了？

“吱呀~”红漆大门被推开，林妈和林爸一起进了门，两人手里空空，哪里有什么菜。

“小然啊，你可算回来了！”林妈看见女儿站在院子里，眼睛一亮，又同王妙娥打了招呼，拉住林洛然的手笑得很开心，“你朋友昨天就来了，说是找你有要事呢。”

“朋友？”林洛然狐疑，哪个朋友会在家里住着等了她一天，正要问林妈，门外紧跟着就走进一个人来——

一米八几的个子，长得俊穿得好，就是手上拎着的几大包菜破坏了形象，那袋子里的牛肉，还滴滴答答地上淌水呢！

“沐纨绔，怎么是你？！”林洛然吃惊之情溢于言表，忍不住用手指着一幅家庭煮男打扮的沐天南。

这个纨绔，怎么跑她家里了！

“小然啊，你总算回来了。”沐天南裂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林洛然眼里，却显得白森森可怕。

“妈，你怎么能随便放人进家门，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别有居心。”林洛然扶额，林爸林妈这么没有警觉心，这老实巴交的性子，叫她可怎么放心。

林妈诺诺，“小沐那么体面，又不会觊觎我家东西……他不是你朋友么，这孩子啊嘴又甜人又挺勤快，你可别乱说别人。”

林妈还有一句话没说，最重要的是她问过了，这小沐对女儿印象不错，还是个单身，真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对象。

林洛然不能理解双亲恐怕她成了真正“剩女”的忧心忡忡，只有捏着鼻子暂时忍了沐天南呆在他家的事实——反正她现在回来了，吃完饭就将姓沐的清理出去！

因为有沐天南在，王妙娥和他很不对眼，连晚饭都没留下来吃，自己先回去了。

姓沐的却没皮没脸，看不到林洛然的黑脸，在饭桌上使劲夸赞林妈手艺好，又说林爸的菜选得好，还说林洛东泥人捏的好……真的是将甜言蜜语当成了不要钱的大白菜！

总之，在吃过了晚饭之后，林洛然就看着沐天南与林爸林妈相谈甚欢，二老讲些村里的鸡毛蒜皮事情他也听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像那个行事嚣张的沐纨绔。

看到爸妈脸上洋溢的笑脸，和小洛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林洛然几次想开口赶人，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差不多到了十点，小洛东都忍不住睡意开始打着哈欠，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时候，林妈才恍然大悟：

“你瞧瞧，婶子话多，难为你听了这么长时间……今天天色这么晚了，不如还是住下来吧，耽误了你时间，让你都没时间和小然详谈，怪不好意思的。”

沐天南当然没有拒绝，林妈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林洛然不情不愿也只有僵硬地点了头表示同意。

错身而过的时候，林洛然多少带着些咬牙切齿小声问道：“你到底跑来做什么，谁又是你好朋友了？”

沐天南揉了揉笑的发酸的脸，颇有些暧昧地将头凑过来，也小声回道：“我来做什么，你懂得。”

林妈和林爸打了一个眼色，林爸就抱着昏昏欲睡的洛东同林妈先走了，客厅里就只剩下林洛然和沐天南两人了。

看着林妈那鬼祟的样子，分明就是误会了嘛，林洛然看着沐天南笑得很欠揍的脸，林洛然一阵头痛：

这可真是家里住进了一个麻烦精，不知道要怎么送走！

第五十五章夜探香闺要不得

当晚沐天南依旧在林家客房住下，林洛然一个人独占了后院的那栋绣楼，倒是和他离的远，这点总算是让林洛然心里要舒服些。

平时夜里林洛然都是呆在空间里修炼的时候多，现在家里有个外人，林洛然就在房间里铺了张席子，尝试着在屋里入定。

这次的瑞丽行，小小羞辱了嚣张的艾丽一番还在其次，捡漏的几个原石也不是最重要的，最让林洛然欣喜的是，老缅这次拍卖的原石，当中的躁动灵气被她一扫而空，收获比在柳氏上了一个月班还多！

林洛然仅仅是神识探进珠子里，都能感受到那如丝线般流动的灵气，氤氲药田中，各种植物的灵气相互交融，让林洛然恨不得整个人都扑到空间里去，但一想到睡在前院的沐天南，林洛然总觉得这样太冒险了。

将心收回来，林洛然还是忍住了进空间修炼的欲望，决定静心打坐。

脑中默想着贾师傅传授的吐纳功法，林洛然再次进入了内视的状态。从珠子中吸入的灵气，不单充塞于林洛然的经脉，还不时分润出一二，为她滋养骨骼，洗涤肌肉组织。

林洛然静心凝神，灵气在她费力的推动下缓缓移动，略带些生涩地在经脉游走。感觉到这次收获的巨大，“看着”又凝视不少的体内灵气，林洛然有心要在今晚努力一把，看久未突破的瓶颈能不能松动。

现在林洛然的情况，愁人的并不是灵气不够，她有珠子在身，一直在不停地往她体内输送灵气，相对现在的境界来说，她体内的灵气只多不少，却苦于指挥不动，只能看着经脉内的宝贝干瞪眼。

林洛然凝神看去，灵气似一个个调皮的线头，在经脉里四窜，相互纠缠，她要是强行去指挥它们移动，只会打结得更厉害。

嗯？要是把杂乱的线头理顺了再运行呢？

林洛然脑中一股明悟，感觉自己这次似乎找对了路子，就耐起性子去梳理灵气，丝丝缕缕，本来交缠的厉害，林洛然找到两股细小灵气的线头，先将它们拧成一股稍大的灵气，又去找第三股，然后又找第四股，这样一次次不厌其烦，用已经变大的灵气去兼并小的，不知耗费了多少时候，终于将所有杂乱的灵气都拧成了一股！

看着被自己强行拧成一股，还有些意动，随时准备造反的灵气绳，林洛然很想不顾形象哈哈大笑。

她不顾灵气们的反抗，不断去糅合它们，像是小洛冬捏泥人一样，渐渐打破了灵气间的间隙，将它们捏合在了一起。

这样辛苦一番，终于换来了林洛然对灵气的绝对指挥权，她顾不上高兴，小心让灵气顺着经脉走下去——她被赤炎果洗髓易经，常人修炼会遇到的经脉堵塞完全对她够不上威胁，林洛然修行的艰辛并不在此，而是苦于没有名师指导，没有功法可练，没有同门可以参照，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着来，不知道什么才算是正确的。

修行路难，可是林洛然愿意花一百倍的时间去尝试，也不愿意再回到当初那个世界里只有方寸之地的普通人。

自己的路会越走越远，世界也会越来越宽广吧？

“轰……”仿佛一朵烟花绽放在眼前，就像是上次突然就能“内视”了一样，在林洛然指挥下的灵气，终于在顺着经脉游走了一个完整的周天！

林洛然吐出一口浊气，全身舒爽无比，感觉每个毛孔都大张着，贪婪地吸收着手腕处珠子传递来的丝丝灵气。

林洛然平息了心情，继续将灵气大军扭成一团，顺着刚才走过的路径，继续灵气的周天之旅。

冬天气温低，空气还干燥，林洛然住的绣楼却因为她的修炼，有一种温温润润的感觉。

这样静谧的夜色里，林宅上下除了林洛然，早就进入了梦乡，偏偏这时，绣楼屋檐上的铜铃却无风自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风干的事儿，林洛然却豁然睁开了双眼。

……

一身黑衣悄悄从窗户翻下，二层楼高的距离，因为是落在后院的泥地里，黑衣人的脚步悄然无声。

像猫一样轻盈，几个纵跃，黑衣人就到了林洛然所在的绣楼下。

看着精巧的绣楼，黑衣人唇边押着一抹轻佻的笑，这女人还住绣楼，真把自己当大家小姐了不成。黑衣人有些讥讽，不愿承认住在这楼里的，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农家女的女人，比他见过的所有大家闺秀都更有风华。

黑衣人打量了一下，绣楼镂空精美的木质栏杆为他提供了便利，他一运内劲，足见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就凌空跃起，双手一捞攀附上了栏杆。

黑衣人并不冒进，而是透过半掩的窗户往屋内望去，今晚月色不错，黑衣人原本以为能见着一副美人春睡的模样，谁知绣床上蚊帐飘飘，本来睡在上面的主人却没有人影！

而此时，林洛然正在入定中，其实就在房内，方时月光朦朦，明明一个大活人坐在屋内打坐，黑衣人却看不见一样，其实正是因为林洛然运转周天，整个人身心放松，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造成了屋内无人的错觉。

黑衣人艺高人胆大，看房内无人，竟然起了心要进屋探察一翻，一个翻身，就越过了栏杆。

绣楼毕竟年久，木质有些松动，震动之下，竟然引得屋角的铜铃响了一下。

黑衣人暗叫不好，挂在窗户下潜伏了会儿，没见异常，这才准备翻身进去。却不知就在铜铃响的那一刻，本来在入定的林洛然豁然睁开了眼睛，黝黑的眼眸在蒙蒙月光下，闪烁着堪比星子的光！

脱离了入定的环境，林洛然又未刻意掩饰自己的气息，黑衣人一下就发现了屋内多出来一股高手的气息，大惊之下，挥掌向林洛然劈来。

林洛然本能的第一反应是想避开，以她现在的速度，避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心里却突然有些意动和薄怒——修行修行，自己总不能每次都是退避吧？再说这宵小也太大胆了，居然这样摸上她住的地方来，要是换了平常女子，这又是个采花贼，那她岂不是毫无反抗之力了？

林洛然想到刚刚运转周身的灵气，大着胆子也挥掌与来人的掌势对上——贾师傅教的太极，多练几次，倒是颇有些味道嘛！

这是个高手！看着轻飘飘扬起的手，黑衣人脑中闪过一阵警觉，却又没办法躲过这看似慢，其实避无可避的掌势——

“砰！”

两掌相撞，黑衣人嘴里一声闷哼，身形激退几步，啷当不能站稳。

“是你！”林洛然皱眉，却是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不由惊怒出声。

第五十六章菜鸟林的炼药准备

第二天早上，林洛然丝毫没有提及有人夜探自己房间的事情，沐天南却主动向林爸林妈告了辞，只说家里有急事，要立刻赶回去，走的很匆忙。

林妈不疑有他，虽然心里很愿意这样的青年才俊多与自家女儿处处，但也不能拦着人家回家不是？

不提林妈在沐天南走后老是盯着女儿叹气，就说沐天南，开着车出了林家大门，原本挂着笑的脸一下冷了下来，眉心紧皱，嘴巴虽然抿得紧紧，却还是忍不住溢出一缕鲜血来。

沐天南单手握了方向盘，用手擦去了血迹，发了一会儿呆，半晌却又突然笑了。

“真是个心狠的女人！”

不过嘛，小爷就是喜欢……沐天南回头望了一眼林家的红漆大门，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偏偏又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让他痛得捶打了一下方向盘，不得不启动车子，一踩油门一溜烟走了。

心狠的林洛然不知道沐少爷的心里活动，就算知道了，也会嗤之以鼻，自己又不是脑残花痴，被人夜探香闺还要同来人做一番月下谈情的恶心举动，既然敢将她名誉视若无睹，那一掌就活该要挨！

想到自己那一掌里，所蕴含的一丝刁钻灵气，林洛然就忍不住想笑，挨了那一掌，性命或许无忧，很长一段时间里却很有苦头吃了。

至于会不会暴漏实力，林洛然连想都没想这问题，若是前怕狼后怕虎，以后的修行路还长，定有很多来自外界的压力与磨难，她又该如何面对呢？

心里惦记着要干的事情，林洛然拿着把小刀进了空间。

此次瑞丽的收获不少，林洛然不能完全吸收，几乎都便宜了空间，在灵气充足的情况下，药铺中的药材不免得了些机缘。

泉边的小碧树是注定不会有反应的，那株黑色昙花，自从上次开了花壮大了林洛然的神识，最后黑花化为灰烬后，一直就在原地低调地长着，自然也没有变化。

有变化的是，空间的第一个外来居民——那株原本是林洛然从菜市场捡来的何首乌，居然绽放了朵朵花蕾，突然就开花了！

不仅如此，围绕着何首乌的七株小人参……哦，错了，已经送了贾师傅一株，它们现在不是葫芦兄弟了，只有六株了。这六株小东西，叶子青翠，叶心深处居然抽出了长条，上面小小朵朵的，难道是人参的花骨朵？

算算时间，从种下参种到今天，最初只是深秋，现在已是寒冬，堪堪三个月光景，这人参种在自己空间，难不成已经变成了要百年才能结果？

虽然后面也买了些十来年的人工参种在空间里，林洛然最看重，无疑还是当初的这几颗人参。想到自己或许将要收获一批它们的种子，林洛然就很高兴。

倒是何首乌也开了花，看样子结果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林洛然原本是要拔它出去另做他用，这时候反而不好马上动手了。

要不，再等几天？

林洛然提着小刀总不能无功而返，那些在她计划中，正巧空间里又有种的普通药材，就遭了殃。

唔，这当归不错，品质肯定比外面买来的强的不止一心半点，就他它了！

至于这株茯苓，林洛然记得是上次和林爸上山时在山里采来的，当时还不知道它名字，只觉得灵气比别的植物足，后面她特意去查阅，才对应上了许多被她凭灵气浓厚采来，却又不认识的药材。

就是这样，也有许多药材，流通的资料中也并无记载，林洛然看它们都灵气颇佳，怀疑这都是更高层次的阶层使用的药材——比如修真者。

当然这些都是林洛然的猜想，事实是怎样，还要靠她以后去摸索证实了。

这株枸杞也长得不错嘛，枝繁叶茂，都快侵犯到一旁的牛膝的地盘了，先将红彤彤的枸杞子摘了再说，要是有多余的，正好给林爸泡酒喝。

似乎牛膝也是要用的，阿弥陀佛，牛膝今天也难逃一劫了。

在空间里采足了所需的药材，林洛然又去药店买了菟丝子，这东西要靠酒浸生芽，她空间里也没有种。

除了何首乌，要用的药材都收集齐了，林洛然就在后院展开了加工事业。中药的炮制也很有讲究，不同的处理效果弄出来的药材，功效也各不相同。

像是林洛然知道的这个方子，大部分的药材处理，都需要在酒中浸泡过，再捞出来晒干，以等待最后的入药。

而且浸泡的方法和时间，还都不一样，像牛膝，必须将苗叶去掉，在酒中浸泡一日，完了并不是马上晒干，而是要等待与何首乌一起蒸制。

这些琐碎的步骤，让林洛然很无奈，却不得不照做——要是哪日有了修真小说里的丹炉，再加上什么丹火，是不是就能把药材一股脑放进丹炉中，只等着最后收丹了？

林洛然很是怀疑，连俗世炼个药都有这么多讲究，这么麻烦，那小说里的修真，果然是像在吹牛了。

看着女儿在后院忙来忙去，不时往瓶瓶罐罐中倒酒浸泡药材，林妈和林爸观察良久，到了第五天终于忍不住，林爸终于忍不住，派了林妈来打头阵：

“我说小然啊，你这药酒，泡来与你爹补身子的？这也太麻烦了吧！”

林洛然汗颜，原来爸妈以为自己在泡药酒，无奈之下只好明说，这是要为王妙娥炼制药丸，讲了好一通，才让双亲明白过来。当然，最后不得不奉送上从空间采收的枸杞子给林爸，以做为真正泡药酒的材料。

不是林洛然不孝顺，空间明明长着人参首乌不拿来与爸妈补身体，林爸林妈现在只是普通人，身体内杂质多，吃了人参反而是虚不受补，林洛然一直坚持让他们吃空间菜，就是想叫他们在这样虽然缓慢，却很安稳的过程中，渐渐排去身体的杂质毒素。

到了第十天夜里，算算刚刚满百日，当天夜里，何首乌的藤蔓上早就凋谢花朵，果然结出了一颗颗小小青青的果实。

林洛然又忍了两天，看样子果实几乎定了型，这才往何首乌根部浇了泉水，将这些种子一一收好，小心存放了起来。

百年的何首乌，还是空间里种出来的，这些种子，估计早不是这株从菜市场里捡来的何首乌的品质了，再次播种时，肯定能收获与人参一样品质的药材——那时候，才算的上能与人参灵芝并称“四大仙药”的存在吧！

至于这株何首乌，天可见怜，被林洛然一把拔了起来，连藤蔓都制成了干的“夜交藤”存放了起来。

修真菜鸟林洛然的第一次炼药，就要开始了。

第五十七章炼药啊，不简单

中药里面，何首乌有生首乌和制首乌之分，不同的炮制方法，让明明是同一种原材料的何首乌，拥有了不同的功效。

炮制生首乌，需要将新鲜的何首乌拣去杂质，洗净，用水泡至八成透，再捞出，润至内外湿度均匀，切片或切成方块，最后在太阳下晒干。

林洛然此次需要的是制首乌，她将何首乌洗净了，再放入黑豆汁和黄酒、牛乳中拌匀，放到瓦罐里隔水蒸熟，一直要将所有的黄酒和黑豆汁全都吸入何首乌，捞起晒干，这才算炮制完毕。

听说林洛然要送给自己的礼物，是她自己炼制的药丸，王妙娥好奇跑来看了几次，被林洛然九蒸九晒何首乌搞得没有头绪。

虽然看不懂她是要炼制什么药丸，看到工序这样麻烦，王妙娥还没收到礼物，心里就满是感激了。

恰巧此时林洛然搭了柳氏的顺风车回来的原石也到了，王妙娥就买齐了解石的工具，送给林洛然以作药丸的回礼。

绣楼之下本来就有个地下室，王妙娥小时候就知道，好像是贾府以前用来藏金银的，后来被贾老先生改作了练功房。

作为宅子现在的主人，林洛然汗颜自己还没王妙娥了解的清楚，一边指挥着人将工具都搬进了地下室中，以后有不方便的时候，也可以躲在里面解石和修炼了。

何首乌的九蒸九晒，要用黑豆铺在砂锅里，用中国传统的做饭工具木甑蒸制，蒸到黑豆熟透了，再将熟烂的豆子取出，将何首乌暴晒干，再重新铺满新鲜的豆子，又反复这个程序。

幸好后院还保留了传统的灶头，不然还要另外砌火灶了。

一直蒸到第七次，取先前用酒浸泡的去苗牛膝一块儿蒸，到九次蒸晒完毕，非常奇妙的，何首乌不用捣而裂，自己就成了颗粒均匀的粉末。

等一切药材都准备好了，林洛然又找了个石臼，将各种药材都捣制成了粉末。不是她矫情，而是方子里明确注明，炮制时忌讳铁器……中医真是奇妙啊。

林爸林妈都在看热闹，林洛东更是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林洛然的动作，等林洛然用蜜将药粉凝练成了蜜丸，林洛东盯着褐色的蜜丸吞了吞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巧克力？”

这圆乎乎，还散发着香气的褐色蜜丸，卖相真的很像巧克力豆豆，要不是以林洛然的清明之目，看见各种药材粉末凝练成的蜜丸，灵气居然被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各种药性平稳安和，不起冲突，反而散发着一般中药肯定不会有的灵性，她都怀疑自己费了老大工夫炼制的东西，其实就是巧克力豆豆了。

“闺女，你这弄的是什么药丸啊，真能吃吗？”林妈捻起一颗蜜丸，除了有股特殊的药香，什么门道也看不出来。

林洛然拿了定制好的瓷瓶一颗颗装了，比黄豆大的蜜丸，这一回一共炼制了四小瓶，每瓶大概百来颗。

装好了蜜丸，这才对林妈说道：“当然有效，这不就是按照我家那本书炼制的？对了，爸，我家[www.qinkan.net奇书网]那本药书呢？”

林洛然家里穷的叮当响，却也有两件传家宝，一个是镯子，另一个是一本残破的药书，只有上半本，好些字眼还被虫蛀了，林洛然小时候跟着李二叔学毛笔字，没钱买字帖，就是翻开药书，照着一个方子反复练，反复写，导致将每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就是她今天炼制的蜜丸方子。

蜜丸的名字很俗很土，叫“玉肤丸”，顾名思义，多用于女子美容的。林洛然敢将空间里种出来的，颇为珍贵的何首乌用来炼制这药，自然是她和坚信药书上的药方——应该说是得到了珠子空间后，才更相信的吧，毕竟药书也是林洛然祖辈传下来的。

林洛然家的这本破药书，只有上半部，还破烂不堪，却让林爸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学会了辨认许多药材，小时候生病了，也是按照上面写的，随便挖些草药煎药喝了，一般都是一剂就见效了，治疗小病很神验。

现在想来，或许那也是个宝贝吧？只是可惜缺了下部……

林爸听说女儿询问，挠挠头，“不说还忘了，那天来的匆忙，还将药书忘在了家里，改天要回去取来，这可是林家祖宗传下来的。”

听说要回李家村，林洛然不免皱眉，并不想叫林爸林妈独自回去，就笑着说：“叫你们回去还要坐车，太辛苦，不如我改天开车回去取来吧。”

这个“玉肤丸”灵气充沛药香诱人，全程用水都是取用空间的泉水，又大部分都是空间种植的药材，林洛然感觉功效上可能不仅仅再是方子上说的那样了，看着原本头发花白，近来在空间菜和泉水作用下老态略减的双亲，林洛然将两瓶玉肤丸都推给了林爸林妈。

林妈是将信将疑，不怎么相信这东西吃了能使人年轻，林爸则和忸怩，不愿吃这种女人的东西。

林洛然无语，爸妈还是老观念，虽然和他们说了空间的事情，但空间只能自己进去，无法带他们进去亲自观看，林洛然开始修炼时又没出多大成果，二老难免固守成见了，总以为女儿还是昔日承欢膝下的普通姑娘，压根儿不理解林洛然这个菜鸟修士，其实也有些手段的。

林洛然无法，幸好前些日子总算能指挥动体内乱走的灵气了，当即调动了一丝灵气，凝结成了细细的灵气绳，将它逼出体外，轻轻就摘下了落在林妈头上的一片树叶。

看着树叶无风自动，还很有规律地围着两人打转，林妈林爸总算反应过来，自家女儿，已经算是有些仙姑的基础了——凭空变出大堆好吃的蔬菜，人的样貌大变，又会炼药，还会指挥树叶跳舞，这不是仙家手段是什么？

看着二老总算收下了玉肤丸，林洛然松了口气，顺手将剩下的两瓶收入空间，转头就看见小洛东好奇地盯着她，一脸思索摸样。

看着模样认真的林洛东，林洛然莞尔一笑，估计在小孩子眼里，这样突然把东西变没有，是很有趣的事情吧？

洛东也算林家的一份子，是不是找个时间，也该给他来一场修行的启蒙教育了？

想到自家也是个半吊子，林洛然对这个想法，又有些迟疑不定了。

第五十八章匆忙老家行

其实王妙娥这段时间一直吃林洛然所赠送的空间蔬菜，平时的生活中已经排除了不少体内的毒素，近来皮肤和身形，都有了不少改善，只是效果缓慢，王妙娥夫妻也只当那是林洛然的蔬菜纯天然无污染的缘故，并没有多想。

但是这瓶玉肤丸，王妙娥不知道林洛然所用的药材有多珍贵，却是知道林洛然为了炼制它有多尽心琐碎，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十多天才完成，怎么能不珍贵呢？

“我是家中独女，从小就没兄弟姐妹，妹子，你就像是我王妙娥的亲妹子！”

朋友相交，共同的爱好兴趣固然是一个原因，比起林洛然这样肯花心思，就能压过许多王妙娥那些所谓的朋友了，所以王妙娥才这样感动。

崔胖子听说了过程，也连连叹息，直道王妙娥认了个好妹子。又想起上次在瑞丽，沐天南打听林洛然的情况，他此时感念林洛然对王妙娥的一番心意，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林洛然，提醒她要多注意沐天南这个来路不明的武林高手。

徒手能掰弯钢筋？林洛然默然，这在现实社会里，已经算是个人武力值很高的存在了吧，想到那天晚上，这样一个“高手”被林洛然一掌拍飞，她就有些解气。

有的人就是天生不对盘啊，比如林洛然看沐天南，怎么看都不和谐不对胃口，拍了他一掌一点也不内疚嘛。

“沐天南要找的，是带有灵气的翡翠？”虽然早就有猜测，有人看出了被珠子改造灵气后的翡翠的不同之处，但亲耳从崔胖子口里听到“灵气”这个词，林洛然还是难掩惊色的。

“是啊，你崔哥一普通胖子，哪里知道什么鬼灵气……我感觉他又盯上了你，林妹子你是弱女子，可不要和他硬碰硬，小心一点为好。”

崔胖子的一番忠告，林洛然很感激，可是她真的很想说自己真的不是弱女子啊弱女子……

不过“灵气”这个词，能从沐天南口中准确说出来，那他背后站着的，会是自己的同类吗？

开着车在回老家的路上，林洛然可一点也没有准备前去“认亲”的打算，就算同是修真者，也有好坏之分，她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可没有要去会会道友的打算——好吧，虽然她很想交流下经验，或说偷师点经验，可前提是自己的小命要有安全保障啊。

到了老家，李二婶正在帮她家扫院子，看见林洛然的车，放下扫帚迎上来：“小然，你怎么有空回来，今天不上班？”

“是啊，二婶，真是麻烦您帮我们照看屋子了。”

看着林洛然又是大包小包的礼物，爽朗如李二婶都有些不好意思，嘴里直说她太破费了。

等到林洛然进了屋，李二婶小声说道：“小然，你一个人在家可要小心点，李安平这几天可在家，没事儿老来你家屋子外面打转，还向我打听你在省城的住址……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啊。”

李安平？他还不是死心么……其实不过是分了手三个多月，林洛然自己脱胎换骨，早就不拘泥于这点旧事，发现自己现在凭空去想，竟然感觉李安平的样子很模糊了。

是不在意了吧，所以那些翻进她屋子当小偷的恨意，现在想来都只是感觉好笑。

将这人抛在脑后，林洛然笑笑，浑然不在意：“我只是回来拿些东西，再说和他李安平早无瓜葛，他要是再敢做什么坏事儿，自然不会饶了他，二婶别太为我担心了。”

李二婶点点头，听说林洛然要拿东西，怕是林家有什么贵重东西藏了起来，她是外人不好在场帮忙，就让林洛然一定要在她家吃午饭，自己跑回家做饭了。

林洛然推迟不过，又一向和李二婶家关系不错，就答应了。

看到李二婶的背影消失在篱笆墙外，林洛然才扶着门框进了屋。这才短短不到一月光景，家里的旧家具上都是灰尘，林洛然开了爸妈屋内的一个掉了漆的红皮箱子，在箱底翻出了被块布包裹着的小包。

解开一看，蓝皮的封面，棉线钉着的线装书，纸页泛黄，还有些虫眼，可不就是林家那本不知道哪一带传下来的药书。

林洛然一笑，还真怕这不起眼的好东西遗失了呢，还在就好。心念一动，就将药书收入了空间，这世上可没有这个只属于林洛然自己的空间世界更安全的地方了。

就在林洛然寻找药书的时候，村尾的李安平家里，其实早就翻了天。从林洛然开车刚到村头，就被整天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李八姐看见了。

李八姐出了名的大嘴婆娘，自然飞快跑去给李安平家报信——她只是爱热闹，这可和热心扯不上关系。

最近失恋又失业的李安平，初尝到了世道的艰辛，正是颓废的时候，一听说以前对他千依百顺，现在身价不菲的林洛然终于回来了，跳起来就想往门往冲！

他那干瘦的老娘，一双手就像是铁钳子一样，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安平啊，你可不要发昏啊，林家那小贱人上次威胁要打断你老娘的腿啊，这样歹毒的女人，怎么还能当我李家的媳妇啊？！”

李八姐赖在李安平家看热闹，听见李老太这不要脸的话也砸吧了两下嘴巴，真不要脸啊，还说不要林洛然当李家媳妇，现在是林家丫头不要你儿子吧？

想想车窗里一闪而过的林家丫头那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再看看李安平胡子邋遢的样子，以李八姐尖酸的眼光来看，两人是很不相配的嘛。

李安平听了老娘的话，吃午饭的时候，还是偷偷往林家摸去，却发现院子里停着一辆宝马，新灿灿很晃他眼，想起林洛然在瑞丽时给艾丽下的套子，和从自家老娘处听来的林洛然上次回家的作为，李安平原本的信心满满，突然有些迟疑了……

他正躲在阴暗处胡思乱想，却看见心念念的林洛然从李二婶家慌忙出来，一闪身就上了宝马，明明是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偏偏要当做不认识他，李安平脸胀得通红，暗骂了一声“小贱人”，心里恨林洛然恨的要死，身体却始终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林洛然的驶出了李家村。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李安平喉咙嘶嘶一阵响，也不知道他总有一天想干什么。

第五十九章宝嘉出事了

林洛然几乎是从李二婶家冲出来的，身形像是一道烟，两下就窜到了车上，拿着车钥匙右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几次都没打燃火。

她整个人都在哆嗦，这一刻已经忘了自己是个修士，本能的无措感像是深海里的水草一样，将她紧紧缠住，越是挣扎缠绕的越紧，几乎不能呼吸了。

她刚才本来是在李二婶家里吃午饭，李二婶那个读初中的儿子也在家，四人说说笑笑气氛非常融洽，林洛然还在想吃过饭是不是要去一趟那个悬崖，将那块和黑色昙花伴生的奇怪青石板弄回来，谁知道饭吃到一半，就接到了宝嘉从帝都打来的电话。

宝嘉的口气里有难以掩盖的疲惫，林洛然疑心四起，正准备好好询问她一番，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紧急刹车时车辆与地面的巨大摩擦声！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响，好像是车辆撞上了某个物体，电话被摔了出去，一阵忙音，再也没听见宝嘉的声音——被撞的一定是宝嘉，一定是……林洛然几乎能凭直觉就能判断，更何况，车辆撞击前，她明明听见宝嘉低低叫了一声“救我……”

林洛然开着车，感觉自己的身子忍不住在发颤，救我，高傲如宝嘉，在电话里叫林洛然救她——她肯定不止是出车祸了，一定有什么林洛然不知道，却非常严重的事情发生了，这事情甚至会威胁到宝嘉的生命！

林洛然勉励握住方向盘，车刚到县城时，手机的和弦声响了起来，是柳徵——林洛然心几乎漏掉一拍，按了几次接听键才听见柳徵的声音。

“洛然，宝嘉出车祸了……”

出车祸了，果然，宝嘉出事了，林洛然双眸有氤氲的雾气，强忍住悲意，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九幽地域里传来的——

“柳徵，安排我上最快的航班，我要去帝都……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柳徵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说出一个“好”字。

林洛然挂了电话，吸了吸鼻子，将眼睛里的水迹眨去，她这时候不能被击倒，要冷静下来，宝嘉还在等着她去救她！

过了大概只有五分钟，柳徵的电话就再次打了过来。

“你直接去机场，已经安排好了。”

“谢谢。”林洛然挂了电话，一踩油门，宝马就在车流里穿行，超速，闯红灯，每个能犯的交通规则她都犯了，这时候她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唯一期望的就是，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宝嘉身边。

如果说和王妙娥的是相互体谅的友情，那宝嘉，不是像，简直就是林洛然的亲姐妹！

宝嘉，你一定要等我来……

从老家到机场，林洛然一路奔驰，一小时都没用到。

柳徵安排好了的，不仅仅时航班，还有他自己本人，也在机场等林洛然到来。

他是宝嘉的未婚夫，要是此时不去帝都林洛然反而会抽他了，所以见到他在，一点也不吃惊。

二人都没有心情叙旧，径直往柳徵安排的飞机走去——却原来是辆直升机，不知道柳徵从哪里找来的，就在机场等他们。

上飞机前林洛然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怕二老担忧没有告诉他们实情，只说宝嘉家里出了些急事，她要去帝都帮忙就不转回，直接上飞机云云。

收了线，想起她不在家里坐镇，而且又不知道此次帝都行会面对什么，林洛然想到自己还树了艾丽这个“大敌人”，同在R市的范围，怕趁她不在艾丽会兴风作浪，忍不住看向柳徵，有几分迟疑：

“要是我也出了事，能不能请你帮忙照顾我父母？”

直升机的翼浆快速转动，带起强烈的飓风，将林洛然的声音吹的有些破碎，柳徵先跳了上去，又递出手来拉林洛然：

“你说的什么话，你会出什么事？”

林洛然抬手望向他，眼睛冷的像这时节结了冰的湖水，平静的瞳孔倒映出柳徵的样子。

“我不信你一点内情都不知道……要是宝嘉出了事，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所以，请你照顾我父母好吗？”

机翼转动下，林洛然的头发纷飞，遮去了她大半容颜，唯有一双眼睛，沉稳的不像个普通的女子，柳徵郑重答应了下来。

林洛然就笑了，寒冬下突然绽放的笑容，将附近的工作人员看得发呆，颇有些风华绝代的感觉。

却没有去握柳徵伸下来的手，反而像轻盈的燕子一样，一下跃到了直升机上。

柳徵的手停留在半空，突然就感觉心有些微微刺痛，连他的手都不愿挨着，心里想必是有怨吧——怨他保护不了宝嘉。

飞机升上了万里碧空，林洛然侧脸冷漠得吓人，柳徵几次想张嘴说些什么，面对她突来的冷漠，却又不知道如何出口，最后也只有将眼睛投向了窗外……从这里望下去，S省上空终年漂浮的云层将这块盆地笼罩，四周群山环绕，像是一座仙山，永远缥缈，却始终难见真正的晴天——就好像他与林洛然的关系。

而林洛然坐在位置上，不得不强迫自己一遍遍运转灵气，来渐渐平复自己急迫的心情。

不知道是柳徵家里的能力，还是宝嘉外公使力，直升机直接停在了帝京军医总院一座大楼的天台上。

柳氏的几个核心下属围了过来，还有军装笔直的部队军官，林洛然猜想是宝嘉外公的人，顾不上形象，拉着那军人就问：“宝嘉怎么了？！”

军官敬了个礼，面对林洛然的问题却面露难色，最终将林洛然带领着去了正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外面。

秦司令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凳子上抽烟，看到林洛然两人，只是略点了下头——躺在手术室的生死不明的，是他独生早逝的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这个昔日红光满面的老将军，看上去一下子老了有十岁。

秦司令连走后门帮她办理收养关系都不愿违背原则，却同意了直升机直接停在了医院天台……林洛然从下了飞机，心早就一点点冷下去，再看到秦司令的样子，林洛然眼里已经有了不能抑制的泪光。

“秦爷爷，宝嘉……宝嘉情况怎么样了。”

秦司令这个从枪林弹雨中走出的老将军，望着手术室的眼神里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戚容，声音哑得像是被刀片划得七零八落的裂帛：

“一直在手术中，谢谢你们能赶来……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

那带着他们过来的军人，一拳打在了医院的白墙上，眼睛红红像一只野兽！

“司令，我去宰了他为小姐报仇！”却被其他的军人紧紧抱住，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不要冲动，反而害了小姐，害了司令！”

一直在手术中，从出事到现在也有几个小时了，还在手术，情况很不乐观，是指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吗？那谢谢你们能赶来呢？难道是……

一直担心的事情被亲耳证实，林洛然脚下一个踉跄，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这瞬间被抽离了。

她性格内敛，以前一直给人不好相处的印象，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这辈子对她最好的，除了林爸林妈，不是以前的男友李安平，而是一直说要罩着她，要保护她的秦宝嘉——

宝嘉，我来救你了……谁要杀了你，我就要杀了他。

第六十章花将谢

众人抱着那个状似疯狂的军官，好不容易将他压制下来，走廊那头却有高跟鞋的声音。

抬眼一看，是个年约四十许，身穿红色套装，打扮得颇为贵气，众星拱月般走来的贵妇人。

本来宝嘉生死未卜，这边的众人都一片戚容，这贵妇人在一群黑衣保镖的拥护下走过来，火红色的套装分外违和，林洛然心里本能不喜，那被按住的军官却又开始挣扎了，望了贵妇人的眼光似乎要生吞了她。

贵妇人似乎颇为厌恶这些穷军人，略将头偏过一边，居高临下道：“秦司令。”

秦司令抬起头，瞳孔收缩了一下，冷声回道：“邹夫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一切按程序走。”

邹夫人皱眉，却又拿出张手帕去擦根本没有眼泪存在的眼睛，“秦司令，我们皱家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这个孽子虽然跋扈，但一直喜欢着宝嘉，纵然得知她订了婚，又怎么会去伤害她……这一切定然是个误会罢了。”

秦司令还没说话，那被拉住的军官却破口大骂，“误会？一句误会就可以让小姐躺着手术室生死未卜？！别人怕你邹家势大，老子这条烂命都是捡来的，老子陆三春可不怕！分明是邹曜威逼婚不成故意撞伤我家小姐……”

林洛然眼角还带着水光，闻言豁然抬头——故意撞的，果然是故意的，就是眼前这个贵妇人的儿子，叫什么邹曜威的，想撞死宝嘉？

听见秦司令并没有反驳部下的话，装腔作势的邹夫人这才有些急了：“秦司令，我可是想着两家世交才特意跑这一趟的，曜威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故意去撞宝嘉，您可千万别被外人糊弄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再怎么说也是邹家的独子，若是公公泉下有知，还不知道要如何难过。”

说着邹夫人就嘤嘤哭起来。

林洛然敏感地察觉到当她说到“公公”时，秦司令原本正在积蓄的怒火一顿，眼睛里出现了挣扎的神色。

邹夫人的公公，一个死去的人，难道还会成为这场事故中，影响秦司令态度的关键人物吗？不对，听邹夫人苍白的反驳，这分明是一场蓄意谋杀！

林洛然眼中流过冷意，看来就是仰仗着邹家势大，和那个对秦司令有着绝大影响力的已逝的邹老爷子，这邹夫人行事好不嚣张，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先想着道歉，居然还带着一大群人，穿着红到刺眼的衣服，跑来医院吵闹……

林洛然将眼光投向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柳徵，手术室里躺着的是他的未婚妻，面对仇人之母，他却选择了沉默。

到底是因为有长辈在场，柳徵不好造次，还是因为，邹家势大，让柳徵不得不忌惮？

林洛然不得而知，此时也不想去知道。

她只知道宝嘉还躺在手术台上，医生正在抢救，谁要打扰了这分秒必争的安静环境，林洛然都不会允许！绝不！

“邹夫人，您要是没别的事情了，就请先回吧……至于您儿子，不是他做的自然不会有事，是他做的，也跑不了。”

“跑不了”三个字，林洛然不知不觉带上了些灵气说出来，在长长的医院走廊回荡，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邹夫人被这突然开口的美貌女子唬住了，看她气质清华，帝都又是藏龙卧虎之处，邹夫人拿不准林洛然是什么来路，就不去接她话头，反而只对着秦司令一阵嚎哭。

“秦司令也是看着曜儿长大的……他怎么像这种人……”

林洛然看到秦司令也眉头紧皱，听见邹夫人尖尖细细的嗓音，她只觉得心里有股火要冒出来，忍得十分辛苦。

“嚯——”手术室的门突然就开了，一个护士的头探了出来，怒道：“吵什么吵，不知道这里需要安静吗？！”

林洛然一个眼神过去，邹夫人不由收了声。

护士“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让大家含在口中的询问没办法说出来，心都像是被高高吊了起来。

时间像水银一样，在医院安静的长廊中悄然逝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光一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医生摘下了口罩，略带歉疚的口气对宝嘉外公说道：

“秦司令，我们已经尽力了，令孙女胸内大出血，颅内受创，全身多处骨折，只怕拖不过今晚了……家属进去告个别吧。”

秦司令摇摇欲坠，被部下赶紧扶住了。

邹夫人捂着嘴巴，眼内有着赫然，秦宝嘉要是死了，这可如何要帮儿子脱罪？

听到“家属告别”，林洛然巍巍倒在了门边，柳徵想去扶她，却又想起小时候带着宝嘉一起在北海公园玩的情景，此时高傲的女王，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尾巴，不会像后来这样叫他“柳大少”，而是甜甜的“柳徵哥哥”……

宝嘉是他的未婚妻，自己却始终只把她当妹妹，还对别的女人动了心，柳徵的手无力垂了下去，金边眼镜背后已经有泪水流了出来。

陆三春冷不防扑上去，要问邹夫人讨个说法，却人单势薄被邹夫人那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拖住了。

听到吵闹声，林洛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术室的大门，喃喃想到，他们连最后的安静都不给宝嘉……宝嘉，你怎么能死，我来救你了，来救你了啊！

“滚！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宝嘉要是死了，我就杀了你儿子陪葬！”

林洛然跳起来，闪电般出手，抓住一个黑衣保镖就扔在了墙上，几个保镖就放过了路三春要来抓她，被她发狂之下几掌拍飞。

邹夫人被这样的女煞星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尖叫着“不要杀我”，一边冲出了走廊的大门，保镖们见女主人跑了，也挣扎着爬起来赶紧跟了上去。

大家都被林洛然的突然发狂吓了一跳，谁知道她赶走邹夫人之后并没有安静，反而一把拖住了秦司令的袖子。

秦司令看到脸上全是泪的林洛然，想到外孙女自小就孤零零一个人，是眼前这个林丫头让她不那么孤独，心里就一片酸楚：

“林丫头，最后去见见宝嘉吧……她一直把你当姐姐，送送她也好。”

第六十一章我能救她！

“我能救她……秦爷爷，我能救宝嘉，让我试试，您一定要让我试试。”

林洛然用手擦去眼泪，拉着秦司令的袖子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陆三春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希望，柳徵也从墙上弹起身体来，都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眼光盯着林洛然，就像是溺水的人发现了最后一根稻草，都想紧紧抓住再也不放。

秦司令老眼浑浊，只以为林洛然伤心之下说的胡话，拍了拍她的手，点头道：“好孩子，你的心意，宝嘉会知道的，我们抓紧时间去看看她吧。”

主治医生盯着林洛然，这个女子好不知轻重，什么叫她能救病人，这样说来，他们这群人围着手术台半天，却是为了什么？

林洛然急的不知道如何像众人证实，秦司令明显就不相信她的话，她可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能救宝嘉？

林洛然满脑子只剩下要救宝嘉，根本无力去想掩饰实力的问题，想到秦司令怎么也算是特权阶级，应该听说过一些普通人无法得知的信息——比如修真者。

“秦爷爷，我能救宝嘉，您相信我一次，我是道门的人！”

道门！

秦司令浑浊的老眼猛然一醒，林家丫头，真的是华夏掌握了神秘力量的那一小撮人中的一个吗？那他的宝嘉，他唯一的亲人，是不是还有救？

可是，她太年轻了，就算出身道门，真的有能力救宝嘉吗？

秦司令此刻的心情像是过山车起伏不定，却不知不觉点了点头。

林洛然大喜，觉得浑身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顾不上礼貌，一把将挡在手术室门口的主治医师推开，跌跌撞撞冲进了手术室。

里面传出了护士和医生们的惊呼，过了片刻众人鱼贯而出，原来是林洛然将他们都赶了出来，还砰得关上了手术室的大门。

医生们围着秦司令七嘴八舌，秦司令抬了抬手：

“诸位，我外孙女儿已经被你们宣布了无法救治，既然无此，让她试试也行……即便是失败了，也和诸位没有关系，感谢诸位今天对秦家的帮助了。”

秦司令这话说的在理，听说不担干系，医生们都不再吵闹，反而安静地围在了走廊上——他们都已经宣布了无救的人，里面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年轻女子，真的能凭个人的力量救回来吗？

陆三春迟疑，很想问问秦司令什么是“道门”，为什么司令在听了这两个字之后就同意林小姐去救宝嘉，但见到秦司令沉思的样子，陆三春又不敢打搅。

秦司令却突然回过头来，厉声道：“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丝毫外传！”

包括陆三春在内，几位军人行动整齐双腿一收，敬了个军礼。

“是！”

医生们缩了缩脖子，也作出了承诺。

秦司令看向柳徵，柳徵苦笑：“我保证不会让除了我之外的第二个柳家人知道。”

秦司令方不再言语，重新将眼神放在了大门紧闭的手术室方向，眼神有些迷离，却是想起了那段半个世纪前硝烟四起的烽火岁月。

道门么……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裹着烂布的小兵。

不说秦司令从林洛然的一句“道门”中究竟想起了什么，她此时哪里能顾得上别人的想法。

跌跌撞撞冲进门，在医生和护士的呵斥声中，林洛然恍然无闻，一眼就看见了手术台上双目紧闭的宝嘉。

她头上包裹着层层纱布，昔日的秀发一根不留，白纱上还粘着殷红的血迹，看样子已经是做完了开颅手术。

“出去，你们都出去！”林洛然顾不上礼貌，将呵斥她的医生和护士都赶出了手术室，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这才返回来看宝嘉。

心电图波动越来越无力，宝嘉苍白的小脸上星星点点的血污，一点也不像电影里的女主角那种苍白的病态美，而是憔悴到不像话。

在林洛然眼里，那些游荡在世间的灰色雾气，也仿佛知道这个女子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都争相来欺负躺在手术台上的宝嘉，不断地在她身边游走，甚至在宝嘉身体里进进出出。

林洛然忧心地将右手放在了宝嘉身上，那些灰色的浊气遇见珠子发出的朦朦光芒，像是有鬼在背后追，四下逃窜，纷纷逃离了宝嘉的体内。

宝嘉满是血污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分生气。

难道说那些浊气，还影响人的生死？事关好友生死，林洛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参悟，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在秦司令面前将话说的满，其实不过是为自己争取一丝机会，也是为宝嘉争取一丝生机，拼着心里的一股信念，硬是冲进了手术室的大门。

绕过最初的慌乱，这种紧要关头林洛然反而恢复了些许冷静。

冷静，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林洛然伸出颤巍巍的右手，抚上了宝嘉渐渐冰凉的脸颊。宝嘉的生命正在流逝，她到底要怎么才能救她？

人参？？还是泉水？

不对，都不对，人参是固本培元的药材，宝嘉现在是内伤，是大出血。

要止血！要护住宝嘉的脑子！

林洛然想到此处，将左手放在了宝嘉的胸前，右手放在了她冰凉的额头，运气体内的灵气，缓缓向宝嘉胸腔和体内探去。

林洛然的神识，将宝嘉看成了那些翡翠原石一样的存在，内视既然能看透自己的体内情况，没理由看不透宝嘉的，静心，再静心……

心电图的嗤嗤波动声已经不能再影响林洛然，她将手搭在宝嘉身上，再次在这血腥的手术室进入了内视的状态。

先是只能看见自己的情况，林洛然尝试着努力将神识往宝嘉身上转移，开始只能看出宝嘉气血非常虚弱，如果现实中也有游戏里那种血槽，那宝嘉的血量无疑是见了底。

林洛然调起灵气，充溢于自己的双目，清明之目得了灵气灌注，和神识双管齐下，宝嘉整个人似乎慢慢变得透明了起来……

错了，不是宝嘉身体变透明，而是林洛然终于透过体表，看到了内部！

第六十二章一定要救你

人的五脏在林洛然眼中，不过是代表五种颜色不同的光圈，可放在一般人身上，任何一个有损伤都或许能毙命。

宝嘉的内脏受伤极重，要是只伤了脾脏，估计医生早就摘除了事，但宝嘉破损的并不只是脾，而是五脏都有损伤。

一般的车祸，怎么能造成这种情况……在宝嘉叫了“救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洛然压下心里泛起的恨意，一边指挥着灵气去滋润宝嘉受损的内脏，一边又往头部探去。

颅内淤血不是早该就医生手术清除了，这时候怎么还有不少淤血，难道只是开颅，还并没有做手术？

不应该啊，这么多医生忙了这么久，不可能连清除淤血这一步都没走。

林洛然带着疑惑详细检查，发现脑内一些细小的血管正在往外渗着血丝——这太不正常了，这种细微的出血，人体的自愈能力完全是能应付的，为什么宝嘉会不停的出血，难道这一切都是邹曜威做的手脚，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希望灵气有用……不是希望，是必须要有用！

林洛然分出一股灵气，流窜到宝嘉的颅内，去修复那些渗血的血管……就算是破损的血管，我也要用灵气将你们都堵上！

灵气的原型，本来就是存在于天地间的一个个比细胞还小的小分子，修士为了剔除体内的杂质，才会不断打坐吸取灵气，并通过不断的淬炼，让灵气转变为灵力，甚至更高层次的灵元。

在林洛然的灵气作用下，宝嘉那些破损的器官慢慢的得到滋养，坏的细胞不断被剔除，新的细胞在迅速的分裂，生成……在林洛然眼中慢，那是因为她心情急迫，其实要叫外面的医生进来用显微镜观察，估计早就大呼神迹了！

林洛然双管齐下，一手修复颅内，一手修复内脏，但她此时不过是处于练气入体阶段，丹田未开，气海未成，不能靠着根基自己恢复灵气，一切都要靠珠子的输送……和林洛然此时的消耗比起来，珠子输送的灵气，太慢，也太少了！

从林洛然着手开始治疗宝嘉，也有十来分钟，林洛然额头上就已经渗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这本是温度恒定的手术室，不会出现温度太高或太低的情况，林洛然额头上的汗珠，是因为她将体内灵气一抽而空，体内灵力开始不支，身体的本能反应。

珠子的输送……太慢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林洛然经脉中的灵气被一抽而空，根本就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治疗行动，珠子输送的灵气精纯是精纯，对于宝嘉的伤势来讲，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破损的内脏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黏合，此时的宝嘉，身体的新陈代谢极快，充满生机活力的新生细胞不断分裂，将坏死和破损的细胞排挤，剔除……短短二十分钟，宝嘉体表就溢出了恶臭的汗珠。

如果有修行中人在此，就会捶胸跺脚加嫉妒羡慕恨，林洛然这样哪里是在治伤，分明是在牺牲自己辛苦炼化的灵气，在为秦宝嘉改换体质——洗髓易经还算不上，绝对可以算武道里的传功了。

类似于一个人死前，会将全身的功力利用特殊的功夫，传给血缘亲近的小辈。

天道无情，修真者多是些抛弃凡尘以追求天道的人，为了一株灵药可以斩杀同门，又岂会为了一个卑微的俗世凡人，耗费丝毫自己辛苦炼化的灵气？

林洛然全身都在颤抖，贴在宝嘉身上的双手已经开始出现了痉挛，意识也多少有些模糊了……

时空转换，那是一个烟雨小城。

十七岁的高中女生下了晚自习，抱着一摞书，要骑车行上十来里路回家。不是她不想住校，而是家庭条件实在不允许，懂事的她不愿意多榨取父母更多的血汗，选择了走读。

十七岁的少女，已经有了清丽的容颜和曼妙的身姿，开始发育的曲线有了青涩却勾动人心的美，藏在宽大的校服下，越发引人遐思。

这条巷子她走过许多次，虽然阴暗无人，却是能最快穿出去的捷径，少女抿抿唇，试图从内心里给自己打打气。

小城市的霓虹并不算有绚烂，少女还是非常高兴能见到巷子口已经隐约可见的街灯光，她脚下一个用力，自行车随即就要冲出阴暗的小巷。

却感觉车身一滞，少女借着巷口的灯光一看，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自行车的后座——她发出尖叫，却被另一双手捂住了嘴巴。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将捂住嘴的少女往巷子里拖。

十七岁的年纪，她还不是今天这样淡然处之的性格，遇到这种事情，慌乱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些脏手在隔着衣服摸她……

少女强忍着才没有让眼泪留下来，心里却感觉是那么的茫然无措。

怎么办……

摩托车的车鸣从远方慢慢逼近，这样荒凉的地方，也有人来么？少女慌乱的心慢慢冷静，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啊——她突然用力咬了那只捂住她嘴巴的汗手，那男人吃痛之下放开。

“救命……救救我！”她以为自己这声呼喊一定会很大声，却早在惊恐之下失去了力气，不过是像流浪猫的哀鸣。

三个男人在最初的惊慌后，随着那摩托毫不知情般从巷口驶过，爆发出猥琐的笑声。

“你以为有人来救你？哈哈哈……别做梦了！”

做梦，果然是在做梦么？少女心里涌上一股绝望，却不甘就这样任命，又踢又叫，却挣扎不过那些天生占了优势的男人臂膀。

“哧——”校服里面的衬衣被撕坏了，腻白的肌肤暴漏在小城湿漉漉的空气中，猥亵的大手抚上她锁骨时，少女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留下了晶莹而绝望的泪。

一股腥臭的味道逼近，那长相恶心的男人露出一口黄牙，往少女满是泪水的脸上蹭去——

“嗡——嗡——哧”急促的加速和刹车声，白炽灯光如炬，一下就照亮了这满是肮脏的小巷子！

少女的蓦然睁开眼睛，难以置信望着这辆重型机车，这是，刚才那辆车吗？

“我最讨厌，你们这样的，贱人啊……”骑手啧啧两声，居然是个女音，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正愁一个不够分，居然又来一个，哥哥们，今晚果然是好日子啊，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扑了上去，少女心里一暗，原本涌起的希望都变成歉意，是她害了别人，要是不求救……

哪知道下一刻，臆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穿着皮衣皮裤的女骑手单手扔出一个背包，砸到了一个歹徒，一个利落的翻身下车，右脚一抬，直接踹在了另一个歹徒的脸上！

一击得胜，两个歹徒都暂时被打翻在地，乘着最后一个歹徒发懵，女骑手取下头上的安全帽，使劲砸了过去！

少女看得忘记了眨眼，背着光看不清长相的女骑手跺脚，“还不上车！”使劲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扯上了车。

三个男人痛的劲头过去，想要合围，女骑手早就轰燃了油门，一转把手，嗖得一下蹿出了巷子，嘴上骂着娘，看到机车驶到了大路上，却是再也不敢造次，只有重新又躲回了阴暗处。

机车一直开到了灯火通明的广场才停下来，看着四周人潮如织，少女劫后重生，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面对三个歹徒都有搏斗勇气的女骑手，看到少女的眼泪，却急得乱转，跺了跺脚，冲进了路边的快餐店。

“喏，给你的！”还是逆着光，少女抬头，看见女骑手手上握着一杯热腾腾的豆浆。

“你是那个……三班新来的，秦宝嘉？！”少女突然认出了救命恩人，一时都忘了哭，抽泣着指着女骑手。

秦宝嘉这才注意到少女身上的校服，果然和她是同一个高中的，一边想着，却将豆浆强行塞到了脸上还挂着泪的少女手里：“认识就最好，快别哭了，一听见别人哭我就头皮发麻，喝豆浆喝豆浆……”

惊吓交加，又是春寒时分，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对少女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对面站在的是救了她，还同属于一个学校的秦宝嘉，少女心情一松，不知不觉就咬住了豆浆的吸管。

“你……怎么有勇气回来救我？”少女吸着豆浆，声音低的像蚊子叫。

“啊，你说这个啊……谁乐意救你，我只是讨厌那些做这种事的贱男人好不好！”

秦宝嘉作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突然又恶狠狠说道：“话说回来，你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能不能叫的大声点？像猫叫一样，要不是我正好路过，谁会来救你啊！”

虽然秦宝嘉不承认自己是故意倒转回来救她的，态度也凶，少女却觉得这个从帝京转来的，据说非常不好相处，因而闻名整个年级的秦宝嘉，其实人就像她手里的这杯豆浆一样暖人……

“林洛然，我叫林洛然……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你遇到危险，我也会来救你的。”

林洛然抬起头，郑重保证着，却换来秦宝嘉一声嗤笑：“喝你的豆浆吧！就你那受气包样子，还想救谁呢！”

林洛然被她笑得低下了头，咬住吸管的唇却忍不住用力——如果不是宝嘉救了她，按照她的性子，被侮辱了估计会死在那个巷子吧？

我在说真的啊，欠了你的命，我林洛然发誓，绝对会在你有危险的时候，来救你的！

经脉枯竭的乏力感袭来，林洛然意识清醒了些，十年前那个夜晚许下的承诺，是支撑着她性子变得坚强，支撑着她不到最后不想放弃的信念！

她的身上，背负的，早就不是一条命了，欠宝嘉的命还没有还，她不能倒下！

林洛然咬咬牙，抽出了用以滋养她自身经脉的最后一丝灵气……就再也撑不住，软软倒在了手术台的旁边。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林洛然的心里涌起一股绝望，还是，不能救宝嘉吗……

一股巨大的哀戚弥漫开来，昏倒的林洛然并没有看见，一直在给她输送灵气的珠子，似乎轻微动了一下。

第六十三章异变

珠子渐渐发亮，温度越来越高，渐渐好似一个滚烫的小太阳，悬挂在林洛然手腕上。

“痴儿……”似乎从天边飘渺仙山传来的叹息，带着古朴苍凉的意味，只有短短一个呼吸就眨眼不见，却带着些天道轮回的气息。

昏迷过去的林洛然自然不会听见，其实就算她醒着，境界的云泥之别，也注定她不会探查到这个叹息的声音。

叹息声过后，珠子缓缓升起，巨大的吸力拉动着林洛然的手臂抬起，然后是她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林洛然还是闭着眼睛，手上却有了动作。

右手指尖微动，一个个玄妙神秘的线条在她指下一点点出现，最后构建成一个古朴深奥图案，凌空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其实此时，地球早已不是修真圣地，大部分的领地都被灰雾占领，剩下的灵气在这样的灰雾里沾染久了，早就变得暴躁不安，已经不适合修真者吸纳了。

可是这个莫名出现在林洛然手下的金色虚空图案，却在它形成的那一刻，开始缓慢吸收着空气里不但稀薄，还暴躁不安的灵气……躁动的灵气分子犹如调皮的小孩遇上了慈祥的母亲，由开始的叛逆，渐渐感到害怕和认错，最后都依偎在了慈母的身旁。

灵气越来越多，小分子们好像是小孩子遇到了有人派发糖果，争先奔走相告，一刻钟过去了，灵气越来越多，都围着了金色图案的身边，变得祥和安静。

林洛然人昏迷了，手指只是在无意识的变换手势，可是更深的意识里，她又仿佛看见一个衣袂飘飘的背影，在凌空书写着一种无法辨认的图案……潜意识里，林洛然很想去模仿那种图案。

灵气的不断靠拢，以宝嘉的手术台为中心，洗涤了医院周围的空气，将灰色的雾气一扫而空。这一时间，整个军区总院的人，不管是医生和病人，都感觉自己呼吸突然变轻松了，似乎整个空气的质量陡然上了几个台阶！

手术室外，等候多时，已经快要绝望的秦司令，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眼睛一亮，眼里露出欣喜——这种感觉，真的太像了，是她，在施术吗？

满身戾气的军人其实是最能察觉环境变化的，陆三春也睁大了眼睛。他心中没有“道门”的概念，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察觉到了手术室里一定发生了一些颇为灵异的变化。

小姐是不是有救了……陆三春的心高高提了起来。

同一时间内，一个外表普通的黑色奥迪车正巧驶过军区总院，陡然进入到这样的环境里，坐在后座的一个不断咳嗽的老人，身体一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停下！快停车！”

开车的司机也年过半百，已经记不清老人有多少年没有用过这么急迫的口吻了，赶紧踩下了刹车。

“老爷子，怎么了？”老人身体越发不好了，司机颇为担心，以为他又不舒服了。

看见老人的车座突然停了下来，前后担任警卫的车辆下下来许多黑衣人，一起围在了奥迪车边，一个领头模样的警卫走上来，警戒地打量着四周，低声问司机：“是有什么情况？”

司机摇了摇头，指了指后座正闭着眼仿佛在感受什么的老人。

老人忍着心神的剧烈震荡，睁开了眼睛。

“你们都退下吧，将车子驶到路边去，尽量离医院近一点的地方。”

警卫头领依言退下了，司机也开动了车子停在了路边，他跟着老人的时间最久，忍不住问道：“老爷子……”

老人咳了咳，“你别担心，是医院里有高人施术，这样精纯祥和的天地灵气，对这把早就该死的老骨头很有好处罢了。”

想到老人多年的病体，听说有能惊动老人的高人施术，对这些事也知道甚多的司机欲言又止，满脸挣扎。

老人对他很了解，摆了摆手：“能调动这样大范围的天地灵气不怕反噬，估计是硕果仅存的先辈了，又是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定是在施术救人……能近距离吸取前辈调动的灵气已经是我等福泽，又怎么敢去打扰，你的想法，不提也罢！”

说罢闭上了眼睛，竟然是在街边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留下年过半百的司机，挣扎了片刻，无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安静呆在了车上，为老人担任起了警戒。

医院手术室里，林洛然指尖的金芒渐甚，凌空的图文或许是吸取了够多的灵气，又或许是林洛然这个身体并不足以支撑这样强大玄妙的图文，那个金色的图文在吸收了太多的灵气后，金芒越来越强，却隐然有了要涣散的趋势！

林洛然双眼紧闭，眉头却皱了一下，金芒已经有了剥离的意向，她再有不甘，也只有手指微动，将金色图文形成的精纯力量打入了手术台上宝嘉的体内！

随着金芒的没入，原本还在继续向手术台靠拢的灵气失去了目标，又开始变得杂乱无章，以比来时还快的速度退去，只是医院范围内，毕竟是灵气大军刚占领过的地界，被逼出军区总院很远的灰雾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重新靠过来，更别说有珠子所在的手术室了。

医院外面黑色奥迪后座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从入定中苏醒了过来，眼神变了几变，终是不敢去打搅医院里施术完毕的高人，吩咐车辆重新启动，几辆车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帝京涌动的车流中。

而被误会成高人的林洛然，对所有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在金光没入了宝嘉体内后，林洛然这个提线木偶就失去了牵引，重重摔倒在了手术台边。

手术室里一片安然，金光比起林洛然菜鸟一样的灵力，显然高出不止一个段数，虽然在打入宝嘉体内前，金光就已经开始涣散，施术也就失败了大半，这仅剩的一点余力，还是飞快滋养着宝嘉受损严重的内腑，代替林洛然完成了最后的一步——彻底改善了宝嘉的体质！

还是秦司令听到那声砰然倒地的声音，意识到不对劲，挣扎良久，果断推开了一个门缝一看。

林洛然昏倒在地，宝嘉依旧躺在手术台上——施术，失败了么？

“医生，快进来！”

首先冲进去的是陆三春，然后是柳徵，随即是一大群医生和护士的涌入。

“医生……病人的，心电图……”一个护士眼尖，看见有了变化的心电图，惊讶的说不清楚话。

主治医生一看，先是惊讶，然后大叫起来：“快检查病人状态，心电图稳定了，马上展开抢救！”

“呼吸正常！”

“心跳正常！”

“瞳孔光敏正常！”

不单是主治医生，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些数据——从生命垂危到正常，昏倒在地上的那个美貌女子，她，创造了一个奇迹吗？

听到宝嘉脱离了险境，柳徵望了望早就被护士抬上担架的林洛然，心里终于一松。

第六十四章梦境

巍峨的群山，绵延的山脉，高大的阔叶古树，形成震天蔽日的绿荫，天地充满里精纯充沛的灵气。

峭壁之巅，山间云雾缭绕，神州大地还多是水泽之地，瘴气丛生，飞禽走兽，奇花仙草不尽其数。

腋生双翅的猛虎，长达数丈的巨蛇，张开翅膀可以遮蔽大树的金色鹰类，背部鼓胀的硕大毒蛤……清灵俊秀的群山与毒瘴四起的水泽并生，这是一个灵智初开的混乱时代。

整个大地似乎还没有人，直到某日，峭壁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个身穿阔袖长袍的背影，独自站在山巅之上，长发飞舞，却不辨男女。

为了这人，猛虎低下了高昂的头颅，雄鹰降落在地垂翅而立，大蛇从水泽中游上来朝拜，各种毒虫异兽莫不退避三舍，迅速消失在长袍人面前。

长袍人却对外界的环境视而不见，只是抬起右手，指尖略动，书写出了林洛然在毫无意识时书写过的那个图案！

玉石一样的手腕上，一个明珠熠熠生辉，远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炙热几分！

金芒迅速在长袍人手下汇聚，越来越亮，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只手，那颗珠子，和那个在发光的金色图案——洪荒的背景在这样绚烂的施术下，几乎完全黯然失色了！

林洛然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壁垒处，像是一个过客一般，提心吊胆观看着长袍人的施术。

凭借着隐隐的直觉，她感觉汇集在长袍人手下的金芒，似乎有些毁天灭地，搅动天地次序的能力！她站在壁垒这端，不自觉想去模仿那个图案，谁知道手指刚一动，长袍人就有似有所察觉，蓦然回头，隔着千万年的时空，往林洛然这个方向看来——

林洛然神识一阵刺痛，感觉自己被瞬间抛出了某个界面，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自己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正在为她换点滴的护士见她睁开了眼睛，惊喜道：“林小姐，你醒了？”

林洛然轻轻点头，先初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枯竭的灵气又充斥满经脉，估计是珠子的缓慢递送在起作用。检查完身体并无大碍后，林洛然吐出一口气，“我昏迷了多久？”

许是太久没说话，她声音干干涩涩的，一点也没有往昔的清灵。

护士麻利地为林洛然换了点滴，轻声道：“林小姐，你已经昏迷五天了。”

五天吗？那宝嘉，现在怎么样了……林洛然不知情况，竟然产生了一种不敢开口询问的情绪。

她害怕从护士口中听到的会是不好的消息，略有迟疑间，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却是先前那个叫陆三春的军人，提着一篮鲜花进来，看见林洛然醒了，裂开嘴笑了。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啪！”的一声，军靴立正，给林洛然敬了一个军礼。

“林小姐，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林洛然并没有注意到陆三春用的是敬语，抿了抿嘴巴，迟疑着问道：“宝嘉……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陆三春又敬了一个礼，“林小姐大恩，小姐五天前就脱离了险境，司令知道您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洛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么说话，她记忆中的那个类似“梦”一样的场景，可能不是假的了？

梦里她双目紧闭，长发无风而动，凌空书写出玄妙的图文，最后一道金光没入宝嘉体内……就是那道金光，救了宝嘉吧！

“我能去看看宝嘉吗？”除了喉咙干涉，昏迷了五天，林洛然并没有发现自己还有哪儿不舒服，当天会昏倒，不过也是灵气枯竭，透支了精力的缘故吧。

陆三春还没发表意见，一旁的护士小姐有些为难：“林小姐，你刚醒，还是让医生来检查一下再去吧？”

林洛然微笑，“无妨，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能麻烦你帮我去买碗粥，送到秦小姐病房外吗？”

能在军医总院的特护病房住着的，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不是显贵，这里的房间连号都摸不上，护士尽了自己的职责，林洛然要坚持，她就只有去通知医生，顺便再帮她买粥了。

“好了，现在这里也没有外人，你可以告诉我真实情况了吗？”林洛然观感灵敏，怎会感觉不到陆三春言语中多有不尽翔实之处？所以才特意支开了护士，乘四下无人时问清楚，她心中有底，才能做到不慌乱。

陆三春不善言辞，还真不知道如何说清楚，只有捡些他知道一一说来。

听得林洛然一会儿眉头轻皱，一会儿又嘴角有笑。

“你是说，按照医生的说法，宝嘉现在就是个健康的人……可是却一直像我一样在昏迷中，任何方法都无法唤醒？”

陆三春点头，还用一种看带着敬意的目光偷偷看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洛然一眼。说实话，作为大山里走出来的华夏军人，陆三春执行秘密任务时没少见血，可愣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口中的“道门”，到底是何方神圣，那天医生们冲进去时，居然发现小姐身上原本无法止血的内伤，别说里面得到了修复，连表面的伤口都在开始愈合了……这是神迹？

林洛然想了片刻不得其解，掀开了本子下床，身上穿着的是医院宽大的病人服，所幸自己的衣物被人洗净挂在了柜子里，跑去厕所换回了衣服，动动手脚，浑身有力，一点也不像是饿了有五天的人，转头对陆三春说道：

“走吧，麻烦带我去看看宝嘉。”

陆三春也是军人作风，对林洛然只是敬重，并没有面对弱女子时的忸怩，闻言还真带着林洛然出了病房，往宝嘉的病房走去。

长长的白色走廊上，陆三春的军靴走在地上，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而林洛然跟在身后，更是身姿轻盈，恍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任何方法都无法唤醒？

偷偷“见”过长袍人指下的神秘图文后，林洛然潜意识对那金光的威能很坚定，虽然只是一道涣散的金光，怎么也不会把宝嘉治成了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吧？

第六十五章因祸得福？

相比较林洛然病房中的冷清，宝嘉的病房里无疑是很有人气的。

正在做着常规检查的医生，沙发上和柳徵低声说着话的秦司令，还有忙着打下手的护士，包括门口站岗的大头兵，很有些人烟气息。

倒不是说秦司令有多么过河拆桥，林洛然救了宝嘉之后就将她抛到一边，让她的病房里冷冷清清的。而是她那天出手，将宝嘉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后，所有在场的人员，虽然被秦司令下了封口令，要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但秦司令能封住他们的嘴巴，却封不住别人的思想——所有人都将林洛然看成了不出世的高人，谁敢去打扰她清净？

“秦爷爷。”林洛然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爷爷，秦司令抬起头来，看见林洛然醒了，脸上都挂着笑意。

“林……丫头，你醒了，快来这里坐下，乱跑什么。”

那个“丫头”喊得有些迟疑，秦司令一时还不知该拿什么态度来面对林洛然这个年轻的“道门”高人。

林洛然心底明白，却并没有多说，这时候硬要表态，反而显得生分了，不如自然过渡过去，宝嘉外公习惯了，大家自然还是以前那样。

“我来看看宝嘉，听陆军官说，还没有醒来？”

秦司令倒是不太担心这个，道门中奇术万千，既然能将宝嘉从鬼门关拉回来，就不可能放任她这样一直沉睡下去——退一万步讲，就是真成了植物人，也有苏醒的机会，总比当时就死了的好。秦司令倒是很看得开。

不过此时林洛然问起了，秦司令也只有点头，若非担心林洛然身体不支，很想叫她现在就给宝嘉看看。

“能让我再看看吗？”宝嘉身边围了一群医护人员，隔的这么远，她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不由向秦司令征询着意见。

一直默不作声的主治医师和当天有幸见证奇迹的护士们，从林洛然进门开始就安静的充当着布景板，就是期望能再次看见“高人”出手，于医学上来讲，他们渴望知识的心情，并不比林洛然修真时面对功法匮乏时的渴求。

但是秦司令显然不会给他们观摩的机会，将一群人都客气请了出去，还派了陆三春去守门，只有柳徵被准许留在了病房内。

几日没见，柳徵似乎瘦了许多，林洛然略扫一眼，看见他搭在水杯上的手指，都快见到骨节了。

林洛然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宝嘉的这次出事，又或许是那日邹夫人来闹场时柳徵的沉默，让林洛然感觉同他的距离拉开了足有一光年。

等医护人员走了干净，林洛然才来到宝嘉的病床前，仔细观察宝嘉的状态。

不似那天手术台的宝嘉，现在的她呼吸平缓，满身的血污也去了，被剃掉的青丝涨了有两寸来长，在五天的时光来说是颇为不正常的。

开颅手术留下的疤痕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了，让人不难想象，再过去几日，或许连疤痕也会消失不见。

林洛然尝试着调动灵气探去，宝嘉体内的新陈代谢极快，破损的内脏完好如初，气血甚至要比常人还要旺盛，可为什么她就是一直沉睡呢？

林洛然感觉哪里被遗漏了，又细细查看。

内腑没有问题，林洛然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经脉，本来是准备一闪而过，这样粗略一扫，还真让她发现吃惊的东西——那一丝丝游动的银丝，林洛然哪日不见它，不是灵气是什么？！

凡人不懂打坐吐纳的功法，就是不小心得遇机缘，灵气灵材入体，起作用的也是当时那一片刻，过后那些灵气还是会逃离出身体去，绝不对停留在体内经脉中。

就像是林洛然和沐天南相对的那一掌，沐天南算是个武功高手，却没有修炼的基础，林洛然停留在他体内的那一丝刁钻的灵气，只会时不时发作膈应他一番，一般情况下过了几日还是会散去的。

那宝嘉经脉内的，难道是五天前疗伤时候的残留？

林洛然隐隐感觉没这么简单，收回了神识，闭着眼思索了一会儿，有了些许想法，这才睁开眼睛问道：“秦爷爷，宝嘉这几天，除了昏迷不醒，没有别的状况了吗？”

秦司令想了想，“一直在昏迷中，各种机能又正常，似乎没有别的异常地方。”

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徵，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偶然听见护士小姐私下里说，宝嘉的病服和床单都换的很勤，似乎她这几天汗液很多……还是黑色的。”

秦司令再关心宝嘉，这种琐事毕竟不会太注意，林洛然听了柳徵的说法，却眼睛一亮——黑色的汗液，昏迷不醒的宝嘉，和她体内经脉里存在的灵气，三个加起来，莫不是宝嘉也能修行了？

林洛然想起自己当初洗髓易经时那个腥臭的黑茧子，和半夜红果子药力发作时痛的死去活来的过程，对比宝嘉现在的状态，或许好友因祸得福，正在进行的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改变体质的过程？

她越想越有可能，不由笑了起来。

秦司令看她神色轻松，皱起的眉头也不由舒展开来，只要唯一的外孙女没事，他又是那个乐呵呵的老人。

“林丫头，看你笑的样子，宝嘉是不是没事了？”

林洛然神秘一笑：“何止没事，宝嘉这次或许能因祸得福也说不定……一切就要等她醒来了。”

想到宝嘉或许会因为这次受伤奠定修行的基础，林洛然心里也很高兴，修行路独单漫长，她一直忧心有一日亲友们不能长伴身边，而现在，虽然双亲的吐纳还没进展，起码宝嘉却踏出了半只脚。

更重要的是，她也因为这次的灵气枯竭，似乎触发了珠子更深层的存在——如果能临摹那个图文，不说学全，就是窥得一二皮毛，又何恐双亲不能顺利入道？

自从宝嘉出事以来，笼罩在林洛然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心中的一个大担忧又解开了，林洛然心境在这短短时间又有提升。

受她影响，整个病房的气氛都变得轻松起来。

偏偏这时，病房的门却被突然推开，陆三春沉着脸进来叫了一声“司令”，说出来的话将这轻松的气氛破坏的丝毫不留……

第六十六章特殊部门介入了

“司令，邹曜威被人保出去了！”陆三春脸黑的像块木炭，说着刚得来的消息。

秦司令原本的笑脸一下隐去，“他不是在分局拘留着，宝嘉有救，他也是板上钉钉的杀人未遂，邹家居然也敢保他？这是要置国法于何地！”

秦司令那和蔼外公的一面瞬间不见了，属于铁血军人的气势这才露了半分！

“秦爷爷，您先别生气，听听陆军官怎么说好吗？”看到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事情，刚从宝嘉可能逝去的打击中舒展过来，林洛然颇为担心秦司令的身体，温言劝到。

陆三春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报告司令，似乎并不是邹家的出面保的邹曜威，分局那边给出的说法很含糊，据说是有秘密部门介入，属下的权限不够，无法得知更详细的情况。”

秘密部门，小说中常常出现的“龙组”之类的存在？

林洛然皱眉，政府存在一般老百姓不得而知的秘密部门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跳出来提保一个杀人嫌疑犯，这就很不正常了，除非这个嫌疑犯，并不是普通的人……想到宝嘉那渗血不止的脑血管和破损严重的内脏，林洛然感觉一切的谜团都集中到了邹曜威这个敢开车撞人的纨绔身上。

听说不是邹家出面，秦司令是喜忧搀半。

宝嘉出事，还是伤于邹家独子的手中，这件事在帝京造成的影响早就超过了事件本身的影响力，从邹秦两家的矛盾，渐渐升级成了军政体系中两系的矛盾。

和平年代的华夏军队话语权，早就不如战争年代，到了一国领导人的层面上就更能说明问题了。

就像是封建体系的文武差别，不互别苗头就不错了，更何况相处融洽。邹家从政，秦家从军，早几十年前都是一个革命战壕走出来的，现在非要被人分个高下，时间久了也就会生了嫌隙。

现在邹家独子公然在帝都行凶，不知道实情的，只以为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但有资格知道真相的上一层面的人，哪个不知那是邹公子公然当街杀人。

这是整体上和平的华夏国，不是军阀混战的群雄割据时代，暗地里的肮脏也就不说，这样公然在帝都行凶，还是触及了很多人的底线的，特别是邹秦两家的不同身份，不要说军队的大佬很不满，就是文职里，也有不少人皱眉的。

当然，邹家的政敌，就更期待秦司令的反击了。

军队大佬们却是知道，秦司令和邹家老太爷是很有渊源的，虽然老太爷死了，人走茶凉也没有这么快，都在等待秦司令自己的选择。

要是秦家的独女死了……这个梁子就再也解不开了，再多的渊源还能替代唯一的血脉？

可是秦宝嘉活了……事情就变得扑索迷离起来，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要给邹家致命一击的政敌，也不得不停下手中的部署，静观秦司令的反应了。

在大多数人想来，只要是秦宝嘉最后没死，那邹秦两家的冲突就是能用利益化解的。

可是偏偏在这时候，邹公子不等待邹秦两家的利益妥协，自己先跳出了这个漩涡——借助的还是特殊部门。

这下邹家高兴了，一直被帝京社交圈鄙夷成纨绔的独子，原来背着他们还与特殊部门扯上了关系，谁再敢说邹曜威是一事无成的纨绔了？

而且又因为特殊部门是挂在军情处名下，先前感觉自己受了气的邹夫人，突然就觉得那口气全还到了秦司令身上——你们一个体系的人，不是也窝里反么！

短短时间里发生的这些变化，林洛然自然是不知道背后这些众人的心思。见秦司令听说是特殊部门干涉后，并没有马上表态，她自己不了解情况，就更不好提出意见了。

在秦司令带着路三春出去后，柳徵也说有事，宝嘉的病房里只剩下林洛然一人。

先前的护士小心推开门，探出一个头来，手里提着保温盒，原来是给林洛然买粥回来了。

是香菇瘦肉粥？揭开盖子闻着香气，林洛然才感觉到自己果然不是超人，五天没吃饭只靠着营养液维生，现在一闻到食物的香气就感觉饥肠辘辘了。

喝了粥，看着宝嘉安静的睡颜，那种将心吊到了最高处，又到宝嘉现在已经确定没事了的轻松，让林洛然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

想到自己昏睡了五天，林洛然一拍脑袋，给林爸林妈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林妈并不怎么担心，还吩咐林洛然，要是无事就在帝都多呆呆，陪陪宝嘉外公也好。

林洛然这才知道，原来在她昏迷的时候秦司令就亲自给林爸林妈打过电话，这边的真实情况自然不敢提，只说林洛然被琐事牵绊，一时还不得空回家，叫二老不要担心。

在拉过家常后，林爸林妈不单不知道别人是个将军，还已经将秦司令定位成了需要晚辈陪伴的孤寡老人，这才有了叫林洛然在帝都多呆一段时间的说法。

林洛然自然明说不得，趁着秦司令已经为她铺好的台阶答应下来——不看见邹曜威得到应有的惩罚，林洛然自然也不会回去的。

虽然宝嘉现在大体上没有事情了，可却不能抹杀邹曜威曾经要杀她的事实，林洛然怎么也忘不了宝嘉躺在手术台上，气若游丝的样子……人人都可以做坏事还要别人不准报仇，这世界也没什么存在的意思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并不只是两句说说的熟语，而是属于这个世界本来的次序——当然，还有一句话是弱肉强食，有些人能反击，有些人没有力量，只能默默念一句社会的不公罢了。

那自己呢？真的是能掌握自己命运的那一部分人吗？

林洛然想起“梦里”，她试图绘制那个神秘图文，却惹得长袍人隔着无数时空朝她望来的情景——一想起那双墨黑深邃，仿佛历经无数沧海桑田的眼睛，林洛然就觉得脑袋一阵刺痛。

她都来不及去回想那个神秘符文的线条，头就痛的无法继续下去，像是有千百根针在扎她，林洛然闷哼一时，全身都像是水里捞起来一样，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被汗水渗透了！

艰难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林洛然苦笑，贪心不足这话果然不假，她妄想去攀附现在还不属于自己能掌握的力量，不过是回想起那人的眼神，就伤了神识！

不过，难道真的没可能描绘出那图文吗？

林洛然陷入了沉思中。

第六十七章夜场佳人

天子脚下，皇城帝都，与别的地方比，自然多了一股富贵奢靡。

巍峨的宫墙还在，却早就改朝换代，昔日的八大胡同抵不过现在的夜场一条街。

但对不缺钱不缺钱的一部分人来说，更私密更贴心更上档次的私人会所，才是他们夜晚酒醉金迷的地方。

比如这家门口摆满豪车的蓝鸟俱乐部。

在这个动辄几百上千万的跑车停了一圈儿的门口，你开个一般的奔驰宝马自己都臊得慌，那真是一般的老百姓路过都怕被收钱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帝都的街灯璀璨，像是蜿蜒的长龙盘踞在这座几代的皇都上空，一般的工薪阶级早就准备入睡，以应付隔天早上一分不能迟到的打卡上班，而在于夜场来说，此时才刚刚开始奢靡。

蓝鸟俱乐部外，照例是一部人走路都要绕行，却抵不住纨绔大少们的车水马龙。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一辆黑色的林肯像是幽灵一样驶来，司机技术娴熟的将车停下。

不知为何，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是颇为怪诞的沉默。

半晌后，沉默寡言的司机皱眉道：“你真的要去吗？”

坐在后座，是个身穿长裙礼服，涂抹着银色眼影让人不舍得挪开眼的丽人。她闻言，嘴角似笑非笑，“你们都多有顾虑，我却不同。还是那句话，我要是出了事千万替我照顾父母。”

司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递出了一张卡片给丽人，那是蓝鸟代表身份的会员卡，放在外面去足以让人打破脑袋去买，这司机却随手递给了丽人。

“果然，贵少爷们来的地方，就是和常人不太一样。”丽人用指甲弹了弹卡片，表情说不出的桀骜，却又凭空有一种妩媚动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表情，心里没由来一痛，想要说些什么，丽人却收起了卡片，径自打开了车门，像一只轻盈美丽的丹顶鹤，下车走的远了。

……

林洛然刚一下车，穿着飘逸长裙的她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伏低做小的门童，还是刚从豪车中下来的大肚子老板，和已经转过场的自认为风流倜傥的大少们，都舍不得将眼睛移开一点。

身高快一米七的林洛然，穿了细跟的银色高跟鞋，长发是风情的波浪卷，再配上一袭出自名设计师之手的裸色长裙。高挑的身材，陶瓷般白皙细腻的肌肤，只是清秀的五官，却拥有一双灵气逼人的幽深眸子，再略施薄粉，清丽中带着妩媚，还有那么一股神秘不可侵犯的样子——动了心的人很多，却不免让人自惭形秽，轻易不敢上前搭话。

林洛然恍然未视，径自往大门走去。

门童看她修长的指尖上捻着的蓝鸟会员卡，先前偷偷打量的眼光也隐了去，只剩下满脸恭敬——漂亮本来就是女人的资本，要是又漂亮又有钱，就更不是他们这样拿着工资的门童可以宵想的了。

蓝鸟的大厅还是很低调的，只是低调中带着细致，于细节处显示真章。因为林洛然拿的是会员卡，这里有些事情本来就见不到光，自然不会强行去登记哪张卡属于哪个人，验明真伪，就有服务生上来殷勤询问。

“我找邹公子。”

因为林洛然是女客，上前服务的是英俊小生，听林洛然说是找邹曜威，他有些为难，却春风化雨般笑着：“要不我先问问邹公子？您这样美丽的女士，邹公子应该亲自来接的。”

林洛然嘴角微微上扬：“我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你都不给我这个机会吗？”说着倨傲的神色有了些松动，出现了一丝娇羞，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能和纨绔们一起出现在会所的，都是外貌美丽的女人，再是妆容精致光鲜亮丽，服务生也见得多了，但从来没见过笑起来像林洛然这样，似花蕾绽放的丽人。

一边暗中感叹姓邹的真是好艳福，服务生想到邹公子今晚正在左拥右抱，嫉妒之下起了小心思，想让眼前这个美的不像话，却以邹曜威女友口气的说话的女子，去抓个正着也好。

“二楼今晚有活动，有不少贵公子今晚都会去，女士不妨去参观下。”服务生还是笑着，却顾左右而言他。

林洛然心领回神，掏出一沓纸币，粗看有好几千，随手就扔给了服务生，自己坐电梯上了二楼。

虽然蓝鸟俱乐部融合了娱乐休闲健身为一体，邹曜威这种人在的地方，不会是了无生趣的健身房，二楼自然是夜场。

蓝鸟不是那种大众档次的迪吧，什么人都能进来，会员卡将一些白领甚至是金领阶层永远的挡在了门外，所以二楼注定了不会有很多人，却出乎意料十分的热闹。

优雅的蓝调的流淌在大厅中，灯光迤逦，在场的男的莫不是穿着正装，女的多半穿着小礼服带着首饰，粗看之下，还以为是上流社会的酒会，哪里像是会所的娱乐场所。

林洛然刚一踏进门口，就被眼尖的灯光师追了一柱灯光，强光灯下，一袭长裙的林洛然像是希腊神话中高傲的女神，黝黑的双眸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沐浴在灯光中，像是夜场里长出的白莲花，艳而不媚，摇曳有姿。

灯光师见好就收，光柱只停留了一会儿就离开，现场留下一片惋惜声。

感受着那些躲躲闪闪，却又赤裸裸的目光，林洛然嗤笑，果然包装的再豪华再高贵，也掩饰不了灯光背后的男盗女娼。

她挑了挑眉，挑了角落中一个并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大厅的另一边，半开放式的雅座，坐着的一行男男女女加起来有十几人，早在林洛然刚进门就将讨论的焦点放在了她身上。

“邹哥，这么靓的妞儿，放眼全场，舍您其谁？”说话的男人才二十出头，老爹是家规模还算不错公司的老板，平时在自己的圈子里也算说一不二的公子，在今晚的圈子里，不过是刚挂上名号的马仔。

邹曜威刚从漩涡中脱身，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带来的女伴也在全场说得上好，却在林洛然进来后，怎么看身边这个小有名气的嫩模，怎么觉得俗气。

手术刀下雕琢的五官自然细致得不像话，此时怎么看都缺少了些……气质？

邹曜威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气质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像以前那个桀骜不驯的秦宝嘉，和今晚这个新面孔的美人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呢。

第六十八章让人讨厌的气息

“邹哥，怎么着，要是心动了，兄弟们就是绑也把那美人儿绑来，您说呢……”

这次说话的是帝都某副局长的公子，老爹还算有实权，却是属于邹系的，自然对邹家这个独子恭敬有加。

邹曜威端着酒笑笑：“就知道犯浑，对付佳人，怎么能唐突？文哥，这美人如何，还进的眼？”

面对随扈的恭维，邹曜威心动是心动，却还没有头脑发热，知道要问身边的这个大能。

被他称作文哥的人，今晚一直坐在沙发角落不言不语，却一步都没离开过邹曜威，随扈们还以为是邹曜威惹了秦家，家里特意配给的保镖，谁知道现在看来，邹曜威口气里还颇为尊重他。

众人都暗中吃惊，想了一圈没想到京中排的上号的，有哪家是姓文，想了半天没对上号，又猜想是不是名字中带“文”字的了？

文哥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但听说是什么“美人”，他好像也没什么兴趣，连头都没有抬，只淡淡说了句：“在月中之前别再惹事，让我不好交代。”

邹曜威本来就是八面玲珑的纨绔，闻言哈哈笑两声，揭过了这个话头，给那个家里开公司的马仔打了个眼色，那油头粉面的小子就真端了酒去了林洛然一桌。

邹曜威他们这桌的人都在看热闹，邹曜威本来的女伴尤其不满，谁知道那小子过去，先是看见美人儿笑了笑，好似颇为容易得手的样子，众人心中都各有悔恨和失落。

谁知道不过是在她刚笑了，一杯满满的酒就扔到了那个姓尤的马仔脸上，尤公子那笑就僵在了脸上，要不是他是为了邹曜威来试探的，早就将什么不与女人动手的狗屁风度扔到一边了。

邹曜威这边的人都大笑起来，说这是一匹烈性马，尤公子灰头土脸的回来，邹曜威拍了拍他肩膀，也不问他被泼酒的原因。

“最难消受美人恩，还是小尤有福气啊！”

众人都哄笑起来，尤公子抹去脸上的酒水，被邹曜威这样一说，想起那惊艳的一笑，也觉得气氛绮丽起来。

“邹哥，看来还是要您出马啊。”

“就是就是，烈性子的美人儿才有味道。”

众纨绔七嘴八舌，都是奉承的话，邹曜威的女伴酸溜溜的说：“邹少，这女人好没礼貌，不是那么好对付呢。”

邹曜威捏捏她的脸：“吃醋了不？就喜欢你这酸溜溜的样子嘛！”嘴上这样说着，他又怎么会顾及这些贴上来的女人的感受，自己端了杯酒，还是跑去林洛然那桌了。

灯光下林洛然的侧面美的惊人，那双幽深的眼睛更是要一点点将人的魂魄吸入般。

身材，气质，长相……都挑不出缺点，邹曜威心中给面前的美人打了满分，却也奇怪，这么出色的美人，京城社交圈不该没有风声啊？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的同伴刚才多有造次，我替他道歉。”

林洛然似笑非笑：“你这人倒好笑，别人的错误，还要你来替他道歉？”

邹曜威也没料想到这么容易打赏话，故作的英伦痞子样怂了怂肩。

“其实都是借口，像您这么美丽的女士，我总要找个借口来接近吧？”

林洛然眼波一转，这个邹曜威，分明是花丛高手，邹夫人当日在医院也好意思说他对宝嘉是有爱入魔——估计是死缠烂打不行，觉得失了纨绔的脸面，这才做下那等恶行吧！

不知为何，林洛然总觉得这个邹曜威身上，传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血意，让她本能感到排斥。

一眨眼，又像是错觉消失不见了。

想起和邹曜威一伙的那个高手，林洛然打算先按兵不动，当即冷笑道：“我既然不给他面子，凭什么又要给你面子？”

邹曜威也没想到林洛然说变脸就变脸，只有尴尬笑两声，林洛然却噗嗤又笑了：“刚才心情不好泼了你朋友酒，就和你一起过去道个歉吧。”

说罢不顾邹曜威脸上精彩的脸色，自顾自站了起来。

这样嗔怒都是风情的林洛然，叫邹曜威心里就像是十来只猫在一起抓他，让他咬牙切齿，又不免心神驰往。

看着邹曜威带着高傲的美人回来，众人都哄然拍掌。

邹曜威的女伴再是不甘心，还是不免要给林洛然让出个位置来，酸溜溜在一旁喝闷酒。

“美女，刚才泼了我一杯酒，总该告诉我们大家你的名字吧？”看林洛然遥遥举杯就算是道歉了，尤公子多少有些不甘心。

林洛然双眼一眯：“我姓秦，名字嘛，暂时可不能告诉你。”

听说她姓秦，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他们一行人今天在此聚会，不就是庆祝邹曜威撞了秦宝嘉还没事吗？

邹曜威面上还带着笑，眼神中却有一丝危险的味道。

就连一直闷声不响坐在角落中的文哥，听说她姓秦，也警觉地望了她一眼，发现她端着酒杯的双手毫无疤痕和老茧，裸露的双臂也肌肤如玉，实在不像是一个长年习武或者握抢的人，这才复又低下了头。

林洛然端起酒杯，脸带着薄怒：“怎么，姓秦有什么不对劲吗？”

邹曜威不动声色，“怎么会，秦小姐不要多心了……对了，像您这么美的女士，怎么帝都社交圈都没有消息呢，看来是那些见过的人，不自觉藏私了啊！”

林洛然如何不知他是在试探，也就半真半假说道：“我刚从R市来，怎么会有我的消息传出来。”

听说是R市，那明显是秦司令的地盘，可是除了秦宝嘉，没听说秦家还有个这么出色的女子啊，难道真是巧合？

那位副局长的公子姓曾，见气氛尴尬，出来打圆场：“邹哥，这不是天降的缘分嘛，彼秦不成，这不又出来个风华绝代的秦小姐？比秦大炮那个傲得像小公鸡的孙女儿，可要美太多了。”

邹曜威心里嘲笑，就算是秦家派来的又怎么样？他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文哥，心中大定，这样轻灵毓秀的女子，正是百年难逢的大补品，自己又何必揭穿她，吓跑了这个好似别有用心的美丽女子呢？

邹曜威色心一动，身体又散发出那种让林洛然感到极其不舒服，从内心里厌恶的气息。

角落里的文哥抬起来头，像邹曜威投去警告的眼神。

林洛然端着酒晃了晃，这个邹曜威，身上的确有古怪。就是那个角落里的默不作声的男人，分明也是……

第六十九章暗巷激战

“不管你有什么心思，劝你还是离邹曜威远一点好。”

蓝鸟俱乐部的后门出去，是一条阴暗的巷子，估计是为了某些人物避人耳目，整条巷子十分幽暗，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这样的深夜中，人迹罕至。

林洛然刚跟着邹曜威出了后门，就被文哥拦了下来，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见林洛然似乎对自己的警告不置可否，文哥突然笑了：“你要是自寻死路也没有人拦你，我不过是言尽于此罢了。”

看着邹曜威站在路灯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林洛然也冷笑道：“就算我放过他，他也不一定放过我吧？特殊部门，还真是好不嚣张！”

邹曜威哈哈大笑：“你果然是秦家派来的，怎么，听说秦宝嘉还没死？”用邪魅的眼神打量了林洛然一圈儿，颇为惋惜：“可惜了，你还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可惜是姓秦那国的。”

文哥似乎听懂了邹曜威的潜台词，盯了他一眼：“你开车撞人的事情，部里保你出来，并不代表不会追究。”

邹曜威的气焰低了些，好似极为忌惮这个文哥。

文哥转头对林洛然说道：“有些人的力量不是你们这样的人能揣度的，有我在此他不敢动你，你还是走吧。”

林洛然眯起了眼睛：“你们包庇了这样的凶手，这时候倒说起这些话来做好人了……现在可不是他动我，是我要动他的问题。”

心念一动，林洛然为此定制的一根长鞭，就被她从空间里取了出来拿在了手上。

“咦？”文哥也有些惊讶，以他的眼力也看出来林洛然的鞭子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好像一下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林洛然长鞭一抖，有着撕裂空气的破音，呼啸着向邹曜威扫去！

文哥瞳孔一缩，闪电般伸出手抓住了邹曜威扯到了一边，长鞭抽打在路灯桩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鞭尾却力还未衰，翻腾起来，扯住了路灯下的监视器，林洛然一收力，就将那个监视器扯的七零八落。

邹曜威看到路灯柱子上深深的鞭痕，和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监视器，对着文哥惊魂未定道：“文哥，她连监视都毁了……分明是想叫我死，这可不能放过她了！”

林洛然持鞭而立，清明的眼睛里出现的怨恨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是的，她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亲友都是林洛然的底线，一踩就要炸，都是她不能碰的逆鳞！

文哥看着杀意弥漫的林洛然，叹了一口气，终于是放开了抓住邹曜威的那只手。

文哥这态度，就是默许邹曜威还手了！

邹曜威邪魅一笑，身体又有那种让林洛然极其不舒服的气息涌了出来，林洛然本能退了两步。

不对，不是气息，这次是粉红色的肉眼可见的薄雾！

文哥好像也对邹曜威身上的粉雾颇为忌惮，一见雾气弥漫出来，就拉开了与两人的距离。

而且，在邹曜威产生粉雾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丝若有似悟的灵气波动，林洛然恍然大悟，联想到一直不动声色的文哥，难道那所谓的特殊部门就是因为这个要保邹曜威？

林洛然也不是猪脑子，电视小说里不是常演么，这些带有颜色的雾体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她控制着身体，一下急退出一丈有余，手持长鞭像邹曜威扫去！

激荡的罡风呼啸而去，将粉色的雾气振散，文哥皱着眉头一退再退。

邹曜威哈哈大笑：“你要是只有这么点本事，今晚就留下吧！”

被振散的粉雾又飞快的靠拢，这次不再是混沌一团，而是化作长蛇摸样的形状，像林洛然扑来！

在高速的前进速度中粉雾大蛇居然没被风力吹散，而是带着一般雾气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闪电速度，片刻就扑到了林洛然跟前。

此举出乎林洛然意料，她退得再快还是难免沾染到了一些，闻见那甜腻的香气，林洛然就觉得头昏手软，面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对面的邹曜威在她眼中都成了双影人，这是什么毒雾，怎么这样厉害？

林洛然踉跄不能直立，长鞭也垂在了地上，只觉得心里躁动不安。

邹曜威看她样子，知道是雾毒发作，狞笑着走近，“小美人，现在后悔吗？”

林洛然正是脑中昏沉之际，珠子前几天救宝嘉出了大力，如今有些无力所继之时，感念到林洛然的异常，还是主动射出一股灵力，没入了林洛然的面门。

一股清流淌过，林洛然眼中不自然的潮红没有了，呼吸恢复了正常，那种浑身酸软的感觉居然不见了。

看着站在她面前三步远正在观察她的邹曜威，林洛然本来欲站直的膝盖反而弯了弯，几乎是要瘫软在了地上……

邹曜威笑声更见猖狂，文哥远远看着，浓黑的眉毛皱成一团，就在方才林洛然倒下之前，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非常微弱的灵气波动，文哥心里警觉，正要出声提醒——

半倒在地上的林洛然，长鞭骤然甩起，灌注了灵气的鞭子隐隐有蓝光闪现，邹曜威正是人生得意时，粉雾能伤人却不能护体，一下就被抽飞了出去足有两丈远！

邹曜威整个身体都装在了墙壁上，水泥墙都被撞得剥离了外表的涂灰，整个人跌下来时，仿佛成了一摊烂肉，就算不死，内伤和多处骨折是跑不掉的了！

文哥早在林洛然甩出那一鞭子时脸色无比凝重了，他心智过人，知道施救会来不及，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为节省对敌时的几分余力。

见林洛然抽飞了邹曜威之后站直了身体，文哥眯了眯眼睛：“你是修士！”他心中的惊骇可不像表面那样平静，由于灵气的波动，修士间通常可以相互感应到，只有两种情况是例外，一是对方比自己的修为高许多，才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气息，另一种就是对方身怀可以掩饰气息的异宝……

这可不是高人满天飞的神话时代，家学渊源的文哥可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要不是修为高深，就是来自大有来头的家族和门派，只有这样底蕴深厚的地方，长辈才会赐赠异宝，这两种情况，自己可都不好对付！

林洛然的长鞭在空中一抖，凛然一笑：

“你不也是修士？”

第七十章修士的战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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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灵气明明一直没有外漏，居然早就被这自称姓秦的女子看了出来，文哥一个警醒，却是抬手行了一个颇为繁复的古礼：

“在下文观景，蜀山文家第五十三代传人，敢为秦姑娘仙乡？”

听到这个文观景说话突然变得文绉绉，又行了一个看起来就非常有古味的礼节，还自称蜀山文家第五十三代传人，林洛然就感觉事情有些大条。

“蜀山”这两个字，林洛然这一代人没有不熟悉的。还珠楼主笔下那个光怪陆离的蜀山剑侠的世界，让无数人心驰神往，可是一直等到三峡大坝拦坝圈水，几座蜀山出名的山峰大半没入水中，世人也没等到什么冲天而起的剑光大展神威，这才减少了不少对“剑仙”的渴求。

可是眼前这个人，告诉林洛然，他是蜀山文家第五十三代传人——这不就是林洛然一直试图寻找的修真者的线索吗？偏偏这样叫林洛然激动的消息，沾上了和邹曜威“狼狈为奸”这样的大帽子后，不免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再说，看这文观景的样子，比她体内灵气似乎还要少些，林洛然不免也有些失望，如果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蜀山剑仙，那也太出乎人意料了。

想法是这样，修真白痴林洛然却不知道文观景问她“仙乡”，其实是在委婉问她师承，华夏的修真界早就衰落，还遗存着哪些势力大家基本上心里都有底，文观景也怕这“秦姑娘”会是文家故交旧识之后，到时候她师长找上门来说他欺负师妹，他满嘴都说不清了。

林洛然不知文观景用意，也怕多说多错，叫人看清她就是个菜鸟散修的身份，一甩长鞭：“你们既然连杀人凶手都包庇，这时候倒是来说些废话，也太可笑了些！”

文哥见识过她长鞭的威力，邹曜威现在还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呢，怎么会硬接，身形退出长鞭范围才停了下来。

林洛然复又追上，文观景始终只是挪腾躲闪，看似不准备还手，林洛然眼尖，却看到他右手指尖在以一种颇有规律的频率变化，好似在结什么手势。

对于蜀山产“剑仙“这一特定生物的深刻认知，让林洛然不由着急起来，这个文观景，难道在召唤飞剑？

她心中大急，手中这个鞭子还是她托了秦司令定做的，是众多材料中面前能让她灌注一些灵气的唯一，外人不清楚，她可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存货，今天要是不速战速决，等文观景招来飞剑帮忙，那她估计真见不到父母了！

长鞭子像灵蛇舞动，灌注灵气后又出现了隐隐蓝光，林洛然仗着耳目清明，动作灵巧，打断了好几次文观景的手势。

见自己施法每次都被打断，文观景沉稳的性子也有些难忍，忍着心痛从怀中掏出了张黄纸一样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反手一甩，那黄纸仿佛得到了牵引，飞快向林洛然掠来！

一张轻飘飘纸，扑过来时还有风声，林洛然本能察觉到了危险，将头一偏，那黄纸就擦着她鬓发飞过去，贴在了那根路灯杆上，无火自燃，冒出了轻烟。

林洛然安定了下心情，正想着这东西看着诡异，其实不过尔尔，那黄纸却在瞬间燃完，随即天空既然凭空闪下一道小指粗的细雷，一下将那路灯柱劈得只剩下深埋的地底的那点基脚！

今夜晴空万里，就算有旱天雷又怎么刚好这么巧就落在路灯桩上？相比起自己只会简单的将灵气导出体内，这才是真正的术法吧……林洛然额头上冒出虚汗，这一下她要是没躲过去，被劈得只剩基脚的，就不是路灯桩而是她林洛然了！

文观景见她躲过了，似乎也不失落，反而正色道：“秦姑娘，修行不易，你我难道真的要生死相搏？”

他说着这样的话，却早乘着林洛然躲避黄纸的时候，右手掐完了一个印诀，此时右手像是笼罩着一层微光，明显就是攻击准备已经做完了。

林洛然冷笑道：“好一个修行不易，既然如此，你也要帮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与你无冤无仇，现在是你要阻止我！”

文观景右手微举，光华又胜了一些，听到林洛然的责问，他皱眉不语，片刻后才说道：“你们的恩怨我不管，部里有令，邹曜威不能死，我今晚就不能看着他死。”

起码月中前不能死，默默在心中补上一句，文观景又道：“他撞了秦家姑娘，那边人现在也没事了，你也将他打成了重伤，此时何必又苦苦相逼？”

没死……原来宝嘉所遭受的一切，落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小事，一个“没死”二字，就能抵得过宝嘉曾经的颅内出血，内脏破损，全身多处骨折？

文观景不提宝嘉还好，一提起她，林洛然就想起那日宝嘉躺在手术台上满身血污的情景——而罪证确凿的邹曜威却被所谓的“特殊部门”保护！

就是因为宝嘉是凡人，她的生命才会被文观景这样的修行之人所蔑视吗？如果这样的等级才是天道，那我有一日，必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永远不叫自己，不叫亲友的生命，可以这样被人淡淡一句就解释过去！

林洛然眸子的怒火闪过，懒得再听文观景拖延时间，挥动长鞭甩了过去！

是！自己不会术法，没有法宝，可是我比你文观景的修为深，如果这就是天道等级，那我们就看谁拖的过谁吧！

林洛然的长鞭似灵蛇飞舞，罡风之下居然带起了细小的气流漩涡，可见这一鞭落实了，文观景就是水泥墩子浇铸的，也得在鞭下裂成几块。

文观景一见林洛然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的攻击节奏，再是沉稳的人心里也有些怒气，对于林洛然可能是世交师妹的想法被赶出了脑中，当即大喝一声：“术毕！去！”

右手的光挂转动，四面八方躁动的火性灵气聚拢，文观景右手指尖片刻间就凭空出现了一个有碗口大的火球，并在成型的那一刻，如子弹般向林洛然飞来！

林洛然长鞭势劲不减，眼睛却条件反射眯起来——还没有粘身她就能感受到火球那炙热的高温，绝对不是普通的火焰可以比拟的，还有先前的黄纸会招来雷击，这些，才是修士的战斗方式吧……

第七十一章平局

子弹般袭来的火球明显是避无可避，林洛然一收鞭势，反手就想像振散雾气一般劈开它，哪知道那火球一沾长鞭，百里挑一的金属打就的长鞭陡然被点着了。

林洛然在地上甩打两下也没办法熄灭，看着火势不断蔓延，她果断舍弃了长鞭将它扔在了地上。

听见火焰像烧柴火一样烧得金属鞭“噼里啪啦”响，林洛然却看也没看一眼，反而纵声向文观景扑去——这人乘着林洛然试图熄灭火焰之时，又在掐手印了！

林洛然手里已经没有武器可以再替她抵挡这诡异的火球，自然再不能让文观景施术成功，近身之战，经过上次绣楼打了沐天南一掌后，林洛然对贾师傅教导的拳脚颇有信心，扬起掌势，挥掌就向文观景劈去！

文观景感知到那凌厉的掌风，自然没空再去施展火球术，反而反手一抽，一条白练突然蹦起，林洛然看着那[www.qinkan.net奇书网]冷冷寒芒，勉强自己收回了掌势躲闪过一边，饶是这样，她额边一缕长发被寒芒掠过，轻飘飘就断开来，散落在空中。

文观景手执白练而立，林洛然这时候定神看去，竟然是一把寒光闪闪的软剑！

别看软剑看似轻飘飘不着力，感觉不如重型武器威力大，但是能用弹性这么大的武器做到准确的攻击，那就是真的高手了。

作为修士，文观景可能修为不如林洛然深厚，但用修士的战斗方法来说，他确是系统修炼，一点点修炼上来的，不论是见识还是术法，都不是林洛然这个半路出家的菜鸟可以比的。

而林洛然选择近身战之后，却又发现这个文观景剑势如虹，分明还是个武道高手——难道，今晚竟是个必输的死局？

虽然不知道林洛然为何一直不选择术法，最大限度就仅仅是调用灵气，文观景好歹也是蜀山正统出身，看到林洛然空着手，而他手持宝剑，也就不去做那小人，在削落了林洛然一缕发丝后，并没有乘胜追击。

林洛然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只剩一口气的邹曜威，一时难以决定自己是不是要和文观景硬拼下去。

她并不是怕受伤怕流血，而是怕自己就此折在这里，就算和文观景拼的两败俱伤后，依然不能为宝嘉报仇……

“我观你似乎未尽全力，不如我们就此罢手可好？”文观景看林洛然神色变幻，不由开口说道。

倒不是说文观景是那种善良到迂腐的人，林洛然修为只在他之上，邹曜威已经是受了重伤，而半个月后部里的行动势在必行，既然去了一个助力，能拉回来更大的一股，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洛然不知他打算，只觉得这文观景态度实在是太诡异，一时又与她相拼，一时仿佛又下不去死手，现在呢，是要议和？

文观景话虽如此，拿着软剑的手势并没有放松，林洛然拿不准他是在假装议和，还是真有什么别的打算。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对战变成对峙，一时有些诡异了。

就在林洛然心中天人交战，拿不准是硬拼还是择日再报仇之时，原本人际罕至的巷子口却探出一个人来。

自从林洛然被改变了体制，就目力非常，她不知道这不是修行的通用福利，反正她自己在黑暗中也可辨物，只用余光微微一扫，就看清了来人的样子——让她非常吃惊，居然是不久前被她拍了一掌的沐天南！

林洛然暗中叫倒霉，这才是新敌未去旧仇又至，要是沐天南和文观景达成共识，一个拖她后退，一个正面攻击，那可真是愁人了。

“是你！”沐天南像是走近了两步，终于认出了林洛然一样，用手指着她大叫。

林洛然心中升起一股荒诞的错觉，怎么感觉沐纨绔语气中的喜多过恨？难道他是个受虐狂，那一掌正拍在沐纨绔痒处，所以并不恨她？

林洛然被自己的猜测恶心到打了个寒颤，下一刻却真皱起眉头来。

沐天南在认出林洛然后，对她并没有别的举动，反而跑上前去拉住了文观景的袖子叫了一声“文世兄”，那小受的声音让林洛然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但是文观景一点也不觉得恶心，反而笑容满面问道：“小南子，你什么时候回帝京了？”

这还是那个严肃而且战斗值很高的文观景？林洛然的思绪陡然想到了“耽美”这两个字，不忍看他们“含情脉脉”，这才下定了决心闪人。

看了一眼地上的邹曜威，林洛然忍住再补上一鞭子的冲动，乘着沐天南和文观景叙旧的时候，几个起纵就离开了暗巷。

沐天南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让她跑了！”

文观景一改先前热情的样子，从沐天南手中抽回手，冷冷道：“行了，别演戏了，一上来就抓住我手，不是要借机放跑她是为了什么？”

沐天南笑得别有深意：“那也要文哥配合才能成功，文哥，是不是看上这臭丫头舍不得下手了？”

文观景手持软剑一剑劈来，“你以为谁都是你！我留她是想拉到部里去的……你今天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非把御状告到你家老爷子那里去！”

沐天南嬉笑着躲开，浑不在意：“我也知道她情况的，你要拉人这下必须讨好我了，再说了，你非得在两人斗的跟斗鸡眼的时候拉人，怪不得一次也成功过，哈哈！”

文观景狐疑地望着他，“你说真的，知道她来历？”自动过滤了沐天南嘲笑他从来没有挖脚成功过。

沐天南点头，“你要是把那小剑送我，我就告诉你。”

文观景一脚踢飞他，“你又不是修士，给了你能做什么，没得浪费好东西！”

……

林洛然冲出了巷子，转了几圈，确保了每人追来，这才准备回去。

她刚整理了头发，那辆黑色林肯就停在了她面前，看样子在这一带转了颇久。车窗摇下来，露出柳徵斯文秀气的脸。

“上车！”

柳徵拉开的是副驾驶位，林洛然却自己拉开了后车厢，径自坐了上去。今晚不管是前往蓝鸟俱乐部找邹曜威，还是和众人周旋，乃至于暗巷中的激战，都和林洛然平时的性子出入极大，一番折腾下来，消耗的不只是灵气和精力，心神也是很劳累。

她本来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察觉到柳徵在后视镜里偷偷看她，半睁了眼睛：“邹曜威受了重伤，你这样回来接我，不怕邹家的人顺藤摸瓜查到柳家身上？”

柳徵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禁用力——果然，她是在怨他！

第七十二章今夜初闻道基事

柳徵很想问问林洛然是不是在怨他，却满口的苦涩。

仔细想来，从宝嘉回帝京邹曜威开始纠缠她，他明明是知道的，就是因为不爱，所以他静静接受了家族的命令，选择静观其变——骨子里何尝没有私心，心底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宝嘉会看上别人，然后……

那个然后是什么，柳徵现在想来，都是苦意了。

要是他知道宝嘉会出事，不管爱不爱，他都会上帝都来阻止邹曜威的纠缠的，就算不是爱人，宝嘉也是他青梅竹马的妹妹。

他悄悄用余光去看后座的林洛然，长裙粘了不少污迹，长发也颇为凌乱，想到她淡淡地说邹曜威受了重伤，柳徵不难想象那是怎样一番惊险的争斗，被她这样云淡风轻说来……如果，仅仅是如果，她不是那神秘的道门中人，自己一定会陪她去找邹曜威吧？

死他并不怕，却怕在明知不会有结果的情况下，自己却越陷越深。

秦司令想必也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才会有了那天深夜的谈话吧？秦司令眼光灼灼，是那一句“道门从不会与俗世人联姻”让自己死心，还是飞机上，她冷若冰霜的态度，让他感觉自己粘了满身尘埃，从来不曾配得过她？

“洛然，听说你们道门中人，不能与凡人联姻吗？”思来想去，柳徵心中还是有不甘的，他不想在多年后想起来，后悔自己从没有为自己的爱情争取过。

“恩？”林洛然疲惫之极，此时只想沉沉睡去，一时没有听清柳徵话中含义，不由反问到，只是那丝反问的语气，在她精神不济之下，极弱，极弱。

柳徵只以为她说的是肯定回答，抓住方向盘的手颤了颤，金边眼镜框投下的阴影，勉强可以遮住他眼中的失落。

果然，是自己的贪念啊！

林洛然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味过来柳徵说话的意思，略睁开了眼睛：“你从哪儿听来道门不与凡人的联姻的？”拜托，还凡人，今晚见了文观景的手段，林洛然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凡人。

“秦司令说的……道门不与凡人联姻，与凡人结合诞下的后代，占很大的比例会失去道基，从此再不能修仙，所以道门严禁弟子与凡人联姻，难道你门中不是这样？”柳徵语气看似平淡，其实何尝没有一丝期望，是了，说不定林洛然门中并不在意这个。

道基？林洛然虽然半眯着眼睛，心中却惊涛骇浪，原来修仙不单要有灵气要有功法，还需要“道基”？那年迈的双亲……自己一开始幻想的一家人一起走下去的想法，真的能实现吗？

林洛然恍若雷击，只觉得自己一直幻想的生活蓝图在顷刻间出现了未知的变数，让她十分不安，一点也没注意到柳徵语气中的那一丝期望。

“秦司令就说了这些？”

道基是什么，林洛然很想马上弄清楚，追问柳徵，希望秦司令说了更多。她经过今晚的激战，从文观景口中得知，如今的华夏还有文家这样的修仙家族，所以说话难免多了些谨慎，不愿让别人知道她是独身一个人踏上了修行路，避免怀璧其罪，将自己和家人至于危险境地。

柳徵说话的重心完全不在这里，听到林洛然没有反驳，心中渐渐沉沉下去，只以为林洛然是默认了，听到林洛然的追问，他摇了摇头，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两人之间变又回到了那种默认无语的气氛，柳徵将林洛然送到了秦家在帝京的住所，反身告辞时候步伐多少有些不稳，林洛然心里惦记着询问秦司令“道基”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柳徵的异常。

开门的是陆三春，看到林洛然平安回来，他神色一喜：“林小姐，你平安就好，司令担心了一夜了！”他没说的是，他们几个人知道了林洛然的去向，也是对她又钦佩，也很为她担心。

秦司令下楼来，“你这孩子，都说了别轻举妄动，居然还搞留书这一套，陆三春他们也没用了，居然没发现你何时不在的！”

林洛然脸红，留书这一套她也知道土的掉渣，可是当时听到了秦司令带回的消息，她真的是气红了眼。

秦司令亲自去了军情处讨要说法，却被一句国家机要给顶了回来，如果是这样也还算了，再去分局，居然发现邹曜威开车撞宝嘉的那段视频，被特殊部门的人删掉了……

删掉，就意味着这里面并没有众人开始所想的误会，特殊部门并不是一时起意要保邹曜威，连证据都毁掉了，分明是要帮他逃过法律的制裁！

林洛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搀和了进来，也不想知道谁会站出来安抚秦司令这个为了华夏立国功劳的老将军——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她都不想听，她只是一枚小女子，只知道亲疏有别，只知道宝嘉的血，不能仅仅与金钱或者权势这样的利益画上等号，不能白流。

“秦爷爷，都是我自作主张，您千万别怪陆军官他们。”知道老人其实是担心自己，而不是有意责难陆三春等人，林洛然连忙上前扶了秦司令的手。

将陆三春打出去守门，秦司令这才低声呵道：“你怎么这么傻，即是道门中人，就当知道华夏的特殊部门有些超然脱俗，不是军政体系能轻易指挥的……今晚没吃亏吧？”

林洛然汗颜，她就是一修行菜鸟，“道门”是修行中人的总称，并不是单指某一门派，林洛然当日信口胡说，并没有说自己是某某门派这样轻易容易被揭穿的谎言，反而笼统说了个道门，倒是让人摸不清海底眼了。

可是她现在又惹了特殊部门，以后要把神秘门派的称号背到天荒地老了……想到这儿，林洛然并没有像秦司令解释她不知道特殊部门的职权，反而也压低了声音回道：“邹曜威身边有修行人保护，没有一击毙命……但是受了重伤，要是得不到有效救治，宝嘉那日所受的苦，他必然是要遭受一遍的。”

听到邹曜威的名字，秦司令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林丫头，秦家欠你的人情，真不知道要怎么还了！”

林洛然噗嗤笑道：“宝嘉就是我的姐妹，叫您一声秦爷爷，您还这样见外，我可不依。”

秦司令只有满口说着“好孩子”，此外实在不知该如何解答了。

两人一起上了楼，宝嘉虽然还在昏迷中，身体却没有大碍，再说她是曾经差点死掉又奇迹般醒过来之人，留在军医总院太过扎眼，就办了出院手续让她回来静养了。

林洛然又检查了一下宝嘉的情况，并没有异常，又见左右无人，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秦爷爷也认识修行中人吗？怎么会对柳徵说出道基之事？”

第七十三章江上明月光

秦司令没料想林洛然会这样问，愣了愣。

有些旧事他连宝嘉都没说过，但林洛然本来就是修行中人，他倒是没有那么许多顾虑了。

“林丫头可是怪我多管闲事，对柳家小子说起了道基的事情？”

林洛然摇头，“我修行日短，门中师长别没有特意提过这方面的事情，自己也好奇的紧，这才问您的。”

这里本来就是秦家的别墅，秦司令也不怕旁人听了去，就在宝嘉屋内坐下，为林洛然讲起了秦家旧事。

“算起来，我的奶奶，也就是宝嘉的高祖母，也是与你一样，是出身道门……”

秦司令第一句话就将林洛然一惊，这么算来，宝嘉也是有修士的血脉了？

“你莫要吃惊，这也是我参军之后才知道的。小时候还见过奶奶，记忆中她很美，看着比我母亲大不了多少。先爷爷是清末的秀才，家道原也不过是小康，后来听说奶奶嫁过来，陪嫁是颗硕大的夜明珠，就是靠着这颗夜明珠，秦家发了家，本来应该越过越兴旺才对，爷爷乍然暴富，不免对没有娘家可持的妻子有些看轻，又经不起老夫人的劝说，一时就纳了两房美妾……”

毕竟不是什么美事，秦司令说到自己爷爷的这些事情，也有些尴尬。林洛然善解人意没有多问，虽然她心里也很疑惑，修行之人嫁给秀才也就算了，要是两人和和美美到白头，放弃修行也情有可原，但要是丈夫同自己之间还有两个美妾，林洛然打了个突，换了自己，或许会后悔放弃天道吧，或许有些过激行为也说不定。

“那后来呢？”

“我记事起，秦家就已经败落，那时候正是华夏对日本的反击战在僵持的时候，秦家本来是蜀中的显赫人家，突然沦落到过不下去，先父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就偷偷去参了军……后来父亲同我讲起，他偷跑出去的那天晚上，奶奶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走，在后门处等他，却也没有拦他，还鼓励说好男儿自当报国，交给他一个玉牌，嘱咐他贴身佩戴不得离身。”

玉牌？林洛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这就是秦司令身为修士的奶奶，交给儿子的护身护吧！

秦司令的父亲就就此参了军，富家少爷能懂什么，一上战场有好几次都差点死在敌人的炮弹碎片下，每当这时候，脖子上的玉牌总会发出朦朦的光，那些飞来的炮弹碎片似乎偏离了航道，擦着他身体险险飞过。

秦司令父亲有些恍然大悟，仗着身怀异宝，立了好几处大功，短短数年间就升了几级，三大战役时的一场野战，一颗子弹正面飞来，离他距离很近，他避无可避，那颗子弹打在了身上，却没有打进肉里，那面玉牌迸发出耀眼的光华，连敌人都被这样的异样镇住了，不战而屈。

秦司令父亲又立了大功，玉牌却像是耗尽了力量，碎成了几块。秦司令父亲虽然惋惜，却也拿这些碎片没办法，只有小心收了起来。

谁知过了半月，一天夜里，秦司令父亲的营地里突然闯进来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人。那时候秦司令父亲已经算身处高位，住处也是驻扎了士兵，谁也不知道这道人是怎么出现的。

疯道人将秦司令父亲从床上提起来，见面就问他玉牌在哪里。

秦司令父亲一听到玉牌，立刻就警醒了，母亲给的玉牌功效奇特，这疯疯癫癫不修边幅的道人，又怎么知道他有一枚玉牌？

他待要动，却发现自己手脚酥麻，一点力气也提不起，不过片刻功夫，疯道人就搜出了他藏起来的玉牌。

看到碎成几块的玉牌，疯道人仰天长啸，那疯疯癫癫的笑声里都是悲凉，“我的月儿……月儿……”

秦司令父亲被他提着脖子，脸憋得通红，听见疯道人的笑声，磕磕巴巴问道：“你是谁……怎么识的我母亲？”月儿是他母亲的小名，那个似乎永远不会老的女子，全名叫江明月，果然如江上的一轮明月，弯弯动人。

那道人眼中的疯意褪去了些，喃喃道：“是了，要不是她孩子，怎么会连本命命牌也交给他……”他清醒了一会儿，又像发了疯，使劲掐着秦司令父亲的脖子：“是你害了她，都是你害了她，若不是生了你精气大损，就算本命玉牌碎了，也还有一丝回天之力……现在，晚了……”

秦司令父亲听不懂疯道人在说什么，只觉得这有关母亲，还似乎不是什么好话，他心里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正要细问，那疯道人却放开了他的衣襟，疯疯癫癫跑了。

秦司令父亲追出去，见那疯道人前一刻还在门口，一眨眼就出现在了几丈远的地方。

“前辈，我母亲她……”秦司令父亲知道他是高人，连声呼喊，疯道人又一个眨眼，出现在了更远的地方，隐隐还有声音出来：“仙凡有别，我早说过，你却不听，果然生下的是没有道基的废物，哈哈哈……废物啊！”

秦司令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林洛然初闻“道基”事，小心翼翼问道：“那您的奶奶……是出事了？”本命玉牌碎了，就是林洛然这个修行菜鸟，一听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司令点头：“父亲战事吃紧脱不开身，写信问家里也回说没事……待到后来胜利，他再回老家才知道，奶奶自他走后，竟慢慢开始现了老像，本来爷爷就养成了不好的性子，这下更不待见奶奶，奶奶在秦家老宅过的一日不如一日……有一日突然咳出血来，病来如山倒，不过几日就走了，算算时间，奶奶咳血，正是玉牌碎掉那一日。”

故事讲到这里，林洛然只觉得心中一阵唏嘘。

江明月，一听名字都能想象到那是多美的女修，放弃天道，追求凡尘俗念，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衰老而孤独的死去吗？

江上明月的光芒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样亮，秦司令的奶奶要是早能想到这样的结局，悔还是不悔？

林洛然心里没由来一丝悲伤，强笑着转移话题：“那个疯道人呢，后来就没有出现过吗？”

第七十四章疯道人讲辛秘

秦司令含笑点头，“你猜的不错，那疯道人，我也是见过的。”

接下来的这段历史几乎每个华夏学生都知道，太祖49年立国，随后就是抗美援朝战争的爆发。

秦司令那时候十几岁，被父亲赶去了参军，随着大军奔赴朝鲜，是个裹烂布的小兵，每次打仗都要冲在前面那种。

“有一次我们团被美军围困，为了反击，我们被分成了几波人，各自窝在山坳里埋伏……那年天气真热，我感觉自己都要被烤得脱水了，美军却选择这时候发起了攻击，我手里端着的枪都像是在胡乱扫射，然后就感觉心窝子一痛，就昏了过去。等我再醒来是一天夜里……”

秦司令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夜里，而他就躺在一片星光下，胸前的伤口不见了，美军也不见了，凉风吹过，他暗自猜测自己或许是在某座山峰的山顶上，不然怎么会离天幕这么近。

有那么一刻，秦司令甚至怀疑自己是死了，不然胸口怎么会完好如初，而四肢却僵硬不能动弹？就在这时，他却闻到一阵药香，所幸他脖子还是能动的，就往右边望去——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人，正背对着他在煮什么东西。

秦司令一下就想起父亲说的那个疯道人，那道人似乎察觉到他醒了，转过身来，在月光下看着，似乎五十来岁，却不修边幅，极为散漫。

秦司令这下确信就是这疯道人救了他，发现自己还能说话：“谢谢您的救命之恩。”他家里都隐隐知道这个疯道人似乎同奶奶江明月有很大关联，却并未确信，秦司令也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

“谁要救你，老夫不过是来采参，遇见株异种，拿你来试试毒性罢了，能活过来也算你命大！”疯道人冷哼一声，并未承认是特意来救秦司令的。

秦司令却不相信，那疯道人却不想再听他说话，从石锅中倒出一碗药汤来，强行给秦司令灌了下去。一股暖流瞬间升起，秦司令猜想这就是疯道人所说的“异参”，心里感念他大恩，又过了一个小时，他僵硬的手脚似乎被这暖流带来的生机，又能动了。

疯道人看他没有大碍，转身就想走。

秦司令知道他身形极快，翻身爬起来不住磕头：“前辈，您能收下我吗？我什么苦都是能吃的。”原来他想不到办法可以拖延疯道人的脚步，竟然想出了拜师这一借口。

疯道人转过头来嘲笑道：“不过也是一个没有道基的废物，也妄想学的天道之术，好生可笑！”

秦司令讲头磕得砰砰响：“您一直在说道基，我父亲就是没有道基被您说成废物，我奶奶有道基，您怨她自甘堕落嫁给爷爷，我也没有道基……前辈，这道基二字，困惑我们秦家三代人，您能不能告诉我，道基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是秦司令的诚意打动了疯道人，还是他言语中提起奶奶江明月让疯道人改变了心意，那疯道人略一迟疑，还真的停下了脚步。

“那道人说，我奶奶天资绝佳，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在五十岁之前可以冲击筑基期……修士一途你也知道，练气，筑基，结丹，元婴……，道人说自千年前大量元婴及其元婴以上境界的修士突然消失，天地灵气躁动，地球剩下的灵气无以为继，留下的结丹修士无一人能进阶，随着寿元流逝，都一一陨落了，等到工业革命后，能修到筑基期的，整个华夏也不过十来人，连结丹修士，都早就成了传说里的存在……你就可以知道我奶奶那是何等的天资了。”

林洛然做出安静倾听的样子，其实内心剧烈地震动起来，她本来只想向秦司令询问“道基”的事情，万没想道居然多有所得，听到了有关修真界辛秘的只鳞片爪。

千年前元婴以上的修士突然消失，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地球为什么会灵气躁动到无法修行？

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尚未放弃，在这样的环境下苦苦挣扎的同道？

而自己，难道就是踏入了修行的第一步——练气吗？

秦司令见她听得仔细，猜想她虽是道门中人，然年轻人的心性，对这样辛秘都很感兴趣，便接着说道：“后来我追问道人到底什么是道基，他叹了口气口告诉我……”

那道人见秦司令满目泪痕，想到他终究是江明月的血脉，还是软了心，缓缓道：“自天地开鸿蒙，充斥于天地间的不过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之间既相互克制，又相互促生，这世间才有了草长莺飞的平衡。但天地之初，洪荒古兽天生异秉，得天道眷顾，身体会自动吸收灵气，天长地久之后，大地上只见洪荒古兽肆虐，几乎无远古先祖立锥之处。后来不知道何人传下了练气法诀，先人们吐纳练气，渐渐修为日深，有些天资卓绝者甚至能与洪荒古兽相搏，这才有了在神州大地繁衍的本钱……经过无数代人的完善，修行的法诀日趋完善，再不是粗浅的吐纳练气之法可比。修行界有门百派，有道千家，但就是流传万年，不论哪家门派的功法再强大，修行的先决条件，就是有道基。”

“前辈，那到底什么才是道基？要怎样才能拥有？”秦司令那时不过十几岁，少年人心性，对这些飞天遁地之能最是向往。

疯道人看他一眼，眼中竟出现一丝怜悯：“有道基的人，会对五种灵气中的一种，或者几种产生感应，以吸纳灵气入体。越是单一属性，道基越是精纯，你的奶奶就是水木双系的，万中无一的道基卓佳者……至于你，对五行灵气俱无反应，此番吃了这异参，延年益寿容易，想要修行，却是此生无半点可能！”

秦司令回忆到此处叹气道：“林丫头，你莫要怪我多管闲事对柳徵说出那些话。我也不是因为柳徵同宝嘉订了婚就食古不化故意破坏你们，按照那人说法，就是修士的后代都有可能出现没有道基情况，更别说同凡人结亲……作为修士的子女，明明知道先辈有通天之能，自己却只能做个普通人的郁结，秦家三代人都体会到了，先奶奶的路，我并不想看着你又走上一遍。”

林洛然眼眶微红，听了这段旧事，她方知道秦司令对柳徵说什么“道基”，原来还有为她考虑的一种因素在其中。

想到正在昏迷中的宝嘉，她体内的那一丝非常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气，林洛然说道：

“旧事已随风去，秦爷爷也不要太遗憾和介怀，我若是看得没错……宝嘉她，却是有道基的！”

秦司令惊愕地看着她，眼角的肌肉都在轻微抖动，一时不敢相信这消息是真的——这是秦家，自他父亲起，到他女儿都没实现的夙愿，难道真的会在他唯一的外孙女身上实现？

第七十五章这是，阵法残留？

林洛然先前尚不能百分百确定宝嘉是不是能修行，就并没有告诉秦司令这一消息，现在听了秦家旧事，原来宝嘉的高祖母还是名女修，虽然秦司令的父亲没有道基，秦司令也没有，但林洛然百分之百的肯定，这玩意儿不知道是在宝嘉身上隔代遗传了，还是被她金色图文的力量强行开启了，宝嘉有道基这几乎已经是板上定钉的事了。

因而她直面秦司令充满希翼的眼神，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司令许是一时欢喜过头，竟然半晌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身上掏出个挂件，不住地摩挲。

林洛然仔细一看，那是一块羊脂玉质的玉牌，最外面用细细的金丝镶了边子，玉牌上面却布满裂痕，一眼望去，就知道是老匠人的补玉手法，林洛然看着情景，却眼睛一亮。

秦司令看她神情，自然知道她的想法，点头道：“这就是我奶奶当年传下的玉牌，后来在战场上碎掉的那块……因为那道人说这是我奶奶的本命玉牌，父亲后来便寻了匠人修补，一直到他临终前才传给了我。”

可以护主的玉牌？一想到秦司令手中那块金丝镶嵌起来的东西，是修真者炼制的，林洛然就忍不住眼睛发亮，很想观摩一番。

向秦司令表达了这个想法，老人笑笑，将玉牌放在林洛然手上，说自己讲了半夜古，先去休息了。

除了珠子，林洛然还是第一次摸到属于修真者的物品，兴奋的不知道手脚如何怎么放。

想想今晚还真是神奇，先是见识到了修士的战斗手段，又从秦司令处了解了“道基”，甚至还听了些修真界的隐秘，惊喜一波接一波，现在还有一个秦家传下来的修真者的物件，就放在林洛然手心，让她如何睡得着觉？

她干脆回了客房，开了台灯细细观察起这个玉牌来。

虽然玉牌上满是裂痕，但还能隐隐看玉牌上雕刻着“江上渔舟映月”的图画，简单几笔，却分外传神。

江明月——这或许就是那疯道人为江明月炼制的保命之物吧，虽然秦司令到最后也没有明说那疯道人是何人，以林洛然的聪慧，又怎么会听不出来，那肯定是江明月的亲人，甚至就是她父亲！

若不是她的至亲，谁会肯一边明知秦家都是没有“道基”的废材，一边还千里迢迢跟去朝鲜，世上哪有巧合，那道人分明就是特意去保护秦司令的。

林洛然收回思绪，仔细看着手中的玉牌，就算雕刻的图画在传神，它能躲避攻击，保护佩戴之人，肯定不是因为雕工好的原因吧？

到底，不同之处在哪里？

以林洛然的目力，也没看出哪里有特别之处，她又将玉牌拿起来对着台灯光源处细看。

咦，似乎有些不对劲。林洛然这才再运用上清明之目去看，羊脂玉牌的金边不见了，上面的裂痕也在她眼中被忽略了，她“看”到了玉牌的内部——那些奇怪的线条是什么？

林洛然敢肯定那不是裂痕，虽然掺杂在细密的裂痕里，可是那些美妙的线条，充满了一种非常和谐的舒适感，好像它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林洛然福至心灵，调起一丝灵气往玉牌里探去，果然一得到灵气的滋养，那些线条竟然星星点点亮了起来，或许是因为玉牌曾经碎掉过，那些裂痕将灵气线条的路径打断了，线条虽然一点点亮起了，却并不能完整形成一个循环的路径，让林洛然非常惋惜。

就算是这样，林洛然其实也是很惊喜的，这些能通导灵气的线条，或许就是传说中修真者的阵法吧？毕竟单靠这些微弱的灵气，是很难达到秦司令说的那种可以在战场上保几次命的效果。

只有华夏连民间都有不少传说的阵法，才能利用人鬼莫测之能，仅靠着特殊的布阵之物，就能将力量呈几倍，甚至百倍的加持！

玉牌碎成这样，想要修复，靠着林洛然现在的本事，那是想也别想了，林洛然念头一转，那要是照着刻画下来呢？

林洛然并不认为自己天资有多么卓绝，可以仅仅靠着破损的阵法残留就能依样画葫芦，但要是仅仅是拓印下来参悟呢？应该是可行的吧！

林洛然的房中就有纸笔，让她不用半夜去惊动其他人。铺好了纸，右手也拿了笔，林洛然再次调起灵气向玉牌探去。

玉牌内部的线条照旧被依次点亮，林洛然这次的动作却非常缓慢，因为她一边看，右手也同样在行动，手中的笔尖灵活转动，正尝试着将那些线条一点点勾勒下来。

线条断裂的地方到不成问题，那只是大概一微米的距离，影响灵气的通畅，却并不影响整个阵法的拓印。

玉牌内的整个阵法看上去很小，按理说工作量应该不大，可又正是因为它小，所有在很小的面积上雕刻这么多线条，可以想象这个阵法完整图案有多么复杂了。

从凌晨一点到三点，林洛然为了控制住手下的拓印在细微处不会走形，还只是绘制了一半。粗细不等的线条，林洛然并没有一笔带过，而是等比例将之拓印绘制了下来，因为她不能保障，或许就是这些粗细不一，各有频率波动的神秘线条，以玉牌为介质，起了沟通天地之能的作用。

时针缓缓移动，窗户外面已经亮起了微光，这还是因为季节是冬天，天色亮的晚。

林洛然眨眨眼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牌和铅笔。

嗯？已经六点了吗？看着钟表上的时间，林洛然还有些不信，怪不得自己双眼酸涩，右手的胳膊快抬不起来，体内的灵气又在叫嚣着罢工了，原来不知不觉，自己竟然画了有一夜了。

看着白纸上，那个被自己等比例放大了有十几倍，首尾相连，细看线条流畅清晰，整体看则精美异常的图案，林洛然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这真的是能沟通天地的阵法，那就是能从中参悟到有用的东西，对自己来说，今晚的付出也是非常值得的。

何况，既然能完整拓印出来，那自己重新制作一个，也并不是真的遥不可及吧？

林洛然仔细端详自己的劳动成果，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过，怎么感觉这些线条，很有一股熟悉感呢？

第七十六章麻烦精上门

一夜未眠，虽然说修士的身体素质与常人不同，但这次可不是整夜修炼那般神清气爽，而是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和灵气来拓印阵法，就是以林洛然现在的身体情况也吃不消。看了下钟才六点，林洛然就趴在了桌子上假寐了会儿。

似乎感觉这才刚刚进入睡眠状态，门外就有人敲门，林洛然陡然惊醒，已经是八点了，是秦家一贯的早餐时间。果然拉开门一看，是做饭的阿姨在叫她。

“林小姐，昨夜没睡好吗？”阿姨是知道林洛然的，住了两天，一向都是早早起来，这样赶不上早餐的时候，还真没有。

早餐还要人来喊，林洛然可不是十七岁，而是二十七的成人了，感觉很不好意思。

下了楼，秦司令已经在餐桌上了，陆三春他们不敢和司令同桌，这张桌子上吃饭的也只有林洛然和秦司令。

“林丫头，看你昨晚房内的灯亮了一夜，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林洛然笑笑，阿姨想来是不知道才叫醒了她，她也不会去多嘴，反而掏出那块玉牌，还给了秦司令。

秦司令笑着说，“你要是喜欢，拿去就行了。”

林洛然赶紧摇头：“这是您祖上传下来的，秦爷爷，您这是在折杀我们小辈了……我就是看看它的构造，一夜时间也够了，快收回去吧，我拿着这样的古董手都在打颤。”

秦司令被林洛然的俏皮话引得笑起来，亲自给她盛了碗粥，“黄阿姨的手艺不错，你尝尝。”

林洛然投桃报李，也为秦司令撕了一根油条，两人间的气氛很温馨，像是真正的爷孙俩。林洛然喝着粥，想着要是宝嘉也在，那就更好了，昨晚看了宝嘉的身体情况，算算时间，她最近两天也该醒来了吧？

林洛然既非常期待宝嘉的苏醒，也有几分为难，宝嘉醒了是好事，可她手里连供自己修炼的功法都没有，更别说宝嘉了。

林洛然又想起了“梦中”那个金色的图文起来，能在地球这样躁动而稀薄的灵气环境中大量吸取灵气，转化成祥和精纯的灵气，要是参悟透了，也许不用什么功法，修行的速度也是一日千里吧？

什么时候，她才有机会再次入“梦”呢？

林洛然吃饭有些心不在焉，陆三春敲门进来，面上有些为难。

秦司令拍桌子道：“军人就该一身铁骨，像你这样扭扭捏捏算什么！”

陆三春挠头：“有客人来。”

或许是自己在场不方便，陆军官才这态度吧，林洛然想着，便对秦司令说道：“秦爷爷，那我先上楼去了。”正好去看看拓印下来的阵法图。

林洛然心里想的好，哪知道陆三春更为难；“林小姐，来人说是找您的。”

林洛然和秦司令对视一眼，原来如此，怪不得陆三春为难，林洛然昨夜才行了凶，本来以为在秦家别墅里就无人能查到，不想才一夜时间，还是追上门来了吗？

秦司令皱眉：“林丫头，你快上楼去，无论是谁来了，老头子都会打发，没等到人走，你千万别下来。”

林洛然摇摇头，以她的感知力，附近有没有人在观察她都逃不过她的灵感，昨晚动手时连唯一一个范围内的摄像头都被她毁了，能找上门来的，只有昨晚另一个对手文观景了。

既然是特殊部门的人，秦司令也不一定能轻易打发，林洛然怎么会放任老人家一个人去面对修士，所以坚持要留下来。

“陆军官，让客人进来吧！”看着陆三春担忧的眼神，林洛然只是笑笑，是祸躲不过，再怎么也要面对，又何必非要挨不过了才出来解决呢。

黄阿姨很快收拾了桌上的碗碟，那边陆三春也带了人进来。

出乎林洛然的意料，来的人却不只是文观景，也有昨夜还见过的沐天南——文观景来找自己还说的过去，沐纨绔又跑来干啥？难道是昨夜没能报仇，睡了一夜今天才感到后悔，所以跟着来打打落水狗？

呸呸呸，怎么形容自己是落水狗了，真晦气！

文观景和沐天南好像都认识秦司令，执了小辈礼打了招呼。

秦司令一头雾水：“两位高人认识我这没用的老头子？”出了特殊部门包庇邹曜威的事情后，秦司令对这些据说都有修为在身的特殊部门成员都看不惯，一个“高人”噎得沐天南冷汗都流了下来。

要知道沐家家风使然，是最推崇秦司令这个铁血卫国的军人的，要是被他老爷子知道，沐天南估计自己又逃不了一顿好打。

文观景为人做事要成熟不少，一听就知道秦司令为何不满，想了想才说道：“观景知道秦司令是在为部里包庇邹曜威的事情不满，但一码归一码，这并不妨碍观景对司令的尊敬的。”

秦司令冷哼一声，要不是事关为他秦家才去伤人的林洛然，按照秦司令的脾气，早就拂袖而去了，定不会耐着性子与这两人纠缠。

林洛然坐在椅子上都没站起身迎接他们，这时候才笑道：“怎么，邹曜威死了？那可不关我事呢，昨晚出了蓝鸟俱乐部，我可是早早回来睡了。”

文观景皱眉，邹曜威被林洛然重伤，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事儿在部里造成的不好影响，可没人比他的黑锅更背得重了。

想到昨夜和部里商量的折中办法，文观景只有耐着性子开口道：“邹曜威还没死，已经送回邹家了，这人以后再不关我部的事情，林小姐想要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我来却不是为这个事情。”

听说邹曜威被送回了邹家，倒是出乎林洛然的意料。

可是，文观景的意思，今天不是要来把她林洛然”缉拿归案”的，那这两人又是来做什么？

林洛然可不觉得，自己与这劳什子特殊部门有什么交情可以喝茶聊天的，因而淡淡说道：“怎么，邹曜威受了重伤，你们反而还不保护他了……这么说来，所谓的特殊部门，不过也就是这样吧。”

“这样”是哪样，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文观景脸色变幻，最后化成一抹自嘲的笑。

第七十七章代表部里邀请你

沐天南摇摇头：“你这丫头，说话就是不可爱，不挑人伤疤就是不能好好说话么？”

文观景却拉住了沐天南，“林小姐，你也是出身道门，想必知道部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先前要保邹曜威，倒不真是草芥人命，而是人手的问题，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洛然沉吟：“邹曜威那粉色的雾气，一看就是邪门歪道，这样的人你们也不挑？”

文观景尴尬无比，“虽是如此，但不可否认，却颇具威力，你说对吗，林小姐。”

想到那能影响人的心智，并能叫人很快失去战斗力的粉雾，要是没有珠子存在，林洛然也遭了道儿，想到这里，她却没有办法违心否认——在别人毫无防备之下，邹曜威的诡异粉雾，倒的确是件大杀器了。

可是文观景同她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文先生，我只是小女子一个，你同我说这些，我全然不懂，又有什么意思，不如痛痛快快将来意说了，我们大家也好商量不是？”

文观景听她这样说，神色一怔，正色说道：“那我就明说了，林小姐修为高深，不为国效力却是浪费，我今天来，就是代表部里来邀请你的，还请林小姐谨慎考虑。”

邀请自己？没听错吧！

林洛然看了一眼秦司令，他也是满脸不解。

“我为什么要加入，给个理由。”林洛然一路乖乖学生长大，小时候也会看着历史书觉得眼睛湿漉漉的，可出了社会才知道，华夏早不是立国时候的淳朴，报国这理由，让她此时听来不禁隐隐想发笑了。

诚然，这个国家里还有不少秦司令这样的老革命，枪林弹雨中走出来，让人肃然起敬。可是更多的，却是脑满肠肥的大贪们……这样的蛀虫密布，满目苍夷国家，也能叫她满腔热血去效力?

林洛然陡然觉得，文观景是不是把她当成二傻子了？

“文先生，你是叫我，为国效力，让邹曜威这样的人渣，能有更安稳的环境去花天酒地，能有更多的精力去搜刮民脂民膏？”林洛然说着，语气中有着无法掩饰的嘲弄。

她这话一说，不单文观景尴尬，秦司令是觉得痛心，至于沐天南，身为纨绔久也……除了不做犯法的事情，邹曜威的行事倒像他的翻版了，听到林洛然的嘲讽，他不禁将头偏过了一边。

文观景沉默：“林小姐，你说的有些事实我无言辩驳，我也知道你出自高人门下，红尘俗世本就不该我们修行中人参与……如今天道已乱，想要靠着苦修突破境界，百年之后在深山中化作枯骨，不如精彩活过。林小姐，华夏更多的，还是普通的民众，还请你不要轻易拒绝！秦司令或许知道些内幕，98年的洪水是怎么回事，某邪教组织又是怎么一回事，官方公布的只是面对民众的说法……这其中种种，莫不牵涉他国势力，懂得修行的，并非只是我华夏人。”

原来天道已乱了吗？

此时文观景说的，又比秦司令知道的多。林洛然心神大乱，原来刻苦修行，百年之后也是在深山中化作枯骨么……这才是如今修行界更现实更深刻的现状？

那自己呢，没有功法没有名师指导的坚持，真的值得吗？

林洛然这一刻道心失守，竟然不知道自己修行是为了什么了。

文观景见她沉默，略提高了声音：“林小姐！”

林洛然猛然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想到了放弃，真是太不争气了！灵气匮乏又怎样，没有功法又怎样，没有名师又怎样，自己还有神秘的珠子，还有可以种植的空间，还有她现在不明白，却总有一日会弄懂的有着巨大威能的神秘金色图文！

这是多少修行者万年不遇的机缘，自己竟然想要放弃？

天道已乱，那自己修行就不再靠天！随心而动，只要努力了，终有一日会不悔今日的付出，既然得万年不遇的机缘眷顾，为何又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林洛然感觉自己心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一个种子终于供出了厚泥。

从宝嘉出事，到邹曜威被包庇事件时林洛然隐隐做出的选择，到现在终于下定决心要走属于自己的“道”，不过是一个念头的萌生到发芽，虽然离成熟还有很远，林洛然整个人的心境却再也不同了。

由半主动的接受，到今后誓必要主动去追寻，心态的变化，让林洛然整个人的气质都产生了变化。

她自己还不自知，文观景却察觉得一清二楚。

他昨天与林洛然交战，虽然林洛然修为高深，整个人却犹如一株淡雅的翠竹，给人高傲不可攀的感觉，却没有多大威慑力。

而此时，林洛然就在他面前，好似蜕变了一次，那些迟疑全都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好似一把开了刃的宝剑，寒光熠熠，气势逼人！

如果此时再和她一战，文观景不敢确信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然而他却并没有退让，让林洛然的进特殊部门的心却更炙热了！林洛然越强，部里的生力军也就更强，在半个月后的行动中，他们或许就不会折损太多人马，那些都是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文观景不希望牺牲任何一个人。

“林小姐，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文观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诚恳一些。

林洛然皱眉：“先不说我愿不愿意，就单说实力，我也不是最强的，为什么非我不可？”

文观景哑然，特殊部门力邀林洛然入部，的确不仅是看上了她本人，更多的是想从林洛然的加入，再通过林洛然和她的门派相通，好共同商量半个月后某个机密地方开启时的携手与共。

自从知道她的名字，不过三四个小时，林洛然短短二十七年人生的经历，就变成了档案文件摆在了特殊部门的办公桌上。

她的前二十七年，一点也看不出修行的迹象，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甚至一度沦落到被一个有钱的小姐当众羞辱的情况。

可是短短几个月，等她在京师亮相，就已经是踏入修行路的女修士了。经过昨夜的打斗，文观景结合自身的修为，能判断出林洛然的修为比他只高不低。

这样的修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达到这个修为的时间。

文观景还记得部长看过她资料后的沉默，半日后吐出的两个字是“洗髓”……文观景忘不了当时自己震动的情绪，洗髓二字，他出身修行世家，对这两个字并不陌生所以才会惊讶。

“洗髓”两个字，看似简单，可在早已没有天材地宝出世的现如今，要靠人力为一个普通人洗髓，那实施洗髓的那个前辈，修为必须达到结丹期——自满清入关，华夏最后一位结丹前辈寿元耗尽坐化后，何时听说有人进阶结丹期了？

文观景惊骇不定，断然说道这不可能。

部长却摇了摇了，给出“不一定”的三个字评语。

如果这世间尚有结丹期前辈的存在，那一定不会是千年前修真界神秘消失后遗留下来的，因为结丹期的寿元，还不足千年时光那么长。那就只有一个结果，这位前辈，根本不是千年前被遗留下来的结丹前辈，而是后来自行进阶的！

先不说一个结丹前辈所能带来的助力，就是他本身所代表的身份，就足以让无数人心动了……进阶结丹期，这是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却毫无希望的事情？现在就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不行，必须拉拢住林洛然！

林洛然尚不知道，华夏特殊部门在研究了一整晚她的资料后，就给她安上了一个神秘的结丹期“师傅”，就算她知道了，为了自己和亲友的安全着想，也只会让这个美妙的误会更加真实，而不是傻乎乎去解释——那等于是在说说自己人傻钱多速来嘛。

见林洛然只是沉默，一点也不松口，文观景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林小姐，只要你能加入，从此就是我们部里的一份子，你的一些要求，我们能办到的，都会尽量提供方便之门。”

林洛然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比如呢？像我要惩治邹曜威这样的人渣，你们还会帮我把他绑起来不成？”

文观景点头，“他本来就触犯了法律，应有的惩罚，这是必须的。”修行者对俗世之人的牵绊本来就很低，特别是文观景这种修行世家里出来的人，更不能体会林洛然会为了秦宝嘉这样的俗世之人，执拗到这种地步。

早知道抛出邹曜威能就能叫她松口，自己何必要转这么多弯？文观景嘴巴都说干了，第一次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来。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秦司令沉默不语，眼中不时有精光闪动，好像在替林洛然计算得失。

至于沐天南，听到这里忍不住嘴角抽搐，这个丫头，果然是什么爱国情操之类的东西所能打动的啊！

却见林洛然微微一笑，眼光灼灼盯着文观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许下了这么大的好处要拉我入部，总会有些别的原因吧？我这个人最恨别人欺骗利用，文先生，我们也不兜圈子了，不如一次说清，再叫我考虑如何？”

第七十八章其实我也有事找你

林洛然的突然发问，让文观景微微惊讶。

看她经历，不过也是平常人家长大的女子，却没有一般人暴富时的趾高气扬，反而谨慎得不像话，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听到林洛然这样问，文观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实力不对等时多采用阴谋，可要是实力天差地别，自己不过是人家眼里的一只蚂蚁时，阴谋反而不如阳谋了——现在的华夏，结丹期的修为下，自然所有人都是蚂蚁，这是没有争议的。

所以文观景只考虑了不到一分钟，就将部里昨夜的打算说了出来。

“半个月后的百慕达之夜，还请林小姐尊师能出手相助。”

“百慕达之夜”，显然是在某一个层面人所共知的代称，文观景他们根本就没想过，林洛然只是一个馅儿饼砸中的幸运儿，连如今的修行界的状况都摸不清，更别说这些辛秘了。

至于请她“师傅”出手相助——好吧，我能去哪里变个师傅出来，这肯定是要断然拒绝的了。

不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谎言，就有被揭穿的可能。林洛然很想代替她那“师傅”拒绝，但是下次呢，再下次呢，又如何？这个没影的师傅总不靠谱，林洛然眼睛略眯，一瞬间就有了主意。

“文先生说什么我听不懂，这条件我没办法达成，看来贵部的邀约，小女子是没办法去了。”她半点没有提那莫名其妙的师傅，却又没有正面否认，这样似是而非的说辞，反而最容易混淆人的视听。

林洛然以为文观景听到这个会放弃，哪里会知道他们早认定她师傅是硕果仅存的结丹高人，要是林洛然真的能答应请她师傅来，这些人反而会怀疑真假了——要知道现在天地灵气的缘故，就算是筑基期的前辈，能不出手，都会尽量避免无谓的争斗，灵气炼化之难，不是林洛然这个有珠子做仰仗的菜鸟可以体会的，更别说结丹期的修士，出一次手虽说威能巨大，却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用掉的灵气补回来，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至于文观景他们的相邀，本也没打算能请动结丹前辈，只要能和林洛然扯上联系，早晚也有关系慢慢拉近的一天不是么。

所以文观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笑眯眯抛出了后招：“林小姐，百慕达之夜百年才开启一次，难道你就不准备去碰碰运气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遗迹里寻到一些前辈遗物，法宝功法自不必说，要是万幸能寻得一二颗灵药，岂不是少了许多年的苦修？”

灵药什么的，林洛然有空间在手，多少年份的药材也能种出来，可是功法……林洛然一听，感觉有些动心。

“条件呢？”听文观景的口气，吹得那地方好似遍地法宝丹药，林洛然可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儿，真要有这种地方，他们不早就派人把守了坐地分赃，傻子才要再添人进去。这文观景，就没见他笑过，此时像只狐狸，多半没有什么好事儿！

文观景笑的更厉害了：“我们退一步，不强求林小姐加入部里，希望林小姐也退一步，大家以互助的形式相处如何？比如这次的百慕达之夜，希望林小姐到时候也能助部里一臂之力，在我们的同事有危险时，力所能及帮把手就行了。”

呃，互助么？若是真的可行，这倒是一个好提议。

林洛然自己需要一个接触修行界的途径，这个途径有个度最好，不需要太紧密，

要保留自己的独立性，文观景此时的建议都满足了这个要求。

文观景察言观色，见林洛然有些动心，又添了一把火道：“在百慕达找到的东西，不论是法宝功法还是丹药灵草，林小姐个人找到的，都属于你自己，不过部里要拥有优先交换权，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不管特殊部门是不是脑袋抽风了，这对林洛然来说，都是一场没有挑剔的交易了。

“文先生盛情难却，那百慕达之夜，小女子自当要一起前进尽一份力了！”

说着伸出手来，文观景也笑起来，两只手握在了一起：“祝我们大家合作愉快！

秦司令见特殊部门同林洛然的矛盾能暂时调和，也非常高兴，毕竟林洛然是为了帮宝嘉报仇才惹上特殊部门，他秦某人不能坐视不管，此时皆大欢喜，他才放下了担心。

和文观景的事情暂时妥协了，林洛然并没有完全松懈下来，反而转头对着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沐天南说道：“沐大少，您贵人事忙，总不会是跟着文先生来看热闹的吧？”看沐天南的样子，上次伤早就好了吧，难道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来招惹她?

林洛然在心里叹气，若是他这次好好说话，她并不介意就参种的事情做出一定的补偿——她以前想不通沐天南一个俗世之人为什么要对几颗有灵气的野参种子这么偏执，经过“灵气翡翠”事件，和沐天南与文观景的熟悉劲儿后，林洛然肯定沐天南就是一个和修行界牵扯颇深的人。他想找回参种，并一直在寻找有祥和灵气的翡翠，或许是真有什么急用吧？

听见林洛然这样问，沐天南干咳两声，他上次夜探香闺被拍了一掌，本来也是对林洛然恨得牙痒痒，谁知道那掌力中蕴含的是刁钻的灵气，沐天南的内力拿它一点办法没有，痛了他两天还是忍不住，鬼知道这玩意儿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沐天南忍着丢脸回了帝都，说了林洛然很可能是修行者的事情。

他家老爷子，一边说他命大还能回来，一边却把他骂个臭死——将心比心，他沐家的女儿要是被人夜探香闺，不一掌拍死了的确算那男人命大了。

但想到他今天来的目的，沐天南想扯出一个笑来，却不擅自做这种谄媚的事儿，笑起来嘴角一抽一抽的，比恐怖片还有诡异几分：

“贼……林小姐，我其实也是有事找你的。”

第七十九章请你帮我救个人

贼什么……这沐天南果然是脑子抽得，那参种又不是她偷来的，他就是满口离不开那个贼字！

林洛然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屋里的气压一下就显得很低迷。

文观景自己的事情解决了，自然不想留下来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站队，赶紧提出了告辞：“林小姐，那我们就再联系了。”

秦司令更是人老成精，沐天南又不是修士，他也不担心林洛然的安全了，掺和在年轻人的事情里算什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这姓沐的小子想去招惹林丫头，自己要飞蛾扑火，他又不比柳家小子，起码还有自小看着长大的情分在，关他老秦什么事情了！

“人老了就是要多活动，你们聊，老头子出去锻炼锻炼！”说着下了楼，还交待守在门口的几个军人，里面没有出人命就不许他们多管闲事。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面对司令的命令自然不会提出质疑，秦司令就顺手拽着陆三春做“锻炼”去了。

不提忠厚老实的陆三春怎样在人老却气血旺的秦司令手下“被锻炼”，就说屋里，沐大少这次不用人提醒，就知道自己悲催地又犯错了……

“咳咳，我说，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哄女人沐天南很有一手，可他从来没有哄过林洛然这样软硬不吃，武力值又在他之上的女修士，胡言乱语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林洛然被那苦瓜脸逗得脸上有些绷不住，自己和他计较什么，想来是个大少爷性子，没说过软话，这样叫人看了想笑。

“沐大少，你有事就说吧，在瑞丽好歹你也帮我解过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也当还你个人情了。”

沐天南长舒一口气，感觉这一刻的林洛然，善解人意到非常可爱，对嘛，要是她第一次就是这态度，两人之间又怎么会弄僵……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你帮我救个人。”说到正事儿，沐天南难得一脸正色，将那吊儿郎当的劲儿收敛了起来。

林洛然顿时就有些谨慎，她可不是赤脚行医，医术什么的完全没有，只有上次宝嘉危险她逼不得已，一个修行菜鸟也想枉自将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结果要不是有神秘的珠子相助，林洛然估计她自己也要陪着宝嘉去奈何桥了……现在一听说让她救人，她本能就警觉起来。

可是她先前说话又说得太满，这时候也只有打着哈哈：“沐大少在说笑么，我是就是一个小修士，半点医术都不懂，又怎么能帮你救人？你也认识文观景，要是一般修士的手段有用，又何必舍近求远到我身上？”

沐天南又变得嬉皮笑脸：“林丫头，明人不做暗事，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不好……秦司令的外孙女，就是你那好朋友秦宝嘉，是你救的吧？鬼门关上的人都能拉回来，又怎么说自己不会医术？”

林洛然的态度刚软化，一听他这话却忍不住一字一句说道：“你调查我？”

沐天南摆手：“别，你千万别误会……是你那天在医院救人，调动的天地灵气反应太大，刚巧我一个长辈又路过军医总院，这才知道有人在施术救人……倒不是特意调查了你，而是秦宝嘉的事情，整个帝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从垂危到出院才几天，除了当时你在场，我真想不出会有别的人救她了！”

果然，是太引人注意了吗？

虽然林洛然并不后悔当时那场为了救宝嘉而造成的声势浩大的灵气聚集，就算时光流转，林洛然知道了会有这么多人察觉，她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宝嘉的性命对她而言，根本不是这样外界的困扰能对等比较的。

不过，这事儿却不能承认！

要是今天对沐天南承认了，并且真正出手救了他要救的人，那整个帝都的特权阶级估计也就都知道了——谁没有个头痛脑昏，林洛然修行的心意已决，并不想自己以后沦为替华夏特权阶级服务的家庭医生。

想通了这些关节，林洛然皱眉道：“沐大少，想必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文观景差不多的修为，他不能办到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办到？实话同你说也许，那天出手救人的并不是我本人……现在要去求那人，却是一点希望也没有的。”

果然……和老爷子的说法很接近，她的修为要转化那样场面的天地灵气施术救人，确实有些像天方夜谭。

林洛然话说完，结果早在沐天南“意料中”，他还有几分欣喜林洛然对他说了实话，那天救人的果然不是她——是她那个现在早在修行界传遍了的神秘结丹期师傅吗？

“我们知道要求得前辈出手，是个贸然的提议，我们沐家定会寻到可以等价的交换，到时候还要请你不计旧嫌牵线搭桥行吗？”同文观景一样，这才是沐家藏在台面之下的大实话，沐天南见林洛然的态度还算好，这才说出了真正的底线。

林洛然做出非常为难的样子点头，其实心里很有喜意，她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前辈，到底什么才是等价的交换，还不是林洛然自己说了算——这就为她以后到底要不要救人，做出了很大的缓冲。

虽然推诿出去了，可林洛然还是有些黯然，为了自己的安全，这样见死不救，就是自己的“道”吗？沐天南要救的那人，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吧？那人真的能等到，自己哪一天有了自保的能力，再去施救吗？

可沐天南明明说他们要去寻找可以让“前辈”出手救人的等价之物，先不说沐家势力是不是够大，就说那个等待被救的人，真的能等到他们找到“珍宝”的那天？林洛然很是怀疑。

像是看出了林洛然的疑惑，沐天南主动补充道：“不过今天确实是要有求于你，崔胖子曾卖过一块有点特殊的翡翠给我你是知道的吧？”

林洛然有些心虚，岂止是知道，那块翡翠本来就出自她的手笔！

沐天南没有看见她的心虚，径自说道：“前辈引动精纯祥和的天地灵气救人，我相信自然有办法改善一些明明充满灵气，偏偏躁动到不能用的东西……依着前辈对你的看重，若是你去求得两块类似崔胖子卖出的翡翠这样品质的灵物，应该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说今天特意来请你救人，就是这个意思。”

翡翠林洛然随时可以制造，沐天南连来路都帮她解释清楚了，再一点也不松口，那也太不近人情了，因而试探着问道：“那样的翡翠，对那个要救之人……用处很大？”

沐天南点头：“可以为他暂缓伤势。”

那还能说什么，林洛然点头：“既然这样，这个东西，我就应下了！”

沐天南大喜，林洛然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我要对你说件事儿，那参种确实被我得了，可现在却没办法还给你，若是我寻来了翡翠，这事儿咱得一笔购销吧？”

林洛然咬死不承认，沐天南自然那拿她没办法，可是这确实是她做的，或许这参种也是为了要救人沐天南才会那么紧张，林洛然不想自己的道心有缺口，还是说清楚的好。

顺利解决“灵气翡翠”的事儿，沐大少心情大好，难得讲道理一次，非常大方摆摆手：“那事儿我也有错，看在你肯帮我的份儿上，就是找不到翡翠，我也不会再为这事为难你了！”

林洛然甚是感叹：“认识你这些时候，第一次觉得你还像个爷们儿！”

你这个娘们儿——沐天南顿时又有了那种像是便秘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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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潘家园的女客人

说起帝都，除了有名的巍峨长城，天坛和故宫，潘家园也是一个在小说电视中出现的频率非常之高的地名。

近年来掀起了全民收藏热，电视里整天有一帮子专家火上浇油，位于帝都三环东南角的潘家园，本来是全国最大的旧货市场，现在整天被一窝蜂的游客和抱着捡漏想法的外行挤个水泄不通——当然，捡漏捡漏，通常都是漏捡了他们。

但是鲜少有人知道，潘家园其实也是有赌石的。

有些古董玉器行，老板会顺带划拉几块翡翠原石堆放在店门口增加人气，不过是图个一乐，你要是真指望里面能切出绿来，那比捡漏的概率还小些。

这天早上，董家玉器行刚开门不久，今年刚毕业的店员小王还在拿着抹布擦拭柜台，就发现店门口有个女顾客在打量那些放置在地上的原石。

“客人，要买玉吗？快里面请！”每卖出一块玉饰，小王都会领到一笔提成，这让这个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对推销充满了热情，每天上班都充满了干劲。

那位穿着风衣的女顾客闻言抬起头来，对他善意的一笑，小王手中的抹布不知觉掉到了柜台上——三清道祖，小王敢拿王家列祖列宗发誓，他这辈子白活了23年，帝都繁华至此，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看这女顾客对他笑，小王突然就觉得自己脸上那两颗老是不退的青春痘肯定非常碍眼，他有些自惭形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招呼她。

女顾客笑笑，指着地上那堆石头问道：“这些卖吗？”声音就像是风吹过竹林时的索索声，让人又安宁悠远，又感觉那竹叶像是调皮的小手，挠到人的心上。

“卖！两千一个！”小王回过神来，像是小鸡吃米一样点头。

女顾客并未还价，好似随便挑了两个，就叫小王结账。

东西卖得贵小王应该高兴，偏偏今日好似被鬼迷了心窍，挠挠头说道：“那是等客人还价的喊价，您这样爽快，就算一千五一个吧。”他说出这话来自己也觉得形迹太露，又添了句“算您优惠价，以后可要多来店里照顾生意”。

女顾客好似并没听出来小王补充后话时的心虚，果真按照他说的价钱付了三千块钱。

小王接过那一摞纸币，感觉那上面似有微微的香气——是香水的味道吗，素雅的很，一定是很贵的香水吧，这样的女子，确实当用世上最好的东西，不然也太委屈她了。

女顾客买了原石，并未马上搬走，想了想走进了店里，看起摆放在玻璃柜台中的玉器来。

董家玉器行店子小，除了几件“镇店之宝”，别的都是老板从乡下收回来的便宜旧玉，里面还充斥了不少自己做旧的，或者干脆就是从玉石加工厂便宜批发来的流水线玉佩挂件等等——小王可是知道，老板最中意的客人都是些没见识的暴发户，那些才是要宰杀的肥羊。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包起来。”女顾客细白修长的手指在玻璃台上划过，像是点将般选中了三个样式简单的玉佩。

小王仔细看了一下，那为美色昏昏沉沉的心陡然就清醒了一半——虽然并不是很好的玉，收来的价钱也不是那么贵，可这女顾客选出的三个玉佩，都是董老板亲自收罗回来的真品。

也就是说，不管玉质好坏，那可是真古董！

小王感觉自己额头上开始冒虚汗了，这三件卖出去，他非但没有提成，大概这几个月的奖金也不用领了。可是，这样龌龊的事情，要怎么同这位女客人说呢？

好似感觉到了小王的紧张，女顾客突然轻笑起来：“我挑的都是真东西，你要挨老板的挂落吧？”

这么说，她原来不是凭借着运气选的吗？

小王还在想要怎么回答，那女顾客又指了两个指环：“把这两个一起包起来，你也算无功无过了。”

那两个玉指环，却是老板在加工厂批发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边角料用机器加工出来的，批发价就更不值钱了，按照指环的标价卖出去，却是大赚的。

小王有些不好意思，女顾客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也是打工的，总不能叫你太为难，都包起来吧。”

一句话说的北漂的小王心里有些暖，但是男儿是流血不流泪的，只有行动上表现出感激来，手脚麻利的用店里最高档的礼盒将五件玉器都包了起来。

“五件玉器一共26180，承蒙您的惠顾，零头去掉是26000块整。”小王接过女顾客递过来的卡，很快就办好了交款手续。

“客人，要帮你叫辆车吗？”看到这位叫人移不开眼睛的女客人似乎没有开车来，小王有些担心她买下的那两块原石，都是有些分量的东西，怎么好叫她一个人搬回去。

小王没有注意到自己今天很贴心，想法在为这位女顾客做打算，只是出于本能的欣赏的角度，感觉她不适合做这么重的活儿。

女顾客只是考虑了一会儿，就同意了小王的提议——怎么也是别人一片好的心意，拒绝也就显得没有礼貌了。

小王就跑去叫车，女客人自觉地移到了店门口，店里无人，避避嫌也是好的。

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在街上徘徊，见到站在店前的女顾客穿得光鲜人又美丽，一下就将视线放在了她身上。

“姑娘，您能看看这东西不？”老婆婆说着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用枯瘦的双手在女顾客面前一层层揭开。

女顾客本来想摆手说不用，见那老婆婆头发都全白了，这么冷的天还穿得夹衣，腰也挺不直，嘴唇被冻得乌紫，她那声拒绝就哽咽在了喉中。

低头向布包中望去，却是个珠子穿的凤钗，明珠还犹自发着明润的水色，白色的钗身疑似白银做的，造型颇为少见，一个凤身却有两个精巧的凤头……却有哪里不对劲呢？

女顾客刚这样想着，老婆婆就抹着泪说道：“这是老太婆家里祖传的东西……要不是家里老头子需要钱做手术，我也不会想到要拿这个出来卖……”

稍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在潘家园，最不能听的就是故事了——你惨我惨，各有各的不幸，最终你荷包不幸了，还抱回去一堆就是去年生产的“古董”，那才是最惨的。

这个凤钗，第一眼看上去怪怪的，就是因为感觉它太新了吧——一看就感觉是刚出产的东西。

老婆婆颇为紧张地看着女客人，握着凤钗的手在不自觉的收紧，她一大早跑过好几家店，客气点的都说“拿不准”，不客气的都骂她大清早上门推销这么明显的假货，实在是晦气。

凤钗究竟如何，老婆婆自然是知道的，她就不明白，明明是祖传的东西，怎么大家都说是造假？要不是想到家中重病的老伴，老人真的没有勇气向人继续推销了。

这个看上去很美的姑娘，会买下它吗？

女客人仔细打量着凤钗，似乎有些动心。偏偏这时候小王去叫好了车，满头汗水地跑了回来——他今天昏了头，叫车的时候才想起来店里没人看守，所以才火急火燎跑回来。

看到女客人站在门外，小王松了口气，转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灰暗，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顺手牵羊这种事情。

看到门口多了个穿得破烂的老婆婆，又简单问了几句话后，小王本能地皱起眉头来。他在潘家园工作的这几个月，什么事情没见过？等着换肾换心的故事他都听过几十遍了，这样的程度真的算是小儿科。

可是古玩界的规矩是，你就算看出真假来了，也不能在别人做生意的时候点出来，这是行规。

小王不好说出来，就对女客人说道：“客人，你的车已经叫好了。”他这样也算是半提醒，本来以为那老婆婆会不高兴，谁知老人似乎没听出来他的暗有所指，只是满是期望看着还在考虑的女客人。

“老人家，您这凤钗，准备卖多少钱？”在老人期盼的目光中，女客人终于开口问了价钱。

声音还是那样，像是风声穿过竹林，扑簌簌甚是好听。小王却暗自着急，只要是问了价，骗子就总能把你绕进去，最终不明不白就买下了这些所谓的古董。

老人家被那些店主吓怯了，不知道该如何报价眼前这位姑娘才会买，脸都急红了。

女客人似乎察觉到了老婆婆的窘迫，微笑着问道：“这样吧，老大爷手术需要多少钱呢？”

小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老婆婆一时没明白，等女客人又说了一遍，她这才又惊又喜又担忧。

“要……五万。”说完她就有些后悔，这个价钱，要是把这唯一的买主吓走了，老伴的手术费可怎么办？

女客人却对这个价钱并无异议，很快就取好了五万块钱，买下了凤钗，又怕老人家被有心人盯上，亲自为她叫了出租。

这一过程雷厉风行，将一旁的小王看的发呆。

直到女客人将原石一起带上了车离开，小王才醒过味来。那女客人眼光那么好，能从一堆假玉中挑出真的来，又怎么会辨认不出那凤钗？

就不知道那凤钗是真是假了，而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无法抹去她的善良——要是假的，那女客人就是在同情那老人，要是真的，她却是付了五万的高价，不过是一只珠钗，就算是真的，也不一定值这价钱吧。

想到她先前明明能一眼看出真假，还要挑两个指环一起买，小王就觉得鼻子痒得厉害——这年头还真有这样的好人，那这世界也不算太糟糕吧？

第八十一章偷师火球术

见林洛然抱着两块大石头回来，陆三春赶紧去接。

虽然他知道“林小姐”很有本事，但眼看着一个姑娘在他眼皮子底下搬重物，这种事儿陆三春还是做不出来的。

“林小姐，你搬两块大石头回来干啥？”以陆三春的蛮力搬着都感觉有些重，他就想不通林洛然一个看着娇滴滴的姑娘，怎么看着像是提了两袋子菜一样轻松。

林洛然笑笑：“石头里面也有好东西，以后你就知道了。”

陆三春虽然还是不明白，也只是挠挠头，搬着林洛然将石头搬上了楼。

秦司令似乎不在家，林洛然先去看了宝嘉，她已经不冒黑色的汗珠子了，体内的灵气波动也稳定了下来，想到秦司令说的“道基”有五系，不知道宝嘉是哪一系？

不过，等等，自己又是哪一系的？

林洛然恍然想起来，自己打坐时一直吸收的是来自珠子的灵气，那样精纯的灵气，似乎并不分系别，还一直没尝试过去感应天地间的五系灵气呢！

那天和文观景争斗，他不过是结了一个手印，就调动起了火系灵气，难道他就是火系的道基？

记忆力好得惊人似乎是修行的附带福利，林洛然此时回想起来，那晚文观景结手印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因为他数次被打断，并不是只结了一次，倒是便宜了林洛然免费多观摩了几次。

那轨迹，似乎是这样？

林洛然手指微动，一边慢慢走出了宝嘉的房间。

她去买玉，本来是准备研究下玉牌中的阵法的，这时候突然想起来，相比在玉石上刻阵这样对她来讲还比较高深的东西，那天文观景施放的火球，应该要比较好掌握吧？毕竟自己也算是观摩到了全部的施术过程，不比玉牌上的阵法，被裂痕阻断，反而需要不断去参悟和实验。

秦家别墅还算大，附带一个安静的顶楼天台，林洛然很怕在屋内实验，能把秦司令的家毁了，就去了天台。

林洛然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仔细回想了文观景施放火球的整个过程。

先是右手中指和尾指伸直，其余三指相交，拇指和中指都放在无名指第二指关节处——不是手指修长柔软的人，做这动作就能把手给扭曲了，修真真不能一般人都玩转的事儿啊！

林洛然在心里感慨一番，又按照手印的第二个动作做下去——不过是施放一个小小的火球，按照这样动作分解下来，竟然足足有三十六个手印相叠加！

林洛然记忆惊人，不过略加思考，就将这一套三十六个手印慢慢施展了出来。

她回忆完毕，又重头开始，将这三十六个手印连续起来施展了一遍——结果很显然，林洛然她不是小说中一鸣惊人的天才，第一次练习能施放出火球，那才是三清道祖在上，大白天活见鬼了！

不过是初学，还是可耻的偷师，林洛然也没有抱着一遍就会的侥幸念头，反正今天天气不错，她干脆就躺在摇椅上悠闲地琢磨起来。

看文观景那天施展的速度，三十六个手印毫无停顿一气呵成，那也是人家不知道练了多少次吧。

林洛然虽然躺在，身体颇为放松，右手却一直在做这三个动作。一直到黄阿姨叫她吃饭，她拿着筷子上右手还忍不住翘兰花指，看到黄阿姨诧异的目光，林洛然才讪讪一笑，几下吃完了饭又跑去了天台。

她醉心于这三十六个手印，也没有多问秦司令今晚怎么没回来吃饭。

自她小时候起，就算不上多聪明，一路能考到县城的中学，到最后去省城上大学，都是靠了林洛然坚韧的性子，那些枯燥的理科题林洛然都能一遍遍重复做，这时候遇见她很感兴趣的火球术，她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却并不感到烦躁。

这一天一直练到晚上，林洛然的艰辛终于付出点了回报——在她手速提到极致下，三十六套手印结的时间，也不过是比文观景那日做出来，慢了十来秒钟。

可惜林洛然依然没有掌握施放出火球术的关键地方，让她不禁怀疑，难道慢了这十秒，真的能起决定性的作用？

不对，文观景那天施展时，分明是引起了四周灵气分子的响应，而自己联系下来，并没有异常。

那火球术……是要让空气中的火灵气响应自己吗？

林洛然这一刻忘记了她还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系道基，其实就算她知道自己的道基属性，以她的菜鸟程度，大概也不会知道，相应的道基属性决定了修真者能施放出的术法属性——也就是说一个修真者，要是水系的，他偏偏想施放火球术，那除了使用符箓，也只有一些火性的灵宝能让施术者暂时借用力量了。

林洛然闭着眼睛，将整个身心放松，渐渐就觉得天地间万籁无声，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秦家天台了。

再过了一会儿，她连自己站在哪里都感觉不到了，好似轻飘飘的飘在半空中。

又过了一刻钟，林洛然也感觉不到了飘，而是整个人都融入了这无尽的夜空中。

帝都璀璨的灯火亮起来，像是天幕下许许多多的小星星。

可是这都比不是出现在林洛然眼前的美景——在她整个人都融入了天地间后，在她的四周，渐渐亮起了五彩的光点，红色青色蓝色金色褐色……它们，就是五行灵气分子吗？

林洛然惊讶于自己眼见的美景，这样星星点点，就像是五彩的萤火虫飞舞在空中，灵动自然，比任何彩灯都要好看。

所以，那红色的，拖着尾巴到处跑的小精灵，就是火灵气的分子吗？林洛然总算是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小心分出了一缕神识，去接触那些小尾巴的火灵气。

那些小东西本来自顾自得玩的很好，一股陌生的气息突然传了过来，不像是平日里同它们玩耍的另外四种灵气，就压根儿没理林洛然的神识。

林洛然神识前些日子受了损害，看上去萎靡不振，没什么侵略性，这才没有引起现在躁动的天地灵气的攻击，自然，也就引不起重视。

林洛然试着释放些善意，去亲近那些火性灵气，时间一久，神识就渐渐不支，现实中她已经是满脸汗水，此刻林洛然处于这种玄妙的境界中，倒是一点也察觉不到身体的异常。

就在林洛然试图亲近火灵气，而又不得其法时，右手的珠子轻微动了一下。

那个林洛然一直没办法进去的小木屋上空，一朵火焰不知从何处燃起来的，跳动了两下，一下就穿过透明的禁止没入到了木屋里，木屋一阵轻微颤抖，最终平静下来，肉眼也看不出起了什么变化。

反观林洛然，体内原本混沌不分属性的朦胧灵气，却敏锐而被动的感应到了珠子内部的变化，在一片混沌中渐渐有一缕红火色的灵气被分离出来，似乎不愿再同那些属性不分的灵气呆在一起，自己跑去别的经脉呆着了。

人体潜藏着多少细微不易察觉的经脉，别说俗世的中医，就是一些修真者用一辈子的时间也不一定知道，因为在漫漫修行路中，就是一些修为高深之辈，也不会运用到了每一条经脉。

修真一脉传习多年，行功运法自有一套固有的路线，一代代修行者贪图这些现成的法诀和术法易记好懂，早就失去了要去探索别的经脉的用处——反正进阶又用不到的东西，何必浪费时间去研究？

倒是林洛然，从一个俗世之人一举跨入到修行路，固然是没有名师指导感觉前路难行，同样的，她一行一举都随心而发，脑中没有师傅教导的概念，反而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处，一个想法来了，就能去尝试去摸索……还非常大胆！

此时的地球，五行灵气都躁动不安，一般的练气期修士在开始练习术法时，莫不是在各自师傅的指导下进行的，就怕一个不小心，术法没施展出来，惹怒了现在脾气颇为不好的灵气分子们，反而会遭到术法的反噬……

只有林洛然，不知者不畏，别说名师指导了，连施术的法诀，都是从文观景处偷师的！

林大胆毫无知觉，调戏火性灵气不成，感受到了体内的异动，忙从这种感悟天地的状态中醒来。擦了擦满头的大汗，休息一会儿，凝神放松，又进入了内视的状态。

咦，体内那一丝看上去颇为有性格，躲在另外的经脉里耍大牌的火红色灵气，怎么看着这样眼熟？仔细将它们分开了看，好像长得和刚才见到的拖着小尾巴的火性灵气长得一样——林洛然有些激动，体内的灵气第一次分了属性，难道自己是火系的道基？

不对，就算是方才无意间唤醒了自己的道基属性，那也该灵气全部变成火红色吧，怎么还剩下分成多的无属性灵气，呆在原本的经脉中毫无动静?

林洛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陡然失去了继续偷师火球术的动力。

单系的道基是修行的天才，江明月是水木双系，因为水系对木系有相辅的作用，她也算是好资质。

可是自己的火属性已经出现，还剩下那一堆不明属性的灵气，难道是还没有觉醒的？

林洛然黑着脸想锤人，看这剩下的无属性灵气的数量，似乎等待觉醒的属性还不止一种……天，自己的资质到底是有多差？？

第八十二章捡漏

修行到底有多难？

万年的时间长流中，那些进阶高境界的前辈们，用自己的人生经验为后辈们总结出了一条修行路走下去的必须要点。

天资，功法，灵药，法宝，钱财——要走到最后，可以说这五者缺一不可。

天资就不用说，一个人要是没有道基，他就是守着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没办法踏入修行路半步。而道基的优劣，又是进阶的仰仗。

凡人中有道基者，万中存一。在修真灿烂的年代，练气期甚至不算是真正的修士。练气到筑基，中间这道鸿沟，将那些没有特殊机缘的四属性或者五属性的练气修士，一辈子都被挡在修行的真正门槛外。

除开一些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核心地带，修士隐于山清水秀的深山中，灵气的浓郁程度本来就相差不大，而拥有一部高阶的功法，别人炼化一份灵气的时间，你可以炼化一份半，或者两份，甚至更多……天长日久之下，原本资质差不多的两个人，也会慢慢拉开差距。

灵药可以让你在瓶颈时多了一分进阶的阻力，可以在平时缩短修炼的时间，或者增加修炼的效果，实在是居家旅行都不可缺少的必需品。

至于一件威能巨大的法宝，则能增加修士在漫漫修行路上的安全度——只要凡人不绝，总有新的修士不断涌现，可是有些天材地宝，采了之后就需要千年万年的时间来生长，如何能赶得上修士的消耗，随着时间的推移，为了一棵几百年的灵草就起了争端的事情，简直随处可见。用了好的法宝，自然能在争斗中保命，甚至抢下能加深修为的灵草灵药来，真是一举两得。

钱财自然不用说，修士的寿命虽然比常人漫长，也不能每次都去自己寻找炼丹炼器的原料——神州地域广博，这是非常浪费时间和精力的做法。这时候财力的重要就能突显了出来，你有财力，就是在洞府坐等，也有无数需要钱的修士找上门来推销和交换。

当然，这里的“钱”可不是今天的华夏纸币！

林洛然在想到自己可能是属于很差的资质后，也没有心思练习火球术了，回了房自然也暂时没劲去尝试炼器。

倒是那一只花了五万买来的凤钗，安静地躺在桌子上，别致的造型很吸引人的目光。

龙和凤都属于华夏族的传统图腾，到今天都随处可见它们的身影，更别说古时了，有些朝代那更是帝王家的专用图案，寻常的百姓用了就是犯了忌讳，是不被允许的。

但再是禁止，也抵不过民间妇人爱美的心，金器太显眼，用银子和珍珠做原料的首饰，倒是不可避免的能看见凤凰的身影。

只是林洛然买下的这只，看着假到了不像话了“古董”，钗头处造型很是奇特，却是少见的双头凤的造型——或许，一只是凤，另一只是凰？林洛然还没有本事看出凤凰的个体差异，这个想法也只是突然想想罢了。

那个玉器店店员自然是好心，林洛然却也不是看见别人可怜就同情心泛滥。

因为珍珠的特殊材质性质，并不能像玉器一样上千年还能流传下来，而且越是被人佩戴的久，还会越温润，所以珍珠材质的古玩，在收藏界是很不好定论的——除了帝后的头冠，任是你再博学的收藏家，也很难将一颗光秃秃的珠子来历说清楚。

甚至一般的首饰，也只会在上面做个店家的标志，并无史可考证那是谁戴过的珠花而难以鉴定价值。

何况林洛然买下的这只，品相好的不像话，说是古董吧，一点风化的痕迹都看不出来，新得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去年串的珠钗，哪里像是古董了！

更重要的，它是蓝色的——喂，作假也不要太明显好吧，这世上，除了后天染制的，哪有蓝色的珍珠？

但是林洛然还是买了下来，倒不是稀罕老人家口中说是古董这一点，而是她从珠钗上感觉到了一丝非常微弱，却肯定存在的灵气——她是修真菜鸟没错，可就认准了一点，有灵气的，像是翡翠玉石，你就算不认识它，也不能掩去它是好东西的这一真理！

所以，自己这算是捡漏了吧？

林洛然想到自己花的是华夏纸币，买下的确是和修真有关的物品，那先前微微沮丧的心情，总算好过了不少。

可是，这蓝色的双头凤珠钗，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林洛然看了半天，它就是个造型别致的珠钗，难道它曾经是个女修戴过的首饰，随身久了，这才沾染了一丝灵气？

林洛然马上又否决了这个想法，且不说女修会不会戴俗世的珠花，就是有了例外，一般的材料也根本无法保持灵气这么久不消散。

那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是类似玉牌那样的存在呢……林洛然决定要试试，在选着体内灵气时，她直觉避开了那火红的火性灵气，这蓝色的珠子，似乎带着一股水润的感觉，应该是不适合火性灵气的。

毫无属性的灵气没有阻拦地渗入进了凤钗，随着蓝光一点点亮起了，整个凤钗出现了令人惊叹的变化！

先是双头凤一分为二，紧接着原本毫无裂痕的钗身也慢慢裂开，若非不管是凤头还是钗身的裂口都太过整齐，林洛然还以为是冒然试探，弄坏了这只蓝珠凤钗——只是，你们分开也就罢了，还慢慢长大，这算什么意思？

林洛然皱眉不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往里面充灵气，她很怕这是个一次性的高危玩意儿，而很不幸启动的唯一条件就是往里面填充够多的灵气……自己不会这样背吧？

菜鸟林望着双头凤钗……错了，现在已经是两只单头凤钗的目光阴晴不定，又看了看秦司令家装修还算雅致的别墅，这要真是个炸弹，自己可没地方扔啊！

林洛然考虑一番，还是决定要到开阔的地方再试试，就收回了灵气，两只单头凤上下跳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泄不满，颇有不甘的又自行靠拢，变回了那只找不到一点接缝的双头凤蓝珠钗，从这一点来看，还真是有巧夺天工之妙。

第八十三章香山别墅

火球术练得让她知道了资质，对阵法也无暂时没劲去弄，一只双头凤钗充满了神秘感吧，又拿不准是不是危险品。

林洛然能弄的就是只有买回来得那两块尚未加工的原石了。

她这石头，本来就是承诺给了沐天南的，也没打算解石，不过用珠子充当了一下灵气转换器，那翡翠内部的翻腾雾气，就变成了祥和可吸收的灵气——若不是揭穿了能被这些修行艰难的修士生吞了，林洛然感觉这才是生财的最快法子啊！

想到有可能被一群修士圈养起来，职业做这特殊翡翠，林洛然就打了个哆嗦，安慰自己，钱够用就行，还是自由和小命才最要紧。

同沐天南打了电话，告之他随时可以来拿货，林洛然心念一动，进入了久未打理的珠子空间。

先前播种下的何首乌种子，早已破土而出，变成了一株株何首乌苗子挤在一块儿，林洛然不得不拿起原本放置在空间里竹竿一一为它们搭架子，这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量啊，早知道就不一块种了。

林洛然一边插杆子，一边安慰自己，虽然此时辛苦，到时候收获就是一批何首乌而不是一株了——足足有上百株何首乌藤蔓挤在一起，不分株真是要交缠在一起了。

为何首乌们搭好了架子，林洛然摸了摸鼻子，六株百年人参上面挂满了小小红红的果实，它们也选择了这时间成熟，幸好空间还有一部分空地，不然催熟后连播种的地方都没有，那才叫人痛心——沉浸在收获喜悦中的林洛然，并没有注意到小木屋上空的禁止在她进来后，似乎有火红色的波光转动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平静。

林洛然看着空间里堆积如小山的蔬菜，寻思着是不是要拿一些出去吃，老是在空间里这样白放着，她总有一种很浪费的心虚感。

火球术，阵法，资质问题，林洛然今天一下子要考虑的事情很多，给何首乌移了苗，又将人参种子催熟后，林洛然播种完就退出了空间，顺便庆幸了一下药材不比蔬菜，一催熟果实整个菜株都会耗尽精华，不对面对是选择药材还是它的下一代这个难题，真是让人舒心呢！

嘴里咬着一颗现在已经进化到完全称不上“小”的番茄，林洛然根本就没注意到，按道理说，空间早没了空余的面积，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将何首乌种子播下得那么密集，而今天却让她寻到了空地来移株，似乎空间的面积，在今天，悄悄的变大了……

将一大堆菜抱去厨房，林洛然又咬着番茄回房准备开始进行今夜的修炼了。

番茄皮薄汁多，一口咬下去满室的清香，路过宝嘉房间时，似乎在沉睡中也被她爱吃的番茄香味吸引，宝嘉紧闭了有九天的眼睛，依旧闭着，眼皮下的眼珠子却又好像转动了一下。

修行之难，从秦司令转述的疯道人之语，林洛然就早有了准备，自己若是还属于资质差的那种，那这种上天的机缘眷顾，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林洛然看了一眼右手腕处带着的珠子，因为它内有乾坤，林洛然也老是觉得它灵动有生命——不管它是否是自愿选择了自己，总不能让它在百年后又明珠蒙尘，被人当做一颗稍稍亮一些的珍珠吧？

林洛然叹了一口气，稍微调整好了心态，又开始了每天必须的功课，打坐练气入体。

在没有什么翡翠玉石的情况下，珠子也没有了挑嘴的权力，还是要吸收游离在天地间的，非常稀少而躁动不安的灵气，一部分截留下来当了辛苦费，另一部分梳理温顺了，慢慢传给正在修炼的林洛然。

只是今日似乎又有些不同。

珠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各种属性都灵气都变成林洛然体内那种白色的灵气，而是从中剔除出了火系灵气，掺杂在那种混沌不分属性的灵气团里，一起向林洛然输送……

在林洛然呼吸吐纳间，珠子送来的灵气被归导到了经脉中，特立独行的火系灵气也去了自己该呆的地方……这还真是，叫人满是疑惑啊。

又是一夜修炼，林洛然再睁开眼睛时，又变得神清气爽，前一日练习火球术后的沮丧被修炼的美妙感一扫而空。

她轻盈地像只鸟儿，翩然下楼，同正在看报纸的秦司令，正在做饭的黄阿姨，正在院子里打拳的陆三春一一打过招呼，大家都看的出她心情不错，受她感染，这一天的开始还是不错的。

刚吃过早饭，沐天南的车就停在了楼下。

他还知道要同秦司令打招呼，这才搬了那块原石上车——为什么是一块而不是两块，林洛然一来不想自己的劳动变得那么廉价，二来人心都是有贪念的，第一次给了两块，以后就只能给多不能给少了，不然恩情总是容易变成仇。

林洛然坐在副驾驶上，沐天南不时转过头来对她笑笑，她看着总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话又说回来，她怎么和沐天南突然化“敌”为友了？林洛然此时想来，还是有些茫然的。

今天要装原石，沐天南开的是辆越野，不然连石头都塞不进车里。林洛然一时还真没看出来这是啥牌子的车，又想起他前前后后也换过好几辆车出现在她面前，在瑞丽时更是豪言要借一亿给她，这沐家，是修真世家吗？看样子势力挺大的，林洛然不得不提醒自己，就算有沐天南在其中搭线，同沐家打交道，也要小心再小心。

车子一路向郊外驶去，林洛然看了下路牌，疑惑道：“香山公园？”

沐天南点头：“沐家老宅就在香山。”

林洛然终于哑口无言，好吧，说他家势力大还真没说错，香山是什么地方，大概对历史书稍微关注下的人都知道。

那是从金代起就在此修建行功，经过历代扩建，到乾隆年间定名为“静宜园”的皇家园林，“香山红叶”那是能上小学课本的东西，现在沐天南居然告诉自己，沐家老宅就在香山……

“喂，再是修真世家，也不用公器私用到这地步吧，太令人无语了……”好吧，咱真不是嫉妒，但是什么时候自己也去圈座山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感觉，还真令人期待啊！

沐天南斜眼望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什么叫公器私用，那里一大片地，分明是解放后沐家无偿捐献的好不好？”

呃，是这样吗？

林洛然颇感觉丢脸，终于闭上了嘴巴只看不说话。

沐天南难得叫她吃瘪，心情非常的好，一路哼着小调，车子灵活地在盘旋的山路中穿行，和公园入口完全是相反的方向，林洛然估摸着像后山的地方，有一扇充满欧式风格的雕花大铁门，白色的门柱耸立在花木之间，显得典雅宁静。

沐天南打了个响指，那门居然就换换拉开，沐天南一路将车开了进去，对着林洛然笑得很灿烂：“欢迎来到香山别墅！”

别墅！林洛然一脸黑线，这真的是修真者住的地方吗？

难道不该是木屋和药铺？那飞流而下的音乐喷泉，到底又算什么……

第八十四章筑基期前辈

“少爷，您回来了！”等到沐天南将车停在一栋欧式的别墅面前，出来一群穿女仆装的靓丽姑娘，[www.qinkan.net奇书网]一起打招呼问好时，林洛然终于隐隐有了崩溃的感觉了……

少爷！女仆装！我……！！

沐天南看着身边这尊大菩萨脸色似乎很不好，赶紧打眼色叫那群爱闹的姑娘下去，自己有些尴尬的笑道：“前院是我住的地方，老爷子他们在山林间轻易不肯出来，我们恐怕要走一段路了。”

所以，自己来救人，还要抱着石头爬上去？林洛然再是老好人性格，也难免心存不喜，沐天南不似柳徵细心，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到她毕竟是个成年人，拂袖而去的幼稚举动她还做不出来，只有依言下了车，那石头也不管了，通叫沐天南抱了，两人一块儿往山林间走去。

羊肠小道，加上昨夜下过雨，林洛然翩然似轻盈的蝶，几乎是脚不沾地一路走来，沐天南怀中抱着一块重石，轻功什么的全然使不上劲，上好的意大利手工白皮鞋，一会儿就在泥中看不出原色了。

再看林洛然轻松自如的样子，沐天南咬咬牙，还是修真的人好啊，自己是不是也要缠缠老爷子，也往这条路走走？

林洛然看风流倜傥的沐大少落在身后，踩在泥地中狼狈不堪的样子，先前的恼意变作此时的笑意，闷着笑继续赶路。

山上并无岔道，以林洛然和沐天南的脚力，两人不多时就走到了岔道的尽头。

小小一间蒲草屋子，门前圈了一些地围了篱笆墙，上面爬满了牵牛花，山间的雾气给小屋带来了些仙气萦绕的感觉，林洛然松了一口气，这总算是有了几分修真气象。

她也没有故意悄然无声，小屋内的人自然早就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

“林姑娘，未曾远迎还望勿怪，实在是突发情况，还望入屋一聚。”声音从屋内传来，听着有些后继无力的感觉，嗓门儿还偏偏很大。

“是我家老爷子。”沐天南抱着石头，有些气喘嘘嘘，又恐林洛然小看了他，正在那儿憋着一股劲儿呢。

林洛然看看衣衫，连一点泥星儿都没沾上，并无不妥的地方，这才依言走了几步，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屋内似乎有些雾气翻腾，地上放着些草编的蒲团，看样子像是静修的地方——林洛然恍然大悟，自己空间里的那些“杂草”，是不是也能编些蒲团？

此时屋内却并非只有林洛然想象中的沐家老爷子一人，而是两个老者都盘坐在蒲团上，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手心抵着后背，标准的电视剧里疗伤的模样。

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知晓林洛然进来，微微睁开眼睛，向她点头示意。林洛然看他长相也同沐天南有几分相同，猜想是这就是沐家老爷子。

看他还有后力给别人疗伤，似乎并不是他自己需要这些特殊的翡翠来续命——是盘腿而坐的另一个老人吗？

林洛然不禁运起神识往二人探去，一股浩大的威势油然而起，林洛然本来就未恢复的神识又是一阵动荡，她脸色发白，连着那伤者，这两人修为都比她高很多！

他们，难道是筑基期的前辈吗？

林洛然再也不肯胡乱试探，乖乖和抱着石头的沐天南站立在一旁静静等候。

大约过了有小半时辰，沐家老爷子才缓缓收了功，脸色白得像是大病一场，沐天南赶紧放下原石将老人扶着坐在了屋里的木椅上，却又等了一会儿，才将另一个似乎伤势颇重的老人扶了起来，坐在了另一个木椅上。

同沐家老爷子的仙风道骨不同，这老人一身高深的修为，却有一股匪气……恩，有点像宝嘉病危时医院走廊上的秦司令。

林洛然此时还不知道，在修行界，像她这样毫不遮掩的刺探别人修为，是非常忌讳和没有礼貌的事情，两个老人却并未同她计较。

沐老爷子歇了半晌，好似才缓过劲来，对着林洛然点头道：“纵然是有名师做仰仗，林姑娘自身的资质也着实令人称羡，方才惊鸿一瞥，似乎差一步就是练气期大圆满境界……不出十五年，华夏因为林姑娘，必然又会添加一名筑基期修士了。”

林洛然颇为敏锐地抓住了沐老爷子话中的关键词，练气期大圆满，这就是自己即将要达到的境界吗？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弄清了自己的修为境界，这样看来，此行就值个回程票了。

一旁闭目养神的老人听闻这话，总算睁开了眼睛，上下打量林洛然一番：“老沐，我们赌一把，最多十年，她就有机会筑基……照着天地灵气锐减的速度，华夏的最后一位筑基期女修，或许就应在她身上了。”

最后的筑基期女修吗？林洛然既非常满意二老对自己的评价之高，可她内心深处，对筑基期也是不满足的。如果有一丝机会，她都会孜孜不倦努力修行下去——林洛然希望自己能走的更远，看更多更美更辽阔的风景。

除了那个斗法还挺在行的文观景，林洛然并未同修行界的人打过交道，听得两人用自己打赌，她更是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

幸好这时候沐天南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手上端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沐老爷子扶着须笑道：“这是武夷山那颗母树上产的大红袍，虽然比不得往昔修真界的灵茶，在这俗世，也算是沐家能找到的好东西了，拿来招待林姑娘，希望不会怠慢。”

武夷山上的母树大红袍，难道还不是好东西……这话要是换了别人来说，林洛然铁定以为他是在炫耀，偏偏从沐老爷子口中说出来，是那样的自然和谐。

“是这位前辈……”拿不准自己的判断，林洛然也不好讲话说的太满，听到沐老爷子说茶好，她就低头喝茶，果然是满口留香，同空间中经过改造的食物味道不同，那真是独特品种自身所具有的异香。

什么时候也去搞一株茶枝来插插？经过空间的改良和培育，种出带有灵气的大红袍，是不是也算沐家老爷子口中说的“灵茶”了？

沐老爷子还未答话，沐天南就忍不住了：“这是郭爷爷，找你要这种翡翠，就是为了给郭爷爷疗伤的。”

被沐天南称作是“郭爷爷”的老人，听罢苦笑：“我这把老骨头，累大家良多，还真是不如就此尘归尘，土归土的好。”

沐老爷子不怒反笑：“你又来，当年若非你潜入那弹丸之国，被那号称八歧大蛇使者的人暗算，又何来这绵延多年的伤势？”

八歧大蛇？这不是日本神话中的存在吗，难道是真的有这东西？林洛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华夏神话中的人物，也是一些修真者吧……

不过，这沐老爷子，怎么也算是人老成精，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提这些有的没的……那就是说，这姓郭的老人，受伤的原因，会让她产生同情之心，这才故意说的吗？

林洛然缀着茶，一脸冷汗，自己还能这样被筑基期的前辈耍花枪，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第八十五章修真者的年龄问题

林洛然以为这是两位老人要合起来故意唱双簧，哪知道沐老爷子抛出了话头，郭姓老人却并没有意料中的接话，反而淡淡说道：“老沐，你我加起来多少岁，在小辈面前说这些，没得惹人笑话，不提也罢！”

沐老爷子尴尬，林洛然倒是有些肃然起敬，就是换了她自己，伤势如此严重，等着救命之药时，也无法淡然处之的。

但是她现在自己还立于危楼中，连筑基期的沐老爷子都无法解决的伤势，她就更没有把握了——靠她那还没踏入练气期大圆满境界的灵气？别搞笑了，若不是珠子最后神秘发威，她连宝嘉都救不了。

林洛然放下了那茶，“两位前辈，翡翠小女已经带来……只是，郭老的伤势……”

郭老摆摆手：“你肯将这样千金难求的东西拿出来，对老夫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人情，又怎么会将我伤势之事，悉数压在你肩上？……老沐他们将心思打到了你身后的前辈身上，虽说动机不纯，但也是为了我的缘故，林姑娘，千万不要同他们计较。”

沐天南脸上的尴尬同沐老爷子如出一辙，这样看来果然是爷孙俩，对于算计的事情，林洛然并不吃惊。

她不是蜜罐里泡大的千金小姐，从来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故的爱恨，沐天南突然转变“恶狠狠”的态度，就是一个问题了。

若她真有什么神秘师傅，完全可以不顾特殊部门的拉拢，不顾沐家的请求她帮助的意思，俗话说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势力也不过是土鸡瓦狗，是她心情好了才愿意搭理的。

但是只有林洛然自己才知道，她压根儿没有什么修为高深到让这些人深深忌惮的师傅，所以在她实力成长到一定高度前，不得不偶尔泄露出一星儿半点对于如今的修行界是好东西的存在，不太接近，也不避讳到让人生疑，一定要落实了她真的有这个所谓的“师傅”。

所以此刻，林洛然听得郭老这样说，既不将他的伤势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也不讲话说死，反而是主动转移了话题：“我看这香山风景秀美，草木灵气充裕，在红尘中也算是个修行佳地了，沐家真是选的一个好地方。”

听到林洛然转移话题，沐老爷子打蛇追尾：“林洛然想是第一次来，不如就随着我们两个无趣的老头子在这山上转悠一下？”

看风景总比干坐着好，林洛然欣然同意。

沐天南瘪瘪嘴，“那我呢？”

沐老爷子双眼一瞪，先前的那一丝仙风道骨荡然无存，沐天南就不敢再歪腻，乖乖端着茶杯遁走。

郭老首先站了起来：“我们年岁长你许多，不嫌托大，就唤你一声林丫头如何？”

林洛然赶紧站起来顿首：“郭老说哪里说，只是个称呼问题，何尝不可。”就是不算这两人比她修为高深，是华夏已知仅存的高阶存在，就算是年龄也比她大上不止两轮吧，称呼问题还真是小事。

三人就出了蒲草屋子，顺着来时的小路继续往上走，黄栌树林遮天蔽日，整个香山地界，似乎都被这种到了秋天时候会红似火焰的树木给占领了。

此时时值寒冬，香山红叶的美景自然是不可见，不过地上堆积着的厚厚落叶，踩着上面又是另一种特别的感觉，还不赖。

沐老爷子看她对这些古木颇有兴趣，扶须解说道：“有些是乾隆年间种下的，也有两百多年光景。”

两百多年吗？树木过了两百多年长成这个繁盛，自己呢，两百年后是成功进阶，去探索修行更高深的境界，还是在困死于华夏最多修炼至筑基期的这个魔咒？

郭老看她神色突然多了些黯然，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林丫头，我观你神色，似乎多有抑郁，你这样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修为，殊为不易，按理说应该正是少年得意之时，怎会有郁郁寡欢的情况？”

27岁，原来只是修真界的小小年纪吗？

林洛然修行路懵懂无知，连常识都有许多不懂，见二老态度还算和善，心里想了一番说辞，准备给自己这个修真菜鸟科普一下：“两位前辈都知，我不过是俗世中一个平凡的人，偶得机缘得以踏进修行界，却对好多忌讳和常识都不懂，听文观景说来，百年苦修，最后也不过是化作山野间的枯骨，那若是侥幸筑基，又可延寿几何呢？”

她嘴里的偶得机缘，是指空间，落在二老耳中，那就是侧面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所谓机缘，不是被高人看中，收录于门墙之下，还用自身修为为她洗髓，让林洛然一举到了练气期大圆满的境界之前。

这自然是极其看重林洛然的表现，但前辈高人行事无迹可寻，二老并不觉得林洛然不知晓修行界的常识就有什么问题。

沐老爷子先未回答她这问题，而是笑眯眯反问：“依着林丫头看来，我是有多少岁？”

林洛然上下打量，沐家老爷子看上去身体康健，精神比起秦司令来丝毫不差，看上去也就六十几岁，难道不是吗？

她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别说沐老爷子哈哈大笑，就是郭老这样严谨的人，也笑起来。

“练气期可寿至百岁，无疾而终，至于筑基期，大概能活两百岁，结丹期则有五百年寿数，至于元婴，典籍流传下来，可至一千岁，而元婴以上就不是我等能探知的了。”

沐老哈哈大笑，指着郭老说道：“他比我小心，今岁一百二十七，老头子要大些，上月刚过了一百三十岁的生日。”

都有一百多岁了？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郭老有伤就不说了，单看沐老，一百三十多岁，气血看着比沐天南这个纨绔还要旺盛许多，这就是修士与普通人的差别吧……

那27岁，在修真界果然是非常青春的年龄了。

被人称作大龄剩女惯了，陡然意识到自己原来还非常年轻，这个感觉，还挺不赖的嘛！

第八十六章术法很迷人

沐老见她神色渐松，抚须笑道：“凭白得了你的翡翠，若是不有所回报，反而徒添了修行的魔障，林丫头，你可以什么想要的，也算成全我这老头子，不叫我落了心魔？”

林洛然对什么魔障现在还了解不深，不知沐老说的话其实水分颇多，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晚辈近来偶习得一个施放火球的小术法，却无师尊在跟前指导，不知可否请教两位前辈？”

答应了文观景去“百慕达之夜”，却总不能连有效的术法都不会两个，不然不仅是身份会不会被揭穿的问题，自己的安全就是首先要考虑的。

看着二老对视一眼，似乎惊讶于她师尊竟不教她术法，林洛然心里暗暗着急，面上却并不显露。她也知道编个借口最好，但一个谎言总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总有揭穿的时候，林洛然决定虚虚假假，赌一把也好——要是有人察觉出来，她不妨带着林爸林妈还有洛冬，潜藏到山林深处去，待实力够了再出来也未尝不可，只是这终归是下下策了。

其实沐老和郭老吃惊，并不是林洛然内心担忧的那样看穿了她是只纸老虎，而是她的要求，对于翡翠的价值来说，并不对等。

施放火球的小术法，就算是在如今没落的修真界，那也是人手一本的大路货，并不是多么珍贵的秘术。相反，林洛然拿出的翡翠，可供人体直接吸收，不用炼化，对郭老的伤势的作用不说，若是能长期提供，那修行的节约的时间，可是比别人少了不止一倍。

沐老沉吟道：“林丫头，你可知自己拿出来的翡翠有多珍贵吗？”

林洛然愕然，难道很珍贵？她自己不过花了短短数分钟就能制造一块灵气翡翠，还真不知道这个落在沐老这个的筑基期前辈眼中，也算很珍贵了。

想到林洛然修行日短，沐老后知后觉。

“你得遇莫大机缘，自是还没体会到修行的艰辛。自从千年前灵气锐减，连剩下的灵气也变得躁动不安后，寻常修士吸纳灵气，莫不是花一分的时间吸纳，却要用上三倍或者更多的时间来炼化……筑基期即使有两百寿数，资质差一点的，却是在这极其消耗时间的修炼中，被时间拖垮，无缘筑基期。又因灵气暴躁，天地灵材都改了药性，先前的丹方全都不再用，丹药这一辅助修士修行的助力变得异常难得，这才是再也无人进阶结丹期，你就可知这种可供人体直接吸收的灵气翡翠，是何等珍贵了。”

沐老说到“无人进阶进阶结丹期”时，不由顿了顿，却是想到了林洛然背后那神秘的师尊，据他们推算，可不就是结丹期的前辈么。

看林洛然听得仔细，料想她师尊并未对她说这些修行的艰辛——想来也是，能拿出这样的灵气翡翠，这困扰寻常修士的问题，或许在她师尊看来并不值得一提，又何必说出来影响爱徒的修行？

沐老想到一层，便将话题打住，林洛然暗暗着急，她如今最缺的就是这些修行界的现状知识，沐老却突然打住了话题，真叫人无奈啊。

郭老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来，递给了林洛然，看到泛黄的书页上“五行术法”四个大字，林洛然接过一看，受宠若惊中含着一丝难以置信，她心念念的修真者的法术，这就到手了？

郭老看她神色，解释道：“你莫要吃惊，这不过是修行界的普通小法术，你要是喜欢，拿去胡乱看看，就送你了。”

“谢谢郭老！”林洛然这声感谢情真意切，对其他人来说很普通的术法，对她来讲，再是珍贵不过了。特别是翻看第一页，居然就是文观景曾经施展过，林洛然练习半天不得其法的火球术，林洛然就更高兴了。

看林洛然高兴，二老都在心中赞她心地纯良，不过是一本基础法诀，如何能抵得过延寿的恩情？还要再还她一些东西才好，只是送什么，才能被这个结丹前辈的高徒看上眼呢，这还真是个难题。

沐老见她欢喜，暂时将那还礼的心思抛到一边，心念一动，右手掐了两个印诀，就见空地上隆起了四个土包，林洛然感受到灵力的波动，一时还不明白沐老要做什么，唯有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沐老的手印，同时也放开神识去感应那灵气波动——林洛然经过失败的火球术学习，感觉自己好像忽视了施术时的灵气波动，这次自然再也不愿放过机会。

只是很短的时间，沐老施展小术法弄出来的四个土堆就渐渐成形，原来是一张桌子三张凳子的形状。

在常人眼中就像是变魔术，林洛然却感觉到地面那土褐色的灵气分子在不断运动，看着成形的泥桌泥凳，她恍然大悟，那土褐色灵气，分明就是土属性的灵气分子吧？

“沐老，这泥土软湿，凳子可坐不得人呢！”林洛然猜想沐老还有后招，故意说说反话刺激刺激他，让老人有点成就感，多展现几种术法，免费的课程多上几门林洛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沐老只是笑，林洛然的小把戏如何能瞒得过活了一百多岁的他，但当她是个不错的小辈，多少也带着些放纵，并未揭穿她的小心思。

“看仔细了，林丫头！”沐老右手手印突变，结印的速度异常缓慢，却与先前的聚土成桌还有文观景的火球术不同体系，每只手指动弹之间，都有一股刀剑相互厮杀的肃穆感觉，金色的灵气分子从稀薄的灵气环境中响应他的术法手印，连沐老神色都有些肃穆，并不似聚土成桌时那么轻松，一声：“术毕！去！”，一道金光自他手掌间分成，金属性灵气与还未散去的土性灵气相撞，产生剧烈的火花，围着软湿的泥桌泥凳子，竟然燃起了火焰！

这是在烧制这些泥桌泥凳子？林洛然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觉得自己的心蹦蹦的跳，她敢百分百保证，沐老并没有调动火性灵气，那这火焰，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郭老咳了两声，见不惯沐老爷子一把年纪还试图以术法的神秘面纱哄人家小姑娘，怎么说那也是修行的小辈，这也太不厚道了。

“老沐，金土之间会产生火属性的剧变，是筑基期后才能施展的术法，你又拿来哄人！”

第八十七章喜事连连

沐老爷子浑然不在意，反而对林洛然解释道：“你师尊或许也对你说过，道基的属性决定了一个人能使用的法宝，能施展的术法，但是天地有五行，相生相克，没有那个属性的道基，只要能顺利筑基，就能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做出一些有趣的变化来。像是老头子我，本来是金土双系的，却能利用金土相撞，引起一丝火系灵气，来施展这个术法。休看这多出了的一点，有时也是能救命的。”

道基决定了一个人能施展的术法吗？

林洛然听在耳中，却记在了心里，她体内灵气，本来就是混沌无属性，等她去参悟火球术，这才分出一丝火系灵气，还剩下大部分混沌未分的灵气，是在等着她去推开那扇五行属性的大门吗？

那自己究竟是什么属性的？

林洛然心底有了疑问，想起那三十六个烂熟于心的手势，不自觉就右手掐起印来，因她练习的久了，速度上已经是不差，不过片刻功夫，就是印印相叠，眼看着要施术完毕——要是这样完了，自然也逃不脱同以前那样失败的命运！

三十六个手印就快顺利结完，林洛然茫然无措，郭老眼里又有了匪气，精光一闪，大喝道：“以自身灵气注入手印，引起火系灵气的回应！”

林洛然本以为这次也不过是失败的命运，听到郭老的呵斥声，她脑子刚动了一个念头，身体就做出了本能的反应，潜伏在体内的火系灵气像是得了召唤，一路窜到右手，灌注于五个手指之间。

结到第三十五个手印，周围星星点点“亮了”起来，林洛然能清晰感应到那拖着小尾巴的火系灵气分子被聚集在一起，等第三十六个手印结完，林洛然再看自己的右手指尖，果然漂浮着一团火焰，在微微跳动……火球术，成功了？

林洛然欣喜异常，却并没有得意忘形，她将手印一散，那跳动的火球瞬间散去，林洛然却闭上了眼睛，感悟方才与火系灵气相交融的感觉。

二老惊讶于她的悟性，，看她施术连调动灵气都不知道，可知她确实是新学者——可是一个新学者，真的能在郭老的一呵之间顿悟吗？那流畅的手印，分明就是天生适合术法的灵敏手指啊！

想到林洛然是从一个普通人一举跨入现在的境界，虽说是有高人洗髓，但和她的天资又何尝没有关系？

她难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单火系道基？

二老见她施展火球术容易，又能被结丹前辈收列门墙，都误以为林洛然是难得一见的单系天才。

当然，林洛然沉浸于第一次施术成功的感悟中，无处得知这个美妙的误会。

等她再睁开眼睛，二老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三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就坐在方才术法烧制的凳子上，对她点头示意。

林洛然坐下喝了一口茶，清新的茶香让人神清气爽，茶之品性，还真的是很适合修士的饮品啊。

她怀中揣着五行术法的册子，又知晓了施术时的关键点，此时倒并不着急研习了，陪着筑基期前辈喝茶的机会，也不是人人都能求来，暂且逍遥片刻又有何妨？

但林洛然天生就是个陀螺命，刚听得沐老讲些他们修行中的感悟，林洛然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响起来。

一串儿陌生号码，林洛然一接起来，听得那边说几句话，那笑意先是展现在了眉梢，不过片刻，就蔓延在了她整个脸上。

等她挂了电话，沐老问她何事这样高兴，林洛然眼中有隐然的水光：“让二老见笑了，是我那好友，方才已经是苏醒了。”

林洛然的好友，秦宝嘉，经过这次的事件，无疑是在某个层面上一炮而红……起码二老对视一眼，都在瞬间明白了她说的好友是谁。

“即是如此，林丫头先回去吧！”

虽然机缘难得，但林洛然心里将亲友才是看得最重的，向二老致歉，就先行下了山。

沐天南这才不知道从密林何处窜出来，沐老盯着他笑：“怎么不去送送她？”

沐天南嘿嘿两声：“已经是安排下去了……老爷子，我也想修行，您就答应了吧！”

郭老眉头微皱，沐老眼神中某种东西一闪而过：“你这小子，老头子早定下家规……修行日益艰难，沐家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既然当初你已是将机会让给了六弟，现在怎么又来说修行的事？”

沐天南舔着脸：“我又反悔了，大不了不要家族的供给，只教我修行功法行不行？”

沐老摇摇头。

沐天南跺脚，几步飞窜，消失在林间了。

郭老又咳了两声，这才说道：“早告诉他实情就是，何必又教他怨你？”

沐老苦笑：“我这孙儿，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你看着他长大，岂不知他骨子里最是心高气傲，告诉他实情，按照他的偏执，谁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倒是愿意他怨我一辈子……只要一辈子平安就行。”

一辈子平安吗？郭老叹了口气，并不确定这是不是沐天南想要的。

“话又说回来，要送点什么给林丫头才好？”

郭老的问题将沐老问住了，是啊，要送什么，才能让双方的关系慢慢紧密起来呢？

林洛然从沐家送她回来的车上跳下来，就往秦家别墅奔去，黄阿姨给她开了门，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意。

“都在楼上，林小姐上去吧。”

林洛然对黄阿姨点头，几步上了楼，宝嘉的房门虚掩，秦司令、柳徵、还有陆三春都在，林洛然略一打量，就看着立在窗前那个白色的身影。

白色的长裙睡衣，立在窗前，微风一吹，很有点飘然若仙的感觉。

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林洛然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终于确信宝嘉是真的没事了。

她泪眼朦胧，秦宝嘉却转过头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纵身扑了过来：

“喂！你昨晚是不是在我房间偷吃小番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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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百慕达的璀璨星光

第八十八章百慕达

北大西洋的百慕达群岛，是英国的自治海外领地，依靠金融业和旅游业，以“避税天堂”和“公司天堂”闻名，是世界著名的“离岸金融中心”。

华国飞往百慕达汉密尔顿市的直航，这时是百慕达下午三点，一行黄皮肤的亚洲人走出机场，虽然动作很快，还是吸引了很多过客的目光。

男男女女十来人，都是身材纤长高挑，墨镜遮掩下还露出的半张脸，能看出这行人外貌都不差，两个背着大包的外国男人就很吃惊：

“迈克，这是亚洲那边的模特队吧？难道汉密尔顿有大秀？”

“看领头那个美女……”

领头的林洛然被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如宝剑出鞘般的气质，在外国人眼中那就是许多欧美高挑儿大嘴美女才有的范儿——这种东西方的审美差异，诡异地被林洛然身上的气质给融化了。

只要稍微刻意去学一下，简单的英语对话根本就难不住修行者，所以两个背包客对话这队人自然都听见了。

文观景样貌普通，在外国人眼中就更是分不出谁是谁的亚洲面孔了，他并没有戴墨镜，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气场十足的林洛然，心里连调笑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边自然早就安排好了车子，打着“探险队”的牌子，是几辆并不打眼的商务车，在百慕达这样的豪车云集的旅游天堂之只能算寻常的中等车。

果然华夏人的心态，走到哪里都是中庸之道，林洛然弯下头坐进了副驾驶，这才摘下了墨镜。

有几人也算是华夏修行界的青年俊杰，却在林洛然面前有些缩手缩脚，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同她坐同一辆车子，还是文观景摸摸鼻子，硬着头皮做到了后座，司机这才启动了车子。

“文大哥，听说这次行动，出动的并非只是我华夏？”林洛然从后视镜里看见文观景正襟危坐，心里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自从这些暂时的队友知道她上山见了郭老和沐老，都是这样一幅很想和她说话，又不敢打扰的表情，让林洛然不得不重新估计了咦下二老在华夏修行界的地位。

但是此次百慕达之行，并不是十拿九稳，林洛然也不希望这些队友对她只有畏惧或是不屑，融洽的团队关系让人能最大可能保命！

文观景将自己的心态调整一番，听部长说她仅差练气期大圆满，文观景很是感叹了一番同人不同命——他原本是华夏新生代修行者中的第一人，却被这个横空出世的女子轻易比下去，还是一个只修行了几个月，靠了高人替她洗髓而将自己比下去的女子，文观景一开始难免意难平的。

但是听了从沐老和郭老两人处传出来的对林洛然的评价，文观景知道她能取得现在的修为，天资卓绝不说，品行也让人没话说。

文观景先前的意难平都化作顿悟——或许能为一个凡人出头的林洛然，本身就是与他们这些人不同的？

心里想着这些先前的想法，文观景还是迅速给出了林洛然答案：

“没错，美国，英国，欧罗斯和日本……加起来有十来个国家。”

林洛然听了文观景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在副驾驶座位上闭目养神起来。当然，如果眼力好的话，可以看见她右手一直摩挲着一只蓝幽幽的，精美异常的双头凤钗，随着林洛然的把玩，流动着一丝丝在日光下容易被肉眼忽略的动人蓝色光泽……与前些日子的低调不同，这凤钗似乎被解开了某道枷锁，再也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珠钗了。

文观景一路上都察觉到了林洛然手上的灵力波动，这也是一众修行俊杰见林洛然气质芳华，却又不敢亲近她的其中一个原因——听说那玩意儿是件灵器，鬼知道威力如何，还是不要去惹这高人之徒的好。

“喂？”这样沉闷的气氛，林洛然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洛然，你到了那边吗？”电话那头传来宝嘉中气十足的声音，林洛然每每听到，都非常开心——人总是会对差点失去的东西特别珍惜，宝嘉前些日重伤几逝，林洛然很庆幸好友能因祸得福。

林洛然清冷的气质褪去一些，唇边带着笑意：“刚下飞机一会儿，你呢，见到我爸妈了吗？”

“我把林爸林妈都带到青城后山的别墅了，还有小洛冬，有那个牛鼻子坐镇，你在百慕达也好放心行动。”

宝嘉在那边顿了顿，似乎要叫林爸林妈和林洛然通话，林洛然隐隐听见父母说国际长途太贵，只有小洛冬接过电话叫了声“姐姐”，隔着遥远距离，林洛然都能感受到亲人们的思念——百慕达之夜的提前开启，让林洛然分身无时，从帝都就跟着大部队过来，自从宝嘉出事，都还没有回过家。

嘱咐了宝嘉几句，林洛然就挂了电话。

林爸林妈的性子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通了电话让双方都放心，没有实际见面，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宝嘉口中的青城别墅，是沐老和郭老联手送出的礼物，林洛然本人也没有见过。说是对于翡翠的谢礼，林洛然会收下，房子还在其次，据说如今的青城掌门也是修行中人，和二老交好，也是筑基期的前辈……林洛然惹了艾丽倒不怕，却有些担心邹家会顺藤摸瓜查到她身上，虽说这事儿被特殊部门压下去了，保不准邹家会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

怎么说也是帝都的官宦之家，地方上找林家的麻烦，那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如今暂且让父母和洛冬住到青城别墅去，安全系数一下就提高了不少——修真者的能力，林洛然修行五行术法，近来是越发感觉真切了。

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凤钗，林洛然心念一转，凤钗就被收回了空间中。坐在后座的文观景见到了蓝光的陡然消失，见林洛然两手空空，忍不住瞳孔收缩——果然是高人下，这些手段，都是古法啊！

第八十九章下马威

林洛然一行人下榻的是间著名的连锁五星酒店，这可不关公费报销的事儿，毕竟都是修行人，不说身后家族的支持，就是自身偶尔放低姿态接两单外活，这样的酒店常年包房也是九牛一毛罢了。

如果说这一行修行青年俊杰都气质卓越，像是一群优雅的白鹤的话，林洛然更像是这群白鹤中的丹顶鹤一样出众。

推开旋转门，是酒店光洁大气的大厅，入住手续早就办好，林洛然他们只需要直接入住就行了，大厅角落里，却有一对男女自从林洛然一行人进来，眼睛就眨也不眨盯着她，眼睛里闪动着一种贪婪的光。

栗色波浪长发的美女，一双眼睛同样是栗色的，水波闪动，鼻子高挑，皮肤近看也是没有瑕疵，不像很多外国美女那样只适合远观——总的来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欧式美人。

“Dana，那是我的菜……真是精致的东方美人儿啊！”

琥珀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晃动，栗发洋美人对这同伴说道，眼睛里闪动的，除了贪婪，还有一丝占有欲——对“美”的欣赏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但很少有人第一眼看见某个人或物，就有想占有的反应，这个栗发的欧式美女，可见不是非常好相与的对象。

被称作戴纳的男人，头发微卷，面庞白皙，身材十分修长，袖口和衣襟处精致的细节处理，让他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欧式贵族的感觉——并不是长的帅穿得好就能叫贵族的，更多的要像这个戴纳一样，整个人随意一坐，就给人非常有底蕴的感觉。

他的眼光中也不乏欣赏和贪婪，显然比起栗发美女，他还有一丝理智的：

“Crystal，你是不是太久没出来脑子发昏了？仔细瞧瞧她身边的人！”

Crystal挑了挑眉毛，看到了跟在林洛然身后的文观景，十分不以为然：“那就是ST？真想不到，你曾经败在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人手下！”

被人踩到痛处，戴纳只是弯了弯眼角，抿了一口酒杯中酒，并没有发怒，非常有绅士风度。

当然，如果细心的话，可以发现他看着Crystal的目光略有冷意。

ST——这个被欧洲异能界以英文屠夫单词的缩写称呼的男人，输在他手中，对高傲的戴纳来说，并不是什么丢人到无地自容的事情。

如果Crystal非要亲自去试试，戴纳半点没有要硬拉住她的意思——这个女人仗着血统，一向都是这么目中无人的。

林洛然一进大厅，就感觉到两股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让她非常的不舒服。踏入电梯前循着那感觉找过去，看到的是大厅角落里一个栗色长发的外国女人，对她摇摇举起了酒杯——那轻佻的感觉，再联系到两人在角落里还是瞒不过她耳朵的对话，让林洛然有股“错觉”，她似乎被同性给调戏了啊……这认知让林洛然非常的不喜。

文观景察觉到林洛然的迟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一下就看清了另一位老熟人戴纳，他轻轻“哼”了一声。

林洛然挑眉：“怎么，你认识？”

文观景浑然不当回事：“两个小跳蚤，估计这次是英国的代表。”

说是跳蚤，文观景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多少还是透漏出这两人估计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林洛然右手飞快掐印，一个小火团在指尖聚集成型，迅速却悄无声息地弹出去，在金色的大厅灯光下丝毫不引人注意，Crystal身形激退，火团好似跗骨之蛆，最终攻击在了她手上的酒杯上——“砰”的一声，酒水四溅，戴纳身形似鬼魅一样躲开，Crystal却没想到那火团目标原来是她手上的酒杯，避无可避，被溅了一头一脸的酒水！

电梯门早关的紧紧，Crystal站在原地，高级定制的成衣上沾满了酒水的污迹，引来出入酒店的各色客人的驻足——这对向来注意形象的她们这一族来说，是比受伤还要丢脸的事情，Crystal脸色略显苍白看不出怒气，眼睛里去有危险的气息。

看着同伴被戏弄，戴纳只是递了张手巾给Crystal，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意：

“这就是华国常说的——下马威？”

Crystal盯了他一眼，不怒反笑：“很久没见这么有味道的美人了……她是我的了！”

她性感的红唇一舔，除了性感，还给人一股妖媚却让人生惧的感觉。

……

电梯一直往上升，从高空鸟瞰那一刻的诱惑感很多人都抵抗不了，所以高级的套房大多数是在高层的，这是非常符合顾客心理的安排了。

林洛然做事，虽然不太莽撞，但一向也没有当包子的心，对于言语不敬的人，她给个适当的警告也很正常，她这个下马威出手迅速又隐蔽，除了彼方，这边众人，也不过只有文观景察觉到了林洛然的动作。

电梯上升中，林洛然看到文观景的欲言又止，小声问道：“不是我族类，此次百慕达之夜早晚也是对手，现在也只是一个开胃菜，文师兄别太担心了。”

外号是“ST”的文观景自然不会介意这些事，林洛然多少算他们一大奇兵，文观景只是担心提前暴漏了实力，让对手有了准备。

听了林洛然的话，想想也是，横竖就是这两天得事情，真要反目，到时候还是要靠实力说话，遮掩又有何用？

文观景就不在言语，几人到了顶楼，约好各自洗漱后在餐厅聚合，林洛然拿着房卡刷开了自己的房间——

简约却价值不菲的装潢，整体清新宜人的风格，都让林洛然非常满意，更美丽的是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的无敌海景，以她的目力，能看见远处沙滩上晒日光浴身材傲人的比基尼美女，蓝蓝的海水拍起浪花，一浪盖过一浪，玩滑板的人随浪而起伏……如果不是这次身兼任务而来，这还真是不错的度假胜地。

高档套房电脑这些自然是标配，林洛然看了一会儿海景，转身到书房打开了电脑。不算非常熟悉的浏览器界面，林洛然输入了“百慕达三角洲”六个字，敲下确认键，看到界面上的两万多条搜索结果，林洛然随意点入了一个连接……

第九十章百慕达之夜

“北纬30°附近有许多世界奇迹，百慕达的黑三角就是其一。”

一间小小的会议室中，文观景手上的红外线光点在投影屏上画出了一片大范围的海域——最后停留在百慕达三角洲一带。

“我们当中的每个人都可能听说过百慕达黑三角，它被称作地球的黑洞，常年都要船只沉没，人员失踪和飞机坠毁事件……而这里，就是我们此次行动的目的地。”

文观景说完环视一周，因为他口气郑重，座位上的众人听的还算认真。

“文师兄，这些我也听说过，只是还有种说法，这些失踪事件据考证大多是杜撰的，百慕达黑三角的失事频率实际上还不如别的高危海域？”说话的是一群人中除了林洛然的另一个女孩子，穿着一身类唐代宫装的长裙，看着很有古风，标准的鹅蛋脸，眼睛很大，圆润可爱，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副唐代的仕女图。

看来这个女孩子在队中人缘不错，听了她的话，文观景古板的脸上也禁不住微微一笑：

“黎师妹，这些考证都是官方说法，实际上这两年随着‘百慕达之夜’开启的时间逼近，黑三角的船只失事事件比之以为还多了不少。”

黎姓师妹鹅蛋脸上泛起红晕，似乎为自己问了这样白痴的问题而不好意思。

林洛然低头不语，官方说法——怪不得有这么多势力掺杂进来，这显然是统一口径才有的结果。

那“百慕达之夜”指的到底是什么呢？

文观景不知道她心底想法，却还是按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

“这些都是流于表面的资料，实际上在三角洲的海底，隐藏着一个秘境——是专为修行者准备的！”

秘境！林洛然眼波一转，果然和她一开始想的差不多。当初文观景说找到的东西各归各，林洛然就有种怀疑，所谓的“百慕达之夜”就是一次修行界的探宝行动。

“秘境吗？”黎师妹的眼睛亮起了，“师兄，里面有宝贝？”

文观景点头：“不仅有宝贝，里面还有能筑基的机缘……我华夏如今能筑基的前辈，都是上一次百慕达之夜开启时，从里面获得了机缘，随后才苦修进阶的。”

能筑基的机缘吗？这下不止是黎师妹，好多男队员的也屏住了呼吸，他们当中的不乏对“百慕达之夜”有了解的，可是能筑基这样肯定的消息，还是第一次在文观景口中被证实。

黎师妹惊讶道：“筑基的机缘，文师兄，难道是……？”

林洛然也来了兴趣，二老不是说她离练气期大圆满只有一步的距离么，那岂不是这一群人，她其实才挑了个最好的时机来？

文观景也在看她，见她比先前来了些兴趣，文观景嘴巴不知觉翘了起来：“黎师妹猜的没错，能筑基的机缘，自然是筑基丹了。”

筑基丹！黎师妹捂住了嘴巴，眼睛里的喜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林洛然却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所谓的机缘是什么功法，原来是筑基丹——话说这些人怎么像是打了鸡血，筑基丹这玩意儿，小说中不是大路货吗？

“筑基丹很难炼制？”林洛然皱眉，她还指望着靠空间种植药材，以后大力发展丹药事业呢！

大家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文观景干咳两声：“林师姐，自从天地灵气躁动，众多灵药泯灭，再加上药性斑驳，筑基丹丹方的遗失，要炼筑基丹，已然是痴人说梦了……”

修行界就是靠实力说话，除了有亲缘关系或者说是同门的师徒关系不能否认，都是按实力的增长来论资排辈的。

文观景的一声“师姐”，是让众人对林洛然不敢轻易接近的另一原因。林洛然非常不习惯，还是坚持叫道：“文师兄，我们还是各叫各的吧……筑基丹丹方遗失，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又是修行界另一段公案了，林师姐要是感兴趣，我私下再讲给你听如何？”

大家的兴趣此时都在百慕达秘境上，林洛然还没有这么不识趣，既然文观景并没打算瞒她，早讲和晚讲也没什么差别。不过这个文观景坚持叫她师姐，还真是固执啊！若是能寻到丹方，林洛然倒不是那么紧张文观景口中的筑基丹了……

“文师兄，既然在里面有机会得到筑基丹，我们部里怎么不多去点人呢？”

林洛然早就注意到，文观景虽然说了是非常重要的行动，这次华夏修行界来的却都是年轻一辈，而且加上她这个“外人”，也只有堪堪十个人……这显然是有原因的。

果然文观景苦笑道：“秘境十分怪异，只有练气期的修为才能进入，里面不止有华夏修行者能进阶的筑基丹，还有异国修行者能用的秘药……经过多年协商，此时华夏能进入其中的名额就是十个。”

黎师妹捂嘴笑道：“那就没办法了，只有我们进去了多捡两颗丹药了！”

文观景“啪”一声关掉了投影仪，“黎师妹，秘境里面灵气自成一片天地，除了有丹药灵草，还有不少需要合围才能剿灭的妖兽，不然也不会牵动住过势力出动这么多人马……但是最危险的却不是陷阱妖兽，而是那些非我族类的修行者！上一个百年秘境开启，华夏进入秘境的练气期高手有二十五个，活着出来的不过五人……在这之前有八国联军的侵华，你就知道那些前辈是怎么死的了！”

林洛然若有所思，听文观景说来，除了死于妖兽下的修士，都是被异族修士下了黑手？

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林洛然低下头掩去一些情绪，里面的情况如何都是靠着出来人的一张嘴，看了异宝起了杀人心的……不一定是异族修士吧？

看来自己要注意安全了！

不过，等等，方才文观景是怎么说的？练气期才能进入秘境，那他一开始时说请她“师傅”相助，难道是在诈她？

林洛然后知后觉，这才惊觉人心叵测，从此刻起，便是文观景说的话，她也不能全信了。

第九十一章“诸国峰会”

月光洒在海面上，随着海浪的起伏，有着粼粼的波光。

一艘洁白无暇的大游轮，停在海浪起伏的海域中，在月色下显得朦胧而大气。

借着朦朦的月光，可以看见宽阔的甲板上站了不下百人，肤色和头发的差异，说明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地方。

这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甲板上的众人却没有半点困意，都安静地盯着略显平静的海面，说真的，单看这架势，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方圆百里之类，都是属于百慕达三角洲的海域。

林洛然站在文观景身后，黎兮儿小声问道：“林师姐，你看这气氛，好像拍鬼片啊……”她嘟起嘴，往林洛然身边靠了靠。

听了她的话林洛然满头黑线，这才短短一天时间，这个黎兮儿简直就是个自来熟，整天追着她身后叫着“林师姐”，问这个问那个，对她身上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

果然是一样米养百样人，黎兮儿在这张肃穆的气氛下都能说出这种话，林洛然真是对她无语了。

不过好歹都是华夏人，林洛然还是对她摇了摇头，提醒黎兮儿耐心等待。

看到有几个在朝这边打量，黎兮儿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悄悄吐了吐舌头，这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是单纯的等待林洛然并不觉得难熬，这样的大事当前，她自然很有耐心，除了Crystal的目光一直隔着层层的人影，在远远注视着林洛然，让她感觉到非常不舒服，不然这样的夜色下吹着海风也算是难得的体验了，特别是偌大的海域，还有别的地方不可比拟的庞大水系灵气。

身旁的黎兮儿也安静了下来，林洛然终于可以静下心里吸纳灵气了——珠子像是被放入了一锅滚烫的油里，不是疯狂的吸收，而是把自己先融入了那锅油中，吸收起水灵气来不动声色，很有几分干打家劫舍发闷声财的潜力！

珠子是黄雀，林洛然显然就是螳螂，躁动的水系灵气翻滚似烧开的油锅，珠子一番辛苦从中塔桥转化，大部分是便宜了它自己和空间内的植物药材，分润少许给林洛然，以她现在的境界和吸收速度，这些已经够她受用不尽了。

非常奇怪的是，当初林洛然自己瞎琢磨火球术时体内的灵气有了变化，混沌的灵气分离出了火性灵气，后面再照着郭老给的“五行术法”练习，学习术法非常容易，她那诡异的混沌灵气也能不分属性施展其他四种属性的术法，却再也没有出现灵气分离的现象了……林洛然也拿不准这是好是坏，决定等百慕达秘境这件事情了结了，再好好琢磨一下这里面的不同之处。

这里庞大的灵气，真是让林洛然舒服得想伸懒腰打哈欠啊！

在大家苦等的时候，林洛然在抓紧时间修炼，而且还渐入佳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推她，睁开眼睛，是黎兮儿。

“林师姐，你快看！”

这次黎兮儿并不是闲的无聊又来烦她，这时候月亮正是要升到最高空，原本平静无奇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白色的雾气，海浪滚滚，这体型庞大的游轮就像是一叶小舟，随着海潮上下起伏。

“时间差不多了。”

站在身前的文观景拿出一个巴掌大锦盒，一脸的肃穆庄严。

有着相同动作的并不是只有文观景，差不多这次来的国家，都会有一个代表拿出了相同的锦盒，看他们一脸严肃的表情，此时的情景各自为政又要坐下来相商，很有些“诸国峰会”的感觉。

海面上的白雾越来越重，月亮终于升到了最高空，文观景带头，其余诸人紧跟着一一打开锦盒，月光撒下之时，一小团一小团的亮光分别从锦盒中升起，林洛然凝目望去，发现这些光华渐胜的光团，原来是大小相同的玉片。

玉片缓缓上升，向着海面上空飞去，十二个玉片上下打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游轮又开动了，小心跟在玉片的方向，又开出了两里有余，玉片速度渐慢，开始在海面上空缓慢旋转。

这玉片的自动寻路功能，让第一次见这场面的人都目不转睛，等玉片终于停了下来，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异像——玉片下方的海面像是被人点亮，一一升起了十二道赤白的光柱，若非浓雾锁住海域，定然引来远处海上的船只注意。

按常理来说，光柱都是虚无不着力的，此时却托着十二片玉片，让玉片悬浮在海面的半空中，以一种既定的轨道缓缓游走。

文观景对秘境虽然知道的多，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它真正开启的宏伟场面，在这术法没落的时代，这样的宏伟动静，怎不让人心驰神往？

黎兮儿忍不住拉住了林洛然的袖子，十二道光柱越来越亮，白雾锁住了光柱却锁不住月华如练。俗话说月朗星稀，星月不同现本来是常识，今夜月亮又圆又亮，星光也不分里外，如落子一样布满天空，随着光柱转动，终于有星子在遥远的天边做出反应，向着十二道光柱射下了光华……这一切林洛然的清明之目都看的清晰，秘境百年开启一次，难道正是利用这百年一遇的天象？

还是更深层的，就是利用星辰之力呢？

接下来的景象却由不得林洛然多想，光柱得了月华星辰之力，玉片直接相互投出笔直的光华，相互交缠之下，一张特殊的大网在光柱之间交织成型，渐渐成了一个大概方圆一百平方的大圆盘，开始还晃动的几下，随着时间的流逝，飞快的成型稳固下来。

这是……祭台？传送门？

两者都非常靠谱啊，黎兮儿将她衣袖抓的紧紧，眼睛里有着小女生看见灿烂珠宝的异彩，林洛然却看着那十二块玉片若有所思。

看着平台成型，文观景松了口气，和诸国代表对视一眼，大家手一招，光柱上的玉片都各自飞了回来，文观景视若珍宝，依旧将它锁在了小锦盒中，一眨眼就收了起来，连林洛然的目力都没看清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走吧，可以上去了。”

文观景回过头来，对着林洛然说道。

第九十二章登海台

虽然文观景说是可以上去，可游轮和平台之间并不相接，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游轮也不好靠的太近，两者之间足足有四五百米距离，这样远的距离中途没有落脚之处，要怎么登台，或许也算是对在场诸人实力的第一次展现吧。

人高马大的俄罗斯小队优势在于近战，这样的苛刻的“轻身”功夫简直就是他们的痛处，非常没有面子的扔了几节大木板在水面上，作为中途的跳板，到了高台才一一跃起，惹来不少暗笑。

脚下穿着木屐的小鬼子们也曾学过些练气手法，利用被他们改的很有诡异感觉的术法，在海风相送下登台的过程还算顺利，但也有一人显然是修为不到家，差点落到海中。

还有教廷的人，是在吟唱之下，身体似乎获得了某种加持，就在众目睽睽下天降神光，沐浴着光辉他们就过去了……不过一个红衣大主教模样的人在高台上的抹汗动作，告诉众人神父们并不像表面那样轻松……

诸国还是各展手段，不过片刻，甲板上就剩下华夏修士和那天在酒店中看见过的Crystal一组人马。

虽说天道已乱，对很多他国修士也影响很大，却都没有华夏修士这样练气入体来的直接，他们补充修为的来源并不只限于灵气，若非术法莫测多端，华夏修行界也保不住现如今的规模了。

秘境内还不知有什么危险在等他们，这时候却也不是惋惜这点灵气的时候，自己的面子可以无所谓，这时候多少是代表整个华夏了。

文观景掏出一个带着金穗子的小剑，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灵力的注入，这小剑迎风就涨，变得一把夸大无比的巨剑漂浮在空中，文观景率先跳上去，华夏这边的男修士也紧跟着跳上去。

众人临风站在巨剑上，若是每个人都踩一把倒也有剑仙御剑飞行的风姿，这时候倒像是载人的公交车了。林洛然忍住笑意，看着文观景他们特意留下的那两个位置，显然是留给林洛然和黎兮儿的。

虽然大家挤在一把剑上，但这样的飞行方式还是让那些要靠着实力强渡的异国修士很羡慕，都忍不住投来欣羡的目光，那是对华夏术法的神秘莫测感到惊叹。

见黎兮儿可怜兮兮望着自己，林洛然哪里不知道这个丫头是猜中了自己也不想去“挤公交”，悄悄叹了口气，林洛然右手掐起手印，周围的水系灵气聚集，一声“术毕”，一条水柱从海中破水而出，竟然在油轮和平台之间搭起了一座水桥！

“哇！林师姐你好厉害！”黎兮儿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眼。

其实不用她的尖叫，众人的眼光也早就往这边看了过来。

四百来米的长度，一座完全用海水达成的拱桥，在平台的光芒下闪动着蔚蓝的水光，不得不说，林洛然的这一手非常的华丽动人，也声势浩大——她若是个男儿身，这一手拿去泡妹子那真是一抓一个准的。

文观景知道林洛然的性格不是这样爱现的人，她这一手引来众人瞩目，那就只有一个目的——姑娘很不好惹，你们招子放亮点！

她果然一看就是冷清怕麻烦的性子，文观景只有心里叹一声，这样挂在半空中他也累得慌，赶紧自己掐个剑诀开着他的“公交”过去了。

“还不走？”林洛然问了一声，径直走向了水桥。

说是走，她这一路更像是飘过去的，衣袂飘飘的轻灵庄重的感觉，让在场诸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一直到林洛然都走到了一半，黎兮儿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赶了上去，一路上小心翼翼紧紧贴在林洛然身后，好似生怕这水桥半路垮掉一般。

Crystal一往情深看着桥上好似月下仙子的背影，戴纳幸灾乐祸，这位第一次见的华夏女修，实力超群，根本不是Crystal能轻易染指的，能打击下高傲的Crystal，戴纳还是很乐意见到的。

见林洛然二人走过了水桥安然无事，Crystal对着戴纳说道：“用华夏的话怎么说来着，借东风？我们也去试试这座漂亮的桥吧！”

她是这次的领队，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戴纳也无可奈何跟上去。

Crystal的话早随着海风传上了高台，林洛然不动声色，等他们站在水桥前，右手一个散诀，算得上恢弘的水桥顷刻间就瓦解了，像是下大雨一样，从哪里来，又还到了哪里去。

Crystal因为隔得太近，长发上都是水汽，整个人看起来阴森的紧，连戴纳都不动声色绕开了她……

从这个方向看去，林洛然在和黎兮儿低头耳语，看不出半点不对劲，Crystal身上还是冒出丝丝寒气。

戴纳小心翼翼说道：“我们过去吧，不然平台就要关闭了。”

Crystal点头，身体一跃，从油轮的甲板上跳下，就当平台上诸人以为她要掉落海中时，她整个人似大鸟一样在水面滑翔了一段距离，重新又从海面飞起，双手张开，似蝙蝠一样跃到了平台上，站立的地方离林洛然颇远，和教廷的人也不在一个方向。

林洛然对她那样眼神很不喜，而且Crystal一行人身上都有淡淡的血意，这让林洛然本能的反感，所以她从开始就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想招惹他们，也希望这些人不要把她当软柿子非要捏捏试试看，不然以林洛然的性格，还真的干不出这种当众落人脸面的事情。

黎兮儿低声道：“林师姐，我也不喜欢她。”

林洛然眼尖看见Crystal站在平台另一边，耳朵似乎颤动了下，就知道她是能听见黎兮儿的低语的，示意黎兮儿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

和她一起的人也用这种类似蝙蝠滑翔的姿势渡过了海面，算起速度，他们竟是最快的一队了。

速度非常快，林洛然默默在心底添上一句评语，再次提醒自己要离这行人远一点，这种速度要是被他们用来偷袭，那近距离真是非常占优势了。

平台边缘升起了透明的光罩，将台上诸人都罩在其中，林洛然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诞的想法——这玩意儿很像电梯啊，有没有？

在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中，颇有美国科幻大片的范儿，被罩起来的平台好像启动了……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黎兮儿紧紧抓住了林洛然的袖口。

文观景走进了两步，看似目不斜视，却乘着轰隆声低声说道：

“血族最是记仇……进去后你要小心！”

血族吗？

林洛然感觉自己并不太吃惊，或许在她心里早就隐隐猜到了吧，只是还有几分不愿承认，自她踏入修行路开始，这个原本中规中矩的世界，注定要向着神话靠拢了……

一片光幕中，平台骤然爆发出一阵强光，收缩之后，等光芒散去，整个平台连光柱都消失不见了，海面风平浪静，若不是还留有浓厚的白雾和一艘豪华大游轮，今晚的一切好像都是一个梦，似乎从未发生过。

第九十三章海底通道

林洛然以为这平台就是一个传动门，毕竟开启时搞出了那么大的声势，不将他们直接传送进所谓的秘境中，还真说不过去。

但是事实就是，和她先前的猜测非常接近——这好像就是个升降电梯啊！

众人从海面上消失，再出现时就是在海水下面了。

透明的光罩将海水阻隔开，他们正以一种均匀的速度沿着直线往下坠落，透过透明的光罩，可以看见蔚蓝的海水就在光罩之外，成群的海鱼游来游去，还有一些呆头鱼撞到罩子上被弹开，美不胜收之余，又叫人忍俊不禁。

“真美……”黎兮儿喃喃自语。

这次没有人怪她多话，不管阵营如何，立场如何，每个人心底都会保存一分对美的欣赏，而这海底奇景，无疑是能满足许多人的审美的。

玉牌和光罩禁制，这秘境开启的风格颇有东方的味道，但是海底升降机这么浪漫的构思，又不像是印象中严谨的东方修士的手笔，林洛然看了看参与其中的诸国修士，怀疑在很久远的时候，这根本就是多方势力联合起来打造的历练之所……至于文观景所说的自成一脉的秘境，到底是大神通之士合力的杰作，还是后天被大家发现的，相比起来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光罩越降越低，开始还能看见成群的鱼类在光罩外面嬉戏，慢慢的就只是一些大型鱼类，到了现在连大鱼也不见两三只，林洛然不知道她们降落了有多深，但随着鱼类踪迹的消失，可以想象要是没有了光罩，巨大的海压能将在场的诸人都压成肉泥吧？

她正下定论，这么深的海底没有生物的存活，就见海底深处一团黑影袭来，众人都警觉起来，那东西十分庞大，速度也非常快，再加上光罩本身就在下沉，两者叠加下它似乎一眨眼就来到了光罩前。

两团海碗大的光团在深海中非常显眼，身躯也似小山一样庞大，深海中人的视线会受影响，这黑影瞬间来到百米开完，林洛然才看清它的真面目——竟然是只海龟！

“啊~它撞上来了！”黎兮儿吃惊之下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这里的众人虽说都有几分本事，但是再是从先辈处听见秘境的事情，没有感同身受过，看见那明显不是正常物种的海龟就这样撞上来，都捏了一把汗——要是光罩破裂，他们只是一群刚入门的修行者，在这恐怖的海压下半点活路都没有的！

林洛然握紧了右手，要是光罩真的破裂，她只有瞬间躲入空间去了——至于文观景诸人，或许是她还没真正掌握空间，她也曾试过，连个活物都带不进去，只能对他们说抱歉了。

惊险一刻，那海龟却突然刹车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控制力显然极好，就在光罩一米处轻松停住。

它海碗大的眼睛转动，似乎在思考……想起那些撞上来被反弹出去的鱼类，难道这光罩只是里面可以看出去，以大海龟的角度看进来，和周围的海水，并没有差别吗？

这东西身躯庞大，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抛开眼睛大的不像话，眼神里很有灵性，林洛然觉得它是有思维的——这是妖吗？

连血族都出现了，出现个把妖怪也不奇怪，只是，海龟兄，你怎么光盯着我看？林洛然下意识将右手缩了缩。她肉体凡胎，唯一和众人不同的，也就是手腕上她存身立命的神秘珠子了，希望这大海龟不是为这个来的才好。

大海龟的迟疑，让光罩和它错身而过，很快沉到了更深的地方，而大海龟还停留在原处没有动，不管是不是因为海压的问题让它没有追来，现在看起来，总算是比较安全了。

虚惊一场，大家并没有放松，反而都从欣赏景色的心情中变得警觉，林洛然在其中更是惊心，她目力非常，感觉大海龟在和光罩错身而过之时，眼神非常的拟人，竟出现了类似于“不舍”和“惋惜”之类的情绪……这样的临别一眼困扰了林洛然非常长的时间，这是后话，姑且就不提了。

光罩继续往下落，海底越来越暗，真不知是到了多深的海底，渐渐就只剩下透明的光罩子在发出淡淡的光芒，整个海底简直是漆黑一片了。

好在一阵晃动，光罩子似乎终于落到了实地。

一阵刺目的光华闪动，刺的人忍不住闭上眼睛，等林洛然等人再睁眼，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条修筑在海底的长长甬道，不同于“光罩升降机”的透明空荡，眼前这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甬道，用一种不知名的材质在万米深的海底撑起这两人高的甬道，能承受住万米水压的压力不说，竟然还在甬道两旁种满了各种花卉！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条鲜花之路！

甬道壁顶每隔几步都镶嵌有一种会发光的石头，若非是形状不太规则，林洛然都会以为这是传说中的夜明珠了。

更重要的，路边的鲜花生机盎然，开的正好……好吧，就算青石铺成的甬道下面，会有营养丰富的海泥，那采光呢？难道植物都进化到不需要光化作用了？

面对修行者的手段，林洛然越是见识的多，越是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太谨慎，不够有巍峨的想象力啊！

不过这风格，非常的奢靡华丽啊，估计这一段儿的设计师是个女的？

诸国的领队知道的信息显然要比旁人详细，看到这条鲜花之径都露出了喜意，这样的美景竟然也不留恋，而是带着各自的人马像前奔去。

华夏的修士也骚动，文观景却不紧不慢，慢悠悠缀在后面。一个比较冒失的男修士急道：“文师兄，秘境开启的时间只有一个月，我们不抓紧时间么？”

黎兮儿噜嘴：“师兄自有打算，你急什么！”

秘境的开启时间早在酒店中那天开会时就说过了，这不知何时遗留下来的秘境，每过百年会开启一次，为期一个月，过了这个时间还不出来，就会遇到秘境里的兽潮暴动，以练气期的修为，留在里面根本没有活路……这些信息还是从那些为此死掉的练气期高手遗留的玉简中得知的，当中疑点甚多，林洛然听了暗自留意在心，并不表露。

但见得黎兮儿他们像是不谙世事的温室花朵一样吵闹，林洛然不禁为此次的秘境之行非常忧心，俗话说，不怕虎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样的一群人，除了文观景像是经历过不少战斗的人，其他人到底是来干啥的？

林洛然正考虑要不要提出来，等进入到里面她干脆当独行侠，文观景其他人走的差不多的，摸出一个像是金线编织的巴掌大袋子来，递给了林洛然。

菜鸟林看了半天无法琢磨，文观景平时不常笑，这时候牵动脸皮也算笑过了：

“秘境广袤无边，遇到突发情况极易走散，这只乾坤袋里不仅了足够一月的食物，还有一块能让我们大家相互感应的玉佩……”

相互感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玩意儿叫啥，乾坤袋？

传说中的“储物袋”吗？

虽然咱有空间了，但是好东西谁都不嫌多是吧？林洛然道过谢，还是从文观景手中接过了这所谓的“乾坤袋”，拿着手中就忍不住打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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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五晚上换榜到现在，收藏涨了120……作为女频书，还是听说很扑的仙侠题材，这是阿宝没有想到的成绩，真的很感谢你们的支持！

也谢谢沙子，这推荐对一个新人来说太给力啦~

第九十四章坠崖

鲜花甬道看着很长，其实也是视觉的落差，有黎兮儿唧唧喳喳的说话，这一路走着并不“枯燥”。

林洛然按照文观景教的法诀，滴了滴精血上去，又用神识烙印，虽然没有更多的时间祭炼，但修为和林洛然的相当的人起码是无法打开了。

打开之后却不免有些失望，名气很大的“乾坤袋”，原来也才一立方米空间，食物占了大半，都是高能的压缩食物，另一个角落里安静的躺着一个玉简。

就像是取出珠子里的东西一样，这也是用神识控制的，想着取出玉简，下一刻玉简就出现在了林洛然手上。

上面闪烁着十个光点，相互靠的非常近，林洛然抬头看着文观景，后者对她点头：

“林师姐，这就是我说的可以相互感应的玉简，只要不出一定范围，我们都可以相互找到对方……这玉简上还记录了一些信息，都是先辈曾经发现的可能出宝的地方，当时或是灵草年份不够，或是时间来不及取走，这次我们都可以去一一查看。”

见林洛然听的认真，文观景又加了一句：“这一个月是妖兽休眠期，但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往中心地带走，有危险不说，恐怕时间上也不容易赶回来。”

林洛然点点头，说着话时间过得特别快，等林洛然再抬起头来，大家已经是到了一扇金色大门前。

她将玉简随手收了起来，金色的大门只是几根高耸的大柱，头要抬高才能看见石刻的横匾上面写着些像蝌蚪的文字，紧靠着形状外表，根本无法猜测上面写的是什么，而门前出了林洛然这几个华国修士没有一个人影，显然其他人都已经是进去了。

圆柱之间有个光幕，让人看不清门后是什么。

“走吧！”文观景正想说大家要相互拉住，黎兮儿兴致很高，拉着林洛然就率先通过了光幕——

文观景伸出手来都拉不住，脸上的表情快石化了，回过头来问其他人：“我没有说过前后穿过光幕会落在不同的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头摇的像拨浪鼓……

林洛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黎兮儿拉着进了光幕，两只脚刚踏进去，她就感觉自己在往下落……大风将她的头发都吹得倒立起来，林洛然下意识抓住在前方的黎兮儿，努力克服风的阻力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和黎兮儿竟然在往下坠落！

在她们的身下，是云雾缭绕，黑不隆冬看不到底的悬崖！

黎兮儿也发现了，张开嘴尖叫起来：“师姐，救命！啊！”

她的便宜师姐林洛然，其实就被她抓在手里，这时候可没多余的收来救她……

林洛然知道这时候必须要冷静，不然出师未捷身先死，秘境里什么宝贝还在其外，她俩要是落下去，瞧着这不见底的深度，非得摔成肉泥不可。

可是这深渊一来不见底，二来两边峭壁光秃秃不见落脚之处，想要掐个印诀，黎兮儿将她手抓的紧紧还在其次，问题是此时什么术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火球术……完全不着力。一张水床？这里不是水泽之处，无势可借，林洛然的修为完全不能支持这么大的术法。土系也不行，这是半空中。金系在于攻击，木系……这绝壁上连棵草都没有啊！！

黎兮儿见越坠越深，尖叫已经变成了嘤嘤哭泣，林洛然努力在罡风中半睁开眼睛，希望能从这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其实她躲到珠子里最好，可是不但最后一刻，她心底一种叫良知的东西，不容她将先前一声声叫她“林师姐”的黎兮儿丢下去。

这个穿着古装的大眼姑娘，不管是修行路还是人生路，也才刚刚开始吧……在林洛然下坠的过程中，她的努力终于起到了作用，下方一百米处云雾若隐若现的峭壁上有一块突出的露台，更妙的是还有一株山藤！

不需要再思考，林洛然利用左手掐印，绿色的光华在她指尖飞快凝聚——“束缚！去！”

光华没入下方山藤根部，迅速起了变化，在林洛然两人擦着峭壁而过时张牙舞爪伸出来，向两人缠来——糟糕，这山藤太细了，肯定拉不住两个人下坠的冲力，电光火石之间，林洛然当机立断，将身下的黎兮儿一扯，往山藤伸来处送去，经过束缚术加持的山藤见着眼前的物体就缠住，顷刻间将黎兮儿包得像只粽子，林洛然最后还推了她一掌，将她推倒了突出的山石上！

而她自己经过这一折腾，下坠的速度就更快了，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云雾缠绕的深渊间……

黎兮儿被林洛然的束缚术包的像只粽子，又被她一掌拍上山石平台上，整个人在毫无准备之下摔得七晕八素，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只有自己在山石露台上，林洛然不见人影。

“林师姐……呜呜呜……”黎兮儿眼睛里包着一大包泪，婴儿肥的脸颊红彤彤像只大桃子，被捆起来的姿势，活脱脱是只红衣皮子桃肉馅儿的粽子。

哭了半天才想起来要先解开，她没学过外家功夫，这样修为的修士其实肉体力量还不如外家高手，若是失去术法和法器之力，她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哭包黎兮儿这才想起来自己自己挂在脖子上的乾坤袋，手中念念有词，乾坤袋微光一闪，一团白色的东西出现在了黎兮儿手边。

原来是一团透明的鱼线状东西，一端还有一个小铃儿，也不知是何法器，如何能助她脱团？

黎兮儿咬着嘴，勉强动了动手指，鱼线伸展出一头来，非常灵巧地穿过了山藤与身体的缝隙，黎兮儿手指一合，那鱼线就缠着一截山藤自动收紧，鱼线极细，山藤再结实也是草木之物，一绞之力下山藤就被扯断，黎兮儿挣扎了几下，终于从山藤的束缚中挣扎出来。

她拿着鱼线亲了亲，刚要笑，又想起林洛然为了救她已是坠落深渊，黎兮儿抓着鱼线又哭了：“都是我，要是早点想起来还有小铃铛，师姐你也不会掉下去……呜呜呜……”

小铃铛或许就是这团丝线名字，黎兮儿小心往露台处小心挪动了脚步查看，刚走两步就扫落了几颗小石子儿，咕噜噜往崖下滚去，过了半天也没有声响传来，足可以知道这里离崖底还非常之远……那林师姐真的会没事吗？

在黎兮儿的认知中，文观景非常厉害，那被文观景叫做“师姐”的林洛然肯定就更厉害了。

可是这万丈深渊，就此端往下看，只有云雾若隐若现，全然不知林洛然的生死……黎兮儿此时也是上不接天，下不挨地求救无门，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哭的稀里糊涂，暗无天日。

文师兄早就说过我冲动，为什么就改不了，都是我害了林师姐，林师姐，你在哪儿……

第九十五章凤鸣

话说林洛然将黎兮儿推到了山石露台上后，整个人就如断线的风筝一头跌了下去。

或许是她好运今天已经用尽，又落了半天都再没有看见方位那样好的石台了，也就是说她救黎兮儿的模式暂时不可复制了。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说不慌乱是骗人的，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下落过程中也曾经施展过水系法术，深渊之间的水系灵气勉强够凝结成一根水绳，峭壁之间却没有可以提供攀附的地方，真是好不愁人。

不是她不想躲进珠子，她躲进珠子里她整个人会没事，可珠子本身也会坠落深渊，先不说里面的空间会不会因此震荡，要是她落下去了才发现渊底就是杯子的造型，毫无出路，那这么高的深渊，林洛然可真是要困死在里面了——退一万步说她有幸得以出来，估计一个月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来百慕达的就是白跑一趟了。

来冒险一趟，怎么着也得有点收获回去见江东父老吧？

下坠的过程中林洛然心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了空气中，那颗珠子光秃秃的往下坠去，等林洛然再出现时，手里拿着那只双头凤钗，闪动着蓝幽幽的光泽。

与凤钗平时的安静有所不同，它好像知道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处，被林洛然拿在手里，忍不住轻微跳动着。

林洛然早就试过它的威力，此时将体内灵气调动，缓缓注入凤钗当中——当然，那火系灵气这时候是不会买林洛然的账的，凤钗肖水系，火系灵气对它很排斥。

双头凤一分为二，见状林洛然并没有停止灵气的输出，反而一鼓作气将体内的灵气抽出了二分之一，一狠心都注入到了分开的凤钗中！

两只凤钗身形暴涨，化作两柄细剑，蓝幽幽冒着寒芒，等到终于成型时甚至有两只凤鸟虚影萦绕剑身，双凤交缠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林洛然脸上一喜，反手在相反的方向一拍，在掌风的作用下她往一边的峭壁上撞去，林洛然双手各执一剑，右手一用劲，使劲将一只剑插进了山壁当中。

这剑锋锐无比，山壁在剑锋面前好像豆腐一样不堪一击，“扑哧”一声，剑身几乎齐根而入，只剩下雕着凤头的剑柄握在林洛然手中。当然，她身体一下摔在山壁上，黎兮儿吃过的苦她大概也得都感受一遍，首先就被摔得七晕八素。

见这办法可行，林洛然正要高兴，哪知凤剑在灵气的灌注下太过锋锐，切石如豆腐，再挂上她一个大活人，那就更是势如破竹，一路切下去，不过是速度比她自己坠落慢上不少，使劲情形却并没有改善多少。

林洛然哭笑不得，她可以选择双脚一登借力将剑拔出来，可那样她还是要坠落空中，与先前无异……好吧，好歹还是两把剑呢，也能换换手对不？

林洛然非常有阿Q精神的安慰自己，这样偶尔换换手，山石的碎屑溅了她满头满脸，身上的长裙也被磨坏了，不用说，身体的擦伤也在所难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洛然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都用的差不多了，要不是这秘境中灵气充沛，她不用自己吸纳也有珠子补充，早就灵气枯竭不支了，就是这样的速度，林洛然也大感吃不消……陡然想起自己拿着的是两把剑，怪不得！赶紧将一把剑收了，扔回了空间里，专心于一把剑，她还能对付一阵。

林洛然紧闭口舌，都感觉那灰尘直往鼻腔和耳朵里跑，眼睛也睁不开，忍无可忍，正打算是不是要冒险躲进珠子里，却感觉双脚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

“咚”一声闷响，林洛然整个人都掉在了实地上。

她抹了抹脸上的灰尘，让眼睛先露出来，看了看躺着的地方是片软软厚厚的草甸，就再也没劲了，连剑还插在山壁中都懒得去拔出来，躺在草甸上只觉得浑身酸疼……特别是双臂，简直痛得抬不起来了。

劳心劳力啊，此地鸟语花香，真想睡一觉，林洛然心里想着，不过也是躺了一会儿，就非常自律地挣扎着起来，她可记得清楚，文观景说这里危险重重，这地方不能当世外桃源来看啊！

浑身都破破烂烂，擦伤无数，体内灵气枯竭……很好嘛，连一个简单的清洁术法都使不出来，林洛然满头黑线想发飙，她空间里倒是有几身备用的衣裙，但总不能跑去空间的小泉里洗澡吧？

那是要喝的，她下不去那个手——话又说回来，那些小说里主人公拥有神奇小泉，在里面养鱼养虾发家致富，还把水拿出来日常饮用改善身体，那满是鱼虾粪便的水，他们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寒一个……

林洛然环顾四周，这是个略有薄雾的山谷，看植物都长得不错，应该有水源的吧？林洛然想了想，努力先将凤剑拔了出来，鬼知道这谷内有什么东西，有把武器总比没有好。

小山谷并不算大，林洛然半个时辰就分钟就逛完了，幸运的是这里鸟语花香，东南角果然有一摊小泉，大概两三丈宽，还有几只长角似鹿似马的动物踱着优雅的步伐，不时低头喝两口水，看见林洛然靠近，也并不慌张显得十分温驯。

不幸的是——这里不单是个杯子形状，还是个化学长颈大底的烧杯！就是说峭壁就是杯壁，山谷是杯底，除了一鼓作气冲天而起，林洛然暂时是别想着爬出去了。

既然暂时出去无路，看那小泉青幽见底，这山谷内连大型的动物都没有，那些兔子鹿马看着也没危险，林洛然浑身脏乱，看着这青幽的泉水心痒难耐，灵气用尽，神识还在，从空间中取出备用的衣裙，扑腾进了水里，惊得那些鹿马赶紧跑了。

泉水非常的凉，敷在林洛然那些擦伤上，有种冰敷的效果，连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她将脸埋在了水里，舒服得不想抬起来。

“这才过了多少年，女子的衣裙就成了这样？真真是伤风败俗！”

林洛然正是心神放松之时，一道人音在泉池上方响起，惊得她瞬间将一把凤剑召出来握在手中，这才破水而出，冷冷看着泉水上空一个漂浮着的人影。

第九十六章是仙是鬼

林洛然藏在水下的手握紧了凤剑，湿漉漉的头发往脸上淌着水珠，流到眼睛里非常的不舒服，可她还是努力大睁着眼睛，盯着上方的那个漂浮着的人影——说起来，这脚踩祥云的身影，并不怎么像人。

这是一个身材纤长，髻发如云的，穿着明黄宫装的古装女子。与黎兮儿爱穿唐装不同，这身宫装飘逸中带着庄重，再加上她鬓间一朵活色生香的牡丹花，整个人雍容华贵，丽不可言——如果说黎兮儿是工笔仕女图，这女子就是被封印多年又从画中刚走来的古装丽人，身上带着一种停留在过去时空的凝固之美。

“你是谁？”不是长得好看的都是好人，也不是脚踩祥云的都是仙子，林洛然还没有小白到见到这样出场的美人，变作小白状纳头便拜，她可一点警惕都没放下。

“不过是一练气期的小修士，也敢在本仙子面前放肆！你师门没有教过你礼节吗？”宫装女子双目含怒，似乎对林洛然见而不敬的表现十分生气。

林洛然理都没理，她掉落谷底也有好一会儿了，这女子早不出来，偏要等她洗澡时候出来，这要是个男子，自己岂不是被人看饱了？

“仙子？”

女子嘴角一翘：“不错，昔日修真界，谁不知道我白仙子。你是何门何派的弟子，怎么修为这样低也敢进来这秘境？”

脚踩祥云能在空间停留，这是什么修为？文观景不是说过这秘境中只有练气期修为才能进来吗，那眼前的女子又算怎么回事？林洛然终于知道先前文观景的讲述中哪里有问题了，他说这里面有可以进阶的筑基丹……可要是先前进来的都是练气期的修士，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筑基丹？

不过一个月后必须出去这一点林洛然倒是没有怀疑，毕竟这里天地灵气祥和纯净，估计是地球修行的最后一片净土，要是可以长时间停留，郭老何必要找她寻灵气翡翠，直接来这里面修行不就结了？

这当中，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数？这个女子又是怎么才能留住这里的？

林洛然眨眨眼：“昔日修行界，仙子，您在这里面多少年了，都没出去过吗？”林洛然其实还想说，仙子啊，你有话要说，能不能让我先穿衣服起来再说，但是实力悬殊，她又不敢造次，看样子这“仙子”脾气不怎么好呢！

仙子似乎懒得回答林洛然问题，冷冷道：“小辈，你且先穿戴好了再说。”

仙子大人，您真是善解人意，林洛然想将剑放到空间里，有摸不准眼前的“白仙子”修为到底有多高，会不会看穿珠子的秘密——她这个修行的浮萍，特殊部门只是见利而来，沐老他们也是此时和蔼，说到底，珠子才是她林洛然立身的根，必须抓牢了不能暴漏。

白仙子自然做不出偷看的事情，林洛然勉强调动起一丝灵气，施展了个最简单的水幕，不管在这白仙子面前有没有用，好歹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心里安慰了。

林洛然飞快穿上一件长裙，这种地方显然不能再穿高跟鞋，她庆幸自己早前就连平底鞋都找了出来，不过一分来钟她就穿戴好了，湿漉漉的头发和全身的水珠只需要一个“汲水术”就能弄干，修行果然还是方便自己的。

至于凤剑，手里拿着武器很容易造成冲突，林洛然将它重新化作单凤钗，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随手钗在了发间。

白仙子转过身来，看着穿戴好后的林洛然，纵是她貌美非常，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练气期的小辈的清丽脱俗，看到林洛然发间的单凤钗时，白仙子目光略顿，时间短暂的像是根本没有停留过，林洛然自然也无法发现了。

“见过仙子。”林洛然施施然失礼，反正也就是个意思，文观景倒是对她施过古礼，可那是平辈之间，林洛然此时可不敢生搬硬照，只是态度上十分恭敬。

白仙子不置可否，或是见林洛然态度恭敬，自己将脚下的祥云散去，落在了一旁稍微高一些的圆石头上，还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俯视着林洛然。

林洛然感觉自己被她看得脖子上发痒，白仙子这才说道：“你还未回答本座先前的问询，何故这点修为也敢来这遗失之地？”

遗失之地？是修行界对这秘境的称呼？

林洛然心中想过，面上却还是恭敬回答：“仙子，小辈是一介散修，无师长管束，是跟随其他修士前来的。”门派，林洛然知道的门派，小说不算，现实中就知道文观景是蜀山文家的，青城山上似乎还有一脉，可谁知道这白仙子什么来头，要是她刚巧就知道这两个地方，一问林洛然，自己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感觉自己受了蒙蔽，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还不如推说散修，虚虚实实，一问三不知最好。

“散修？”白仙子似笑非笑，“散修也配传承这把昭雪？”

呃……这白仙子知道这把剑？昭雪，非常美的名字，难道还是修行界的名剑？林洛然十分怀疑自己是否有这样的狗屎运，随便捡个漏也能摸到一把名剑，相比这个，她觉得这白仙子认识这把剑的可能更靠谱一些。

“仙子有所不知，如今修行界凋零，这把昭雪或也是无意中流失出来，被晚辈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实在不是传承之故。”

白仙子似有不信：“这把剑也会流传出来……难道那人已然是不在了？”她喃喃数语，林洛然听得一头雾水，却不想白仙子骤然又抬起头来，脸有薄怒：“你想哄骗本座，说，你是缥缈峰第几代弟子？！”

林洛然感觉像是被谁敲了一下脑袋，缥缈峰，这不是金大侠武侠小说里的吗，若非此地的灵气充沛祥和，绝非谁能一手假造出来，她都怀疑眼前这个白仙子是谁请来的念台词的演员了！

“仙子，修行界势衰，千年前元婴及以上修为的前辈一起消失，您所说的缥缈峰实在不曾听闻。”林洛然默默补上一句，在小说里听说，应该不算吧？

“元婴修为的一起消失了？那人也消失了？！”白仙子视乎心神动荡，低下头去，似乎在思索什么。

林洛然悄然打量，她总觉得这白仙子出现的时机太怪异，事若反常必为妖，此时悄悄一看，这白仙子美艳非常，总有一股要随风飘去的感觉，翩翩然不似真人……嘴里将“不似真人”四个字咀嚼一番，林洛然忽有所悟，再看白仙子脚下，终于知道一直被她忽视的地方是哪里了！

林洛然还没有行动，白仙子似乎思索完了，猛然抬起头来，娇花一样的面庞狰狞如厉鬼：“小辈，你若是骗本座，必叫你元神俱灭！”

林洛然身形激退，飘然落后几丈远，这才嫣然笑道：“元神俱灭，就如仙子你吗？”

第九十七章元神

白仙子面色一滞，转而又更是恼怒，“小辈，你也敢口出狂言！”她说着抬起芊芊玉手，向林洛然扑来，那纤细的手腕到了林洛然面前，陡然化作漆黑丑陋的幽冥鬼爪，指甲似铁锋，闪着黑幽幽的寒光，向林洛然抓来。

此地天地灵气充沛，拖的这么些时间，自然对林洛然的恢复很有利，她此刻其实已经能施展出术法，但面这样来势冲冲的鬼爪，林洛然却如泰山崩于面前，任是狂风大作，她自岿然不动，如青松劲竹！

那锋利的指甲仿佛已经刺入了她的脸颊，一股寒气入骨的冰，林洛然口中呵道：“火球术！”

白仙子大惊，竟然主动收起了鬼爪，身形又回到那大原石上，恢复到那貌美如花的模样，却发现林洛然只是嘴中呵斥，并无一点火灵气的波动，一时竟有些不知该怒还是惊——她竟被这小辈骗了！

“你……”

林洛然拍拍手，表面看着若无其事，但赌对了这一把，她却真正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仙子，一个小小火球术都让您怕成这样，莫非是元神不稳到了这样的地步？”

林洛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竟然仅仅靠着臆测，脑中的那灵光一闪，居然猜对了眼前这个白仙子的处境。

白仙子冷哼一声：“小辈，本座元神如何，不需要你关心！”

虽然态度很不好，但却从侧面承认了林洛然的猜测，林洛然也就不计较这位前辈说话的态度了，反而很好脾气说道：“前辈，这时候再僵持，对我俩都没好处，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将话说清，岂不是利人利己？”

草地很软，林洛然拍拍屁股坐下，对白仙子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白仙子冷哼两声，依旧站在那圆石上，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说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虽然肉身早就兵解，但元神昔日境界还在，困在此地的日子又修习幻术，她不相信这个练气期小辈可以看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林洛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道：“仙子昔年，对练气期的小修士，也是这么客气吗？”

昔年……昔日她对眼前这样练气期的小修士，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白仙子只是久困这秘境，陡然看见一个活人，竟没考虑到修行界的尊卑差异，此时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自己败处了——原来是自己太心急了？

看白仙子神色，林洛然就知道她想明白了，说到尊卑差异这一疑点，林洛然还要感谢文观景，若非他坚持叫自己师姐，林洛然也会忘了这一非常可疑的地方的。

虽然修行界也有和蔼的前辈，但看白仙子说话脾气并不算好，如何能忍住擒下她问的清楚的诱惑，而是一直询问呢——自然是白仙子对擒下她没有完全的把握了。

“就算怀疑，你这小辈这样低的修为，本座不信你能看出我是元神之身……”

这个……林洛然一开始还真没有往那儿猜，她只是觉得这白仙子看着不像真人，却是一种直觉，和看没看透她的幻术无关。

真正让林洛然肯定，却是白仙子破口而出威胁“元神俱灭”，林洛然一个练气期修士，哪里来的元神，白仙子或许是极怒之下随口说出的，林洛然却反问诈她一下——至于说为什么鬼爪到了面前不跑，林洛然相信，事若反常必为妖，若是这白仙子真的想要击杀她，就不必搞这么多玄玄道道的东西了。

白仙子听她说完，注视了林洛然好一会儿，将她看的颇为尴尬，这才说道：“你很冷静，拥有本座这一生中见过的，女修中难得一见的头脑。”

林洛然笑笑，她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她头脑真的算不上聪明，只是比别人多了几分在危机时的冷静，和破釜沉舟的勇气罢了。

白仙子见她笑，又补充一句：“你休要得意，若非本座元神残缺，岂容你在此嚣张。”

林洛然随手将“昭雪”从头上摘下来，“仙子，小辈不才，胡乱猜测一下，您的身份，或许与这把剑有关？”

白仙子元神之身，脸上表情却与真人无异，闻言不屑道：“本座先前言语中透漏出的信息不少，你能猜出这点并不为奇。”

林洛然摸着钗身并不说话，这白仙子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这“昭雪”，她偏偏要点出来，引起自己的好奇心，她不知道千年前的元婴之变，也就是说在这遗失之地起码呆了上千年，再算上修真者悠长的生命，这白仙子的年岁上千年是打不住的，人老成精，真的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吗？

林洛然一时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看穿了白仙子，还是自己落入了白仙子作下的套里。

白仙子见她沉思，冷笑道：“你也不用多猜，本座既然找上你，自然是对你有莫大的好处的！”

好处？

林洛然向来不信天上会无故掉馅儿饼，对于白仙子口中的好处并不太感兴趣。人很多时候就不是输给别人，而是败给了自己的贪欲，这些道理林洛然还是懂的。

白仙子见她兴致缺缺，不怒反笑：“你知道此地距离出口有多远吗？就凭借你的修为，能出去吗？”

林洛然抬头望了望狭小的谷口，她和黎兮儿好似是从半空中坠落，连山顶都没见过，单看落下来的时间，计算一下距离，那真是无法企及的高度……要上去，以她现在的修为，就算是利用五行术法，峭壁光滑无坑，中途没有恢复灵气的地方，确实是暂时看不到出去的希望。

那白仙子这样说，是为了？

林洛然看向白仙子，后者抬头看了看，右手指着天，从圆石头上居高临下用非常诱惑的口气说道：

“想不想脚踩着昭雪，飞出这个万丈深渊？”

踏剑而飞？林洛然脑子里首先出现电影蜀山中峨眉剑侠冲天而起的剑光，白仙子的意思，是她也能御剑吗？

白仙子笑的似百花绽放，静静看着林洛然，似乎想看看这个冷静的小女修，面对诱惑时能做出什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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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安慰完毕，遁——

第九十八章好一份大礼

此刻摆在林洛然面前的，并不仅仅是踏剑而飞的诱惑，还有她需要出去，不能困死在谷底。

白仙子看着她手上的昭雪，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又飞快不见，她漫长的生命中，除了拼杀，这样诱惑人心的事情着实干了不少，见多了天资卓绝的修士，又有哪个能逃脱功法灵器之类的诱惑？

所以白仙子胸有成竹，此时一点也不急了，在她的认知里，急的应该是这练气期小辈。

白仙子笑得有三分惊艳一分矜持，剩下的六分还是属于曾经的高阶修士居高临下的傲气。

林洛然思考了半天，从地上跃起来，看着白仙子，非常认真地说道：“好吧，您的建议非常具有诱惑性，我承认自己动心了……作为交换，说说仙子您的要求吧！”

白仙子拍拍手，也不知道她一介残魂是如何做到拍手有声，或许是利用了空气中的风力摩擦？

“我的要求很简单，带我出了这山谷。”

只是出谷吗？林洛然皱眉，万丈深渊对她这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是座高山，对她这个没有形体的仙子也有限制吗？

白仙子看出了她的迟疑，指了指脚下的圆石头解释道：“本座多年前遭奸人暗算，几乎形神俱灭，一缕残魂偶然逃到这谷内，被这块魂石聚拢残魂，得以苟延残喘，却也受困于它，无法踏出这山谷距离半步……”

白仙子说到此处惨然一笑：“即便是能脱得这魂石之缚，全无半点外器保护之下，深渊中无处不在的罡风，对你们来说之时大一些的风，对本座来说，足以吹裂神魂了。”

林洛然听后沉默半晌，她也不知道这白仙子说的话中有几分真假，但若实情真若如她所讲，一缕残魂滞留此地上千年，那还真是一件十分悲惨的事情了。

“仙子，能否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若不是有求与这个练气期小女修，白仙子肯定不会放下姿态与林洛然讲这么多，既然该说不该说的都讲了，回答两个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因而点点头，示意可以。

林洛然略迟疑一下，才咬唇问道：“仙子落入山谷前，是何修为了，千年前修真界元婴期的大迁移，又是怎么回事？”

白仙子没有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顿了顿，她已经很久不曾缅怀过去了，说起来，那还是周武三年吧？

“本座没出事前，实在不曾听闻元婴期大迁移之事，想来那是在本座陨落之后了……时年是周武三年，哦，周武你因该曾听说过，就是合欢派武媚儿那小辈，一时兴起跑到俗世去当甚女皇帝，在修行界闹了好大笑话……至于为何这样肯定说不曾听闻元婴期大迁移之事，那是因为本座在秘境中遭人暗算时，就已是元婴后期修为，若是之前有迁移之风声传出，那本座定然不会没有收到消息，所以小辈，这个问题本座无法回答你。”

元婴后期？林洛然吸了一口凉气，她先前还低估了这白仙子，幸好她如今只剩一缕残魂，还暂时有求与她，不然此时的情况如何还真不好说。

“前辈，会不会是当时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会收到这个消息？”林洛然追问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关心修行界迁移之谜，或许那些前辈得知天道陨落，预见到了千年后地球修真一脉的衰败，这才迁徙到了别的适合修行的地方，又或许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他们不得不走……但林洛然能肯定，随着她在修行路上的前行，修真前辈的去向，对林洛然自己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白仙子笑得花枝乱颤，“元婴期以上修士？……自本座踏入修行界开始，练气到元婴，一晃六百来年，从未见过突破元婴期以上，一举化神的修士！都说一朝化神就会破开虚空，白日飞升而去，从此不在凡人界，可谁又知道，那些据说破空飞升而去的化神期修士，到底去了何地？”

破开虚空，白日飞升？林洛然双手握成了拳头，这是离自己非常远的境界啊，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仙子，我们还是先学御剑诀吧？”

白仙子上下打量她一番，缓缓点头：“如今本尊元神大损，竟看不透你身俱何属性道基，观你能制造些蹩脚的水幕，想来道基中含有水系，单是想驾驭昭雪飞出深渊，应该也够了。”

白仙子抬手一指，以一种林洛然根本就避无可避的速度，一道白光瞬间没入林洛然眉心，脑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古文信息，林洛然便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御剑诀”了。

“你先自行研读吧。”白仙子丢下这句话，或许是她今日故弄玄虚太消耗能量，自己先化作一阵烟雾，消失在了大圆石之下。

林洛然便挑了一处干燥的草地，怕那些不怕生人的鹿马和跳来跳去的兔子来冲撞，留出一二分神识预警，其他的心神都沉浸到了那段并不算晦涩的古文当中。

“剑者，器也。精金神木皆可为材，地火铸之……”这是一段总纲，说的是剑，翻译过来，就是比较笼统地讲了修行界对于飞剑的等级和炼制飞剑的常见材料，以及一些简单的炼器手法。

后面的一小段文字，才是讲的御剑诀，和昭雪本身所镌刻的阵法，该如何激发，控制。

相比起来，前面的总纲，为林洛然开启的并不只是御剑之门，而是对炼器之道，有了比较系统的认识，这才是最宝贵的地方。

林洛然仿佛在海洋中冲浪，化身为一只吸水的大鲸，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一星儿半点都不愿意放过。整断总纲逾万字，那还是在文言文的情况下，却被林洛然在反复的研读中刻在了脑海里——白仙子的一指之力，直接将文字输入到了她的脑中，虽然十分方便快捷，却不是林洛然努力之功，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她感觉只有自己牢记了，才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秘境仍有白天和黑夜，也不知道这个藏在万米海底的秘境，是如何实现昼夜交替的，总之它自有自己的一套规律。

等林洛然从入定中醒来，发现黑夜已经降临，谷中一片安然，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虫鸣，在这夜色中带来些许生机。

林洛然睁开双眸，略为复杂盯了圆石头一眼，几丛青草沾染上了夜间的霜露，在月色下晶莹剔透惹人怜爱，可是圆石声息全无，哪里去寻白仙子那略带高傲的身影？

林洛然垂下眼睑，回味了一下那御剑之术和炼器总纲，拿不准白仙子送她这样一份“大礼”，到底有何图谋？

第九十九章御剑诀

御剑之道，首先要心神与飞剑的契合度。

说的玄乎一点，就是器物有灵，多与它沟通，大家总能生出些默契来，不管是御剑飞行，还是以之对敌，那就是同伙关系，天长地久之下就会非常顺心顺手。

想要御剑，首先得将一缕神识种子打入剑中，时常与它交流，用自身的灵气温养剑身，并在这个过程中让神识壮大，和自己的心神契合，说的简单点就是你要剑时要能指挥的动。

而总纲中又言明，修真者所用的法宝，由其材质，威力，属性等等综合起来看，又可分成一到九品的等级。这其中固然要考虑到综合战斗力，但是有一个门槛却划分的很清楚，那就是五品以下，都属于已经定型的法宝，五品以上，则是炼制时手法和先天材料的缘故，法宝充满了可塑性，拥有了和主人一样的可成长空间。

昭雪内部铭刻了许多精妙的阵法，白仙子又说它是取万载冰川之下的寒铁铸成，炼器手法和天生材料都没有问题，所以正是五品法宝之列。

林洛然越发觉得有问题，白仙子这种曾经的元婴后期修士，自然对这种五品飞剑看不上眼，林洛然便问她为何又对这五品飞剑这样留心，白仙子轻哼一声：

“它作为飞剑自然是上不了台面，但它本来就是一只珠钗，自然另当别论。”

钗身是冰川寒铁所铸，那些蓝色的珍珠却是实打实鲛人的眼泪——鲛人就是俗话说的美人鱼！这钗真的很奢侈，就算作为飞剑来说，以林洛然如今的修为，也是非常非常高档的货色了。

说的明白一点，就算是术法盛行，修真灿烂的周武年间，一个练气期小修士手提着一把五品飞剑，月黑风高时被人打劫的几率也是百分之百，可想而知昭雪的珍贵了。

所以在白仙子感叹这是单凤的“雪剑”时，林洛然并没人表现出人傻钱多的特质，主动告诉白仙子另一半的“昭剑”其实就在她身上——据白仙子不屑之意，她已经是探测过文观景所给的那只乾坤袋，在她对林洛然的身家表示鄙夷后，后者并没有不开心，反而很庆幸自己没有暴漏空间的秘密。

无论什么时候，多留一手，总是没有错的吧？

倒是阵法一途，给了林洛然许多惊喜，比如试剑时，将灵气正确的围绕蓝色珍珠内部的小阵法流动一圈儿，雪剑被压制的本身属性就会被激发，颜色变得霜白，寒冰刺骨。

林洛然随手往草地上空一划拉，那片可怜的草地都被冰封了，挖地三尺的泥地中都能看见冰渣子，威力很大很暴力，这样威风的一剑，林洛然以练气期的修为驾驭五品飞剑，估摸着也就两剑倒的水平……不是敌人两剑倒，是她发动两剑，自身的灵气就会被抽空！

自身实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提升的，这个林洛然着急也没用，只有平常心对待，幸好她现在首要面对的，是御剑而飞的问题。

白仙子还算是个好老师，讲解的时候非常细心，林洛然也知道首要情况，所以将诱惑人心的总纲先放到一边，用了一夜的时间去禅悟御剑诀，等白天时白仙子又给她讲解一番，到了第二天傍晚，林洛然居然就能控制着飞剑歪歪扭扭地飞起来。

当然，仅仅是雪剑能离开她的手，歪歪扭扭地在林洛然头上和身体四周盘旋，离带着她飞还有一段距离。

期间林洛然为了不引起怀疑，吃的都是文观景所赠乾坤袋中的压缩食品，吃了两顿饼干实在是难以下咽，就将主意打到了山谷中的动物身上……那些鹿马太萌了，老是喜欢来蹭林洛然，相比起来肥兔子跳来跳去，林洛然只有念叨着阿弥陀佛，将肥兔子打来打牙祭了。

一只树枝上穿着清洗干净的兔肉，林洛然从小就羡慕的武侠剧中的场景，今日终于成了真，乾坤袋中别的没有，盐还是有一包的。

林洛然一直怀疑“昭雪”和白仙子有关系，当着她的面，怎么会做出拿飞剑割兔肉这么愚蠢的举动？

所以五行术法就派上了用场，金系的一个“蝉翼”术法，被林洛然施展出来真是薄如蝉翼，用来切割兔子摸上盐那真是大材小用……

柴火烧的很旺，那些憨货鹿马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气质清华的林洛然就打过它们的主意，还跑来火堆旁边烤火，对火焰表示了适度的好奇。

而木棍上串着的兔子，被柴火烤的金黄，表面油光泛亮，嗤嗤冒着声音，那香气飘荡的到处都是……真的是原生态的野味啊！

白仙子自然是不屑吃的，其实就算她想吃，作为一个元神体，真的很有鸭梨……

所以林洛然在表达了对仙子的不好意思后，一点也没不好意思的吃起了兔肉，虽然只是抹了盐，可味道真是唇齿留香没的说，兔子肥而不腻，是林洛然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兔子肉。

看着专心吃兔肉的林洛然，白仙子暗暗皱了皱眉，这么看来，最少也是金水双系的了……如果她先前所说的“火球术”不是虚张声势，代表这个小辈最好也就一个三系道基，这基础也太差了，白仙子心中一阵烦躁，竟是拿不准接下来的行事了。

林洛然低头吃着兔肉，不时摸摸那些憨货鹿马的脑袋，好似一点也不察觉白仙子的为难。

夜晚更深露重，白天被太阳晒过的草地，到了晚上被露水一染，会发出淡淡的草香，夹杂着泥土特有的土腥，组成一股并不算难闻的轻微味道。

林洛然闭着眼睛在打坐，神识却一直环绕于身体四周预警，今夜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心神一直不得安宁，总是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可是这谷底，就只有她和白仙子两人，真正算起来，后者还算不得是人，难道真的是她吗？

林洛然一夜胡思乱想，压根儿没有心思修炼，到了快天亮时迷迷糊糊睡过去，感觉就是刚闭眼的功夫，就有阳光照在脸上，让人睡也不是，醒来也不是。

白仙子像是一阵风飘过来，卷起一捧水洒在林洛然脸上：

“快点起来，今日我们必须要出谷！”

第一百章金雕

白仙子用一捧水将林洛然惊醒，然后告诉她今日必须要出谷，吓得林洛然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瞬间就清醒过来。

看见白仙子脸色凝重，林洛然知道她不是说假话，她也不是碎嘴的人，没有去追问什么，而是随便吃过点东西，就开始练习御剑术了。

白仙子一点也没藏私，教导的时候很用心，简直是恨不得代替林洛然飞上天去，所以到了下午时，林洛然终于能摇摇晃晃飞了起来，代价是中途摔了不下十次，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

感觉太阳已经有了要西沉的倾向，白仙子对林洛然的进度也无可奈何，只有催促她去挖开那块大圆石头。

挖石头并不费劲，林洛然开始以为是要带走这块大石头，那在不暴露珠子空间的情况下真的有点困难，可是白仙子却叫她将石头外表削去，昭雪干起这活儿来犹如砍瓜切菜，不到一刻钟，就切到了内部，有一块棱形的黑石晶石，原来这才是白仙子所说的魂石，也就是她的藏身之处。

白仙子见魂石无损伤，松了一口气：“本座多年观察，今日深渊中的罡风会是一年中最弱的，你将魂石贴身而藏，借着你的身上的活人生机，本座方能无损失的出去。”

林洛然点头表示理解，拿人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白仙子给的总纲，价值足够让林洛然搏一把了。

与术法不同，御剑诀需要两手操控的，将白仙子寄身的魂石放在乾坤袋中，林洛然掐起剑诀，昭雪就如同文观景的剑一样，迎风而涨，不过同文观景的飞剑不同的是，昭雪线条细长流畅，骨子里就透着一股高傲啊！

林洛然心里当然是高兴，昭雪是流畅型的跑车啊，幸好不像是文观景那辆公交车……

回望了一眼张着鹿眼湿漉漉盯着自己的鹿马们，林洛然收回不舍的眼光，御剑往高空飞去……

这山谷内的环境还真的十分适合隐居，可是自己却不是就此放弃外面的亲人好友，只能对这些鹿马们说再见了！

太阳虽然已经有了西沉的姿态，可是对于在山壁露台上毫无遮挡的黎兮儿来说，不管它是东升还是西沉，毒辣的阳光都会直接照在她身上，她已经被困在露台上整整三天了。

食物还不算问题，乾坤袋里每个人都准备了足够一个月的压缩食物，可是困扰黎兮儿的却是不是食物问题。

水，怎么才能弄到更多的清水？

山藤的叶子被黎兮儿编制成小碗模样，这三天来她都是靠着这个收集深渊当中的露水来饮用，但是身上的汗腻感觉，还是让这个大哭包每每想到，都有一股又要哭的感觉。

与黎兮儿大哭包的绵软性格不同，她的资质绝对好的让人妒忌非常——金属性的单系道基天才，就是放在术法灿烂的一千多年前，那也是大家要打破头才能寻找的弟子了。

因为被保护的好，连文观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一直师兄长，师兄短的小姑娘，虽然也才二十出头，但在这灵气混乱衰竭的术法没落年代，也有了练气中期的修为，这是单系天才令人连嫉妒都会乏力的地方！

危险的百慕达之夜，黎兮儿的师长会同意她来，一来是为了让她谋求筑基的机缘，二来也是希望她在磨难中成长——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修士，说出去真的是非常非常丢脸的。

但是再是天资卓越，黎兮儿也只是练气中期的小修士，师门并非剑修，她也不会御剑，除了飞剑之外，有飞行能力的法宝本身就弥足珍贵，黎兮儿并没有这样的法宝，那鱼线状的法宝简直是偷袭杀人敲闷棍的居家旅行精品，都还要被她搞个铃铛在上面提醒敌人，就可以知道这姑娘缺心眼到一个什么地步了。

缺心眼的黎兮儿，这三天来不时哭哭林洛然，感叹一下饮水的困难，竟然没有半点办法走出这深渊。

而且，还有一个更加困扰她的大问题。

黎兮儿看了看天色，正在想怎么解决这个困扰她的大问题，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长啸，她心扑通扑通地跳——

那东西果然又来了！

鱼线法宝缠在她手腕上，配着小铜铃好似一条别致的手链，她往山壁上缩了缩，抬头望去，一只金翎金爪的大雕在深渊峭壁间盘旋，看见它垂涎了两天的猎物，以一种飞快的速度俯冲下来。

黎兮儿这两天吃了不少亏，自然知道这金雕的厉害，一早就在蓄力，眼见着金雕有俯冲下来的局势，一个“金刀术”印诀就已经掐完，金雕离黎兮儿头顶还有两丈之遥，她右手一甩，一道金芒就射出，准头还算不错，起码砍在了金雕的巨爪之上。

金系本来就是五行中最具攻击力的，以“锐”而出名，可是黎兮儿一记金刀砍在大雕的巨爪之下，大雕哀鸣一声，往上飞去，巨爪上却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雕爪子靠近肉的地方貌似受了伤，滴滴点点往下落了几滴雕血。

黎兮儿见到金雕受伤，悄悄松了口气，在没有符箓的相助之下，这样凌厉的攻击，在这样天地灵气充沛的地方黎兮儿可以连续使用五次，通过这两天的纠缠，黎兮儿知道这金雕不会就这样放弃，第一记金刀击中，让黎兮儿对撑过金雕的攻击多了几分信心！

金雕在深渊峭壁间飞得一会儿，爪上的伤口确实疼，可是山壁上的那个生物，又让它垂涎欲滴，金雕挣扎了一会儿，又开始了第二轮俯冲——

黎兮儿早就准备好了第二记攻击，看金雕飞来，金刀术再次施展，这一刀斩在金雕的翅膀上……与爪子处不同，那金芒明明斩在了翎羽上，却好似水珠从抹了润滑油的地方滑过，金芒被避过了！

黎兮儿大吃一惊，手下动作就开始慌乱，等金雕再次俯冲，她手下的金刀术就失了准头，接连两刀都落了空……金雕借此终于发现黎兮儿是只纸老虎，一声长啸，飞向了更高的天空。

黎兮儿吐吐舌头，以为金雕今天的试探就到了头，哪知道一阵强烈的风吹来，黎兮儿抬起头，瞳孔里映出金雕俯冲下来的身影，两只金色巨爪无限放大，这次的攻击又快又狠，黎兮儿被金雕的气势所吓到，竟然忘了自己还能使出一记金刀术，也不知道祭起手上的鱼线法宝御敌……她惊恐之余，竟然闭上了眼睛大哭……

就这样就死了吧？黎兮儿惊恐地想，脑中闪过师傅和家中父母，还有特殊小队中的诸人，想念了一会儿“文师兄”，想念了一会儿为了救她落到深渊中的“林师姐”，要是师姐在这里，对付这小小雕儿，一定会手到擒来吧？

越想越是伤心，嘤嘤而哭，哭了一会软哭的累了，居然没发现她臆想中被金雕吃掉的场景竟是迟迟没有出现。

罢了罢了，不如跳下深渊去寻林师姐作伴吧，也好过叫这雕儿吃掉，黎兮儿睁开眼睛，想跳下崖去，却看见她以为已经死掉了的林师姐，脚踩着一把蓝盈盈的飞剑，在山涧之间被烈风吹起裙摆，正使用一只水绳，试图困住金雕，好不威风凛凛！

“林师姐！”黎兮儿扑到在平台上，这次真是喜极而泣。

林洛然一边加强了灵气的输出以增加水绳的束缚力，见黎兮儿终于回过神来，对她点头：

“快，我们一起来捉住它！”

第一百零一章契约

捉住金雕？

黎兮儿愣了愣，林师姐好大的胆子呢，一点也不像自己这样不争气，听到林洛然再次出声催促，她十分着急，胡乱找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手腕上的鱼线法宝……有了！

黎兮儿以手掐诀，鱼线法宝得了灵气的浇灌，从她手腕上自动飞起，黎兮儿娇呵一声“去”，鱼线法宝叮叮乱响着向金雕袭去，金雕的注意力被林洛然吸取，黎兮儿的这惊天动地的“偷袭”它也顾不上。

鱼线这样纤细它根本不放在眼里，一爪抓过去，哪知道“鱼线”却没有被爪子扯断，反而顺着金雕的爪部，很快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这鱼线似乎绵延无尽，不单将金雕的翅膀捆了，还将它那锋利的爪子和鸟喙都捆了起来，神奇的是这鱼线你越是挣扎，它困的越紧，金雕拿它根本没办法。

这嚣张的金雕一下就失去了战斗力，又因为翅膀被困住，不能振翅而飞，所以眼看着要往深渊坠下去，被林洛然一把抓住那巨爪子，倒提着往露台飞来。

黎兮儿恍然若梦，一把扑了上去想扯住林洛然的袖口儿，谁知道她穿的是件无袖的连衣裙，黎兮儿无处下手，眼泪汪汪盯着林洛然：“林师姐，你没事真好！”

林洛然看她眼神像小狗儿，又看她形容狼狈，估计着这三天没少吃苦，一路患难最容易产生感情，估计她俩是和大部队走散了，这一个月都是两人呆在一起，一想到这个，林洛然对黎兮儿就做不成以前那种冷淡来，看她眼泪汪汪，她又不知道怎么接话，尴尬一会儿方问道：“你饿不饿？”

黎兮儿嘟着嘴，先是猛然点头，又赶紧摇头：“不饿……我渴……”

林洛然一想也是，这里上不挨天下不着地，水源确实是问题，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看着黎兮儿喝的很急，林洛然奇怪问道：“我记得乾坤袋里都准备了一个月用的饮水和食物啊？”

黎兮儿很不好意思，将声音压的很低，“我的乾坤袋里装了几套衣服……”

女孩子爱美无可厚非，林洛然本就打算将这话题略过，黎兮儿滋润了干涸的嘴唇，可怜兮兮说道：“师姐，我想洗澡……”她可是见过林洛然随手一划拉，海面上那座宏伟的水桥的，只想林洛然落下些水珠，让她做下清洁。

林洛然看她脸脏的像是花猫，想到是自己将她扔上山石，叹了一口气，施展了一个“清洁术”，轻柔地像一阵微风吹过，就带走了黎兮儿身上的尘埃。

黎兮儿乐得差点亲林洛然一口，从乾坤袋中翻出一堆宫装，选来选去，翻出一套换上，又捧着一套藕白色的唐裙，非要送给林洛然。

林洛然提了提手上的金雕，示意自己带着它可不好换装，黎兮儿一拍脑袋，“师姐，让我来提着，这个坏东西欺负了我两天，非要让它尝尝厉害！”

林洛然笑笑，并未瞧不起她小孩子的举动。

黎兮儿的鱼线法宝一直将金雕捆得紧紧，其实线头还在她手腕上，或是这法宝本身的妙处，让她提着这硕大的雕身也并不吃力，就好似荡秋千，又有几分像放风筝，可怜的金雕被倒挂着在深渊间飘来荡去，若是能看清楚它毛羽下的脸色，那必然是双颊涨红，分明是倒吊地久了，头部充血的表现啊！

黎兮儿非要送她的宫装，质量上层针脚细密，袖口还绣了两朵若隐若现的玉簪花，比之她身上的无袖连衣裙，这套衣裙确实要与昭雪搭配很多……好吧，其实是藏在魂石中的白仙子，对外界的一切可是有感知的，她鄙视了林洛然身上的这件对被人来说是大牌设计师设计的连衣裙很久了，不时嘲讽两句如今的风气败坏，林洛然真是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黎兮儿送的这衣服，按照白仙子的要求，上面连个避尘阵都没有，自然是非常不合格的，索性还算有古文，白仙子还比较能接受这式样——不如试试？

在黎兮儿一边放雕一边殷切的目光中，林洛然依旧以水幕为障，飞快换好了衣服，等那些水灵气散去，出现在黎兮儿面前的林洛然，被深渊间的罡风吹动的长袍飘飘，站在山石平台的边缘，好似谪仙临世，随时要被风吹上天上的琼楼宫阙一般。

黎兮儿一失神，那雕儿可就惨了，她手中的“鱼线”——其实真名叫做“捆仙绳”的法宝，本身就具有绝佳的延展性，她手一滑吧，金雕就顺着往深渊下滑去，林洛然无言，赶紧帮忙抓住了捆仙绳，将小命都吓掉了半条的金雕拉了起来……

林洛然盯着吓得半死的金雕，干脆挑明了话说：“我欲收你为仆，你可愿意？”

黎兮儿眨眨眼，搞不懂林洛然怎么同一只扁毛畜生说话，好吧，虽然这只雕儿十分厉害，可是它也只是一只大点的鸟儿，林师姐怎么还要收它做仆人？雕儿还能干活？

金雕被吊了半天，脑部充血，很想把眼前这两个可恶的动物撕碎，翅膀却半点也动弹不得，却诡异地感受到了林洛然眼中并没有伤害它的意图，至于她说的话，那自然是听不懂的，雕儿睁着鸟眼咕噜噜转，不住点头哈腰，却是求饶的举动。

林洛然自己失笑起来，“你这么小，自然是听不懂我的话的，真是心急了。”

反正这金雕也说不出反对的话，自然也没有权利说发对，林洛然捡了这个便宜，咬破中指，默念着咒语，用鲜血凌空画出了一道字符，打入了金雕的脑部……这是修真者要收某种灵物做仆人时必须结的契约，这种以鲜血画成的，又叫血契，是主仆之约中最为正式严密的契约，一般都用作对付猛禽凶兽的。

金雕感觉到制衡之力的逼近，直觉想要反抗血契，它也是天地灵兽的一种，冥冥之中的感知能力非同一般，纵然天赋神通还未觉醒，也能感觉到这是一种能叫它失去的自由的东西……可是，眼前这个很厉害的“动物”，会不会在被拒绝之后把自己扔下深渊？

金雕想起方才一起一落的感受，就很没有骨气软了下来，在它迟疑的时间，血契却迅速完成了认证，叫它再反悔也没用了！

咦，怎么突然感觉眼前这个动物变得亲切顺眼了？金雕现在还算简单的脑力，自然不知道这是主仆契约成功之后的反应，雕眼十分不解，盯着林洛然。

契约一旦生成，林洛然自然能感觉到金雕的情绪变化，便吩咐黎兮儿将法宝收起来，不必再捆着它。

黎兮儿早就对这一切目瞪口呆，不知道林洛然弄伤了自己作甚，但林师姐的厉害深入她心，两人合力之下，就算金雕有异动，黎兮儿还是很有信心能再次捆住它的，便听林洛然的话收回了捆仙绳。

果然，绳子一收，金雕就觉得自己翻身做了主人，恨黎兮儿将它捆了许久，扑腾着翅膀就想要来啄她，

黎兮儿惊叫一声，又忘了先前想好的对策，只知道往林洛然身后躲去。

“小金，从此你就叫小金，跟着我修行好吗？”林洛然用神识穿过去自己的意思，金雕脑中乍闻人音，还十分诡异听懂了。

小金，我叫小金？它虽然不知道名字是什么，但却知道小金是在称呼它，小金只会表达喜，怒，哀，乐等简单情绪，并不会人言，面对林洛然的亲近，它只有往前一步，想要蹭蹭林洛然，却吓得黎兮儿差点掉下深渊去。

“咦？师姐，它果真能听懂你的话啊！”

看见金雕并未像想象中那样凶性大发，黎兮儿十分惊讶，却还是躲在林洛然身后，不敢贸然上前亲近。

林洛然笑笑：“兮儿，小金不单听话，一会儿我们还要靠着它出去呢！”

靠着它出去吗？黎兮儿大眼中的不信任，让小金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情绪又差点爆发，黎兮儿吐吐舌头，决定聪明地闭上嘴，再也不轻易发表意见了。

第一百零二章鹰击长空

一声清越的鸟啸，一只金雕振翅冲出了万米深渊。

遗失之地的天空是那样蓝，水泽与山岚共生，有苍泽的古木荫荫，也有溪流潺潺，鹿饮水，虎扑羊，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美丽。

当这一切都是从高空中往下俯视时，更是具有了山水一色共收眼底宏伟气象……人类的梦想从来没有离开过飞翔，所以星空才会灿烂神秘引人向往，所以神话中腾云驾雾的仙人，才会被人欣羡而享受香火。

飞机也不是没有坐过，可那是与此时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林洛然从小金的背上往下看时，真正有了修行者的感受，修行修行，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畅行天地间的酣畅淋漓吗？

黎兮儿大呼小叫，若非此身身处高空，她真的很想站起身子来跳两下，不然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内心的兴奋感觉。

她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儿，七岁那年被师长发现身具金系道基，被带回师门修炼，山明水秀的深山中，将这小姑娘养的心如澄镜，半点尘埃都不染，师门的供给自然要优先提供给她这样的天才，所以黎兮儿修行生涯中，从来不知道争是何物，也不知道人心的险恶——她根本不用争，师门只要求她好好修行，呆在俗世的父母就有常人渴求的富裕生活，她自己也有锦绣的前程。

这样的心性自然适合修行，却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黎兮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单系道基，她的师门，对她的希望，并不仅仅只是筑基，而且金系主攻，修行之人必然有与之相配的锐气，不然心境与体制的落差，反而会造成修行的阻碍。

但是黎兮儿一路走来，与同龄人相比，太过顺利了！她从来不知道主动是什么，努力又是什么，直到林洛然的出现，一个是练气中期，一个是练气后期，仅仅是一个小境界的差别，却有着这样落差的实力，而且林师姐会水系术法，也曾施展过木系的束缚术，也就是说她至少都是两系掺杂的道基！

坐在小金的背上，黎兮儿感叹美景的同时，心里也有了一股小小斗志，林师姐并不是单系的天才，都能修炼到这么厉害，自己以后是不是要努力修炼了？

黎兮儿不想做第一人，可也不愿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自己只会无助地被困峭壁三天，等着这些师姐师兄们来救她……

林洛然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带给这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如此大的冲击，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当这是好事。修行路漫漫，若她真是这世间最后一个修士，那才是可悲可泣的。

“师姐，快看那边！”

黎兮儿指着下放某一处，突然叫了起来。

林洛然随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发现是一处树林，她们如此的高度只能看见树上挂满了如繁星一样的果实，却并不能看清是何果树，反正很大一片，几乎整座小山丘都是就行了。

看到黎兮儿的神色，林洛然哪里不知道是丫头是馋了，喜好吃的，并且毫不掩饰的人，总是会让林洛然联想起此时在青城山脚下估计要憋出病来的宝嘉，她摇头失笑，自然也硬不起心肠来拒绝黎兮儿的渴求。

再说小金也在嘶叫，想必是和她们二人歪缠半天，小金也渴了吧？

林洛然便指挥着小金找地方降落，小金的翅膀整个张开时，背部有两米的宽的地方，整个双翅有七八米，所以才能身负两人而能振翅高飞，此时要降落，自然也需要找个宽敞的地方。

小金盘旋一阵，找到了一处开阔地带，冲了下去，吓得黎兮儿紧紧扯住了它背上的毛羽，就是林洛然也不得不抱紧它的脖子，不然恐有被甩出的危险。

小金咕咕叫两声，放慢了速度，林洛然能察觉它的情绪，有几分好笑，它这行为，很像在报复黎兮儿先前在峭壁上戏弄它的举动，真是一只通灵的鸟儿。

渐渐近了，林洛然她们才看见原来这是一片桃林，矮矮的桃树上，挂满了粉红硕大的桃子，远远就能闻到一阵果香。

吸了一口气，还真是芳香宜人啊！

林洛然轻飘飘从小金的背上下来，顺便还拽着黎兮儿一同。

小金不等她这个主人吩咐，低矮的桃树只有一个半人高，小金只需要稍微跳跳就更够上，不过显然这傻雕有更直接的办法——它张开翅膀一阵瞎扇，连“金刀术”都不能穿透的翅膀这时候显出奇效来，那些桃子脆弱得像是粘在树上的，扑哧扑哧落了一地，在小金挑了一颗大桃用嘴衔着，摇摇晃晃给林洛然递来时，一直看小金不顺眼的黎兮儿终于被萌翻了……

黎兮儿想去捡小金打落的桃子，它睁着雕眼望着她，张开翅膀就是不让她捡……感叹了一番同人不同命，黎兮儿嘟着嘴去旁边的桃树寻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愤愤不平一口咬下去！

哪知这桃儿外皮看着香脆，其实里面都熟成了桃汁儿，黎兮儿冷不防之下一口咬下去，满脸都溅得是桃汁，让她又跳脚一番！

小金见她这样发出短促的啼声，配合着扇动翅膀的动作，叫林洛然差点笑喷了，这雕儿，你当它傻么，它这样很像是在嘲笑黎兮儿啊……

不仅如此，小金还示威性啄开了一枚桃子，只露一个小口儿，很灵巧地就吸光了里面的汁水，将黎兮儿气得跳脚。

林洛然觉得这一人一雕都是活宝，怪不得能有缘分在峭壁上僵持两天，顺手拨开小金递给她的桃子，吸了一口，果然香甜可口，还一点劲儿都不费……若是经过空间的培养，这桃子过个许多年，会不会进化为王母娘娘的蟠桃一样的存在？

这虽然想的有点远，但真的种一些还是行的，林洛然收集了几个桃核，放在了乾坤袋中。

白仙子有几分嫌弃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真是大胆，什么东西都敢放在本座旁边！”

林洛然见黎兮儿与小金相互挑衅，其实在一旁玩的开心，一时也顾及不到这边，便用神识与白仙子交流起来。

“小辈还未谢过仙子，若非仙子教我御兽之术，小金这一大助力也不会被收归。”虽然她御剑也行，但是收了小金这只看着凶横，却又表现可爱的异雕，林洛然还是很开心的。

“你倒是好运气，遇上这么一只幼年期的金翎雕，它的厉害还在以后，你且等些年吧！”

林洛然答了声“是”，她心中对白仙子又感激又忌惮的。本来就只是御剑诀就能飞出深渊，偏偏给了她弥足珍贵的剑器总纲，就算如此，又何故要指点她收服小金？

林洛然从来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白仙子现在给她越多，想从她身上得到的肯定就更多，她是不怎么信白仙子仅仅要求出了深渊就是的。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隐晦地表达了剑器总纲的珍贵，白仙子一阵哑然后笑道：

“很珍贵吗？那东西反正书蜀山的，别人家的东西对本座来说都是一样的，并未感觉太珍贵，你自然也不必太感激本座。”

第一百零三章桃山有猴

所以那总纲还同文观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咯？

林洛然一时感觉大囧，看白仙子的样子，这时候也不想深谈她的目的，林洛然也只有打住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她看见小金飞到了空中，一副警戒的样子，黎兮儿桃子也吃饱了，跑到了林洛然的身边。

林洛然举目望去，原来是一群长毛猴子从山下跑了上来，在桃树间荡来荡去，跑的非常快。

其实这座桃山就是这群猴子的领地，而这山顶的桃子因为地势的原因口感还特别好，猴子有些时候也舍不得吃，先是一只小猴子在山腰发现了林洛然她们，屁颠颠跑回去报信，终于带着猴子大军杀到了。

这些猴子来势汹汹，却惧怕小金的威势，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来，一只领头的猴子呲牙咧嘴，想来是不甘心就此罢休，想了一会儿，居然带头摘了树上的桃子，像林洛然两人扔来。

猴子大军有样学样，纷纷摘桃子扔过来，展开了远距离攻击，想把林洛然她们赶走。

一时只听得猴子叽叽叫，满天的桃子枝叶乱飞，猴军的弹药充足，攻势还真的有几分威风。

这些桃子自然打不到林洛然，却激怒了小金，它双爪一张，就要抓住一只猴子撕碎，被林洛然制止住。

有捆仙绳俯身，桃子这样的小玩意儿自然没办法砸到黎兮儿，她还觉得这些猴子可爱，很赞同林洛然制止小金的举动。

猴子见小金发怒，领头的大猴子吹了一声口哨，猴子大军把手里的桃子扔了，一扯风都跑了。

“师姐，它们真好玩，我们跟上去看看这些猴子的老巢吧？”

黎兮儿是爱玩的天真性子，林洛然来秘境也是为了增加见识，也就同意了她的提议。

挪移跳跃这些简单的东西黎兮儿还会，所以也不用麻烦小金，二人都在树颠跳动，缀在猴军身后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上。

猴子大军不时回头看看，看见两人一雕还跟着，十分可气，不时呲牙咧嘴恐吓一番，跑的更快了。

林洛然二人追过一座山，林间树木稠密，影响了她俩的速度，再开阔时，猴子大军就不见了，黎兮儿着急，林洛然示意她安静。

小金一直在高空监视，这时候作用就显露了，随着小金的方向，两人又追了上去。

到了一个怪石嶙峋的山涧之间，林洛然先是听见一阵哗哗的流水声，拨开树枝是条大瀑布，一只猴子都没看见，小金却盘旋在瀑布上空并不离开。

林洛然看了一眼黎兮儿，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水帘洞？”

“水帘洞！”

哈哈，原来都想到了一块儿去了，西游记看来还是有实际用处的。林洛然领头再往前走，果然从瀑布冲出了一群身上带着水珠的猴子大军。

看它们手上拿着石头，一脸凝重，林洛然摸摸脸，她和黎兮儿只是一时孩子气，是不是给这些猴子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算啦，我们强行要进去岂不是打搅它们？”林洛然正想劝黎兮儿离开，却见一只看上去又高又大的老猴子从水帘中钻出来，须发皆白，一只小猴子扶着他，直立着行走，看着竟然像人类中的老寿星！

看着老猴子似乎身体不好，病的七晕八素居然还像林洛然两人作揖，一点礼节也不差，林洛然才真是惊呆了！

看老猴子摇摇晃晃，对她们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林洛然也不好马上走人，再说自打这老猴子出来，猴子大军虽然还拿着石块，脸上的戒备却轻了不少。

读着四大名著长大的这一代人，没有不对那花果山的美猴王不向往的吧？黎兮儿是没心没肺的代表，只知道以林洛然马首是瞻，林洛然最终还是没压住心底的向往，示意小金在附近等她们，她在前，黎兮儿在后，真的跟着那老猴儿进了瀑布下面的洞府。

穿过瀑布，林洛然发梢上都是水珠，越发显得插在她发间的昭雪晶莹剔透，光洁动人。

这似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通道，因为靠近瀑布，这条三人宽的通道湿漉漉的，需要林洛然两人提着裙子穿行。

老猴子走在前面带路，不时转过头来等她们，林洛然见它走的急了，就会感觉十分喘，让林洛然心中多有不忍，便故意走的很慢，让这老猴儿为了等她们，也只有慢慢走。

老猴子似乎知道林洛然心思，特意转过身来，非常人性化的摆摆手，好像在说不要紧，但是也开始慢慢走起来，非常配合林洛然的举动。

两猴儿两人走在这通道之中颇长时间，黎兮儿有些怕这样静默的环境，林洛然却敏锐地感觉到，按照方向，她们似乎在往山腹中走？

难道猴子的老巢是建立在山腹之中吗？林洛然一想到那样的环境，就觉得黑乎乎的洞穴没甚看头，哪知道转过两个弯，老猴子奋力推开一道石头门，林洛然就感觉光线猛增。

跟着老猴子走进石门，出现在她面前的景色，让冷静自持的林洛然也不禁心旷神怡。

这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吧？！

这是一个非常开阔的洞穴，或者说洞府更为合适！大概有两三百米方圆，高十米，最上方居然是个大洞，洞府中阳光幽幽，一点也不晦涩阴暗！

乳白的钟乳石从洞顶倒扣下来，当中一颗大树，不知长了多少年岁，枝叶繁茂主干足足有四五米粗，树冠一直长到洞顶太阳照下来处，所以阳光稀稀疏疏，照在钟乳石上，光影斑驳，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至于四五米粗的主干，被掏空了做了屋子，开了许多小窗，老猴儿就是邀请她们去木屋里！

老猴子做出“请”的手势，林洛然和黎兮儿走了进去。

木屋干爽清新，还带着一股水果的香气，并不像是一个猴子住的地方，好吧，其实这老猴子给林洛然的感觉，除了没有口吐人言，同人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两人一猴坐在了木椅上，一会儿就听见木屋外面的猴子叫，从窗户看出去，原来是那些猴子也相继进来了，不单如此，它们手上还捧着各色果子，让几个领头的猴儿送了进来。

里面不关有桃，还有山梨、香蕉，甚至有些水果连林洛然二人都没见过。

吃水果的时候老猴儿又咳了起来，林洛然吃人嘴短，看着它须发皆白也分外可怜，便忍不住运起清明之目望去……

咦，这老猴儿体内灵气充沛，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妖修？

第一百零四章好喝不过猴儿酒

妖修在修行者眼中是异类，俗话说斩妖除魔，这里的“妖”就是指的踏上修行界的异类，“魔”则是指的功法入了魔道的人族修士。

若是文观景在此，根本就不会跟着这老猴儿入洞，要是能实力能打赢，估计早就一剑斩杀了老猴儿，而林洛然和黎兮儿却茫然不知这些禁忌，这就是观念的差异了。

其实这猴子也算大胆，它有伤在身，在它想来就算玉石俱焚也最多拖着一个人死去，而留下的另一个修士，必定会斩杀了它所有的同族，所以这老猴子才赌了一把，主动邀请这两个女修来洞府，本来就是打的破财免灾的打算，她们若是看上什么东西，拿去就是，能救这一群小猴儿，在老猴子看来是值得的。

果然如它所料，这两个女修看上去还算脾气好，没有一个照面就喊打喊杀，老猴子正打算送上什么才能送走这两个人族修士……此时林洛然探测它，叫老猴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咦，这老猴儿不单体内经脉含有灵气，肺部还有一团阴影呢。

“你受伤了吗？”

老猴子一愣，这女修看了出来，它也没办法否认，只得点了点头。

黎兮儿看的于心不忍，眼睛湿漉漉望着林洛然，又很没有底气躲开了。

林洛然沉吟片刻，木系主生机，五行术法里记录了一个木系的治愈术，她并没了试过，可是照着上面所说的效果，那势必会一举消耗掉她体内的灵气——秘境里妖兽横生，遇到小金得以收服那只是因为她运气好，小金的天赋神通还没有觉醒。所以她要是体内没有灵气，那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老猴儿见林洛然问了又没反应，大感轻松，拍了拍手，外面的猴儿早就准备好了东西，端进来三个石头杯子，一阵酒香弥漫，黎兮儿首先就叫了起来：

“猴儿酒！”

“你认识这酒？”林洛然好奇问道。

黎兮儿使劲点头，不好意思附在林洛然耳边说了几句。

原来黎兮儿师门也是在深山大泽当中，她性格好动，常常去山林中玩，那些动物可没少遭她“毒手”戏弄，其中一窝猴子被黎兮儿摸到老巢，几乎将别人酿的猴儿酒都搬了空，惹得那群猴子每天去黎兮儿门派山门外闹，惊动了她师长，这才将酒还给了猴子们。

听了这段话，林洛然真是哭笑不得，这个黎兮儿做事，叫人骂也不是，笑也不得，太为难人了。

不过，这样说来，这“猴儿酒”对猴子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了？

林洛然端起石杯，猴儿酒是透明的琥珀色，芳香四溢，非常的醇厚绵长……而且灵气滚动？

林洛然大感奇怪，忍不住喝了一口，滋味自是不必再说，带着水果的香甜和酒的醇厚，最重要的是，一杯酒下肚，居然在滋润她体内灵气！

这猴儿酒是灵酒！

黎兮儿喝的打嗝儿，林洛然却很快看到了本质，她想到的家中的双亲，这种灵酒中正平和，用来调理林爸林妈还有小洛冬的身体，那是再好不过了。

要想获得，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冒一些风险吧？亲人的健康，永远是林洛然最在意的东西，不过是一个施展一次“治愈术”，在林洛然看来非常划算，她知道老猴子能听懂人言，便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若是猴老你能赠与一些这种灵酒，你的伤势我倒是有办法解决。”

老猴子眼睛一亮，这肺部的伤势绵延多日，吃了多少灵草都没效果，要是这女修能治，一点灵酒算什么，就赶紧点了点头。

林洛然也不是那种啰嗦的人，吩咐黎兮儿护法，回忆了一会儿“治愈术”的印诀，起始式是虚空划半个圆月……整套的动作下来，足足有一百零八个手印，已经是林洛然修为能使用的最高阶术法了。

秘境中天地灵气充沛，施展起术法来，比在外面威能要大许多，等林洛然一百零八个手印掐完，绿芒在她指尖闪动，绿色的灵气分子聚集成一团，非常的炫目耀眼，木屋外表的猴子大军又开始叫了起来。

林洛然其实非常吃力，生老病死是世间的循环，但凡涉及到治愈的术法其实都非常耗力，这就是天道的公允，听说以前有的灵丹出炉，还会降下丹劫阻止，这就是天道对世人插手生死的不满表现了。

绿芒渐盛，林洛然额上罕见出现了汗珠，黎兮儿好老猴子都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她，躲在乾坤袋魂石中的白仙子却心情很不好——这样说来，这小辈却还是三系道基？她心中某个打算，真的是彻底死了心了。三系，在术法灿烂的年代，几乎连成为内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白仙子都怀疑林洛然是不是吃过什么驻颜的丹药，按照她的资质，怎么也不可能二十出头就修炼到练气后期的……特别是按这小辈的说法，此时外界已经是术法没落的年代了。

林洛然还不知道她冥冥之中暂时打消了白仙子的某种打算，指尖的绿芒之盛，溢出的木系灵气还有不少便宜了被掏空了的大树，术法虽然是以自身的灵气为引子来调动天地灵气为己之用，但是这“治愈术”乃是练气期大圆满时才能顺利使用的术法，林洛然却不知这里面的差异，硬是在练气后期施展，自然将她体内灵气一抽而空——除了早就单独开火的火系灵气。

补上剩下的半个虚空圆月，治愈术就算是收了尾，翻滚的绿芒被凝聚成桃核大小，林洛然手指一点，就顺利没入了老猴子的肺部。

要说术到病除那也太假了，这毕竟是练气期的术法，不是大修士逆天的神通，但一时还真的止住了老猴子的咳嗽，这团带着精纯生机的木系灵气，会在未来的两三天内缓慢治愈老猴子的伤势。

林洛然坐在木凳子闭目休息，老猴子也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自己的身体状况，对林洛然的治愈很是感激，拍了拍身体的小猴子一把，好似吩咐它去拿什么东西。

第一百零五章熊大王来踢馆

“林师姐。”

黎兮儿轻声叫她，林洛然睁开眼睛，跟在老猴子身边的小猴儿手捧着一个石头杯子，居然又是一杯猴儿酒。

不同的是，这杯酒颜色要深许多，快接近酒红色了，灵气也非常足……好吧，这让林洛然虚弱中还有心情想起了那个关于“茶”、“上茶”、“上好茶”的段子，这事情岂不是太像了？

想是这样，林洛然还是低头喝了这灵气充足的猴儿酒，酒一下肚不过三分钟，一股热流就暖遍了四肢百骸，“治愈术”消耗的灵气，正在一点点被补充，林洛然囧然，这简直就像是游戏里回蓝的小药瓶儿啊！

在秘境只有一个月时间，她们现在的玉佩感应范围内还没有其他人的踪迹，时间的限制注定了林洛然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太久，林洛然正想说是不是该收了谢礼走人，木屋外面一阵猴子的尖叫声。

老猴子首先站了起来，顾不上它一直非常拟人的礼貌，冲了出去，林洛然喝了灵酒还在感受那份醇香，此时也忍不住从窗户处看出去——黎兮儿陡然捂嘴惊呼起来，林洛然确是眯了眯眼睛。

原来是先前的几只猴儿进来了，同开始拿桃子扔她们的活蹦乱跳不同，这几只猴儿都受了伤，先前的猴军首领伤的最重，一直手臂无力地垂着，胳膊上血迹斑斑，想来是这只手是断了。

止血老猴子还是会的，想来那些小猴子受的伤喝些灵酒养养，也能康复，可是猴军首领那只断手，要是不接骨，就是痊愈了也废了。

林洛然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出了木屋，从树上折了两只粗细相等的树枝，又找了细绳子，先是对接好猴首领的骨头，再小心给它上了简易的夹板。

“你告诉它，这东西必须带到它手臂全好，骨头愈合为止，懂吗？”在林洛然包扎的时候，直接的接骨让这猴军首领很疼，看它呲牙咧嘴的样子就不难猜测，可是它眼角的那是什么，亮晶晶的，是泪花儿？

老猴儿比划一番，猴军首领还知道要点头道谢，看向林洛然的眼光也是前所未有的善意。

汗，林洛然倒不是想当救世祖，只是现实社会中一直说人类是灵长类动物，猴子猩猩是近亲，就算修行了这些固有的观念也一时脱不去，她对猴子一向都不怎么讨厌的，不过是举手只能，能治就治吧。

猴军首领手暂时没那么疼了，又比划着像老猴子说些什么，林洛然见老猴子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也有红，听罢之后居然不顾林洛然她们在当场，就冲了出去。

黎兮儿自然想跟上去看，林洛然灵酒还没到手，更不能看老猴子就这样在她眼前牺牲了，她可向谁讨酒去？面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猴子，她拉不下那脸抢阿！

因为走过一遍，出去的时候要比来时快上许多，很快林洛然两人就听见了瀑布之声，不多时水帘就出现在了林洛然眼前。

从山腹中出来，看到立于水潭中，与老猴子对峙的身影，林洛然终于长吁一口气——她还一直担心是不是小金见她久未出来，拿了几只小猴儿立威呢！

站在老猴子对面的自然不是小金，而是一只身形足有两米高，扛着一根大棒子的黑熊，也就是北方人常说的熊瞎子！

好吧，黑熊是国家几级保护动物来着？林洛然一时想不起来这个，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谁见过黑熊提着一根大棒子来猴子洞府的踢馆的？

林洛然见这黑熊皮糙肉厚，手中有武器，体内也有灵气流转，说不定老猴儿的伤还是拜它所赐的呢……但是老猴子正常情况下都打不过黑熊，这时候旧伤未愈，要是再挨得几下，是不是就要提前去见它们的祖宗“大圣爷”了？

林洛然感觉自己的想法太邪恶了，那黑熊却发起了攻势，或许熊瞎子就是要笨些，明明看着这方多了两个援手都还敢率先动手，确实笨到家了。

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援手——黎兮儿吃了猴儿们的水果，又喝了“猴儿酒”，她是惯常在山中和猴儿们厮混惯了的，见了这些猴子，只会觉得可爱，怎么会让老猴子再受伤？

所以黎兮儿趁黑熊一根大棒子挥的虎虎生威，非常可耻的偷袭了！只可惜她那鱼线法宝上的铜铃太清脆，连笨蛋熊瞎子都知道要提早避开，“鱼线”一头就落在了水中，等黎兮儿再收回来，一头绑着一只足有两三斤的鲤鱼在活蹦乱跳……

林洛然不禁怀疑她和黎兮儿呆久了，会不会也影响智商，咳咳、

“师姐，我们帮帮老猴子吧！”

黎兮儿见一击未中，又想起身边还有万能的师姐，赶紧出口求助。林洛然对她一路还算照顾，黎兮儿以为这样的小事，林师姐随手就能摆平，哪知道林洛然摇了摇头：

“师妹，方才我为老猴疗伤已经是耗尽灵气，这下只有看你了。”

黎兮儿愕然，这才想起来林洛然刚才是出了大力的，此时自己还叫她出手，真的是太没有心肝了！

可是……那黑熊好高大啊，黎兮儿还没出手，又想起在峭壁时和小金僵持的情景，自己真的打得过这黑熊吗？

遇到正事儿胆子就和兔子差不多的黎兮儿，这时候一迟疑，又怂了！

她尚在迟疑，那边老猴子已经是不支，不下心挨了黑熊一棍子，倒飞出几米倒卧在水里，一会儿水里都是鲜血，看不出老猴子是死是活。

黎兮儿握紧了捆仙绳，突然就哭了。

这一刻她想起了坠崖时林洛然将她抛在山石上，自己坠入深渊的场景，虽然林师姐最后没事，可要是当时自己勇敢点，成熟点，反应快点，未尝不能拉住林师姐的吧？

黎兮儿脸上还挂着泪，身体却上前一跃，先是甩出了捆仙绳拖住黑熊，右手掐诀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等黑熊提着棍子扑上来时，她已经是娇呵了一声“蝉翼”，用林洛然用来烤兔子的术法发动了攻击。

虽然还是不够心狠，可至少算踏出了第一步吧？林洛然叹了一口气，躲在乾坤袋中的白仙子却失笑：

“你倒是个烂好人，倒替别人门下的徒弟操心了！”

第一百零六章黎兮儿发威

烂好人吗？

林洛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看了一眼险险避过黑熊攻击的黎兮儿，林洛然不承认自己烂好人——唔，我只是希望这一路少一个人拖后腿。

林洛然说不帮忙，却还是关心那老猴儿，最起码她的谢礼还没收到，因为这里有水潭，她体内恢复的灵气足够使一个简单的水系术法。

一根水绳从水潭中化形而出，林洛然将老猴子卷了过来，看了一下，那惨状都吓了她一条，猴脸上都是血，整个猴身都耷怂着。

猴子大军早就在一旁跳脚帮不上忙，见老猴子被林洛然救上来，都围了上来，有些猴子居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然在哭！

林洛然用手探了探它的鼻息，半晌无语……黎兮儿也在注意这边的动静，甩给黑熊一个金系术法，着急问道：

“林师姐，老猴子怎么样了？”

林洛然低垂眼睑，淡淡说道：“死了。”

死了？刚才还招待她们吃水果，喝灵酒的老猴子，这就死了么？！

黎兮儿眼睛里一片红，一不小心就被黑熊偷了机会，一棍子敲在了她右手上，虽然黎兮儿往水潭一滚，险险避过棍子的正面，但还是被末梢扫中肩膀，再从水潭中爬起来时，整个右手痛的都抬不起来了，别说掐印施术了。

林洛然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已经掐好了剑诀，若是黎兮儿危急，她就一剑过去将黑熊斩于雪剑之下！

黑熊嘶吼一声，举着大棒十分暴虐，按照往常的情况，黎兮儿不出所料慌乱起来，林洛然也随时准备出手了……

怎么办？黎兮儿头脑一片雪白，右手不能动，要怎么才能制服这黑熊？

右手……我还有左手啊！电光火石一刻，黎兮儿身体往旁边一歪，黑熊的大棒从面门打到了右边，她闷哼一声，这一下又是棍子余力敲在了本来就受伤的右手上！

黎兮儿感觉自己的右手可能废了，疼，非常的疼，可是她还是坚持了心中所想，倒下时的水花溅起来，黑熊眯了眯眼睛——就是现在！

一把金色小刀从黎兮儿左手飞出，准确击中了黑熊的眼睛，练气中期才能使用的“金刀术”，根本不是这个只是力气大不懂术法的黑熊能抵挡的，它哀嚎痛呼，一双眼睛已经是毁了。

黎兮儿早已力竭，可还是乘着黑熊在水潭中哀嚎打滚的时候祭出了“捆仙绳”，将它捆得结结实实，这才瘫倒在水里。

林洛然早就在黎兮儿甩出“金刀术”的时候就知道她赢了，散去指尖的灵气，她示意那些猴军将老猴儿抬回去。

黎兮儿整个人都半泡在水里，右手完全失去了知觉，看见林洛然站在水边望着她，哭的稀里哗啦：“师姐，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林洛然也不捞她，随意坐在了水潭边的石头上，淡淡说道：

“你毁它眼睛，固然是对它的残忍，可对这些猴子来说，确实天大的善良了……为了猴子们酿的灵酒，这黑熊今年来每隔几天必是要来闹一场的，每次都有些猴子死伤，确实是它们的大敌！修行就是如此，是善是恶，该用术法来做怎样的事情，还要看你的选择。”

希望经过这次，黎兮儿能明白，不是所有的杀戮都是不好的吧。

黎兮儿静默半晌：“师姐……谢谢您。”

她只是天真了些，却也不是傻子，若非真正关心她，谁肯花心思来叫她明白这些道理？

“不过，师姐，你怎么知道这些？”黎兮儿狐疑道，这才多长时间，怎么林洛然就知道这些隐情呢。

林洛然见她想开了，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起来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她眨了眨眼：“老猴儿告诉我的呀！”

咦，老猴儿会说话吗，一直和林师姐呆在一起，没发现它什么时候说过这些啊……除了她和黑熊打斗的时候——那时候老猴儿不是死了么？

黎兮儿想起林洛然对她调皮地眨眼，后知后觉叫起来：

“师姐，你骗我！”

林洛然哈哈大笑，“快点来，再迟点它可是真死了！”

黎兮儿从水潭中蹦起来，抖抖水珠子，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右手虽然受伤了，也可是伤的光荣是不？

“师姐，等等我……”黎兮儿抱着胳膊追上去，瀑布的一角只见林洛然的衣襟一闪，却是早已入得洞去了。

木屋中，老猴子脸色红润，正躺在靠椅上养伤。

经过林洛然的治疗，黎兮儿早就活蹦乱跳，跳着脚指着老猴子吼道：“所以你本来就会说话，那时候也没死，是在骗我的咯？”

老猴子干咳一声：“仙子息怒……”

黎兮儿气鼓鼓半天，她还以为这招待她们的老猴子死了，气得去和那又凶又壮的黑熊拼命，结果这老猴子现在看起来神清气爽不说，原来林师姐也早就知道它没事，还合起来骗她一个人。

“它当时却是是伤了，不过和先前的内伤不同，都是些看些凶险的外伤，其实是很容易复原的……至于说话，要不是你去救它，猴老不忍你被黑熊所伤，开口求我出手，连我都被它骗过了。”

老猴子老脸微红，“惭愧惭愧，两位仙子与传说中的人族修士不同，都是菩萨心肠，是老猴子我枉做小人了。”

黎兮儿被它说的又笑了：“你哪里是人，是枉做小猴了！”

“是，小猴小猴，仙子说的极是。”老猴子连连拱手，其实林洛然看的出来，它对黎兮儿是很喜爱的，甚至喜欢过自己这个先前出手帮它治伤的恩人。

黎兮儿被老猴子逗乐，半晌才想起来正事儿，看着林洛然弱弱说道：“师姐，我们就不能多呆一天么？”

“多呆一天你就会想两天，我们的时间不够的。”

老猴子也没有了精神，它们这些原住民都知道这些人修每过百年才能进来一月，而它们想要出去，那是万万不能的。

也就是说就此分别的话，大家此生是没有机会再见了的。

林洛然对此颇具怀疑，这时候也没多少，老猴子变打起精神来带她们去装猴儿酒的酒池……好吧，在看三个又深又大还相连的石池中不同品质的猴儿酒闪动的光泽时，林洛然神韵目眩，承认自己有点能体会那种酒鬼的心情了。

这种灵酒，对林洛然的修为都还有效用，自然比酒鬼见了美酒还动心。

老猴子似乎颇为伤感，只叫林洛然她们随便装，黎兮儿吐吐舌头：“没有坛子呢！”

是了，用酒坛这还不简单，林洛然请小猴儿们帮她挖了许多粘土来，利用土系术法捏成酒坛子模样——土系术法林洛然用的最少，她控制的不精准，酒坛都是方的。

好吧，方的装得多，林洛然安慰自己。

再用改良版的火球术一烤，方形的“林洛然版”酒坛就出炉了，虽然上面没有画花鸟，因为火球的温度够高，烧出来的也算是瓷坛子了。

老猴子一直在旁边叫着多烧几个，看样子要准备送林洛然她们许多酒。

考虑到乾坤袋的空间，林洛然前前后后烧了十二个酒坛子，不同年份的三种猴儿酒，各装了四坛，本来准备和黎兮儿平分，她舍不得乾坤袋中的衣服，只要了四坛子。

林洛然将乾坤袋中的食物都丢了，把剩下的八坛子都收了起来，将乾坤袋的空间挤的满满，连白仙子的魂石都被挤到了角落中。

黎兮儿碍于离别的不舍，只是觉得林洛然厉害，没有什么能难得了林师姐，却压根儿没注意到林洛然前后使用过的术法，包含了木系，水系，土系，火系……

只有乾坤袋中白仙子愕然，这小辈，原来还是个五系的废修？

第一百零七章筑基药材

黎兮儿牵着半死不活的黑熊，现在真的是熊瞎子了，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猴子的水帘洞。

林洛然看着站在洞口目送她们的老猴子，分出一缕神识，将几个五行术法的修行方法传了过去。看到老猴子过了一会儿之后，激动难言，林洛然轻轻向它摇摇头，示意它不要说出来。

这老猴儿明明身居灵气，却不知如何运用，被来踢馆的黑熊压制成那样，同样是灵智初开的妖类，黑熊却占了天赋上的便宜，力大无穷，岂是这瘦弱老猴能对付的？

林洛然送了几段法诀，也是本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想法，她们这次可以帮助这些猴子打败黑熊，离开后却不能护这些猴子一世，到时候去了熊大王，谁能保障不会出几个虎大王豹大王觊觎猴儿酒又来找麻烦，所以，帮老猴子早点推开修行之路的这扇门，对这些猴子而言，才是根本的帮助！

虽然只是些五行基础术法，但对于五行力量的应用，正是因为基础才好懂……至于老猴子能从中领悟出什么，甚至延伸出什么，就不能林洛然能打包票的了。

黎兮儿手里牵着大黑熊，左手拿个石盒子，狐疑道：“临走之前那老猴儿还硬塞给我一个盒子，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手里牵着黑熊，便将盒子交给林洛然。

林洛然刚一接手，就感觉到盒子缝隙处传来的灵气，难道老猴子送了黎兮儿什么灵物？她也有几分好奇，打开一看，灵气扑面而来，却是两株一大一小的蘑菇！

“蘑菇？”黎兮儿顿时没有了兴趣，还不如送她些桃子呢！

白仙子却低声笑起来，“猴灵菇，这老猴儿倒有趣。”

林洛然也用神识不耻下问，“仙子识得这猴灵菇吗，我见它灵气丰沛，是做什么的？”有此灵菇，怎么老猴儿受伤的时候不吃呢？

白仙子哼了一声：“你资质差也就罢了。连见识也差，居然不知这是炼筑基丹的引子，若非如此，这老猴子开始又何必装作不说话。”

林洛然听听，并没有说明筑基丹方遗失之事，或许，她还能从白仙子口中套出丹方来？

林洛然第一次感觉自己也是有些阴险的，随手盖了盒子，好像不经意问道：“单有这猴灵菇也没用，还缺的药材，想要一起收集齐可不好找。”

白仙子有气无力：“你还真打算自己练筑基丹啊，就算外界情况再险峻，总不能你师门连颗筑基丹都发不起吧？”说了这话，白仙子突然把自己噎住了，五系的道基，就是换了她们那年代，门派也不会发下筑基丹的……她倒是有点同情林洛然了。

“你若是想要自己炼丹，这一个月都用来寻找灵草，运气好的话，倒是未尝不能如愿，像是七星草，千年夜明砂，密蒙花……”白仙子刚说的几句，黎兮儿不知这边正进行至关键时刻，见林洛然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问道：

“林师姐，我们要牵着这黑熊去哪儿？”

天赐的好机会被打断了，林洛然只有先放过这个念头，不然这白仙子起了疑心，谁知道她会为了这丹方付出些什么。

不过这千年夜明砂，似乎玉简里就标志了一处啊，离这里也不太远的样子……这样想着，林洛然却对黎兮儿说道：

“你先将这石盒子收起来，老猴子送你的，这是很珍贵的灵菇。。至于牵着这黑熊，自然是要去拿战利品了。”

黎兮儿对这菇不太在意，反而是对林洛然口中的战利品很感兴趣：“我们是要去这黑熊的老巢吧？”

得到肯定回答后，黎兮儿将石盒子依旧推给林洛然：“师姐，老猴子明明送了两朵这什么蘑菇，当然是我们一人一朵啦，先放在你那里吧！”

林洛然笑笑，并没有那么虚假说不要。

这是炼筑基丹的药引……林洛然本身也非常需要啊！

黑熊的老巢要经过她们来时的桃山，与猴子的水帘洞隔着桃山相望。小金这一天一直在桃山上盘旋，闻见林洛然的气息后飞扑下来，看见她们带着一个黑熊，吃桃子嘴里要淡出鸟来的小金真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就扑了来了。

黎兮儿捂住眼睛，林洛然本来想阻止，迟疑了一下，并没有出手制止——小金本来就不是吃素的，总不能跟了她林洛然，要求一只猛禽每天吃水果吧？

黑熊惨叫一声，小金的利喙锋利无比，黑熊的厚皮也无法阻挡，被小金啄开了胸腔，吃了熊胆……见小金似乎还要饱餐一顿熊肉才肯罢休，林洛然都看不下去它撕碎黑熊的凶残模样，干脆拉着黎兮儿御剑先行翻越了桃山。

好吧，其实熊掌是个好东西，要不要嘱咐小金口下留情？

林洛然不是卫道士，黑熊只是在这样的天地环境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吸纳了灵气入体，不能像老猴子那样口吐人言，林洛然倒是没有那种类似随便杀人会产生的心理障碍——若是真要如此算，林洛然以后也干脆别吃肉了，谁知道一只鸡一条鱼会不会有遭一日也得道呢？

黑熊的洞府老猴子这个宿敌自然知道，给了林洛然比较清晰的地标，从飞剑上往下看，很容易就找到了。

一个天然的洞穴，两人在半空中搜索，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三颗伴生的歪脖子大树，林洛然便御剑而下，还没收起剑，就闻到了黑熊洞穴传来的腥臭味道。

黎兮儿嘿嘿笑两声：“师姐，我帮您望风啊！”

林洛然无奈摇头，又不是做贼，还需要一个望风的，这个小丫头分明是怕脏！

也罢，这黑熊洞府就它一个主人，早化作小金腹中之食，既没有危险，她一个人去了也没什么。

走了两步实在难闻，林洛然不得不消耗灵气使用了一个“清洁术”，整个洞府的异味都被驱散，她才掐了一个印诀，一小团火焰在林洛然指尖闪现，确是她利用火系术法来照明了。

黑熊的洞府很深，却不似猴子一族们寻了个好地方，外边是瀑布，内里是天然的溶洞，通风照明空气都满足了。林洛然很不厚道的想，黑熊屡次为难猴族，是不是也看上了它们那上佳的“水帘洞”？

黑熊洞府中的异臭被林洛然驱散，她渐渐走的深了，看见一个五米见方的开阔带，地上铺着乱七八糟的杂草，团成一个圆坑，看样子就是黑熊日常休息的地方。

可是那老猴儿不是说黑熊府中有宝贝，现在这地方一览无遗，除了一堆杂草，哪有什么宝贝？

林洛然疑惑不解之时，白仙子不知为何又突然开口说道：“你且把火熄了。”

熄了？林洛然顿了顿，以她如今的目力，黑夜中辨物并不困难，看见黑暗想有光亮，不过是多年的习惯使然。

她依言将指尖灵气散去，却发现脚下踩着的那堆黑熊搭窝的杂草，似有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第一百零八章有峰孤入云

“林师姐，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相处了几日，黎兮儿知道这位师姐有点面冷心热，大多数时候都是清清冷冷的，若是真是面有笑意，那就是心情很好了。

林洛然一想到在熊洞之中的收获，掩不住的笑意，见黎兮儿追问，心情破好之下便逗弄她：

“先前不去，现在可不会分给你。”

黎兮儿跺脚，林洛然明明得了一些让人高兴的宝贝，偏偏不叫她知道，真是叫她百爪挠心。

林洛然假装看不见她急，小金早享用过了熊肉大餐，正在一株大树上练习“金雕独立”的造型，主人一召唤，讨好地扑下来。

林洛然摸摸它头，拿出一株从黑熊老巢摸出的“杂草”，顺手丢给了小金，小金是直接咽下去的，看它的表情对这“杂草”很是满意。

林洛然喂食的动作太快，黎兮儿没看清，越发好奇了。

本来林洛然也不欲去寻找什么千年夜明砂之类的灵药，但是在黑熊洞府中的收获，却让她下定了决心——现在既然筑基丹有了一丝希望，就是不顺路，这千年夜明砂也该去寻寻的。

林洛然仔细看了下玉简瞳，再次对比了一下玉简瞳中标明的位置和如今的地势，有千年夜明砂的蝙蝠洞在东方，虽然离此地不算远，但与出口相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也就是说蝙蝠洞已经是靠近秘境内围了。

玉简瞳标明的位置，蝙蝠洞正好在所谓的危险与安全划分带的交接处——林洛然不能替黎兮儿的人生做主，说明了蝙蝠洞的位置和危险性，黎兮儿却是铁了心要跟着“林师姐”，死活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寻文观景诸人，林洛然也不啰嗦，招过了消化掉“杂草”的小金，两人一雕向着东方飞去。

小金并不比御剑快，但胜在林洛然不用怕灵气不支。

除了曾在一个黑水潭边遥遥感受到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林洛然心生警觉，吩咐小金加快速度绕道而走，她们这一路走的其实也算非常顺畅。

坐在小金背上，林洛然忍住心悸的感觉回头张望，她们已是飞出十来里，方才那面积很大的黑水潭中传来一声嘶吼，淤泥翻滚，一条双头大蟒从潭水中抬起头来，望着林洛然她们逃走的方向迟疑了一会儿，似乎最后感觉逃走的两人一雕儿最多只能作为饭后甜点，当正餐不够格，这才放弃了追击。

大蟒的两个脑袋长得一模一样，思考的时候四只猩红的眼睛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林洛然没亲眼看见还没有直观的感觉，雕和蛇一向都是死敌，自从那大蟒冒头，小金真是脖子上的短毛都竖了起来，只恨爹妈少给它生了两双翅膀，飞行的速度硬生生快了一倍有余，直到飞跃了几重山峦，感受不到大蟒那异常冰冷的气息，这才渐渐平缓下来。

主仆两个，一人一雕都感觉是死里逃生，齐齐松了口气，唯有一个境界不够，论缺心眼儿绝对算老大的黎兮儿，坐在雕背上东张西望，很为小金的飞行速度感到自豪，甚至想自己是不是也去啄这么一只鸟儿，带出去陪伴自己。

经过这次虚惊，林洛然在选择路线时都很小心，深山大泽易藏妖，她就尽量让小金往平坦开阔的地带飞，倒是因此少了不少波折。

饶是如此，待林洛然她们快到达目的地时，从黑熊的洞府算起，也是经过了五天的时间，算起在万丈深渊下和猴山耽搁的时间，她们进了秘境竟也过了小十天——还有二十天，其中还要刨去回到出口的时间，拿到夜明砂，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收集剩下的灵药？

蝙蝠洞的地标很好认，在一片秀美的群山中，有一座像是擎天柱一样高高耸立的孤峰，笔直入云，不知是何原因，竟然寸草不生，表面在风力作用下圆润地像是打磨出来的镜面。

更让林洛然吃惊的是，不知道这孤峰下掩埋着何物，小金只是在半空中盘旋，看样子很排斥在“擎天柱”上降落。

只有在附近的山峰上迫降，林洛然本打算御剑上去，昭雪飞在这孤峰范围内，竟然失去了指挥，变得摇摇欲坠，寸步难行！

如果只是小金和昭雪的异常，林洛然还不觉得情况的严重，更大的问题是当林洛然想问询白仙子这位“百科全书”时，竟然没有得到一点回应——魂石明明就安静地躺在林洛然的乾坤袋中，到底这镜子的一样光滑的孤峰内存在着什么？！

吓退了小金，干扰了昭雪，居然还切断了她与白仙子的联系！

林洛然目沉如水，去还是不去，夜明砂是筑基丹中主要还不可替代的灵材，若是就此退缩，她不敢保证自己出去后还能寻到这千年的夜明砂……

看了一眼身边懵懂无知的黎兮儿，林洛然瞬间就想好了说辞：

“兮儿，小金在闹脾气，估计是这几天飞的累了，你带着它在这附近休息下等我下来吧。”

黎兮儿是缺心眼，但昭雪不能飞行她是亲眼可见，就很迟疑林洛然的说辞，待要再问，却敌不过林洛然在她心中的威势，几句话被哄得拖着不情不愿的小金走了。

林洛然看了一眼这高耸半掩着的孤峰，既然这玉简上标记此处有千年夜明砂，那一定是有前人在此取过。

林洛然结起手印，一丝水光闪过，看来五行术法在此地还没被限制，这孤峰还是可行的。

不能御剑……那就靠着脚力吧！

林洛然先向上爬了几步，发现山峰确实如看上去一般滑不溜秋，很难在上面行走，她转念一想，就地取了两团湿泥，粘在脚底，再使用土系一个叫“地陷”的小术法，那两团泥就软化，想将林洛然陷入地底，却又在镜子一样的地表，没有泥土为助力，只能将林洛然紧紧抓住，想将她陷入地下是不可能的。

林洛然见此计可行，便一边高高跃起，每每在落下，必然是有四五米的距离，虽然老是在落下时使用“地陷”麻烦了些，但却因为这样，在她耗时一个小时后，已然隐约可见那如笋尖一样的峰巅。

峰巅隐入云霄，也不知道那些蝙蝠们是哪里不对劲，竟然找了这么个孤绝的地方做巢。

林洛然探查了好一会儿，才在峰巅的西面发现一个两人高的洞穴，狭长耸立，估计就是蝙蝠的老巢了。

如果说黑熊的洞府中是一股腥臭，那站着蝙蝠洞的入口，林洛然都能闻到那股霉味……没错，就是那种终年不见天日的发霉味道。

不过，腥臭的熊洞让她收获不少，这散发着霉味儿的蝙蝠洞，会不会找到她想要的千年夜明砂呢？

第一百零九章万蝠

幽深的甬道中，林洛然的脚步声轻不可闻。

因为昭雪在孤峰范围内会受到干扰，所以林洛然也只有用术法做着戒备，火光会刺激蝙蝠这应该算常识了，林洛然因此并没有使用照明。

只是，本来以为就是一个蝙蝠洞，但从洞口进来，地势却越走越低，林洛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先前探查时遗漏了山底，说不定正和山巅这个洞口是相通的。

然此时懊悔也无用，索性洞穴越往下走越是开阔，林洛然走起来也方便许多。只有一点，说是蝙蝠洞，她走了这么多时候也没见着一只蝙蝠，是都在老巢中休息，还是出了什么不在计划中的意外？

事若反常必为妖，林洛然一边往下走去，一边更加小心提高了警惕。

地势渐开，林洛然苦笑，如此看来这蝙蝠洞分明就是在山脚，她却花了两倍的时间来折返，只是……为什么还是这样静？

以林洛然的目力望去，通道渐渐开阔并向下蜿蜒，呈现螺旋形通往山峰底部的山腹之中，这当中的幽暗诡秘自不必说，让她提心吊胆的是，这通道这样有规律，实在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山底洞穴中，到底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上山容易下山难，再加上一面又要戒备，林洛然走在盘旋甬道的时间比她上山还多了两倍，这让她忍不住皱眉——从她进了孤峰到现在，也有三个小时了，却连根蝙蝠的腿毛都没看见，这并不是十分好的兆头啊！

咦，有流水声！

林洛然驻足倾听，确定无误之后，脚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等她又拐了两个弯，终于看见了开阔的地势——这是一个掩藏在山腹之下的大溶洞，同样是钟乳石，猴子洞府中的钟乳石美得如梦如幻，这里却黑漆漆让人心生寒意。

林洛然先前听见的水声就在旁边，是条并不算湍急的地下暗河。

顺着地下河有一个洞口，想必就是隐藏在某处的另一个出口，林洛然此时却没有心思去探查——溶洞当中有一个光滑硕大的石台，上面躺着两个人，生死不知！

如果说这还没什么，那石台两边散落的，不知凡几的累累骸骨，就让人触目惊心了……那几个分明是头盖骨吧，也就是说这些骸骨并只是动物的！

林洛然倒吸一口凉气，这里哪是什么蝙蝠洞，分明是魔窟啊！

与石台遥遥相对的方向，有零星散落的几只蝙蝠倒吊在钟乳之上，似乎对林洛然这个不速之客还没有察觉，在闭着眼睛打盹儿。

在它们的下方，足足有半人高，厚厚一层的夜明砂，咳咳，通俗点来说就是蝙蝠粪便，出现在林洛然的视线当中。

这么多夜明砂，显然不是这几只蝙蝠日积月累能完成的原始积累，那别的蝙蝠，是出去掠食了吗？

林洛然握了握拳头，拿不准是该先去看看平台上的两个人，还是先乘机取了夜明砂走人。

外出的蝙蝠们随时都会回来，林洛然心思剧转，先闪看了一眼平台上的两个人，脸色惨白，却是褐色头发和金发，并不是华夏之人。额，虽然有些眼熟，可咱也不是大善人，见到人都要救回去吧，看看情况再说。

她松了口气，迅速下了决定，先取夜明砂！

蝙蝠们都是瞎子，靠的是声波来确定猎物，林洛然并不因为它们闭着眼睛打盹儿就降低警惕，反而是非常小心地靠近了蝙蝠下方，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小坛子，委屈昭雪刨开了黑乎乎的粪便，慢慢往下挖。

蝙蝠的粪便自热是臭气熏天，但是慢慢往下挖去，就会发现一尺之下的地方，粪便已经成了黑色的结晶，这就是能药用的夜明砂了，估摸着有百年的光景吧。

林洛然眼中喜色一闪，继续小心往下挖，挖到一半时果然发现一些白色的结晶体，小小白白的，比白糖的颗粒大一些，百年结晶，千年色变，这就是她此行要找的千年夜明砂了！

白仙子不知受制于什么东西，现在也联系不上，那自己的空间秘密也少了许多忌讳，装猴儿酒剩下的小坛子还有两个，林洛然装满了一个小坛子后贪心不足，陡然想起这还没到底，都有上千年份的夜明砂，那最下面那一层呢？

林洛然将装满了千年夜明砂的坛子收到了空间，复又重新往下挖去，果然在白色以下是淡黄的晶体，淡黄之下，那些明黄的晶体通体透明，简直与水晶的光华不分上下了！

林洛然心中大喜，两者都收了些，感叹这一趟果然来得值，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躺在两个人的石台边上，一只黑色的眼睛虚空闪现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林洛然收满了两只小坛子，心满意足，将昭雪清洁了一下，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不然达成了，还有意外收获，是感觉出洞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弄清楚这两人在这里的原因？

想到那深深白骨，林洛然就觉得头皮发麻。

算了，好人不易做，各扫门前雪才是王道啊！

林洛然是好人没错，却只是对自己的同胞会多一点照顾，按文观景所说，这些异国修行者来这秘境对她们这些华夏修士也绝不会手软的，自己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何苦要为华夏这方挽救两个敌人？

林洛然就打算顺着暗河出去，却在潺潺水声当中听见了一个女音，让她不得不打住了脚步，下意识往旁边的高大钟乳石背后躲藏。

“Dana，我们的动作不得不快点了，那些血蝙蝠很快就会回来的。”语速很快的英伦腔，速度也很快，语音刚落就出现在了林洛然的视线内。

还真是冤家路窄，正是有点小嫌隙的那个血族Crystal和她的同伴，非常有贵族气质的血族帅哥。

林洛然小心屏住了呼吸，身心放缓，整个人在黑暗的掩护下与背景似乎融在了一起。

Crystal径直朝着平台走去，林洛然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这两个人眼熟，分明就是Crystal的跟班。

探测到两人没死，Crystal冰冷的面容上也有喜色，与戴纳分别抓住一人的手，似传输过去他们一族特有的力量，那两个血族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Crystal小姐，让您惊动，小人真是该死。”两个血族从昏迷中醒来，看清楚来人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认错。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诚惶诚恐，似乎真的十分惧怕这个Crystal。

戴纳见Crystal似乎想当场发作，不得出声提醒：“还是还先离开此地再说吧。”

Crystal脸色不耐，戴纳看见了顿感无语，若非她要这血蝙蝠，这两个同族怎么会冒险入洞，既然是为了Crystal出事，在戴纳看来来救这两人也是无可厚非的。

Crystal此女，不值得追随，戴纳不动声色在心中下了定论。

四人正要出去，Crystal耳朵颤动了几下，毫无血色的脸上神色大变。

“它们回来了……”

它们？林洛然绷紧了身子，要在Crystal他们面前冲出去，以“登海台”时血族所表现出来的速度，林洛然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Crystal四人往着暗河方向冲出去，似乎是抢在蝙蝠入洞前出去，林洛然屏住呼吸，虽然不知道Crystal等人为何面对这些蝙蝠如临大敌，还是谨慎地准备从来时的方向走。

林洛然还不知道当中厉害，而守在旁边山峰的黎兮儿，此刻则是大睁着眼睛，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骇然。

蝙蝠，光滑如镜的孤峰周围，铺天盖地都是蝙蝠……！

第一百一十章暗算

林洛然刚刚准备悄悄退出，Crystal的惊呼声响起，四个血族居然又原路退了回来。

看着追着他们进来的蝙蝠，林洛然身形一顿，她实在不想此刻现身，免费去当了蝙蝠的活靶子。

也是拜这所赐，林洛然也算是看见了血族的攻击手段。

Crystal四人被蝙蝠逼回洞中，伴随着猫头鹰大小的蝙蝠越来越多，Crystal的背后长出了类似蝙蝠的翅膀，双眼通红，嘴中发出了常人无法听见的啸声！

这是声波攻击！

林洛然躲在石后，一阵无形的声波冲击扑面而来，林洛然已是感觉到神识隐然的刺痛，不敢再探查。

就在这时，Crystal的声波与蝙蝠的声波相撞，显然这位血族大小姐的实力也非同小可，这一次正面碰撞显然是她略占上风，正在入洞的蝙蝠纷纷从中坠落，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死伤不下上百只。

戴纳脸上却并无喜色，“Crystal，我们不该激怒它们……”

Crystal冷哼一声：“现在还有选择？”

戴纳冷着脸，两个血族战战兢兢，三人都选择了变身，林洛然眼尖地发现，虽然说都是背后生翅，Crystal的双翅里夹杂着金丝，戴纳也有银丝一样的脉络，另外两个血族却是普通的黑翅。

这是他们的血脉差异？林洛然也不知自己哪有闲情逸致来想这个问题，却将这些细微的不同地方记在心中。

戴纳三人加入战局之后，更是势如破竹，蝙蝠们死伤颇多，林洛然松了一口气，这蝙蝠看着多，只要占据了洞口，慢慢收拾它们，却也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

奇怪的是，Crystal等人却没有松懈。

很快林洛然就杯具地发现，这蝙蝠似乎毫无止境，这边刚死了，随后就有更多的蝙蝠涌现，不单如此，林洛然来时的小道也出现了大批蝙蝠，也就是说她想悄然而走的打算已经失效了！

如今两个出口都出现了蝙蝠大军，戴纳不得不带着另一个血族来对付这边的蝙蝠，四人组成的防线就有了缺口，一只蝙蝠乘虚而入，咬在了Crystal身旁那个血族的手臂上，大口大口吸着血！

这些是吸血蝙蝠！林洛然皱眉，不仅如此，这些吸血蝙蝠连血族的血都要吸，显然是异种……不行，等这四个人势竭，受困的反而是自己了。

林洛然当即作出决定，提着雪剑剑光一闪，那个吸附在血族男子手臂上的吸血蝙蝠便一分为二掉落在地上，其他蝙蝠感觉到血腥味儿，纷纷俯冲下来，很快将死去的同族吸得只剩一层皮骨。

Crystal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林洛然，眸光闪动，“MISS林，你终于现身了！”

林洛然将血剑回手一挡，斩杀了几只靠她有些近的吸血蝙蝠，对着Crystal略点头。

她面上不显，其实心中大感无奈，原来这血族大小姐早就察觉到自己了，她若是真的一直藏匿不出，倒是枉作小人了。

“先合力对付蝙蝠，我们的事儿出去再说！”

林洛然可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中文，她又不是闭关锁国的清朝小辫子，没道理委屈自己来迁就这些英国的血族。

“蝙蝠越杀越多，我们是杀不尽的，合力冲出去才行！”很显然Crystal不但听懂了中文，回复也是用的不算标准的中文。

惹得林洛然略带惊讶望她一眼，Crystal笑的得意非常。

五人渐渐靠成一团，林洛然的火球术专往吸血蝙蝠多的地方招呼，火球术的高温显然就是对蝙蝠的狠招，在它们扑腾之下难免沾染到其他蝙蝠身上，一个火球术造成的效果并不亚于Crystal的一次声波攻击。

Crystal神色一变，突然又不易察觉笑起来。

林洛然挥剑劈下一只想咬她的血蝙蝠，并没有看见Crystal有异的神情。

因为林洛然加入战团，战力非常，让戴纳三人都松了口气，Crystal的心思他们不知道，戴纳却考虑的更多，这个第一次进入诸国视线的林姓华夏女修士，实力比起声名赫赫的“ST”来，显然只高不低……这是华国秘密培养的中坚力量？

林洛然看着源源不断的蝙蝠，眉头紧锁，Crystal四人擅长的是速度和声波攻击，这对血蝙蝠来说都不占优势，显然火攻对蝙蝠杀伤力最大，但林洛然体内的灵气却是有一个总量的，不能毫无节制地使用。

该不该使用那个术法？

林洛然想到使用过“治愈术”之后的虚脱感，很不放心将施术过后毫无抵抗力的自己交给Crystal诸人。

林洛然挥剑连斩两只血蝙蝠，决定再看看形势再说。

若非这奇怪山中对着昭雪有所压制，开启昭雪内部镌刻的阵法，倒是能省事不少。

林洛然心有所想，Crystal眼波一闪，翅根一颤，嘴中的次声波却调转枪头向着林洛然攻来。

林洛然面色一愣，转瞬就抱头闷哼起来。

戴纳怒道：“Crystal，你疯了！这时候还偷袭她，难道是要我们都将命丢在这里！”

Crystal或许早就不能以正常人的想法来揣度，她见林洛然一时失去战斗力，竟然瞬间出手将林洛然的手关节脱臼，手法纯熟，看来对华夏施展术法要经过手这一点深谙于心。

林洛然痛的额头都是汗水，萎靡于地，双手脱臼，让她连反击的术法都施展不出来。

Crystal美艳的脸庞都是笑意，“Dana，我既然敢这样做，自然是有信心能从这里走出去……你即便是不相信我，总该信爱德华大人赐下的血器吧？”

血器！戴纳有些妖异的瞳孔一缩，不由得将目光移到了Crystal的手指上，一枚蝙蝠戒指红光一闪，那些蝙蝠竟然有些害怕，不肯再飞蛾扑火般死扑上来。

Crystal蹲下身来，颇为轻佻地挑起林洛然冷汗不止的下巴：“美人儿，你怎么撞到了我手里？”

她哈哈大笑，林洛然肠子都要悔青了，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诛，以后谁要是再信这些什么鸟人，谁就是猪！

Crystal对林洛然好像势在必得，只是将她的手关节脱臼，却也没多为难于她，反而站直了身体，望着周围的蝙蝠大军冷笑：

“小可爱们，你们既然这样不乖，不如就祭了这血器吧！”

她说着指尖在自己的手腕一划，血族鲜血那特有的甜腻的香气慢慢弥漫，Crystal不顾戴纳三人愈发惨白的脸色，将自己的血滴滴在了蝙蝠戒指中……

吸收了Crystal鲜血的戒指红光渐胜，透着一股妖邪鬼魅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一章魔现

林洛然躺在地下，额上的汗珠还是那样多，其实早就熬过这疼痛，Crystal这个女人脑子太不正常，什么血器，一听就是歪门邪道，可现在自己要如何脱身？

她正在想着对策，Crystal却吩咐那个叫做Dana的气质男吸血鬼，将她搬到了靠着山壁一边，他们呈一个半圆形，以山壁为后，Crystal站于人前，举着戒指，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祭文。

“该隐在上，以吾之鲜血，开启圣器之灵，诸多血食，是吾献上之祭品……”

血蝙蝠们开始不安乱飞起来，似乎想夺路而逃，又被什么力量牵引，不敢飞出避难。

Crystal念完祭文，整个后翅大开，有一股血腥的力量像是突破了封印，从戒指当中涌出，化作一片黑色的血雾，向着血蝙蝠大量聚集的地方卷去。

蝙蝠们四下乱飞，却敌不过血腥力量的撕扯，林洛然只听见“砰砰”一阵阵爆破的声音，蝙蝠们身体里似乎埋藏了一个小型炸弹，此时被人一起引爆，血肉四溅，浓浓的血腥味和这残忍的场景，心里素质差一点的人，看着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就是戴纳也眉头微皱，他自诩为优雅高贵的新派血族，不是很赞成Crystal动不动就举行血祭这个举动。再说血蝙蝠一脉，多少也和他们有一丝牵连，这一来太不留余地了。

浓浓的血腥味很快弥漫了整个洞穴，“砰砰”一阵阵爆破的声音，这戒指分明就是个大杀器，解决掉了洞中的大半蝙蝠，虽然还有蝙蝠源源不断从洞口飞进来，却也没有了先前骇人的声势。

明明有这样犀利的戒指，这Crystal先前还一副不支的样子，看来确实是在引自己现身了——这吸血鬼，真的是让人心底喜欢不上来。

她半眯着眼做出痛苦难耐的样子，其实不过是脱臼，体内灵气一流转真的说不上痛，问题是，谁来替她接好这手？

林洛然目光扫过其余三人，那两个血族男子就不说了，在Crystal面前唯唯诺诺，一点主见都没有，会帮她才有鬼了。

至于这个Dana，林洛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和Crystal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表面的谦和之下，好像是淡淡的不满——这是不是自己能利用的地方？

林洛然心中百转千回，口中还不忘时不时轻轻呼痛，表面自己现在是个伤患，好松懈Crystal的警觉心，寻机会逃脱。

她刚将鬼主意打到戴纳身上，这个充满贵族气质的男血族，正巧转过头来看她，给了她一个不要乱动的警告眼神。

林洛然还没有自恋到以为人人都会看上她，戴纳显然不是在示爱，林洛然感到压力颇大，刚一打他主意，这血族男子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到底是活了多少年的人精啊！

Crystal此时是没空理会林洛然的，她双手相交，长长的指甲早就蹦了出来，如果林洛然能看到她的正面，就会发现她眼里不见了栗色的瞳仁，眼睛里没有眼珠和眼白的差别，而是一片比鲜血还要深一些的红，吸血鬼的獠牙也破嘴而出，整个人带着一股紊乱的气息，和异常邪异的美艳！

陡然，Crystal仰头长啸一声，十指大张，先前被撕裂成碎末的蝙蝠尸体里面的血液诡异浮与半空，渐渐越积越多，在空穴半空形成一个大圆。

在戴纳的皱眉和剩下两个血族的一脸崇拜中，林洛然知道，先前神秘力量撕裂蝙蝠原来都是在做准备，眼前这一幕，才是真正的血祭！

戒指红光闪烁，显然想似长鲸吸水一样将蝙蝠的血液精华紧紧吸取，林洛然头痛不已，只怕这Crystal进行完这诡异的血祭之后会像打了鸡血一样，更加不好对付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林洛然的心声，就在戒指要将蝙蝠之血吸收一空之时，先前两个血族躺过的平台上涌现出一阵黑雾，林洛然感觉到自己手腕在发烫，是珠子在罕见的发热！

除了此时有些神志不清的Crystal，戴纳他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凭空出现的黑雾，并本能感到不安。

感觉到珠子的异常，林洛然心中很急，装伤痛也顾不及了，很想拼一把此时开溜，刚刚一动，Crystal就睁着血红的双眼转过头来，冷笑一声，复又转过身来，似乎对林洛然准备逃走的举动很不屑。

林洛然盯着戴纳认真说道：“帮我把手接上，我们必须马上逃出去。”

戴纳看了一眼Crystal，并未答话，似乎在考虑林洛然话中的真假。

就在这短短两分钟内，圆柱平台上的黑雾越来越浓，在虚空中渐渐成形，一个黑漆漆的虚影，往这边投望了一眼，林洛然就觉得浑身有冷汗淋漓的心虚感觉！

“真是年轻，鲜美的……血肉啊！”虚影的声音像是从无尽的深渊之下传出来，整个洞穴都在回荡，却轻飘飘没有一个归处。

戴纳转过头来看林洛然，其实后者比他还要吃惊，这妖魔一样的虚影，居然口吐中文……纵是声音干涉，语气也古怪之极，但的确是华夏语言不假！

Crystal睁着血红的双眼，喝道：“汝破坏神圣的血祭，该隐大人必将降下血罚！”

黑色魔影似乎思考了一会儿Crystal口中的“该隐”是谁，过了片刻蓦然伸出一只手虚空一抓，那些源源不断往戒指中传输的蝙蝠血被他生生拽了出来，圆桌大小的一大团蝙蝠血，在魔影手中噼里啪啦一阵响，竟然凝结成一个血珠子！

眼看着这一幕，林洛然垂着手臂往洞口摸去，戴纳也不由得后退几步，那黑色魔影将蝙蝠血凝结成珠，顺手丢进了口中——如果那看不出样子的嘴巴也算嘴的话。

Crystal翅膀一颤，被黑魔影拽走的血液似乎对她造成了伤害，她眼神中的血色褪去了一点，却痛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戴纳知道这是血祭不成功的反噬，虽然不愿，但Crystal要在这里出了事，他们加起来也不够赔，他再是不情愿，也只有上前扶住了她。

“Crystal，你没事吧？我们快退！”

两个血族也拱卫身侧，只要Crystal一声令下，他们准备好了马上护卫她离开这个诡异的蝙蝠洞。

魔影刚才进了补，似乎身形凝实了不少，桀桀笑道：“化外蛮夷嘀咕什么，你等毁了本座的血蝙蝠，就拿自己来抵债吧……还有你，小小的练气士。”

魔影的“目光”透过Crystal四人，落在了已经溜到了洞边的林洛然身上。

第一百一十二章禁制

魔影似乎对林洛然特别感兴趣，打量了她一会儿，怪笑声让她头皮发麻，她身形急退，很想马上离开这个让她极不舒服，非常不安的蝙蝠洞。

以她的速度，按理说逮住了机会很容易遁出才是，魔影嬉笑两声，分化出一只黑色的虚无大手来抓她，林洛然无法掐印施展术法，只有用神识指挥雪剑勉强一挡——这本是她准备从Crystal眼皮下逃走预留的后招，她新学会御剑术除了在黎兮儿见过，还未在人前现过，料想血族也不会预防这招，只待剑光一起，不能砍掉一只翅膀也能拖延些时间，那就足够她逃命了！

昭雪剑光暴涨，带着深深霜寒冷冽之意，若是这一剑是斩实在了Crystal身上，这个让人讨厌的女吸血鬼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但是这一剑现在要对付的是这个黑色虚影，林洛然自己都没把握，只希望能拖一拖便好……黑色虚影嗤笑一声，这五品法宝的一击，不知是林洛然有所保留，还是练气期本来就不能发挥出多大威能，竟然被那黑手轻轻捏在了指间。

冰火相遇的“嗤嗤”声，昭雪蓝幽幽的光泽被黑手一沾染，不过片刻功夫，就染上了几丝黑气，林洛然一开始那种不能御剑而飞的钝涩感觉一下子加重了，与飞剑之间的心神联系变得断断续续，若有似无了。

难道让白仙子销声匿迹，让昭雪不听使唤的存在，就是这黑影？！

林洛然被Crystal偷袭制住也没有这么恐慌，第一次感觉到了双脚不受控制，一种恐惧深深攥住了她的心。

不行，不能放任雪剑被毁！

林洛然努力找回了那么一丝联系，或许是黑影对这昭雪不屑一顾，让它暂时失去了战力之后，并未强行阻止林洛然召回雪剑。

他正要说什么，那边的Crystal血祭被破坏，此刻才回过神来，推开了戴纳等人，双翅大开，竟然扑向了黑色虚影！

“Crystal小姐！”三人齐声惊呼，Crystal却速度太快，拉也拉不住！

林洛然可不想知道Crystal是不是脑残病犯了，她唯一清楚的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林洛然脚下生风，返身就往出口扑去，那些蝙蝠并未阻拦她，林洛然来不及心喜，就撞在了一道光罩上被弹了回来。

“禁制！”这情景再熟悉不过，林洛然的空间中正是有这样类似的禁制。

她倒抽一口气，幸好只是挡住她不让她离去，若是主杀的禁制，她现在肯定已经没有命在了。

那一边，Crystal双翅一扇，整个人如利剑一般向黑影扑去，嘴里冷哼道：“你胆敢扰乱血祭，就准备接受该隐大人的血罚吧！”

她高举的双手，十指之间电光闪烁，显然对这个所谓的“血罚”非常的有信心！

林洛然逃出无门，瞬间就决定折返，她掠到血族身边，似乎记得Crystal叫过他Dana，“Dana，我们必须齐心协力……”

戴纳从黑影方向收回视线，盯了林洛然一眼，并未理会她的提议。

林洛然咬唇，这些血族莫非都是猪腰子脑袋，怎么都看不清形势，当真以为什么鬼“血罚”能对付这个黑影？

林洛然并不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逆天的技能或者宝物，但再是逆天，也要看发动的人是谁，越级挑战并不可笑，若中间明明是难以跨越的鸿沟，还要以卵击石，那真是头被门挤了。

林洛然往山壁上退去，就在这一刻，Crystal的“血罚”成型，一只闪着电光的血红长剑从半空中斩下，与林洛然的飞剑不同，这是一只有纯力量构成的血剑……就在“血罚”斩下之时，林洛然将自己的手臂狠狠撞向了山壁！

“嘶……”试图自己接骨使关节回位的剧痛让林洛然忍不住轻声呼痛，可这第一下还差了点，让林洛然白痛了一场，手臂依然是无力地垂着。

她的痛呼只是引来了戴纳的轻轻一瞥，惊讶于这个华夏林姓女修对自己也这么狠，瞬间就转过头去关注战局了。

Crystal的“血罚”终于落下，没有意料中的正面交锋，没有势均力敌，那威势骇人的血族能量之剑，竟然在劈到黑雾身影的那一刻……消失了……

就像水滴落入了大海，被黑雾身影吸收了！

Crystal栗色的眼睛惊恐地大睁，林洛然却已经再次撞向了山壁——这次好似终于对了位置，微微痛了一下，林洛然发现自己一只手臂还真的能动了。

在Crystal一剑如水珠人海之时，戴纳和另外两个血族早就飞扑过去相救，林洛然百分百确定她听见黑雾身影打了个饱嗝，就像那“血罚”是大补之物……黑雾打了一声饱嗝，分出一股化形为先前的黑色大手，慢腾腾作势要去抓Crystal，后者还不敢信“血罚”丝毫没有效果，被飞身扑来的血族男子推开，戴纳扯着她急速后退了几丈。

林洛然此时已经咬牙将另一只接上，戴纳扯着Crystal正巧推倒她身边，对她吼道：“联手！”

联手？林洛然冷笑一声，早起干什么去了！

她活动了下手臂，脱臼一般当时接好是无碍的，发炎和肿胀反而是半小时后才会慢慢开始的反应，所以林洛然手指什么的都还算灵活。

因为推开了Crystal，所以是那个血族男子代替她被捏在了大手当中，同林洛然的雪昭下场相同，他也是几下就动弹不得了，浑身弥漫着黑气，不知死活。

林洛然可不准备硬拼，见手指还能动，复又掠到了出口边上，戴纳他们被拒，也没皮没脸跟了上来。

林洛然咬牙对着禁制使用了一记“金刀术”，金色的小剑砍在上面，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小小的练气士，居然妄图破本尊者的禁制，真是可笑。”黑色大手抓着的血族男子像只小鸡仔，在黑影说话之间，陡然一用力，血族男子就像先前血祭时的蝙蝠一样下场，“砰”一声被捏成了一片零碎的血肉！

Crystal栗色的大眼神情呆滞，这举动分明是对她先前用蝙蝠血祭的报复。

黑影似乎在消化血族男子的血肉，林洛然见机不可失，正准备冒险用金系的高阶术法做最后一击破开禁制，从踏入孤峰就销声匿迹的白仙子却陡然开口了：

“用火箭术！机会只有一次，快！”

白仙子语气中不乏着急，这是林洛然自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若仅仅如此也还罢了，偏偏连近在咫尺的Crystal三人都没听见白仙子的声音，那黑雾身影却停下了“进食”的举动，偏着他那笼罩在一片黑雾的脑袋，略感惊讶：

“还漏了一个小家伙，本尊者果然是睡的太久了，差点被你们的拙劣手段蒙蔽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一箭之威！

火箭术！

这是一个练气后期才能使用的术法，同“治愈术”一样，如果一举不能成功破除禁制，林洛然就会陷入后继无力的无助境地。

听到那什么尊者称呼白仙子为“小家伙”，林洛然终于了然白仙子一直藏匿不出的原因了。或许是她刚一踏入这孤峰范围，白仙子就察觉到了这充满邪恶的“尊者”，是不能提醒她，还是想先看情况？听白仙子恐慌的语气，林洛然感觉前者的可能性居多。

这些想法笔述出来繁赘，其实都快若电光火石，林洛然听到那尊者的话，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这次要听白仙子的！

足足一百零八个手印，在生命安全的威胁下，林洛然感觉自己的结印的速度从未这样快，她右手五指翻飞，大概只用了半分钟就结完了这一套术法的手印。

随着一百零八个手印结完，林洛然指尖凝聚了大量的火性灵气，与火球术的直接成型不同，林洛然面前首先闪现了一把闪着淡淡火绒的虚空之弓，漂浮在她面前。

黑雾尊者好似对白仙子颇感兴趣，竟然停下了吸收那个倒霉蛋血族的精血，黑手大手从半空中抓来，林洛然这时才刚刚讲指尖搭于弓弦上，这样紧张的时候，先前一直低调无存在感的吸血鬼戴纳，双翅伸开，大喝一声：“雷击！”

双翅银色的脉络中电光闪烁，瞬间齐聚他的胸前，化作一条雷电之蛇模样，向黑雾尊者扑去！

与Crystal的“血罚”一样，这是属于戴纳一支的天赋杀招！

电蛇有雷声滚滚的奔腾之势，舍去了黑雾尊者化形的大手，反而向着石台上的虚影扑去，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

“嗤嗤”声不绝，电蛇与黑雾相撞，并没有像Crystal的“血罚”一样被吞噬，而是明显在消融黑雾，果然雷电之物，自古就是邪魔的克星！

黑雾闷哼一声，好像没料想到这小小电蛇居然能给他造成如此伤害，凝实的形体在石台之上化作虚无。

Crystal面色一喜，林洛然却并未松懈，若是黑雾尊者这么容易对付，白仙子也不会如同见了鬼一样不敢露面了。

一只火光闪烁的箭矢搭在火属性灵气聚集成的弓弦上，林洛然拉开弦时已经有了疲意，就像是“治愈术”一样，这“火箭术”要练气期大圆满境界才能轻松施展，林洛然是在强行拉弓！

就在林洛然准备放出火箭的片刻功夫，石台上的虚影不出所料又渐渐凝实了起来。

戴纳充满贵气的脸也绷不住了，只有咬牙在短时间内再使出一记“电击”，黑雾尊者轻敌一次，岂会受这二次电击，他黑色大手袭来之速度比戴纳得雷电之蛇还要快，竟然抓起了身侧的Crystal向那电蛇丢去！

血族男子发出惊呼，戴纳神色剧变，不得不强行收回雷电之蛇，事实说明，越是威能巨大的技能，反噬之力就越大，电蛇入体的一瞬间，戴纳就踉跄几步，鲜血不能抑制地从唇边溢出，他显然已经是内腑受了伤。

林洛然对外界的一切可没心思再管，她右手悬空，周身红色的光点游离，弓弦已经被她拉到最满，红火的箭头凝聚的不单是林洛然体内所以的灵气，还有神鬼莫测的术法威能下，所能调动的方圆所有的火性灵气！

大家都被箭尖的绚烂夺目吸引，唯有平台上的黑雾尊者，视线透过虚无的黑雾，落在了林洛然的右手腕上——珠子平时遮盖在衣袖之下，就算是偶然露出来，大家也以为那只是别致简单的珍珠饰品，这时的珠子浑身滚烫，第一次在大能面前露相，居然就被盯上了。

“咦？”黑雾尊者似乎感觉这珠子似曾相识，忍不住惊疑出声，他先是想跑，转瞬又顿住，若真是那珠子，怎么会在一个修为如此低的小练气士手中？

但终是心中疑惑，受不了心魔的折磨，黑手迅速向林洛然抓来！

“嘶——”凝聚着林洛然全身灵气的火箭脱手而出，耀眼的光华四溢，箭峰锐不可当，箭矢如流星，这是练气期最有威力，最绚烂华丽的术法！

这简直是夺天地之灵秀的一箭！

箭若流星奔去，带着像是能破开虚空的威能，狠狠射入了黑雾尊者布下的禁制上——

那是纯粹的火性灵气与地狱黑雾之间的交锋，这世间还有什么邪恶能抵抗这燎原之火，火箭术又是将火灵气聚集成箭矢，威力比初级版的火球术高出的何止是几个段数！

火箭的撕扯之下，黑雾禁制被洞穿，先是一个小洞的溃散，然后是洞口一整片洞口的禁制有了瞬间的崩盘！

林洛然见黑雾翻滚，似又有了要合拢的倾向，不敢再耽搁，拖着施术后疲惫的身子，向前掠去。

戴纳三人紧跟其后，显然要搭这班顺风车。

林洛然一半身子刚踏出禁制，三个吸血鬼后来居上，几乎与她一起踏出了一只脚，黑手的大手也在此时向林洛然右手的手腕抓来！

“啊……”林洛然终于能感受些昭雪被抓住时黑气弥漫半死不活的原因了，这黑色的大手就像是一瓶浓硫酸扑在人的手上，虽说没有将她手腕烫的皮开肉烂，那种刺骨的疼痛却深入骨髓，那一刻的剧痛，让人硬生生想舍弃这一条手臂！

林洛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那黑雾尊者却也同时传来一声惊叫：“是你！”并突然放开了林洛然手腕，好似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连他的在平台之上的本体都被刺激的黑雾翻腾，一时失去了形态！

机不可失！

林洛然拖着伤手瞬间掠出了禁制，向着洞口奔去。

黑雾尊者怒不可抑，黑雾一阵翻腾，竟又重新化形而出，不顾先前珠子给他的伤害，再次想要擒下林洛然。

谁知Crystal紧跟其后，洞口逼仄，黑雾尊者抓来的方向就变成了她，戴纳瞳孔一缩，飞快跟上，只有那血族男子忠心不灭，推开Crystal自己甘愿落入魔掌！

“始祖，您的臣民永不背叛于您！”那血族男子知道落入黑雾尊者的手中再无活路，居然选择了自爆！

“砰——”他的血肉引来洞口的蝙蝠的分食，黑雾尊者也一时被这些蝙蝠手下所阻，恼怒不已。

林洛然一直顺着地下暗河奔跑，好不同意见到了一丝光亮，她全身几近虚脱，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清越的鸟啸……

是小金！

林洛然双足又有了力量，跑的跌跌撞撞，偶然想起那黑雾尊者惊叫的那声“是你”……是你，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幻术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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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兮儿见万蝠围绕着孤峰飞行，直觉感受到了不妥，要叫小金载着她去查看，这雕儿死活不肯靠近孤峰半步。

“你再不去，林师姐有危险怎么办？”黎兮儿气得跺脚，干脆丢下小金自己向着孤峰跑去，跑了一会儿感觉到地下有一团阴影，抬头一看，小金最终还是追了上来。

“这才对啊！”黎兮儿拍拍小金的脑袋，翻身上了雕背，指挥着小金向着孤峰飞去，寻了半晌才找到山脚下一个洞穴，黎兮儿要进去，小金拿鸟喙啄住她衣袖，拼命也要拉住她。

“这洞里有什么？”小金越是这样，黎兮儿越发担心林洛然，但金雕再聪慧，又不能口吐人言，小金急的团团转，就是不能让黎兮儿明白里面有什么。

洞口还有零星的几只蝙蝠，小金还能威压住，让它们心生忌惮，一时不敢上来扑食血肉。

就在这僵持之时，林洛然踉跄着从洞口奔出，黎兮儿见她形容狼狈，正要追问，林洛然勉强喝道：“快走！”

小金低下身子，林洛然翻身上背，黎兮儿紧跟其后紧紧扯住了小金的背羽。

跟着林洛然出来的Crystal和戴纳，顾不得惊讶林洛然的坐骑，也一展双翅，几乎同时和小金一起冲天而起，不过双方却是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洞口蝙蝠乱飞，洞内传来一声咆哮，整座山峰居然摇摇欲坠，似要被人从内部掀翻。

一个黑色的骷髅头从洞口从飞出，向着小金飞走的方向追来，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就拉近了许多距离，黎兮儿回首望去，被这鬼东西吓得抖索，一记“金刀术”丢过去，如石沉大海，半点波澜都没起。

“师姐，这是什么？！”

林洛然俯于小金的背上，双肩肿胀，整个体内灵气不余，哪还有力气去回答黎兮儿的话。

她看了一眼手腕处的珠子，一定是它，惹得黑雾尊者穷追不舍。

“答应日后帮我办三件事，本座救你！”白仙子的声音今天第二次在林洛然脑中响起，让林洛然又燃起一丝希望。

“什么事？”鬼知道这白仙子想干什么，纵是情况紧急，林洛然也不愿意就此落入圈套。

白仙子笑道：“本座却还没想到……不过定然不会为难于你，不会超出你的能力，如何？同意的话以心魔起誓吧！”

这就像是如今银行的贷款，你看似马上买了房，却要用下辈子的时候来还房贷，一时的危机过了，是一辈子的提心吊胆——但林洛然别无选择，不买房别人不会死，她不答应白仙子所谓的三个条件，骷髅头近在咫尺，她和小金，包括黎兮儿，立时就要死去！

“我答应！”林洛然一咬牙，在白仙子的指点下，发下了所谓的“心魔誓”。

白仙子轻笑两声，从魂石中化形而出，林洛然勉力拍拍小金，示意它加快速度。

白仙子一身宫装，整个人一笑百媚生，黑色骷髅头陡然张口：“小辈，还不让开，真想要元神俱灭不成！”

白仙子娇笑：“尊者，大家都是一样，何苦乌鸦笑猪？”

黑色骷髅头冷哼一声，“就算你生前，不过也是卑微的练气士，居然胆敢和本尊者相提并论，真是找死！”

白仙子冷笑，伸手一点，周遭景色剧变，时光悠然倒退，群山拔地而起，如今的河流处原本是沙漠，如今的沙地，先前甚至是冰川。

黑色骷髅一愣，这景色他竟然非常熟悉，好似数万年前，他的属地？

他念头刚转到这里，青葱的群山之间飞来一群蝙蝠，当中一只头顶有一片白毛，身形有一米的蝙蝠，落地间化作一个娇丽少女，娇笑道：“尊者，您怎么才回来？”

尊者……骷髅头低头看向自己，可不正是一只大蝙蝠？他心念一动，也化作人形，竟是个身形高挺，留有胡须的昂藏男人。

“妍儿，你怎么出来了。”黑雾尊者开口，准确叫出了蝙蝠少女的名字，这一声脱口而出的称呼让他觉得十分陌生，好似有许多年不曾这样叫过了。

看着身边的少女娇艳如花，黑雾尊者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两人在一群蝙蝠的簇拥下回了住处，端的是山清水秀，四季花开不败，仙雾缭绕的一处好地方。

雾气索绕的半山之上，有一广阔的平整处，一座汉白玉雕成的王座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又有击鼓的声乐传出，妍儿似奔走于山林间的精灵，一瞥一笑都叫他醉心不已。

“尊者，已经给您备下歌舞了。”

黑雾尊者想摇头说不想看歌舞，只想与她说说话，他感觉自己很久很久没与妍儿说过话了，妍儿却滑若无骨，好似山间的一阵清风，娇笑着逃出他的手掌。

这样欲拒还迎的把戏，这妍儿这丫头惯常使的，黑雾尊者失笑，并没有追究，依言坐上了王座观赏起歌舞来。

跳舞的女子都美艳非常，身穿着柔软飘逸的白麻群，长发披散着，却难掩天香国色的姿容。黑雾尊者记得这些都不是他族中女子，他一向护短，断不会叫族中少女去学这媚人的歌舞。

细一看，那领头的果然是独角鹿一族的姑娘，头顶一个小小的鹿角包，睁着眼睛时无辜地让人动容。

这里的每个女子都比蝙蝠少女妍儿美，黑雾尊者却没什么心思观舞。

妍儿呢？

他刚一想，眼前的景色又变了，白毛蝙蝠从天空飞回来，一只翅膀似乎受了伤，飞行间行动颇有不便。

“妍儿！”黑雾尊者身边的护卫瞬间化蝠，迎了上去护卫着白毛蝙蝠下来，落地化作那个叫妍儿的少女，一只手臂果然受了伤，鲜红的血液叫黑雾尊者大怒！

“何人伤你？”

妍儿姿色说不上绝美，却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此刻嘟着嘴巴，能叫人的心化作一滩春水。

“那练气士好生可恶，我不过抓两个普通人来解渴，他二话不说，竟拿剑劈我，幸好妍儿跑得快，不然怎么能再见尊者？”妍儿苍白着小脸，满脸都是忧伤。

黑雾尊者皱眉，叫人先带妍儿下去包扎伤口。自己却飞到了山峰之顶，望着远处人族村落袅袅升起的炊烟，双瞳中闪烁着杀戮的气息。

又是练气士！

他灵智未开时就是蝙蝠群中的一只异种，天生的王者，整个一族都齐心协力来供养他一个，鲜活的血肉，不管是那些以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还是洪荒异兽，遇到他们血蝙蝠一族，群攻之下，哪有还手之力？

等他渐渐开了灵智，以日月之精华炼体，天长日久觉醒了许多传承的天赋神通，带领着血蝙蝠一族飞过的地方，再无敌手。

异兽的血肉纵然是滋补无比，却抵不上人族的细皮嫩肉来的鲜美，人族又好抓，洪荒中有点本事的百兽，没有不爱这种“食物”的。

吃人，在黑雾尊者的印象中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正常无比的事情，直到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个……黑雾尊者似乎下意识略过那个存在。

时光悠然，渐渐人族中多了一种叫练气士的人存在。

这些人炼化天地灵气入体，好似天生就比他们这些异类适合修行，不过短短数千年，已经从开始的不堪一击，学会了运用外物，能飞天遁地，翻手落云，覆手下雨……甚至能威胁到一些洪荒异兽的存在了。

黑雾尊者嗤笑，这些跳梁小丑，不过也就那样，那些洪荒异兽秉承天运而生，居然如此不争气！

本来大家相安无事，不过是吃两个普通人吧，这些练气士居然胆敢伤他的妍儿，果然是不曾将他看在眼里。

这附近的练气士，也只有那座山上一个叫什么“青鸾山”上才有，即使如此，不妨一起捉来，叫妍儿出出气也好。

当夜的星空特别灿烂，尊者点齐了族中高手，星驰电掣，黑压压一片盘旋于青鸾山，那个百日伤了白毛蝙蝠救了村民的练气士，是青鸾山这一代的接班人，他与师尊在月夜下说起白天之事，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对徒弟很是赞许。

“天道不孤，你做的很好。”

老修士话音刚落，就听见诸弟子休息的山峰传来惨叫，青鸾山上黑雾缭绕，不知道何时竟是遮蔽了星辰。

黑雾尊者从月夜下走来，老修士被当场击杀，其余诸人，老少男女，三百五十一人，包括击伤白毛蝙蝠的那个年轻练气士，俱被血蝙蝠们带回了属地。

星夜灿烂，那个年轻修士还没从师尊的死中回过神来，黑雾尊者提着他平日交好的师弟，扔在他面前。

“你说，我们吃人，到底是对是错呢？”尊者低下头来，问那个年轻的练气士。

练气士冷然若霜，不加思索答道：“是错！”

尊者五指如刀，轻轻一挥，那个师弟就在他面前被砍成了几块！

众练气士双目欲裂，年轻练气士咬紧了嘴唇。

如此反复，每过一日，尊者都要亲自在这个伤了妍儿的练气士面前，亲手斩杀他一名同门，再问他，吃人，是对是错。

三百五十一人，一年的时候过的很快，妍儿早忘了那次受伤，不时去村落中解解馋的日子，真是悠然美好。

最后被丢到年轻练气士面前的，是他才七岁的小师妹，刚刚拜入青鸾，其实没出事的时候才入门三天，还是一个普通的凡世小女娃。

青鸾山上，不管是煮饭的伙夫，还是扫地的婆婆，都是多少有些修为的练气士，只有这一个小师妹，实实在在的凡人……她入门时才六岁，因为在换牙，声音糯糯的，追着他们叫“师兄师姐”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尛儿……”看到小师妹被带到面前，年轻的练气士原本澄亮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动摇！

“师兄，吃人是错的！”叫尛尛的小姑娘，握紧了小拳头。

年轻练气士喃喃自语：“兽不掠人，人何必杀兽，天道苍苍，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黑雾尊者哈哈大笑：“弱肉强食，就是天道，我比你强，所以吃你便是对，你比我强，自然也可以吃我！”

尛尛脸蛋饿的只剩巴掌大，倔强地抬头：“吃人是错！”

黑雾尊者五指大张，冷声问道：“本尊者再问于你，吃人是对还是错！”

年轻的练气士眼神痛苦，有三百五十个同门在他面前被撕裂的场景，午夜梦回时夜夜来纠缠他的道心，不是亲身经历，谁也不能感同身受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是尛尛，她还那么小，她还一天道术都没学过，青鸾门的大劫，谁有资格让她来承受？

可是，若是回答“吃人没错”，那青鸾门早前牺牲的三百五十个同门，他们又会不会瞑目？！

年轻的练气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黑雾尊者冷笑数声，五爪如风，抓向了尛尛——手无寸铁的她，只待黑雾尊者手起爪落，就会像青鸾所有的练气士一般，被撕成碎片！

“弱肉强食，便是天道了么？”

一道声音，平淡无奇，偏偏似清风，似山泉，似天上无居所的流云，让人听之可亲，却又捉摸不定它从哪里传来。

“装神弄鬼！”黑雾尊者不屑查之，一爪挥下！

“尛尛！”年轻的练气士失声痛哭，双目欲裂……

第一百一十五章永世劫

孤峰以外，骄阳如炽，白仙子本是魂身，休说身上的衣物，就是连她人身也是幻化而来，美艳非常，却缺少一股真实感。

但此刻，白仙子的宫装却无风自动，脸色也由开始的志得意满，变成了大汗淋漓……浑身何来大汗，不过都是因为她内心压力大，相由心生，反应在她虚化的形体之上！

黑色的骷髅头离她有十丈远，白仙子手中一束光点在其上，这周遭的景色便如浮光掠影一般，回到了黑雾尊者心中惦记万年的画面。

那种群山巍峨，却荒芜人烟的画面，偶尔也会闪现两帧在白仙子面前，她以身化幻，深入了黑雾尊者的神魂中，透过他的眼睛一同看见了黑雾尊者的过往——这是她被困深渊千年，苦心琢磨出的无上幻术，若是用来对付林洛然，真是砍瓜切菜，白仙子自己也会深感不值的。

但是，白仙子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苦修千年的幻术，第一次使用居然就是对付一个洪荒大妖！她一开始只以为这磁峰镇压的是魔道大能，怎么也没料到是洪荒大妖……是了，原就该想到的，除了洪荒时期的大能，一般人都叫修士，谁会称呼“练气士”这个古老的称呼？

在她们那个年代，这遗失之地只是试炼之所，经白仙子双手斩杀的高阶妖兽，不知凡几，可是白仙子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与一个洪荒大妖相持——纵使大家都是魂身，那是相差许多等级的存在！

幸好，看样子他是被镇压在这磁山之下……

白仙子一咬牙，加大了对幻境的操控，画面飞快流转，白仙子借着黑雾尊者的眼睛，看到了一只手。

那是……白仙子先是眼熟，然后大骇！

“装神弄鬼！”黑雾尊者理也未理那飘忽不定的声音，依旧一爪抓下，“砰——”他的利爪抓下，尛尛小小的身躯四分五裂，年轻的练气士肝胆欲裂，忍受不了这个冲击，终于是昏了过去。

黑雾尊者挑衅一笑，只笑那装神弄鬼的声音，闯入他的属地也就罢了，居然试图多管闲事！

可他又能如何，不是还要亲眼看见这人族小女娃死于他爪下？

黑雾尊者志得意满，那声音似在叹气，让他感觉到不对劲，再一看脚下的血迹斑斑，哪里是人血了？人族小女娃撕碎的身体也不见了，只有刚才脚下一块大石头，被他一爪之下，粉尘四溅，碎石满地！

这是，李代桃僵？

黑雾尊者皱眉，李代桃僵并不算练气士中多高明的手段，能在他眼皮子下施展“李代桃僵”，黑雾尊者从来没见过谁有这样的修为！

他终于肯抬头正视地牢的入口了。

黑雾尊者首先看见的是一只手，十指修长干净，不花哨，不算白皙，却给人一种玉质感，兼之手腕上丝线缀着一颗明珠，更加让人不辨男女了。

叫尛尛的人族小女娃就躺在这人臂弯，黑雾尊者总算看清他样子——长发随意披着，穿着最普通最常见的棉麻长袍，五官都说不上丑，组合在一起却一点也不突出，看了他一眼，好似转眼就能忘记，但黑雾尊者总算能确定，这是一个人族男人。

尛尛闭着眼睛，睡得香甜，这地牢污浊不堪，三百五十个青鸾山的练气士只是死在这当中的很小一部分，曾经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妖血溅于此，但是这个男人一踏入，那些污秽之气就在慢慢散去，明明就是非常普通的人族男人，步子也慵懒，就是让这地牢有一股清新之气。

“是不是我比你强，也就能随意杀你，辱你？”长袍男人随意问到，语气轻松，就好像在问黑雾尊者今天吃饭了没有。

黑雾尊者盯着这个长袍男人，怎么看都没有突出的地方，身上甚至看不出半点修为……这才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黑雾尊者整个身体突然在原地消失了，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长袍男人身前，蝙蝠的牙齿露了出来，停在他脖颈两寸之处！

不是黑雾尊者不想动，不能动，是长袍男人轻轻一指，黑雾尊者周边的时空都被凝固了，他睁着眼睛，却没办法挪动分毫！

黑雾尊者曾与练气士中的大成者斗过法，曾与蛮荒中的大妖拼过命，他神通大成不知多少年，从来没有像今日，什么都还不曾施展，就被别人轻轻的一指制住。

长袍男人轻松写意，并没有觉得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淡淡问道：

“青鸾山三百五十一人，是不是你杀的？”

黑雾尊者挪动下嘴唇，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是！”

“你倒是颇有担当……”长袍男人淡淡说得一句，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正睡得香甜的小女娃尛尛，自言自语道：“人吃兽，兽吃人，环环相扣，物竞天择，你若是为了果腹，吃便吃了，又有何罪？”

他蓦然抬头：“你捉青鸾山三百多人，是为了果腹吗？”

黑雾尊者默然，这个长袍男人来意不善，或许就是青鸾山的故交前来报仇的，若是真实回答，黑雾尊者已经是知道后果绝对不会好……但是，这长袍男人淡淡盯着他，又或者压根儿在盯着其他地方，偏偏就是这种随意，这种将他不看在眼中的随意，让黑雾尊者没办法说谎！

说谎，这是个多陌生的词，他纵横蛮荒多年，何时说过一句谎？

“不是，本尊抓他们就是为了折辱，为了打发时间，你要杀便杀，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长袍男人突然笑了：“你说话倒是老实，是想激怒我杀了你，放过你的族人？”

黑雾尊者瞳孔收缩，这人，竟是一上来就要灭族！

长袍男人一招手，黑雾尊者手下的护卫就出现在了地牢。

“尊者！”这是他族内年轻一代最有资质的小辈，被他提做护卫才十来年，对血蝙蝠一族开启灵智的妖修来说，生命悠长无边，十年只是弹指一瞬。

也就是说，这个年轻的妖修，资质惊人，在血蝙蝠一族中前途无量。

“人吃兽，是对还是错呢？”

黑雾尊者还没回答，那护卫便答道：“人族如蝼蚁弱小，自然是生来便是为我们所吃的！”

长袍男人呵呵笑了起来，黑雾尊者没办法反驳年轻护卫，因为这就是他平时灌输的思想，人如蝼蚁，异兽才是洪荒的主人，人族只配在夹缝中生存，看他们的喜乐，看他们的心情，看他们的需求……人吃兽？罪该万死！

长袍男人摇了摇头，还是那样轻轻一指，血蝙蝠一族的年轻护卫毫无反抗之力，先是被束缚在当场，就同黑雾尊者一样不能动弹，然后就是蜕化出原型，一只两米大小的血蝙蝠，再然后，这只蝙蝠就在黑雾尊者的眼皮子下，化作尘埃，被一阵清风吹过，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样平静无奇的一指，将黑雾尊者制住，将血蝙蝠护卫泯灭，白仙子正巧看见这一幕，整个元神残魂都在震荡，她布下的幻境几乎立刻崩溃！

索性黑雾尊者回忆起这一幕也是心神失守，白仙子勉力之下，幻境倒是还算安定，幻境中是动辄万年，其实从黑雾尊者入幻境，现实中不过是一刻钟不到，以小金那不在白仙子眼中的飞行速度，这个黑色骷髅头要是能跑的远一些，追上她们连半刻钟都用不到！

白仙子也很想中途收回，但自从知道这是洪荒大妖，她就无路可退了，不是赢……就是她元神俱灭！

等她再看见那些黑雾尊者记忆中的画面，是在那云深雾绕的广场上，汉白玉的王座上那长袍男人随意坐在，小姑娘尛尛大张着眼睛盯着广场之上，血蝙蝠一族所有开了灵智懂得修行的八百多位，此时俱都立在广场之上。

长袍男人那只手指让人胆寒，只要他随意指到谁，在这朗朗乾坤之下，那只蝙蝠就会消散在空气中，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死无全尸，神形俱灭，完全泯灭于世间的死法，连凶残的血蝙蝠一族也会胆寒！

是的，黑雾尊者胆寒了……特别是当长袍男人的手指指向妍儿时，他承认自己在那一刻，有了悔意！

“就是你吧，为了你，他虐杀青鸾山三百多人，你当日不过是受了一点轻伤，却要青鸾付出这样的代价……既是这样，你如今还了这债，这一辈子也是值得了。”长袍男人还是那不紧不慢的语气，却给妍儿下了定论。

尛尛睁着眼睛，盯着一脸娇弱的妍儿，就是她，叫师兄师姐们都死了，救她回去的老师傅也死了……这么多人和蝙蝠都为着她死了，她现在还是这样风一吹就要倒的可怜模样，尛尛暗中下定决心，长大了一定不做这样的女子！

“你若敢伤她，我血蝙蝠一族，定然生生世世与你为敌，你就是杀光了我族中所有高手，也会有更多的血蝙蝠修炼有成，找你报仇！”长袍男人伸出了手指，妍儿花容失色，黑雾尊者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

长袍人转过头来，第一次露出了淡然以外的表情，“生生世世的血仇么？”他一指点了下去，嘴边一抹嗤笑：

“即使如此，便许你血蝙蝠一族，自从再也无法修行，日日饮血，永世无法再开灵智！”

……

即使如此，便许你血蝙蝠一族，自此再也无法修行！

日日饮血，永世无法再开灵智！

长袍人的话语似乎镌刻在天地之间，白仙子的幻境终于在顷刻之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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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沉睡

风和日丽的孤峰外，白仙子元神之体，都感受到了森森寒意。

幻境一破，黑色骷髅头在原地打了一个圈儿，白仙子一咬牙，手中投出最后一道光，想在黑色骷髅头还没有回过神来再次让他入幻，黑色骷髅头果然在光束下再次呆滞。

白仙子心神一松，黑色骷髅头却陡然暴起，化作一个人形，一把捏住了白仙子的元神！

白仙子面有惊恐，眼前这人五官清晰，正是幻境中所见的洪荒大妖——恐怕正是那长袍男人最后将他镇压在这磁山之下的，此时……

黑雾尊者被镇压万年，脸上仍有一股难以磨灭的戾气，那是永坠九幽魔渊的万年不甘！

“小小练气士，也配在本尊面前使手段……若非念你让本尊再见妍儿一面，此刻你已经元神俱灭了。”

妍儿……那个血蝙蝠一族的娇美少女，白仙子打了个寒颤，她一点不觉得这是深爱，那姑娘显然就是个扫把星，和她扯上关系，白仙子感觉自己有一种要倒霉的感觉，像一团阴云笼罩在她头顶，挥之不去。

果然，黑雾尊者冷哼一声，“你既有功，过却更大，少不得要惩戒你一番，不然本尊如何对得起死去的血蝙蝠们！”

白仙子纵是千年前的修行者，一生清高出尘，这时候也想学学凡世的下里巴人骂娘——那些小蝙蝠分明是被那个化为蛮夷祭了血祭，如何和她扯得上关系了？其实说来，那女蛮夷也没捞到好处，最近那些精血可都是落入到这什么尊者手里，他才是得益的人啊！

黑雾尊者在她额上一点，竟是再也不看白仙子，将她甩了出去！

白仙子惊喜交加，循着魂石之间的感应飞快遁走。

黑雾尊者就站在原地，并未追上去，只是感应了一下白仙子的方向，面上一股冷笑：

“再也无法修炼么……你恐怕想不到我会脱困而出，即是如此，本尊便叫你看看，血蝙蝠一族的再次兴盛！”

磁山晃动，从中飞出几只蝙蝠，黑雾尊者分出几缕神识附于其身，一挥手，血蝙蝠们分别向着林洛然和Crystal两方逃出去的方向追去！

黑雾尊者站在原地望天，遗失之地有白昼黑夜，却无太阳和星月，但是他若是离开孤峰的范围，却必然——晴空万里的天空，一阵雷声，如水桶粗的紫色雷电落下，黑雾尊者心念一动，再次回到了蝙蝠洞内。

紫色雷电便落在他站立过的地方，“轰——”一声巨响，那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深有十来丈的深坑！

远处，一行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身穿和服的山口洋介盯着磁山天空的异象，，露出了贪婪的眼神，转身对着身边的和服女子嘀咕几句，在和服女子不断的应答声中，几人飞快往这个方向赶来。

另一方向，俄罗斯小队的绰号“北极熊”的高壮男人对着同伴笑道：“华国那些爱装神弄鬼的牛鼻子怎么说的，天降劫云，必是异宝出世？”

高挑的俄罗斯美女不屑道：“那就修士，不是牛鼻子！”

虽然是这样反驳着，但大家望着磁山方向，都掩不住内心的滚烫！

“别让别人抢了先锋，我们先去吧。”北极熊哼哼两声，带头飞快赶过去，他同伴中也有两人身上挂彩，不知道先前遇上了什么。但大家既然入秘境，自然是准备好了拿命博，都跟着北极熊往磁山那边赶。

只有高挑的俄罗斯美女在原地跺脚，嘀咕两句什么，最终还是无奈地追了上去。

白仙子身体在魂石中滋养千年，其实并不像她说的那般虚弱的。但是她此刻，能感应到魂石的那股联系，更加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某股力量在一点点流逝。

那黑雾尊者的一点，当时没有反应，却像是慢慢在抽取她的魂力，这时候迹象发作，让白仙子略感不安。

遁了足足有半日，她感觉和魂石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了，整个人化作一阵轻烟，绕着一颗大树转了一圈，居然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在她身后远远缀着，悄无声息的两只蝙蝠，在大树边急的打转。

“噗噗”两声，陡然从树上射下来两只金色小剑，准确地洞穿了蝙蝠，又有两团火球裹着威势而下，将两只蝙蝠包裹住，不过片刻就烧得精光！

两道神识根本不用收拾，立马被雷达一样的劫云侦查到，两股比小拇指粗一点的紫雷一下，立刻就劈得烟消云散。

林洛然喘着气从树上滑下来，被天降紫雷给弄得发懵，菜鸟林不知道这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干涉那蝙蝠大妖的出世，还以为自己重要人品爆发了一把踩了狗屎，连天都在帮她。

白仙子见连蝙蝠身上的神识都消灭了，这才放心现身，一道青烟从树干上化形而出，除了魂体不稳，还能看出白仙子那高傲的模样，林洛然不由得松了口气。

白仙子说话损人刻薄是真，但自从相识来，不管她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她如今给予林洛然的，绝对比她索要的多，后者还真不希望她出事。

“你这小辈居然还敢在半路设伏，不知说你缺心眼傻，还是真的大胆了。”白仙子哼哼两声，嘴上不满，其实对林洛然留下来接应她的举动，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两分动容的。

“咳咳……”林洛然咳嗽两声，她这倒不是尴尬，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林洛然知道这次自己强行调动灵气，其实已经是经脉干涸，整个内腑都是火辣的灼伤感觉了——这身体的自愈能力惊人，她那次在梦中偷看长袍男子施术神识受伤，过段时间就自愈了，想来这身体上伤势也拖不了多久。

她欠着白仙子大情，自然无法丢下她不管，却不能拖累黎兮儿，林洛然当时在小金背上拖着灵气虚脱之体，一边迅速逃窜，一边却担心时间久了白仙子还没追来，是不是有点处境堪忧。

黎兮儿自然是不会同意她自己折返的，不过被林洛然乘机敲晕了拿她的捆仙绳捆在了小金背上，再是稳妥不过，便吩咐小金将她往出口方向带了。

白仙子盯着她右手上的珠子，经过蝙蝠大妖记忆的画面，她如何不能想到，为何那黑雾尊者想要这珠子，这东西看似普普通通，却和画面中那长袍男人的手上带着的那颗一模一样……是这小辈侥幸得了那人的传承，所以以废修的资质还能年纪轻轻有此修为，还是她本来就是那人的后代——前一种让白仙子心动，后一种可能，又将她的心动的贪念击得片甲不留。

宝物有灵，择主而居，白仙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珠子会选择林洛然这个废修，她只有往那是她家传承上面想。

吸了一口气，白仙子将贪念压下，哑着声音道：“即能派出一次蝙蝠跟踪，指不定还有别的什么，我们还是尽快上路的好……”她这次施展幻术，对方神魂太厚，本来就损失惨重，这一路行来都有不支之感，见林洛然也是点头，她就想飞回魂石补充魂力，下一刻却觉得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涌出来，竟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了！

白仙子自己都不知发生了何事，林洛然眼里的她，面上浮现几丝黑线，双手又变得黑漆漆寒光四射，和在深渊下试探她时的幽冥鬼爪没有差别，带着魂体特有的阴寒向她扑来！

林洛然开始一瞬还在想这种时候白仙子怎么有心情开这玩笑，身体的警觉感让她堪堪避过寒芒，察觉到白仙子的杀意，林洛然浑身大汗淋漓。

难道从一开始白仙子就是在掩饰？

不对，看着白仙子黑气弥漫的脸，林洛然很快做出判断，就算当时要仰仗她出深渊不好下手，这一路行来，她都有无数次下手的时机，何必突然翻脸？

——只有一种解释，她现在被控制了！

林洛然心中大急，一边躲避桀桀怪笑的白仙子，一边大喝道：“仙子，醒来！”

白仙子听而未闻，林洛然没办法，也顾不上恶毒不恶毒，接着喝道：“仙子，您大仇还未报！”

或许是当年被人暗算一直是白仙子心中的大伤疤，林洛然看她脸色抽搐，魂体几散几聚，经过剧烈挣扎之后，总算是脸色正常了。

“仙子……”见白仙子在原地漂浮不定，林洛然试探着开口。

白仙子脸上黑气一闪，将林洛然吓得退了有三丈远——

“你胆子太小，此时还是本座的神识做主。”白仙子那熟悉的高傲声音传来，林洛然摸了摸自己噗通跳着的心，正要感叹这心情的起伏，却见白仙子神色又一变：

“那死蝙蝠妖种下的这缕神识太强，本座若不是早日将它炼化，恐被它迷失了本性反客为主……小辈，本座恐怕要闭了灵窍陷入沉睡了！”

沉睡？？林洛然还来不及说话，白仙子像是没有过多的时间解释，径自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她的乾坤袋中。

片刻后听得她叹气，一颗晶莹的记忆珠从乾坤袋中飘出，没入林洛然的眉心。

类似的传法林洛然早就感受过一次，这次并不惊慌，可是边探查记忆珠的内容，林洛然站在原地脸上就忍不住忽喜忽悲。

再三确定这次是真的不能再联系白仙子之后，林洛然拖着伤体，向着小金飞走的方向追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重逢

秘境当中，灵气充沛，往往在人一呼一吸之间，浑身上下毛孔大开，无一不舒爽的。

在奔走当中运用到吐纳之法，是林洛然刚想到的一招。

既然这天地当中无处不充斥着五行灵气，自己又何必拘泥于只有晚间才能打坐修行这一规矩呢？别的修士选择晚间打坐，不过是因为在天地灵气日益稀少的现今天，只有在白天喧嚣过后，一切归于宁静之时，才能扑捉到脾气暴躁的灵气分子，并凝聚心神将其吸收，炼化。

但对林洛然来说，就算在秘境之外的俗世，她有了珠子之助力，少了亲自转化躁动灵气分子这一步，其实完全可以在日常呼吸中，将吐纳之术用上，岂非是花了更多的时间修炼？

这个念想也是灵光一闪，在林洛然刻意之下，控制呼吸节奏和吐纳之时的频率相同并非难事，但要变成身体本能的反应，还要多花心思坚持这个呼吸方法才行。

林洛然在山峦密林当中奔走，起纵之间也保持吐纳的频率呼吸，这才翻过几座山，就感觉体内经脉那种因为灵气的透支而火烧火燎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不由心中大喜，这种办法竟然有些立竿见影，由身体的被动吸收秘境的灵气，变成了行走间的主动吸收，当即就收到了效果。

她的速度并不算快，一来内腑有伤在身，二来白仙子沉睡前送她的一颗记忆珠，里面包含的内容太多，她不得不一边奔走之间，一边在脑中整理归类。

筑基期的丹药，筑基期的法宝，筑基期的术法，筑基期的……没有了，林洛然看了前面的东西，还以为会有筑基期的功法，可让她非常失望的是，里面却提也没提，更甚至，白仙子留言说林洛然已经是得了别人无法企及的传承，自当一门心思修炼，与她的传承相比，其他功法都算是末流，就是这些丹药，法宝，术法之流，也是为了让她能触类旁通，不做主要运用之功效——说到林洛然的传承之时，明明是文字的叙述，林洛然总觉得白仙子语气中泛着酸意。

林洛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珠子，空间中的小木屋，或许就是让白仙子泛酸的所谓“传承”？可是叫林洛然想翻白眼的是，那小木屋终年被一层禁制罩着，就算是有传承，她如今也得不到！

要是它是黑雾尊者那样的禁制，林洛然还能拿着飞剑或者术法去捅捅，问题那是自己的东西，捅坏了吃亏的还是林洛然自己。

说到飞剑，林洛然将雪剑招了出来，看它耷怂的样子，分明是重创未愈，叫她如今连御剑也不行。

按照白仙子的说法，雪剑沾染了魔性，必须以地火重铸，或是以自身灵气天长地久地祛除，方能重新再用。

地火重铸林洛然是暂时不用想的了，炼器之道，非筑基期修为，连器成之时收尾的法诀都使不出来，又何来重铸之说？

倒是白仙子给的那几个丹方，让林洛然口水都快没形象地流下来了——忍痛将几个丹方暂且放到一边，林洛然将筑基丹的丹方细细读了两遍，沉思半晌之后，终于下了决定要亲自炼丹！

与其蒙着脸去碰运气，指望在哪个遗迹山洞当中去寻到前人遗留下来的筑基丹，不如用剩下的时间来收集筑基丹所需的灵草，待出去后再自己炼丹。

虽然就是炼丹一途，也不知要费多少周折，总是比完全靠运气去寻找筑基丹要让人来的踏实许多。更何况筑基丹最需要的主药，也就是空间也没办法种出来的千年夜明砂，林洛然这次死里逃生，却也让她收集到了许多……万年的都有，这不是天在帮自己吗，林洛然默默给自己打气。

不过虽然没有修行功法，白仙子这次给的水系剑诀，倒是可以练练。林洛然将雪剑收回，召唤出了另一把昭剑——这种双剑合一钗的法宝，简直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单品啊，就像是开车带着备胎，你不用担心出了事故之后车子停在原地无法动，备胎果然是很给力的！

虽然按照白仙子的说法，要她有一日寻到昭剑，昭雪相合，才能叫这本水系剑诀发挥最大的杀招，林洛然苦笑，昭剑也在她手里，雪剑却沾染了魔气，真是叫人好不忧伤……

白仙子一颗匆忙之中送出的记忆珠，就叫林洛然有了一本结丹期以前的修真小百科全书，林洛然对她自然感激到了家。

不管白仙子是不是别有所图，照着如今来看，林洛然欠白仙子的不知道要如何去还了——顺手在溪谷之边拔起一株灵草，林洛然忍不住再次回想了一遍白仙子所提的第一个要求。

三件事的第一件，为她寻一块尽可能大的万载空青！

先不说白仙子要求的尽可能大是多大，就说这万载空青，按照白仙子的描述，本来就是修行界可与不可求的仙药之流，普通丹药炼制时，只要加一点万载空青的粉末进去，丹药就会提升品质，就像是俗世的白松露，人家是论克卖的，没有动不动就说一大块白松露……所以这个要求，不可谓不难。

但是越是这样，林洛然反而越是轻松，无亲无故的，要是白仙子一直不求回报地帮她，反而会叫她心有疑虑，总觉得欠着白仙子的，于修行一途的心境反而有损。

林洛然这一路行来，不时拔些白仙子所给丹方中能对照的灵草，有些没有的，她见灵气可观，也会顺手扔进空间当中，挑挑捡捡数日，她所行的路途并不算遥远，若要在约定好的时间赶到出口去，剩下的日子她只有御剑而行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秘境灵气充沛，迟钝的林洛然终于发现空间中的田地又变大了一些。

以前空间加上小木屋所占的面积，也没超过半亩地，小木屋还占了三分之一有余，剩下的土地并不算大，还长满了不知有啥用的青草，还要除去小池，被她开辟出来的药圃和菜田，真的是每样都只能种一点，而现在，里面灵药丛生，药香四溢，林洛然却并未察觉到空间有拥挤的感觉。

细心看去，小木屋还是那般大小，而空间，纯土地算来，却有了先前半亩的总和大小！是不是自己种植的植物灵草越高级，越多，对空间的发展就越有利呢？

林洛然不得而知，却挑了木屋禁制旁的一处空地，将几颗桃核种下，按照空间一天一年的时间来算，不用等她出去，就能吃上鲜美的鲜桃儿了。

至于灵草种植的规划问题，还要等她出去之后，花几天的时间估计才能完全清理出来，这个倒是不急。

乾坤袋中的猴儿酒也被她移到了空间中，乾坤袋里除了白仙子所居的魂石被她放置妥当，还收集了无数她还不知道用途的灵草种子，有些年份不够的，就被她移植到空间中，有些拿不准是什么药性的又结了种子的，林洛然大多只采集种子，进秘境的机会百年一次，就算是并不仅仅是练气期能进，但开启的时间就那样，林洛然想要再进来，那也是下一个百年之后了。

因为先前几日，林洛然内腑受伤，无法御剑而飞，她足足在山林当中行了五日，待有了可用的灵气，林洛然才选择了御剑而飞。

辨明了方向飞了有三日，林洛然才看见她们先前来时的桃山，她并没有去看望老猴子，只是怕用桃核种出来的鲜桃儿会与原生的有差别，悄悄在桃山之上拆了枝桃枝，插在了空间当中。

八日过去，林洛然种在空间中的鲜桃儿早已结果，再次对比了一下桃山上的，似乎口感还要好些？林洛然琢磨着，自己出去了是不是也能学猴族酿一酿灵酒，这种想法甚至冲散了她心中的淡淡不安。

算算时间，从她们坠崖到现在，整整十九天过去了，剩下的时间林洛然只要没有太大的耽搁，在一个月期限内回到入口处并没有多大问题。

而让她淡淡不安的是，自从送走黎兮儿和小金，已经有了八天，她这一路行来，这一人一雕儿却没有回过头来寻她。

不说黎兮儿的性格，就说她与小金之间的契约，它也不可能丢下她这主人不管，所以林洛然才会担心，一路之上会不会出现了什么意外？

筑基丹就差一二味辅药了，林洛然也不用太担心，她有空间在手，寻找灵药都是不看年份，比其他人要便捷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她已经是不打算特意去寻，而是专心往着出口方向飞去。

歇歇走走，她又御剑飞行了两日之后，停在了一条大河之前。

河水湍急汹涌，黄沙滚滚，极目望去，只有浑浊的浪花涌动，竟是不知河宽有几何！

这还不是重点，林洛然御剑在半空当中，能看见河滩之上的有几只兔子大小的身影在闪动。细细看去，却是因为距离太远没看清，但能确定，那是她这十日行来，第一次看见了人类的身影！

掏出玉简瞳一看，十个光点闪动，距离非常之近，林洛然大喜，难道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是一起遇见了！

不过——那些剩下的，是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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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3000字章节已更，二更会在晚上，现在还不知几点会写完，大家耐心等下吧，嘿嘿

第一百一十八章一剑惊诸国

第二更赶完了……今晚状态颇佳，早点发出来免得大家等了~

另：“泪痕红邑”童鞋，你的龙套已经出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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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林洛然这一路的闲适不同，黎兮儿从小金背上醒来后的遭遇，可以说是非常之纠结了。

和林洛然猜想的一样，黎兮儿从小金背上醒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回去找林洛然。捆在她的捆仙绳本来就是她的法宝，自然一下就收起来。

她将玉简瞳拿出来看路时，却发现红点闪动，文观景诸人，离她所在的地方，似乎并不太远……黎兮儿大喜，指挥着小金追去。

她难得聪明一次，看那黑色窟窿头逼得林洛然都落荒而逃，就想叫住文观景诸人，一起去救“林师姐”，小金一路追去，那些光点却始终在往前跑，黎兮儿一路追那边众人一路跑，一直到过了猴山儿才追上，她这时再想回转去接应林洛然已经是不行……

看了看身后的滔滔河水，黎兮儿握紧了手中的捆仙绳。她速来爱美，此时却满脸灰暗，华夏诸人被堵在这大河之前，已经有两日了。

一路追击而来，从开始的教廷和小日本鬼子，竟然演变成如今吸血鬼，教廷，小日本，狼人一同围住华夏修士的场面。

教廷和吸血鬼自然是死敌，这样的场面，连文观景都未曾料到，在利益面前，这些人不要脸一起追击他们华夏修士。

“ST，你再这样耽误时间与其大家都一无所得，不如将东西交出来，大家一起去开启，岂不是更好？”说话的是半路加入追击队伍的戴纳，奇怪的是吸血鬼这边加上他只有四人，Crystal并没有在场。

文观景冷哼，并未搭理戴纳。

身穿和服的小鬼子嘀嘀咕咕一番日语，说的这边一个懂日语的年轻修士屈邑人脸色涨红起来，看了看一脸天真的黎师妹，屈邑人气愤难忍，却还是没有当场翻译这些猥琐的话语。

这些人，多方势力想纠缠，或许是三两个，或许是四五个，零零散散加起来，怕不是有二三十人，一起将华夏修士围住，这边只有九人，若是选择硬拼，华夏修士必然有损伤，所以文观景才想以速度拉开距离，将这些人甩掉！

若不是为了抵挡那妖兽的致命一击，导致他飞剑受损严重，他们何至于被这些人追上……想到乾坤袋中的羊皮图，文观景冷着脸，必要时候，他们不得不选择拼命了。

一追一逃，自然有守有攻，双方都对各自的实力非常了解，也对敌人的战力有所探查。

总的来说，华夏修士眼下是不敌诸国围攻，但若要想从文观景等人手中下狠手夺图，主力那方也没有活路，毕竟不是同一条心，你猜我忌之下，文观景他们才能在夹缝中尚没有损伤。

小金盘旋在黎兮儿头顶，林洛然只叫它带这个人类走，它可没有管其他人的心思，所以只是懒懒的盘旋，只有在黎兮儿受到攻击时，小金才会振翅俯冲而下帮她对付敌人，搞得这些异国修士郁闷不已，攻击时都要避开这个华国女修——可是这女修又太不识趣，每每要主动参战，搞得与她做对手的修士被小金扇的灰头土脸。

文观景对黎兮儿带回这一大助力非常满意，听说那是林洛然收服的坐骑，华夏这几个修士没有不眼热的，小金的神俊又让他们对林洛然实力，越发的深信不已了。

只可惜它的主人还没来，也不知林师姐安全如何，文观景也想返身去救援，被这一群追兵追着，真要去救林洛然，简直是给她带一窝马蜂去！

文观景这个念头刚一起，盘旋在众人头顶不远处的小金，陡然发出一声鹰啼，长啸声音一起，双翅扇动，向着天空冲去。

早就嫉妒不已的小日本儿心中一喜，这神俊的金雕，果然舍弃掉了这些愚蠢的支那猪，如此神雕，非他们伟大的大和民族不能匹配啊！

小日本的YY劲儿上来了，那嘴上就忍不住了，操着蹩脚的中文说道：“文君，如今贵方又去一助力，你等还不投降么！”

屈邑人更怒，这小日本明明会说中文，先前用日语说些猥琐黎师妹的话，岂不是故意为之？他心中恼怒，捏紧了手中的兵器，只等文观景说一声开战，他拿定主意首先要上去敲得那带头的小鬼子一棍！

不过，听得那日本人这样说，屈邑人也忍不住抬头，那神俊的雕儿，这几日来与华夏修士一同进退，很得大家的喜爱，这时候偏偏振翅高飞，难道真被那猥琐的小鬼子说中了？

听得诸国修士嘲笑小金的临阵脱逃，华夏这边的修士都恼怒不已，却又对这金雕不了解，看黎兮儿一脸惊讶望着天，难道连她都不知道金雕去干什么？大家都对小金的离去失落起来，却又不肯轻易相信这雕儿是临阵退缩了，十分的纠结。

只有文观景粗中有细，看到了黎兮儿眼中的惊讶之余，还有那一抹掩藏的极深的喜色，刚一开口说道：“难道是……”

黎兮儿猛点着头，脖子都快望痛，小金扑腾着翅膀下来，异国修士自己打了自己脸，脸色自然难看，再也不想和这些不识趣的华国人纠缠，难得有默契一回，都开始动手攻击了。

那中年谢顶的小日本对黎兮儿垂涎多时，悄悄摸到她身后去，准备偷袭，小金长啸一声俯冲而下，他们忍不住抬头去看，却原来先前距离尚远，没有发现还有一人立于雕背，凌然若仙！

林洛然坐在小金背上飞下来，看见的就是诸国围攻华夏修士的这一幕，更有甚者，一个长相猥琐，一看衣服就是日本人的中年男人，正试图在偷袭正在对敌中的黎兮儿！

林洛然面冷心热，看的顺眼的人交往起来很容易投入感情，时日虽然不多，她看黎兮儿就如同一个小妹妹，在她眼皮子下正在学会长大，怎么会放任别人欺负她？

再加上林洛然的伤势并未痊愈，与其软绵绵加入战局当中，被敌人拖得看出了不妥，不如以一人立威，速战速决的好！

想通了这一点，林洛然在小金背上站起身来，召唤出了昭剑。

狭长的昭剑闪动着幽幽蓝光，流畅的身形是那么的高贵美丽，若是用以杀人，那更是与造型不相上下的大杀器……林洛然回忆这一路行来，都没有停止过参悟的那本剑诀，唇边有一抹冷笑。

沙河旁边，自然是水系灵气充沛，这简直是天在帮她！

林洛然缓缓将灵气灌注在剑身当中，这珠钗模样的法宝，闪动着耀眼的光芒，渐渐长大，剑身上面结有深深白霜，寒气逼人。

众人被她一剑在手乘雕而来的气势所逼，一时竟忘了争斗，只有那个准备偷袭的小日本儿，因为太过于专心，并没有抬头。

剑诀第一式，以充沛的水灵气为基础，将水之温润化作无声的杀招……其名之“霜降”。

雾蒙蒙的飞剑，吞吐着三尺剑芒，那是寒光四溢的剑气！

万物沾霜，往往是在夜晚，无人察觉之时，慢慢就有了小小的霜花结于叶下草尖。

霜之属性，本为水系化之，以林洛然现在的修为，若非剑诀和飞剑之助，本来就无法指挥这种形态的“水”。

林洛然感觉这一刻，黄沙河之上的水系灵气在聚集，在躁动，在兴奋，而她化身为水，又化身为霜，最后心神都附在了手中的昭剑之上，此时此刻，她就是水系灵气分子，她就是这皑皑白霜，她就是这一式“霜降”，是这凌厉的剑光！

与昭雪的五品法宝等级还不同，林洛然还不知道白仙子交给她的水系剑诀，本来就是她那里的顶级剑诀，元婴后期的私货不是这些练气期的菜鸟能想象的。

明明才参悟十来天，明明除了脑中演示，这是她第一次使出来，高级剑诀的威能，在林洛然手中已经开始展露头角了！

昭剑吞吐着剑芒，剑势惊人，却又悄无声息，只有当事的那个中年日本人，刚刚察觉到脖子后面似有一股凉意，用手一摸，竟然是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忍不住抬起头来，视网膜中有一道白光一闪，再然后就……

再然后就是，他已经没有然后了！

这一剑悄无声音，林洛然一剑劈下，霜降之时，就是小日本儿人头被劈成两半之时！

她一个翻身，从鹰背之上轻松落下，这场中诸人，却呆呆望着她，再没有敢发出半点声音的。

中年日本人的尸首就摆在黄沙滚滚的河水边，脸上还挂着疑惑的表情，似乎在疑惑那道白芒是什么，可他的身体，却一分为二，永远不能再让他去解惑了，被劈成两截的尸体，伤口上白霜深深，并无半点鲜血流出，众人却觉得这场景寒气逼人，比血腥的屠杀还让人心寒。

唯有后知后觉粗线条的黎兮儿，不知这一劈在她身后惊天一剑，看见真的是林洛然来了，惊喜交加，冲上去拉住林洛然的袖子，委屈道：

“师姐，你终于来了……他们都欺负我，你要帮我教训他们！”

她水葱一样的手指一扫，这个“他们”，几乎将除了华夏修士之外的人都包括在内，众人不由后退一步，胆小的快要哭出来——

师姐？欺负？？！！

姑奶奶哟，谁曾欺负过你，这女煞星面前，你这小姑娘可不要造谣生事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小金号”

“八嘎！”眼看同伴命丧河边的日本修士，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怒骂出口。

小鬼子猥琐是猥琐，在有些方面还是值得人称道的，比如大家都摄于林洛然之威不敢动弹之时，这日本武士还敢挥着东洋刀冲上去。

修行路有多端，并不仅仅限于道门，像这个日本武士，在日本的弹丸之国也算武道大家，年近半百，却由武入道，虽然是刚踏入先天之境，论起近战来，文观景也不一定能胜之！

东洋刀一面有锋，狭长细窄，这日本武士一剑劈来，却又一股力劈华山之势，林洛然提着昭雪一退再退，在没有找到这人剑式的破绽之前，她轻易不肯还手，陷入缠斗半点好处都没有，还会把她先前刻意造成的威慑弱化。

她离河水本也不远，不过几步就退到了黄沙河的滔滔洪水之上，水系术法作用下，那河水托着她脚尖，立于浪花之巅却毫无下沉之患，端的是水中洛神踏波而行。

日本武士确是靠着一股内气，如一苇渡江般，硬生生纵身到林洛然面前，东洋刀寒光闪闪之下，也想将她如那个日本谢顶男人一样，被东洋刀劈成两半，方解心头之恨。

林洛然冷哼，昭雪是五品法宝，灵气灌注之下，岂是这些凡间所谓的神兵利刃能抵挡，她本想一剑过去，将这日本武士连人带刀劈成两半，转念又一想这是滔滔的激流之上，何必这样费事？

立威立威，自然是动静越大越好，林洛然顾不得心疼这几日来存储的灵气，一闪身避过了日本武士的一记杀着，右手飞快掐印诀，练气中期能使用的一记“水龙吟”，并不算多大的杀招，却是华丽异常，正适合此时用来威势！

林洛然五指翻飞，七十二个手印瞬间掐完，黄沙河深处传来一声龙吟，水面先是起了一个漩涡，随着漩涡越来越大，渐渐有了雷雨奔腾之势。

林洛然一声“术毕，去！”漩涡中猛然跃起一条三丈水龙，威风凛凛一闪而过，在龙吟声中，卷向了日本武士！

浪花击打在日本武士身上，他本来大骇，待那水龙将他缠绕却仅仅只是水力，毫无攻击性之后，日本武士松了口气之余，深深感觉到自己被眼前这个华国女修愚弄了，正待以刀正武道之名，看似毫无威力，软绵绵的水龙却越缠越紧，称他运气挣扎之时，一把将他拖下了水去！

一开始日本武士还欲挣扎，不时从水面上冒出一个头来，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十秒，一分钟，五分钟……过了十来分钟就见黄沙河浪花滚滚，哪里还有那一角武士袍的影子？

林洛然十分欠揍地想，这是借着天时地利的水系术法，用来对付这样刚刚由武入道的人，还真是胜之不武……不过，就是欺负人怎么了？

出尽心中一口浊气，林洛然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水龙声势很大，日本武士这个注定要死的龙套也很配合，异国修士看的脖子都发僵，相互对视一眼，都在队友眼中看到了惧意——抢宝贝可以，可是也要有命在才行，要不你先上？

戴纳拦住了几个吸血鬼想要合围的打算，纵使大家一起上去，攻守兼备，能灭杀这个华夏女修不假，却不知要有多少死伤。

他们先前就是欺负华夏修士那神秘的术法有施放的间隙，这才轻视华夏修士，此时方知，不是东方修士不厉害，而是没有遇到战斗系数如此强大的女修士——教廷那个小帅哥玻璃心就碎了一地，仿佛西方神话中天使一样形象的姑娘，怎么杀气人来跟女暴龙一样呢？

华夏这边的欣喜自然是不用说，就是文观景，先前的不服气也烟消云散，单论实力，林洛然已经用自己的表现，成了华夏修行者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黎兮儿深感面上有光，别说那个有点小愤青的屈邑人，立刻就把林洛然列入了最佩服榜单前三名——第一名嘛，自然是他师尊，可是第二名，排“林师姐”比较好，还是依旧是“文师兄”？看了看身边毫不知情的师兄，屈邑人握拳，认识文师兄这么多年，随便将文师兄排到第三去，他知道了得多伤心？师姐嘛，还不熟，先委屈一下……

“MISS林，几日没见，依旧是风采依旧啊。”戴纳轻松开口，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林洛然扯动嘴皮笑笑，脸上皮在动肉没笑，就算是在回应戴纳了。谁说外国人不会打太极，这吸血鬼戴纳的所谓贵族礼节不就是做的极好么，明明在蝙蝠洞中暗算她在前，这时候倒是若无其事了。

“师兄，我们是不是要过河去？”林洛然转身问道，将后背大大方方露给敌人。她越是这样轻松写意，这些人其实越不敢动，将“欺软怕硬”这词儿演绎到了极致。

过河？文观景一愣，随即点头。

其实过不过也是一样……但若他们真的都过去了，无疑会甩掉这一群马蜂，如此看来，倒是过去的好。

只是这黄沙河玉简中有记载，宽约五十多公里，又是滔滔水面上，他五行中火系为主，就是飞剑未毁，也怕飞行到半路灵气不济，却又无法吸取周遭的水系灵气做补。

而林洛然的飞剑，好似天生就是为了给女修使用，精巧异常，似乎并未配备可以放大的阵法……

林洛然见他点头，一招手，小金扑腾着翅膀下来，拿脑袋蹭了她几下，林洛然俯在小金耳边一阵细语，小金不情不愿点了点脑袋。

“师兄，为了安全起见，小金一次可载两人，我们先过河吧！”

文观景点头，他与林洛然自然是负责断后，先安排嘟着嘴的黎兮儿和屈邑人上了雕背，在此方高兴，彼方恨恨的眼神中，小金扑腾两下翅膀，一飞而起。

作为职业飞行的“小金号”，此雕还是很专业的，不过片刻功夫，河面上空就只留下一个小黑点，小金已经是振翅飞的远了。

五十多公里，小金只用了一刻钟就跑了个来回，虽然暂时还比不上飞机，和跑车比起码是不差了。

林洛然摸出一个桃子来奖励它，小金这傻雕被主人的糖衣炮弹一轰炸，顿时就不感觉累了，扬起雕头四看，顺便鄙视了一下那些呆呆望着这边的异国修士。

异国修士，会很呆吗？

自然不是这个原因，他们现在与其说呆，不如说是尴尬，这么多人没抢下来文观景手中的地图，还拖得来了一个强援……你推我我退你，俱不敢轻易动手，还是戴纳有几分贵族气派，不愿在此耽搁时间，率先带着几个吸血鬼离去，另外寻路去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呆在原地，除了和这女煞星硬拼，难道还指望着握手言和，让人家指挥着雕儿带你渡河不成？

别做梦了！

看着异国修士三三两两离开，林洛然一直紧绷着的脊背，总算是有几分松，她内腑受伤，根本不是这几日能养得好的，若是再勉强战下去，就算是一时赢了，也恐伤了根基，何苦为之呢。

“师兄，这些人怎么这样好说话了？”看着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狼人恋恋不舍离去，林洛然想起来文观景在外面说过的，每次的秘境开启，各国修士都是厮杀不休，眼前看来，他们怎么好似轻易不肯搏命了？

文观景苦笑，若不是你杀的这样狠绝，他们肯轻易离去才有鬼了！不过照这样说来，确实和部长多说的有所不同，文观景思索一会儿，答道：“想来是修行日益不易，这些外国修行者也不愿轻易拼命了！”

修行不易并非一句空话，且看上一个百年，从秘境回去之后，华夏的修士回去之后，最后能筑基的，还有一手之数，这次呢……文观景看向林洛然，除了她能确信可以筑基无疑，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了？

林洛然敏感地察觉到了文观景话语中不乏低落，她浅浅一笑，十分肯定说道：“文师兄，你一定可以筑基的！”

她这个话，自然不是许诺，而是一种对文观景的相信，对华夏修行界的期许。

文观景只比她差半步，实打实的练气后期修为，若是他也不能筑基，华夏年轻一代，岂不是只剩林洛然孤零零一人？

天地宽广，她若是孑然一身，这是何等的孤寂与落寞……

文观景想到怀中的羊皮图，不由得也平添了几分信念，一直以来，他都是华夏修行界年轻一代的标杆，他若是不能筑基，又如何为师弟师妹们树立信心？

他看了一眼远眺河面搜寻金雕身影的林洛然，暗中握拳，他若是不能筑基，又何等颜面配当她一声“文师兄”？！

胸中一股浊气吐出，文观景感觉天空都敞亮许多。

林洛然没有回头，却感觉到了文观景心境的变化，如同她当日在秦司令家的顿悟，修行修行，没有一颗勇敢追求天道的心，如何能修得长生不死，永世逍遥？

水面远处，小金的身影出现在了滔滔河水上方，它已经是跑了四趟，最后一次，就剩下文观景和林洛然自己了……

“小金号”自然是最高兴的，远远看见只剩两人，发出一声略带疲倦却欢喜的长啸。

第一百二十章水下地宫

林洛然和文观景坐在小金背上，很快就到达了对岸，顺利和黎兮儿诸人会师。

本来所剩的时间就不算很多，林洛然还以为文观景会直接带着大家去出口，哪知道文观景却将林洛然拉到一边，低声数语。

“叫他们先去出口等？”林洛然皱眉，若说秘境中有机缘，她得遇白仙子，按她此时的修为，已经是最大的机缘，再冒险陪着文观景去他所说的地方，真是得不偿失。

文观景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人，但队伍中除了林洛然，再无一人能陪他去那个地方，文观景也只有厚着脸皮求她了。

若是别人求她也就罢了，林洛然终归是还没脱离红尘跳出五行，出去后还是要面对当权者，文观景也算华夏特殊部门中比较举足轻重的人物了，帮他一个忙……似乎也是好处大于坏处？

权宜了一会儿利弊，林洛然便对黎兮儿说要他们先去出口等的话。黎兮儿经过这些天的打磨，早就不是先前浑浑噩噩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多少还是懂的，林洛然两人多半有事要避开众人，自己何不同这些师兄一起去出口，也好过跟在林师姐文师兄身后做跟屁虫，被保护的好好的，来这秘境又有什么意思呢？

文观景先前还以为会有一番口舌，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动这些师弟们，哪里知道他们这个年纪正是爱好冒险的年纪，文观景跟着他们，安全固然是安全，却少了许多博弈的乐趣，巴不得暂时脱离这个师兄的“监管”，好好去秘境探索探索！

林洛然看队中年轻人难掩的喜色，无奈摇头，他们的确是被保护的太好，若是也遇到一次她在蝙蝠洞中险象环生的遭遇，多半才能懂事一些吧？

不过……这不也正是来秘境的目的之一吗？让这些华夏年轻一代的修士迅速地成长起来。

这样想着，林洛然却还是怕黎兮儿吃亏，等几个不太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走得远了，悄悄叫小金跟在身后，再再次见到她这个主人前，做个隐形的保镖。

文观景将一切不对声色看在眼中，对林洛然的印象，总是被一点点的熟识之后改变，好似每一次见她，都能发现与表象不同的东西，叫人非常感兴趣……文观景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心中笑笑，将这些优柔寡断抛到脑后。

“文师兄，你说的那个地方，可就是在这沙河底下？”林洛然想到他先前说的话，忍不住问道。

文观景点头：“确实在河底，却不是这处。”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图来，林洛然直觉反应过来，这个必然就是诸国要争的东西了，看样子也没什么出奇啊，破破烂烂的一卷羊皮。

文观景似乎在打量四周的地势，半晌才收起了羊皮卷，带领着林洛然往河流的下游走去。

林洛然跟在后面沉默不语，若是文观景要去的地方，真的是这黄沙河之底，那他带着那些追兵一路往这个方向逃来，即便是自己不出现，想必也有办法逃脱的——只是不知，他有没有做过将一众师弟师妹丢在沙河堤上，自己假装跳水，其实是去河底寻宝贝这样瞒天过海的想法？

两人都各怀心思，这样走着实在是有几分尴尬，幸好行不到一个小时，文观景似乎找到了准确地标，指着眼前的河段道：“就是在这下面了。”

林洛然也不啰嗦，对于身负水系道基的练气后期修士来说，“分水诀”只是一个很容易的术法，只是分水的面积大小，取决于个人的修为罢了。

林洛然一套印诀掐完，口中喝道一声：“开！”滔滔滚滚的黄沙河水就从岸边开始分流，露出可供一人通过的通道，即便是岸边，这河水也有几十米深，兼之河水本来就急，夹杂着黄沙，更是阻力很大，林洛然眉头微皱，稍微加大了一点灵气输出，终于在片刻之后，看见被分到两边的通道以下，露出了几阶青石台阶来。

“就是这里！”文观景一向没表情的脸上也有喜意，可见他对要去的地方，是何等的重视。

林洛然点头：“我们一起下去吧，师兄。”

两人跳到了河床上，顾不上淤泥粘脚，乘着水诀未散，快速掠进了青石台阶的通道。

林洛然刚把后脚收回，河水就倒灌而下，填覆了方才分开的地方，宽广无边的黄沙河上，不时有浪头翻滚，对它来说却是再自然不过，一点也看不出曾有人去到了河水之下。

林洛然以为这样深藏在地方，必然是潮湿晦暗的，谁知道推开一道破败的石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亮着温和光芒的石道。

每隔几步头顶就镶嵌有拳头大的珠子，不知隔了多少年，一直向外输送着柔和的微光。

石道干净整洁，两边有些简单线条雕成的壁画，画风简约，却无比传神，连心中着急要去取某样东西的文观景，都忍不住停下了有些急迫的脚步，细细查看起石道两旁的壁画起来。

开始的第一帧却是几座山峰，云深雾绕，还建有许多古代的楼阁宫阙，不是有身着古装的人或坐于松下，或是在溪流旁边静悟，更有甚者，穿着长袍广袖的衣服，脚踩着飞剑半空中御剑而行……林洛然越看这几座山越感觉熟悉，再看文观景抚摸这壁画手指微颤的样子，她灵光一闪之下，终于恍然大悟。

这些山峰从壁画中看来也是俊秀异常，可不就是三峡大坝蓄水之时，被淹了大半的那几座明锋？

“这是……”林洛然实在好奇，忍不住开口。

似乎知道她在不解什么，文观景略收收心神，勉强一笑，“你猜的没错，这几座山峰，便是昔日蜀山的山门。”

山门？林洛然愕然，既是修行门派，还允许华国政府蓄水修大坝，修行中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文观景眼中有几分寂寥，淡淡解释道：“昔日蜀山强盛，蜀中名山俱是占尽，千年前元婴高手的消失，让修行界一蹶不振……待到如今，便是高山之上也是游人如织，再把那几座山峰占做山门，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再说三峡拦水别有内情，蜀山断然做不出因小失大的事情，索性都让出来了。”

纵使文观景口气大方，林洛然也感觉神情讪讪的，连山门都让出来了，再有不得已的苦衷，即便是占着大义，说来也是有些丢人的。林洛然随口道：“你早就知道这是蜀山前辈留下的地宫了？”文观景进密境，不会就是为了这地宫吧？

林洛然感觉自己陪着他进来，脊背都有些凉飕飕的——要是不小心知道人家门派的秘密，这可怎么好？

文观景摇头：“若是早先得知此地，这次文家进来的就不会只有我一人了。”

林洛然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也不想深究，转而又看向了第二幅壁画，却为画中情景一滞，脸色表情一时惊疑不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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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卷快到了，这两天整理大纲，没啥状态，明天争取多更一些。

第一百二十一章水晶棺

看到第二幅壁画，林洛然忍不住惊疑不定起来。

依旧还是那座山峰，壁画中所画的，却是一场盛大的修行界的婚礼。可以容纳千人的开阔广场，一对新人执手相望，因为只画了背影，并不能看清新郎新娘的面目，只能从后面看去，新郎头戴着高冠，身上的袍子类似唐服，新娘身穿宫装，让林洛然惊疑的正是新娘发间一只珠钗——虽然寥寥几笔，林洛然敢百分百确信，那肯定是“昭雪”！

那新娘……是白仙子吗？

白仙子此时却在沉睡中，林洛然细细将壁画的细节都记在脑中，并未声张。

文观景或许还沉浸与昔日蜀山的显要中，就算看见林洛然神色有异，也不会注意到壁画中女子所戴的一支小小珠钗。

“这是？”林洛然假装好奇问到。

文观景稳了稳心神，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看那宾客如云的修真界婚礼，来宾打扮各不相同，佛道兼有，奇装异服各有千秋，大概能辨认出新郎穿的是唐服，新娘身上穿的也是宫装，却是在他蜀山地界无疑——这个可以容纳千人的广场后代典籍还有记载，可是怪哉，这空前盛大的修真界婚礼，蜀山几家笔记中，并没有提到半点！

不应该啊……他将这些话整理了一下对林洛然将，搞得后者更云里雾里了。

惊动诸门诸派，却没有被记录的婚礼，这里面，到底掩藏了什么？会不会和白仙子如今的下场有关？林洛然不知为什么，心中倒是存下这个有些荒诞无稽的念头了。

或许，地宫里面，就有她想知道的真相……林洛然看了一下尽头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将脚步遗到了第三幅壁画前。

与前两幅壁画的地点不同，第三幅壁画换了一个地点，茫茫沙漠当中，有众多的修士，他们都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是一轮七彩的光圈，除了沙漠上在仰望的修士，还有不少修士已是往光圈中飞去，身子陷入了大半的也有，衣襟刚沾染光圈的也有。

林洛然手指微颤，“师兄，你来看看。”

“咦？”文观景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脸上表情变化，想起修真界中现在普遍流传的一个有关千年前元婴修士突然消失的说法。

忽一日，天降七彩神光，上界有谕……这“有谕”到底说了什么，低阶修士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上谕”一下，元婴高手便都神秘消失了。

照着壁画说来，是被这七彩光圈带走了？文观景心砰砰地跳，如今地球灵气一日不如一日，修行日益艰难，若是能找到元婴修士离开之谜，是不是能打开另一条修行之路？

他看着林洛然，难道她也想到了这点？

二人细细看了壁画一番，无奈沙漠之地处处都像是一样的，比不得秘境当中还有不同的地势，看了半天也没感觉和别处的沙地有什么不同，想要去寻这个地方肯定是不行的。

林洛然有些失望，突然又想起来这才是第三幅壁画，看这石道的长短，还有两幅是打不住的，说不定后面还有信息呢？

赶紧挪动两步到了第四幅壁画之前，结果大失所望，第四幅壁画竟然是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没有画上去的空白，而是比前面痕迹要深一寸，墙壁整洁平整，这里的壁画，被人用神通之术，抹去了……

后面到底画了什么？

是不是元婴修士突然消失的秘密就在其中？

到底又是被何人抹去的？

林洛然和文观景自然是失望无比，踌躇半晌，两人才来到那道石门前，石门两边雕着两只木雕的貔貅，却与寻常的貔貅瑞兽形象不太一样，头上有两个角。

“貔貅主财，一角为‘天禄’，两角为‘辟邪’，这里……是陵寝！”文观景先是喃喃自语，突然抬头对林洛然说道。

陵寝，就是墓穴呗，林洛然皱眉，文观景怎么寻东西寻到了墓中，她平时可没少看《鬼吹灯》之类的书，那些帝王将相的陵寝中都是奇奇怪怪的，这显然是修真者的墓穴，且不是更危险？

文观景也是眉头紧锁，复又掏出那张羊皮图来，细细查看上面的奇怪文字，上面可没说这地方是陵寝。

在打搅蜀山先人与千年前元婴修士消失之谜相比，文观景最终还是将图收入到了怀中，选着了后者。试探着去推那石门，却无端窜起一道火光，将文观景袖子都烧着了，幸好他反应快，飞快撕下袖子，不然连手都要烧着。

修真者的手段多端，这自然不是寻常之火，文观景不敢轻易再试，想了一会儿，试了几个蜀山收取禁制的法诀，石门上红光一闪，居然缓缓开了。

文观景那心虚的汗总算收了回去，因为怕还有危险，就自己走在了前面。林洛然紧跟其后，裙角一摆时，却总觉得石门两边的木雕貔貅眼神生动，不似个死物。

林洛然猜想门口必是个死气沉沉的墓室，却没想到是此地上圆下方，洁净无比，有偌大一个水池，当中遍种莲花，或粉或白，偶然有几朵紫色的夹杂其中，更是说不出的妖娆娇媚。

萦绕鼻端的荷香清晰无比，若眼前一切是幻境，那也太真实了。

林洛然凝神运起清明之目看去，莲花还是那莲花，水池还是那水池，遥遥望去，水池正中有一圆台，室顶有一颗海碗大的明珠，照亮了这个足以容纳千人的莲池地宫。

那圆台之上，从林洛然她这一边望去，放着一口通体透明的水晶棺材，林洛然不过只看了一眼，几乎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就入了魔障。

文观景也察觉到林洛然的不对劲，待要去拉她，林洛然脚下轻飘飘不着力，竟然脚下点着一朵朵莲花，要向圆台行去。

“林师姐！”文观景大惊之下高呼，也纵身追去。

林洛然修为比他要高，不过片刻就来到圆台之上，整个人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往水晶棺挨去，听到文观景的呼喊，她转过来看了一眼，又迅速看向了水晶棺，神色呆滞。

水晶棺洁白无瑕，在明珠光芒的照射下波光流转，通体透明。

透过棺盖看下去，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安静地躺在其中，髻发与云，双眉如黛，朱唇微红，面颊饱满红润，发间一朵牡丹花也鲜活无比，整个人艳丽无双，似乎只是睡着了……

“林师姐，快退开！”文观景终于追了上来，准备伸手来拉开她，林洛然听得他这么大声的呼喊，眼中挣扎闪过一丝清明，看向了水晶棺中的那人，惊骇欲死——

那眼，那眉，那唇，那淡淡的倨傲之意，躺在棺中的，分明就是白仙子！

这难道是白仙子的尸骸？！

林洛然这一念头刚一闪现，棺中之人双目陡然睁开，一缕精光突然暴起，瞬间就没入了林洛然面门，她避无可避，瞬间就呆如木鸡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夺舍

棺中之人双目陡然睁开，一缕精光没入了林洛然面门，她避无可避，瞬间就呆如木鸡了。

文观景自然也看见了那缕精光，家学渊源的他一下就想到了许多，面色大变，看着呆滞的林洛然，喃喃说道：“夺……舍！”

棺木中的女尸美艳无双，林洛然也是清丽有佳，一卧一立，似牡丹与青莲，各有千秋不分殊色。

“你即是蜀山后人，本座也不为难于你，若想多管闲事，哼！”林洛然唇不动而语，发出的却不是她本来的声音。

那女音温温软软，却寒气四溢，说不出的狠辣恶毒，文观景实打实从脚跟凉到了后背！

——不是林洛然的声音，如此说来，现在是那女尸占了上风？

文观景此刻心情复杂无比，这陵寝明显就是蜀山先辈的，不管是墙上的壁画还是看门的禁制，这白衣女尸即便不是蜀山的前辈，必然也是和蜀山渊源颇深……非元婴期，元婴未成，元神未分，不能行那夺人身躯之秘法，也就是说，这白衣女尸，身前竟是元婴前辈！

若她夺舍成功，蜀山就多了一个曾经是元婴修为的助力……文观景只感觉自己如井水一样的平缓的心，第一次这样砰砰跳起来，好生剧烈！

但夺舍一法，自古便是邪术，多为名门所不耻，文观景自小受的教育也是中正平和，这与他的道德观出现了巨大冲突！

一边是元婴高手的诱惑，一边却是内心的谴责，而且，这白衣女尸，夺取的还是林洛然的身躯——那个面冷心热，看上去冷冰冰，其实对她认识的人都很好的林洛然。她刚被高人列入门墙，她对修行坚定无比，她的人生，不过也才刚刚开始……

文观景内心挣扎，竟要比林洛然体内的争斗还要激烈几分。

却说林洛然，自那道精光没入面目，跃进她的识海当中，就知道要坏事了！

“夺舍！”随便看过两本修真小说的，对这词儿都熟悉的很，看小说中主角或是去夺舍，或是被夺，只会为情节喝彩，半点道德包袱都不用背的——看书的都知道那是假的，自然不会代入。

可等林洛然自己遭遇了，才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小说中寥寥几笔就带过的情节，若是被这女尸抢过她身体，从此以后，天大地大，却再也没有她林洛然的痕迹了！

自神识一生，识海就会被打开，与小说中泛泛说的在脑中不同，其具体的位置其实就在松果体中，也就是百会穴以下，双眉之间，印堂之后深处，那个长宽不过几毫米的红褐色豆状小体。

几毫米的大小，只是识海的本体，其实当中另有乾坤，随着修为的高深和神识的扩大，识海才能不断的壮大。

林洛然的修为不高，神识却不知何故有些易于常人，那白衣女尸一进识海，都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但她多年的人精，什么事情没见过，这点异常瞬间就抛过了一边，手刀如剑，向着林洛然的神识劈去。

林洛然看着这个与白仙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魂石安静地躺在她的乾坤袋中，难道这一切，都是白仙子所布下的局？

“白仙子……”纵然早就知道白仙子另有所图，眼前这一幕还是叫林洛然心中很不舒服。

那宫装女子听她叫“白仙子”，眼睛一眯，“白仙子……你倒是识得本座。”口中这样说着，手里的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下来，

林洛然本来心中明白，感情上难以接受罢了，此时听到她说话，什么识得本座，她明明和白仙子相处数日，怎么会仅仅是刚识得？

林洛然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女子，不管和白仙子有何关系，肯定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白仙子”！

是了，白仙子再是算无遗策，也料不到她会跟着文观景来这地宫，怎么会在这里等她来，方便夺舍？

明白过来不是惊天阴谋，林洛然觉得自己又多了些力气，险险避开白衣女尸的攻击，退到了一边。但是她识海当中并不算宽广，不过是几息之间，就又被白衣女尸追上，林洛然避无可避，暗暗忧心，再不还手，她的处境可是堪忧了。

可是——这里是识海，要怎么才能反击？

林洛然心中忧虑，却无法使用术法，即便是能用，这里也是她的识海，怎么能随便破坏？

白衣女尸冷笑一声，手中掐了一个印诀，一张细网就像林洛然罩了下来，白衣女尸一收大网，口中吐出一道火焰，竟要生生将林洛然的神识烧灭！

白衣女尸占了上风，谅得林洛然一个练气期修士，在她手下如何能反抗，就一边灼烧林洛然的神识，一边占了她身子。

文观景还在挣扎，“林洛然”却突然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脚，多年未有真身，叫她欣喜不已。

文观景看她神色，静中有媚，明明还是一样的五官，却让人一眼望去就明白是两个人，这不是林洛然本人！

她输了么……文观景心中怅然若失。

“林洛然”眼波一转，整个眉眼都活了过来，盯着文观景问道：“这身体修的不是蜀山心法，倒是你，是哪一支传人？”

文观景不知这是哪方大能，不敢随意欺瞒，恭敬说道：“晚辈是蜀山文家分支，当属第五十三代。”他说完低下头去，掩藏了许多眼神中的异色。

“文家第五十三代？这么说来，恐有千余年了……”那个“林洛然”皱眉不已，好似不能接受时光如梭，静立半晌，一时也顾不上去查看林洛然身上的道基属性。

文观景心中有千万句想问的话，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站在眼前，但内里已经换了高高在上的高阶修士的“林洛然”，再耽误，她肯定没有机会了！

文观景悄无声息结出一个繁复无比的印诀，看“林洛然”似乎仍旧神游，他整个手心都是汗，脖子上的青筋绷得紧紧，悄悄动了动手——

“砰！”一速光击在文观景肩上，他那未掐完的印诀瞬间被拍散，文观景整个人也跌落到莲池当中，溅起偌大的水花，将一处的莲花压得花折叶断！

“林洛然”冷笑：“为了一介女子竟然背弃师门，纵使是蜀山弟子，留你何用？”

文观景勉强站起来，脸上全无半点表情：“蜀山中无你这样邪物，尸身千年不腐，就是为了今日的夺舍，背弃师门的……是你。”

第一百二十三章白衣女尸的疑惑

文观景说到邪物，那“林洛然”大怒，反手虚抽，啪的一声，文观景又滚回了莲花池中，右脸肿的老高，偏偏他不服输，重新又站了起来，脚步踉跄，踩踏了好几朵莲花。

这样清丽的莲，就是不爱花之人，也对它有几分怜惜的，偏偏“林洛然”眼中多有不耐，似乎十分厌恶这满池的莲花，只是不知她这样厌恶，又是谁在陵寝中种下这满池似真似幻的花，伴着她长眠千年？

文观景吐出一口血水：“你把她怎么了？”

“林洛然”似笑非笑，“你既然知道夺舍，本座占了这身躯，你的小情人自然是魂飞魄散了。”

文观景大怒，却懒得对这女尸解释林洛然并不是他小情人。

其实在女尸的火烧之下，林洛然虽然先是痛苦难耐，不住哀鸣，最后更是动静全无，但神识之形并未烧成灰烬，女尸也拿不准她有没有死透，就一直没有放开那张神识织成的大网。

“林洛然”看了一眼水晶棺木，里面躺着的女尸还是艳色无双，再随手划了一个水镜一照，对如今这张只算清丽的容貌十分不满。但是她如今也只能施展一次夺舍之术，再说在场的只有一男一女，女尸也别无选择，只有夺林洛然的身躯了。

她见文观景又有异动，对这蜀山的小辈也失去了耐性，右手随手一划，人畜无害的荷叶陡然靠拢，将文观景整个人身上都贴的密密麻麻，包成了一个荷叶茧子，想动弹一下都不行。

女尸见少了叽叽歪歪的“正道小青年”，露齿一笑，开始查看起体内的情况来。

大网依旧网着这具身体主人的神识，女尸只看了一眼，就将注意力移到了林洛然体内。

看到经脉中那静静蛰伏的火性灵气，女尸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火性道基，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她以前本来就是水木双系的，水泽木，木护水，修行起来一日千里，虽然夺舍了，但靠着以前的修行感悟，再次拥有从前的修为，想来也不是难事——但怎么偏偏是和水相冲突的火系？

女尸一想到刚才这具身体随手就使出了水系术法，证明她具有水系道基不假，双系本来也算好资质，但那是对“水木”、“金火”这样相辅的属性而言，水火难容，要是身居这样对立属性的道基，就不是好资质，反而是拖后腿了！

女尸再一细看，发现林洛然体内除了火性灵气，其他都是白色的无属性灵气，纵是她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哪个练气期小修士的体内是无属性灵气的——女尸先眉头紧锁，忽而又转念一想，这身体如此奇怪，原主人也能修炼，自然有别的原因，不难道有什么连她也未曾听过的特殊功法，还是身上有异宝？

女尸将乾坤袋打开，满满一袋子都是普通的灵草和种子，有一个黑乎乎的石头，她认得是魂石，也没太在意。袋子很普通，里面装的东西更普通，这女修身上除了这袋种子，竟然身无长物，这也太奇怪了！

丹药什么的先不说，女尸身前就是女修士，怎么能不理解女修士的特点，饰品就不说了，女人天性没有不爱美的，就算穿的是避尘的宝衣，也会有几件替换着穿的衣裙……就算这个女修对外表不在意，怎么乾坤袋中连一两件护身的法宝都没有？

那只有一种情况……“林洛然”略一思考，将目光停在了手腕处那一个珠子上。高阶的储物法宝，种种配饰造型都可以，只有低阶的修士才会用大路货的乾坤袋，她一时倒把这一遭忘了，这珠子是她唯一佩戴的，自然就是它了。

林洛然烙印在乾坤袋上的神识，对女尸来讲，就如土鸡瓦狗一般，轻易就能破开，女尸这时候发现珠子，也是随意探去，哪知道珠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将她神识阻隔了，而是完完全全，就像是一个俗世物品，对她的神识试探没有回应。

有问题！

白衣女尸多年的经验让她迅速做出了判断，真是俗世的物品，她一看就知，不可能像这样，神识扫过珠子，竟然看不到它内部。

“有点意思……”

女尸不怒反笑，眼睛弯弯，又是媚人，又有几分温婉，单看神情，与她一照面就夺人身躯的行为及其不符合。

文观景被那些发了疯的荷叶裹在池中，包的像个粽子，好不容易挣扎出一个头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氧气，却看见“林洛然”笑得眼睛眯起了，用指甲反手在自己手腕一划，鲜血就涌了出来。

文观景急道：“你既然占了她身体，又何必这样虐伤她！”

“林洛然”看了他一眼，笑道：“小辈，你倒是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本座且问你，这女娃是何门何派，你若知无不言，本座倒是可以考虑不折腾她身体了。”

文观景一下就哑然，他也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可问题是，他也不知道林洛然是何门何派——没有办法，只有咬牙照实说来。

“林洛然”将手腕处的鲜血滴到了珠子上，看到珠子一点点将鲜血吸收，口中带着一丝笃定：“果然，连来历都神秘，有几分意思……”

文观景被荷叶裹得呼吸都成问题，脸因为缺氧涨的通红，他一向都心思缜密，总觉得林洛然不该这样轻易就死去，看到“林洛然”此时说话神神叨叨，形迹也诡秘，文观景心中也不由得燃起一丝奢望，或许，她还没死？

要拖延时间……文观景大口出气，突然开口说道：“前辈，看在晚辈为您送来一具身体的份上，但求前辈解惑，望前辈能答应。”

因为珠子还在不知疲倦吸收着鲜血，“林洛然”也有空理文观景，不过她听闻此言，露出一抹嘲笑：

“你倒是精乖，怎么不当痴情人了？”

嘲笑归嘲笑，她闲极无聊，倒是不介意同这个蜀山小辈说说话的，当即说道：“问吧，本座心情好，说不定还都告诉你。”

文观景本来想问蜀山先如今失传的一本典籍，但想到这个问题，她知道便是知道，不知道仍是不知道，肯定与否定两个选择，十分好回答，一点也不利于拖延时间，文观景忍痛将话题引到壁画之上，一来元婴高手消失之谜，他本身也很想知道，二来，这么大个事件，不花点时间是不会说清楚的。

听到这个蜀山文家的小辈问的是壁画，“林洛然”先是脸上露出恐惧，怀念，庆幸，失落，高兴等交杂的神情。

文观景发誓，他这一辈子都没看过谁的脸上能同时表现这么多表情！

“林洛然”脸上表情渐渐趋于正常，看了一眼停止吸收血迹的珠子，带着几分凝重说道：

“看你修为低微，怎么就问这种问题，不如换个问题……本座手里可有不少秘法，你难道就不想知道？”

“林洛然”口气中充满诱惑，笑吟吟望着文观景，文观景呼吸平缓，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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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货都是悲剧！

第一百二十四章珠子会“杀毒”

“林洛然”却并未发怒，反而莞尔一笑，正待说什么，吸满了鲜血的珠子“嗡嗡”震动起来，在她手腕上跳动的厉害，她没空再搭理文观景，用神识探了过去。

因为有林洛然的鲜血为引子，女尸的神识这次很容易就探了进去，首先映入她眼前的就是灵气充沛的小泉和药铺——虽然这里种的灵药灵草在她看来并不什么高级货，但这自称一脉，随身携带的灵气充沛的空间，还是让见多识广的她惊讶万分！

修行界自古就有洞天福地之说，按照灵气的标准，这里绝对算得上洞天福地了，可是谁家的洞天福地是随身携带的？

女尸还不知这里不单是灵气充沛可种植灵药，而且还与外界有着一比一年的时间比，不然她恐怕再也无法冷静自持，只怕当场就要击杀看见了珠子“嗡嗡”跳动的文观景。

即便是这样，她也是欣喜万分，脸上的媚色温婉都不见了，只剩下来自地狱的阴毒：

“哈哈哈，这是天要助我！”

空间中回荡着女尸张狂的笑声，她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直到发现林洛然撇在空间中的“昭雪”，笑声戛然而止。

她原本只有神识进来，却指挥不动空间的东西，看到了疑似旧物的东西，女尸将林洛然的整个身体都带了进来。

一瞬间，“林洛然”就消失在了原地，只有她惯常戴的珠子落在了地上，发出叮咚的响声，文观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夺舍之人突然去了何处，却也知道机不可失，开始努力挣脱起裹住他的荷叶来。

女尸看看这具身体，手脚俱全，居然真的能带到空间当中来，更加肯定这是洞天福地的认知，她上前将昭剑识了起来，又打量几乎被毁坏了的雪剑，如遭雷击——

“昭雪……上次见你，是多少年前？”女尸怅然若失，复又狰狞：“怪不得这小辈张口就叫‘白仙子’，原来是认识你……不可能，你早就形神俱灭，她怎么会识得你？”

女尸似受了什么刺激，情绪紊乱，空间中受她神识之力影响，无端刮起了大风，吹得那些灵草东倒西歪，她浑然不知，胡乱发泄，手中一束光芒正好打在小木屋的禁制上，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

林洛然曾经多次试探，禁制虽然破不去，但都是温和无害的，可那是在她本人得到了空间认可的情况下。

此时女尸占了她的身体，又用她的鲜血为媒介，施展了某种术法，强行开启了珠子的空间，所以林洛然的身体才能畅通无阻的进来。

女尸的神识却不属于林洛然本人，本来就引起了空间的警觉，但珠子内部或许好比某种有着安全序列的电脑程序，因为女尸神识没有威胁到珠子本身，珠子只是警觉，并未反击。

等到女尸的神识触动了禁制，珠子发现这并不是它指定的管理者，也就是林洛然的神识，终于炸开锅了！

显然，将珠子比作智能电脑，林洛然的神识就是智脑授权的管理员，那她现在神识有异，在珠子看来，就是中毒了……杀毒程序根本不需要林洛然这个管理员同意，就开始自动运行了！

禁制泛起了阵阵涟漪，女尸豁然抬起头来，空间的大风终于停了下来，珠子却并不打算轻轻放过这个入侵者。

禁制似水波纹一样斑斓变化，小木屋上空一片红光，一声凤鸣响彻整个空间，一只火凤凰终于从禁制中冒出一个头来，居高临下，冷冷地望着“林洛然”，明明是精纯的灵火，眼神却是寒彻心扉的冰凉。

女尸生前也是修行界中绝对的高手，能自称“本座”的，都是元婴期修为，得修行界承认实力的元婴修士。作为高阶修士存在的女尸，自然遇到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但从来没有一个对手，有这火凤这样让人生寒的眼神！

女尸不过正视了几息时间，就感觉遍体生寒，禁不住后退了几步，踩坏了好几株灵草。

这样僵持的时刻，她竟然不敢退出空间——她有直觉，只要自己一动，这火凤凰就会毫不迟疑出手击杀她。

女尸满头大汗，突然又笑了，这珠子是这女修之物，即便是封印了异物，她现在占了这具身体，这火凤凰要击杀她，岂不是连主人都一起杀了？

女尸放下心来，璀然一笑。

火凤凰似乎看出了她的所持，露出一个非常拟人的嘲讽，扑腾着翅膀从禁制中飞出，优雅地在小木屋上方盘旋几番，再次发出了清越的鸣啼。

就在这时，“林洛然”识海深处被困住一团的林洛然神识，有了异动。

“哼！”女尸轻哼一声，瞬间将神识收拢，全部回到了识海当中。

她布下的那张网还在，火焰也还在煅烧，但网中却有东西在涌动挣扎。女尸单手一掐，神识之火烧的更旺了，网中的挣扎渐渐平息，又回到了一片死寂，女尸松了口气。

看那火凤凰气势惊人，原来也不过如此，看来是虚张声势了。

女尸虽然潜意识中觉得不该这样轻松，但她沉睡多年，千年后能夺舍不说，还能获得珠子洞天这样的逆天灵宝，自然是喜不自已的，只待彻底解决掉林洛然的神识，她以后就能彻底接管这个身体和这神秘的洞天——女尸一想到此处，神识之火烧起来跟不要钱一般，只恨不得将林洛然的神识顷刻间化为灰飞。

在噼里啪啦的煅烧中，随着大网的收缩，林洛然的神识慢慢缩小，最终只剩下核桃大一团，女尸笑着伸出手，准备将这“核桃”一举捏碎。

她化形的神识之手，犹如她生前的样貌一般无二，细白纤长，十指青葱，虽然干的是灭人神识这样的歹毒事情，不可否认一举一动却带着一种难言的美感。

但出乎意料，女尸细白纤长的五指刚一握到火球，却如同沾染了强酸，痛呼一声，瞬间收了回来。

她的右手冒着白烟，竟然被自己的神识之火烧伤了……

这断然不可能！

“小辈，胆敢在本座面前装神弄鬼！”看着伤手，女尸大怒呵斥，却只换来那核桃大小一团火焰当中传来的，一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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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吃货阿宝手悲剧后，今天得遇某编安慰：“你要争取当励志的典范，要坚持码字，要身残志坚！”

阿宝：……

第一百二十五章真金当经火炼

呼呼，一会儿还有一更，尽量在十二点前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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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说的就是金子这种东西，越是火烧，反而越会烧出杂质，让本身更纯，更亮，更闪。

又有一种说法，凤凰这种神鸟，代代单传，总是将凤凰卵下于烈火中，历经烈火的灼烧，在这种日日夜夜永不间断的炙痛中，幼凤才能破壳而出，涅磐重生。

林洛然先前被大网网住，因为神识受火烧之刑，浑身没有一处不痛的，开始这些痛还能反应到身体上，后面她身体被女尸接管，那痛处就都蜷缩在神识之上，比先前更是痛上百倍。

若是不是她性格要强，宁死不认输，就算曾有一丝要放弃的念头，也会叫女尸的神识之火乘虚而入，将她烧的灰也不剩。

但是林洛然越是挣扎越疼，渐渐就感觉自己意识迷迷糊糊了，已经是烧的分不出东西，只知道蜷缩成一团。

开始还能听见文观景与这要抢夺她身体的女尸对话，慢慢就觉得外界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在然后隐隐约约只还记得自己名字，不过片刻，被神识之火烧的连为何落入这样的境地都想不起来了。

缩小一点，再小一点，是不是就不疼了？

林洛然的神识渐渐缩小压缩，变得只有核桃大小，不过都是出于本能的反应产生的自保意识。其实她的神识也不算太差，得峭壁上那朵黑昙之助，林洛然刚一产生神识，就比同阶修士多出不少，一路走来，她心态几番变化，变得越来越适合修行，神识之强，岂是一般练气修士可比肩的？

但她吃亏就在空守着一座宝库，即便是在自己的识海中，也不知道如何运用地利反击，被女尸逼得一退再退，最终被困于方寸之内，无法脱身。

她正是昏昏沉沉之迹，突然听闻耳边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声，如晨钟暮鼓，重重敲响，将林洛然渐渐溃散的神识震得清醒了几分。

清醒了自然是火烧火燎的痛，女尸的神识之火灼烧着她，这种深入神魂的痛楚，比身体的痛还要难受百倍。

林洛然无计可施之时，耳中再次听见那清越嘹亮的凤鸣之声，来不及思考怎么会有凤鸣声，骤然想起凤凰浴火重生的传说。

幼凤在烈火中的出身，为何不受那火烧之苦？

以前这样的传说林洛然是嗤之以鼻的，但此时踏上修行路，以修士的眼光来看，是不是可以解释成，凤凰本来就是火属性的，所以不怕火烧之痛？

她现在仿佛也身处同样的境地，周身都是无边的大火，无时无刻不在烧灼着她，同样的环境，凤凰能浴火重生，自己却痛不欲生，是天生不如神鸟尊贵，还是另有奥秘？

要是自己也是火属性的……林洛然被这样的想法惊了一跳，让她一时连疼痛都忘记了，只顾着想，这个想法是不是有实施的可能。

她首先想到了自己体内那股不合群的火性灵气，继而又追溯到火性灵气产生的原因。

林洛然记得那是在宝嘉家的天台，她当时一窍不通，在哪里偷偷琢磨文观景施放的火球术，机缘巧合之下，入了定，感受到了天地之间不同属性的灵气分子。

那拖着小尾巴的火灵气分子最是调皮，林洛然当时神识受伤，这些灵气分子还觉得她好欺负，凑上来嬉闹。

她当时沉醉于那五彩的星空当中，等再醒来，体内就分化出一股火性灵气……当时的感觉，似乎是这样的？

神识之火还在烧灼，其实真实时间特别短，林洛然却觉得过了很长很长，长得她只感觉到痛苦，长得她起了倔强之心，非要将这火压下。

她花了老大毅力去忽视这神识之火烧灼的痛苦，开始小心接触起这神识之火来。

没有了肉身的牵绊，此刻又在她的神海当中，神识何止敏锐了几倍，天下之火，都逃不了是有最小的分子组成，林洛然核桃大小的神识，再次感觉到了那些拖着小尾巴的小东西。

它们却比外界躁动的天地灵气分子脾气还要坏一些，一见林洛然的神识不在蜷缩成一团，都扑过来咬她，凶狠异常，半点情面都不讲。

林洛然那要软化它们的心思落了空，真是恶向胆边生，将自己也想象成了是那凶狠的灵气分子，恶狠狠恐吓它们，这些神识之火反而迟疑了，不敢再向先前那样死命烧她。

林洛然心中一喜，干脆当一回恶妇，将自己神识分化到识火的每个空隙，每一丝每一缕，都是一个凶巴巴的林洛然，识火分子们想要逃散，偏偏是被女尸指挥着，没有自主权，身不由己，反而成了夹在中间的受气包。

有一些意志不坚的，看到这恶人厉害，见风使舵，就投靠了林洛然这个“敌人”。

林洛然正玩的高兴之余，一双大手却捏了过来，她沾染上火性分子的暴躁，想也未想，就指挥那些投降的识火分子，反手就烧了它们的前主人一下，听到女尸先是痛呼，然后怒骂，林洛然乐不可支，发出一声嗤笑。

女尸大怒：“给本座滚出来！”

林洛然虽然这会儿被那些叛徒识火护住，没有了火烧之苦，但这终究是自己的身躯，多被那女尸占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半点都是马虎不得的，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躲着，她自然也想出去。

可是外围的一圈识火，还在女尸的控制之下，自己被包围其中，该如何出去？

林洛然茫然之中，又听到一声凤鸣，她一咬牙，干脆豁出命去，不能生，那就要死的绚烂，是不是真金，总要走这一道火海！

这个不懂神识攻击的菜鸟，连命都豁出去了，又哪会在意形象，将自己的神识俯身与那些投降的识火之上，扑上去与外围的识火撕咬起来。

外围的识火好像是被人遥控指挥的部队，投降的识火被附上神识，一个算一个，直接跨越到了机甲单兵时代，又是不要命的打法，不是自己的嫡系林洛然丝毫不心疼，识火们死伤大半后，居然还真的有些幸运儿，费尽体力，吞噬掉了敌军！

林洛然这边胜利在望，女尸的感受是最直观的，开始林洛然化身为恶妇，将自己融入了识火，女尸自然察觉不到，后面她直接指挥着识火大军造反，女尸作为前主人，感情清晰无比。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想不到会是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搏命的战斗方法，只以为是空间内那只看不出来历的火凤凰做了手脚，惊怒交加之下，正要反击，却渐渐发现指挥不动识火了。

林洛然指挥着大军吞噬敌军之时，在女尸的视线中，却只看见这边的火团有频率地一收一缩，渐渐由一团火焰，不断变换着身形，由小到大，竟然虚化成那只火凤的模样。

女尸倒退两步，紧抿着嘴唇。

火凤凰中好像孕育着某种生物，虽然是神识化形，同样气势惊人。

“噗——”

火凤凰的毛羽脱落，似花瓣一样飘起，四下翻飞，林洛然一身红衣，从当中化形而出，先是手脚重归原处，渐渐连五官都清晰起来，等火光没入她眼中做了瞳仁，冷冰冰看着女尸时，竟然有了那只让她惧怕的火凤凰的寒意！

第一百二十六章师兄，请放开我

女尸被林洛然的眼神看的遍体生寒，她不单一身红衣，就是整个人气质也大变，手中把玩着一小撮跳动的火焰，林洛然双眉之间，隐隐有一个凤凰图案，若隐若现。

“你这人好不知羞，往昔想来也是一方女英，竟然冒充白仙子名号，趁我心神失守之时，进行夺舍。”

女尸呸了一声，“本座还不屑冒充他人名讳，我本也姓白，称一声仙子，又有哪里不对？”

本也姓白，壁画中那个新娘又头戴“昭雪”，还长得同白仙子一模一样，林洛然看了众多狗血电视剧的培养也不只是白看的，还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存在，叫“双胞胎”。

这女人难道是白仙子的双胞胎姐妹？

林洛然恶寒，就是不知道谁才是壁画当中的新娘，但这又关她何事？林洛然的性格，向来都是恩怨分明，就算今日是白仙子在此，不顾情分要占她身躯，林洛然也会毫不留情叫她消失，更何况这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姐妹。

“行事恶毒，还妄称仙子，今日我变要叫你就此神魂俱灭，永远不能再行夺舍之法！”

她手中那道神识之火跳动，渐渐在她手中化作弓形，林洛然浴火重生，对火有了顿悟，竟然试图以神识之火，行那五行术法当中的“火箭术”!

神识之火在她手中聚集，这已经被她吞噬，早不再属于女尸，而是姓了“林”，所以在它发动之时，整个识海都在响应。

这片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变成了漫天的火海，林洛然以手中一点神识之火做引子，以术法的法诀施展，居然牵动了整个识海变成一片火海……好似它们本来就存在，只是在沉睡，这时候方才被唤醒了。

女尸冷笑一声，神识化雨，倾盆大雨泼下，火海以目力可见的速度消退。

林洛然微微一笑，并不急迫，手势一起，火海再度蔓延，迅速蒸发掉了雨水，水遇火形成炙热的气流，让整个识海都像是泡在蒸汽当中，汗津津闷热难耐。

林洛然和女尸的斗法，都是以神识化形，虽然不是真枪实弹的术法，但烙印在神魂当中的感觉，比身体挨了这些术法感受更为真切，女尸一时就苦不堪言。

她一生修为，此时只有神魂尚存，不然就是伸出一个小指来，也能摁死这个筑基期都不到的小辈，越是在识海当中受制，女尸越是想拥有这具身躯。

林洛然没空理会她的心思，她此刻整个人都与识海融于了一体，在识海方寸天地间，林洛然的掌控力达到了最高峰！

她左手持弓，右手搭弦，手臂往后一拉，弓弦就被拉到了最满。

将整个身心放松，连瞄准都不用，林洛然敢百分百确信，这有最炙热的神识之火组成的灵箭，定然能射中白衣女尸。

女尸尖叫一声，整个人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声音从四周的识海虚无中传来：

“本座知道元婴高手消失之谜，你就不想知道么？！”

这是在诱惑她？

林洛然眯眼一笑，她当然想知道这个谜团，但是与自己的性命相比，天大的谜团，也比不上她要消灭这个威胁的决心……

“嗖——”火箭离弦而出，射向了识海的某处，那地方是一片火海，火箭一箭射入，从中掉落出一袭白衣来。正是躲起来不见人的白衣女尸。

她惊恐的脸上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什么话想对林洛然说，却来不及说出口，就被这一箭所射中，在林洛然面前，化作了一阵白烟，在火海中飘荡两个圈儿，彻底消失了！

林洛然放下弓，感觉神识疲倦无比，识海的火焰也慢慢退去，林洛然眼中的寒意褪去后，看着自己的神识，虽然疲倦不堪，但似乎凝实不少？

难道这一番死战，让她的神识又有所壮大？

重新掌握身体的感觉，让她踏实舒服，即便是再有好处，这样的神识搏杀，她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动动手脚，林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空间，又是大感庆幸，幸好那女尸被消灭了，不然她空间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但是空间安静地不像话，先前她听到的那几声将她唤醒的凤鸣是怎么回事？

林洛然看了看放置在草席上的昭雪，露出几丝疑惑，难道是它们？

看着东倒西歪的灵草，整个空间像是被谁用脚踩了一遍，那些灵草灵药被弄得横七竖八，林洛然很想马上整理好了，却不知道自己进来了多久，她可不是自己一人来的，不能在空间中久呆啊！

林洛然大战之后，失去了平时的缜密和镇定，居然就这样闪身除了空间……咦，这个砰砰跳着的是什么？

文观景从莲池中上来，看着水晶棺地上只遗留了一个珠子，那夺舍的女尸，竟然带着林洛然的身体消失了！

他想了半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神通，只有蒸干了满身的水渍，想了想还是俯身拾起了地上的珠子。

若是当真找不到林洛然了，按文观景想来，这颗她日常佩戴的珍珠，也算是遗物了，还得好好保存，带回去给她家人。

珠子上似乎还带着主人淡淡的馨香，但是佳人却渺然无踪，文观景再是老成，这样的气氛下也不禁怅然若失。

文观景呆呆站了半晌，带着一丝落寞，正准备将手中珠子贴身收好，却感觉自己手上一重，几乎是在他一眨眼的时间，手弯当中竟然多了一个人！

这突然的负重让他差点跌了一跤，身子一个前倾，靠着那人似乎又近了一些。

淡淡的馨香传来，文观景觉得这香气太熟了，定眼一看，一张脸只有巴掌大，眉毛浓淡适宜，就像是最好的画师巧手画出来的，肤色白皙，那双盯着他的眼睛，更显得璀璨如夜色中闪亮的星子。

是她……在这莲花摇曳的水池边，文观景竟然在这一瞬间失神了。

林洛然尴尬万分，谁知一出现会是在文观景怀中！

看见文观景神情呆滞，心脏处传来的“砰砰”声叫林洛然涨红了脸，鼓起勇气嘿嘿干笑两声：

“师兄，请放开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乐极生悲

“师兄，请放开我……”

文观景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下，像抱着一块大烙铁，烫得他龇牙咧嘴，赶紧将林洛然放在了地上。

这样的尴尬情况在文观景三十几年的根正苗红的“标兵”生涯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所以林洛然干咳两声，文观景老脸就红了，红的一时忘了去问，林洛然怎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他怀中！

林洛然巴不得文观景不提这一遭，所以她虽然同样尴尬，还得在心中找出个借口来，转移文观景的视线：

“文师兄，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文观景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有几分不确信问道：“你是林师姐？”

林洛然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十分好笑，也同他开玩笑：“是啊！”

文观景听后不动声色，却暗中积蓄力量，起了防备之心，林洛然向来是不肯承认她是师姐的……

林洛然看他那样子，感觉刚才的肃杀气氛被冲淡许多，忍不住噗嗤一笑：“师兄，逗你玩儿的，确实是我本人无疑。”

文观景狐疑看着她，一个人的外表或许能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是由心生的，根本不是朝夕之间能改变的，林洛然的眼睛清澈无垢，正是那个初见时像竹子，后门威风凛凛，像穆桂英般宝剑出鞘的女子！

文观景眉毛皱得像网上流行的“囧”字，苦笑道：“师姐，下次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

林洛然被他的“囧”字眉逗乐，不得不点了点头。说实话，因为邹耀威的事件，林洛然对文观景开始印象就不佳，连带着对整个“特殊部门”都不想有好脸色，但是经过这件事……林洛然被女尸神识所制住，开始神识还清醒，听得明明白白，文观景开始是站在她这边的。

大家不过是点头之交，一共认识也没到几天，要说指望着文观景能为她拼命，林洛然还没有这么不要脸，他能做到这样，在林洛然看来，已经是人品好的了。

“师兄，你要找的东西找到没有？”

文观景摇头，这一趟，难道真的来错了？

林洛然要转移目光，只有鼓励他，两人一合计，真要有文观景要的东西，这陵宫就这一间大石室，每一处都搜索一遍，有没有一目了然。

林洛然便从左查起，文观景从右边找。

这陵宫很大，但是贴着墙根儿也只有三尺空地，其余地方都是莲花池，林洛然用手拂过墙壁，这些光滑无痕的石墙，用神识探去，后面依然是石头，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林洛然专心扫描，很快就将石壁一一探过。

没有……这些事再正常不过的石壁，若非是建立在这滔滔河底，跟一般的陵寝也没什么差别，别说和修真者有关的东西了。

很快两人就各自查完，转了半圈儿碰头。

“师兄，你要找的是什么，这样漫无边际，怎么找？”

文观景看了那池水沉默不语，这时候的情况，瞒着林洛然也无用，不如和她说清楚。

“我要找的是蜀山多年前遗失的一本法诀，名曰‘剑之总纲’，若非羊皮卷上提到可能在此处，我也不至于要来夺什么宝贝。”

幸好现在不是喝水的时刻，不然林洛然一口水都要喷出来！

什么总纲，不就是白仙子当大白菜一样丢给她的那玩意儿？天啊，文观景就是为了这东西，拖着自己来到这陵宫，差点被那女尸连命都要了……林洛然感觉自己这一行来的非常冤枉，现在好了，她明明知道这东西，还不能告诉文观景自己有——不然要怎么解释，蜀山遗失了多年的法诀，会在林洛然手里？

怀璧其罪的道理林洛然还是懂的，她现在只希望这地宫里真的有，不至于让两人白跑一趟，又不能确保，只有先给文观景打个底：“师兄，那羊皮卷，会不会是要引人前来，方便夺舍的陷阱……？”

林洛然本来也是随口说的，说了出来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地宫非要建在水下，是不是女尸就是水系道基的？又在通道的壁画中刻画下千年前的情景，元婴修士飞向的七彩光圈，到底是真的飞向了光圈，还是这本来就是布置者按照修行界流传最广的说法故意迎合来人的心理？

壁画后面又装作被抹去的样子，让人以为地宫当中会有答案，可真要这么重要的地方，为何文观景试了几种禁制的法诀，就真的把门开了？

现在想来，这种程度的禁制，就是没有开禁的法诀，或许也能强行破开？

这不符合保护陵墓主人的这一首要需求，华夏的传统思想，死者不可打扰，再是重口味的修真者，也没有说希望别人轻易就盗了自己的墓……林洛然长吁一口气，这样的计中计，她能逃脱，真是踩狗屎了。

文观景也不是笨人，只是财帛动人心，蜀山都是剑修，遗失多年的总纲有多重要，他这个新生代的第一人最明白不过，总纲于文观景而言，这比世界首富对他的诱惑还大。

连林洛然都能想通的圈套，他这时候冷静下来，自然明白多半是这女尸为了夺人身躯，刻意诳中计的人前来的——枉他为了抢这羊皮卷，还差点葬身兽嘴，文观景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他的不甘林洛然自然看的出来，再加上她知道总纲，有些心虚，指着水晶棺道：“师兄，虽然是个圈套，但做圈套的引子不一定是假，我们不如再找找那水晶棺……实在不行，抽干了这莲池也要翻一圈儿，不让这一趟白跑才是！”

文观景看她脸上那愤愤不平的表情，说什么找棺木，抽池水，分明是要报那白衣女尸试图夺舍之仇。文观景没看过这样孩子气的林洛然，觉得那没有寻到总纲的郁闷叫她的孩子气吹散不少，点头同意了林洛然的提议。

白衣女尸安静地躺在水晶宫中，脸颊红润，就是发髻边的牡丹花也娇艳如初，林洛然虽然出了一个馊主意，其实见到女尸还有几分后怕。

文观景不喜这女子的行事方法，此刻也不管她和蜀山有什么关系，真的还准备去揭开棺木，查看内部。

可找了半天，出乎两人意料，这棺木四周，居然毫无一点缝隙，仿佛一大块水晶整雕二成，根本就没有上下棺木的接缝！

那女尸，又是如何放进去的？

林洛然愕然，她的神魂，又是如何出来夺舍的？

难道这水晶棺，还是个只能出，不能进的东西……修真者的手段，再次叫林菜鸟大开眼界。

文观景却没有轻易放弃，总觉得棺木外面应该有禁制或者古老机关一类，在哪儿蹲着查看。

林洛然站在哪儿打量白衣女尸，总觉的她发髻上那朵牡丹，鲜活的不像话，似乎能看见凝于花蕊的露珠。

咦，她衣襟上那细密的针脚是……

“文师兄，你快来看那符号！”林洛然越看越觉得那针脚有些奇特，忙喊文观景起来看。

袖口，裙摆，都有这样的符号，文观景才看了两眼，就盯了林洛然一眼：“是金文。”

文盲林感觉耳根都烧了起来，暗暗下定决心，回去要是不把华夏上至甲骨文，下至湘西女同之间表达爱意自创的“女书”这样稀少的文字都学一遍，她真的没脸出门了。

“剑者，器也。精金神木皆可为材，地火铸之……”文观景一字字辨认，这前面一段，在蜀山也有遗存，果然是总纲无疑了，他大喜之下，竟然没顾及林洛然这个外人在场，将这总纲念了出来。

林洛然赶紧轻咳两声，提醒文观景，文观景这才闭了嘴，拿出一块玉简，开始记录他所见到的总纲。

那总纲林洛然也有，足足有万余字，虽然对她这样的菜鸟来讲简直是宝贝，却觉得不过是一些炼器手法和飞剑法宝的划分，对于剑之道，言之甚少，不知蜀山为何这样看重它。

她自己弄不明白，文观景那边可是愁苦不堪，这些文字都绣在女尸袖口裙摆，身体上面的一段自己清晰可见，但最关键的地方，估计在裙子背面，被女尸的身体所压住了，急得文观景连汗都流了下来。

文观景是身在局中，林洛然却清醒的很。

“文师兄，这棺木四面都是透明，抬起棺底，不就可以看见压在身后的文字了？”

林洛然感觉自己小心眼，这话分明是在报文观景“嘲笑”她不会金文的那一遭儿。

但这种时候提出来，文观景还必须得感谢她！

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文观景将手搭在棺边，这水晶看上去不显，却原来寒气刺骨，他忍耐不得，将火性灵气灌注在手上，正准备一举将整个棺木抬起来，火性灵气刚刚一接触棺木，两人就听见一阵风吹树叶的“梭梭”身，林洛然则是直觉感觉到危险，后背绷得笔直，壮着胆子扭头一看——

蛇，那清香四溢的莲池当中，爬满了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却一样恶心腥臭的蛇类。

不仅如此，两人来时的那道石门，甬道，整个地宫的角落，没有一个地方还有空隙的，除了放置水晶棺的平台，整个地宫都在这短短时间内，被不知何处涌出的各种蛇类爬满，一点空隙都没有！

就连文观景这个大男人，看到那些交缠滴着腥臭口水的蛇在水池中翻滚，想到自己曾在那莲池泡了好一会儿，都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林洛然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什么“法老的诅咒”，什么乐极生悲，福祸相依之类的杂念。

问题是，要怎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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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应该会过了十二点发，第二更后，这一卷就结束了，马上就要回到现代修仙的环境中了。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阿宝~

第一百二十八章缺了谁

没有星光的秘境当中，夜晚也是轻柔可亲的。

文观景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几天，只隐约记得，这几日他从没歇脚，几个日夜当中，就是连饭也吃过两顿，却还是坚持了下来。

这是他第三次停下来进食，休整。

文观景靠在一块岩石上，身上早被汗水浸湿，因为一直在赶路，就没有机会再干。

他出任务时曾经在滴水不落的沙漠中，潜伏过几个昼夜，心早就练得如同钢铁一样不动如钟，这次赶路之时累了些，并没有超越文观景的极限。

此时已经深了，山林深处偶尔有猫头鹰的怪叫声响起，用来提醒着文观景，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他真的逃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懦夫，竟然真的听林洛然的话，自己逃了出来。

可是乾坤袋中刻录了总纲的玉简，对文观景来说，比命还要重一些。他知道蜀山是有多渴求这一册遗失的“总纲”，就算是他自己死，也必须把总纲送出去！

文观景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瓶水，他的乾坤袋中装满了各种玉盒，那是他同屈邑人等师弟先前在秘境中采集的各种灵草，用玉盒锁住了灵气的丢失，除了准备了在困境时必须的清水，文观景为了装这些灵草，早就连食物都丢了。

他不乏野外求生的经验，只是扫一下，就发现了几种可以吃植物块茎，一个最简单的火系术法，就能将它们烤熟，文观景只吃了一块，将别的都包了起来，他这几日还抱有侥幸想法，林洛然会追上来，一直照着玉简中标出来的最短路线走，但是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他的奢念罢了。

就着清水吃过了烤熟的块茎，文观景擦了擦汗，又站直了身体。

往来时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文观景将心中的奢念丢开，既然等了慢行了几日都没有追上来，他飞剑损坏，只能靠着双脚行走，已经是不能再放慢速度了，不然文观景将赶不到出口。

所以那是他最后回望的一眼。

接下来的两日，文观景照样风餐露宿，将潜力发挥到了极致，尽量将自己隐藏于大环境背景中，不与那些山上的妖兽起冲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出口。

文观景累的快虚脱时，终于遥遥看见了黎兮儿等人的身影。

黎兮儿脸上还有擦伤，屈邑人肩上缠着绑带，一行人包括林洛然的雕儿，都有伤在身，文观景心中默数了人头，还是分开时那八人，一个不曾少。

若不是心中记挂着林洛然，他几乎要大笑出来。

黎兮儿等人到底在回来的路上，又经历了什么，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们一个都没有少！

文观景叹息，自己何德何能，到底没有拖累这些师弟师妹们，除了她，这次华夏的修士，竟然没有折损……部长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师弟们的师尊，也一定会很开心吧？

从秘境中活着走了出来，这已经是华夏年轻修士当中最傲人的一笔经历了，每个人都会为他们高兴，为他们自豪……

黎兮儿在这几日，成熟了不知道有多少，她以自己的实力，叫这些师兄们再也不仅仅将她当做只会嬉闹的师妹，同林洛然两人分开的日子，黎兮儿独自将酸甜苦辣都尝了一遍，脸上已经很少会露出那种娇憨的笑容。

只有这时看见文观景，她疲倦的小脸上涌起一丝撒娇：“师兄，我们找到了筑基丹！”

筑基丹！

文观景看了一下四周，只有华夏修士的身影，松了一口气，还是谨慎地示意黎兮儿回去再说。

黎兮儿捂住嘴巴，压下那股兴奋劲儿，仰起脸问：“文师兄，林师姐呢？”

林洛然呢？会不会已经葬身蛇腹了？文观景一想到这种可能，都不愿意去面对。但是黎兮儿直接了当问了出来，他又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僵硬地挤出一句：“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她。”

“哦，师姐还在后面吗？”黎兮儿嘟起嘴，摸了摸身边小金的翅膀，让自己也刻意去忽略文观景那毫无底气的回答。

等一等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今晚就是最后的出去期限了。

黎兮儿望向了山岚重叠的秘境，期望林洛然会突然踩着飞剑出现，这是她对“林师姐”一股盲目的信任。

文观景也在眺望远方，林洛然能出现固然好，即便是没有按时出现，他也不信她会就这样出事了。

自己将可是定位传送出去的玉片丢给了她，只要能躲过那一时，她不管身处秘境何处，根本不用赶到出口，都能出去！

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文观景不得不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最后一种猜想。

陆续有从各个方向赶来的异国修士出现在出口出，跨过光幕，踏上了回家的路。

文观景暗中数了一下人数，各国竟然都有折损，当中又以吸血鬼，日本人，还有俄罗斯小队为最。

不知道，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想到被林洛然毫不留情斩杀的那两个日本人，文观景就觉得心中解气。

这次秘境之行，英，日，俄的折损，代表了出去后，华夏和他们在一些问题上的僵持，必定会被打破，很多谈判，都会朝着利于华夏的方向发展，这是秘境，另一层意义！

但是那个像穆桂英一样的林洛然呢？

文观景闭着眼睛，思绪又回到了他强行抬起棺木的那一刻，群蛇涌动，水晶棺中竟然又传出了那女尸的笑声——她没有死透！

那水晶棺漂浮到了半空，两人拼了命从地宫中逃出，女尸的声音清晰传出来：

“你且记住，你的身躯，本座要定了！”

群蛇追出，林洛然听到这句话仿佛见了鬼，竟然要自己先走。文观景自然是不肯的，群蛇竟然追着他们上了岸，还不断有蛇从四面八方追来。

那些带着翅膀的怪蛇，让人连御剑飞行都防不慎防，林洛然咬牙推着他走，文观景将可以传送的玉片丢给她，冲进蛇群中乱砍一场，试图吸引仇恨值，将一小股蛇流往另外一个方向引去。

女尸桀桀的怪笑声一直回响在文观景耳中，他居然忍住了没有回头。

没有回头，总归是有一个希望的吧……

天色越来越暗了，一个月期限只剩下两个小时，隐藏在秘境各种沉睡的妖兽们纷纷醒来，兽潮即将来临，文观景他们守在出口处，都已经对付了几波不知死活的小妖兽。

这只是开端，当还剩一小时的时候，文观景不得不叫众人赶紧出去。

黎兮儿是被推出光暮之门的，包括小金，屈邑人等不解，文观景无法解释什么。

鲜花的甬道上，早就没有了人影，只剩下华夏修士还呆呆的站立在当场。

只要跨过光幕，就无法再进入秘境。

所以他们只有等，等那个一道剑光，惊退诸国休士的林师姐，能在最后的时间内赶出来。

可是一直等到最后，再不走，这条海底通道就会消失之时，林洛然也没有跨过那道光门出来。

虽然文观景说了，林洛然可能选择了原地传送，大家心里还是涌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黎兮儿抱着躁动不安的小金，率先往“升降机”的方向跑去，小金的翅膀扇毁了许多鲜花，在背过人的奔跑中，黎兮儿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林师姐，你一定会回来，对不对？

选择了原地传送的，却是林洛然的老熟人，Crystal。

旷野之中，Crystal指挥着栖在她肩膀上的那只蝙蝠，吸干了一只独角鳄鱼的血液。

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让Crystal如站立在云端，像是刚刚满足了毒瘾的人，说不出的舒爽。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喜欢杀戮。自从这只黑雾尊者派来的血蝙蝠被自己抓住，又用秘法结下契约后，Crystal更是如虎添翼，吸血蝙蝠每每吸食的血液，都会有大半的血之力凝炼出来，转换成Crystal的力量。

每一天，都是实力的增长。

果然，只有鲜血，才是吸血鬼的使命！

Crystal十分不舍得，但是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她虽然嚣张，也知道她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够高阶妖兽塞牙缝的，只有握住了玉片，选择了传送。

炫目的光华中，Crystal并未发现她收服的血蝙蝠，原本呆滞的眼神灵动一转，随即又掩盖在光华之下。

直接传送的疼痛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等Crystal再次出现在海台之上时，弯下腰难受的差点吐出来。

海台之上有一个身穿和服的女子，也是选择了直接传送。

她形容却不如Crystal整洁，也不知是在怎样危险的情况下传送出来的。

Crystal忍住痛扫过游轮上的人行，看见戴纳优雅地站在甲板上，冷哼一声。

将视线转到华夏修士那一边——他们倒是好命，居然回来了九个人！不过，差的那个人，居然是她？

Crystal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看着华夏修士失望的眼神，他们是在等那人传送出来吧？

看着脚下的海台渐渐涣散，Crystal一撇嘴，可惜这是最后的传送机会了，海台已散，不会再有人从里面出来。

那个美人儿……难道死了？

真真可惜——Crystal叹息一声，双翅张开，从涣散的海台之上飞起。那只血蝙蝠睁开了闭着的眼睛，贪婪地打量着这一望无边的月下海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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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结束了，阿宝居然码了三十万了，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咳咳

第四卷：筑基期，一步之遥

一百二十九章一路向北

众目睽睽下的海台之上，一直到了海台涣散，也没有再出现一个人影。

人的身形那么大，相比之下，海台涣散之时一颗突然出现在上面，又被海浪的泡沫冲走的珍珠，就变得不那么显眼了。

等林洛然清醒过来，早已随波逐流漂出了百慕达海域很远很远。

想到最终谁也没占谁便宜的战斗，林洛然决定暂且将女尸抛在一边。反正秘境已经是关闭，再也没有人族修士滞留其中……即便是女尸觊觎空间，要来找她麻烦，那也是一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她要想出来，还得靠夺舍，她重修，自己也在进步……先不说到时候谁强谁弱，林洛然从来不会杞人忧天，一百年，那是多少日夜，与其活在惶恐不安当中，不如自己好好修炼。

担忧永远不会赋予人解决问题的能力，只有日复一日持之以恒的努力，才能使人脱胎换骨。

秘境之行让人疲倦不堪，林洛然现在只想随着自己的心，不去抵抗，海浪将她送往何处，她就去往何方。

一望无际的大海当中，有源源不绝的水系灵气做补充，林洛然本来可以撑个水罩，但她却选着了让身体与海水亲密接触，将自己融在这海水中。

小鱼在她身边打转，好奇这个队伍中的特殊个体，林洛然此刻就跟着一群海鱼，随着潮汐的起落，走向更深的海域。因为她毫无攻击性，又将身体放缓，与这些海鱼的前进频率一致，它们并没有排斥她这个庞然大物，甚至有几只偷懒的鱼，咬住了她随着海水漂浮的衣带，干脆搭乘这个顺风车，节省了自己的体力。

林洛然偶尔会抓起一只海星，捏捏它软软的身体，逗得海星缩成一团，再轻轻放掉它。

也会有海龟冲上来捕鱼吃，别看海龟在陆地上慢吞吞的，在海中却速度惊人。

林洛然会在饿了之时，浮出水面拿出空间里种植的桃子吃。往往掉下一些果肉屑，也引得群鱼绕在她身边抢夺，好似那是再美味不过的香饵。

林爸十分爱钓鱼，回去一定要给他提供一些这种“饵料”，叫他好好去杀杀那些倔老头儿们的威风。

林洛然转念又想，这算不算是利用空间作弊呢？

一只呆头鱼很不能适应林洛然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风格，死死咬住她的裙摆，等林洛然再次消失时，它依旧被隔绝在了珠子空间之外，让呆头鱼潸然泪下——当然，如果海水中能看清鱼的眼泪的话。

林洛然开始还常常能看见海面上的捕鱼船，她不忍心这群陪伴了她一段时间的鱼儿们落入渔网，常常提前就带着它们偏离航道——在桃子果肉的诱惑下，这些鱼儿早就投降在林洛然的美食诱惑之下，哪里还有先前只顾自己迁徙的气节，都是林洛然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

后来海水越来越冷，连捕鱼船的身影都不见了。

渐渐到了浅海区，林洛然猜想这些鱼儿到了目的地，就作别了它们，自己一个人向着更寒冷的海域飘去。

先是浅浅的冰渣子，然后林洛然头顶渐渐变成了冰层。

从冰下的海底往上看，晶莹的冰层将太阳光折射的分外耀眼，朦朦胧胧十分梦幻。

林洛然敲开一块浮冰到水面换气时，看到了一片皑皑的世界，这里是冰的王国，是雪的世界。

暴风雪似乎才刚刚停止，当看到在浮冰处捕鱼的那憨厚身影，林洛然终于知道了自己飘到了哪里——那是北极熊，显然这里不可能是南极。

北极熊虎视眈眈看着林洛然这个不速之客，怀疑她是来抢鱼的，叫林洛然失笑，再次潜下冰面，随手抓了两条肥鱼，扔了一条给那可能是新手，一直抓不到鱼的年轻北极熊。

想象中被她一条鱼就收服的狗血场面毕竟没有出现，北极熊两下啃完了那鱼，扬长而去，只将屁股的背影留给了一饭之恩的林洛然。

林洛然浑不在意，反而从水中爬上来，准备吃一顿这么多天来，第一顿热食。

她是带着享受的心情来看待这一切，将自己融于鱼群，融于海，顺水漂流，还一路漂到了北极。

如果没有走上修行这一条路，北极这样的地方，永远只会活在纪录片的短短数十分钟中，只会活在林洛然的梦里。

这一次随海漂流，修补了林洛然秘境之行的搏杀之疲，在随心所欲广博无边的大海中，她的心境，不由得也变得宽广，包容。

不计较一时的得失，做凡世中修真者。

她或许，能走遍地球每一个角落？

这个突然升起的念头，叫林洛然心生向往，一阵寒风吹过，湿衣服贴在身上，以林洛然如今的体质，她也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毕竟在海中泡了许久，当时的心境只是享受，现在上了岸，才发现海水中所带着的盐涩感觉。虽然这里都是冰川，林洛然还是勉强施展了一个火系的小术法，刚刚够将冰层烧出一个大坑，等火熄灭了，坑中的水冒着袅袅热气，在这样银装素裹的冰天雪地中，让人观之可亲。

在北极，泡温泉——要是宝嘉知道，一定会兴奋地大呼小叫吧？

从海底捞起来的大石头，被林洛然削成了石锅，将冰雪融化的净水放在其中，鱼儿宰杀洗净放置进了锅内，林洛然“噗通”下了水，泡起了温泉。

在温度适宜的水坑中，林洛然想起了现代都市24小时都能供应的热水——其实，她是想起了亲人，想起了好友。

一边泡温泉，林洛然也没有闲着，经过秘境的锻炼，她对五行灵气的控制力增强许多，她此时不单能在北极这样火性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无视的地方，施展起简单的火系术法，她还能一边泡温泉，一边持续加热那口石锅。

等林洛然从温泉中起身，衣裙也烘干了，石锅中的鱼汤，已经煮成了奶白色，林洛然空间中不乏调料，放几段小葱，撒一点点盐，这一锅鱼汤就色香俱全，扑鼻地香。

喝过鱼汤，林洛然看向了远方，似乎另一场暴风雪又要来了，自己是不是要找个避难所？

如果你在冰原落单等待救援，其实食物仅仅是一个问题、最大的危险是，随时会来的暴风雪。

夜里极低的气温会让你在救援队来临之前，就被冻僵死掉。

要挨过冰原零下几十度的夜晚，其实非常简单，适合每个普通人的自救举动，应该是在背风的雪丘地带，挖一个可以容自己藏身的雪洞。

洞穴不必太大，只要够自己蜷缩进去就行，还要用冰块砌住洞口，以避免夜晚熟睡时风雪的侵袭。这种简易的避难所几乎毫无技术含量，唯一要担心的是，冰块砌住洞口时记得留下足够的空隙，避免睡在里面的人窒息而死。

林洛然就是挖了一个这样的雪洞，而不是选择躲进了珠子当中。

珠子中安稳暖和，但这样享受北极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林洛然此刻只想做个普通人。

等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撬开封住洞口的冰块时，暴风雪已经停了。不仅如此，这似乎还是冬天的北极难得看见的好天气。

想到冬天，林洛然才反应过来，她在秘境中呆了一月，又随水而飘，这时候在国内，或许早就连春天都过了吧？

从北极出去，就直接回去吧。

林洛然下了这个决定，决心好好看看北极，就直接回家。

或许，她能给大家带点北极的礼物？

林洛然抬头看着那一座巍峨的冰川，那个冰山上，除了积年不化的雪，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呢？

林洛然决定亲自爬上去看看。

她按照比普通人快一点点的速度，在冰原上整整行了两天，才到达那座看上去非常近，实际上颇有一段距离的冰川脚下。

她将徒手爬上去，做一回为亲人寻找礼物的普通女子。

爬了几次，不过往上几十米，林洛然就会滑到滚下来，被埋在厚厚的雪堆当中。

每一次爬起来，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体验，都是一次感悟。

普通的人类，可以仅凭着绳索和简单的工具，登上世界的最高峰，这只是一座略高一些的冰川，林洛然还不至于视为洪水猛兽。

等她第十次摔下来后，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孩子气来，坐在雪堆中笑了一会儿，林洛然搓了搓手，在积雪堆中艰难助跑，一鼓作气，冲过了冰川上她前十次最容易摔倒的地方。

果然，一走过那个险地，这冰川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陡峭。

在原地跳了一会儿有些冻僵的脚，林洛然哈了一口热气，闷头往冰山上爬去。

即便是上面只有积雪，只有寒冰，林洛然也会将它带下来，雕成成礼物送给家人，这是她徒手翻越的第一座冰川。

一路向北来到北极，林洛然觉得，以后即便有更多的“冰川”在等待自己，也不会比今日她徒手翻越的这座更陡，更难。

而这个洁白的山峰上，等待林洛然的，真的仅仅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吗？

第一百三十章银鱼，温泉，冰草

站在海拔两千多米的冰山上呼吸是什么感觉，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体会到。

空气稀薄，呼吸困难，往手上哈一口热气，转眼就能在手背上覆盖一层薄薄的冰渣。

虽然有了夏天的踪迹，但在北极，一年四季并不分明，起码在这快冻掉人鼻子的山上，真的是一点夏天的感觉都没有。

耳边传来一阵潺潺的流水声，林洛然跺了跺脚，非常阿Q地想，起码夏天会化冰成河呢，这就是北极夏天与冬天的不同吧。

夏天的冰原上会有苔藓生长，所以羊群和鹿群才会在这片土地存活下来，但在这冰山上，都是一片雪白洁净的世界，连只老鼠的踪迹都没有。

此时听到水声，林洛然便循着声音走去。

夏天气温升高，冰雪融化，从小股小股的雪水，慢慢汇聚成冰河，林洛然寻到的就是这样一条河流。

小河清澈见底，河底有被水流冲刷的干净圆润的鹅卵石，静静地躺着，阳光照在河水上，波光粼粼，让河底的鹅卵石看起来也是灵动可爱的。

林洛然顺着河道走，地上长有柔软的苔藓上，据说这是北极鹿子最喜欢吃的食物，人踩在上面软软干干的，十分舒服。

她越走越安宁，在冰山中流淌的美丽小河，如果她此时手上有摄像机，一定会把它拍下来。

林洛然正在感叹之时，眼睛余光见着河中银光一闪，呼吸间就从她脚下的这段河道掠过。

咦，这么冷的水中，也有鱼吗？

以林洛然的眼力，都只是看见它长长的身体一闪而过，长什么样子还真没看清，真是好快的速度！

林洛然来了兴趣，干脆飞奔着追去。

小鱼在河中跳跃，快如奔雷闪电，林洛然将身体速度提到极限，也只是看见它偶尔跳起来的身影，林洛然追的吐血，在冰山上越走越深，渐渐来到一个谷中，被明显不一样的温度惊了一下，这才停下了脚步。

她也不记得自己走了有多久，似乎已经从冰山上翻越了，来到了另一座稍矮一点的比邻之峰，这是一个山坳之处的冰谷，冰河的水流全部都汇聚到了谷内的湖中，并无其他缺口，那怪鱼儿应该就藏在湖中吧？

林洛然感觉这里特别冷，并非无的放矢，按理来说，应该是海拔高的地方，比低的地方气温低，但是高山上的雪水都化了，怎么这湖面还结着厚厚一层冰？

开始林洛然以为是这山谷内气流不通，冷空气滞留所导致的，但她靠着湖面近了，发现那寒冷的感觉竟然是从湖中传来的，山谷的其他地方，并没有特别冷。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林洛然在湖边徘徊。

这湖有些怪异，到底是哪里不同？

冰层很厚，林洛然踩在上面是安全的，她往湖面走了几步，发现这寒湖中央在冒着轻烟，一道筷子长的身影跳出湖面三尺来高——是那速度奇快的怪鱼！

林洛然一喜，一时忘了湖中央在冒着轻烟，几个起纵飞奔过去，在半空中就看见湖中央没有结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林洛然脚尖刚刚挨着冰层，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原来湖中央的冰层竟然比别处的薄！扑面而来的热气，原来湖中央的水温竟然是热的？

她不小心踩碎冰层，对她的身手来说，本不算什么，一个纵身就能跃起，偏偏这时，那银光怪鱼又跳跃出水面，不由分说咬了林洛然手指一口，那鱼牙齿尖利，竟然在她手指尖上咬了两个小洞。

林洛然气极，瞬间就感觉到了半边身体都麻了。

她此时方从碎冰上纵起，半边身体突然一麻，让她后继无力，整个人都跌入了湖水当中——

那咬了她的银光鱼不见踪影，林洛然泡在水中哭笑不得，她早前还道北极泡温泉罕见，这湖中央的水，可不就是热的？

当然，要是她现在不是全身酥麻无力，那就真的是享受了。

林洛然身体发软，勉强撑起一个水罩，整个人就往湖水下方沉去。

那不知是什么异种，一咬之下，竟然让林洛然这个勉勉强强也算修士的人浑身发麻，刚撑起一个水罩保护自己，就连术法都掐不动了，如同石头那样往湖底沉去。

暗中将那银光怪鱼骂过几遍，林洛然勉强睁着眼皮，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沉越深，隔着水罩也能感觉到越是水底，温度竟然越高，由开始的温泉，渐渐有了沸腾之势。

嗜睡的感觉渐重，林洛然感觉眼皮重达万斤，自己根本就撑不起来，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最好一个念头有些惊悚，水温渐热，自己最后会不会变成刚上岸时顿的那锅鱼汤？

林洛然梦见自己躺在林宅后院的摇椅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正昏昏欲睡，小洛冬笑着跑来一下撞到了她怀中，林洛然打了一个激灵，瞌睡一下就没了！

而现实是，昏睡的林洛然被梦惊醒，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水罩当中，哪里是小洛冬扑到她怀中，分明是那条咬过她的臭鱼，在外面撞水罩玩。

看它身体小小，咬人却狠，撞起水罩来力气也大得紧，林洛然感觉手脚又有了力气，在水罩中冲它做了个鬼脸——将那只近看鳍背上是银色，身体其实透明，长着一双圆鼓鼓眼睛的怪鱼吓走了。

林洛然这才打量起她深处的环境，首先在湖底是无疑了，因为抬头还可以看见高处湖水表面透下来的微光，估计此时已经是天黑了，腹中并没有饥饿感觉，看样子从她昏睡到现在，只过了半天。

银光怪鱼早跑的不见踪迹，以它的速度，林洛然想报仇也没处报去，再说也是她好奇，此时体内灵气运转正常，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吃小亏是福。

见识了能在冰水中游戏，能在沸水中来去自如的怪鱼，回去讲给林爸他们听，也不枉她来爬这冰山一场。

林洛然看得开，正准备从这沸腾的湖底上去，北极的黑夜说来就来，整个湖面都没有了光亮，更别说湖底了。

在这一片漆黑当中，林洛然却发现自己的水罩下方，亮起了幽幽蓝光。

林洛然定眼一看，居然是株随着湖水晃动的小草，一共也才五片长短不一的狭长叶子，在这沸腾的湖水当中，看上去似乎活的不错？

她隔着水罩摸了一下它的蓝光闪闪的叶子，差点没被冻掉手指头！

这里明明都是沸水，这小家伙怎么这样冷？

林洛然讶然，运起清明之目看去，先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赶紧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要死，这不是做梦啊！

这样精纯的灵气，林洛然空间中遍种灵草，她不过也是在一株灵药上见过……

第一百三十一章珠子流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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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然隔着水罩，小心触碰了一下“冰草”的叶子，除了寒冰彻骨，并没有其他异常产生。

林洛然心砰砰地跳，就算有些异常，这株草她也非要不可，这种精纯的灵气，就算是林洛然刚从秘境那样的环境中出来，踏上修行路后，也只见过一次——那株让她洗髓易经的小树！

那枚红果子下腹后的炙热难耐，林洛然现在还记忆犹新，她在秘境中采了无数灵草灵药，再也不曾见过那样神奇的小树，林洛然怀疑那才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沸水中居然长出寒冰彻骨的冰灵草，是不是只有这样矛盾的环境，才能长出这样的天材地宝？

林洛然小心捡开冰草下方的小石块，试图不伤害它根系，将它从水中移植出来。

她手刚刚搭在根部，那银光小鱼不知道又从哪里钻出来，非常愤怒地攻击起林洛然。

林洛然这才躲在水罩当中，四周水灵气充沛，水罩以水养水，根本不怕有崩盘的危险。看银光小鱼气得，要是它有脚，真的会跳脚了，林洛然心中有了报仇的快感。

天材地宝必有异兽守护，难道这银光鱼就是守护兽？

这也太逊了吧！

林洛然用手将冰灵草小心扯出，随手将愤怒的小鱼拨到一边，这里水温太高，要是离开了这地方，冰灵草不适应死掉了，那才叫挖心的痛——这种时候，唯有种啥活啥的空间，是林洛然最后的希望了。

她带着冰灵草闪身到了空间中，顺手还划拉了几块原本在它根部的小石子。

空间中只有那口小池里有水，林洛然将冰灵草种植在了小池浅浅的水边，又用小石头圈住了根部，叶片依旧水泽动人，似乎还算入乡随俗？

她松了一口气，池水温度还没变，也不怕以后浇水时会冻死那些灵药了。不过这冰草还真怪，似乎冰寒的只是自身，在沸水中也是如此，在灵池中也是如此。

林洛然将手伸进小池感受温度，充沛的水灵气沁人心脾，让空间中的灵药食材们都是精神一振。

林洛然不由得回忆起在大海中畅游，与水融为一起的感觉，与火灵气的调皮不同，即便是在如今天地灵气都改了脾气的地球，水灵气也是最最温和的一种天地灵气了。

它就如何这株冰草，再是脾气古怪，最多也是冻一冻敢触碰它的人，平时却是温和无害的。

它没有小尾巴，不像火灵气分子那样似哈雷彗星拖着尾巴到处乱跑，它就是安静的小雨滴模样，温和高雅，连转动起来，也带着美感……林洛然的思绪似水一样发散，原来这一段时间的随海漂流，收获的比她想象还要多。

她与鱼同游，化冰成水，在雪堆中挖洞过夜，在暴风雪中行走，徒手爬越海拔两千多米的高的冰山，这些经历，无不是一场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感悟。

她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一样，这样了解水的属性。

冰是水，霜是水，水千变万化，却又始终如一。

林洛然居然就在空间的小泉边，忘记了她此刻还在湖底，不知不觉就入了定。

她在入定当中，就是天雷滚滚也惊不醒。

但是珠子，还留在湖底……

林洛然此刻已经浑然忘记了这一点，但是被她抢了灵草的银光鱼可没忘！

一眨眼的功夫，那可恶的生物就带着它守护的东西不见了，石块之间只留下一颗圆东西，沾染着她的气息。

银光小鱼并不像林洛然想的那样弱，这是一个神奇的物种，每过千年在进阶之前，会越长越小，不单返老还童，连天赋都会消失，只剩下物种的辨认特征和一点点自保手段。

但是一遭千年劫一过，银光小鱼不单会获得种族传承，还会蜕皮化形，重新站上凶兽的巅峰。

林洛然也算好命，正巧遇上它最弱的一段时期，不然想要获得冰灵草，比她从女尸手下逃生还要难上不知几倍！

银光小鱼此时浑浑噩噩，思维不通达，它只知道冰灵草对它很重要，却不记得这是它守护千年的灵物。被林洛然偷去了，原地又只剩一颗圆珠子，银光小鱼在沙粒中打滚一番，将湖水搅得浑浊无比，怒气无处发泄，张嘴一吸，将珠子吞进了鱼肚子中。

它其实就是伴着这冰灵草而生的异种，此时思维浑浊，根本不知道失去了灵草对它的打击足以致命，只是觉得这滚烫的湖水渐渐难以忍耐，它在湖底呆不住，肚子里的珠子也隔得它不舒服，干脆去游戏一番，好消化消化。

银光小鱼一个打挺，游到了湖面只用了短暂的几秒钟。

湖中央的温度让它感到不舒服，银光小鱼顺着来时的冰河逆流而上，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冰河当中。

银光鱼感觉肚子越来越不舒服，它游过了冰山的溪河，在鹅卵石上撞击也不管用，不知不觉银光小鱼就越游越远，离开了它牢牢记住的，绝对不能离开的冰河范围。

冰河流入到海中，银光小鱼真是像蛟龙入海，说不出的痛快舒畅，肚子的不舒服一时也忘了许多，夏天鱼儿最肥，银光小鱼本能冲向了珊瑚间的小鱼群们。

它的一咬之力，连练气期的修士都能被弄昏迷，更别说这些没有一战之力的普通海鱼，银光小鱼四下乱颤，腹中吃的太饱，珠子也膈应的不慌了，躺在礁石之间，舒服地想睡觉。

原来这里有这么多食物，它以为居然只知道戴在那个冷热参半，逮条鱼都不容易的湖中，好生浪费。

银光鱼打了一个饱嗝，完全忘了来自脑海深处的警告——大海对现在的它，太危险了！

一只海豹，睁着远远的小眼睛，盯着银光小鱼的方向许久了。

或许是海豹今天想换个口味了，对这只突然出现的银光小鱼特别感兴趣，先前它速度太快，海豹也只有干瞪眼，此时银光小鱼吃的太多，已经是消化无力，准备许久的海豹，瞬间就发动了攻击！

银光小鱼只感觉光线突然一暗，就被海豹一下咬中了头部，砸吧几下嘴巴，就将这头来历颇大的银光小鱼吞进了腹中。

它快若闪电的速度，因为自己的贪吃，完全不能发挥。

它使人昏迷的毒素，因为自己的大意，完全来不及攻击。

上天的安排总是这样奇怪，就像是白衣女尸不会料到会在林洛然这样的练气期小修士手中吃亏，这伴着冰灵草而生的异种，也不会想到，它最终的归宿会是在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海豹腹中。

千年一劫，渡过就化形而出，一步跨越到大妖之流，渡不过，就是死，有得就有失，就如同修仙一路，都说修行的最后，会成仙，那修行路，又岂是你说来就来，想退就退的？

海豹才不懂的什么天道修行，它如愿吃了银光小鱼，回味了一会儿味道，像往常一样笨拙地爬上冰面换气晒太阳。

每当春季的阳光开始照耀这片经历漫长寒夜的大地，白昼变得越来越长时，海豹都会从冰下爬到冰面上晒太阳，它们躺在呼吸孔旁边，躲在刨出的冰碴后面，警惕地提防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捕杀海豹的最佳季节，海豹却别无选择，冰雪所化的海水，温度低的难以忍受，要是捕了鱼不晒晒，海豹会被活活冻死。

这只海豹爬上了冰层，每隔一会儿就抬起头四下巡视一番，发现冰层安安静静的，它又低头趴着享受阳光。

就在海豹抬头低头的瞬间，并不算太好的眼力，让它忽视了不远处动了一下的白色帆布。

一个头戴着大毛白帽子的脑袋闪了一下，见海豹有所动静，又感觉一动不动继续潜伏。

白色帆布远远看去好似一堆冰雪，却在趁着海豹不注意时缓缓移动。

爱斯基摩人，生活在地球最寒地带的人种，永远知道如何在冰面人，捕杀一只晒太阳的海豹。

海豹酣然入睡，珠子静静躺在它腹中，白帆布又动了一下。

这里的风雪，似乎又要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仙女

一辆狗拉的雪橇上，爱斯基摩的优秀猎人掌控着方向，在雪地上自如地前行。

雪橇上不止有头戴白毛帽子的大胡子猎人，后面还拉着一只死去的海豹，几只大小不一的鱼被串在鱼线上，随着雪橇的前进晃动不已。

翻过几座雪丘，猎人看到了一座冰屋子，一拉缰绳，雪橇在地上滑行了几米，终于稳稳停了下来。

猎人带着厚手套，搓了搓大胡子上的冰渣子，首先将海豹从雪橇后面拖了下来。成年海豹的体重能达到180公斤，这只半大的海豹也有一百来公斤，若非有雪橇车相助，猎人就是成功杀死了它，也很难在冰天雪地中讲猎物带回来。

猎人掀开了冰屋厚厚的毛毡子，一个十来岁的爱斯基摩人小女孩儿站了起来：“爸爸，您今天抓到了一只海豹？”

猎人放下海豹，看见女儿苔丝高兴的小脸，他忍不住揉了揉她头发。食物匮乏的冬天已经过去了，他的女儿不会挨饿了，怎么让他不高兴？

苔丝跑出去将抱了抱拉雪橇的狗，提着那串鱼儿进来，食物太多一时也吃不完，埋在雪下，又保鲜又干净。

苔丝虽然才十岁，已经是家中的好帮手，和父亲一起收拾起海豹来，非常的利索。

“父亲，您看！”苔丝在洗剥海豹的时候，发现了它腹中粘着血污的珠子，在地上用雪擦了两下，发现是颗圆圆亮亮的珍珠，高兴地举起了给猎人看。

猎人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这样的珍珠，在北极这种地方，还真是少见，也不知道海豹吃了什么。

看见苔丝喜欢，他就将珠子给了她玩。

猎人先将海豹内脏拿去喂了狗，才回来和女儿食用了海豹的肉。

冰天雪地无处生火，爱斯基摩人自始以来，都是吃生肉过活的，近来来随着社会的进步，除了在这种极北的地方，已经很少住冰屋吃生肉了，猎人父女就是少数的坚持者中的一员。

吃过了海豹肉，苔丝躺在毛毡上玩珠子。

这附近还有不少爱斯基摩人，大家都是相互帮助的，猎人将大部分海豹肉都拿出去送给了邻居家。

苔丝一个人在冰屋内，拿着珠子上下抛着玩儿。爱斯基摩人本来就是万年前从亚洲迁徙过来，矮个子，黄皮肤，黑头发，典型的蒙古人种，苔丝看上去就很像华国的小女孩儿。

猎人回来了，见苔丝还在玩那颗珠子，看到女儿喜欢，他也高兴。苔丝的妈妈是生产的时候死掉的，这么多年，他靠着羊奶将苔丝养大，靠着一身捕猎的技巧让她不愁食物，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陪十来岁的小姑娘玩耍……就是他家拉雪橇的狗，都要比他更会逗小姑娘开心。

地处北极极昼圈内，夏天是没有黑夜的，此时冬夏之交，黑夜夹杂着暴风雪，来的特别迟。

因为住的是冰屋，夜里也不能生火，不然会使冰屋子融化，猎人给苔丝踏上厚厚的熊皮毡子，白天的捕猎让他疲倦不堪，很快就在屋子的另一端睡着了。

苔丝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吃的饱饱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从海豹腹中取的那颗珠子，被苔丝握在手中，在寒冷的夜晚中，珠子似乎带着一丝暖意，让她不愿放手。

苔丝也曾听过几个童话故事，这颗珠子得来蹊跷，她总觉得里面藏着一个仙女。

当然，直到小姑娘睁着眼睛到半夜，困到没有办法沉沉睡去，珠子里也没跑出来所谓的仙女。倒是珠子四周水灵气波动地厉害，所以才叫小姑娘爱不释手。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猎人吃过海豹肉，一早就找邻居商量事情去了。

苔丝就在家中逗雪橇犬玩，珠子周围的水灵气越来越浓了，水之亲和力，让人更是舍不得将它放下。

到了午饭时候，猎人才回来。

原来他们一整个冬天积下来的海豹皮已经很多了，又不想被那些游走在爱斯基摩人部落之间的皮货商人压价，决定亲自去镇上卖掉，所以要出去几天，叫苔丝在家里，晚上不要出门。

苔丝心不在焉答应着，心思都放在那颗珠子上。

猎人嘱咐过女儿，将一整个冬天积累的海豹皮搬出来，足足装了雪橇车一整车，带上食物就出发了。

苔丝生性好动，开始两天还能乖巧呆在屋内，可是冰天雪地的，又没有人和她说话，连雪橇犬都一同走了，她再懂事也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到了晚上听到大风夹杂着雪渣打在门毡上的声音，更睡不着觉了。

听到冰屋附近传来一阵呜咽声，苔丝又害怕又好奇，从毛毡中翻起来，悄悄掀开了门毡。

冰屋前一排整齐的脚印，还没有被风雪完全掩盖住痕迹。

咦，难道是父亲回来了吗？

父亲每次从镇上回来，总会给她带回许多亮晶晶的糖果，苔丝想到那味道，将先前的呜咽声忘了，以为父亲在不远处的邻居家，披了一件大毛衣服，就沿着脚印跑出去了。

黑夜中又有风雪，小姑娘被风吹得闭了眼睛，不能辨路，只有低着头沿着脚印走，也就没有发现，这方向根本不是通向邻居家。

苔丝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感觉双腿越来越僵，越来越重，身体都冻僵了。

抬头看了一下四周，苔丝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迷路了！这样的雪夜，在雪地上迷路，会死人的。

小苔丝终于记起来父亲叫她夜晚不要出门，小嘴冻得乌青，忍了好久才没有哭出来。

就在这时，小苔丝却听到了前方有动静，她努力睁着眼睛望去，几米开外有一团壮壮的身影，难道是父亲吗？

小苔丝奔走两步，看清了那身影，紧紧地捂住了嘴巴——那哪里是父亲，分明是一头北极熊，手里拿着一些肉，上面的红绳子就是苔丝亲自系上的！

原来，不是父亲回来了，是北极熊在偷苔丝家埋在冰屋外面雪地里的海豹和鱼肉！

北极熊也闻到了生人的味道，它们是最不挑嘴的动物，夏天抓不到鱼时，会靠腐肉渡过北极的夏天，自然也是要吃人的，特别是像苔丝这样没有攻击力的儿童……北极熊扔下了手中的肉，像苔丝扑来。

苔丝转身才跌跌撞撞跑了两步，就跌倒在地，握在手中的珠子也跌了出去，黑夜中苔丝也看不见它落到了哪里。

双脚陷在了雪里，十岁的苔丝吓得甚至忘了哭，北极熊的爪子在她眼中不断放大，苔丝蜷缩成一团，口中念着父亲，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珠子跌落出去的方向，突然迸起一束耀眼的光华，北极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吓得往后退两步。

苔丝大睁着眼睛，看着她玩耍了几天的珠子，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渐渐漂浮到空中，再一眨眼，一个穿裙子的女人的突然出现在了珠子放光的地方——

逆着光，苔丝看不清女人的长相，发光的珠子戴在她手腕上，像一个小太阳，点亮了北极的黑夜。

穿着这么薄，这么美的裙子，突然出现的这个女人，是来救她的仙女吗？

十岁的苔丝呆呆望着仙女走过来的身影，后知后觉流下了害怕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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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炼气期大圆满

“仙女，您是来救苔丝的吗？”雪原的黑夜中，苔丝的眼睛刚刚被泪水洗过，干净地像水晶一样，扬起小脸问走过来的林洛然。

林洛然这时刚从入定中醒过来，就被空间弹了出来，她还在想空间这难得怪异的举动，就看见自己出现在了雪地上，除了珠子发出的光芒，别处漆黑一片。

离她几步之遥，有一只貌似惊恐的北极熊，还有一个哭着对她喊了句听不懂的语言的小姑娘。

爱斯基摩人的语言，林洛然自然听不懂，不然她就真是仙女下凡了。可是小女孩眼中的害怕和希望，林洛然还是能看懂的，再联想下那只似乎摄于自己气息被吓退的北极熊，林洛然大概明白此前发生了什么。

林洛然悄悄叹了口气，想上前两步安慰下小姑娘，却在一动之前，牵动了冰原上无处不在的水系灵气。

五行灵气充斥于天地间的每个角落，唯有有道基的修行人才能去感觉到它们，普通人就是身处宝库，也没有敲门砖。

为何单系道基都说是修行的天才？

其实可以把每个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力看做10个指数点，单系道基，自然感应力就是10，双系却一分为二，而且两者的比例还不一样，要是运气好一点，来个1:9，那也只比单系道基相差一筹，天赋上差的并不远。

以此类推，三系无论是什么比例，都要差上不少，四系就更不用说，至于五系道基，基本就算是废修了。或许有人要说勤能补拙，即使是感应力差一点，选着道基属性中比例较重的一方来修炼，未必会比单系和双系道基差很多啊？

但是修行一途，本来就是逆天行之，若真有这么容易，修行界也不会以道基定论一个人的前途，以道基来决定一个人在门派中的重要性和地位了。

你若是有七分水系，一分木系，一分土系，一分金系，想要靠水系脱颖而出，试图放弃其他三系的修炼，那最终只会导致体内灵气紊乱，自废修为！

也就是说，多系修士在吐纳修炼时，所炼化的各种灵气比例，必须要符合他的道基比例分配，这项精细不讨好的活儿，不单对修炼的地点多有要求，修炼起来更是比单系双系的天才们难上几倍，每个境界的修士寿命都有定数，除了一些得大机缘者，双系以下的资质，为自身所累，同样的修为，他们修炼的时间会更长，还要不时担忧体内道基属性的平衡，又如何能与一路顺畅的天才们一争长短？

这些修真界的常识，林洛然一概不知，当真是想感悟就感悟，又因为心境的平和，更时时有随时入定的情况发生，若是被别的修士知道的，一定会各种羡慕嫉妒恨外加阴暗心理了。

就好比她此刻，因为前一刻才从入定中醒来，对水的感悟，从来没有像这样清晰过，竟然在行动之间，就牵动了冰原上的水系灵气！

这是特殊情况下对水系灵气的感悟力加强到了极致，林洛然并不知道吸纳灵气时要属性平衡的说法，她体内除了火灵气，混沌未开，一直没出过问题，也没有人告诉过她，知道才有鬼了。

水系灵气蜂拥而至，珠子乐开怀，拼了命吸纳灵气，其中一半为泉池中新种下的小草所吸收，另有两分便宜了空间中的各种植物，只有三分在珠子的转换下，变为祥和的水系灵气送到林洛然体内。

水灵气顺着林洛然的右手一路往上，在行走周天中不断滋润林洛然的经脉，骨骼，还有肌肉组织。

在水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之后，林洛然心静神凝，她回忆起入定中的感受，灵台清明，此时此刻，她就是水，她就是冰，是天空飘落的一片片雪花。

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咔嚓的轻微声响，林洛然终于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此刻，推开了五行中水灵气的大门！

地球灵气纵然是稀薄，但方圆百里的灵气蜂拥而至，就算有珠子从中收取手续费，林洛然得到的好处也是难以想象的。

她体内的无属性的混沌灵气，在林洛然体内水系灵气充盈，又以身化水的这一刻，终于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从混沌中分出了一股幽蓝，林洛然体内的灵气，自火灵气独立之后，水灵气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经脉！

林洛然只顾着查看体内情况，却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体内水灵气一生成，空间中的冰灵草就因为吸收了泉池的效力，和众多水灵气做养料，又抽出了两片叶子，如果仔细查看的话，还可以发现叶片中央有小小一个鼓包，是花蕾吗？

等林洛然体内分析出的水系灵气归导到属于自己的经脉中后，一道蓝光再次在小木屋上方突然闪现，速度太快，即便是林洛然此时身处空间内也不容易发现。

唯有她一直没有打过照面的火凤，发出一声愉悦的凤鸣，似乎在欢迎新入住的伙伴。

而林洛然的修为，就在水灵气不间断的输入中，悄悄产生着变化……似乎，看上去还不赖？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感觉睫毛又重又僵，入眼的景物却是雪白一片，再加上肚子不算太饿，看样子，不过是修炼了一夜吧？

昨夜那种情况，她不立刻归导水灵气，就会被蜂拥而至的水灵气们拿下，索性过程控制的好，并不算危险，成果也颇为喜人。

从林洛然一睁开眼睛，就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气血更加旺盛，灵气更加凝视，之所以把修行的第一步称作练气期，就是指的练气入体，此刻她经脉中没有多余的空隙，身体轻健，不用旁人来告诉她，林洛然凭直觉就知道，她经过昨夜，竟然一举进入了真正的练气期大圆满境界……

不久前，沐老曾说，她十五年内可进阶筑基。

郭老又说，赌她十年之内可筑基。

林洛然当时感觉自己有空间相助，心中思付或许要比他们说的快一些，但是她没想到有这么快。

秘境之行，锤炼了她的心智修为，漂流之旅，修补了她道心的不足。林洛然筑基丹方在手，修为也跟上了，心境自然不用说，只要如愿练出筑基丹，林洛然敢肯定，自己进阶筑基期，不过是这一两的事情了。

她27岁才入道，比起文观景等人，已经是虚度了多年光阴，再加上她那不能对人说的道基，让林洛然一直有不少担心。

直到现在，林洛然先前的不确定终于烟消云散！

修行之事，从来都是逆天而行，努力加上上天垂爱的机缘，大龄女在都市中也能修仙！

皑皑白雪中，林洛然被一夜的风雪包裹得像个雪娃娃，得了水灵气的亲赖和修为的提升，她前段时间容易产生的负面情绪消失不少，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整个人看上去不再是一把宝剑锋芒毕露，而像一方湖泊，表面风平浪静亲和可观，实则在湖底不为人知的地方，却有着颠覆船只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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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昨夜何方道友在蜀中渡劫，打雷到三点，这是何等的凶残啊~~~~(>_<)~~~~

第一百三十四章回家（一）

好容易从修为提升的激荡中回过神来，林洛然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昨夜那个异国小姑娘。

冻了这一夜，自己倒是没事儿，那样小的人，怎么能受得了？林洛然抖落一身积雪，颇为担忧，却见小姑娘靠着自己的脚边睡的正香。

看她面色红润，呼吸正常，似乎并没有被冻伤？

林洛然略一思索，就怀疑是小姑娘靠她太近，昨晚水灵气波动之时，受之庇佑，居然在雪原上安然睡了一觉。

真是万幸！

林洛然本待拍醒她，想了一想，又不知道她在雪原上迷路多久了，还是自己先去做些准备好了。

她斩杀敌人时毫不手软，却性格使然，做不出对无辜的人见死不救的举动——这样小的一个孩子，她要是独自留她在雪原上不管，那和亲手杀了她，其实也没多大差别了。

林洛然快速翻过了雪丘，消失在了冰雪之中。

苔丝觉得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香甜。

她做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梦，梦见自己半夜出门迷了路，遇见了一只偷吃她家海豹肉的凶恶北极熊，就在北极熊向她扑来时，这几日一直让她爱不释手的珍珠里面钻出一个穿裙子的仙子，轻易就吓跑了熊，还走过来保护她。

一想到这个，苔丝连半梦半醒间都是笑意。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父亲也快回来了吧？

要是把昨晚做的梦讲给部落中的伙伴们听，他们会信吗？苔丝想起那些常常嘲笑她没有母亲的小孩儿们，气呼呼想到，这样好玩的梦，她才不要讲给他们听！

可是那个仙女，看上去好美啊！

北极苦寒之地，常年都要穿着厚厚的衣服御寒，苔丝就没见过部落中哪个女人穿过裙子。

但是她是知道什么叫美的。

父亲偶然从小镇中带回过厚厚一本画册，上面有很多父亲说叫“明星”的女人们，她们皮肤细嫩，穿着各种各样，露出胸，露出腿的“裙子”，虽然苔丝一直疑虑，难道她们不冷吗？但同时以她小姑娘的眼光来看，那些穿裙子的女人真的很漂亮。

可是她们都没有我的守护仙女美！小苔丝不服气的握拳，以挥散她昨夜梦中压根儿就不敢细看仙女长相的郁闷，却发现一直紧握在手心的珠子不见了……苔丝慌张地寻找，又发现她身下垫着的不是毛毡子，而是冰凉的积雪。

自己昨晚竟然真的睡在雪地了！

那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梦吗？

苔丝翻身起来，四处张望，不远处的雪地上，有被积雪掩埋了一半的海豹肉，这里也不是她的冰屋……可四周雪丘茫茫，并没有看见她见到的那个仙女。

苔丝抱着膝盖坐下，将头埋在了膝盖中。

她平时虽然早熟，可毕竟也才十岁，想到自己昨晚曾从北极熊的口中逃生，苔丝除了庆幸，更多的是害怕。

父亲去了镇上，部落中一定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失踪了，等父亲回来带人找到自己，会不会像去年因为贪玩而失踪的小石头一样，等找到的时候，只剩下半截身体……一想到自己会变得那么丑，苔丝一阵反胃，几乎吐出来。

因为联想太多，小姑娘看着平时美味的海豹肉也不想吃，又冷又饿，嚎啕大哭。

她正在抹眼泪，突然闻到一阵非常香的味道。

小苔丝忍不住抬起头来，一个身穿长裙的身影从雪丘上满步而来，积雪皑皑，她走的优雅而高贵，苔丝闻到的香味就是她手中端着的石锅中传来的！

在这个北极很平常的清晨，这一幕却永远刻意在了苔丝的脑海中。如果她拥有更多词汇，一定会知道，走来的女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从容而淡然的，仿佛她行走的地方，不是寒冷的北极，而是春花灿烂的江南庭院。

她的肌肤那样白，似夏天冰川上初融的雪水，清澈透明。她的头发那样黑，被这雪白的背景衬托得像海豹油亮的毛片。她的裙子，从脖子包的脚尖，明明没有露胸没有露腿，苔丝却觉得比画册中所有暴露的“明星”加起来还要好看！

更重要的是，她是自己的守护仙女。

因为语言不通，林洛然只是笑笑，将石锅放在了已经醒来的小姑娘面前，示意她吃。

等了半晌不见小姑娘有动作，林洛然愕然看了下石锅，奶白色的鱼汤，加了些空间出产的西红柿，又放了几段翠绿的葱，颜色搭配的甚是好看，色香味都挑不出缺点，她怎么就不吃呢？

她将石锅往小苔丝面前推了推，苔丝其实还沉浸在仙女一直都在的事实中，根本没想到她也能吃闻着这么香的鱼汤。

爱斯基摩人吃生食是因为北极苦寒之地，无处可生火，可就像华夏人偶尔还吃吃生鱼片和莎拉之类的东西，若有的选择，他们自然也不会排斥熟食的。

苔丝将半锅鱼汤喝的一滴不剩，若非在林洛然一副怀疑小姑娘到底几天没有吃饭的疑惑眼光中，苔丝甚至想将锅底也舔了。

林洛然尝试着摸摸她脑袋，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这个善意的举动却是不需要语言解释，没有国界的。小苔丝眼睛一红，差点又哭了。

林洛然看她能懂意思，大喜之下，连比带划，问她有关家人的信息，苔丝蒙了半天，只画出一个圆顶的冰屋子，到底在哪个方向，周围又有什么特征，苔丝一点也说不出来的——其实也不能怪苔丝，还在坚持传统的爱斯基摩人，都会随着季节进行迁徙，苔丝从小到大，每年都是在不断地换屋子中度过的，又怎么会记得那些大致不差的雪地冰原呢？

林洛然叹气，将她抱了起来。

苔丝觉得仙女身上香香的，猜想这是仙女才有的味道，不知不觉将小脑袋埋在了林洛然怀中，似乎想永远记住这味道。

她眼中的“仙女”却有些皱眉，练气期大圆满修为，看来也不给力啊，林洛然感叹，她此刻最需要的，不是绚烂的术法，不是厉害的剑诀，是一个最普通的GPS定位系统……

林洛然很快将这些忧愁抛到一边，顶多就是在北极多呆两天，一直到找到小姑娘的家人，她也会踏上回家的归途。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小姑娘的家，会是在哪边呢？

林洛然抱着小姑娘，眯眼打量了一番，就像赌人品一样，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在风雪中走的异常稳健。

第一百三十五章回家（二）

小苔丝手中啃着一个桃子，几乎要将脸整个埋到桃子里。她这几天吃的东西，烤海豹肉，煮鱼汤，韭菜炒肉，好吃到不像话的桃子……小苔丝觉得，她在这两天时间内，吃掉了今后一辈子都不可能吃到的美食。

她都怀疑，当自己回到家里时，还能适应每天吃生食的生活吗？

相处的越久，苔丝越坚信她遇到的就是仙女。

不是仙女，怎么能不惧严寒，又怎么会不用燃料就生火，还会随时变出各种苔丝没有见过的食物？

苔丝将一个桃子放在帽子里，准备悄悄带回去给父亲。

林洛然自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却没有心思管她。

这两日她走错了方向，乱寻了一通，都没见到人烟，其实细细想来，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独自出行在冰原上？她的家应该就在附近才对，林洛然先前搜索的范围太大了，反而弄巧成拙。

林洛然重新又走过初遇苔丝的地方，风雪早将先前的痕迹掩埋，但是却掩不掉两人这两天的相处之情。

苔丝真的非常聪明和懂事，她知道“仙女”可能听不懂她说的语言，就拿起冰原的夏天，随处可见的苔藓，对着自己反复念叨一个词，林洛然就学会了这个单词，并知道这单词的含义，可能就是苔藓这类的植物，指的是小姑娘的名字。

说苔丝懂事，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每每林洛然做吃的之时，都争着破鱼洗肉，小手冻得通红，却笑得很灿烂……

林洛然和苔丝两天中相处愉快，若是她没有家人，也领回去同小洛冬作伴多好。

林洛然侧耳倾听不远处的动静，感觉自己此刻的想法像拐卖孩子的怪阿姨，但是小苔丝，是有家人的啊……林洛然这个念头只是微微苦恼，很快就替苔丝开心起来。

看在冰雪中相遇，又相处了两天的缘分上，林洛然右手掐诀，一团精纯的水灵气没入小苔丝脑中。得灵气滋养，小苔丝会不会变得更聪明呢？这个或许只有等待时间的检验吧，但是总归是没有坏处。

匆忙之间，林洛然找遍全身也不见有什么纪念品，还是她曾在潘家园买过几块民国年间的古玉牌，当时是为了研究护身玉牌，后面她将玉牌上的阵法拓印下来，为了进秘境修习术法，还没有时间去试验，这些玉牌都随手放在了空间中，林洛然取一枚出来，想了想，掐起一个金系术法。

金系主攻，本来就是五行中最锐之物，在这冰原上稀薄无比，林洛然也是费劲才使出一个“蜂尾术”，顾名思义，本来就是像黄蜂的尾后针一样，是金系术法中专用来偷袭的。

林洛然聚针于手下，在玉牌上飞快游走，过了一会儿吹去玉屑，小小的玉牌上就出现两个人形，正是林洛然的侧面与苔丝的笑脸，又用华夏文铭刻了一排小字：于北极赠小苔丝。

她将玉牌挂在小苔丝脖子上，又取出一个桃子哄她玩，摸摸她的脑袋，指着自己，用华夏文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林—洛—然”

苔丝收到礼物，开心的不得了，她知道这几个音节肯定就是仙女的名字，低下头在心中默念几遍，高兴地抬起头来想说自己记住了，却见四周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仙女的身影？

苔丝突然就反应过来，原来那漂亮的牌子，是离别的礼物啊！

她站在原地四顾，眼圈儿慢慢红了，再然后放声大哭。

哭声传到雪丘之后，一个男人欣喜异常，拖着疲惫的脚步叫道：“苔丝，你在哪里？”

他的女儿，果然没有死……猎人带着人寻了两天，却和林洛然她们总是错开，实在没想到他不死心之下又寻一遍，真的叫他找到女儿。

苔丝听见父亲的声音，高喊着我在这儿，猎人翻过雪丘，几步将苔丝抱在怀中，紧紧不愿放开。

苔丝将头埋在父亲的袍子里，看了一下身后部落中的其他人，将桃子藏在了衣服下，并没有说她遇到仙女的事情。

那枚玉牌挂在她脖子上，苔丝躲在父亲怀中，想起林洛然这两天对她的照顾，只觉得从小到大一直缺失的某种感情，被她填满了……

那是母爱吗？

苔丝也说不清楚，她握紧了桃子，颇为忧伤地想，她们还能再相见吗？

自己要如何才能再见到仙女姐姐呢？

林洛然其实就在不远处的雪丘上，极好的视力让她可以看见这边发生的事情。虽然早就感觉到有人来，看他们的样子是在找人，可还是要亲眼看见，那果真是苔丝的亲人，她才会放心。

看见苔丝扑到一个男人怀中，林洛然露出放心的笑容。

再次看了小苔丝一眼，林洛然头也不回地转身没入了风雪中。她能明显感觉到北极的温度在渐渐升高，夏天真的快要来了吧？看到苔丝回到了家人的怀抱，林洛然思念亲人的心思，就越发重了。

这一次她并没有再耽搁，在雪原上走了两天走后，非常幸运地找到了人烟之地。

她做了一回听墙角的小贼，恰巧她选中的这家人刚从美国搬来，不太适宜这边的气候，女主人对男主人好一通抱怨，林洛然才知道原来这里是挪威。

她穿着裙子，却无法公然露面呢，只有顺手牵羊摸了女主人一件羽绒服，又留下几个又大又红的桃子当衣服钱，来时悄悄，去时也没有人知晓。

穿着明显大两圈儿的羽绒服，林洛然失笑，跟着小镇的班车后面，顺着路去了附近的市里，才兑换了一些美元，买了合身的衣服和鞋子，又买了顶帽檐极大的鸭舌帽带上，选了副能遮半张脸的蛤蟆镜，林洛然对这身打扮很满意。

她倒不是耍酷，而是当初去夏威夷走的是正常渠道，护照上可没写她会来挪威，御剑回去，指不定明天就被哪架飞机上的游客随手拍了下来，林洛然可不想上世界版面——修行界与普通世界之间也是有规矩的，不暴漏人前，造成当权政府的困恼，是政府一直支持修行者的交换条件。

林洛然在市里瞎转，反正哪里据说阴暗她就去哪里，花了两天才找到据说每个城市都有的地头蛇，要求做假护照。

这些敢作假的，多少都有些不干净，看她孤身一人，露出的半张脸都美的冒泡，很不老实，叫林洛然充当了一回大力水手，将婴儿手臂初的钢筋都徒手折断，这些捞偏门儿当地黑帮都像见了鬼，老老实实再不敢嘴里放肆，当天晚上就将东西送到了林洛然所住的酒店，连另一半的还没付的钱都不要，牛皮袋子交给酒店前台，就哆哆嗦嗦溜了。

林洛然拿着假护照上下看，和她真的，都没啥差别，这真是钱能通神，在某些场合，说这是真的，也不为过了。

顺利订了回国的机票，林洛然这才一拍脑袋，怎么不知道先联系国内？她耽搁这么久，想必家里面也担心的要死吧？

也罢，反正就这两天工夫，回去给林爸林妈一个惊喜也好。

空着手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说道挪威的特产，什么工艺品还在其次，三文鱼一向是宝嘉的热爱，不多带一点回去，真的对不起自己来这一趟。

至于当地产的山羊乳酪，据说连以乳酪自豪的法国人都爱不释口，自然也是要多买一些回去的。

反正空间现在还有不少空余地方，这个天然的保鲜柜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的。

等林洛然兜兜转转，走下到蓉城的飞机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果然时间已经到了初夏，裹了一冬的蓉城妹子们都开始穿上了今年新款的高跟鞋和裙子，出了机场真是随处可见这样俏生生的风景。

林洛然吸了一口家乡空气，虽然不如北极没受污染的空气清新，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月是故乡明啊！

她找了一辆出租，直奔青城山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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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同学聚会，不得不去，更新少了些，最近两天努力补偿~

第一百三十六章天伦

青城山后山人迹稀少的地方，地产公司沿着山脉走向，开发了许多独栋别墅。

这些建于山清水秀的青城山脉的建筑，有着与它们所代表的阶层一样的售价，说起来林洛然一年多前曾在房产杂志上偶尔翻到过，一栋大约售价华夏币四五千万。

虽然国民越来越富，就算常常谈论的富翁，说某某有家产多少，毕竟是不动产占了大半，肯拿四五千万流动资金来买度假别墅的，还真的没有多少。所以林洛然当初看杂志，这里的别墅多是用于出租的。即便是那样，那不菲的租金，也曾经让连白领都算不上的林洛然望而生畏。

如果不是修仙，自己现在又在何处呢？

从出租车上下来，林洛然望着别墅群的入口微微发愣。在一年前，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拥有这样的房子吧——修行不是为了富贵，可要是能一边修行，一边让自己和亲人的生活过的更好，没有人会傻到拒绝的。

林洛然进山庄的时候还闹了个乌龙，门卫没有见过坐出租来的业主，要不是看她漂亮，搭不搭理她都说不定。幸好当初这别墅是过户在林洛然名下，她出示了身份证，也就顺利进去了。

山庄都是环山路，林爸林妈他们如今住的地方，在最里面拐角处，独栋别墅外面有一个青石码头，门前一口大大的湖将它与别的别墅隔开，加上一些天然的屏障物，私密性非常好。

这时已经是接近晚上十点，别墅中却没有灯亮。

难道都睡觉了？宝嘉可不是那么早睡的人啊……

林洛然奇怪不已，看大门也是虚掩着，轻轻闪了进去。

屋内并没有人的呼吸声，所以并不是歇下了，而是真的没人。

林爸林妈，还有宝嘉和小洛冬，他们去了哪里？林洛然先是怀疑他们回了蓉城的家里，但又马上否定了。

虽然这山庄安保工作做得不错，但也不至于叫林爸他们不关门就回去的——那会不会是出事了？一想到这哪怕是仅有的一丝可能，林洛然都非常地不安。

她飞快掠过别墅前的草坪，来到屋前，连房门都没锁……林洛然忍着害怕推开门，迅速检查了屋内。

还好还好，屋内物品都井井有条，并没有杂乱的痕迹，想来不是在家中出了事情，林爸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或许林爸他们是出门散步去了？

怎么也觉得这个可能要大些。林洛然松了口气，干脆打量起这个别墅来，她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可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第二处房产。

与蓉城市里的林宅不同，这栋别墅是纯欧式的。一共有三层高，因为掩藏在参天的大树空隙处，三楼是大大的落地玻璃窗，估计在楼上可以俯视半山的景致，又因为有树荫的遮盖，就是夏天也是凉爽的，不必害怕骄阳的炙烤。

看着房子，单算占地面积，七八百平就打不住，更别说有三层楼高，加起来的空间别说住林洛然一家人，就是把七大姑八大姨都拉来住着，也是够的。

院子被铁栏杆围住，里面有个极大的露天游泳池，院子别处都铺了草地，墙角种的是一圈的月季，这两天姹紫嫣红开得正好。又有一张秋千摇椅摆在花藤下，咋一看和普通的别墅没什么两样，细节又处处都透露着精致和不同。

等等，墙角那边圆滚滚地是什么？林洛然仔细看去，不由得失笑，竹竿架子上豇豆藤和茄子长得正好，一个个圆滚滚的紫茄子和长条的豇豆，长在这欧式风情的豪宅里，一点都不羞涩啊——这多半是林妈的杰作，林爸对煮饭热衷，至于食材从哪里来，他才不担心呢！

她正想着，是不是要交一些经过空间优化的种子给林妈，听见一女声笑声清脆像夏天才会上市的脆李子，隔得老远被湖风送来，让林洛然不由得伫立倾听起来。

越听的久，林洛然的脸上的笑意越大，到了最后，整个人都快开心的傻掉了。

昏黄的路灯下，宝嘉笑着提醒林妈注意脚下，一边又慢下脚步来等林爸。而她的怀中，正抱着睡着了的小洛冬。

“小安道长做的素斋真是没得说，难道对洛冬也有耐心，宝嘉啊，你说咱是不是也要回请回请人家？”说话的是常常去后山道观蹭饭吃的林妈，被小安道长的一手厨艺折服，吃的久了，自然很不好意思。

那些素菜啊，做出来的味道，可不比小然以前拿回来的菜味道差，同样是茄子，自己种出来的，咋烧都不是那个味儿！

宝嘉一脸冷汗，林妈口中的小安道长，那是青城派的大弟子，那个牛鼻子老道可疼了，每次小安道长下厨，宝嘉知道他总是要挨骂的——一个修士，整天醉心于锅碗瓢盆，不叫他师傅痛心疾首才怪！

她和林爸林妈搬来这青城别墅也有三个多月，开始是代替好友照顾双亲，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妈对她嘘寒问暖好的不像话，林爸虽然不爱说话，知道她爱吃鱼，老是借着钓鱼的幌子，也要去弄些野生鱼给她加菜……人心都是肉长的，宝嘉有时候甚至想，要是她爸妈还在，估计同现在的情况也没什么差别吧？

这三个月，是宝嘉人生中最美好最温馨的日子了——要是小然也在，该有多好！

想到帝都传来的消息，好友似乎已经失踪了两个多月，宝嘉掩去眼底的担忧，重新又换了小脸同林妈说笑。

这个消息，她还没告诉林爸林妈，林洛然的失踪，她给出的借口是好友为国家办事不能对外联络，要是林洛然再不回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编下去了。

果然，宝嘉这个念头一起，林妈又开始唠叨了：

“你说这是咋回事儿，整个华夏多少人，偏偏就要拉我们小然去做什么鬼任务，搞得年都没回来过不说，现在都要夏天了，连通电话也没有……”

林妈在熟人面前，嘴一向都停不住的。

如今生活无忧，她性格也开朗了，再也不像以前在李家村时，因为是外姓人，仿佛天生就低人一等，说起话来没有底气。

林爸却还是那个性格，听得林妈抱怨多了，忍不住反驳两句：“她再大本事也是华夏人，偶尔为国家帮忙咋了，就你这老婆子话多！”

林妈气的急了眼：“我哪里老了？”

林爸看着妻子如今大变的样貌，头发乌黑，除了眼角有细细的眼纹，真是明眸皓齿，确实和老一点也沾不上边，只有紧紧闭着嘴，任由被戳中痛脚的林妈把他骂个臭死——其实与林妈相比，林爸才是变化最大的。

同样是变年轻，林爸整个人不单看着像四十不到的人，主要是那五官，人一年轻就凸显出来，站出去也是儒雅成熟男人一枚，对此林妈心里是很不平衡的……其实女人心理，多少也有些担心如今的林爸瞧不上自己吧。

都说女儿像父，其实林洛然的五官优点大部分就遗传自林爸，所以林爸一变年轻，再加上穿着打扮不是以前的老农民样子，自然气质就突出了。

宝嘉看着二老又开始提这老“矛盾”，头痛不已，谁叫女人就是爱美，叫林妈不介怀，除非样貌上胜过林爸，不然有什么办法。

她已经是走过了青石码头，单手抱着洛冬，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墙外探进来的灯光下，站着一道俏生生的人影，宝嘉辨认一会儿，叫那熟悉的眉眼招惹地几乎落下泪来。

草丛中站着的，正是她那失踪了有两个多月，同样是眼角闪着水光的好友——似乎又漂亮了一些的林洛然！

“怎么不进去？”林妈在身上奇怪宝嘉怎么站在门口，走了几步看见站在路灯下女儿，“啊”了一声，可不管什么泪光闪烁，冲上去就抱住了林洛然。

“小然啊，你可回来了！”三个多月未见，又是去出什么连联系都不能的任务，林妈不担心才有鬼了，这时候摸摸林洛然手脚健全，身上也没事儿，抱着林洛然就不愿放开。

林洛然安抚了林妈，这才叫了声“爸”，林爸悄悄用袖子抹去男儿不该轻弹的泪光，连连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宝嘉，这三个月辛苦你了。”林洛然认真地看着宝嘉，话中有着真诚的感谢，弦外之音是感激她帮着隐瞒她“失踪”的真相，看样子，二老并不知道她曾经“不见过”呢。

宝嘉将眼泪眨回去，伸手锤了林洛然一下：

“谢你个大头鬼！我们两个说这些干嘛。”

小洛冬被大人们的说话声音还有宝嘉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是林洛然，还以为自己做梦，嘀咕一声，又睡着了。

他稚气的举动，将本来有些感伤的气氛一扫而空，连严谨地林爸都笑了起来。

一家人一起往屋内走去，林洛然落后半步，看着年轻了的双亲和活蹦乱跳的宝嘉，心中一阵暖意——回家，真好。

而在这时，隔了有几公里山路的青城观中，后院一个普通的木屋子内，一个老道士在打坐中睁开了眼睛：

“咦，是她回来了……老沐们真是白操心，这样福泽深厚的丫头，怎么会轻易出事。”

一颗脑袋从门缝中探进来，露出小安道长一张娃娃脸。

“师傅，您说谁福泽深厚？”

闻到徒弟身上还未散去的香油煎豆腐的味道，老道士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入道多年，当初怎么就找了这样一个弟子？

老道士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啊，痛！”小安道长捂住脑袋跳脚，因为老道士回应他的，是一块儿琥珀镇纸！

第一百三十七章宝嘉的道基属性

那天晚上，林家别墅内的灯光，很久很久才熄。

林洛然将自己在北极的经历讲出来，别说宝嘉听得心驰神往，就是焕发了青春的林爸，也难得大胆一次，于桌下执起了林妈的手承诺道，以后也要带林妈去各地走走，才不枉来这人世一趟。

林洛然也得知，原来林爸变年轻的原因，不只是吃了她炼出来的“玉肤丸”，更重要的是林爸在林洛然离开家后，每日坚持女儿教的吐纳练气之术，竟然在两个月后，体内有了气感！

林洛然当初留下的几颗自制“灵石”，都被林爸吸收了，所以外表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至于林妈，她倒是没有练出气感，现在看上去的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儿，却是全凭玉肤丸的本来药力了。

这本来就是林家家传药书上的方子，灵验无比，林洛然又全是用空间的药材炼制出来，其实效果也不比修真界以前的一些低级灵丹差，再说林妈只是被生活拖累，农村女人本来就结婚生孩子的早，别看林洛然如今已有二十八岁，林妈以前看上去苍老无比，其实也才四十出头。

所以玉肤丸药力出众，也只是让林妈改善成比真实年纪气色好很多的样子，只因为林妈以前看着太老，两者之间才有落差，并不是说林洛然用凡火炼的药丸，就有如此脱胎换骨的功效。

旅途疲惫，林洛然当晚难得选择了睡觉而不是修炼，躺在林妈早就为自己布置好的卧室，林洛然透过屋顶的天窗，看着漫天的星子，有喜也有优。

喜的是，林爸修炼出了气感，资质如何暂且不说，显然是身俱有道基的。至于为了何事忧愁，那就更显而易见了，林妈没有修炼出气感，到底是因为资质问题，还是她本来就没有道基？

林洛然叹了一口气，若是一家人都能修行，一起携手畅游这无边的天地间，那是何等的舒畅？

林洛然在忧虑中安慰自己，修士与凡人结合的后代，似秦司令家一样，一连几代都出现过有道基的人那才是常事。

自己是身俱道基的，若是林爸都没有，倒可以推到隔代遗传上，但是林爸偏偏修炼出了气感，那林妈为何就不能有道基了？

林洛然怀着满腔担忧睡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好好弄清楚这件事——只是林妈若真的没有道基，她又该如何办，这事儿却被林洛然有意无意忽略了。

第二天早上，林洛然起来的格外早。

宝嘉去她房中叫她时，早就没有了人，找了一圈儿却发现好友在别墅后面的一株大树杈上晃动着脚丫子，休闲中带着孩子气，叫人好不眼热——纵使宝嘉身俱道基，不过也是跟着林洛然学了一些吐纳之术，堪堪摸到练气入体的边缘，她不像林洛然有珠子这个作弊器，却要同文观景他们这些现代修士一样，每日辛苦炼化灵气，所以不过是刚入门，连练气初期都还遥遥无期。

宝嘉正要说话，林洛然手中连续闪烁着五种不同颜色的光团，对着好友笑得十分诡异。

宝嘉警惕道：“小林子，你要做什么？”

林洛然眼中故意露出色迷迷的神情，“山间乡居寂寞，自然是要劫个色的。”

宝嘉正要呸她一脸，冷不防五团光芒向她飞来，她以为林洛然要戏弄她，连连尖叫。

五团光芒围着尖叫的宝嘉打转半晌，宝嘉轻咦一声，似乎察觉到了不单没有危险，还是好东西啊——这哪里是普通的五色光团，分明是五种属性的灵气，祥和无害，对吃够了暴躁灵气脾气之苦的宝嘉来说，简直是比一辆好车摆在眼前更让人心动。

宝嘉顾不得地上脏，一屁股坐下去，居然就当场开始吸纳了。

五行灵气中，先是绿色的一团被宝嘉吸进了体内，随后蓝色的灵气也没逃脱被吸收的命运。剩余的三股灵气无风自散，慢慢消散再次分解消失了。

“水木双系……同秦司令奶奶一样，宝嘉果然是隔代遗传了。”林洛然没有打搅好友的用功，反而轻松跃下了树梢。

有道基者，通常要筑基期修士才能鉴别出属性，自然是因为一般修士五行不可能占全，在练气期时无法借用别的属性灵气，只有等到筑基期才能向沐老一般，利用五行之间的相生法，短暂感应其他属性灵气，从而真正替一个人鉴定他的道基属性。

但是这对林洛然来说却并不限制，因为她是五行都可以感应的。

要不要替双亲鉴定下？林洛然一想到林妈至今没有找到气感，自己暂时还没做好面对最坏打算的准备，干脆拖的一时是一时，将这个问题放到了一边。

一直到了吃过林妈准备的早餐，饭厅内，小洛冬正在用气鼓鼓的眼神表达昨夜没有叫醒他的不满，宝嘉才吸纳完灵气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口中嚷道：

“某人仗着修为高就欺负人，林妈，您要为我做主！”

林洛然不躲不避，慢悠悠说道：“欺负？我还准备等某人进入练气初期，就送她一样趁手的宝贝，这才好心帮她一把……哎，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啊，看来我的宝贝又可以省下了。”

林洛然故意将“宝贝”两个字咬得很重，一下子掐中了宝嘉喜欢猎奇的死穴，狐疑道：“你说的是真的？有什么宝贝要送我，说出来考虑考虑，本小姐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然，哼哼！”

林洛然摇头晃脑：“暂时还说不得，你且努力吧。”

“你！”宝嘉怒目，这小林子如今真是翅膀硬了，必须要出动终极武器了，她正要扑上去哈痒痒，林妈冷不防拿筷子一人敲了她们一下头：

“两个人加起来多大了，还不给我快吃早饭！”

最近容貌也变，脾气也变大的林妈说一不二，没人敢顶嘴，宝嘉只有乖乖喝粥，林洛然也赶紧狗腿地透漏了有种子要上贡的打算。

林妈眼睛一亮，她现在嘴巴越来越挑，加上又不服气小安道长素斋出众，早有心回请，此时女儿回来了食材不缺，回请小安道长的事情就被排上了议程。

更重要的是，要是自己能种出来那样好吃的菜，以后小安道长为了食材，还要求着自己呢，岂不是想啥时候吃素斋就啥时候吃素斋？

林爸见女儿说的话林妈感兴趣，也很开心，起码林妈有事做之后，不会老是介怀容貌的事情，他也少了许多烦忧。

“种菜，好！”小洛冬对玩泥巴很感兴趣，拍着手赞同。

宝嘉一听，起高了速度，喝起粥来犹如风卷残云，惹得一屋人都偷笑不已。

在林妈腹议的同一时间，后山中青城观内，娃娃脸的小安道长正在奋力推着石磨，准备做豆腐脑，冷不防连打了几声喷嚏。

小安道长挠挠头，这是谁在惦记他呢？

一个小师弟冲进来，看他又在做吃的东西，气得翻白眼，上前扯住他袖子说道：

“师兄，师傅在寻你呢！”

啊——小安道长摸了摸脑袋，昨晚被镇纸砸中的地方，还有老大一块大包，一想到见师傅，他就觉得头痛。

第一百三十八章有客上门

吃罢早饭，林洛然拿出了一些空间中蔬果的种子，交给了林妈。

其实这欧式的豪宅，院子里种满辣椒豇豆，很影响整体协调性，但林洛然是只要爸妈高兴，就是把房子推到了重建也没有意见的人，就由得林妈自己去规划，哪里该种什么了。

倒不是说林洛然吃货到这种地步，整天都惦记着美食——咳咳，好吧，人生漫漫，虽然美食必不可少，口腹之欲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如今俗世的食物，哪样蔬果不是农药抹出来的？

去到菜市超市，里面的净菜干干净净，小白菜连虫眼都找不到，这正常么？肉类则有各种添加剂，一样膈应得人心里慌，听说连馒头都要造假，活在都市真是没有一样放心入口的食物。

以前那是条件不允许没得选，现在既然有了空间，父母有了更多的空余时间，不像以前干农活是为了谋生，如今大把的时间，侍弄花草，种种菜，那也是林爸林妈的精神寄托。

还有一点，经过空间培养的蔬果，都有着排除人体毒素，缓慢改善体质之效，这对常人来说只是身体健康些，对修行者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辅助修炼——种的好了，这些蔬果进化成灵菜灵果，又有什么奇怪呢。

林妈指挥着林爸将别墅后面还有院子铁栏杆四周的土地挖松，林洛然怕空间中经过优化的种子浪费，还从空间中弄了一堆土出来铺在林妈准备种东西的地面上，小洛冬被派去浇水，这水当然也是小泉中的池水稀释的……反正空间中的土挖之不尽，水怎么浇也不见少，这点用量比起来，只是毛毛雨罢了。

看着宝嘉因为没事做闲的无聊，林洛然干脆将这整土地的活儿交给她，自己准备给别墅增加一点安全警戒屏障。

她手中的这把长得像莲子的种子，是林洛然在秘境当中收集的，名叫“铁荆棘”。

虽然不是灵草，不能入药，林洛然收集它自己也不会是做无用功的。她将“铁荆棘”一一贴着墙边种下，浇了些水之后，右手掐诀，施了一个木系的，同“治愈术”是同一个等级的“生长术”。

绿芒在林洛然手尖聚集，宝嘉最近求道心切，忍不住停下来观看她施展——

林洛然一套手诀掐完，“生长术”在她手中成型，听她一声“术毕，去！”，她手中的绿芒一下绽开，化作一蓬木灵气之雨，准确地浇灌了每一颗铁荆棘的种子。

一阵轻微的咔嚓声，铁荆棘的幼苗挤破了坚硬的外壳，穿过厚厚的土层，冒出了顶着两片叶子的脑袋。

宝嘉眼睛快要看的凸出来，林爸林妈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至于小洛冬，这完全是颠覆了小正太的世界观，大眼睛扑闪扑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洛然额上有一两颗小汗珠，虽然进阶练气大圆满后可以自如地施展这些原本很勉强的术法，但是她此次施展的范围太大，还是有些疲倦的。

铁荆棘长到四五片叶子就作罢，“生长术”不像“束缚术”，后者是瞬间增强植物的各种机能，可以让小草在瞬间变成铁丝一样坚韧细长之物去伤人，却是以消耗植物的生命精华为代价的。

“生长术”则不同，它是以精纯的木系灵气加快植物的生长速度，却没有破坏它的生命力，虽然速度相对较慢，但却是长久之计。

开始林洛然看到这个“生长术”还真是吓了一跳，虽然算起来比空间慢，但练气后期就可以施展，她空间种植优势又在哪里呢？所幸后面看到一排标红的小字，大意就是告诫类似林洛然这样的修真菜鸟，此术不可对着灵药灵草灵材施展，不然会导致灵草灵材功效全失！

林洛然当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满是邪恶地想，看这术法备注中只差用满屏感叹号来提醒了，可见有不少人是真的这样做过，毁了无数灵草灵材，编写《五行术法》一书的前辈才这样气急败坏的。

看到林洛然停下动作，那些小苗也不长了，宝嘉羡慕地快流下口水：“小林子，你早有这一手，水稻之父哪有袁大叔的事儿，哗啦哗啦一挥手，一年得有多少熟啊？”

林洛然囧然，这是在夸奖人吗？

宝嘉还不知机，继续胡言乱语：“那得多给力？你想想，每天光坐飞机各地施法了，那才真的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几句“赞美”的话说得林洛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又想起两人十年前第一次见面时，那时宝嘉还是冷面派的女骑士，怎么如今变这样了？

远的不说，就是她受伤前，也是气场强大的御姐啊，何时这样碎嘴了……林洛然深深怀疑宝嘉是被林妈带坏了！

“打住，你是水木双系，这样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连浇水都省了，你一个人就能造福华夏人民了。”

宝嘉眼睛亮晶晶，她其实说了这么多，就是羡慕林洛然这一手拉风的术法，至于她是“水木双系”这一件事，宝嘉早就缠着青城观内的老道士鉴定过了。

要是有一天，自己也随手能让万物生长……宝嘉正在陶醉，林洛然噗嗤一笑：“宝姐姐，你又做梦了吧，你要是不努力修炼，十年也别想学到这一手。”

宝嘉知道林洛然是在激励她，恩哼两声，浑然不在意，眼看着快到中午了，亲热地拉着林妈要去准备午饭了。

林洛然笑着摇头，看见小洛冬又拿那种求知的眼神看着自己，想着是不是也测测他有没有道基才好？

不过，不管有没有道基，他的自闭症，才是林洛然首先要解决的事情啊——她拉起小洛冬，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小声道：

“走，姐姐带你去种树！”

小洛冬眨着眼睛，跟着林洛然去了别墅后面，小脑袋中想着，不就是种树吗，怎么还这样神秘，太奇怪了。

林洛然在不那么引人瞩目的别墅侧面，挖了两个大坑，然后当着小洛冬的面突然消失了……小洛冬着急地都快去通知林爸林妈他们了，林洛然却扛着一株桃树再次出现在林洛冬面前——其实桃树有什么奇怪，奇怪的是哪有人种桃树时，它上面挂满了又红又大的桃子？

小正太看着林洛然种树，又亲自摘了一枚桃子下来吃后，世界观再次被颠覆的感觉冲击力很强，让他纵然有自闭症也憋不住了，想来想去，只有冲进了屋内，准备找这三个月来一直对他很好的宝嘉姐姐说这么奇怪的事情。

小洛冬刚啊呀着跑进屋子，别墅的铁门前伸出一颗脑袋，小安道长一张娃娃脸，其实眉清目秀，穿上道袍却还是有些跳脱：

“请问，林师姐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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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妈打电话来，阿宝才知道是自己农历生日……虽然阿宝是一年过两次生日的厚脸皮，大家看在俺没有出去玩乖乖更新的份上，表扬我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旧友新朋

林洛然彼时正在用脚埋土，一双休闲鞋上面沾满黄泥，抬头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在门口张望，能不让她察觉就到了跟前的，自然也是修士——

“师姐不敢当，小女子正是姓林……道长可是来找我的？”

林洛然落落大方打量他，娃娃脸看不出年纪，也不知有多大，穿着道袍的修士，想来是后山青城观中的了。

“林师姐，道长不敢当，叫我小安就行了。”小安道长好比黎兮儿，自小在山中长大，虽然现在旅游开发，他所在的小观却是游客止步的地方，小安道长除了宝嘉，连妙龄女子都少见，这时看见林洛然落落大方笑着望着他，娃娃脸出现一抹可疑的红晕。

小安？怎么没有道号？奇怪于小安没有自称“贫道“之类的话，林洛然心中闪过这个想法，却也赶紧还了一个礼。

小安道长确定了林洛然身份，将手中拿着的一个小木匣捧上，“听闻林师姐化危为安，观主特意让我送上薄礼一份，还请师姐笑纳。”这文绉绉的话好生叫人为难，小安道长很想不说吧，额头又还在疼，惧怕他师傅再给他来一下，只有跟背书一样将话说了出来。

薄礼？

林洛然脸红，青城观主怎么也对林家有看护之恩，自己还没有打点礼物上门，人家反而送来贺礼——她遇见的这几位前辈，纵然或许有别的小心思，对待她的态度上，还真是没话说。

心里想着，林洛然却赶紧将木匣子收下。

小安道长看林洛然似乎挺好说话，拘束去了一两分，露出少年人的活泼来：“林师姐，您回来的事情，观主已于昨夜通知了他人，还请不要责怪我们多管闲事。“

林洛然也是忙中有疏漏，她“失踪”两个多月，想来文观景黎兮儿他们应该不无担忧吧，还有小金，离开了自己这段时间，不知道有没有给别人添麻烦……昨夜林妈还说王姐他们夫妻常常打电话问好，那时宝嘉为着二老安全，并没有透露如今林家的住址，此时自己回来的，也该请他们来聚聚了。

“小安道长来了？”林妈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穿着围裙出来，看见站着的正是林妈最想显摆手艺的小安道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连连说道要留小安道长吃午饭。

林洛然看林妈兴致颇高，干脆也给王妙娥夫妻打了个电话，他们也在蓉城，开车到青城山要不了多少时间，今天就弄成朋友聚会算了。

小安道长见到洛冬，终于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两人一起去折腾那两株移植出来的矮桃树了，林洛然也任由他们去——这外面不像空间里，成熟的桃子不摘也没事儿，这些桃子都熟透了，再不赶紧吃掉，会掉果的。

听见林洛然的声音，王妙娥欣喜异常，林洛然总觉得她说话带着哽咽之声，还担心她家出了事情，王妙娥口气中却带着难以压抑的高兴，太矛盾了。

崔胖子在电话中连连保证一个小时内准到，林洛然笑笑，也就去陪同林妈做饭了。

今天林家的午饭注定会很丰盛。

小安道长显然比林家全家人加起来更有资格担当一个吃货，听说还有朋友要来，他就带了小洛冬去了山里，不过半小时，就抓回来两只兔子，一只色彩斑斓的山鸡，小洛冬还有衣服兜了小半篮野生蘑菇，看来小安道长不单寻找了食材，连配菜都弄好了。

林洛然从挪威带回来的三文鱼，从空间中取出来新鲜无比，比一些号称是空运的高级日式料理店还要纯正，还没上桌宝嘉就偷吃了好一些。

山鸡自然是炖了蘑菇，兔子肉切碎炒了辣子兔丁，海豹肉做了烤肉串，连宝嘉都忍不住嘀咕，一桌子野味，真是太邪恶了。

素菜不必说，空间中的韭菜用来煎鸡蛋都香的人流口水，林妈又拿不准女儿拿出来的注定会好吃的茄子，是做鱼香茄子好呢，还是油焖茄子更好？

小安道长看着这一溜灵气四溢的高档食材，手痒的不知道往哪里放，偏偏林妈要显摆一番不叫他下厨，叫小安道长忍耐不住，抓耳朵搓鼻子，觉得这样只能看着高级食材从面前下锅，却没办法下厨的感觉，比他师傅打他还叫他痛苦百倍。

一桌子菜准备的差不多了，林洛然却悄悄躲到了地下室。她已经有了主意要送什么给青城观主，就是礼盒还没搞定，所以要抓紧时间。

她以前在瑞丽赌回来的原石，包括在帝都潘家园买的两块石头也还剩了一块，被宝嘉都搬到了这里，就堆在地下室中。

挑了一块儿当中的翡翠足足有海碗大，又长约二十厘米的原石，林洛然根本就不需要开动机器，金系术法的锐利程度，根本不是切割机可以比拟的。

林洛然利落地解开翡翠，并将之雕刻成三个大小相同的翡翠小瓶时，林妈才刚喊开饭。

林洛然从空间中取出猴儿酒，分别在翡翠小瓶中装入了三种不同年份的灵酒，又找了一截儿红绸带系上，看上去平添了几分贵重气质——虽然这块玉料算不上多好，就俗世来说，还真没有谁把这样的翡翠用来雕酒瓶儿的。

林洛然也不是家大业大想要浪费，而是如今的地球灵气环境大家都知道，除了玉还能锁灵气，出了林洛然的空间，再是好的猴儿酒，也会慢慢散去灵气，变成普通的美酒。

青城观主叫小安道长送来的礼物，就是用木匣子装的，林洛然依样画葫芦，自己寻了一段木头也雕了个大一些的，铺上绸布，将三个翡翠瓶都放了进去。

想了想，她又顺手取湖边的柳条儿编了个小篮子，放的是从空间摘下的桃子。

林妈已经催了几次吃饭，林洛然不敢不从，反正回礼也准备好了，她也就放心去洗手。

一阵车子发动机的声音，林洛然透过铁栏杆，看见一辆熟悉的悍马——是王姐两夫妻到了。

林洛然赶紧出去接。

崔胖子从驾驶室下来，还是那一身肥肉，红光满面，说不出的猥琐。他一脸狗腿跑到了另一边，谄媚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林洛然还奇怪说怎么今天的王妙娥这样淑女，就见副驾驶室拉开的车门中，走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丽人。

剪裁合身的米色衣裙，说不上好白，却绝对不黑的肤色，身材苗条，整个人充满成熟的风情……这是王姐？！

林洛然比看到林爸林妈年轻还惊讶，主要是王妙娥不单肤色大变，整个人瘦了何止两圈儿，露出她原本漂亮的五官，叫人一时不敢相认。

看到林洛然的呆样，王妙娥也不好意思，多少还带着以往的母老虎之风，娇呵道：“都是妹子你送的什么药丸，吃完一瓶居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林洛然一拍脑袋，她炼制“玉肤丸”的初衷，可不就是为了送给王妙娥，自己怎么把这一遭忘记了。看崔胖子对王妙娥俯首称臣的样子，想来王姐以前就是这么美的，只是为了求子，胡乱吃药，打破了身体的平衡，才变胖变黑的。

虽然有多年的感情基础做保障，但哪个丈夫会嫌弃自己的妻子重新变得漂亮？看到崔胖子如今对王姐更是要捧到天上去，林洛然很开心自己能为朋友做了一些事情，让王姐和崔胖子的夫妻关系更和睦。

林洛然上前扶了正在不好意思的王妙娥，手挨着手时，却察觉到王妙娥体内气血有异——“王姐你……？”

她盯了盯王妙娥的肚子，难以置信。

崔胖子当爹的显摆了喜悦再也压不住，嘿嘿笑道：“前天去做的检查，医生说有两个月了……妹子啊，你崔哥要当爸爸了，啊哈哈哈。”

不理会崔胖子的得意忘形，王妙娥却一改彪悍的作风，眼眶微红，拉着林洛然的手感慨：“妹子，要不是你……王姐欠你的情太大了，真不知道拿什么还。”

林洛然怕孕妇伤神不好，连忙说道：“王姐你要真想还什么人情，不如以后叫孩子拜我当干妈。”她说道此处压低了声音，“也免得我爸妈整天忧心我嫁不出去，先有了半个孙子，叫他们操心去。”

王妙娥被她的俏皮样子逗乐，拿手指戳了她额头一下：

“你呀你，叫我说什么好。”

两人说说笑笑，一块儿走在了前面，崔胖子护妻心切，紧跟其后，脑袋中却还在想林洛然刚才笑称嫁不出去的那句话——哎，像林家妹子这样点石成玉，又会看病，还长得跟画中人一样的姑娘，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配的上？

崔胖子摇头叹气，也开始忧心林妈老是忧心的问题了。

林家这边将午饭摆在了别墅后花园中的大树下，正在布筷和上菜，山庄外面，却来了一对让门卫头疼不已的组合。

虽然他今天一上班就接到了经理的训话，意思是以后不要再管第18号别墅的事情，连安保人员都不准往那边去巡视，但是如今这访客的组合也太怪了不是？

一辆路虎停在了山庄的大门前，车旁站着一个穿古装的少女，明眸皓齿，笑起来比电视里的公主还好看。开车的男人很年青，穿的也很正常，如果仅仅是这样，门卫最多心里腹议一下有钱人的异装癖，但是车顶那玩意儿是怎么回事？

小金以“金雕独立”的造型蹲在车顶，路虎都有些承受不起它的重量。初夏的阳光正烈，洒在一身金色羽翎的小金身上，好似金灿灿的一座巨大黄金雕塑——若不是它还要叫两声，门卫真的会以为这是暴发户准备弄回去的黄金鸟雕。

黎兮儿嘟着嘴小声抱怨：“我就说了坐着小金直接飞进去，你偏偏说要开车，这下也太麻烦了。”

屈邑人抹了抹额头上硕大的冷汗，黎师妹天真无邪，他可是正常的紧，修行界谁不知道青城观主脾气古怪，他可不敢在筑基期前辈的山头，这样乘着雕儿耀武扬威啊……屈邑人还在对不满的黎兮儿解释，路虎上的小金早就不耐烦，双翅一张，煽得门卫的帽子都歪了，一飞冲天，盘旋在山庄上空，发出清越嘹亮的鹰啼——

山庄第十八号别墅内。

大家都洗过了手，坐在圆桌边上等着品尝林妈的手艺。

正在倒酒的林洛然双耳一动，鹰啼若还有相似，小金的气息是断然不会有错的。

想到娇憨的黎兮儿，林洛然莞尔一笑，抬头说道：

“妈，再添碗筷，又有客人到了！”

第一百四十章人人都惦记小金

小金从山庄上空飞过，此时还不是盛夏，来避暑的客人并不算多，只有7号别墅内，有一间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阳台上，一个长满了老人斑的老头穿着病服在晒太阳，看到小金神骏地身体，耷怂的眼皮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拿起一旁的电话，哆嗦着拨出了一个号码：

“高人，老朽找到您所说的异兽了……一只金雕，双翅展开或有七八米长，绝对是没有见过的品种。”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头不断地点头称是。

挂了电话，病服老头喊上了一个在楼下待命的保镖，低声吩咐数句，一直到保镖都下了楼，老头还没从兴奋中回过神来。

“董事长，该吃药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管家走了上来，端着一个水晶盘，小盏内装有一小块红色的果冻状物体，老头的兴奋劲被冲刷掉一半，一脸厌恶地将红果冻吞了下去，喉结嘶嘶作响——

“这次一定管用，老夫再也不用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病房老头吃了“果冻”，精神好了些，趁着这段时候又签了几个重要合同，便又开始躺在阳台上晒太阳了。

林洛然现在的神识范围不过几百米，每栋别墅间相距甚远，所以她自然对7号别墅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此刻的林家，都陷入了小金所带来的疯狂中。

人类自古以来的梦想，总也离不开口飞翔，就是林洛然如今的修为，在不借外力的情况下，也不能凌空而飞，别说林爸林妈宝嘉他们了。

其实从林洛然的“点石成玉”，到能入贾师傅的眼，再到沐天南的“灵气翡翠”事件，甚至是她为王妙娥炼制的玉肤丸，乃至眼前这栋据说是林家新宅的别墅，王妙娥夫妻就已经隐隐知道，两人认下的这个妹子，并不是寻常人。

但怎么着，也没有此时所受的震荡大——林洛然说这只神骏的金雕，是她收服的坐骑，可以载人飞翔！

仙人乘鹤而来，这是华夏神话中让人刻骨铭心的印象，可以乘雕飞上天空，和乘鹤又有何差别？

纵使再不信，林洛然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

宝嘉当场就想享受一番，被林洛然以大白天太显眼了制止。小金偏着鸟头打量众人，很是不解这些人类怎么老是拿红红的眼睛看它，怪渗人的。

看了下院子中，只有两株桃树小金很熟悉味道，踱着鸟步去吃桃了，留下眼镜都掉了一地的众人。

前后不过十分钟，黎兮儿他们就寻了来。

看着一身唐装的黎兮儿，不解实情的王妙娥惊讶难掩，刚才还没合上的嘴巴，依旧不雅地大张着。

两人都奉上了精心准备给林爸林妈的礼物，甚至连宝嘉和小洛冬也有份，黎兮儿这才有空对着林洛然红了眼睛。

林师姐失踪了两个多月，好多人都说她不可能生还，只有自己和文师兄，还有这个呆呆的屈邑人始终坚信她还活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黎兮儿都快绝望时，师门却收到了青城观主传来的消息——林师姐平安归来了！

屈邑人是坐飞机来的，黎兮儿却是被小金载着来的，如果不是文师兄在国外出任务，他也一定会赶来吧。

听到黎兮儿唧唧喳喳讲完，林洛然暗道一声完了。

果然耳朵很尖的林妈听得一字不差，开始拷问起林洛然“失踪”的事情。

黎兮儿吐吐舌头，知道自己“闯祸”了，

为了掩饰她的过失，黎兮儿又想起了小金方才丢下她和屈邑人自己跑掉的旧恨，随手就使出了一个金系的“蜂尾”，金针化作一蓬细雨，想正在吃桃儿的小金射去——她其实压根儿就没想过，在场诸人中，居然还有两个懵懂无知的王妙娥夫妻俩。

看着一蓬金雨射向了据说能带人飞翔的雕儿，又被后者煽动翅膀给反射回来，身穿唐装的黎兮儿狼狈不堪地躲闪，王妙娥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电影院，此时放映的正是一部东方魔幻大片。

“王姐，有时间我从头到尾给你解释一番。”被黎兮儿缠着要教训小金，林洛然肩膀都快被扯断了，只有先悄声对王妙娥说上一句，然后高喊一声开饭！

王妙娥和崔胖子略定了一下心，喝了一点每个人面前都有的一小杯琥珀色的酒，只觉得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舒爽，就知道这多半是要等待林洛然解释的又一样东西了。

不是林洛然小气，这样的灵酒，普通人喝一杯就是极限了，就是小安道长和黎兮儿，还有屈邑人，喝了不能立刻炼化的话，多喝也是浪费，所以每人只有一小杯。

倒是小金，天赋异禀，总算找到除了桃子外它感兴趣的东西，缠着林洛然给它倒了一大碗，咕噜咕噜喝个干净，看得小安道长捶胸顿足——谁比木系的他更了解酿造这种灵酒，需要多少灵草，又需要多大的精力来使暴躁的灵气平衡，这雕儿，真是好命啊……

吃罢了这食材天南地北的丰盛大餐，小安道长要回去复命了，不敢久留。

黎兮儿拉着林洛然的袖子，非要住下来，林洛然总不能只留她却赶屈邑人走吧，只有两个都留下来。

看到这个穿古装，长得可爱估计很不好惹的少女明显有很多话说，王妙娥满腔的疑问也只有压在心中，拉着崔胖子推说有事，要先回去了。

林洛然无奈，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她还要理一理哪些该说，哪些不能说，也就不便挽留，亲自将他们送上车，这才返回来应付抢着洗碗偏偏已经摔了两个盘子的黎兮儿。

小安道长走在了山间的小路上，左手提着一篮桃，右手拿着一个木匣，林师姐的回礼他并不关心，倒是对糟蹋灵酒大桃儿的小金，小安道长颇为嫉妒，若非小金那一身肉不好宰，只怕小安道长这个做菜狂也会惦记惦记这个难得的“食材”。

崔胖子开着车出了山庄，看王妙娥坐在副驾驶眯着眼睛发呆，轻轻推了她一把，王妙娥回过神来，说了一句叫崔胖子绝倒的话：

“这辈子不骑着金雕飞一次，老娘真是不甘心啊！”

懵懂的小金不知道这么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在惦记它，因为小洛冬那畏畏缩缩，想接近它又不敢的样子，叫小金打从雕心里替他着急……

第一百四十一章此事古难全

小安道长回到观中，一个师弟早就在门边等他，就是怕他又溜去厨房，要守着他去交付差事。

青城观主道号“徽竹”，此时修行界没落，已知的筑基期修士不过五人，他就是其中之一。徽竹老道今年一百有五，是筑基后期修为，当属华夏修行第一人，小安道长能被他看中，自然是寄予厚望的——只是天资是一回事，谁又知道他是这样疲懒的性格？

“师傅，这是林师姐的回礼。”小安道长将木匣和果篮捧上，轻手轻脚退到一边。

徽竹老道的房内很朴素，除了一张打坐的石床，就看桌上那个不识年份的香炉要值钱些。此时香炉中冒着袅袅青烟，房内有一股安宁清雅的香味，白纸糊的窗户没有关上，窗外一笼翠竹，正随着山间的微风摆动，果真是山居宜人。

其实小安道长知道，那香是他亲手采山间的植物炼的，根本不值钱，这景色秀美的小观是祖传的，也不是现在置下的资产。修行中人，似黎兮儿的师门，占山而居。似文观景的家族，蜀中大族。似郭老后辈，也是军政要员，又似似沐家，掌握庞大的资金，许多修行资源，都是从俗世中用钱砸出来的。

再不济像林家这样的修行新贵，短时间内，不管是不是人送的，也积攒起了普通人奋斗终生都不可得俗世财富。

只有青城观，徽竹老道顶着华夏修行第一人的名头，每天过着吃素苦修的山居生活，守着青城观这小小几间院子，山中不知世间岁月，与如今的俗世，脱节久也。

“你进去所去，见到了哪些，吃到了哪些，可还记得真切？”徽竹并没有查看礼物，而是先问起了小安。

小安道长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就把林洛然家正在整院子的事情说了出来。铁荆棘如今俗世难觅，小安在典籍中却是见过的。林洛然家种下的蔬菜，虽然只是种子埋在土中，薄薄的土层，如何能抵挡小安对木灵气的感应，那些蔬菜种子，都是灵气四溢，绝非凡品。

又说到席上喝过的一种灵酒，不知是何酿造，真是修士的绝佳饮品。

徽竹点头：“那是秘境中带出来的，老席那个宝贝女徒弟也带了不少出来，这老儿太精，半点不肯分润出来。”

小安恍然大悟，又说起金雕的事情，林洛然失踪两个多月，小金也在黎兮儿门里呆了两个月，它的存在早就随着华夏此番进秘境的年轻一辈传开了。

“今日老席那女弟子是不是也去了？”

徽竹的神识能察觉到几里之遥的林家，出现两个年轻修士不难，难得是他一口咬定了其中一个人是黎兮儿，小安都觉得十分奇怪，点头称是。

徽竹终于舍得睁开眼睛，盯着小安难得软和语气：“你恐怕是不知道，老席的女弟子这番，带回了三粒筑基丹吧。”

小安挠头，筑基丹的珍贵，就是他这个醉心于锅碗瓢盆的小道士也知道，只是带回了筑基丹，和黎兮儿来林家又有什么关系？

徽竹老道眼神平板无波，嘴角倒有一抹笑意：“那三粒筑基丹，各方僵持下，老席就为他那女弟子留下一颗，一颗被沐家拿去，还有一颗特殊部门也在争，文家也在争，悬而未定。”

小安眨眨眼，不知道他师傅究竟想表达什么，怎么说些话来，叫人听也听不懂。

老席对这个金系的女弟子看得很重，以前根本不会放她下山沾染尘埃，这次一听说那丫头平安归来，隔天这个女弟子就赶到了，没有老席的允许，她怎么敢下山？

自己这个徒弟，资质出众是出众，与这些人心算计完全不懂，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徽竹老道叹了一口气，打发小安下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老道士一人，他才打开了木匣查看，三只通透的翡翠玉瓶，就是在这样竹影斑驳的房间内，也能平添几分亮色的，重要的是里面装的酒，年份不一，最好的一种，筑基期修士也是有用的。

徽竹想了片刻，起身从磨了墨，在一张白纸上用小楷写下了几行字。

“观其道基，同废修无异，却对培育灵种颇有心得，能在灵脉断绝的如今有此术，不知好坏……其心中正平和，对外物并不看重，乃修行的绝佳道心。唯有其一，孝心甚重，又因双亲难全，或可成日后修行的心魔。另，此女已然练气大圆满，筑基一事，必接踵而来，废修的资质，如何能进阶这般快，可见你我猜测出自‘丹道之门’可能是真。”

想了一想，徽竹又补上一句：“单系天才百年难遇，不过数年之间，却五行俱全，又都与她有牵连，预言中的转机，难道就应在此女身上？”

徽竹待笔墨干了，信手将这张不大的信纸折成纸鹤模样，但见得他右手掐诀，口中也念念有词，那纸鹤周围白光一闪，居然凭空飞了起来，很快飞出窗外，消失在了青城观的上方，眨眼就在密林之间不见了。

徽竹送走了纸鹤，这才想起那灵酒，本待派人送去帝都，转而又笑了：

“她必然是要送你的，老道士急什么。”

太阳渐渐西沉，很快就没入了远方的山岚之间，青城山的夜晚终于来了。

将黎兮儿他们安排在了清净的房间，热闹了一天的林家，终于也有人渐渐进入了梦乡。

小金就栖于别墅后面的那棵大树上，林洛然在房间内都可以看见它庞大的身躯连枝繁叶茂的大树都不能遮盖完。

7号别墅内的病服老头固然是辗转难眠，林洛然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一直不敢去证实的，就是林妈的道基问题。

其实人的心里都是这样，普通人凭空得了修行的机会，哪有不欣喜若狂的，小说中那连穿越了都没心没肺从来不想家中父母的人，固然冷血异常，但更多的还是像俗话说的那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林洛然抱着这种想法，也难免就会越来越贪心，期望身边的亲友，都能陪自己走下去。

宝嘉不用说，她家先祖母就是女修，她的道基来的不明不白，很难确定是不是被金色符文开启的。

林爸也练出了气感，证明是有道基的。

那洛冬呢？难道几十年后，小洛冬垂垂老也，身边的这些亲人却越来越年轻，只有他自己会孤独地面临死亡，那是何其的残忍。

还有林妈……林洛然叹了一口气，终于肯正式这个问题。

此时，大家都睡着了吧？

林洛然心中有事，今夜一直无法安然入定，看向窗外，山间的夜晚空气特别清新，她侧耳都能听到父母屋内的呼吸声。

洛冬的卧室就在林洛然的隔壁，小家伙睡觉也踢被子，林洛然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和，依旧送出五系灵气，悄悄往小洛冬涌去。

蓝色，排斥。

绿色，排斥。

红色，排斥。

金色，依旧是排斥。

林洛然失望之情自然不必说，哪知那褐色的土灵气，却像发了疯般，像小洛冬涌去。

林洛然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小洛冬，竟然是单系的天才？

怎么会！他不过是自己和宝嘉偶然救下的孩子，居然是土系的单道基，事情太巧了，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林洛然不知徽竹道长所言，也没有查看过黎兮儿等人的道基，不然她此刻感觉的不只是巧合，简直会有阴谋论的想法了。

林洛然再测了一次，结果依然如此，这突来的狂喜，将她的隐忧心冲走，带着五色光团飘到了父母卧室。

林爸气感已有，身体对灵气的敏锐比普通人高，察觉到了这平和的精纯灵气，随着他一呼一吸之间，不断有褐色，金色，绿色的灵气引发共鸣。

三系的道基么？

不算好，可也不是最差，林洛然再去看林妈。

母亲今日做了一桌好菜，后辈吃的开心，她比自己吃得好还开心，此时睡梦中也带着笑意。

但是林洛然的心却凉了下来，五彩的光团在林妈身边飞舞，好似五彩的精灵，但是它们的总量，却一点也没有减少——林妈不曾吸收半点，所以，她没有身俱道基！

林洛然觉得舌底一股苦涩感，这个事实，叫她先前测出来的洛冬是单系天才的喜悦完全消失了。

她心中甚是升起了一种荒谬的不平衡感觉，原来亲疏始终是有别的。她对洛冬好，多是出于同情，但是林妈，却是血脉相连的母亲……为何洛冬都能有道基，她的亲生母亲反而不能有？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这些道理，林洛然都懂，但那是面对别人的时候，不事关己身，林洛然也不知道自己，原来根本不能接受这个“此事古难全”的结果。

林洛然的心神波动厉害，靠她最近的桌上物品都在震动，“啪——”一声响，一个小木匣掉落到，一下就摔成了两截。

林洛然的目光被吸引过来，桌上的物品总算暂时恢复了平静。

摔坏的木匣中，露出一本泛黄的书扉，几个墨黑的大字林洛然在月光的照射下看得清楚：

《九州异闻录》？

看了下小木匣，这就是青城观主送的礼物。

一本纸质的古书，又有……何用？

第一百四十二章九州异闻录

林妈测验结果是毫无道基，林洛然此刻还不能接受，又哪里来的心情去看这什么《九州异闻录》。她无心修炼，空闲下来又心有所念，不得安然，干脆进了空间。

空间似乎又变大了一点，林洛然怀疑空间的大小或许是与自己的修为是挂钩的？除了这个，她隐隐还有一种猜想，碧树是火系，冰灵草是水系，它们的属性，同自己体内觉醒的道基属性，同空间的范围大小，是不是也有必然的关系？

林洛然无从去证实，只是心底暗暗决定，以后要注意其他三种属性的灵草灵木——估计至少要和碧树还有冰灵草一个等级的东西，才会引发空间的再次异变吧。

而被笼罩在禁制中的小木屋，又何时才能打开？

里面会有梦中所见的金色符文吗？

那个神秘力量——又能不能解决林妈的道基问题……林洛然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开始整理起已经显得非常杂乱的空间来。

点点此次秘境之行的收获，猴儿酒八坛，整齐地堆放在桃树之下。

蝙蝠洞中冒着生命危险收获的夜明砂，千年的有一小罐白色的，另有不明年份的淡黄和明黄色晶体各一小坛。

老猴子送的筑基丹药引，“猴灵菇”两株。当然，其中有一株是属于黎兮儿的。

黑熊老巢中寻获的“杂草”……一大堆！这种在没有光亮的环境中，草身上都会闪烁七个光点的灵草，名为“七星草”，不单是筑基丹的另一味主药，很多丹方中也能用到它。

若非在黑熊的老巢中寻到许多，林洛然还下不了决心要去寻千年夜明砂的。只可惜这些七星草干的不能再干，不然种在空间中，以后才是取之不尽了。

另有知名或不知名的灵草若干，更有一袋灵草种子，林洛然感觉自己未来百年内，就是一大家子用，这些灵草种子也不愁不够了。

筑基丹方中提到的各类主药和辅药，只有“密蒙花”她没有寻到。不过林洛然也不担心，早前就说好了进秘境的华夏修士各自寻的东西，出来后可以交换，她没采到“密蒙花”，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这些都是实物，其实最有价值的是，遇到了白仙子。

收获“剑之总纲”一份，连文观景也没来得及看最后的部分，估计只有自己手中的是全本了。

“御剑诀”一份，可以脚踩着昭雪，省下大笔机票钱……这自然是说笑了。还有一本水系剑诀，估计是白仙子的私藏，林洛然只使过一式“霜降”，就将那个猥琐的日本修行者斩于剑下，威力惊人。

对林洛然现在而言，最管用的，自然是白仙子沉睡前的那颗记忆珠，结丹期前的小百科全书，即使她现在还没筑基，很多内容也是可以参悟的。

有生命的，还有非常给力的金雕一只，白仙子说叫“金翎雕”，貌似潜力无穷，状态为需要林洛然花时间养成中。

冰灵草是在北极收获的，也算是这才秘境之行的赠品了。

除了以上这些，林洛然还收获了一个杂乱无比的空间，就像她眼前看见的——

何首乌的藤蔓缠上了人参的领地，辣椒的下面种的居然是一种叫“玉英草”的灵草，好吧，韭菜从中还有几株“花菇”，几朵一丛，长得鲜艳夺目，是非常罕见的灵菇。

说来说去，空间的规划，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空间的土地面积翻了一翻，正方便林洛然一直心中思量的种植计划。桃子这样的水果是必须要种的，她以后还想自己酿造灵酒，总不能在空间中种粮食出来酿酒吧，还是水果靠谱一点。

如今空间中已经还有几棵桃树，林洛然准备只剩下两棵，别的一块儿移植出去，种在别墅后面也好，市里面的宅子中也行，反正都有空地。

幸好当初林洛然种桃树时就有规划，以泉池为中心，都种在了土地的最外围，离小木屋最近，此时也不必移动，以后无论空间还会不会变大，最外围的面积相对来说是始终不变的，这一圈儿就留下来种果树了。

接下来也轮不到蔬菜，林洛然除了给果树留下了位置，还留了几米的距离，准备这一圈用来种茶树——类似武夷山大红袍母树，都是她未来要下手的对象。

然后才是各类蔬菜，因为成熟时间太快，每样只要种几株，不仅够一家人平时所需，就是供应关系好的亲朋，也是绰绰有余的。不过，这里面也只有一些常见蔬菜，没有类似于金针菇这样的菌类蔬菜，林洛然想来，灵菇空间中都能种活，没道理这些普通品种还傲娇啊，看来可以着手补充“菜品”了。

咦，还有笋子，自己是不是要种几种竹子，拿来吃笋？此时空间中的土地，比半亩多，不足一亩，七八分地是有的，竹子根系发达，占得空间大，要不还是等等……林洛然将这个丢到一边，开始给药材们挪窝。

这里说的药材，是俗世中的中草药，类似牛藤，茯苓这样的大路货，虽然已经经过空间优化，不知要多久才能进化成真正的灵药，种的久了林洛然对它们也有感情，蚊子再小也是肉，干脆就种在了蔬菜与灵草之间，起了一个蔬菜与灵草灵药的缓冲地带。

还剩下的面积，大概有三分地，就是林洛然规划中的“药圃”了专门空出来种植灵草灵药的。

其中长得最好的，还是她最先种下的人参。一天抵一年来算，从林洛然种下它们之初，是去年的秋天，如今已是初夏，整整快八个月时间，这些小家伙已经有非常不和谐的年龄——差几天就250岁了。

250的寿星们，百年一熟，已经是收获了两次人参种子了，林洛然都各自试种了几颗，准备看一代参种和二代参种有什么差别。

何首乌要年轻一些，都是当初那株从菜市场捡来的何首乌的后代，足足有上百株，预留下的三分地药圃，就是被这东西占了大半的地盘。

它们的“娘亲”早就被炼成了“玉肤丸”，为林妈林爸还有王妙娥焕发了青春，真是功不可没。这一百来株，也有一百多年的年份，林洛然正愁不知道要和特殊部门交换什么，干脆将它们留一些做种，其他都换了？

在空间中一天算一年，林洛然可舍不得拔出来，就将它们都密密麻麻移植到一起，交换时再拔。

这下空地就被清理出来了，林洛然将人参，还有各种灵草灵菇重新种植，高矮有序，三分地被利用到了极致，林洛然还撒了一些常常能用到的灵草种子。

纵然是林洛然如今体质非凡，这样细致不间断的劳作，还是叫她有疲惫感觉。

不过看着整理后的空间，灵草们错落有致，蔬果芳香四溢，林洛然深感自己疲倦是值得的。

桃树下是空间的原生青草，林洛然许久前就打算编些蒲团，一直只是心想没有实际行动，择日不如撞日，顺便就带了一大捧出去。

房间中还是那样安静，落地窗前树影斑驳，蛙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月光静静洒在书桌上，那本《九州异闻录》还摔落在地。

编个蒲团这样简单的事情，对如今十指灵活的林洛然根本不在话下，凭着感觉也能编出来，双手被占用了，眼睛就空了出来，林洛然将书拾起，摊开在了桌上。

书扉都泛黄了，但因为保管的完善，书页并没有破损。

林洛然用手指小心捻开书扉，大篇幅的留白，只有一行小字：“余已四百八十岁，尚未突破结丹后期，可见元婴无望……不愿余生虚度，行九州二十年，留书一册，些许奇闻怪谈，以待后人一笑。”

落款是明正德三年，朱红小字显示作者是“南岭居士”。

这是一位结丹期前辈写的游记？怎么没有用玉简瞳，反而是选择了纸质书……

林洛然来了些兴趣，一边编蒲团，一边翻开了这部比砖头还厚的《九州奇谈录》。

越看越觉得有趣，比如第十四话，说的是南岭居士好奇修行界中女修最爱的蓝色珍珠“鲛人泪”，已经有百年未曾有新品了，就欲要去寻传说中化泪为珠的美人鱼。

翻遍了东海，却只在一座孤岛中找到一具似人非人，似鱼非鱼的骸骨……这世上真有美人鱼，还是修行界的谬传，南岭居士到最后也不得而知。

再比如，第五十三话中提到，南岭居士曾在岳阳楼上观潮，朗朗乾坤突然风云大变，一金鲤跃出水面，那些水浪居然渐渐成了一座门楼模样，南岭居士怀疑自己见到了传说中“鱼跃龙门”，正心驰神往之际，天空陡然落下劫云，洞庭湖水翻滚，那金鲤鱼被雷击中，没入水浪之中，再也无法跃起了。

门楼渐渐散去，南岭居士惋惜不已，欲要再寻那金鲤，却早就消失不见了。

正文后面一行朱红小批，“湖下是否有洞庭龙宫兮？”，不知是谁的评语，叫林洛然也悠然向往——华夏民族自古的神话图腾，龙，难道真的存在吗？

都是蝇头小楷，南岭居士文笔也不错，游记写的让人回味无穷，林洛然手中忙着编蒲团，今夜注定无法看完，随手翻到了最后一回，“海外有蓬莱”。

蓬莱么，自古就传说是海外仙山，这也值得南岭居士去记录，可见不是大路货的传说，林洛然细细看见，却渐渐忘记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胸口也不住起伏——

“得遇一海外修士，相谈甚欢，日把酒相述，言之海外有仙山名‘蓬莱’，上有真仙，法可通神，能为凡人塑道基，证仙路……”

塑道基？！

这要是真的，那林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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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弱和大家做个商量，31号和8月1号两天，阿宝有事要办，预计可能断更，所以大家是期望这两天双更呢，还是只更一章，保证请假的两天不断更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亲，我们全场包邮

发现了能为凡人塑道基的段落，林洛然惊喜交加，屏住呼吸往下看去——

却又让她高高吊起的心一下跌落，这一话“海外有蓬莱”，本来就是全书的尾声，林洛然看得正是倒数第二页，后面的内容，竟然残破不堪，连字体都不可见，不知道“证仙路”之后写的是什么了。

放下书，林洛然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

整本书都保存完整，为什么偏偏最后一页模糊不清？这到底是人为还是自然损坏……若是前者，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秦司令曾说过，因为“道基”的关系，修行界的修士是不会与凡人结亲的，疯道人对秦家的不待见，也是因为“道基”……如果道基真的有机会被真仙所塑，那为何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修行界曾有修士为了血脉相连的后代这么做过？

是他们修为太低，还是这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就算寻常修士于亲情上淡薄，也总该有两个例外的，曾经为此努力过吧！他们可否成功了，可否知道岭南居士书中所提到的仙山“蓬莱”。

撇开自己如今的蹩脚修为不说，就算真的有真仙遗世，海域茫茫，“蓬莱”的入口又岂是林洛然一个人能寻到的。

林洛然叹了一口气，将书合上，手中的蒲团早已编完，她坐于蒲团之上打坐，一边理清这些头绪，特有的草香浅淡安宁，竟让她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连见多识广的白仙子也说，她修行六百余年，都没有亲眼看见过化神修士，那又要何等境界，才能被称作“真仙”？岭南居士自己也写到，这是海外修士醉后之言，可见这最后一话“海外蓬莱”，可信度太低了。

但不管如何，这终归是给了林洛然一线希望。

若是为了林妈，她就去寻寻这“蓬莱”，又有何难？就算这个不成，她还有珠子这样逆天的存在，只要想办法为林妈延寿，她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

林洛然先前抑郁的心境又重新开阔，今夜短短数小时之内，她心情先是因为洛冬的道基属性升到了最高，又因林妈没有道基降到最低，此时发现一线契机，总算将心情值拉到了平衡点，此时浑身放松下来，才猛然发现，自己在这样的心神起伏中，整个人似水中捞出来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等林洛然去冲了一个澡出来，天际都有了朦朦亮光，这暗起波澜的一夜，已经是过去了。

林家别墅内，渐渐有了声响，预示着新的一天的来临。

早上七点过，林宅除了洛冬，每个人都起床了，看着林妈为大家准备早饭的身影，林洛然暗中替自己打气，一定要加油修炼，因为不管是开启珠子的潜力也好，去海外寻找仙山也罢，都离不开修为的支持。

看见厨房里她实在插不进去手，林洛然便到了院子中，照旧对着铁荆棘们施放“生长术”，一番木灵气的浇灌之后，铁荆棘们终于冒出细细的藤蔓，欲要往铁栏杆上缠去，林洛然满意不已，再有个三四天，它们就基本成型，能发挥功效了。

“屈师弟，你知道这次约定好的交易，会在何时何地举行吗？”

黎兮儿和宝嘉都在林妈处卖乖，主动在院子中给花儿浇水的就只有屈邑人。林洛然想到空间中密密麻麻的何首乌，这才忍不住开口。

屈邑人赶紧放下花洒，“师姐，已经开始了有月余，您不知道么？”他奇怪问道，突然想起来林洛然先前处于“失踪”状态，有些讪讪，便主动对林洛然解释起来。

林洛然开始以为，这种事情，怎么也有个交易会，听说已经开始了月余，只当自己已经错过了，还非常失落，哪知道从屈邑人口中听来，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回事嘛！

21世纪的修行界交易会，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在哪里举行呢？

某处鸟语花香的山谷？——这太老土了。

某个秘密拍卖会？——你能再俗气一点么！

21世纪，人人都方便，人人都离不开的，除了网络，不会有其他。

屈邑人告诉林洛然，如今的修行界，早有了自己的论坛，要求实名注册，核实了身份之后，就能在论坛中交易个人的所需物品——这很潮吧，亲，他们绝对包邮的！

屈邑人一说完，林洛然就打了个冷颤，包邮你妹，该死的淘宝“亲”，她以前贪便宜也常常网购，已经深受亲来亲去的毒害，没想到修行了，还逃不开这遭儿！

山居别墅，电脑也是必不可少的，屈邑人还真怂恿林洛然去注册，论坛名叫“修真守望部落”，普通人一来找不到这个隐藏极深的小论坛，就是找到了，也以为里面是一群爱好仙侠的读者。

因为那些帖子的名字，太搞了……

比如屈邑人，注册名是“从不愤青屈邑人”，还偏偏被认证了。看看他发的帖子——“打坐可以躺着来吗？”，“爆百慕达秘境真实经历……本文连载中，请勿轻易跳坑！”

黎兮儿路过书房，探进来一个脑袋，一看到林洛然在上“修真守望部落”这论坛，兴致缺缺。

林洛然问其原因，黎兮儿才说，她自小在山中修行，师门管束严格，又想叫她们这些弟子与时俱进，就给他们每人配了一台电脑，可是网络都被屏蔽了，只能上这个论坛，黎兮儿盖水楼都快吐了，当然对此没有兴趣了。

等黎兮儿把她的马甲翻出来求加好友，林洛然忍了半天才没有翻白眼——“求包养的黎师妹”？！这简直是在赤果果地卖萌啊，怪不得大家都这样宠她！

再见到林洛然，屈邑人越发觉得“林师姐”平易近人，林洛然注册的时候，黎兮儿就说叫“平易近人林师姐”，屈邑人猛点头，林洛然被他们缠的没办法，随手将这名字敲进去，将两人一起轰出了书房。

林洛然提交了注册信息，在交易板块发了个“求密蒙花”的帖子，一会儿就有超版小心翼翼来问：

“是林洛然师姐吗？”

林洛然回复是，这个聚集了大量外门弟子，刚刚踏入先天之境的武修，练气初期菜鸟的论坛就炸了锅——

“师弟，快来看林师姐！”

“师姐，密蒙花是什么？”

“师姐，求包养，会暖床——”

林洛然被他们的刷屏弄得眼花，最没有生气，网络就是这样，因为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反而会显露真实的自己，林洛然情愿他们想这样闹，也不想看见一群人对她恭敬有加。

看着他们都在灌水，林洛然可能没来对时间，见一时也没人有“密蒙花”，林洛然又发了一个帖子，“药性纯正的百年首乌，需要交换者留言”。浏览了一下这个非常小众的论坛，林洛然就下线了。

吃过午饭，林洛然便准备去市里一趟，黎兮儿闹着要去，被屈邑人拉住了，就是担心林师姐有私人的事情要办。

宝嘉的性格其实也是不能远离都市的，要她在山中照顾林爸林妈三个月，已经是太为难她了。

林洛然便拉着她一块儿去市里购物，这简直戳中了宝嘉的死穴，换了衣服就跟着林洛然上了车。

就在林洛然开着去年买的宝马从7号别墅前经过后，病服老头正在发脾气：

“查不到十八号的主人？养你们这一群窝囊废有何用？！”

保镖诚惶诚恐，最近董事长的脾气越来越大，一不小心就丢掉了饭碗的同事，已经不是一两个了。可是他也没办法，用任何途径都没办法查到三个月前突然入住的十八号别墅主人身份——能买这样的别墅，就算是那些隐形富，也该有些蛛丝马迹的。

金雕不时在十八号别墅上空转两圈儿，病服老头这两天看的眼热，他商海中人，做事爱讲究谋而后动，这样的猛禽一看就大有来头，不查清十八号别墅的主人，病服老头是不会贸然行动的。

“继续给我去查，查不到你也别回来了！”

中年女管家又送“药”上来了，病服老头砸了个果盘，将保镖赶了出去。

他刚刚将红果冻吃完，房门被一只细白的手推开，一个年约二十几的女人走了进来，摘下墨镜，甜甜叫了声“爷爷”。

看见来人是他一向宠爱的孙女，病服老头的气消了大半，“丽儿，你都几天不曾来看爷爷了。”

丽儿扶着病服老头坐下，脸上的妆容精致，看上去红光满面：“爷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整个公司都要我兼顾，忙得都没有睡觉的时间。”说着拿出几个文件来，要病服老头签字。

病服老头随意翻了几下，皱起了眉头：“收购案？”

丽儿点头：“要收购的这家是百年老店了，我们就算不要，收购下来拆分也行。”

病服老头琢磨半晌，还是没有签下，只说再等等。

见自己的提案被否决，丽儿有几分不快，忍了又忍，转移了话题：“爷爷，不如丽儿去帮您查十八号别墅的主人，您就同意我的提案？”

病服老头牵动下嘴皮：“你都听见了？”

丽儿一喜，老爷子这样问，分明是答应了。

自从去年她在瑞丽栽了一个大跟头，公司里的董事对她的不满日益加重，要不是本来病重的爷爷突然又缓了过来……后果真的很难想象！

所以——这个收购案是她必须要出成绩的计划，必须叫爷爷同意。

第一百四十四章野火烧不尽

林洛然此番去市里，主要是为了定制一批玉盒。

她已经有了把百年首乌打包出售的想法，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灵药嘛，自然要配上玉盒，即能保护灵气不散，又能抬高身价，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买玉盒的成本——咳咳，羊毛终归是出在羊身上的，林洛然可没有败家到要送何首乌的份儿上，所以这买玉盒的钱，最后还是得买家出。

华夏币她现在还真的不太缺，不动产是一回事，真没钱了，不说切翡翠，就是给林妈她们吃的“玉肤丸”，她要是准备出售，什么含24K真金分子，据说售价一万多华夏币一瓶的精华液，实际效果连给“玉肤丸”提鞋都不配。天下爱美的女人何其多，爱美又有钱的富婆更是不少，到时候卖多少钱一瓶，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林洛然还准备帮小洛冬联系一家小学，他现在的自闭症好了许多，长时间不与同龄人相处，也不是长久之计……纵然他有道基，以后会走上修行这条路，也不能于人情世故和人心诡辩全然不知吧，要知道如今的修行界表面上看去一团和气，谁知道以后会如何？

就是林洛然自己，能大方曝光何首乌，还是她有一个莫须有的便宜“师傅”在背后顶着，再加上她不时泄露出点好东西，越发地坐实这个“师傅”的存在——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其实都是如履薄冰的。

宝嘉一到了市里，本来想去购物，又想到独自在军区大院的秦司令，难得做一回孝顺孙女，主动放弃了购物的诱惑，要回家看外公。

林洛然自然不能阻止她做孝女，还要双手奉上礼物，一大袋新鲜蔬菜。因为宝嘉有道基，在青城山住的这段日子，小安道长有话也不避讳她，渐渐知道了许多修行界的常识，比如林洛然这种突然变出大袋蔬菜的情况——

“小林子啊，姐姐以前就一直不明白，你东西是从哪儿变出来的，你隐藏的也太深了吧？”

林洛然哑然，她一开始也曾准备将珠子的秘密和宝嘉分享，但是自从渐渐知道珠子的逆天能力后，林洛然反而熄了这个心思。不是她小气，而是怀璧其罪的道理，都快被人写烂了，总是有它一定的道理的。

宝嘉此时面对修行中人，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要是谁起了心思要从她这里做突破口来对付自己，宝嘉知道的越多，反而越是害了她吧？

林洛然双眸微转，拿出了文观景给她的乾坤袋：

“喏，这就是传说中的储物袋！”

一想到这巴掌大的织金小袋子，就是拥有独立空间的储物袋，宝嘉说不眼热是骗人的，可怜巴巴看着林洛然，后者最受不了她这御姐要装萝莉的气质，无奈道：

“这只可不是我的，出任务时暂时发放的，估计还要上缴……有机会，再为你寻一只来就是了。”林洛然叹气，就算如今有人愿意兑换乾坤袋，又要消耗她多少何首乌？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要是拉着一家人走上修行路，灵丹法宝和乾坤袋这样的修行必需品，就是一项大开支。

林洛然不禁感叹，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青城观主那是这三个月对林家有看护之情，其他人想要她免费赠送灵酒灵草——等林家都用不完了，看心情再卖一些吧！除非至交，想免费，门儿也没有。

今天本来也不太正式，林洛然干脆就将宝嘉载到大院门口放下，准备改日再正式来拜访拜访秦司令。

谁知道林洛然刚踩了刹车，就看见柳徵从大院中出来，看到两人下车，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诧，随即却变得很从容。

柳徵，宝嘉的未婚未，曾填补过林洛然刚同李安平分手时那段时间的男人，好似自从那夜林洛然去找邹曜威算账之后，他开着车来接她，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在她面前了。

算算时间，快四个月没见了，他似乎瘦了不少，但看着精神还在，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林洛然却眼尖地看见，他眼镜遮盖住的眼窝，有着淡淡的黑晕。

柳徵完全不避林洛然的打量，与宝嘉打过招呼，这才大大方方上前，对林洛然淡淡说道：

“好久不见，还好吗？”

林洛然不由得就点头，只觉得他从容不迫的眼神背后，掩埋了太多她不忍正视的情愫，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幸好柳徵永远是那么的善解人意，不过是打一声招呼，就说有事，要先行离去，林洛然松了口气，礼貌和他告别。宝嘉看着这一对从外貌上来说般配无比，从性格上也很契合，却偏偏被诸多看不见的因素和鸿沟隔开的男女，眼神复杂，悄悄叹了口气。

林洛然开着车离开，却没注意到先前说离开的柳徵，车其实就停在拐角处，一直在注视着她。他没有料到会在这样突然的情况下再见林洛然，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心中的翻腾……柳徵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不禁用力，没有人知道他这四个月找了多少门路，可或许就是秦司令所说的“仙凡有别”，家大业大的柳氏又如何，一道名叫“修真”的大门，不会因为他是柳氏的少东家就对他敞开一丝一毫。

没有谁规定他不能有那什么“道基”，可是这俗世通向林洛然那个世界的门，他该从何处推开？

柳徵的心情，酸涩复杂，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一闪一闪，好似天边的星子……好似她的双眸，那样近，又那样远。

柳徵的心事，林洛然即便是猜到，也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回应和承诺，索性大家装作不知道最好。

她直接开车去了崔胖子的店里，王妙娥有孕两个多月，还没渡过前三个月的“危险期”，不管她如今在不在店里，林洛然就是有事也不会去麻烦她的。

预先给崔胖子打了个电话，老崔跑出来时还在喘着粗气，引得店员们争相猜测林洛然的身份。历来妇人最长舌，八卦说的最过分的，不过也就是将林洛然说成是崔胖子的“外室”，众人都在想自家老板如今怎么这样硬气了，不怕家中的母老虎发飙？不过话又说回来，老板娘这一阵变化有些大，是不是去棒子国整容了……这种话题是女人的最爱，店员们声音不免大了些，连崔胖子都听到了。

林洛然听后不过是一笑，崔胖子却连冷汗都下来了——自从前天从青城山回来，崔胖子已经将林洛然当成了入世的高人，感觉自己再叫人家“妹子”，都是上赶着巴结一样。

这时候听见店里的员工嚼舌根，崔胖子才会不安。

哪知道林洛然既没有特意安抚，也没有面露不快，以前怎么待他，如今还是一口一声“崔哥”叫得热乎，崔胖子提起的心又落下，自己反而放得开了。其实王妙娥昨晚还说过，林洛然不像是富贵易友的人，崔胖子这一刻才彻底信服娘子大人的看人眼光！

“林妹子要什么样的玉？”崔胖子直接带林洛然进了办公室，架子上陈列了许多碎玉样品，在灯光的照射下，温温润润，有好也有差。

林洛然也不知道玉盒要什么的标准才能达到锁灵气的作用，干脆自己一一探过这些玉石碎片，发现以何首乌那样的灵气，只要做工好了，其实中档偏下的玉石就足够了。

玉的贵，在于通透无瑕的温润之美，崔胖子看她挑出来的样品，笑道：“这货便宜，就是不知道你要拿来做什么。”

若是直接以灵草入药，而非取它的果实，大多数灵草却是不高的，林洛然便比划了个长六寸宽三寸的长盒子模样，定了一百个，考虑到以后自己也或许有用，又挑了稍微好一点的玉质，多定了五十个。

崔胖子有些为难，即便是玉质不好，要拼接这样大的盒子，他一家根本吃不下，估计拉遍整个西南的玉器市场，还有可能。

其实要说规模，林洛然认识的人中，柳氏最容易办到，她却一点也不想再欠柳徵的情，只有再三的恳求崔胖子一定要帮这个忙。

崔胖子感觉到能帮上林洛然，其实也是高兴的，一边为难一边高兴的矛盾感觉，只有他自己能体会了。

等崔胖子送林洛然出来，胖乎乎的身影不见了，林洛然才想起来，连钱都没算——再是便宜的玉，这样多的量加上雕磨玉盒的手工也不会便宜的，算算自她赌石发家来，卖过两千多万的翡翠，大头买了贾师傅家的老宅子，剩下的到处花花，加上在瑞丽捡漏的几块原石，还有买车，林洛然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现金连百万都没有了。

付这玉盒钱显然不够，幸好不用马上交货，还有凑钱的时间。

要是自己去论坛改一下，以华夏币卖点灵草，又该估价几何呢？

林洛然回想了下在网上查来的地址，直奔准备让林洛冬就读的小学去了。

当林洛然在和学校主任扯皮，哦，错了，谈事之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此刻的青城别墅前，有一个老熟人在青石码头处打转，思考着如何查林家老底儿的事儿。

穿着一身运动短衣的艾丽，脖子上搭着一张毛巾，脚下穿着慢跑鞋，一副标准的运动打扮。如果不是因为初夏的阳光已经开始显露出威势，艾小姐这样子跑到林家门前，真的很像山庄中某栋别墅的客人，不小心慢跑到了林家别墅的范围。

透过铁栏杆，一个长得周正的年轻男人面红耳赤和一个古装少女争辩着什么，这年头有钱人的怪癖多，穿古装又算啥，艾丽掩盖住心中的怪异感，略提高了声音：

“请问有人在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丹道不孝徒

其时屈邑人和黎兮儿争论的依旧是老问题，黎兮儿想带着小金去山里放放风，好吧，哪里是她带小金去，分明是想小金载着她去！

屈邑人的想法，小金本来就是雕类，翱翔天空那是正理，黎兮儿要骑在它背上在青城山上空兜风，于脾气古怪的青城观主的角度，这不是耀武扬威是什么？出于爱护师妹的立场，这点屈邑人是寸步不让的。

至于别有目的艾丽在码头处打转，以两人的眼力，自然是早就看见了，却没去理她。这时候艾丽主动开口问有没有人在，屈邑人甚至有两分感激她的，终于能让黎师妹安静一会儿了。

没有林洛然在场的时候，艾丽对自己的容貌一直很自信的，只是等她眼中的异装癖的古装少女转过头来，她不得不摸着良心说，这姑娘也很美！

妒忌心如蚁啃心，艾丽甚至没有马上回答屈邑人反问她有何事的问话，一直到面前的年轻男人又问了一次，艾丽才回过神来：

“啊，是这样的，我跑步不小心扭了脚，能借下电话我叫家人来接吗？”

借下电话？屈邑人心中有了丝丝警觉，就算不喜欢早上锻炼，这时太阳还没下山，哪有人挑这个时候跑步？跑步跑得面不红气不喘，连脸上的妆都没糊掉，又怎么会崴了脚……这个女人，有问题呢！

不过她通身没有半点灵气，居然也敢找上此处，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屈邑人老神在在，还真的将手机递给了她，只是心中将这件小事记下了，自己能处理了也罢，何必去麻烦林师姐。

看年轻男人待自己态度很好，艾丽找回了两分信心，她只是自大了些，与真正的脑残还有距离，知道这时候不能表现太过，还真的拨通了女管家的电话，叫人来接她。

等女管家开着车来接走了艾丽，黎兮儿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兄，那女人明明好好的，怎么偏说自己的脚崴了？”

屈邑人笑着解释几句，黎兮儿恍然大悟——“她是故意接近我们的？师兄，她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她演戏骗人，师兄千万不要选她啊！”

屈邑人差点气个仰倒，瞥了她一眼，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回后院逗小洛冬去。

黎兮儿看着跑得飞快的屈邑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掐掐自己的脸喃喃道：“她戏还没我演得好，居然也敢打林师姐的主意，算了，不如我帮林师姐处理了。”

山庄十八栋别墅，就林家靠得最里，地势最高，黎兮儿跑到楼上，就轻易将艾丽他们的车子看得一清二楚。她面有笑意，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忍了又忍，装着无事，跑去调戏小金去了。

回到7号别墅的艾丽，正在翻看屈邑人留下的电话号码，自以为计谋得逞，哪里是屈邑人他们这种因为修行变得脑目清明，灵感出众人的对手？

因为孔方兄开路，在交了一笔不菲的赞助费后，林洛冬这个户口挂在林家乡下的小正太，顺利挤进了蓉市某区的公立小学。

此时林洛然刚刚和学校的主任谈好，说是随时带洛冬来进行一个测试，就可以根据他的年龄和学习进度，将他的名字排到新的学期一起入学。

主任不知是看在孔方兄情面，还是林洛然的样貌起了作用，亲自送她到了校门口，百般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她弟弟。

这时候五月中旬，新的学期是九月，也就是说留给林洛然的时间，还有三个月半月。她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治疗洛冬的想法，只等家中安顿好了，就能着手洛冬的事情了。

林洛然不太放心得下的，只有一个邹家，过了这么久，他们居然也无动作，是惧于青城观主的威名，还是邹家不打算追究了？——后一种可能性很低，没有人比林洛然更清楚，邹曜威的伤势有多严重。

林洛然那凛然的一鞭子，抽断的不只是邹耀威的骨头，更重要是以灵气附着其上，彻底震散了邹耀威的经脉。一个人没有修到筑基期，气海未成，除了林洛然这样被洗髓过后的体质，想要恢复断裂的经脉，那是非常困难的……除非邹耀威能找的结丹前辈为他洗髓，将断脉重接，不然他这辈子别说修行，想重新站起来都很困难了。

等邹家的事情过了，还是叫林爸林妈常回市里住住，青城山是修行的好地方，山庄却地理太偏，对于斩不断红尘的人来说，平常连个说话交往的三两知己都难寻，只适合小住，不宜久居。

至于小金，弄回市里太显眼了，只有掩藏在青山绿水间的青城别墅，还能掩盖下它易于常见雕类的存在吧。住市里还是住山里，此时怎么看都不能两全，叫人有几分苦恼呢。

处理完事情，也才五点过，不知道宝嘉回不回去，林洛然干脆将车开回了在民俗街后面的老宅子。

林妈他们在山中住了几个月，屋内都是厚厚一层灰，连鱼缸中的锦鲤都靠吃青苔过活，瘦得可怜巴巴，林洛然扔了好些菜叶子下去，那些鱼就想刚出监狱中放出来一样，抢食抢得水花四溅。

林洛然修剪了花木，又施展了一个“清洁术”打扫了屋里屋外，被清洁术团起来的灰尘西瓜大小，被林洛然一个塑料袋装了完事。不比青城别墅是人送的，这座宅子其实才是林洛然亲手挣下的，加上又是买的贾师傅家的旧宅，虽然林洛然没在里面住过几天，毕竟是意义不同。

扶着楼梯上了绣楼，这里是她最初开始修炼的地方，那时候对修行茫然不知，别说术法了，连体内的灵气都指挥不动呢。

林洛然房内也有电脑，她想到玉盒都定了，却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留言要换何首乌？看天色还早，她顺手打开电脑，再次进入了“修真守望部落”。

到了交易板块，出乎林洛然意料，她的两个帖子都被大红变色置顶，回复也有了很多。然而她却并没有马上去查看回复，鼠标反而落在了另一个置顶的帖子上。

这是一个发表时间为一小时前的新帖，大概是因为灌水的高峰时间过了，只有两个回复，但林洛然却忍不住点了进去，因为它的标题，对此时的林洛然来说，太吸引人了——“资质太差修行无望，倾家荡产大甩卖，出售二品丹炉一只！”

丹炉！这难道是瞌睡来了就有人想送枕头？林洛然在心里琢磨，虽然二品这个等级一听就不咋样，用来对付她如今的想练得丹药，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

帖子的图片已经完全刷了出来，一只大概两尺高，雕刻精美的青铜炉出现在林洛然的视线中。丹炉的持有者说要卖，却只是说明丹炉的来路，是他师门重宝，因为门派只剩他一个人，完全可以做主卖掉的。也没有在主贴中标明售价，只说了想要的人留言回复，售价再谈。

林洛然一看已经存在的两条回复，差点没笑出来，一条是“师门重宝也卖，楼主白眼狼一只，鉴定完毕！”，还有一条是“版主，快将这个骗子关小黑屋，丹门早就没有了，哪有什么传世重宝！”

笑过之后，第二条信息却引起了林洛然的重视，丹门？专门炼丹的门派吗？

虽说如今天地灵气躁动，偶尔在深山中寻到的灵草都药性不纯，可他们以炼丹为生，怎么也不该没有了吧……林洛然心中满是疑虑，发私信联系了这个叫“丹道不孝徒”的人。

好吧，若非知道这论坛自有人去验证每个马甲背后的真实身份，这帖子版主也置顶了，林洛然都怀疑这是骗人的了。这人注册的时间，居然就是发帖子之前十分钟……

“丹道不孝徒”很快就回复了：丹炉只换灵物，不卖！

这也算在林洛然意料，可等林洛然再问他要换什么时，“丹道不孝徒”反而沉默了好一会儿。等林洛然催促，那边才反问道：“你找密蒙花是要炼什么丹？”

林洛然翻个白眼，我能告诉你要炼筑基丹么，又不是傻子！

林洛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问能不能用百年何首乌换，要是不能，又需要何等品级的灵药。

那边这下一点都迟疑，发来一个嘲笑的表情：

“我连门派的丹炉都卖了，要你的灵草有何用？！”

纵是林洛然一向好脾气，也被这人弄得无语，难道这是哪个熟人特意来消遣她？林洛然没兴致陪他扯，正要拉黑，那边又发来一句，总算说道了正题上：

“不逗你了，丹炉可以给你，我要你第一炉所炼的灵丹。”

第一炉练的丹？林洛然皱眉，那边却叫她赶紧给地址，林洛然将青城别墅的地址留下，正要说话，那人头像却一下黑了，一查看，已经是不在线了。

林洛然握住鼠标的手指一僵，这人太奇怪了，连什么时候交货都没说明——他就那么肯定自己会给他第一炉丹？

如今就连林洛然自己，都还没确定，第一炉要炼什么丹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鬼剃头

她的两个帖子都有了一百多楼的回复，林洛然都怀疑华夏哪儿来这么多修真者！等看到一个ID叫“苦逼的先天境”，她才有些明白，或许华夏如今修真者不多，各大势力却有着庞大的修真预备役？

也是，纵使修行日益艰难，可就是练气期的手段，在常人开来就是神鬼莫测之威了，若是有机会踏上修行路，他们又怎么不努力奋发？

只是，如今的修行界，没落的也太厉害了……回帖的大部门人别说交换，连什么是密蒙花都不知道，这味筑基丹的主药，竟然这样寂寂无闻。

另一个帖子，回复的更多，却没有人敢出价。林洛然叹了口气，她却是有些急了，如今修行如此势微，这些普通的小修士如何能拿出等价交换的物品？

看来，还是得找大势力交换啊。林洛然皱眉，不喜欢这种可能会掌握不了局势的交换模式。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原来是宝嘉打电话来，含含糊糊说今晚不回青城山了。林洛然心中有事，也没太往心里去。

秦司令的家中，宝嘉挂上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秦司令拍拍她手，“若是早知你不喜欢柳家小子，外公当初就不会定下这门亲事，现在这样，岂不是正好？”

不能怪秦司令势利，而是“修真梦”困扰他秦家几代人，如今能在外孙女身上实现，他自然不希望她走当初先祖母的老路，困于凡人之情。

宝嘉皱眉：“我总觉得对不起柳大少……”

她没有想到，原来今天柳徵来大院儿，是提出退婚的！宝嘉不是觉得自己被退婚了丢人，而是她知道这婚事对两家的重要性，她以后越是身份高，柳家巴不得拽着秦家越紧，怎么会同意退婚？柳大少应该是私自来的吧……

秦司令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杀戮果决的风霜之色，自从邹耀威事件之后，他已经确定柳家是那种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家族，就是柳徵今天不自己来退亲，他也不会再同意这样联姻的。

唯有陆三春，不小心听到退婚一事，今天一天嘴角都在笑，团里的人都说陆指好事将近，大家以后日子也就舒心了，于是整个团今天都喜气洋洋。

林洛然独自回到了青城山别墅时，天已经黑了，大家吃罢晚饭，黎兮儿就说小金两天没飞了，要林洛然带着它去转转，这是一个很贴心的建议，林洛然不疑有他，还真想带着小金去兜风。

又等了几个小时，半夜时分，山庄的星星点点的灯光都熄灭了，林洛然才开始行动。

山间天地宽广，又是夜色茫茫，谁也无法拍下小金的身影，正和林洛然的心意。小洛冬这两天都想接近小金，却没有胆子，正好带着他同去。

等林洛然抱着洛冬跨上小金的宽大的后背，小金舒展双翅，发出愉悦的鹰啼——阔别两个多月，这还是林洛然首次坐上它的背。

洛冬想尖叫，却又紧紧捂住了嘴巴。

小金煽动双翅，片刻间就飞过别墅，飞过古木，飞过半山，到达了最高的山峰。

黎兮儿眯着眼笑，睫毛扑闪扑闪，蹦着跳着离开了院子。

看见黎师妹不怀好意的笑容，屈邑人感叹着“吾家有女初长成”，正要跟着前去，偏偏被林爸这个臭棋篓子拉住，要求再杀两盘。等屈邑人再看，黎师妹已是去的远了，反正在这山庄中也没有危险，屈邑人只当做是小师妹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就放任她去了。

7号别墅尚有亮光，楼下有几个保镖隐于暗处，山间蚊虫最多，这时候正集体进攻他们，让人苦不堪言。

黎兮儿悄悄摸近，看见别墅侧面有颗滑不留手的大树，因为太高太直一般人也爬不上去，保镖们都是假意巡逻此处一圈儿就作罢……其实在他们看来艾董事长多少有些妄想症，他就是有钱，又不是政要，无事谁要来杀他？偏偏来疗养都要带上许多保镖，保全公司才是最开心的人。

黎兮儿没有轻身功夫，可是她好歹也是一个备受师门溺爱的练气中期修士，要是被这点小困难难住了，华夏修士也不用混了。

黎兮儿自秘境回来，痛定思痛，终于将鱼线捆仙绳上的小铜铃去掉，此时她趁着保镖们巡逻的空隙，一掐法诀，捆仙绳灵活缠上大树，黎兮儿受法宝牵扯之力，轻松上了树，再如法炮制，缠上了阳台的栏杆，轻轻翻越进了阳台。

紫色的窗帘被微风吹的飘飘然，与黎兮儿身上的裙子几乎一致，她藏于帘后，更是叫人不能发现了。

艾丽正在卸妆，全然不知道窗户外边藏了一个人。正在她涂眼霜之际，电话却打了进来，她一看号码没好气地接起来：

“李安平，你腿不疼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艾丽冷笑道：“医药费？你当我是那不争气的林洛然，还是当你真是貌比潘安！”

听到“林洛然”三个字，黎兮儿警铃大作，越发屏住了呼吸。

艾丽和李安平在电话中争吵，互相揭短之下，几乎将旧事说了个遍。黎兮儿越听越怒，粉拳握成一团。

艾丽折腾完了，又冲着屈邑人的号码发了个感谢信息，等半天没有回复，这才气呼呼睡去。

黎兮儿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摸到了房中。

“啧——”她悄悄感叹，这个女人卸了妆丑成这样，真的会是林师姐以前的情敌？她现在又想打林家主意，又是为了什么……黎兮儿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心里不服气，要说杀人，这女人又罪不至死，黎兮儿想来想去，眼睛一亮！

她右手掐着繁复的手印，金系术法悄无声音的掠过艾丽的头顶，金芒飞舞，片刻过后，黎兮儿满意地笑起来，又照旧摸出了7号别墅。

等她回去乖乖回房间睡下了，躺在被窝中偷乐，林洛然才带着洛冬回来。黎兮儿隔着墙都能听见院子里洛冬似银铃般的笑声，她笑的更欢了，这一夜黎兮儿梦中都几次笑醒，喜不自抑。

第二天艾丽是被手机短信的声音震醒的。

扯下了利于安眠的眼罩，艾丽觉得脸上毛茸茸的，摸到了手机很快被短信的发件人吸引了注意力。原来屈邑人也有心摸摸艾丽的底，要吊她胃口，所以故意等到一早才回信息。

两人各怀心思，很快就短信聊的火热，艾丽便说要上门道谢，屈邑人含糊两句，说主人不在呢——不在？那不是正好么！艾丽笑起来，穿着睡袍下了楼。

中年女管家推着艾老爷子在吃早餐，大家看着艾丽都惊色难掩，那种眼神将艾丽看得发毛，她正要询问，一个保镖查到了十八号别墅在物业处登记的车牌，正要邀功，被鬼怪一样的艾大小姐吓了一跳，顾不得尊卑，惊道：

“大小姐，您的头发！”

头发？头发能怎么，艾丽信手摸去，被头顶那冰凉光滑的触感惊呆了，她两步冲上楼，在浴室中看到自己的模样时，一道尖刻的女音终于穿破了7号别墅的屋顶——艾丽不仅头顶光光，连两道眉毛都被剃得干净，甚至连睫毛也被剪到了根部！

“饭桶……都是饭桶……”艾老爷子气得哆嗦，女管家看他出气比进气少，赶紧去端了药上来。

艾丽裹着衣服在浴室中死活不出来，保镖们彻查了她的房间，除了满床散落的青丝，一点发现都没有。

脚印？没有。

指纹，更没有。

窗前那株大树连快皮都没蹭掉，贼人到底是从哪儿钻进来的？保镖们调了山庄的监控录像来看，连快鬼影子都发现，于是保镖们私下都流传，艾大小姐怕不是遇到了“鬼剃头”？——艾丽平时高傲，对这些保镖们呼来换去不当人看，这时候自然没有人帮她辟谣，她被鬼剃头的事情，慢慢传了出去，先是保全公司的许多人知道了，又因为他们替许多富豪提供保全服务，艾丽的事情竟然慢慢在某个圈子中流转，福满楼大小姐的“鬼剃头事件”，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7号别墅折腾到中午，连入侵者的一根毛发都没发现，艾老爷子近来因为自身的缘故，对鬼神之力深信不已，大家都说鬼剃头，他心里也有些拿不准，干脆拨通了一个号码。

“高人……不打搅您吧？”

那边听来心情还不错，艾老爷子便小心翼翼提了“鬼剃头”之事情。电话那头的人来了些兴趣，又听说那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只金雕的行踪已经确定，终日都栖息在十八号别墅的方位，电话那人的“高人”哈哈笑两声，定下了亲自来解决的计划。

艾老爷子长吁一口气，他的“药”快吃完了，此番正好让高人再给他多陪两副，看着哭哭啼啼的孙女儿，老爷子突然觉得心情有些暴躁，叫他勉强压了下去，安慰艾丽道：

“丽儿别哭，高人这两日或许就要亲自来，你的事情，总有一个说法的……至于十八号别墅，先放放。”

先放放？那自己头发的事情就这样算了？艾丽眼中闪现浓烈的怨毒。

第一百四十七章二品丹炉能做什么

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一家顶级的疗养院中。

邹家的宝贝儿子坐在轮椅上，护士正要推他去进行复健，他气血看着还好，但是精神却很萎靡，暮霭沉沉，好似一个对生活了无希望的孤寡老人。

邹夫人一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幅见惯了场景。她努力压抑住心中歇斯底里的怨恨，换了笑脸：“威儿，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邹耀威转过脸来，终于舍得露出一个表情，却是一丝讥讽：“什么好消息？别告诉我你们又找到什么灵药了……”

邹夫人脸色一顿，其实也不怪邹耀威这幅反应，这几个月来，通过各种渠道寻找的所谓灵药，已经不计其数，可它们除了让邹耀威长点赘肉，根本就不能让他重新站起来，更别说恢复修为了。

可是这次……这次一定能不一样！邹夫人多了两分信心，那个护士早就退出去，房间中只剩下邹夫人母子她还这样小心，看来这几个月的挫折，似乎让她长了不少脑子。

“你师傅，这次会亲自去取药……”邹夫人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的耳语，但邹耀威那了无生机的眼中，却越来越有光。

师傅肯出马，说明这次的肯定不是寻常灵药——邹耀威面上泛起潮红，等他好起来，就是那贱女人的死期！

死！必须要让她受尽折磨而死，不然怎么能解自己心头恨意！

林洛然是么……听说又进阶了，正好用来补身体，邹耀威低着头，喉咙中嘶嘶作响，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笑声——

这位帝京邹家的独苗，此时此刻，更像是一只陷落于深坑当中，挣扎无望的困兽！

在这世上，比野兽更可怕的，只有受了伤的野兽。

如果它不死于陷阱当中，那必将暴起杀人，咬断敌人的喉管！

那么邹耀威，又是哪种呢？

在邹耀威发下毒誓的同一时间，林家宅子里却是温馨热闹的。

不知道论坛上的交易是不是有专门的物流公司，她昨天定下的丹炉，居然就已经到了。这种论坛上有交易记录的事情，也没必要隐瞒，林洛然大大方方拆开了包裹，大家都围了起来看。

青铜色的炉身，两耳雕刻有穷奇兽的样子，据说这是一种贪吃的神兽，和它抢食物是没有好下场的，所以被用来看护丹炉，以祈求提高结丹率。

炉身要比图片上看着小一点，除了丹炉，还有一张A4纸打印的使用说明书，大意就是说明几个简单的开炉使用法诀，林洛然过目不忘，记在心中之后，就随手将打印纸化作了灰烬。

她照着法诀，尝试着输入火灵气，炉盖子“嗡嗡”作响，最终被林洛然揭开来。屈邑人还有些避嫌，黎兮儿快要将脸贴到了炉子里面——里面并不是简单的一个容器模样，而是分了许多小格子贴在炉身内侧，都开了小孔与中间的小圆台相连。

更加复杂的构造也不是这一眼能看清的，但林洛然大概还可以看出，那些小格子应该就是放置各种药材的装置，小孔自然是将药液流到圆盘当中，在凝脸成丹。这中间尚有许多步骤，纵然这丹炉再精密，需要炼丹人把握的步骤，显然更多。

林洛然一边暗想小说坑爹，一边又想起她上次用俗世手法炼制“玉肤丸”的经验，或许两者的等级是云泥，但更深层的，对丹药拿捏的感觉，应该是没有冲突的。

她将丹炉收起，方才想起替洛冬报了名的事情，林妈林爸自然是没有反对的，在老人眼里，读书上学才是一个人的正经出身，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家里穷的没办法的情况下，还一路将林洛然供到了大学。

想到洛冬上学，林洛然又记起当初在水下地宫发下的宏愿，虽然事实没有那么夸张，好好学学历代文字，那却是必须的了。

学海无涯，没有点滴的积累，如何为日后的修行铺上康庄大道？林洛然叹气，是去市里借些书自己钻研，或者跟一个导师，专研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更好?

丹炉和法宝划分的等级完全相反，从一到九，越高等级品质越好，丹炉九品为最，契合的是丹道门徒毕生追求的传说中磕了一颗就立地成仙的“九转金丹”。

其实丹道早已不存，原本的炼丹器具散落神州各地，宝器蒙尘，泯然凡流也。林洛然能得到这只二品丹炉，已经是好运，不过她一开始就捡漏了五品的法宝“昭雪”，眼界被养得很刁，这才有诸多不满意。

林洛然整理了一下脑中的丹方，寥寥几个，适合练气期日常服用的丹药有两种，“养气丹”和“聚气丹”，前者属于一品下阶灵丹，后者则有一品上阶，是修行界以前的随处可见的大路货。同是一品灵丹，中阶的有一个“辟谷丹”，在林洛然看来有灵气蔬菜在手，不比吃俗世的食物会有杂质沉淀在体内，花灵草去练丹药来代替吃饭，太得不偿失了，所以一开始就不在考虑之内。

至于筑基丹，按照等级来说，实打实的四品灵丹，林洛然还没自大到一开始就准备炼这个。

因为按照丹炉品级对灵丹成丹率来换算，若是用二品丹炉炼一品丹，假设那个丹师平时的成丹十分材料能存其三，那用二品丹炉炼一品丹的成丹率就会加持25%，林洛然假如本来用二品丹炉炼二品灵丹出丹率为25%，那她用二品丹炉炼一品丹，出丹率就会成32%左右。反之亦然，要想越级炼丹，出丹率一级降25%，她用二品丹炉企图炼四品灵丹，出丹率就会变成杯具的不足15%，说句不好听的话，手一抖，那一炉丹也就都成废渣了，15%的出丹率，要浪费多少灵草才能炼出一颗筑基丹？

林洛然这个杯具的文科生，算了一圈儿，得出的结论是，她换到的这二品丹炉，在不铺张浪费灵草的情况下，最好着手的，就是一品下阶的“养气丹”……这让林洛然不得不叹气，这养气丹，对她如今的修为，却像吃普通糖豆儿一样，不管用呢！

在林洛然考虑要何时开炉炼“养气丹”时，一个人从出租车上下来，满脸和煦的笑容，对着门卫说是7号别墅的访客。

隔了十来里路的青城观中，徽竹老道本来是在训小安道长，似感应到了什么，枯槁干瘦的脸上，有了一丝凝重。

林家院子中还在打打闹闹，全然不知道有一非常危险的“高人”，正在朝他们逼近。

第一百四十八章夏雨

高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艾丽之前对这个将老爷子从垂死边缘救回来的高人，是非常好奇的，但绝对和钦佩挂不上沟——以她香蕉人的思想，对华夏古老的中医都不信，更别说这类可以化为“神棍”的人群了。

所谓的“高人”在艾丽印象中，无非就是胡子邋遢不修边幅，冒充的是游戏人间的历练高人，另一种仙风道骨，冒充的是跳出红尘不沾因果的得道之士。

但是这样身材火辣的……也是高人？

这女人坐在客厅，眼睛看向哪里，哪里就像有千百只小手儿在挠你的心，这是艾丽想了半天，才想出的形容。

艾老爷子古稀之年，对什么妖娆的美人都是有心无力，干脆对那雪白的胸脯视而不见，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高人掩嘴而笑：“十八号别墅的主人，我却知道呢……说起来，还是艾小姐的故人呢！”

艾老爷子望向艾丽，戴着波波头假发的后者一脸茫然不知。

高人的一笑，白胸脯晃啊晃，同为女人的艾丽都觉得口干，高人这才说道：“听说是个姓林的美人，不是艾小姐的旧识？”

姓林的美人……艾丽第一想起的，是在瑞丽打水漂的那一亿五千万，第二才是林洛然那种站在你面前，就能将你衬托得很村的脸，不管是一是二，都是艾丽的心头大恨！

等等，难道自己的头发，也是林洛然做的好事？！艾丽惊怒交加，冷不防艾老爷子沉着脸看向她，追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自然是期期艾艾，不好说是她抢别人男友，又断人工作，叫林洛然翻身之后，在瑞丽做个圈套，害福满楼丢了一亿五千五。

但是艾老爷子老则老也，脑子却还没糊涂，看艾丽神色，哪里还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十八号别墅的事情，关系到他的命，就是再疼爱的亲孙女，也不如自己的命重要不是？

在艾老爷子的逼问下，艾丽在不清不愿说了她和林洛然的旧怨，话音刚落，就被艾老爷子甩了一巴掌：“你真是丢艾家的脸！”

艾丽没想到爷爷会在外人面前动手打她，一下子就懵了。

艾老爷子闭上眼睛一阵悔意，这就是他挑选的继承人，却是被孙女那看似精明，满口的管理术语骗了，这样的行事，如何能做福满楼的掌舵人？

艾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我们艾家的姓氏怎么来的，你可曾记得？！”

艾丽雪白的右脸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老爷子老而弥坚，这一巴掌让艾丽的右脸迅速地肿了起来。

她眼圈一红，抽抽噎噎道：“我们是皇族遗后……”家族寻宗溯祖，是爱新觉罗的嫡系后裔，若是清国不亡，艾丽还是正儿八经的格格，就是这自诩为贵族的血统，让艾丽一直感觉自己是英国王室一样的存在，又因为太祖立国，叫他们这些皇亲成了明日黄花，艾丽才特别反感华夏国，甘愿成了一个外黄内白的“香蕉人”。

但是，这又和这事儿有何关系了？

艾老爷子恨铁不成钢，“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份尊贵，就该以大局为重，居然为了个人的一时的欢愉，害得福满楼资金链出了问题！福满楼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你爸和你讲过多少遍？你奶奶又和你讲过多少遍？”

艾丽被说得低下了头，福满楼的发家史，是艾家内部俱知的。

当年帝都动乱，艾老爷子的父亲，也就是艾丽的曾祖父，是王府一个小贝勒，去除帝制之时，这些满清的贵族不甘心几百年的江山就此结束，还存了匡复的心思，将贵重的珠宝乘乱掩埋在郊外，一路护住艾丽的曾祖父南下，最后在蜀中遇到军阀割据，打乱了他们转路出海的计划，不得不滞留在了蜀中……这一留就到了太祖立国，当时民国的愿心齐聚，要想复国，那才是痴人说梦了。

时间越推移，艾家的先祖们越是绝望，斗志渐失，最后干脆启用了藏匿的珠宝玉器，盘踞蜀中做了珠宝大鳄。虽然转做了商人，却始终没忘记他们那些遛鸟逗乐的腐朽满清，所以公司才会叫“福满楼”。

这一段历史，艾丽这种艾家的嫡系没有人不知的，就如柳徵家也要给艾老爷子面子，知道艾家这一段往事的人，在某一层面来说，并不算少。只是如今枪械管制的何等严格，私下铸造武器，拿着大刀造反的年代一去不存，政府首脑将艾家的背景从不当一回事，还乐得他们为财政创收，只当做不知道罢了。

艾丽回顾完这一段历史，依旧不知道艾老爷子打得什么哑谜。

连高人都忍不住嘴角有了笑意，这艾家小妮子蠢的可爱，从她手中取那东西，要比从这老头子中容易百倍，反正他就是将死未死——又何必再浪费辛苦炼化的“灵药”？

爷孙俩不知道“高人”的心思在悄然发生变化，虽然这孙女蠢的叫艾老爷子后悔不已，但他已是走了这条路，无数次当着众人面说孙女最像年轻时的自己，若是此时在反悔，这种自己打自己脸的事情，艾老爷子爱惜名声似命，一时还不能忍痛决断，只有说的更详细一点教她：

“你爷爷在行内名声如何？”

艾丽脸痛得她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还是不得不承认艾老爷子的德高望重。

艾老爷子冷哼一声，“这些年被福满楼斗垮的老店，没有十家也有八家，为何行业内没有人有异议？”

艾丽想说那是正大光明，突然想起来有一年她还在读初中，一个破产的女人找上门来，在艾家大宅子门口撞得头破血流，当时爷爷当着客人的面，责备了手下做事的人，拉着那女人的手说，这事情他一定会解决……后来两年后的秋天，女人从27楼跳了下去，报纸上说是吸毒欠了高利贷，舆论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到艾家。

如今想来，这里面蹊跷颇多。爷爷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艾丽突然冷冷打了个寒颤，听得艾老爷子平淡无情的声音说道：“抢个把男人算什么，福满楼不去抢地盘哪有几天……可是你既然抢了，就该将原主人踩死才行，叫她再也不能翻身！”

艾丽睁大了眼睛，望着艾老爷子，似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亲爷爷，忘记了脸上的疼痛。

高人看他们爷孙俩估计有得闹，起身说了句“不打搅”，自己出了7号别墅，慢慢沿着水泥的盘山路前行。

青城山明水秀，是道家自古的圣地，若是在以往，她这样的身份，别说靠青城观这样近，就是踏入青城山范围，都要绕道而行的。

至于如今么……天道既以抛弃这些正义之士，她又何惧之有？

就如徽竹老道能感应到她的气息，她自然也能感应到那令她厌恶的所谓“正义之道”，何为正，何为邪？如今她想如何便如何，这些正道之士却连轻易调用体内灵气都不敢，这还是修真者吗？不过是一群挣扎等死之人，哪里有她过得自由畅快！

妖娆女子一想到得意处，都忍不住要笑出来。

二十年前，她还是一个被主流修真界所抛弃的废修，谁曾想到，她能绝处逢生，从此脱胎换骨……那些曾将她踩到泥下的人，最终也会在她的手下，跌下神坛。

如今想想，真是太可笑了啊，不过也是筑基期修为，居然刚妄下她一生的定论——

如此，便叫你们看看，什么才叫不一样的修行人生！

妖娆女子发出咯咯的笑声，徽竹老道屋内的香炉，突然一下子迸发出剧烈的火花，这一炉小安道长亲手制成的好香，已经是毁的不能再毁了。

妖娆女子收敛了笑容，十八号别墅的大门，已是遥遥在望，躲在别墅后面的小金，突然感觉一股无名的躁动，扑腾两下翅膀，发出短促急迫的叫声，将正在研究丹方的林洛然惊醒。

咦，突然狂风大作，是要下雨了么？

林洛然想起林爸还在别墅外的湖中钓鱼，往窗下看去，林妈果然拿了一把挂在门后的雨伞出了门。

林洛然笑笑，正待继续研究丹方，眼角余光却看见山路中的一身黑衣的女人——这又是哪栋别墅的租客，一会儿怕要淋雨呢！

黑衣女人恰好抬起头来，林洛然目力超然，看见了一张眼神似乎可以说话的脸，身段娇娆，颇有些动人心弦……

“砰——”一道闷雷突兀打下，似以往一样，多雨的夏天，似乎就要来了。

山间的树木，开始随着狂风举剧烈抖动，天边不知何时悄然堆积的乌云，已经越来越黑，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林爸终于在林妈的催促下收起了鱼竿，林妈嘀咕了一声，返身去寻还在后山玩的洛冬，却见黎兮儿牵着他嘻嘻哈哈跑回来，屈邑人还是那副无奈的表情，黎师妹能和几岁的小孩子玩泥巴，这点让他“钦佩”不已。

这是一幅完美和谐的天伦之图，此时呆在房中的林洛然尚不知，有时候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往往只需要在这看似美好平静的湖面上，丢下一颗小石子——

“噗通……”小洛冬将一块石子踢入湖中，转瞬间水纹就消失不见了。

一道闪电照亮了有些灰暗的天空，豆子大小的雨点终于倾盆而下。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夏雨。

小安道长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头顶着一块大的出奇的荷叶，已经不太能遮住这大的惊人的雨势。小安道长抬头望了一下林家方向，白底的布鞋没有沾染到一点泥水，他真正是快到了脚不沾尘。

但是，能赶得及吗？

回答他的，是一道接一道的雷声！

第一百四十九章逃不逃

小安道长赶到林家别墅时，正是雨势最大之时。

林家院子里的铁荆棘已经缠上了铁栏杆，导致小安道长由墙外看进去时，隐隐绰绰的看不清晰，只听见“哗哗”雨势打在玻璃窗上，有古诗中说的“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感。

除此之外，整个林家安静无比。

想到徽竹老道说话时的严肃和凝重，林家此时的情景，让小安道长不由得揪起了一颗心。那只做了雨伞的大荷叶终究是熬不过风雨的洗礼，破了一个大洞，小安道长扔掉它，冲进了雨幕之中。

雨水在草尖只有短暂的停留，很快就在草坪下悄然汇聚成一股溪流，透过鹅卵石小路的缝隙，流到露天游泳池中，将草屑和枯枝也带了进去，蔚蓝色的泳池变得污浊不堪。

小安道长推开了虚掩着的玻璃门，想象中林家老少横尸家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透明的花房中，素心兰的香气芳香宜人，外面的雨声太大，掩盖住了林家人的说话声——

小安道长做出个抱歉的动作，环视一周，找到唯一的陌生面孔。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咋一看像二十出头，某个侧面的风韵又像四十岁的女人，鼻梁非常之高，五官深邃，黑色背心仅仅勒住了胸，整个人性感非常，虽然一看就是东方女人，却更偏向于西方那种异域的美。

与小安道长一路的提心吊胆不同，花房当中的气氛却是十分和谐的，黑衣女人捧着一杯热茶，正同林洛然相谈甚欢。

“小安道长。”林洛然站起身来相迎，比往常的态度要热情些，好似浑然不知黑衣女人的危险性，面带微笑。

花房中只有黑衣女人，林洛然，还有屈邑人和黎兮儿，林家二老不在，小洛东也不在，小安道长稍稍心安，打了一个长作揖：“这位女居士，家师徽竹，得知居士前来，命小安请居士前去青城观一聚。”

黑衣女人掩嘴一笑，“居士？小女子怎么当得起这个称呼。不过既然是观主有请，还真是不敢不去了。”

她将茶杯放下，动作明明都很规矩，却总比旁人带着三分媚意。

小安道长似乎很敢时间，说是叫黑衣女人不急，其实看他自己的脸色，谁还好意思慢下来。

林洛然再三挽留，亲自送到了门外。

黑衣女人和小安道长各撑了林家一把雨伞离开，都走出林家大门了，黑衣突然转过头来盯着别墅后面小金栖息的大树一笑，本来就非常萎靡的小金又差点炸了锅。

“真是少见的金雕……”黑衣女人低声自语，忽又抬头说道：“林家妹子，等我去青城观一趟，我们再好好讨论讨论丹道？”

林洛然点头称是，嘴角愉悦上扬，一直等到了黑衣女人和小安道长不见了，她咬了咬唇，整个人都差点虚脱了。

屈邑人和黎兮儿都以为这女人是普通人，她一开始也曾这样以为，因为她身上没有修真者的灵气波动。

可是就是这点，让人生疑。

她就那样冒雨走了来，先是木讷的林爸主动招呼了她，说雨势大，邀请她入屋避雨。然后屈邑人和黎兮儿这样，轻易不肯与俗世中人结交的修士，也对她印象莫名大好。

就连自己——林洛然眸光微冷，就连她自己，也是莫名其妙邀请她去了花房，林妈林爸则去厨房煮火锅去了，等到林洛然亲手奉送上一杯热茶，她才察觉到不对劲来。

这世上纵然有让人观之可亲的人，也不见得个个人都要迷她，因为每个人的审美是不同的，看见不同的人，自然也不同的反应。

可是这个黑衣女人，林家全家大小都待她如熟识多年的亲友，屈邑人和黎兮儿，也爱她说的每一句话，她说的不过是寻常的小事，怎么就能听得入迷起来？

种种的不合理之处，只有一个解释，这黑衣女人不是普通人！

林洛然心有警觉，却不敢妄加动弹，甚至不敢拿神识贸然刺探。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大有来历，真的是修行中人，她来林家，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仅仅只是路过，还是别有目的……在别人轻松喝茶谈天之时，这些想法在林洛然脑中翻来覆去，将她折磨得坐立不安。庆幸她有过北极这一段历练，此时身心正是最亲水的温润，滴水汇成海，水亦能载物，否则重压之下，林洛然或许坚持不到小安道长来，就会暴漏。

青城观主，为何会在这个时刻，派小安前来？是不是……

林洛然扶着门槛，觉得自己的后背一股凉意，不知不觉间，衣襟竟然已经湿透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是来找她麻烦的，又让青城观主都要忌惮的女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时候……林洛然暗中握拳，不过是带着爹妈逃生罢了，想来那女人就是找黎兮儿他们也不顶用，不会迁怒才是。

林洛然初初定下一个决定，转身回了别墅。

林妈站在台阶上茫然，不知道自己先前为何对一个陌生女人那样热情，见到女儿站在雨中，呀呀叫两声，转瞬将这件奇怪的时候丢到脑后，去招呼大家吃火锅了。

林洛然换了一个笑脸，故作轻松，也没提黑衣女人的诡异之处，吃过了林妈亲手炒料的火锅，又打着研究丹方的名义早早回了房。

小金在窗户处探头探脑，雨水并没有打湿它的羽翎，反而将金色的羽翎冲刷的更加干净。

林洛然摸了摸它脑袋，掏出了一株“七星草”喂给它，小金懒洋洋的吞了，不时雕头四转，并不像往日那样去山间扑食，也没有呼呼大睡，似乎心神不宁。

小金，你也感觉到了不安吗？

这场雨，要何时才能停……林洛然摸了摸手腕处的珠子，桌上的丹方她一点也没看进去。

如果此时逃了，乘着雨势，家人留下的气味势必被冲刷的干净，小金遁速不慢，完全能带走林爸林妈，再加个小洛东也不是太大的负担。自己有昭雪在手，御剑而飞，也不见得有多慢……可是，青城观主那边，何故要替林家拼命阻敌？

就算是阻了，又能阻挡多少时间？

林洛然摸着珠子叹了口气，她从窗户望了出去，大半片青城山尽收眼底，树荫翁翠之地，雨势绵延不绝，虫声蛙鸣都绝迹——

逃，还是不逃？

第一百五十章月下斗法（一）

到了晚上八点钟，下了几个小时的雨终于停了。

月亮从远处快要没入天际的最后一抹夕光升起，月光似乎也被雨水洗净，今夜的月，特别的清亮。

林妈她们在院中纳凉，林妈盯着楼上卧室的光叹气：

“小然吃过午饭上楼就没出过房门，这可怎么得了。”

屈邑人只是学那港姐，不能回答的都微笑，其实几个小时算什么，练气期的修士，虽然还不能辟谷，但有足够的食物和饮水，闭关几年也是常事。

只不知道，林师姐她到哪一步了？

屈邑人眼睛闪亮，师姐会是他们当中，第一个筑基的人吧？

与屈邑人所想的不同，林洛然并不是在打坐苦修，安静的卧室中，林洛然双目紧闭，身前漂浮着一团五彩的光团，经过林洛然的强行压缩后，最终变成了一颗华光四溢的彩色琉璃珠。

林洛然睁开了眼睛，小心将珠子收起来，低垂着眼思索一番，重新又闭上了眼睛，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尽量恢复体内消耗的灵气。

小金不时睁开眼睛警惕地打量后山，这一整日，它都雕神不宁，眼皮跳的厉害——这是属于金翎雕一族特有的灵觉。

不知不觉，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让林洛然一直吊着心的后山青城观方向，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灵气波动，短短几秒间，又归于平静。

林洛然豁然睁眼，对小金交待几句，这雕儿的脸色越发凝重了。

林洛然推开窗翻身飘下，却见屈邑人和黎兮儿也起来了，这样大的灵气波动，连修为略低的两人都惊动了。

见黎兮儿要叫她，林洛然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两人的脑中陡然响起了林洛然难得的严肃的声音：“呆在家里，情况不对劲就赶紧跑……我爸妈还有洛东，小金会负责载走，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屈邑人想说什么，黎兮儿扯住了他，对着林洛然点了点头。

林爸怎么说也练出了气感，林洛然修为高他还察觉不到，黎兮儿他们本来没准备瞒着谁，自然将他惊醒了。等林爸披上衣服出来看，就只看见林洛然似大鸟般掠起，衣袂翩翩，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月华如练，黎兮儿面色凝重，硬撑出一个笑脸来：

“伯父，今晚怕是不能睡了呢。”

几里山路，对如今的林洛然来说，根本不算远，几个起纵，她已经遥遥可见青城观那翘起的屋角——屋顶上有人！

林洛然抬眼望去，一个枯瘦的老道士背着光看不清长相，黑衣女人站在另一端，黑衣女人自是不必说，枯瘦老道自然就是青城观主了。看方才那一股灵气波动，两人分明已经是交过手了。

林洛然对自己的实力了然，没有把握能瞒住两人，干脆大大方方靠近，走近几步了，才看见黑衣女人嘴角几滴血迹，青城观主却看不出痕迹，看来刚才的交手，却是青城观主占了上风。

林洛然心中略松，说不定林爸林妈他们今晚不过跑路了，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他们终究还是撕破了脸，只是一下午的时间，能忍到现在，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黑衣女人笑起来，嘴角血迹未干，这样起笑来有一股艳中带煞之美，“又来一个，老天真是替我省事……”

林洛然没有理她，只是对着青城观主一拜：“晚辈在此谢过道长照携之恩。”这种情况下，啰嗦反而不太合适，有些话点到即可，不说比说出来，还要慎重些。

徽竹老道遥遥点头，换来黑衣女人的一声嗤笑：“修真界什么时候流行提携后辈了……“她声音渐低，偏偏让人想去听清楚后半句话，林洛然想到今天林家一家老小的反常举动，暗暗惊心，咬了咬舌尖，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原来场中情景又大变，徽竹老道手中的拂尘本是一件法宝，此时灵力灌输之下千百根拂尘丝在月下根根分明，全部竖立而起，像千百根让人胆寒的钢针。

筑基之后气海开，丹田成，修真者体内的灵气就会慢慢炼化为灵力，法宝一途，还是要灵力施展起来，才能真正使出法宝本身的威力。

黑衣女人娇笑一声，右手突兀出现了一朵黑色莲花，在这月下徐徐展开，林洛然眼睛眨也不眨，这就是这女人的法宝了。

这修真界，并非人人都是剑修，林洛然拂过握在手心的单头凤钗，如果雪剑没有事，双剑合并之下，她或许不用这样忧心吧？

那一项屋顶，却已经是战了起来，徽竹老道的拂尘灵活有佳，每每挥动之间，攻击范围都是在黑衣女人周身，绝不牵扯到别的地方。

这或许是筑基期前辈的实力，还是地球如今的灵气情况，迫使他们不得不做到每击都不得浪费？林洛然舍不得挪动眼睛，自然也是因为这样筑基期的斗法不常见，每一式，对她这个战斗经验匮乏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启发。

黑莲花瓣渐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莲蓬，黑白两色对比强烈，林洛然觉得空气中又有了一股香，熟悉叫她想起当初在危崖边上发现的那朵黑昙，好像，又不是……

林洛然略一晃神，黑衣女人身体内去悄无声息弥漫出一阵粉红色的雾气，林洛然瞳孔一缩，一声“道长小心”还来不及脱口，那粉雾就化蛇向徽竹老道扑去——与当初蓝鸟俱乐部后巷邹耀威的雾蛇相比，这黑衣女人的大蛇显然更凶猛更快，眨眼就到了徽竹的面前。

林洛然倒吸一口气，怪不得熟悉，这分明是和邹耀威是一个路数的，这黑衣女人是来找她报仇的？那她更不能让青城观的人代为受过了……单头凤钗化剑而出，这里虽无大河可借水势，但山泽之间向来是不缺水气，夜色茫茫，岂不正是结霜之时？

既然黑衣女人恐是邹耀威之师，林洛然哪里会手软。

什么？你说不能偷袭？狗屁！这年头谁当君子，谁就是猪！

徽竹老道显然比林洛然拥有不知凡几的战斗经验，粉雾大蛇连他道袍的边角都没沾上，就被他轻松避过——

此时林洛然的“霜降”真正是有如夜间悄然结就的“霜”，无声无息间就袭到了黑衣女人后背。

林洛然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剑上，眼看着昭剑就要斩在了黑衣女人身上，一股银丝却瞬间缠上了剑身……

林洛然望着突然对自己出手的徽竹老道，如遭雷击。

而黑衣女人，却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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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热伤风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生病写出来的章节也不满意，今晚好了一点，断更的章节这两天补上

第一百五十一章月下斗法（二）

“师傅！”

徽竹老道在与敌人斗法，青城观中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弟子自然在院子中观战，看到林洛然也跃上屋顶，虽然感觉偷袭让人有点脸红，但是也没料到组织林洛然这一剑的，会是徽竹。

小安道长首先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林洛然固然是如遭雷击，黑衣女人却咯咯笑了起来，小安的一声“师傅”又将她实现吸引了过去，黑衣女人笑道：“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长！”

黑莲花脱手而出，竟然迎风而涨，瞬间将院中的小安道长包裹住，后者还来不及反击，便被层层花瓣包裹住，等莲花法宝飞回黑衣女人手中，还是正常花朵大小，小安道长却已经不见踪影。

谁也没想到黑衣女人突然转移了目标，连阻止了林洛然下手的徽竹老道，也来不及营救徒弟。

林洛然却心中略松，她见徽竹拦她，脑中阴谋论使然，还以为徽竹和黑衣女人原是一伙的，她手中有不少秘密，做“贼”心虚，此时见黑衣女人抓了小安道长，林洛然反而将怀疑去了几分。

只是，徽竹为何拦她？

徽竹的拂尘早从她剑上脱落，向黑衣女人攻去，林洛然仔细看他神色，却没有任何异常——方才那一下，必然是事出有因，但没搞懂之前，林洛然却是不准备再出手了。

表面看来，这黑衣女人貌似是为了替邹耀威报仇而来，可为何不在林家别墅下手，那时候大家毫无防备之下，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岂不正是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她和青城观主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林洛然梳理了一遍她踏入修行界以来的与人交往，没有破绽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有到处炫耀。如果这一切，从青城观主照拂林家，到今夜的月夜斗法，都是为了某种目的，那这个局也布的太大了。

应该不是这样，林洛然握紧了昭剑，却听见徽竹沉着声音说道：“到如今你还看不开，放了他吧。”

果然，他们是认识的！

黑衣女人擦干了嘴角的血迹，眼睛媚得快滴出水来：“放了他？这小道士修为不错，提炼一番，也是一枚不错的灵丹，我为何要放了他？”

徽竹老道还没说什么，林洛然却差点吐了出来——她却是想到黑衣女人离开时，说要和她讨论丹道，原来她的丹道，是用生人炼灵丹？！

徽竹叹气，八张黄纸从他手中飞出，向着黑衣女人奔袭而去。

林洛然看着这眼熟的场景，立马想起来她与文观景第一次交手时，后者甩出的那张能引下雷电的黄纸……这是符箓？

黑衣女人显然比她更识货，快速后退，那八张黄纸却如跗骨之蛆，紧紧贴着她身前一尺的距离，黑衣女人退无可退，将黑莲花挡于胸前，莲花迸发出的幽光，将八张黄纸逼退了三尺有余！

“符阵！徽竹老儿，你这些年倒是精进了！”

符阵！白仙子给的记忆珠中，并无阵法和符箓的知识，看来是她本人并不善长这两项，可是林洛然一直对秦司令讲述中那可以护主的玉牌念念不忘，此时看见符箓和阵法居然可以结合起来，她越发目不转睛了。

黑莲虽然将八张符纸逼退，但却也给了符纸结阵的时间，八张符纸各占八个方向，等它们交错生光时，黑衣女人那迷惑人心智的香气，首先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隔绝了。

徽竹老道交错的指尖，仿佛有八根看不见的线在与符纸一端相连，随着他的指挥，符纸不断移动，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黑衣女人岂是甘心这样受制，看着阵法还没出杀招，阵法一途她全然不知，妄想找到阵眼，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可除了阵眼，还有一种出阵的方法是以力破阵！

林洛然在旁边看着，是符纸随着黑衣女人周身乱舞，然后黑衣女人似失去方向般，怎么也碰不到在身前几尺距离的符纸，反而越是挣扎，身上就会随即出现一道道伤口，加上她皮肤白皙，那浑身的伤，越发明显了。

其实在黑衣女人的角度来看，她眼前早就没有了符纸，甚至连这青山密林屋顶敌人都不见了，有的是无边的罡风和……杀意。

风风如刀，刀刀割肉，黑衣女人讥讽地笑，这就是可耻的正道，不也是有这凶残的阵法么！

她手中握着的黑莲发着幽幽的光，黑衣女人嘴中念念有词，黑莲最外面一层的花瓣竟无风脱落。

“徽竹老儿，我知道你能听见！再不放我出去，那小道士可真要被我炼为血丹了！”

徽竹忍不住叹气：“冤孽……”

林洛然则是有些担心，这女人看样子精神不正常啊！

黑衣女人其实不过是要引徽竹说话来判定方位，她懒得想什么狗屁“冤孽”，身上的痛比起当初她脱胎换骨那一幕，何等的轻松，这样的杀阵，黑衣女人根本没放在眼里。

她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会儿，复又睁眼时，那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又出现了。林洛然心中一惊，就见黑衣女人先前脱落的花瓣飞出，连续击在了某一张张符纸上，悄然无声的相撞，却引发震天地巨响！

“轰——”黄纸挨不住连续的攻击，符纸上有了裂痕，符阵也摇摇欲坠。

眼看着阵法不稳，徽竹袖中又滑出一张新符，正要稳固阵型，黑衣女人却将莲花一抖，一个人滚落到地上，紧闭着双眼生死不知，正是先前被抓的小安道长！

徽竹的手忍不住一顿，黑衣女人一脚将小安道长踢在不稳的符纸处，那些无形的罡风瞬间将小安道长的身上划出了数十道血口子。

林洛然都心有不忍，何况是徽竹老道，那可是他一手养育的嫡亲弟子！

所以徽竹手上的符纸，最终也不忍心丢出去……黑衣女人又笑起来，借着小安开路，她居然一举破阵而出！

林洛然本想迎头给她一剑，又想起来先前徽竹的阻拦，她略有迟疑，谁知道黑衣女人刚一出阵，就将小安道长一脚踢向了徽竹，她本人再次一改方向，手持着黑莲向林洛然罩来——

林洛然抬手用昭剑一挡，砍在黑莲上全无声息，这东西非金非石，砍上去软软的，竟然是一朵真花！

这是林洛然的最后一个念头，下一秒，她眼前的天空就一片漆黑，整个人进入了一处诡异的空间……

第一百五十二章血池

黑衣女人看了一眼手中的莲花，颇为满意，眼神望向林家别墅方向，对那只金雕觊觎不已。

她还想顺手收了金雕，山岚远处传来一声长啸，一个身影背着月光，从半空中袭来。听见啸声，黑衣女人面色一变，身子一转，一股血雾升起，她人转瞬就不见了。

那人方追了过来，须发皆白，却又面色红润，林洛然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人正是远在帝都的沐老爷子。

“人呢？”沐老爷子从蓉城下的飞机，一路疾驰而来，却见徽竹的徒弟小安躺在地上，满身鲜血，他要擒的人却不见踪影。

“跑了。”徽竹给小安喂了一颗药丸，吩咐弟子将他抬回去，才淡淡说道：“还抓了林洛然走。”

沐老爷子被说得满头大汗，“你就看着她被抓走？……若是她师尊知道了，我们如何交待？”

徽竹耷怂着眼皮，将拂尘甩到另一个方向，若无其事说道：“她不是来历成谜？正要看看她实力，看她待要如何脱困吧……若是无重宝防身，她师尊的实力，又何须我们去在意？”

徽竹说得再有理不过，沐老爷子却叹了口气，他始终是没有徽竹这样看得开，像林洛然这样的苗子，如今修行界是越来越少了，何苦又要凭白折损一个？

徽竹抬脚而走，本不想说什么，看着沐师弟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淡淡解释道：“她使用的是血遁，追不上。”

沐老爷子表情像吃了只苍蝇，血遁——距离上次，也才短短五年时间，她已经能使用血遁这样的高级货了，可见这五年来，她不知道又练了多少“灵丹”……沐老爷子每次一想到当年，都是满腔悔恨。

可是，这世上，若有后悔药吃，大概很多事情，都有不一样的结果吧？

沐老爷子此刻突然想起的，是孙子沐天南那看着嬉皮笑脸，其实最爱在无人时悄悄皱起的眉头。

心智坚定的人，最容易心生执念，这样的性子有好有坏——一念可成仙，一念也可化魔。

纵是他们这些身俱道基的所谓天眷者，要想在如今乌烟瘴气的俗世中寻求一缕仙缘，又是何等的难？

沐老爷子人生过一百五岁余，在月夜中颇感无奈，望向林家别墅方向，他们可曾知道，自己的女人被一个邪魔抓去了？

回应沐老爷子的是，是寂静的月色中，金雕略带戾气的叫声。

小金天生灵感，对邪气感应最强，突然失去了林洛然的气息，小金那颗卫主的雕心危机大起，黎兮儿她们不是它的主人，如何能命令它行事，小金嘶叫几声，双翅打开，冲天而起，直往林洛然气息消失的方向追去。

沐老爷子望着金雕飞走的方向若有所思，这雕儿，听说有些奇异，难道是去寻它主人去了？

林洛然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充满血气的地宫中。

她还在半梦半醒间，就感觉自己身处一处无边的血海，等睁开了眼睛，才发现原来眼前的场景，远比梦中更可怕。

她卧倒的两步之遥，就是一个不断翻滚的红色血池，浓浓的血腥味告诉林洛然，这绝对不是染料——是人血！

林洛然觉得浑身无力，一时竟不能挣扎起身，她眸光一转，将这地方尽收眼底。

说起地宫，她这辈子到现在只进过两个，一个是密境中白衣女尸那坑爹的水下地宫，明明是陵宫，还遍种莲花，让林洛然恶心的是，这个血池当中，也有一株残荷，只见荷叶，不见花……该不会黑衣女人手上拿着的那一朵，就是这池中所生的吧？

长于血池当中的黑莲。

林洛然突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因为是侧躺着，林洛然费力扭动了头，就看见了顶部。这里似乎要白衣女尸的那个地宫小得多。只是墙壁都有蜿蜒的裂缝，从顶部到四周的墙壁，都在不算往外渗着鲜血。这些血液不算滴下，最后都汇聚到血池中，变成其中的一员。

“滴答——”一滴凉凉的东西滴落在林洛然的脸颊，她垂眸一看，原来不止是天花板和墙壁，这个地方竟然没有一处干爽之处，连她自己也是半个身体都躺在了血泊中，一身绿色的裙子被血污了，颜色看起来叫人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她浑身酥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躺了多久了。这样使不上力的感觉，她在蓝鸟俱乐部的巷子里，从邹耀威手下体会过，此时不用说，这自然是黑衣女人弄的鬼。

“出来，你在哪里！”林洛然大喝出声，她以为自己是一声暴喝，其实细弱蚊鸣。上次中了邹耀威的粉雾，似乎是珠子主动给解的毒，林洛然感觉到这番的不对劲，正要去查看珠子，黑衣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小年纪，就有练气后期修为，还真是让人嫉妒的天资……”

林洛然抬头，黑衣女人的脸就停留在她头部一尺远的地方，似乎打量林洛然的长相。

过了片刻，黑衣女人“啧啧”两声，指尖从林洛然的额头滑过，“真是可惜了，长的也不错呢，如今却要祭了我这血池。”

林洛然说话有些费力，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这样杀了这般多人修行……到底值不值？”

她拖着爸妈一起修行，已是前路渺茫，这样用血路堆出来的，修的只能是“魔”了。修仙若是为了畅行天地间，那修魔呢？

“值不值？”黑衣女人娇笑起来，先是笑的弯下了腰，直不起身子，最后笑得眼泪几乎都流了出来。

你这样的名门弟子，如何能体会废修的心情？

值不值……她也曾经在那深山绿水间求仙缘，因为资质太差，别人修炼的时候，她在修炼，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修炼。

可是结果，又是如何呢？

黑衣女人一想起多年前的旧事，情绪就难免激动起来，带得血池翻滚不已——所以，她才这样恨，恨像眼前这样躺在地上的，年纪轻轻就修到了练气后期的女人！

如果她是废修，那便叫修行界中所有的天才，都陪着她陨落吧！

黑衣女人又笑了起来，眼中水光早就不见：

“现在安静地很，我们可以讨论丹道了！”

她一边居高临下说话，一边看向了血池的方向，似乎又什么好玩的东西在那边。林洛然忍不住扭头也看去——

那是她毫无知觉的右手，手腕搭在血池上空，一道殷红的伤口就在珠子处，正滴滴答答，缓慢地往池中滴着血。

第一百五十三章金陵，又见金陵

安静而血腥的地宫中，身穿绮绿衣裙的女子卧倒在地宫当中，满身血污，右手腕一个伤口，正在滴滴答答往血池中滴血。

林洛然苦笑，原来被放血了，怪不得虚弱无力犹甚中了邹耀威的粉雾之时，看来不单是中了粉雾，还有失血过多的原因。

而黑衣女人，要在这种情况下，同林洛然讨论丹道——她恐怕是想把自己炼成所谓的“灵丹”吧？

“这里，是何处？”林洛然勉强问道，其实她哪有心情聊天，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也不知道黑衣女人是没看出她的心思，还是浑然不在意她耍小聪明，那朵黑莲被她往血池中一仍，又好好长在了池中，血水蜿蜒而上，迅速修复了断口，荷茎通透，里面是中空，还能看见鲜血汩汩而上，花瓣吃饱了血，不单舒展开来，还越长越大，露出里面的莲蓬，待到恰好能坐一个人，黑衣女人跃了上去，盘腿而坐，眉眼低垂间消散不少戾气，好似一尊慈眉善目的“修罗观音”。

“这里啊……是个找遍华夏，都不会再有的好地方。”

黑衣女人眨了眨眼，整个人的媚意和戾气在一瞬间褪去不少。

整个华夏都不会再有的地方，这里鲜血成池，戾气又是这样重，林洛然失血过多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隐隐猜到了几分，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窗户。

黑衣女人璀璨一笑，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是来讨论讨论丹道吧。”

林洛然在说话间，就已经探查过体内灵气，果然全然不能用。神识倒是能用，但是完全联系不到珠子——这地方果然很诡异。

黑衣女人掩嘴而笑，“你也不用拖延时间了，这地方克制一切东西，挣扎又有何用？放心，现在不会杀你的，还要等你流进最后一滴血，还没咽气之时，方可放你入丹炉。听说你是如今唯一的丹道传人了，你说我这样以人为丹，是不是别出心裁，另开了一片天地？”

以人为丹！

这满池的鲜血，都是这黑衣女人用来炼丹的……在她之前，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虽然珠子联系不上，林洛然心里也没有全然绝望。黑衣女人说这里克制一切东西，她是不怎么信的，真有这样的地方，也绝不会出现在俗世，这世上万物平衡，这样逆天的地方，比珠子还要变态千万倍——可是她现在，神识却还是能调用的，黑衣女人的论调，不攻自破。

神识能用，林洛然心中就多了一分仰仗，特别是看见腰间的乾坤袋还挂在身上……

黑衣女人见她久久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着急，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洛然只会越来越虚弱，那更是翻不起浪花了，她又何必担心。

在血池中一抓，黑衣女人的手中就出现了一小块果冻状的血块，随手抛在了嘴中。这样的血块，对于艾董事长来说，是延寿的灵丹，对黑衣女人来说，不过是类似花生儿瓜子儿一类的零食罢了。

想到自己的血液也正在往血池中流，或许黑衣女人吃的“灵丹”中，就有她的血液，林洛然越来越虚弱，机会只有一次，她要是不能把握，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期…

林洛然费力握紧了左手，几个指头只是动了一下，她的颈间，甚至因为这个轻微的动作，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莲台上的黑衣女人，盯着那唯一的荷叶发呆，似乎一时将林洛然遗忘了。

机会千钧一发，动，还是不动？

高山常常作为作为古人的崇拜对象，满足人们心灵的寄托。

一个地区相互联系的众山之首，古时曾被称作“祖山”，在往日的金陵，钟山就是这样一个地标。

在很多很多年前，那是的钟山还叫“金陵山”，因长江途径山脉的西麓下，金陵邑临江控淮，形势十分险要，所以楚威王选在这里置金陵邑，欲借长江天堑为屏障以图谋天下。

唐《建康实录》明确记有楚威王是“因山立号，置金陵邑”，今日的金陵城虽不再需要借长江天堑来保护民众，但钟山的地位，似乎并没有降低。

钟山风景区的中心，位于苏省金陵市东北郊，它的中心地带，正是名动华夏的中山陵，这是近代一个先知的陵墓，不说节假日，就是平日里从各地赶来的游客也是络绎不绝。

今天恰巧是周六，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炙热的阳光抵挡不住游人的热情，中山陵的台阶上，密密麻麻都是人。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夏日中午，但中山陵的游客们，注定会在很多年后，都无法忘记这个中午，无法忘记今天的中山陵。

先是有一家靠在台阶边上休息的游客，发现头顶突然有了一片阴凉，似乎有人在他们头顶撑了一把伞，一家人还在疑惑，他们对面的游客，却仿佛见了鬼一般，惊叫起来。

一个老奶奶，七十多岁了，被儿孙带来感受下中山陵，此时望着对面，一紧张心脏就是一缩，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雕……”四五岁的小萝莉还在看图识字阶段，看到和动物卡片上很像的雕，拍着手咯咯笑起来。

小孩子能看图识物，但是却不知道它们具体该有的大小，小萝莉的母亲却不同，听到女儿的笑声，一把捂住了小萝莉的嘴巴，往人群中退了两步，恨不得对面的雕没听见她女儿说的话——这世上，哪有这么大的雕？更别说，这巨雕浑身像金子般闪亮。

“这是什么？拍神雕侠侣？！”

“屁——”

“废话多，快拍照！”

最新反应过来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们，这些穿着小脚裤的男孩子，化着熊猫眼的女孩子们，用的是最新最潮的手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知道到从正面侧面拍了多少张金雕的照片。

游客们都惊醒过来，纷纷掏出拍摄工具，不落人后拍了起来。

金雕利于石栏上，因为速度太快，似乎是突然出现在人们眼底的，此时双翅垂立，从头到脚足足两人高！

没有人，曾见过这么神俊的金雕！

这是，华夏传说中的异兽么？

这一刻，连一向爱使用火星文的年轻一代们，都很想去查阅查阅资料——谁来告诉他们，这金雕，到底是什么一样的存在？

看这金雕一直很安静，人潮越发朝着这边涌动了。

小金居高临下看着涌动的人头，这种带着灰色浊气的人肉，早就不是它的菜，相比起来，它情愿吃主人提供的水果。

可是，主人的气息到这里就消失了……它要去哪里找呢？

小金偏了偏脑袋，露出非常迷茫的眼神。

第一百五十四章自损

林洛然每挪动一点手指，都非常的费力。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仙路渺然，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大有来头的师傅，她是林家的主心骨，是不能死在这里的。

会不会有王子踩着七彩祥云来救她？

林洛然即便是昏昏沉沉中，对这个念头也是嗤之以鼻的。

她出手助徽竹，却被他没有解释的拦下，反害的她淬不及防之下被黑衣女人捉走——这一笔一抵消，徽竹老道以前对林家的看护之情，在林洛然心中重新有了定论。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黑衣女人看着林洛然脸色白的像雪片，她就越高兴：“都说你有一个能帮你洗髓的师傅，你说，他会不会赶来救你呢？”

林洛然没有搭理她，她却又继续自言自语：“你现在不过是留了点血，能有多痛？……那年冬天，我被师傅赶出门，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南下，浑浑噩噩跑到中山陵来，在山脚呆了几天，还是卖门票那个大娘看我可怜，给过一个饼吃……”

林洛然眼珠子动了动，中山陵！她用的是跑到中山陵“来”，而非“去”，华夏的语言就是这样奇妙，只有当一个人身处在那个地方时，她才会用“来”字来形容动向——这里是金陵市的中山陵？

她有点明白黑衣女人说的那句，这是寻遍华夏，都再也找不到的好地方，是什么意思了。

对于黑衣女人来说，这里是练邪功的好地方，对更多的华夏同胞来说，这里代表着一个民族的苦难史，这么多的血，不见得都是黑衣女人杀的人。

“这血池啊，比你想的还要妙一些……谁能想到，那些沁入土层的平民之血，会汇聚到钟山之下的地宫，这里本来是绝佳的风水宝地，所以才会有莲自生，但是现在么，整个血池，都是几十万人的戾气，你说，又有什么东西，敢在这样的地方，放肆？”

黑衣女人越说越得意，这不单是对林洛然的特例，每个被练成“灵丹”的人，在临时之前，都会听一次黑衣女人的发家史和这血池的来历。

她喜欢看他们因为缓慢失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的无力感。

她喜欢看他们，因为恐惧，而哆嗦的唇，而抽搐的眼角——唯有这样，才能减轻一些，她当年在血池里被啃食光血肉，一遍遍白骨重生的痛苦和恨意！

林洛然看她仰天长笑，这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她已经失血太多了，这一次机会她不抓住，再过一会儿，恐怕自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

乾坤袋的口子动了动，一颗五彩的小珠子从中滚落，掉在了地上的血污中，被沾染上了鲜红的血迹。林洛然不忧反喜，这样，就更不能引起注意力了。

黑衣女人还在讲述，林洛然的头越发昏昏沉沉了，彩珠在她的神识勉强控制下，慢慢向黑衣女人所坐的莲台上飘去。

两丈，一丈，八尺，三尺……还有不过半尺，已经到了莲台之下！

林洛然右手动了动，黑衣女人前一刻还渺然无知觉，下一刻，手一动，随手将那珠子捞在了手中。

“这就是你保命的东西？”一团血光包裹着珠子，黑衣女人嘲讽笑道，这些所谓的修行天才，一个个，还真是傻得可爱，真当她，对于眼皮下发生的一起，都茫然不知么！

林洛然勉力一笑，珠子被黑衣女人捞到了手中，她是真开心，这一笑，虽然苦中作乐，但却是实打实的真诚——

“爆——”这一声呢喃，林洛然并没有脱口而出，她只是拼尽了神识，联系上了被血光所包裹着的彩珠。

“砰！”

一声巨响，整个地宫都在摇晃！

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将地宫震得摇摇欲坠，连林洛然躺在地上都被牵连，大腿和手臂，甚至脸颊，都被气流冲击的满是伤口。

血池翻滚不已，这用五行灵气强行捏成的珠子，不负它一次性炸药之名，等风平浪静之后，林洛然勉强睁开眼，往莲台望去。

这里能抑制一切法宝和灵器，但是林洛然的这颗珠子，根本没想着要控制它，让暴躁的五行灵气呆在一起，很多时候来讲，这种珠子就是带着自己身上，那也是要随时留心它的安全性的……黑衣女人没想过珠子会在手中暴躁，而且威力还这样大，所以林洛然挣扎着看过去时，看见的就是一个手臂断了一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女人。

林洛然同样浑身都是伤口，却牵动嘴角笑了笑。

这样的伤势，没有人能活下来，不是么？

莲台之上，黑衣女人不知生死，林洛然开始再次尝试联系珠子，她如今体内灵气全无，再不补充，肯定走不出这个地宫的。

一刻钟……

珠子还渺无音讯，莲台上却传来了“桀桀”的笑声。

失去了右手的黑衣女人，面目全非，体无完肤，却站了起来。没有人看着像恐怖电影中乱成一团的烂肉像自己走来，还能不怕的。

准确的说，黑衣女人是跳入了血池，向着林洛然所在的方向，游了过来，更叫林洛然惊骇欲死的是，黑衣女人每游两下，身上的皮肤就会恢复一些，等到了林洛然跟前，除了被炸成粉末的右手难以恢复，其它地方已经是白骨生肉，与先前毫无两样了！

黑衣女人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咬牙切齿骂了一声贱人，一脚将林洛然踢下了血池当中！看着林洛然在池中翻滚，很快被池中的血水和怨魂吞没，黑衣女人才抹去了脸上的血污，收了完好无损的黑莲花，一眨眼消失在了地宫中。

池水翻滚，林洛然一沉再沉，这个血池似乎深不见底，她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巨大痛楚，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冤魂的撕扯，和戾气的腐蚀。

痛。

真的好痛。

血肉是不是要被啃食完了，手指是不是已经能看见累累白骨……真的好痛，好累啊——

如果人生可以再来一次，她还会选择踏上修行路，可是她再也不会，因为帮人不成，而让自己陷入这样的自损境地。

但是人生真的可以再来一次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三年

小金在中山陵出现的事情，很快随着“微薄”等越来越普及的即时网络分享工具传遍了互联网。

一个网友，还可以说这是PS的，但是几十个，上百个网友，从不同的侧面角度拍照上传的话，小金的存在就毋庸置疑了。

在大家的疯狂转播中，小金很快就红了，“华夏神雕”的呼声越来越响，

金陵的电视台自然闻风而动，金雕时而在中山陵上空盘旋，时而立在屋顶休憩，电视台拍了个够本，又请了一个动物学专家，包括研究华夏传说的学者，准备搞一集特别纪录片。

电视台动作很快，拍片，请嘉宾，到剪辑，也才用了两天时间，就在快要播出时，却接到上头的通知，不能播放……和谐大婶虽然一向都很强，但是至于连一只金雕也和谐？

新闻工作者们百思不解，无奈接到封口令，只有按下满腔的疑惑，将片子私藏。

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疑问——这到底是不是华夏传说中的神兽？

网络的疯狂转载并没有很快消失，因为人们发现，金雕似乎在中山陵安了家，除了去附近的山中捕猎动物，它只会盘旋在中山陵上空，或者于屋顶休息，不会离开这个范围半步。

它到底，在找什么？——这恐怕是每个看见小金的人，都会升起的疑问吧。

为了瞻仰一下神雕，去中山陵旅游的人数一下暴涨，人们发现金雕并不攻击人类，也不害怕人，时间久了，它渐渐成了中山陵的一景。

有些游客会带着生肉去，但是这金雕并不是峨眉山上的猴儿，对游客带来的肉食不屑一顾！它情愿自己去辛苦猎食，也从来没吃过游客一块肉，一片面包……

看着它那在阳光下，仿佛纯金打成的金翎，它不吃嗟来之食的举动，很快在网络上又掀起了狂潮。小金很快成了一部分年轻人崇拜的新图腾，一时间考证华夏传说这一冷了许久的领域学者，变得吃香起来。

虽然电视台不准宣传，但口口相传，各大论坛的讨论，却甚嚣尘上。

远在蓉城青城山的林家别墅中，黎兮儿浏览网络，都是小金的消息，洛东在门边看见，眨着眼睛问道：“小金？”

黎兮儿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巴，示意洛东不要大声说出来。

林师姐失踪已经有半个月了，林爸是知道那晚的一些情况的，如今只是瞒着林妈罢了。黎兮儿自己也从师门得到了一些情况。她的师尊吩咐她尽快返回门派，以防不测，却被黎兮儿断然拒绝了。

似乎修行界突然钻出了一个魔修，专挑落单的小修士下手，一时人心惶惶。听说林师姐就是被魔修抓走了……黎兮儿默默为自己打气，她若是这时候离开林家，师姐的父母，不是就很危险了吗？

见死不救的青城观主，已经被黎兮儿划入了“坏人”的阵营，她才不放心将林家人交给这牛鼻子照管。

林洛然“失踪”二十天后，宝嘉搬来了林家长住，她也开始修炼林洛然得自贾师傅，又教给了双亲的那套吐纳之术，她将喜爱的珠宝设计工作放到了一旁，对修炼，倾注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三十天后，林妈在网上不经意看见了小金的消息，她默默关掉了网页，哭得老泪纵横，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女儿曾经讲过，小金只认她一个主人的，按小然那么懂事的性格，怎么会半夜突然不见？如今小金日日在外盘旋，似无人照管的野鸟，林妈忧心四起，却不敢去做那最坏的打算。

三个月后，洛东照着林洛然原本的安排，进了蓉城某区的公立小学。林妈林爸，或是黎兮儿，三个人总是轮流去市里住一段时间，方便照顾尚未从自闭症中完全走出来的洛东。

半年后，屈邑人扛不住师门的压力，对林家二老提出了告辞。虽然他是说要回去看望亲友，可是黎兮儿略带鄙视的眼神，让屈邑人涨红了耳根——黎师妹怎么会不知道，他离开的真实原因呢？

屈邑人感觉自己是落荒而逃，仓促间他回望了一眼林家爬满了铁荆棘的围墙，感觉到心中有一处叫羞耻的感觉，迅速萌芽生长，缠绕了屈邑人原本安然的心。

他是一个逃兵。屈邑人这样对自己说，却并不知道，在很多很多年后，他今日的离开，让他无法再踏入林家这栋意义非凡的别墅了。

有的人，从此被一股鸿沟划开，上为天上之云，下者……为地上之泥。

在屈邑人离开后不久，风尘仆仆的文观景，从国外的某个任务中脱身回来，他没有想到，自秘境中的一别，一晃快九个月，他以为会再次见到林洛然，但是得知的，却是佳人再次失踪的消息。

这一次的失踪，比上一次，还要危险许多……

在林洛然失踪后七个月，王妙娥生了个女儿，或许因为玉肤丸清除了体内的毒素，这个女儿秉承灵气滋养，生的玉雪可爱，让崔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夫妻俩渐渐开始知道修行这回事，也知道了林家此时的危机，在修行界的某些前辈，都感觉盯着林家无聊，在某些后辈，自动将林家化到了无用的范围之时，王妙娥夫妻俩却做主买下了离林家最近的十七号别墅，与失去了林洛然这个顶梁柱的林家，做起了紧邻。

商人狡诈，却又最认死理。

朋友朋友，什么才叫朋友，在王妙娥看来，大抵就是你富贵时，我不来过分巴结你，你落难时，我却不能离开你。

林洛然失踪后整整一年，除了盘旋在中山陵上空的小金，很少有人相信她还活着了。

这一年，洛东上了二年级，成绩很好，私下里却很孤僻。那年冬天将他从坏人手中救下的两个姐姐，一个整天只知道修炼，另一个，他仿佛有很久很久没有看见了。

这一年，山庄又卖了两栋别墅出去。很少见主人出现，女管家们聊天时，却常常发花痴，据说都是年轻帅气的男主人，又帅又多金，怎不让人心动呢？

这一年，常年租住七号别墅的福满楼董事长，病逝了。艾大小姐出任新董事，行事越发的雷厉风行了，忙的再也没有时间到山庄度假，自然也不用再租别墅了。

第二年，情况依旧是这么不好不坏着。林洛然依旧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死。大家在这样的等待中，越来越绝望，却又故作坚强。

眨眼过了第三年，又是一年夏天，洛东放暑假，大家也不必去市里照顾他，林家别墅里桃子，再次挂满了又大又红的果实。

昔日种下的经过优化的种子，依旧收了一批又一批的蔬菜，铁荆棘缠满了整个墙头，藤蔓丑陋，却开着一串串四季不败的小紫花，若非林家别墅掩藏在深山绿水之间，必然又引起一番议论。

林妈摘了几个番茄，准备中午烧汤，黎兮儿和宝嘉相携而来，一起将她推到了绿荫处，不让她动手。

看着越来越要好的两个姑娘，林妈有时会有一种错觉，她一时失去了一个女儿，上天又给了她两个女儿——只是，我的小然，你在哪儿？

你知道妈在想你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掠影

整整三年的时间，小金几乎已经成了中山陵一个固定的景观。

三年的风吹日晒，霜打雨淋，小金的金翎并没有折损一丝，依旧光亮如初。三年，对小金可能会非常悠长的生命来说，并不算久，所以时间并不是小金的敌人，它的敌人是这三年来，时不时会袭击它的黑衣女人。

若非小金快如利箭的速度，和它坚不可摧的金翎，它可能早变成了黑衣女人所谓的“灵丹”。

所以这三年来，小金也在这样时不时的偷袭中迅速成长。它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和黎兮儿这样的菜鸟在悬崖边对峙三日的傻雕——如果换做今天的小金，再回到密境中的那一幕，它可以将黎兮儿一爪击毙！

黑衣女人有半年没出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小金一天也没有放松警惕，它的眼中，那种憨憨的感觉褪去，渐渐有了王者的风范，普通游客现在已经越来越不敢轻易给小金拍照了。

钟山有雕，金光熠熠，飞禽之王者——这已经成了许多华夏人心中的共识。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金并没有过气，精明的商家反而开发了许多以小金为题材的周边商品。

它已经成了唤醒每个华夏人潜意识深处都有的神话梦的图腾。

这只守着中山陵不愿离去的神雕，到底在守候，或者等待什么？

这个问题，在各大门户网竞猜悬赏了三年，网友的回答千奇百怪，隔了三年，却始终也不知道金雕在等什么——其实有一些人，他们大概对小金的守候是知道的，却又难免不屑一顾。

比如青城观主徽竹道人。

这是夏日的一个午后，徽竹调了朱砂，凝神画符。三年一过，徽竹老的越发厉害了。

“啪——”这张符线条出错，符纸无火自燃，还产生了小小的爆破之音。这本来是给小安道长做示范的，徽竹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就失手的。

这是他画了无数次的神行符，朱砂是上好的百年朱砂，符笔是祖传的银狼的额间毛做成的笔，符纸是提取草木之精华做的，这些基础东西，找不到一丝不妥。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是他的心静不宁。

活了一百五十多年，能使徽竹心境不宁的存在，已经很少很少了，这次，会是什么呢？

小安道长奇怪地想，虽然这种想法有些不敬，但是三年前发生的事情，大概没有多少人会比他更清楚。因为徽竹示范失败了，小安有些走神，不由得将视线投到了林家方向——说起来，观主所为，不过是袖手旁观，并不算大恶，小安却觉得有些难堪，让他这三年，再也不好意思去林家。

徽竹曾说，一个门派之主，不需要太多的凡世感情。

同情和怜悯，都是大忌。

小安有些不以为然，却不知道从何反驳。林家毕竟是外人，小安纵然对徽竹的做法感到不好意思，却也不会为了外人去反驳养育他的师长。

想想对林家师姐的印象，却少得可怜。

大抵知道，小洛东是她救下的外姓人，林家待他如己出。

青城观和林家来往的三个月中，小安从林爸林妈口中听到的“林师姐”，似乎并不太善言辞，很能吃苦，很孝顺。

而他第一次见“林师姐”，是奉了师命去送书，林师姐的确话不多，鞋上还沾着泥，整个人很温和，小安却觉得，大概这一辈人中，领头的师姐，就该如此吧。

再然后，是他去寻那黑衣女人。林师姐送他们出门……那天下午，黑衣女人其实和观主谈了许久，小安中途还上了几次茶，都是相安无事的。可是不知为何，到了晚上就斗起法来。

小安那晚受的伤早就好了，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但是小安觉得自己的心中，被添了一道明叫“现实”的词——作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必须要认清现实，是这样么？

远在帝都的香山别墅，则又是另一番样子了。

还是那座茅草屋，与林洛然那年来时，外表并没有不同之处，内里却不见了郭老。

同样是夏日的午后，这里正上演着一副“训孙”的常见戏码。

三年的时间，沐天南似乎变得沉稳了一些，算算年龄，他也三十多了，自然不再是昔日的浪荡公子哥儿。他已经开始掌握沐家的一些重要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同时，他却越发想修行了。

但是沐老爷子怎么也不松口。

沐老越是不松口，沐天南心中的执念却越深了。其实他自己也搞不懂，前二十多年，他对修行这件事，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所以才会将机会让给了六弟。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想加入修行这件“苦行军”的队伍了——或许他心底是知道原因的，但是骄傲如沐纨绔，又怎么会承认？

他的心思，自然瞒不过沐老，老人家只装作不知道罢了。

“听说，你在蓉城买了栋别墅？”

沐天南一愣，他以为已经足够隐蔽了，原来还是被老爷子知道了么？几年商场，沐天南打太极的功夫进步了不少，并没有正面回答，含糊两句，将话题转移到了一旁。

沐老心中叹气，却不忍责怪他。

沐天南想起原本的来意，迟疑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没有说出来，转身下了山。沐老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忧思甚重——这样偏执的性子，怎么办才好？

沐天南在开车驶出香山别墅，在半路上接到一个电话，叫他的心情更加烦躁。这是他请来的第几批国际佣兵组织了？连一个小小的钟山，都探不了，这些人，不用也是一些徒有虚名的无能之士罢了！

沐天南忍了又忍，下次一定要鼓起勇气和老爷子谈谈，他知道家族有一批高手，若能调动——

至于林洛然是不是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沐天南却没有想过，他总觉得，那个贼丫头或许就被困于最后失踪的地方，等着谁去救她……她那只什么雕儿，三年来不也是没有离开过钟山么，想必就是在那里！

在沐天南走后，沐老信手招下了一只纸鹤，老熟人的笔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土系的单系道基，是留给你收，还是他？”

其实还有句潜台词吧，若是他们俩都不收，徽竹就会亲自收于门下了。

沐老露出自嘲的笑，三年了，想必徽竹也等的很急了。看着良材就在几里路之遥的林家，却忍着不去打主意，这对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只是三年已过，他们原本臆想中的“结丹高人”，并没有丝毫露面的迹象，几个老家伙，自然是按捺不住了——如果这个所谓的替她洗髓的神秘师傅，根本不存在，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使一个道基斑杂的普通人，一举入道，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跨入了练气期大圆满境界？

这件东西，是一次性的天材地宝，还是什么永久的逆天灵宝，甚至是在地球这样的环境下，能变废为宝的逆天功法？

掌握这个秘密的，是只有她，还是她的家人都知道——

如果他们有了这样东西……沐老甩甩头，这种可能，太诱惑人的道心坚定程度了。

只是，林丫头再没有消息，这些蠢蠢欲动的人心，单单靠他和老郭，却是快压制不住了。

华夏极西北的苦寒之地，高原上一座普通的不出名小山，光秃秃的山都是纵横交错的沟壑。

踏上漫漫寻仙路的柳徵，却感觉自己遇到了“真仙”。

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个残破的道观，这本身就是奇怪的事情了。里面只有一个疯疯癫癫的道人，周围荒无人烟，道人是如何生存的？

柳氏的少东这三年成了别人口中的驴友，热爱上了户外旅游，放着偌大的柳氏不想继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是有三百天都出门在外，整天背着个登山包，华夏有名的山峰峻岭，几乎被他走了个遍。

外面的风吹日晒，自然比不过空调房舒适，柳徵也不是小金那样防风防晒的体质，三年下来被晒得黝黑无比，除了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就是相熟的人再见他，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是昔日的柳大少。

柳徵寻到这座山时，是林洛然出事的第二个年底。

他认定了疯疯癫癫的道人非比寻常，真的在这个苦寒的西北之地秃山扎了根，每日亲自张罗道人吃穿，到了晚上自去搭的帐篷中休息，并不上赶着要在破道观中留宿。

柳家虽然有钱，但是柳徵走到哪里，家中人并不知道，他也不要人跟着，每一个月报一个平安罢了。所以柳徵再有钱，这样的地方，也要亲自下山，走十几里路，找到一个当地的小村，才能换来日常所需要的米面和肉菜。然后他再走十几里路回去，背着许多东西，艰难爬上小山。

这样攀爬，一周大概有两次，柳徵的肩膀开始被背篓的绳子勒出的水泡起了又褪，褪了又起，渐渐结成了厚茧子。时光飞逝，他背着一大包东西上山，已经非常自如了，老道士却依旧没有搭理过他。

纵然是很有耐心的柳徵，也忍不住面上露出一丝焦急，偏偏被疯疯癫癫的老道士捕捉到了。

“怎么，这就不耐烦了？”

“嗯……？”

相处了这年余，这是老道士第一次同柳徵说话，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他终于听清了，去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而是微微湿了眼眶。

“你是想修行吗？”老道士转了话题，一时正经起来，看着也不那么疯了。

“是，请前辈收下晚辈吧。”柳徵行的是古代的磕头礼，正式而严谨。

老道士盯着他眼睛，“你为何想修行？”

柳徵头在地上，声音却很坚定，他没有说什么追求天道，追求长生，只是将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晚辈仰慕一个女子，她是修行中人……”

老道士怪笑起来：“为了和她在一起，你也想修行？”

柳徵磕了个头，摇摇头：“她心中并没有晚辈，晚辈也不敢妄想，只是如今她陷入险地，晚辈无能救她……所以想修行。”

柳徵只是碰碰磕头，良久之后，疯疯癫癫的老道士幽幽叹了口气，“你道基并不算好，日后前路艰难，即便是如此，你也愿意么？”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柳徵大喜，磕头正式叫了“师傅”。

愿不愿意——他翻越华夏千山，寻得不就是这一丝仙缘么，又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浮光

光线是不是可以漂浮的？

林洛然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光是可以漂浮的。那时候家里是大瓦房，有些瓦片会不小心碎掉，碎的屋瓦多了，家中就会漏雨。

所以林爸总会挑出一个空闲的晴天，在吃过午饭之后踩着竹梯上房，拿一些新的瓦片去替换已经碎掉的旧瓦片，这是农村每个家中的当家男人都会做的事情，叫“捡房”。

林洛然在意的不是“捡房”这件事，而是每当林爸将碎瓦片移开时，从屋顶倾泻而下的一束一束的阳光……它们游离浮动，在林洛然的眼中美不可收。

光是可以漂浮的，七八岁的林洛然这样认定，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小秘密，没有对其他任何人说——其实林家是外姓，李家村的同龄人平时都不大看得起她，林洛然也无处去说。

后来上学了，林洛然才知道，原来那倾泻下来的浮光，只是细小的灰尘在浮动，才会造成光线在游离浮动的错觉。

原来浮动的，只是尘埃——指出林洛然这个错误的是李八姐排行老十的堂妹。林洛然那时候家境差，从来没穿过新衣服，再加上小孩子营养不良头发稀疏皮肤黄，在小学里是不讨人喜欢的。所以李十妹戳穿林洛然这个幼稚的想法时，整个班级哄然大笑。

那种嘲笑的声音，刻在林洛然的心中，很多年都不能遗忘。

她原本，也是爱笑爱闹的性子，生生被压抑成了沉默少言的安静性格。

她在初中开始渐渐长开，身处纤细秀挺，眉眼清秀，却没有半点自信。一路到了大学，李安平与她同一个村，又考入了同一个大学，对她发起了猛烈的追求，时不时的送些菜市场买来的玫瑰，亲自眷写的英文诗，生病时为她亲自熬的一碗汤……李安平用自己的小殷勤，打败了其他帅气多金的对手，将这朵安静的花轻轻摘下。

自卑的林洛然以为这就是爱，为李安平的出现而欣喜异常，却没有看见过那些系上男生千辛万苦制造机会要同她偶遇——她其实一直是朵淡雅的素心兰，安静地散发着馨香，只有林洛然将自己看作了最不值钱的狗尾巴花。

后来种种，追其前因，就是一件小小的“浮光”事件，却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前半生……如果没有神秘的珠子使林洛然踏上修行路，那可能整个一生，她都是那个隐忍，自卑，寡言的女子。

时隔多年，她再也不是当初无知的幼童，可是在半梦半醒间，她又看到了“浮光”——这是真正游离不定的光线，轻盈灵动，在林洛然的眼前炸开。

她被踢下血池，瞬间就不见了身影。

那些数以万计的冤魂们，面对这大补的血食，争先恐后涌上来，林洛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肉一点点被啃食，被撕扯……这种痛，牵扯着每一根神经，让人痛得想自我了断。

想自杀？

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林洛然的眼睛上面覆盖着一层光，就是这游离的光线保护着最薄弱的眼睛不被冤魂啃食。

是清明之目么？

但是真的好痛，林洛然千百次想到过死，她每每升起这个念头，冤魂的撕咬就更厉害了。

他们是欺软怕硬的？

我不是能死……我死了，老实的双亲，幼小的洛东，甚至和自己亲近的所有好友，没有一个人能逃脱升天！当初既然默认了这个谎言，不硬撑下去，就只有死。

修行界么，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一团和气吧？

林洛然静静躺在血池底部，一直在这样半昏迷半苏醒的状态中，身上的血肉被啃食殆尽，靠着心中一股不愿死的信念，又因灵气的因素缓慢重生。

珠子看上去原本没有反应，却总在林洛然最后一口气时，输出一股灵气，助她白骨重生。

死一次，再重生。生，不过是再一次死亡的开始。这是恶性的循环，空间似乎受制于某种规则，不让讲林洛然吸进去，却可以输出灵气。不单如此，小屋禁止上空涌现出了一只高贵的火凤，一条冷冽的银鱼——如果林洛然此刻在空间中，一定会弄清楚空间中的一些秘密，比如这条银鱼，为何和那条发现冰灵草时的银鱼一模一样？

这是两个几乎毫无感情的特殊存在，它们的眼睛穿过迷雾，看见了血池中的林洛然，为她在生死中挣扎的坚韧所微微动容，露出怜悯的眼神。

除了怜悯，更多的是敬意。

林洛然的坚韧，终于让这两个一直不肯露面的火凤和银鱼，有了一丝感情色彩。

这样的痛苦，世间有几个人能挺过呢？

黑衣女人挺过了，因为心中有恨，所以堕身成魔。

林洛然呢？

再见“浮光”，她终于彻底摆脱内心深处那个卑微的自己，幼年的那间不太敞亮的教室，已经听不到哄堂大笑的嘲讽。

她是林洛然，是都市中寻找仙缘的小女子。

林洛然觉得身体的痛楚痛不欲生，可是心中，却从来没有这样敞亮。她修为已够，心境也够，在这样的白骨重生中，体内的灵气一点点被压缩，又有珠子源源不断提供灵气支持，又何必非要那筑基丹的助力？

丹田处似乎有了个小缝隙，灵气们疯狂涌入，林洛然模糊中有了感应，怎么体内灵气又有反应了？体内灵气游走，到了丹田处显得有些拥挤，林洛然凭着直觉指挥着它们前进，最终一举冲破了那一道关口。

轰——丹田一开，气海形成，灵气们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像一团星云，白色的无属性灵气占了大半，蔚蓝的水性灵气和火红的火性灵气分据是旁边较小的星云。三者以一种同步的速度，在林洛然的丹田内缓慢自转着。

每转动一圈，就会有微弱的灵气，被转换为更高层的灵力——

这一刻，是林洛然躺在血池底部的第二年末。

第二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失踪的第二年末，洛东读完了小学二年级。

王妙俄的女儿已经可以口齿清晰地叫人，纵然每一步都跌跌撞撞，却给林家压抑的气氛中带来轻松。

第二年末，林爸已经能练气入体，宝嘉后来居上，天资果然是让人嫉妒的因素。

第二年末，沐纨绔借着出国谈合约的机会，请来了国际佣兵小队，开始在钟山搜寻林洛然的下落。

第二年末，柳徵寻到了西北的那座小山，开始了每日肩负重物的生活。

第二年末，修行界中的许多人，都认定林家这个一鸣惊人的丫头，必然已经死了。他们开始怀疑那个神秘师傅的真实性，开始计划着，是不是能收服金雕，若是失败，小金的尸体，又能做出多大的利益交换？

第二年末，在中山陵地下的血池地宫，林洛然于千百次的蚀骨疼痛中打熬，一举——筑基！

第一百五十八章蠢蠢欲动

“我都说了，不回来不回来，就是不回来！”

林家别墅中，黎兮儿气呼呼挂了电话，能让她发火的，就只有那个整日催她回山门的师傅了。

“怎么了，谁又叫你生气了？”宝嘉看见黎兮儿嘟着嘴，笑着问。

三年的时间，宝嘉长相一点也没有变化，眼神却成熟许多，说起话来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以王妙娥为表率的姑娘了。这三年来，林家的压力不小，秦家也不见得好过。

邹家在一开始就似乎确信了林洛然的死讯，虽然没有公然对林爸林妈他们下手，却对秦家展开了一系列的打压报复。军政不是一个体系，却又能相互下绊子，他们动不了秦司令，就从他的旧部下手，凡是和秦家沾边的人，必然会遭受来自邹家的各种刁难。

你身在军队里就无法打击了？总有亲人吧，总有朋友吧？他们还要在社会上立足，又有多少公司能抵挡住来自邹家一系的施压？

这已经从政治较量，上升到了生死高度，秦司令可以不顾自身，却不能眼看着老部下们，因为家中的各种磨难而忧心，终于在第二年主动“病退”了。

宝嘉不再是军区司令的独养外孙女，也不再是京城豪富柳家的内定儿媳，她如今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珠宝设计师，唯一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她同时也在修行——住在林家，宝嘉从来没想过白吃白拿。

黎兮儿一改平日里的娇憨，有些凝重：“宝嘉姐，你最近晚上有没有发现异常？”

宝嘉摇摇头，不解地望着黎兮儿。后者打了个哈哈，将话题转移到了修炼上去。黎兮儿虽然是金系的单系道基，但在修行经验之上，足可以做宝嘉和林爸的老师了。

等宝嘉走了，黎兮儿摸着手腕上的“捆仙绳”若有所思。

这两天师傅催的越发急了，半夜时分黎兮儿总感觉别墅四周有些鬼鬼祟祟的动静。

……是他们，终于要对林家下手了吗？

黎兮儿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她这三年明明已经很努力修炼了，可是比起当初在密境中的林师姐都不如，她已经坚持了三年，没道理在最后的时候放弃。

虽然死亡很可怕，但是做一个懦弱的人，让黎兮儿会憎恶自己。

再说，师傅不会让她死的对么？

那林家其他人呢？

夏季的山区，天气是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个钟点，天边就会在不经意间被突然堆积的乌云盖住。风吹得窗帘剧烈地动，似乎又要下起阵雨了。

烦躁的黎兮儿呆了呆，无端想起了三年前的雷雨天，也是差不多的天气，来了一个怪异的黑衣女人，林师姐晚上听到有动静，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黎兮儿眼睛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林师姐，兮儿好累啊，你到底在哪里？

林家别墅几里之路的青城观。

如果黎兮儿修为再稍微高一点，一定会发现太师椅上坐着的，有她那个有些为老不尊的师傅。

沐老坐在左手最上方，看表情似乎并不太高兴。

郭老还是咳得厉害，脸色比沐老还要臭些。

青城观主徽竹老道坐在正上方，小安随侍左右，虽然年纪还小，却越来越有青城观主继承者的风范了。

小小的青城观中，修行界数的上名号的人都来了。说的好听点，这是修行界的例会，不好听点，简直是在公开商量如何瓜分林家了。

能帮林洛然说话的，沐老是不愿得罪人的性格，郭老是旧伤在身，嘴上怒骂还行，真要动起手来，伤势马上就能发作。

华夏特殊部门的部长陈云，穿着中山装的，见谁都笑眯眯的老好人，虽然修为较低，差一步才筑基，但因为各股势力的交缠，他的话语权并不低。

陈云的得力副手文观景，今日不知道为何，却并不在场。

华夏仅存的五个筑基期修士，徽竹，沐老，郭老，黎兮儿的师傅席恒，已经来了四个。说是相商，实际上徽竹筑基后期的修为遥遥领先众人，还是要以他的意见为尊。

文观景虽然不在，蜀山文家却并没有缺席。众人各怀心思，陈茶喝过几杯，还席恒首先打破了宁静：

“我们这样算计一个俗世的人家，是不是……”为老不尊是一回事，但是脸面又是另一回事了。想到黎兮儿在林家好歹也吃了几年白饭，席恒有些拉不下脸。

文家家主扶须而笑：“老席，听说你徒儿倔的很。”

倔的很什么，文家家主笑而不言，点到即止。

席恒还要说什么，徽竹睁开了眼：“老席，你要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我们也不是要杀人，只要拿到东西，以后照拂林家，那自然不在话下……就是林家那个养子，单系的天才，不好好培养一番，也是修行界的损失。”

看徽竹三两句话拍板定音，郭老豁然起身，剧烈地咳起来。

沐老叹了口气，他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吃饭，这么多年，沐家繁衍生息，三年的协调压制，也算对得起与林家丫头的相识一场了——是个品行端正的丫头，怎么偏偏没有福泽？

文家家主笑呵呵搓手：“不如就将那孩子给了我们文家吧？”

单系天才谁愿意放过，起了心思的人都没有说话，席恒心中冷哼一声，蜀山剑修才是正道，何时连土系都要抢了！

土系最为中正醇和，和凌厉的剑道，根本不沾边……

帝都，疗养院。

三年的复建，加上师傅提供的“灵丹”，邹家的大少爷终于站了起来。

如果放在好人身上，倒也是一出励志的戏本，至于邹耀威嘛，只能说是有祸害遗千年的潜质了。

邹家大少爷是欣喜异常的，他那娇媚的师傅，则有些不满。

血池中的力量虽然可以令她白骨生肉，恢复的异常快，以她如今的修为，却不能断臂重生的。以黑衣女人的要强，怎么肯接受只有一只手出去见人。

所以这半年，黑衣女人都在帝都接受移植手术——要和她一样长短的手骨，还要在乎外形，最先进的移植手术，最后才是她用秘术将手臂与身体契合。这些缺了她这个便宜徒儿，还真不容易办到。

前前后后做了十几次手术，总算找到一个契合度差不多的手臂。至于以前失败的手臂哪里来？黑衣女人动了动勉强合格的新手，以邹家的势力，总是能找到合格的“捐赠者”的。

她们是不是自愿的？黑衣女人呲之以鼻，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了。

“你要对付秦林两家的人，如何了？”

这日子太过无聊，看看戏，才能打发下时间吧？黑衣女人真的很想知道，那些表面正经，骨子里男盗女娼让人恶心的正道之士，在林家有难时，是救助呢……还是落井下石。

“师傅，您放心，徒儿已经吩咐下去，不等到我们亲自去蓉城，他们是不会下杀手的。”

黑衣女人看了一下殷红的指甲，娇笑道：“如此，甚好。”

中山陵的地面，是如织的游人。

中山陵的下方，是血腥阴暗的血池地宫。

千百次的啃食，冤魂们对这个磨而不死的硬骨头早失去耐性，血池中水波翻滚，是冤魂厉煞将双目紧闭的林洛然丢了出来——这人既无法入魔，何必占它们地方，不如丢弃吧！

浮光游走，林洛然漂浮在血池中，紧闭了三年的眼睛颤微微睁开，被满目的血光刺得眼疼。

她顾不到感叹这来之不易的光明，先是检查了一下体内的情况，一抹淡笑不经意就挂在了嘴边——

终于将体内的最后一丝灵气，都炼化成了灵力。

一年的时间，绝对值个双倍值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疾风骤雨不停歇

“轰隆——”

随着一道闪电刮破了天际，酝酿了一下午的大雨终于还是在傍晚时分落了下来。

雨幕倾城，整个蓉城和周边的县市、山脉都被笼罩在大雨中，一道接一道的雷声和闪电，似乎扯动得整个蜀中平原都在晃动。

雷声之大，一些地方不得不断了网，离开了网络就不能活的大部分学生只有躺在床上瞎扯淡，女生们有裹着被子躲起来的，男生们则笑称“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却毫不避讳雷雨，奔驰在蓉城前往青城山的高速上。做细微动作还有些僵硬的邹耀威，笑着吩咐了一句“动手”，脸上的狰狞之色浮现，将他原本英俊的脸庞扭曲了。

黑衣女人偏了偏头，提醒道：“林家还有个长住的练气中期，你不要掉以轻心了。”

邹耀威不以为然，“那丫头空有修为没长脑子，不算是威胁。”

冥冥中仿佛为了印证邹耀威的论断，住在二楼的黎兮儿，无端听见一个男音道：“我有林洛然的下落，小姑娘你要拿什么来换？”

黎兮儿不是没考虑过调虎离山的可能，但是对付所声称的“林洛然的下落”，对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黎兮儿最终决定追出去的一个原因是，喊话的人一点修为都没有，只是个普通人——一个练气中期如果对付不了一个普通人，那黎兮儿这么些年的修炼，着实是修到了狗身上了。

她有信心，能在五分钟内，将这人抓回来！

黎兮儿的轻身功夫经过三年，总算是有所进步，起码能悄悄跃出别墅，而不被发现了。

只是那人怎么是往青城观方向跑？

黎兮儿刚一想这是不是青城的牛鼻子使得诡计，下一刻就看见那一直不紧不慢吊着她的黑衣人软软倒下。

黎兮儿一顿，大树背后拍了拍手走出来的，正是她的师傅，席恒。

“师傅，你……”难道是师傅在逗我？

席恒随手掐了个手印，缠绕在黎兮儿手腕处的“捆仙绳”将黎兮儿这个主人飞快缠成了粽子。

见黎兮儿还想呼喊，席恒做出个拉上嘴的动作，黎兮儿“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了，也不知道他到底使了什么术法。

黎兮儿大眼睛中流露出恳求，大雨中席恒虽然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但依着他这徒弟的性子，多半又哭了。但徽竹决定的事情，又怎么是他一人能阻止的，唯有干咳两声：“这青城观的范围也有贼，真是世风日下。”

牵着捆仙绳的一头，黎兮儿被他轻飘飘提着，席恒自去查看先前软到的黑衣人了。

黎兮儿被引开，邹家的人自感得计，悄悄潜入了林家别墅。

看着那开满了小花的藤蔓之墙，领头的感叹林家真是选了个好地形——这样偏僻，还没有摄像头，真是太方便他们动手了！

几步助跑，单手在花墙上一撑，一个完美的翻越，一个黑衣人已经是站在了铁栏杆的那头，他一招手，后面也有三人随即翻了过来。

余下的四人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了别墅的后面，从伸出来的大树上攀援而上，溜到了后院中。

带头的打了一个进攻的手势，却发现身后悄然无息，他感觉到不对劲，退避到一个能自保的角度再转头——天，这是什么妖怪？！

由不得领头的人不吃惊，大雨哗哗而下，有些微小的声音被雨声掩盖，身后那道看着美丽的藤蔓墙，竟然不知道何时活了过来，似章鱼一样舞动着爪子，将他身后的三个同伴悄无声音地缠绕住，看他们激烈挣扎，却有越缠越紧的样子，领头的大感妖异的同时，在不惊动林家人与救同伴之间，他只花了一秒钟就做出了选择：

赶紧将林家解决！

他固然是惊骇欲死，躲在二楼窗帘后的林爸和宝嘉，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修为太低，能调用的灵气，就那么一点，连指挥天生灵种的铁荆棘藤蔓攻击，都要两个人合力，即是无奈，也是苦涩。

不过好在对方都是俗世之人，就算黎兮儿不在，加上林爸，敌在明我在暗，应该能拿下的。

宝嘉的想法中，不免也缺了几分底气——不比林洛然，她和林爸，这三年纵是辛苦修炼，也没想过要去学点外家功夫，不然对付这几个人，又怎么会担忧？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宝嘉和林爸借着地利，将潜进来的几个人耍的团团转。

一个黑衣人刚刚翻到了窗户边，就被先前毫无动静的窗帘缠住了脖子，外行看着神奇，其实不过是林爸指挥动了窗帘下垂着的金属弹珠，以弹珠带动了帘布凌空而起罢了。

潜进别墅内的五个人，被宝嘉和林爸使用这样取巧的小手段，放倒了三人。这情况让两人喜忧参半，喜的是听动静不过是还有两人，忧的是，她和林爸体内的能调用的灵气不过这少许，每人最多再控制一次小物体，要是不能精准解决，他们……

宝嘉将目光投向了游泳池，对于水木双系而言，那里前有水池，背靠着荆棘围墙，是最好借势的地方——如何，才能将他们引过去？

“嘭！”

一声急促的闷响，宝嘉和林爸双双卧地，一颗子弹擦着他俩的头顶飞过，在玻璃上留下了整齐的圆孔——

他们带了消音手枪！该死的！

宝嘉紧咬着下唇，这定是邹家人无疑了，带着枪闯入平民住宅，邹家居然公器私用到这种地步！

宝嘉愤愤不已，心中却同时涌起了一股绝望。

与枪手随后响起的，居然是洛东抽噎的哭声……将他和林妈藏在隐蔽的地下室，也没躲过么？

林爸握紧双拳，一个是他妻，一个是他晚年收的养子，让他怎么能冷静！

宝嘉拉住了林爸，嘶哑着声音问道：

“说吧，你们要什么！”

外面传来一声嗤笑，“秦小姐聪慧有佳，我们不过是小喽啰，还请您稍等片刻，我家公子，随后就到了。”

邹耀威！！！

宝嘉指甲几乎要陷入了肉里，说到底，还是她给林家带来的麻烦，若是林家有人伤亡，让她如何对得起不知所踪的好友？

林家别墅里的一出“猫捉老鼠”的戏份到了剑拔弩张之时，其实别墅附近就有一群看热闹的人。

“怎么被一群凡人拔了头筹？”文家家主唉声叹气。

郭老嘲讽道：“这不是正给你们扮演好人的机会？！”这把戏，不是徽竹惯常使的么，看上去仙风道骨，手上怎么肯亲自沾染一滴血？过了一会儿等危机时刻，这些人再如天神般出现，只怕林家还要当他们是好人，真是太可耻了——这别墅的地址，他和老沐，原是送错了！虽然和徽竹多年旧交，他们却估计错了徽竹卡在筑基后期的心态……

一道闪电扯亮了半边天，大雨大的漫无边际，蓉城依旧处于断网状态，如若不是断了传播最快的互联网，不管是打算对林家做什么的人，此时应该早就有了警觉。

一张照片，以正在以病毒蔓延般的速度，在互联网上传播。

这比蓉城的今晚的雷声，还要来得震撼人心！

第一百六十章我回来了

裴元是金陵航空航天学院的一名大三生，家境小康，本来也不需要他勤工俭学，但是裴元每到假期都会兼职当导游，到了今年，他已经拥有的几次独自带团去东南亚一带的经验。

今年暑假，裴元因为家中有事，选择了留在金陵带团。

说到金陵的旅游，因为“华夏神雕”的口口相传，中山陵近两年来，变得越来越热门了。比如裴元此次带的韩国团，一行人男男女女十来个，都是从韩国过来年轻游客。

年轻人呆在一起比较有话题，当然也有许多新奇的想法。比如这次，他们的要求很简单，要等夜深人静时，独自在中山陵观察金雕一番。

这个想法虽然奇怪，但裴元还见过更多想法荒诞的游客，相比起来，这仅仅是一个有些为难的要求罢了。园区自然是不能呆的，裴元为他们提供了夜宿的帐篷，一行人只有在下午时分在相邻的小山丘上扎营，等到游客散去，傍晚就可以近距离接触金雕了。

终于等到游客散去，月亮爬上了柳梢头，这伙韩国游客的兴致正浓。有人拿出了高倍望远镜，望向了中山陵牌楼上栖息着的金雕。

高倍月光望远镜中的金雕，月光洒在金翎上，为金雕的凛然之威添上了些许柔和。领头的韩国男人一脸络腮胡，盯着镜头喜不自禁。

小金灵觉非常，盯着小山丘的方向，鹰目中有着睥睨群山的王者之气。

络腮胡嘀咕了一句什么，因为语速太快，裴元对韩语只会简单的日常交流，并没有听清络腮胡说了什么。

“这么神骏的金雕，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们大韩民国的！”一个二十多岁的韩国女人深深吸了口气，好看的大眼睛盯着牌楼上的金雕，露出贪婪的眼神。

就是不知道那双眼皮是不是割的？裴元不厚道地想，有些后悔带这次团了。棒子这两年越发的猖狂和脑残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了，端午申遗也就算了，见啥都说是他们的，连孔子都有了韩国血统，让人恶心的厉害。

对于韩国女人的大呼小叫，裴元带着些恶劣的玩味，幸好金雕自己在中山陵安了家，怎么也不走，不然按照棒子们的思维，大概金雕去韩国的领空飞一圈，就是韩国血统了。

他这个想法刚落，却猛然发现身边有些不对劲起来。

怎么其他人都闷声不语？

裴元发现他们架起了照相机，又拿出了手机拍摄，松了口气。

因为此时不需要解说，裴元也拿出了导游买来的最新款拍照手机，准备拍几张月下金雕，也算是这次带团的纪念吧。裴元刚想收起手机，看了看身边的韩国人，忍不住发出了轻声的惊咦——

他们那支起的摄像机架子，在手中灵活组装之后，落在裴元眼中，竟然有了枪的雏形！

不好，这些韩国人怕是不怀好意！

裴元迅速在脑子中作出判断，是假装不知，还是将自己搭上？——理智告诉裴元，假装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伺机寻找机会报案是上策，可是像他这样的大学生，关键时刻谁没有一点血气方刚，能理智才有鬼了！

再说，就在裴元迟疑的几秒钟，先前那个看着脑残的韩国女人，已经转过身来，对着他似笑非笑：“裴同学，有些事情，看不见比看见要好。”

裴元裂开嘴笑得勉强，这些韩国人，真的想打金雕的主意！

他们是想杀了它，还是要活的？

活的又怎么运回国内？

一定有内鬼勾结，这样大的金雕，没有内应，根本别想出关——该死的，自己此时要干点什么？裴元这时候才觉得，当初没学点防身的功夫，是多么的失误。

可惜，这一刻，一切都晚了。

络腮胡子已经端起了长长的枪管瞄准了金雕，看样子并不像大型杀伤性武器，更像是麻醉枪一类的东西。裴元上前一步，大眼韩国女人也上前站在他身侧，准备随时出手制住他。

裴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比绣花针粗一点长一点的麻醉针，嘭一声发射出针管，向着金雕射去——快躲开啊！裴元呼吸急促，身在金陵读书，他平时可没少听见关于金雕的传闻，对于这只勇猛异常的金雕，裴元更相信它能避开。

怎么不避——

裴元百思不得其解，其实在小金来说，这所谓的麻醉针，比蚊虫还要让人无视，它当初可是连金系的练气中阶术法“金刀术”都不怕的异禽，怎么会在意这小小的凡铁麻醉针？

但是，这终归是对它的挑衅！

林洛然曾经嘱咐过来不准随意伤害人类，但是没说过面对挑衅不可以还手的。小金双翅一张，正要飞过去将这些胆敢挑衅“金翎雕”威严的跳虫们厮于爪下，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让小金拍打翅膀的动作随之一顿。

这是……小金茫然若失，这一刻，它等了整整三年，或许，只是幻觉？

裴元惊叫了一声，棒子们端着手中的枪，心理一阵紧张——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只芊芊素手，随手接住了射来的麻醉针扔在了地上。

月光下，林洛然的样貌朦胧不清，但是那种灵魂深处的牵绊，没有了血池地宫的隔绝，让小金根本不会错认——这是它的主人，她真的回来了！近来威严日重的小金，瞬间变回那只有些傻气又有些奸诈还会撒娇的雕儿，它愣在了原地，等着林洛然的走近。

隔了一个山沟的韩国人根本没看清林洛然接住了麻醉针的动作，他们还以为有人出来“截胡”，气愤不已，干脆拿出了远射程枪械，正准备将碍事的人影放到，却发现那个在月光下模糊不清的身影，竟然凭空跃起！

这不可能！

络腮胡抢过了望远镜，这个人显然借助了某种类似飞爪之类的工具，要抢他们的金雕了！

络腮胡在望远镜中看到的场景，让他目瞪口呆——居然真的是凌空跃起，看那衣袂飘飘的样子，还是一个女人！

林洛然此时还没空理会那些小跳蚤，时隔三年，能刚刚出血池就看见小金，没有比她的心情更感叹。三年的时光，无数次的生死边缘，让林洛然感悟人生的无常，让她更奋发，也让她更珍惜。

“小金……”林洛然跃上牌楼顶部，小金低下头来，林洛然将脸贴在它的脖子上，几乎落下泪来。

小金也扭动着脖子去蹭林洛然的脸颊，主仆重逢的气氛十分温馨，对面却射来几发子弹，将这温馨的气氛打破。

子弹打在小金的翅膀上，被“乒乒乓乓”挡了下来，金翎的坚硬，与钢板还不可同日而语，挡这些子弹自然不在话下。

林洛然眼中一抹杀意浮现，血池被啃食三年，她没有堕身成魔已经是万幸，但性子里终归是添了一抹戾气，三分狠辣！

林洛然翻身上了小金的背，小金双翅一振，眨眼就来到了对面的小山丘上空，它的速度何其快，对面的这些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在人群上空几米俯视下去，林洛然听见一个络腮胡子叽里呱啦讲了几句，韩剧大部分人都看过，棒子话那忸怩本质非要装大气的感觉，林洛然一听就听了出来。

先是对小金下手，然后还随意开枪，这些要是好人，那这世上谁是坏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林洛然懒得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右手屈指一弹，一道破坏性极强的灵力就莫入了拿枪的络腮胡体内，络腮胡应声而倒，其他人反应过来要反击，凡是有了异动的人，都被林洛然弹指间放倒了。

这是灵力，不比以前曾钻入沐天南体内的灵气，两者的破坏力相差了不止一个等级，最重要的是，这刁钻的灵力，虽然只有一丝，但是到死都会停留在他们体内，不会自己消散，很有点天山童姥的生死符味道。

现在中只剩下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林洛然刚刚一抬手，那男生就赶紧嚷道：“我是华夏人，是金陵航天航空大学的学生，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林洛然淡淡道：“既然是华夏人，为何和这些番邦跳蚤同流合污？”

裴元被这乘着金雕而来，疑似天宫神女的古装女子刺激得发呆，若非关乎身家性命，他一时连话都会忘记说。

他当导游的口才关键时刻救了他，裴元三两句话讲情况解释了一番，林洛然自语道：“杀人倒是吓着这学生了……喂，我说，将他们交给警察，你会吧？”

裴元猛点头，林洛然才不管交给警察之后他们会不会被保释，反正这些人体内的刁钻灵力发动起来，他们自己也会不想活的。

林洛然此刻归心似箭，没心情同这普通的学生多说，她历经生死，性格中多了一分随性而为，惊动俗世这种事情，还是留给所谓的特殊部门和名门正派去伤脑筋吧，关她何事了？

她摸了摸小金的脖子，小金双翅一张，足足有七八米长，遮蔽了今夜刚刚冒出头的月光。

裴元高喊一声“仙子”，林洛然坐在雕背侧过来半张脸，裴元鬼使神差，瞬间按下了无声开门——这于林洛然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小金快若闪电，瞬间就消失在了天边。

裴元拿着手机细看，金雕的神俊英武拍的清晰可见，古装丽人虽然只是一个侧面，这手机抓拍的动态有些模糊，却不能将她的气质掩盖，锦带翻飞间，真的好似天宫的神女——

裴元茫然若失，脚下一个韩国棒子的呻吟让他回过神来，先报了警。在等待警察赶来的时间中，裴元心里挣扎一番，还是将照片发上了微薄。

——“华夏神雕等候的她！”

裴元做了一只煽动翅膀的小蝴蝶，他这一刻还没有想过，华夏的普通人与修真者的壁垒，就是因为他小小的煽动了一下翅膀，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PS的？”

微薄上很快有第一个质疑的回复，裴元斩钉截铁，欢迎大家查证。

在一堆作图高手鉴定后，这种林洛然乘雕转身的照片，迅速引爆了各大论坛和网站——虽然还有不少的人在质疑照片的真假，但更多人的人，将林洛然看作了金庸笔下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

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乘着巨雕穿着古装的人呢？

我们朝九晚五生活着的这个世界，难道要在一夜间，回归神话世界了么？

有许多人在惊慌，却又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华夏的神话世界，那无边的蛮荒与异兽，还有长生不老的仙缘，人们凭什么不期待呢——

对于发生的事情，林洛然还不知道。

在无边的月色下，她感觉到了小金这三年来的进步，如今的速度，就是连飞机也不遑多让了吧？

小金飞的还是直线，应该会比做飞机还快吧？算算时间，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可以见到分别三年的亲友，林洛然抚摸着小金的背羽，唇边有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与期待！

而在这同一时间，蓉城的天空被闪电扯亮，打下了第一道雷！

因为这样的雷雨数年罕见，甚至短时间断了网络。

带着满腔期待的林洛然，并不知道现在的林家，正处于怎样的危险中……

——不管如何，我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对不起，叫你们失望了

黑色的商务车在雷雨交加的高速上奔驰，很快就从蓉城到了山庄门前，原本未语都有三分笑的黑衣女人，突然脸色一变。

“师傅……”邹耀威一看她表情，还以为黑衣女人新接的手臂又起了排斥反应。

黑衣女人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就不出面了，你亲去解决，情况不对，就自己见机行事。”

怎么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都在林家附近？黑衣女人心中略感不安，纵然她的魔功在斗法时占优势，但还自大到，能在四个筑基期修士的合围中，能利用血遁之法安然离开——再说，这里面有的人，黑衣女人确实是不想看见。

邹耀威点点头，没有多想，他这个师傅对他还是不错的，至于会有什么情况不对，邹公子心中的愤怒，早就容不得他细想了——黑衣女人的厉害，并不是邹耀威坐井观天的自以为是。

邹耀威自己下了车，很轻松就从正门走了进去。

他的理由很光明，来访友。

朋友是谁？七号别墅的租客，福满楼的艾小姐。通过黑衣女人的关系，邹家屈尊结识了艾家，艾丽更是凭着和邹家的关系，在艾老爷子去世后，顺利接过了福满楼的摊子，成为新任的董事长。

对于邹家的独子邹耀威，艾丽见过两次，这次邹耀威对林家下手，她却根本不知道，艾丽还满心欢喜等待邹家公子来访，邹耀威却早顺着山路，慢慢走向了林家。

这样往上延伸的山路，对于刚刚恢复的邹耀威来说，还有些困难，每走一会儿都要费许多力，越是这样，他对将他变成一个废人的林洛然，就恨到了骨子里。

虽然黑衣女人曾经许诺过，能助他恢复修为，但是人在年轻时候的四年时光，是何等的宝贵？邹耀威满是怨毒的想，压根儿就不会想到，若不是他行事狠毒，林洛然怎么会对他下狠手？

邹耀威走过湖泊，推门进入了林家的别墅。

围观的修士们面面相觑，黑衣女人能感应到筑基期修士在附近，他们何尝不能感觉到这个魔修的存在？

除魔？——笑话，有徽竹在，他们又不能真的斩杀她，还是安心等待当林家的救世主，那才是王道！

雨下的越发大了，打在林家别墅的玻璃墙上，噼里啪啦响。

邹耀威根本没看一眼倒在院子中，被铁荆棘缠的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手下，他径直走向了屋里。

这边宝嘉几人，被两把枪指着，靠到了一起。青城山中的灵气，要比都市中好许多，她希望能趁此功夫，能恢复少许来个绝地大反攻。

就在她思索着反攻方士时，邹耀威进来了。

宝嘉脸色一阵发白，邹耀威是不会给她反攻的机会的——

“宝嘉妹妹，我们又见面了。”邹耀威脸上带着笑，有点像他真面目没有被揭穿那几年，称呼宝嘉为妹妹。

只是，三年多前开车撞自己的，正是这看上去还算和善的邹耀威！

她有什么错？她仅仅是拒绝了他……

逼得外公病退的，也是邹家！

如果最恨邹耀威的人，宝嘉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特别是现在，他居然又要向林家下手了，宝嘉听着那声妹妹，瞪着邹耀威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邹耀威大摇大摆坐在林家沙发上，看着宝嘉怒目的样子，他就有一种猫戏老鼠的快感。

“听说宝嘉妹妹如今也是修行中人，果然是出落的越发水灵了……可惜，不同样要被我这废人，死死压住？”明明是没有异常的话，偏偏能被邹耀威说的污秽猥琐，宝嘉急红了眼睛，有那么一刻，真想不管不顾暴起一击，将邹耀威斩杀。

可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了解你的，除了朋友，就是你的敌人。

邹耀威看着宝嘉神情，不以为然，指着被三人掩藏在身后的洛东，“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宝嘉妹妹。”

邹耀威眼中的色欲渐浓，他不是淫虫上脑，而是一个人面对他求之不得的女人，他猛然占了主导地位，那这个女人曾经给过他的羞辱，唯有以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来报复，才能叫邹耀威满意！

凌辱完了，是“炼丹”好呢，还是当成长期的炉鼎好呢？

这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邹耀威越想越得意，上前轻佻地摸了一下宝嘉的脸，那细腻的触感令他满意不止。一直隐忍的林爸，看见三年相处，亲如他第二个女儿的宝嘉被调戏，如何能再忍住，他刚刚动了一下手，“嘭！”一声微响，邹耀威一个拿着枪的手下，就射穿了林爸的手臂——

“林爸！”

“老头子……”

“爸……爸……”

三声惊呼一起响起，林妈眼泪都出来了，洛东则是满脸惊恐，又想起了还没被林洛然她们救下时，那些被虐待的日子。

子弹不单洞穿了林爸的手臂，枪法之准，还正打在手筋之上，如果不得到及时的治疗，林爸的右手，就算废了。

“不识抬举！”邹耀威从怀中拔出了另一把枪，对着林爸连开数枪：

“不要……”宝嘉眼泪止不住，痛哭惊呼。

枪声响起过后，一地的鲜血，林爸蜷缩在地翻滚，原来邹耀威打中的只是他的四肢，虽然看着满身血迹恐怖，一时倒还不足以致命。

“邹耀威，你不得好死！”宝嘉牙齿将唇都咬出血来，邹耀威根本没有这么好心，他不将林家人和自己都折磨一番，怎么肯罢休？

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了吧……宝嘉略带绝望地想，死之前，她也要拉着邹耀威垫背！她已经管不了邹耀威死了，林家人的结果了，反正不管如何，邹耀威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小小一团灵气，在宝嘉的体内凝聚，她如果将邹耀威推下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在这两个持枪者打死她之前，溺死邹耀威！

就在林爸被突然击伤之时，郭老就要出手，被沐老拉住了。

“老郭，让老头子我来！”这些所谓的修士，连基本的良知都丢了，辛苦求得天道垂怜，这样的人，难得也能成正果？！

沐老没办法冷眼旁观了，即使毁了徽竹的一番算计，这所谓的好名声，他不要也罢！

一团火光在他手间瞬间出现，只要轻轻一指，屋内行凶的人渣就会化为灰飞！

徽竹投来不满的眼神，沐老干脆就当做看不见，略动了手指，火团就要倾泻而下，天边的雷声中，却传来一身雕鸣。

沐老的手不由得一顿。

哗哗雨势，轰鸣雷声中，听到这一声雕鸣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众修士都暂时将林家放下，抬头往空中看去——雕声还在其次，他们还感受到一股，筑基期修士才有的气势！

那雕在闪电中自如穿梭，不过片刻就来到山庄上空，大雨之下，雕上之人浑身罩在一层朦朦之光中，将雨水全阻隔在了光罩之外。

这雕，分明是那只金雕！

那人，还用说吗？

闪电扯亮了半边天空，随着金雕的逼近，雕背上人的眉眼都清晰可见。

更加璀璨的眉目，更加强大的气势，充满自信的眼神，正是已经成功筑基的林洛然！

林洛然在小金的背上，对着沐老他们点了点头。她的神识之强大，远超过同阶修士，远远感应到大仇人黑衣女人的气息，林洛然心中一凛，瞬间来到了别墅上空。

雨势不能掩饰的血腥味，和看戏一般的众修士，林洛然猜想，家中多半是出事了！沐老准备发出的火球术，她自然也是看见了，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会怪沐老出手的太晚——能助林家的，都是要被她认可之人！

特别是三年后的今天，恐怕众人都以为，她死了吧？

林洛然从小金背上跳下，整个人如轻烟一样飘进屋内。

徽竹老道一直默不作声，其他人同样没有作声——不是说林家丫头死了么？短短三年，她非但没死，还筑基成功，起了歪心的众人，眼中流露出赫然……

林洛然的华丽回归，当他们惊骇之余，心中的贪念，在这雨夜中也无法浇灭！到底是高人师傅，还是她自身有重宝？

还好还好，无论是哪种，他们都还没对林家出手，事情大概还能掩盖住，修补关系，应该还来得及吧。这些修士自以为是地想，沐老和郭老见林洛然回来了，他们再无忧心，干脆就先行离开了。

只有徽竹心中恍若明镜，这些事情，大概也遮掩不住了。那些赠书还酒的和平日子，大概是一去不复返，徽竹道心之坚定，远非一般修士可比，不然也不会叫他在地球这样的环境中，只有他一人修到了筑基后期！

他想进阶，又有何错之有？

林洛然哪里有心情理这些人的想法，她似轻烟般飘进屋内，所看见的，是林爸倒在血泊中中，是林妈的眼泪，是洛东的恐惧……是宝嘉脸上决然一死的冷静。

林洛然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众人还没有看清她人时，就悄然无声，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将视线转到了她的方向：

——好美的人，邹耀威的手下为她的风姿所惑，一时竟然忘了去分辨这是敌是友。

——那是，小然？？

三年未见，洛东又在惊恐中，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姐姐，而一旁的林妈和宝嘉，双眼早以被泪水模糊了眼眶。

不是她们太软弱，是三年的如履薄冰的重压，三年的等待，失望，思念，那种亲人可能已不再人世的惶恐，在这一刻，完全倾泻于眼泪中……

邹耀威倒退几步，踉跄几欲跌倒。

“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林洛然看到家中的情况，哪里还不明白发生的一切，与亲人重逢的喜悦，在这种别开生面的“欢迎会”之下，都变成无处宣泄的戾气！

轻轻抱起洛东，一阵春风般的木灵力涌入，惊恐的小正太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因为接下来的动作会非常血腥，林洛然不希望小孩子提早接触这些。

邹耀威对着林洛然连开几枪，子弹根本就没近她的身，就在中途落了下来，邹耀威转身想跑，一阵风过，大门自己就关上了，还顺便卷走了他手下手中的枪。

邹耀威心中发凉，林洛然却唇边有笑，冷意森然。

“邹耀威，你希望我死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林洛然右手微动，一股灵力比子弹还快，带着绚丽的尾巴，射向了邹耀威的手臂。

“嘭——”邹耀威的手臂炸开了血洞，小手骨都垂了下去。

“我死了，你就可以对我的家人动手……”

两颗灵力子弹飞出，“碰碰”两声闷响，这次打中的是他的左手臂和大腿！

邹耀威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剧痛让他脸型扭曲，射穿别人的四肢让他有变态的满足感，放到自己身上，原来这么痛！

林洛然上前两步，居高临下俯视着烂肉一坨的邹公子，绽开如食人花一般魅惑却要命的笑容：

“可是，怎么办才好呢……我偏偏就活着回来了！”

——对不起，那些期望林洛然死掉的人们，这次，真是让你们失望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大棒加萝卜

为了响应书评区大家的号召，避免对阿宝的怨念加深，今天两章……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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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耀威现在完全成了一滩烂肉。

场景太过血腥，林妈胆小，几乎要吐了。

林洛然将三人制住，先前查看了林爸的伤势，弄出了子弹头之后，随手丢下一个木系的“治愈术”，这在练气后期时要艰难使出的术法，如今由比灵气高一层的灵力作引，施展起来毫不费力。

林爸的血止住了，伤口也在从内到外缓慢愈合，术法不是仙术，不能叫人白骨生肉，能治疗，但是需要一个缓慢的过程。不过林爸的情况看着严重，其实都是外伤，估计一两天就能好个差不多了。

治疗了林爸，安抚好了有一大堆话要说的林妈她们，林洛然将三人都送回了卧室，才有空搭理邹耀威和他的手下。

下了半夜的大雨已经停了。月亮重新跃出了云层，洒满这个被雨水洗净，无比清灵的青城山。

见林洛然将这些人，不管是先前被宝嘉他们制住的，还是后面被抓住的一起踢出了院子，守着看热闹的修士们却不好再装，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恭喜林道友进阶筑基期。”

说话的是在半官半民的特殊部门混久了的部长陈云，林洛然一筑基，自然再不是他们能叫“丫头”的对象，只是这陈云一时还拉不下脸，虽然主动打招呼，叫得却是平辈的“道友”，而非按照辈分，叫一声“师姐”。

这种小节，林洛然只是笑笑没有在意，称呼算什么，随着她日后修为越深，这些人上赶着叫“师姐”，她还不一定愿意搭理！

因为陈云定下了基调，文家家主也跟着叫“道友”，还邀请林洛然不日前去蜀山文家做客——话里话外又提及文观景此刻在埃及做任务，将文家这个与林洛然走的最近的人，以“不知情”为由，摘了出来。

陈云眼睛一点，也配合说了两句。他与文观景亦师亦友，不比文家的关系差多少，有人情搭桥缓和关系，傻子才不用呢！

不管他们说什么，林洛然都微笑点头，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徽竹与林洛然，不过是随口说过“恭喜”罢了，境界的相差，让林洛然即便是对他们今晚的举动不满，不能一一斩杀，那就唯有隐忍。再说，她还有一个想法，先从这些人身上收回点利息吧！

“诸位道友，小女今日刚返家，还有些家事要处理，不能与大家月夜论道甚是惋惜……不过小女闭关三年，与丹道上颇有一些感悟，不日准备出售一批灵丹，所换何物，随后会在论坛上公布。”

林洛然“笑眯眯”说完这番话，连徽竹也引起了重视。

灵丹！修真者也是人，也有受伤，有境界不稳等等和凡人的头痛脑热一样的问题，对于丹药的渴求，可想而知了。多少年了，自丹道一途消声灭迹，他们手中掌握的灵丹真是用一颗少一颗，存货早就没有了。

即便是徽竹，虽然对林洛然的炼丹术期望不太高，但是何尝不喜欢她有朝一日能炼出能突破筑基期瓶颈的“灵丹”？当然，徽竹这想法是画饼充饥了，即便林洛然真能炼，凭啥要助他冲击结丹？那不是给自己竖立一座永远翻不过去大山，傻子才干这事儿呢！

林洛然轻巧下了逐客令，又放出了预备出售灵丹这样大快人心的消息，让他们被赶走，也是笑着走的。

修士们刚踏出林家别墅的大门，林洛然这才查看被她晾了许久的邹耀威。啧啧，在三肢尽毁没有止血的情况下，他到如今还有一口气，生命力倒是确实像小强一样惊人了。

“你不能杀我……我师傅不会放过你的……”邹耀威扭曲着脸勉强说出狠话，气若游丝。

他不提黑衣女人还罢了，一提到她，林洛然只会更生气。

三年的血池啃食，纵然她依旧筑基成功，但是没有这三年，只要自己练出筑基丹，甚至可以更快，更安全的筑基……那时时被啃食血肉的痛苦，和差一步就要造成失去亲人的终身遗憾，并不是阴错阳差的筑基，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筑基期有一个小术法，叫做“塑音”，十来里路内，叫另一个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并不是难事。林洛然右手掐诀间，手指的残影晃动，一个海螺的虚影浮现，用神识感受了一下方位，林洛然说道：

“你弟子叫你救他，救还是不救呢？”

黑衣女人的咯咯笑声从那边传来：“这样的弟子，要多少，随时都有……废物是不值得我出手的，你杀了吧！”

说话这话，就像是挂电话一般，对方主动切断了这次通话，再无音讯，林洛然能感觉到了商务车的离开，并没有追击。

报仇这种事情，虽然马上能成功最好，但是能叫林洛然生生忍下来的，只是因为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此时的林洛然，知道自己对整个林家有多重要，她的生死，再也不是关乎个人的事情了。

如果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她现在，是不会暴漏真正的实力的！

听到黑衣女人那样说，邹耀威面如死灰，强自镇定，拖着残肢想动：“邹家……不会放过你的……”

邹家？！

林洛然首先想起的是宝嘉重伤时，医院走廊穿着火红套装，气势逼人的邹夫人，那时她就很不喜邹家的行事。既然如此，倒是还有邹耀威的父母要一并解决了——这既是迁怒，严格说来也不是，近来有句话怎么说的“养个儿子没教好，害自己全家一辈子”，邹耀威这次对林家下手，难道父母一点也不知道？

林洛然凝聚起一颗灵力子弹，洞穿了邹耀威最后一直完好无损的脚，低下头小声道：“你放心，邹家相关人员，很快会下来陪你的。”

在邹耀威睁大的眼睛中，林洛然手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团火光在他瞳孔中放大，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每日纵身酒色的京城大少，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邹耀威的这个问题，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火团一沾身，很快蔓延到了全身，虚弱无力的邹耀威，只来得及哀嚎一声，就被火焰包裹着，转瞬间化作了灰烬！

那声哀嚎，叫在山林间小路上没有走远的众修士，眉头齐齐一皱：林家丫头这一番归来，似乎变了不少？带了一些狠辣了……人善才能被欺，这可不是好消息啊！

林洛然抬头望着修士们离开的方向，露出嘲讽的笑容：真小人师徒固然可恨，这些伪君子，也没好到哪里，且看将来吧！

发生的一切，邹耀威的手下只是被制住了不能动，可是能听能看，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这些违背超出常识的力量出现在眼前，又灭杀了小老板，这些邹家的手下，也是定力过人才没有被吓得尿裤子。

这些小喽啰，林洛然懒得恐吓他们，一人赏了一个火团了事，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一一灭杀，领头的人颓败地闭上了眼，等了半天不见林洛然的火团落下，他睁开眼睛一看，那个女煞星已经走到了门边：

“滚回去告诉邹耀威父母，乖乖等我去找他们吧！”

一阵大风吹来，领头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滚出了林家大门，差一步就要滚入湖中时停了下来。这突然的劫后余生叫他差点喜极而泣，虽然回邹家也很有可能难逃一死，但是总比这样，死了连尸体都不存在的好？

领头人爬起来，身后像是有狗在追，跌跌绊绊下山去了。

随手一个使出一个“清洁术”将屋子里的血迹，还有邹耀武几人的一小撮烧尽的灰团成一团，用风力送到了远方，整个林家又变回了那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山居别墅。

为什么要通知邹家？

其实有时候杀掉一个人并不是最痛苦的方式，相比起来，杀掉他之前，先让他们活在提心吊胆，时时恐惧的折磨中，更能满足林洛然心底的那小小的阴暗面。

自己是不是变坏了？

唔，这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第一百六十三章温馨的一天

因为前一夜受了惊吓，林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八点过才醒，这显然是不符合她的生物钟的。林妈醒来回想起昨夜所做的梦，感觉有些荒诞，怎么会梦见有人持枪将她们劫持了？

不过想到梦的最后，突然从天而降的女儿，林妈眼角又有了泪花：被人劫持又如何，如果真能看见失踪三年的女儿，就是噩梦她也认了！

林妈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又看了一下躺在身边睡得老香的林爸，赶紧爬起来准备做早饭。哪知道刚打开房门，却闻见一股食物的香气，林妈也没在意，可能是宝嘉那丫头起来做的吧！

可是路过宝嘉的房间，房门虚掩着，能看见宝嘉裹着被子呼呼大睡，床上隆起一团，显然是还没起床。

那是谁做的早饭？会不会是昨晚跑出去不见人影的黎兮儿……林妈马上把这个可能否决，黎兮儿那丫头，做什么都学得快，就是炒起菜来，一点天赋都没有，难吃的要死，不会有这种香味的。

林妈扶着楼梯的栏杆，陡然想起她以为是梦的场景来。

难道……

林妈感觉自己的脚步在发虚，一想到那个梦可能是真的，她即期望，也害怕更大的失望。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下去，饭厅中摆着一盘小笼包，几碗皮蛋瘦肉粥，还有几盘凉拌的小菜，食物的香气就是从餐桌上传来的。

厨房中还有叮叮咚咚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林洛然端着一盘拍小黄瓜出来，叫了一声“妈”，自己的声音就哽咽了。

林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原来不是梦么……她上前两步，抱着林洛然哇哇大哭起来。林洛然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林妈，林爸和宝嘉也醒了，最后是小洛东，等众人情绪都安定下来，坐在餐桌上吃饭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看着粥凉菜冷，林妈不好意思擦干了眼泪：“我端去厨房热热。”

林洛然拉住了林妈，身为筑基期的修真者，这点小事，真的是太简单了。林洛然伸出手来，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在粥和小笼包上略作停留，热而不烫的食物，真是恰到好处。

林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吃饭时候说了一下这分别的这三年各自发生的事情，因为考虑到洛东在场，大家都心有默契地没提昨晚的事情，也没有追问邹耀威几人的下场。

秦司令“病退”了？

王姐生了个女儿，如今大部分时候都住在林家不远处的十七号别墅？

屈邑人回师门了，而一直留下来的黎兮儿，偏偏昨夜失踪了……这些消息有喜有忧，林洛然却敏感地从中察觉到，她不在的这三年，家人是如何过得小心翼翼的。

以后一定不要这种事情再发生！林洛然暗暗下定决心。

但是她不可能日益守护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林爸和宝嘉的实力赶紧提高。昨晚对那些修士所说的出售灵丹，并不是林洛然一时起意。她躺在血池第二年末就筑基成功，但当时因为体内灵气没有完全转换，境界不稳，她连动弹都不能，更别说出来了。

躺着的一年能干什么？除了在脑中研习修行资料，当然就是考虑林爸和宝嘉的修行问题了。这是现实的修真界，而不是网游不是小说，嗑药虽然能快速升级，但是早期的基础打得不好，日后两人进阶，反而越难，所以林洛然情愿用一些低阶灵丹，来换取能让林爸，宝嘉，甚至是她自己，都能使用的东西。

吃罢了早饭，林洛然又检查了一下林爸的伤势，伤口已经结疤，体内的血气也渐渐在恢复正常，她放下了担心。林洛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成了林家的主心骨，有她在的林家，大家都感觉到了踏实和安心。

林妈有女万事足，唯一担心的就是昨夜失踪的黎兮儿了。

想到昨夜的那伙修士，黎兮儿多半是被她师门带走了，林洛然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全。

安抚了林妈，林洛然多少有些感叹，时间果然是检验一切东西的最好仪器，在以为她死了的情况下，还能对林家如此尽心的，除了宝嘉这原本就有如家人的姐妹，不过相交数月的王妙娥夫妻，和在密境中共同经历过生死的黎兮儿，能对林家做到如此，已然有了叫林洛然要和她们想交一生的想法了。

真心对林家好的人，以后也绝不辜负他们！

林洛然看着满园的花开，结满了红桃的果树，爬满了铁荆棘的围墙，家给人的感觉才是最温馨，最舒适的。

林洛然躺在花藤下，看了看身边站着不愿离开一步的小洛东。

小洛东——或者说现年十二岁的林洛冬，因为个子开始抽高，圆圆的脸正在变尖，已经由包子脸的正太往翩翩少年郎转变。

吾家少年初长成，真是有点怀念可以捏小包子脸的日子啊。

土之温厚，让林洛冬虽然样子变化不少，但整体还是以前那个害羞的小孩儿，听林妈说他学习成绩很好，开学就准备跳级读六年级，总算是追上同龄人的进度了。

“在学校，还习惯吗？”林洛然感叹自己这个收养人的不尽责，问着洛东的感受。

小少年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洛然是在问他，“啊……很好呢。”真的很好呢，如今的日子，不会吃不饱饭，不会挨打，不会挨冻，还可以坐在宽敞的教室中和同龄人一块儿读书，更重要的是，相比以前，自己有了亲人。

有了这一切，学校中一些小小的不愉快，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洛然看他眼底的迟疑，微微叹气，想必是因为经历过苦难，洛东虽然害羞，但是比同龄的孩子懂事许多，要不是他年纪还小，自己恐怕也要被他所说的很好，给骗过去了吧？看来，要找个时间，悄悄去他学校一趟呢。还有三年前欠洛东的旅行，自己一回家，堆积的事情，还真不少。

“姐姐，我可以学习神奇的法术吗？”

大人们不提，并不代表洛东忘记了昨晚的事情，他也是个小小男子汉，怎么能每次都等着宝嘉姐姐，和林姐姐来保护呢？

原来小东西今天一直守着自己，是为了这件事啊！林洛然哭笑不得，还自作多情以为自己魅力大呢。洛东从小就对修行很好奇，又身俱土系的单系道基，若是说不教他修行，那才真的是天理不容。

但是此时，面对林洛东的期盼，林洛然却缓缓摇了摇头。

林洛东一阵失落，果然，这种神奇的法术，怎么是他这个捡来的孩子可以随便学的。

看他的脸色，林洛然就知道这个敏感的孩子又想多了，补充解释道：“现在不可以学，等你十八岁了，到时候再做决定吧。”

林洛东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林洛然失笑。

她倒不是故意要逗他，而是修行路艰难，连她自己都还是摸索着过河，尚不知前路如何——这是一条荆棘之路，非大毅力，大决心，大机缘者，又能走多远？

洛东被林家收养，这固然是他的机缘，但林洛然更希望在他更大一点，能对自己所选择的人生路做出担当时，再由他自己选择，要不要修真。

虽然可能会晚了几年修行，但相比起来，林洛然更不愿意这个她视之为弟弟的洛东，有一天在感受到修行路的险峻时，会后悔自己尚在不懂事之前所做的选择。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若他日林洛东选择的不是修真，以林洛然的手段，叫他一生富贵，衣食无忧，何尝不是另一种美好的人生？

至于林妈的道基问题，林洛然一想到，总是不免担忧。

她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不比洛东还可以自己选择，林爸修行了，女儿也修行了，一家人缺了林妈，不要说林爸，就是林洛然自己也接受不了。

林洛然还在自己的思绪中，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银铃一样的笑声。

她想的太过专心，居然都没有发现有人到了门口。

一个穿着粉色小洋装的小女娃咯咯笑声，不避生人地向她扑来——错了，准确地说是扑到了她身边的洛东怀中，少年郎偷偷看了一眼林洛然，掐了掐小女娃的包子脸。

门口还站着两个大人，不敢置信地打量着林洛然，正是接到林妈邀请来吃饭，却故意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没有告之真相的王妙娥夫妻。

崔胖子搓搓眼睛：“老婆，我是不是没睡醒？”

王妙娥红着眼掐了崔胖子一下，上前两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回来就好。”

朋友之情，都化作这句朴实的问候。

小女娃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出现的漂亮阿姨，疑惑地看向崔胖子，崔胖子大感荣光，赶紧从林洛东怀中抱过了才两岁多就有了“女生外向”倾向的女儿——臭小子，最会卖萌骗他单纯的女儿了！

“团子乖，这是林……阿姨。”要教女儿叫林洛然阿姨，崔胖子还真有压力，林家妹子越活越年轻，看着就像二十出头嘛。

林洛然看着崔胖子那放不开的样子，掩嘴笑道：“崔哥，我三年前定制的一批玉盒，总该到货了吧？”

这迟来三年的催货，叫王妙娥破涕为笑，崔胖子扰扰头，连声保证崔家玉器行是有信誉的！

团子盯着大人们，尤其是不爱笑的林洛东都笑着，她自然也咯咯笑了起来。

第五卷：原来世界，这么大

第一百六十四章小小谋划

林洛然隔天就从崔胖子处拿到了玉盒子。

只是，这原本准备交换的百年何首乌，在她躺在血池底的三年时光中，加上以前的年份，足足有了一千两百多年。

一百多年份何首乌，介于补药与灵药之间，林洛然即大规模售出，发现一批白年份的野生何首乌虽然好运一点，索性并不逆天，何况她当时刚从密境出来，在药材商有所斩获，那也是应当。

但是一批千年的何首乌……林洛然想都不敢想，如今这年代，谁的手里还有成批的千年灵药，她不用拿出来，只要透漏出风声，那些好不容易打了退堂鼓的修真者，恐怕会再次贪念占了上风，不管不顾，将小小的林家倾覆！

她的修为，不过是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加上清明之目的妙用……面对徽竹，她依然看不透他的修为，所以几乎可以肯定，徽竹至少有筑基后期。至于有没有筑基大圆满，林洛然就不知道了。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敌人，这次血池的磨难叫林洛然成长许多，她情愿将徽竹看成是一座标着“筑基后期大圆满修为”的山峰，将山峰想象的险峻一些，做更完善的登山准备，总是没有错的。

至于黑衣女人，林洛然抿嘴。

她虽然魔功厉害，不见得就有超过筑基中期的修为，徽竹那晚，似乎只是欲要擒她，没有要害她性命，这才处处受人所制，打了个平手。

徽竹和黑衣女人，倒是有些说不明，倒不出的牵扯。

林洛然唇边押着一抹笑，其实在内心不动声色，缓慢理着她所认识的人之间的关系，他们的实力，和同自己的敌友关系。

如果不在血池处争斗，黑衣女人失去这个诡异的地利，林洛然自负，她未必不能将她拿下——只是，这事儿还需要好好谋划。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林洛然沉思一会儿，有了一个主意，不知道能不能成事，但凡事总要试试才行，不是么？

林洛然做了一次深呼吸，缓缓将心神从这些阴暗的谋算中收回来。她所做的，上可对天，下无愧于心，报仇固然要紧，保护家人也要紧，却不能整天陷于这样的心境中。这对修行，是百害无一利的。

因为何首乌的变化，林洛然才会兴起出售灵药的想法。

富人藏金，都是化整成零，一块大金饼黄灿灿惹人眼红，但若是都兑换成碎银子，用出去就没有那么招眼了。

千年何首乌很招眼，可若是将它们都炼成了灵丹，除了自己家里人的使用，有余额再兑换，那谁又知道，这灵丹的原料，是用什么年份的灵药炼制的呢？

同样一株千年何首乌，相当于十株百年首乌的药效，这是炼丹的常识。说的明白一点，用一株百年何首乌做主药，可以炼十颗“养气丹”的话，那一株同样大小的千年何首乌，则可以炼制一百颗“养气丹”。当然，除了林洛然这样有着宝山不敢光明正大用的狗大户，没有谁会败家到用千年份的灵药炼“养气丹”之类的低阶灵丹——道理很简单，用千年的灵药当十份的百年灵药很简单，但你真正想炼高品级的灵丹时，用一百份百年灵药，也不能弥补千年灵药那特有的功效。

林洛然沉思一会儿，唇边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她怎么会当散财童子一样的冤大头，这出售的灵丹，自然是要他们提供物资来换了！

哪什么来换？

翡翠！玉石！而且只要玉料！

这些蕴含有大量天地灵气的东西，只要不是特殊的暖玉，寒玉，这漫漫天地间，竟然只有它们，是不分属性的道基都可以吸纳的——这一定是老天对修真者的恩赐！只可惜如今天道紊乱，这恩赐变得如同炸弹般不稳定，修士们才采用了没有丹药没有灵石的苦修之法。

暴躁的灵气么，林洛然看了一眼珠子，这对她来说，全然不算问题。只要有足够的翡翠玉料，林洛然一夜的时间转化的人造灵石，应该就足够林爸和宝嘉两人修炼所用许久了。

原本还打算自己去收，这时候想通了，她何不做以前的农场主？只需要附上小小的“酬劳”，就有无数的修士，去为她寻找翡翠玉料……至于此举会引起华夏多少势力涌入缅甸，世界的玉石格局会不会重新洗牌，又管她什么事情了？事事为别人着想又如何，升米恩斗米仇，善良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那不如就做一回黑心商人吧！

还有一样叫林洛然高兴的事儿，随着她筑基成功，如今空间竟然又扩大了两分地，可以种植的面积，达到了一亩！林洛然如今打算做丹药生意，在原有的规划不变的情况下，那多出来的两分地，准备都用来种植灵草灵药。

她不能一辈子当冤大头，等新的灵草能入药后，就能替换年份高的了，这样一轮接一轮，她种下去的时间差，才能既不浪费灵草，又最大的利用了空间的能力。

说到灵草，林洛然陡然想起她还在论坛挂了两个帖子，她如今手中只有刚种下的何首乌和千年何首乌，可没有再供交换的百年首乌了！

赶紧登陆了论坛，账号密码都还对，就是那两个帖子，早就沉到了底。想想也是，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吧，她所发的交易帖，自然也不可能兑现了。

林洛然抱着不愿遗漏的想法，还是先将交换百年何首乌的帖子看了一遍。果然，大部分是没有营养的灌水回复，只有几个是需要的，回帖试探着询问林师姐需要何物交换，后来见她久久未回复，也就不了了之。

当然，也有一起进了密境的那几个年轻人，曾经颇为担心的留言，询问林洛然是否平安。

算算时间，那是在她出事的第二年吧。密境中并未深交，能有一声问候，林洛然已经感觉满足了。

或许是如今的年轻修士，还没有那些老油条奸猾和现实？

林洛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又翻看起“求密蒙花”这帖，一个不起眼的回复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林师姐，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密蒙花，只是不知道您需要多少年份的？”回答的小心翼翼，有些怯怯的，估计他知道的那处密蒙花，年份并不长。

年份什么的，林洛然并不看重，虽然不知道这人说的地方还有没有密蒙花，林洛然还是给这个ID叫“豆腐”的人发去了私信。

如今她已筑基，但是家中修行的已非她一人，这筑基丹的药材，还是需要收集，没有急迫感，林洛然时间上没有那么紧倒是真的。

林洛然再次开了新帖，这次的标题非常耸动——“低阶灵丹火热预售中，预购从速！”主贴中说明了用翡翠玉料换灵丹的事情，并注明这是广告贴，具体怎么兑换，还要看翡翠玉石的质量而定。

翡翠嘛，不要说亲自去寻，手里有钱就能买到，可是灵丹？看到这个帖子的低阶修士，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的修行界不比从前，林洛然回来的消息，别说从师门长辈处得知，就是网上那张炒得正热的图片，大家也得知消息了。

只是，林师姐……哦，此时应该叫林师叔了，林师叔一回来，就发出这么激动人心的帖子，真的是太刺激人的心脏了。

傻一点的还在帖子里回复追问，聪明一点的，啪的关掉了电脑，从平时舍不得挪窝的修炼场所里跑出来，立马就定了去缅甸边境的机票——林师叔要用灵丹换翡翠了，完了完了，翡翠要涨价了，要抢快一点啊！！

而林洛然，既不知道这些低阶修士的心情，也没空去看网上那张爆红的照片，发完帖子后，她准备开始小小谋划的第一步，摸起电话给已经回了帝都的沐老打了一个电话。

“沐老，我是小林子。”

沐老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小林子，听着多么像小太监的名字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酿酒

“你要找修佛的高僧？”

林洛然的请求非常简单明了，沐老却没由来心中一跳，佛修一向是小流，也不参与如今修真界的事情，林家丫头找他们干啥？

再说，如今修行都日益艰难，浮躁的都市红尘中，诚信向佛的信徒，还有几人？……佛修，比道家修行还要艰难了。

脑中如此想，因林洛然几乎就没开口求过帮忙，沐老还是说了几股残余的佛修势力分布。

林洛然得了沐老指点，心中更有定论，谢过这个交往不深大家却关系不错的前辈，林洛然又说了不日将来帝都的事情，到时候会去拜访他。

挂了电话，沐老就叹气。

林洛然的风声早就放了出去，估计此刻邹家，真是情愿不生那个孽子的心都有了吧？他又想到听小辈所说，网上流传的那什么乘雕而飞的照片，看来，修行界和俗世的壁垒，已经有了缝隙了。

纵使沐老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封建王朝的末日，见过华夏立国时的艰辛，见过这数十年世界飞速的变化，他此刻也说不清楚，打破修行界与俗世的壁垒，是好还是坏……沐老看着手中的电话，一丝苦笑，连他如今也觉得俗世的科技十分便捷，术法的没落，已经成了定局吧！

那么他们这些苦苦挣扎的修真者，前路又在何方？

会是林家丫头吗？

沐老陷入了沉思当中。

沐老想的问题，林洛然自然是不知道，她此刻最想要的，不是炼丹，不是报仇，甚至连小小的谋划都放下了，空间中桃树被果实沉甸甸压弯了树枝，猴儿酒对修行有益，却是老猴子所赠，喝一点少一点，林洛然准备自己酿一些灵酒。

她回来也有几天，虽然也在坚持夜夜打坐修炼，但是吸纳的灵气对她如今来说，不如以前那样显著，翡翠又没开始兑换，大家都在别墅，她若是将灵气抢了，以林爸和宝嘉的修为，根本是抢不过她的。

所以林洛然感觉有些闲的慌，今日想起了酿酒。

酿酒嘛，材料是足够了，林洛然准备酿的果酒，空间中如今不单出产桃子，她前两日见家中摆放的水果，还特意将苹果籽丢了两粒进去，又寻了一截葡萄藤压枝儿，不过几日，就有了又红又翠的苹果，和比提子还要甜脆有带点酸的葡萄——要知道那可是野葡萄秧子，能种出提子样葡萄，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林妈很满意女儿为自家的菜篮子增添品种，至于葡萄从哪里变出来的？谁要管这些啊！

因为要酿酒，林洛然先带着林洛东，还要一个跟屁虫团子小姑娘上山挖黏土。她其实很想用空间的土来烧制酒坛，估计对避免灵气的流失会很有效果，但是这里紧临青城观，林洛然平时连空间都进的少了，就怕被徽竹感知到端倪，惹眼的东西，还是少一点好。

要不要搬回市里？

等洛东开学，干脆就搬回市里住吧，到时候有了翡翠，林爸和宝嘉，也不一定非要在这里修炼了。

小金现在脾气倔的紧，林洛然也不勉强它没事儿就载着别人飞了，反正她如今到了筑基期，即使不踩着飞剑也能御风而飞，小金就留守林家，当多一层保护吧！

三人行走在山林间，小团子跌跌撞撞，全靠林洛东抱着，很快就发现了一处水洼浅浅的小塘，黏土带回去太脏，干脆全部在当场塑形，烧制成了酒坛子方便带回去。

小团子捏了许多皱成一团儿的小泥人，非说那是她“洛东叔叔”，看着洛东涨红的脸，林洛然差点笑喷了。

林洛然如今对用土系塑型得心应手，为了让小少年转移一下脸红，用黏土塑了两个泥人，正是林洛东和小团子的样子，又取了山间的一些植物染色，烧制出来，真的是栩栩如生。

林洛东看的目不转睛，小团子拍着肉嘟嘟的手，笑得牙不见眼的。

带着酒坛，还有满身泥的团子回到别墅时，天际一抹红光，那是夕阳最后的余晖。

酿果酒其实非常简单，洗净了水果，拿着木棍狂打一番，将水果捣碎，过滤掉果渣，兑上一些空间水，加入一些温补的灵草，密封了等它发酵就行了。

林家老小都被发动了起来，空间的桃子收获一次就是几十斤，两棵苹果树则有上百斤苹果，葡萄少一点，林洛然做的酒坛子不小，足足酿了有十多坛子果酒。

等林洛然将酒中的灵气调和好，放好了不影响口味的灵草，将酒坛密封，众人三两下将果酒搬到了地下室中，当中就属重伤初愈的林爸笑得最开心——他以前就是哪一日都离不了二两酒小酌的人，自然非常期待女儿酿造的灵酒。

酿完了酒，林洛然的工作并没有完成。

空间可以使植物的生长期以日抵年，但是一颗果树，假如它的挂果期有十年，那收获了十轮，它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了，林洛然就必须重新种植。说起来，蔬菜水果这些，始终还是凡品，虽经空间改良，但是这样的规律还是无法突破。

等林洛然清理完空间的桃树，埋下了新的桃核后，望着砍掉的桃树枝不知道如何处置，说扔吧，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别的用处，干脆都推在了别墅后院的树下。

夜里的林家别墅静悄悄的，林洛然却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药材，独自一个人进了地下室。

三年前得到的二品丹炉，一直孤零零留在地下室，外面落满了灰尘，内部却光洁如新。将灰尘拂去，林洛然将需要的药材摆出来，又回忆了一遍丹方，确信自己记得并无错误之后，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刚刚修行时，就“炼”过丹，不过那是采用的俗世中药的炮制法，现在想来能有如此大的功效，药材的效力在其一，出自林家那本破药书上的“玉肤丸”丹方，才是真正给力的吧？

可惜就是缺了下部……有空定要仔细研究一下这看似医治小病的上半部药书才行。

收回心神，林洛然再次检查了灵药，千年何首乌一份，玉英草十份，茯苓十份，决明子十份，另有辅药十几种灵草，都是年份百来年的就行了。

单单是炼制一个一品上阶的“聚气丹”，就需要主要辅药十几种药材，若非她有强大的珠子空间自己种植，要想学习炼丹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供养的——所谓的丹门，就是这样才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吧？

林洛然右手扶着穷奇的兽头，缓缓注入纯净的火性灵力，等丹炉整个打开了，她飞快的布药，将灵草悉数放入了贴着丹炉的小格子当中。

那些论坛上欢欣鼓舞，满心期待的低阶修士，如何知道，严格说起来，这才是他们的“林师叔”第一次炼丹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果然不是天才

因为丹炉没有安置在地火处，单靠林洛然的灵力作为动力，她炼化灵草，就一直折腾到了雄鸡打鸣。

林家人早知道她要炼丹，见地下室的门关着，自觉没有来打搅她。。

林洛然一边用清明之目感受着丹炉之内的情况，一边稳定着灵力的输出。若不是有珠子可以随时吸纳灵气，单凭她如今筑基初期刚过，中期未达到的修为，想要在没有地火，没有灵石储备的情况下炼丹，就是炼化灵草这一步，就够她吃一壶了。

何首乌，茯苓，玉英草……它们都在属于自己的药格子中被炼化成了褐色的药液。虽然灵力四溢，但是对结丹来说，还是太多的废液。

林洛然抿嘴，右手的印诀又换了一个，光华一闪中，药液从细孔中流下，像是蒸馏一样，被提纯。

先前还是装满了整个小格子的液体，历经九次提纯，不过就剩下浅浅的一层。林洛然全神贯注，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此刻不能分心，哪有空去关心时间流逝之类的。

经过炼化，提纯，接下来的这一步，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环了——收丹。

结丹率这东西，真的要看天赋，就算是使用相同年份数量的灵药，同样的境界，使用同样的收丹法决，都会有不同的效果，世人不知其原因，变都将之归于天赋了。

其实丹道一途，所需要的重要一点，是一个尺度问题。

如何将丹药的品质提高？一遍又一遍的提纯，谁能守着枯燥的丹炉年复一年……当各种药液流向丹炉中间，它们水乳|交融，灵气最为和谐融洽那一刻，就是收丹的最佳时刻了。

比如林洛然现在，为琥珀色的药液那种灵气四溢的美所迷惑，她总觉得它们应该相溶的更深层，却忘了丹炉的品质和她自己的修为，就在这眨眼间，相溶的药液已经有了分离的趋势。

林洛然赶紧掐起了收丹的印诀——丹炉顶盖一阵颤抖，穷奇的口中吐出了一道光与林洛然收丹诀引发的灵气相汇，这是二品丹炉在助她收丹！

林洛然知道错过了最佳的收丹时期，勉力使出了收丹印诀，心中一阵紧张——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丹炉中让精纯的药液旋转，慢慢被捏成了一小团。

林洛然心中一喜，掐完了最后一个印诀。

这一炉丹，似乎能收不少……

她嘴角刚刚有了笑容，炉内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咦，这是……

林洛然整了整心神，推开了地下室紧闭了两天的大门。看着林妈她们关心地迎上来，她打起了精神。

“如何了？”宝嘉如今醉心于修炼，知道林洛然练出来的灵丹，多半都是便宜她和林爸，所以非常关心。

要说了解女儿，还是林妈，一看林洛然疲惫中难掩失望，她拉了拉宝嘉。林洛然看见林妈的小动作，为母亲的细心感到贴心温暖，也重新打起了精神，坦然道：

“这炉丹却被我炼废了……”

是啊，虽然一向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但是谁又不曾幻想过，做一个十项全能呢？而且，坚持了两天，两天不间断的灵力输出，叫林洛然疲惫不堪，却偏偏输在了最后一步上，确实难免心有不甘。

但是这时候，林妈她们给她的，是鼓励的眼神，甚至连洛东也懂得安慰人了，“姐姐，我刚开始去学校，常常不及格呢，现在也拿双百了！”小少年或许是觉得说出自己拿双百分带着炫耀的鼓励，有些不好意思。

林洛然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我又没有想不开，这炉废了，休息一下接着炼就行了。”

林妈猛点头，“你都进去两天了，成不成，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说！”说完和宝嘉两个人，一人一半，驾起林洛然走了。

留下开始有了尖尖脸的林洛东，留在原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老是揉脑袋……”

林洛然两天没吃饭，林妈炖了排骨汤，叫她补充营养，亲眼看着她吃下两碗饭，喝了一大碗汤才放人。

回到房间，小金从窗户伸进来脑袋，眼睛滴溜溜转，似乎知道了她炼丹失败，只是它脑力有限，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林洛然干脆乘着小金去青城山上空畅快飞了一圈儿，将小小的彻底吹散，这才回家。

是啊，她从来不是天才，一切都是靠着努力和突然砸中她的大机缘，夜风吹了一番，林洛然再回到家中，这一夜没有修炼，足足睡了十几小时才醒。吃了一点东西，她又钻进了地下室。

体内的灵力调理到了最佳，精神也是最佳，最主要还有了上次失败的经验，林洛然这次再炼丹，已经有了不少底气。

她依旧放了那么多材料进去。

左手抓着穷奇兽，不断输入灵力，迅速放好了灵药灵草，林洛然合上了炉盖子，开始专心炼丹起来。

灵药灵草被炼化成药液，又在不断的提纯中保留下精华，翻腾，升腾，这灵气四溢的药液，有一种叫林洛然着迷的美。

提纯后的药液从小孔中流向平台，一股股小溪流的交汇，在丹炉最中央的圆台上形成一小滩旋转着的药液，它们是十多种灵草灵药的精华，药性不同，份量有别，却奇异地交互成一体——

就是这一刻！

林洛然沉稳地施展出收丹印诀，在交缠的光华中，穷奇口中再次吐露出荣光，林洛然引动的自身力量与丹炉之力想交汇，丹炉又出现了第一次所见的炉盖震动——林洛然纵然是闭着眼，都能感受到膏状的药液在旋转，成型，而且越来越圆！

终于，她掐完了最后一个手印。

体内的火性灵力完全用完，珠子滋润着她丹田处那图属于火性灵力的干瘪星云。林洛然扶着彻底安静下来的丹炉，一阵发虚，可是她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虽然不知道结丹率有几何，但是这炉丹，却是成功了无疑。

天才又如何，伤仲永自古有之，踏实走好每一步的人，才会走得更稳，更远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捉蟾

最好的灵药，二品的丹炉，炼制一品上阶的“聚气丹”，这是能炼一百枚的分量，林洛然最终收丹35枚。

看上去只有35%的出丹率，却足够叫林洛然开心了。

这是她第一次炼丹，聚气丹可以使灵气聚于体内不散，最适合林爸和宝嘉这样，连练气初期都未满，常常能吸纳灵气，却留不住灵气的修为了。当然，对于如今的暴躁灵气的修炼环境来说，丹药本身所带有的平和精纯灵气，才是最宝贵的地方。

一粒丹，灵气有限，可是一百粒呢？

炼制这样的丹药，要花林洛然两天时间。这样算起来，交换的时候，该以多少为基数呢？因为用的是千年首乌，药效好的出乎林洛然意料，虽然她没见过以前的“聚气丹”，但是猜想两倍药效是有的。

这才是纵然出丹率不高，林洛然依然很满意的原因。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炼丹，以后的路还很长不是么？

只是，只有一种聚气丹，是不是品种太少了一点……林洛然又将目标放在了另一种丹药上。那是二品上阶的“小还丹”，与聚气丹不同，它注重的，就是疗伤功效。

用来治疗郭老的旧伤，自然是不顶用，但若是还没有筑基的修士使用，从鬼门关中拉回一条命也并非不可能。能长期使用的起聚气丹的不多，“小环丹”应该销路还不错吧。

但是小还丹中有一味药，不是灵草，也不是普通的中草药，而是蟾酥，却需要林洛然亲自去采集。

丹方中记载的是“苦蠪液”，林洛然查了资料才知道所指的就是蟾酥。苦蠪，原来是蟾蜍的别名。这是夏天，青城山脉最不缺的应该就是蟾蜍之类的蛙类了吧？

林洛然到了晚上，悄悄背了一个小背篓，带了一个玻璃瓶换了长衣长裤，就看林爸几乎是同样的打扮，站在别墅大门口等她。

“我就猜你这丫头要偷偷去，怎么，嫌弃你老爸的老骨头了？”

说的林洛然小脸微红，再是年轻的父亲，在林洛然记忆中，始终是他和林妈为了供自己读书，累的双鬓斑白的模样。那时是她无能，如今自然希望双亲能每日悠闲度日……不过，看着林爸责怪的眼神，林洛然不由得反省，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了。

以前林爸也常为了生计采药，对蟾酥不会陌生，不如就同父亲一起去吧，纵是速度要慢点，却让林爸也有一股“自己是有用”的成就感，岂不是更好？

父女俩沐浴着星光，各自背着一个背篓，进了后山。

今晚月色不错，山间小路上林洛然其实辨物清晰，但林爸却贴心地带上了柴刀和手电筒。看着林爸在前面用柴刀砍掉杂草枯枝开路，似乎忘了女儿如今是本事了得的修士，而是需要他保护的幼儿——小时候放暑假，她也是常常这样跟着林爸上山的，所以林洛然并没有说使用术法之类，没有显摆本事，而是温顺地跟在林爸的身后，在这一晚又变回了那个需要父亲保护的小姑娘。

“丫头，你看！”林爸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一颗松树下面说道。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铺满厚厚松针的地上，零星地长着一些伞状菇，褐色中带着点红意，正处于半开未开的状态——“是松树伞！”

就是如今的林洛然，也忍不住轻呼起来。松树伞是一种长在松林中的野生菌类，味道特别鲜美，李家村背靠着大山，林洛然对好些野生蘑菇都认识，可是这种松树伞，她自打记事起，家里也不过采到过两三次，因为稀少而越发美味，林洛然对它映像深刻，上大学后还去查过资料，才知道原来这东西学名叫“血红铆钉菇”，原是长白山的特产之一，怪不得蜀中少见呢。

“还是老爸眼光厉害！”林洛然一边高兴采菇，一边小小拍了个马屁，叫林爸虽不至于摇头晃脑，可看他神情明明就很得意嘛！

只有少少一堆，装在了背篓里刚刚填满了底部，林洛然不甘心又搜索了这一片松林，松树伞没有寻到，却又找了一些类似黑木耳的“马耳朵”，反正也是可以吃的，通通被洗劫一空！

林爸看着眼睛贼亮的女儿，无奈摇头，从林洛然还小时就爱跟着他进山，他总觉得，他这个女儿，平时不爱说话，一到了山里，那是看啥都好玩，自得其乐，对于找吃的找药材，还真的是有些天赋……找吃的也算是天赋？林爸迟疑了一会儿，果断为女儿加上了这个“优点”。

父女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折腾到了半夜，才寻到一处水洼处，听到蛙声不绝，林洛然和林爸都笑起来——就是这里吧！

捉蟾蜍还是有些技巧的，跳到水洼里蛮干自然不行。晚上是青蛙和蟾蜍进食的时候，它们一般都会藏在岸边的水草丛中捕虫吃，这时候只要顺着小塘走，听见有蛙声的地方，用手电筒突然一照——

青蛙多半会突然傻掉，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眼疾手快抓住了扔袋子里就行了。蟾蜍和青蛙叫声的差别，林洛然打小就听不出来，林爸却是行家，明明是差不多的声音，他手电筒照到的地方，趴着的，多半就是一只蟾蜍。

林爸负责抓蟾蜍，林洛然被林爸分工为取蟾蜍液，至于蟾酥？那可是蟾蜍液加工后的中成药了。

林洛然从小没少干这样的活儿，不过与小时候相比，如今好歹也是筑基期修士不是？洗蟾蜍这种事儿，终于不用亲自抓住粘滑丑陋的蟾蜍了，一个水系的术法，很快将一篓子蟾蜍洗得干干净净。

大拇指放在蟾蜍颈部，其余的手指抓住它身体，再拿一只铜的镊子夹起耳后的腺体，很快就会有白浆汁溢出，林洛然感觉拿预先备下的玻璃瓶接住白浆。

取蟾蜍液不一定要杀它，取过的林洛然都放在一旁背篓中，准备最后一起放生。就这样，她和林爸一个抓，一个取液，一小时不到，玻璃瓶中看着的不少蟾蜍液，却是林爸足足抓了数百只的量才凑满的。

“爸，够了！”

附近水塘处的蟾蜍已经抓的差不多，看见林爸的身影在夜色中越走越远，林洛然赶紧招呼他回来。

林爸用手电筒的光晃了晃，林洛然连连招手：“真的够啦，我们回去吧！”林爸这才摸着过来，林洛然看他裤子都湿的差不多，嗔道：“早知道我去抓的，您怎么还下了水。”

林爸摆摆手：“这算什么，如今你老爸身手厉害着，抓两只癞蛤蟆算什么！”说的林洛然抿嘴笑，将取过蟾液的蟾蜍们放生，她还是悄悄将林爸的裤子烘干了才走的。

两人一路回到林家别墅时，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别人不说，至少林妈已经起床了，开了门看见满头露水的父女二人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这么早你俩去哪儿了？”

林爸提起右手在林妈眼前一晃，那是两只肥肥的野兔，回来的路上顺便抓回来的。野味谁不爱？林妈却柳眉倒竖：“好啊，父女俩悄悄进山了吧？”

林爸挠头，林洛然早溜进了门中，将唠叨的林妈留给了老实的林爸对付——这么多年，性格不同的两人，自然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相处方式，她这个做女儿的，又何必当电灯泡呢？

不提林家中午有了美味的兔子肉和野蘑菇，连王妙娥夫妻都又来蹭饭，林洛然因为是修真者，用蟾蜍液提取蟾酥的动作也非常快。

到了隔天夜里，她炼制“小还丹”的药材，也已经准备好了。

林妈特有将女儿喂得饱饱，才允许她再进充作了临时丹房的地下室中。

这一炼制，又是两天两两夜。

林洛然看着玉盒中躺着的20枚“小还丹”，累的很想甩手不干，最终小孩气脾气发作，恨恨地想：要将这些丹药价钱定高一点，才对得起她的辛苦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丹成门槛破

还是各种求，红票，收藏，书评，一个都不能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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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然在家中这样反复的开炉，炼丹，将灵力耗空之后再休息，爬起来又是开炉炼丹。这样整整一个来月，看着女儿这样枯燥拼命的过日子，林妈操心不已，整日挖空了心思要给林洛然补身体。

“遭殃”的除了林洛然每次出地下室都有林妈的爱心汤在等她，还有山间的野鸡，门口湖中的野生鱼，前者有时候是小金叼回来的，本来是做饭后零食的，被林妈雕口夺食。后者则是林爸每天闲暇时垂钓的收获，他的修炼方法，就是每日手持一鱼竿坐在湖边凝神，放缓了呼吸感受天地灵气。

对于林爸这样将修炼融于爱好的举动，林洛然并没有反对。

谁规定了，吸纳灵气必须是要打坐呢？就像如今的林洛然，吃饭睡觉行走，甚至是炼丹时，都是按照吐纳术的频率来的，她并不觉得吸纳灵气的速度比打坐慢多少。

修行，还是要看能不能静下心来。

就如同炼丹一样，需要耐得住寂寞，海纳百川，仙路无尽头，每一步的积累，如同汇成海域的百川，追其源头，不也是一滴滴水珠组成的么？海域不可以掌握，这每一步，每一滴水，却是自己可以把握的。

整整一个月出头，林洛然全身心投入在炼丹大业中，每次出地下室，她都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修炼。可是当她在收获了丹药的同时检查修为，却又是另一层喜悦。

没有退步，反而有小小的进步。

俗话说破而后立，她这一个多月，虽然还不到“破”的境界，但是每次炼丹都将体内的灵力一耗而空，又在呼吸间，和睡觉休息时被珠子补充满，这样使用灵力，其实也算是一种修炼吧？

一个月终，林洛然总算是暂时停下了炼丹的工作，出关了。

一家人守着桌上的几个玉盒，宝嘉先忍不住开口：“一个月就练了这么点啊……”

林洛然掐了她一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一点？这一点差点要了她老命，哪里少了？

这一个多月共开炉18次，其中聚气丹开炉炼了有14次，总计收丹480枚，最低一次收丹29枚，最高那次，则有38枚，收丹率很不稳定，这估计要等待林洛然更多的炼制，孰能生巧了。

“小还丹”开炉练了4次，总计收丹78枚，最高的一次就是昨晚，林洛然一炉丹足足收了28个，叫她十分欢喜。

为了这五百多枚丹药，离林家较劲的地方，一时连蟾蜍都少见了，别说林洛然耗费的药材了。

她各自留了一些药材准备等它们往高年份长，其他都进行了补种。这五百多枚灵丹，杂七杂八，也消耗了林洛然不少的药材。特别是一些以前没多种的，短时期她想再这样大规模炼丹，看来是有些困难了。

别小看这样数量的聚气丹，除了林洛然这样带了作弊器的灵草大户，就是以前丹门炼丹，也没有这样的速度。

像是聚气丹，吃一颗，一个月才能耗光它的药效，林洛然也不准备给林爸宝嘉他们多吃，一来浪费，二来嘛，先前就说过，嗑药升上去的修为，又在打根基的时候，始终不妥当。

所以聚气丹林洛然为家里留下一百枚，就是供给林爸和宝嘉两个人，那也是四年左右，另一百枚自己收起，她准备出售的，就只有280枚——供出了敌人可不好，每个人要限购，才是王道。

至于“小还丹”，恩，给家里留一半，剩下的要论粒卖！

有点奸商潜质的林洛然，打开了论坛，将那个“预售”改成了“出售”，早就准备好了翡翠的众修士，终于大出一口气，开始往蓉城赶赴了。

这次不能用网络交易的原因是，林师叔说要看翡翠玉石的质量，才能决定换多少灵丹呢。

至于各大门派，有个和林洛然交好的徒弟的席恒，自然喜笑颜开，只是将徒弟送过去太有捧脚的嫌疑，还是拍别人去吧，总归是顶着黎兮儿的名号，多少有些香火情。

文家家主也笑眯眯，甚至连特殊部门的陈云，也想着是不是要搞点丹药回来做任务奖励，部门福利之类的。

反正，翡翠玉石早就备下，一定要多多抢购，每个人都这样想，大家似乎都胸有成竹。

心中早就定下了限购令的林洛然，在电脑面前，笑得像只小狐狸，连路过书房的林洛东都打了抖——

怎么同样是笑，姐姐今天眼睛笑得弯弯，让他有一种身上的钱都会被抢走的感觉呢？

青城山庄的门卫，今天渡过了非常愉快，同时又疑惑的一天。

他知道山庄的住户非富则贵，但是这年头，怎么有钱人都长得好看了？这世界又太不公平了吧！

开名车的有钱公子哥儿，下车就说拜访“十八号别墅”的，一个如此，两个也如此，今天居然来了十几波人！

叫门卫在嫉妒之余高兴的是，很多人居然给了他小费……这年头，连当住宅区门卫都有小费了，果然是贫富差距拉大了啊！不过这么多人长得好看的，都到十八号别墅去，难道神秘的十八号别墅其实住着一位影视大鳄，这些都是去面试的明星？

这些修士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一个门卫看成了戏子，说到这次林洛然的以丹换翡计划，论坛中ID叫“苦逼的先天境界”的曾添，他家中是做实业的，钱多的不知道怎么样花，买翡翠玉石还不容易，他今天开来的一辆越野，后备箱装满了翡翠玉料，虽说不是最好的，但是在他看来，以量取胜是绝对没有压力的。

曾添平时有些吊儿郎当，但是去拜见的是“林师叔”，他不敢托大，在翡翠之外，还准备了许多礼物，将车停的离尽头的十八号别墅足有半里路远，亲自抱着两个大箱子爬上去，到了门口正不知道怎么进，湖边钓鱼的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里面指了指，曾添非常机灵地掏了烟出来，给穿的普通的中年男人点上——不得不说，油滑的曾添童鞋是有几分小聪明的，人家钓鱼的咋了？穿的普通又咋了，没有两把刷子，能在林家大门口钓鱼？

抽罢了一支烟，中年男人好奇道：“你怎么不进去？不是来换丹药的？”

曾添一听，有戏啊，不好意思挠头：“大哥……我不敢呢。”

林爸差点被烟给呛着，他比眼前这小子大不少吧，死小子占便宜叫他大哥！想是这样想，这是变相在夸林爸年轻啊，林爸心中挺满意，觉得先前来的那些修士，都抵不上眼前这小子对眼，鱼也不钓了，将杆子一放下，亲自带着曾添进了门。

曾添屁颠颠跟着，好像林妹妹初次进荣国府，不敢多看，一直到了花厅，一个半大的孩子端上来的不是茶，而是一杯酒，曾添才借机打量。

林师叔的待客之道，有些奇异呢，居然是上酒，那我就喝喝这酒有啥不同吧。端起竹杯子，曾添看见钓鱼的中年男人在看着他，男人可不能弱了气势，他一饮而下……杯酒入肚，曾添的表情像是调色盘，先红后紫，白了又红。

不是他稳不住，而是那祥和的灵气在体内跑马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一刻钟后，曾添睁开眼，出了长长一口气，林师叔还真是大方，拿灵酒来招待人。

林爸见他睁开眼，笑眯眯道：“如何？”

曾添差点内牛满面：“前辈，这一杯酒，可抵挡晚辈多少天苦修了，您说能怎么样？”

林爸摆摆手：“我说的是酒味道，还中吃吧？”

中吃？曾添有些晃神，原来这灵酒，还将就的是味道么……他就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而下，光记得那灵气奔腾的感觉了，哪里还记得味道？

林洛然笑着从屋里走出来，“爸，你就别逗他了！”用灵酒招待人，却是宝嘉的主意，不是大方，而是今天刚刨了出来，宝嘉说要看看喝下去有没有什么过敏之类的不良反应，于是今日来换丹的人，都成了小白鼠。

看眼前人的表情，分明是兴高采烈的小白鼠嘛！

曾添恭恭敬敬执了个晚辈礼，介绍过来历，将自己带来的翡翠玉石一一清点，整整一箱子翡翠玉料，因为不算是最好，林洛然给换了六枚“聚气丹”，一枚“小还丹”。

看曾添那高兴表情，带着奸商潜质的林洛然怀疑，难道自己还换多了？这些人真是容易满足啊！

“你的修为，不过两月一颗，千万不要贪多。”

曾添猛点头，晕乎乎出了林家大门，摸了摸口袋里装着的玉盒子，暗暗握拳：老实修炼，说不定这就能一举突破，摆脱苦逼的先天境界！哈，哥就是运气好，散烟出去的，居然是林师叔的父亲，哈哈哈……

与曾添差不多心情的，是这两天收翡翠玉石收到手软的林洛然。

林家的门槛都快被换丹的人踏破了，林洛然收到的翡翠玉石，像小山似地堆在地下室中，就是以她的定力，也是边放任珠子吸收，边感叹奸商赚钱！

丹药兑换告一段落，林洛然想，是不是该进京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在那碧海蓝天下

将转换完的翡翠留下了一些在家中，大部分林洛然还是堆在了空间中。毕竟这已经不是修真者眼中的废品，而是灵石一样的存在，小心点还是好的，财帛动人心，低调总归是没有错误滴。

林洛东这两天雀跃不已，因为林洛然早就说了，要带着他去帝都！

其实去哪儿并不是最重要的，虽然他对帝都很好奇，但是更多的，是因为对最初救下他的林洛然，有一股眷念之情，就像是刚睁开眼睛的小鸟，总会将第一眼看见的人认作是鸟妈妈，洛东对林洛然，现在大抵就是这种感觉了。

所以叫洛东期待的是，这次帝都之行，是林洛然特意为他准备的旅行。

日子就在林洛东的期待中天天过去，终于迎来了出发的日子。

林妈是舍不得女儿的，总觉得她失踪了三年才刚回来，又要出门，有些闷闷不乐。还是林爸私下开导她，如今林洛然的天地，不是守在父母身边就可以进步的，就算是女儿不修真，做一个普通的白领，每日为生计奔波，一家人相处的时间，还不如现在呢！

等林妈自己想通了，这才放下心思送林洛然两人出门。

小金如今雕威日重，林洛然留下它看家，也算是多一重安保，她和洛东两人，定的是当日的机票。

宝嘉开车送两人到机场，如今秦司令病退，常年住在军区大院，人不在帝都，宝嘉越发懒得出门了，平时除了接两单珠宝设计的活儿，大部分时候都在修炼，昔日那个大大咧咧的宝姐姐，如今刻苦无比，林洛然也说不上这是好是坏，猜想宝嘉心中对于因为她的关系，惹得邹耀威对秦林两家下手的心结还没解开，这却是需要时间了。

抛开心结这一点来讲，其实努力修炼，也没什么不好吧？毕竟进阶之后，像筑基期，两百年的寿命，悠长的时间可以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少时的刻苦努力，谁说没有回报呢？

顺利登机，唯一让林洛然奇怪的是，这一路怎么都有人看她？她如今修为猛进，先前如宝剑出鞘般的锐气不见了，与周围的环境非常的贴合，虽然样貌依旧突出，但若不是特意去看她，很容易被这种气质在人群中所蒙混过去。

林洛然还不知道，她乘雕而飞的照片如今像病毒一样泛滥开，不管是否关注这件事情的网民，少不了也要瞟两眼，因为是个侧面，所以看林洛然只是眼熟，加上她穿着一身休闲裤装，故不敢相认。

摸出一个墨镜戴上，果然接下来一行方便许多。

林洛然一贯的主张，就是要让林洛东敞开心扉融入人群，并没有定什么头等舱，而是普通的经济舱。

看林洛东那紧张的样子，林洛然小声问道：“害怕了？不是早就坐在小金背上飞过了？”

林洛东小脸发白，“那不一样……”小金多有安全感啊，起飞时也不会有耳鸣，听见林洛然问他，他又不肯服输，硬撑着挺起胸膛，还逼迫自己往窗外看去。

遇到气流时的紧张，慢慢地就不见了。

这个世界有两种美，最能打动人心，无论什么样的审美都无法抗拒。

一是蔚蓝的大海，那种胸怀广博，海浪起伏的美，是大气磅礴的。

另一种就是这碧海一样的蓝天之上，云卷云舒，虚无的飘渺之美。看白云变幻出各种造型，别说林洛东这样的小孩子，就是如今的林洛然，晃神中也会想起那些美丽的传说——漂浮的白云深处，会不会真的有巍峨的天宫呢？

看着林洛东眼神迷离，似乎有了睡意，林洛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将邻座一直在偷看姐弟俩的乘客，惊艳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小少年穿着英伦风的夏装，举手投足间眼神羞涩，落在某些乘客眼中，那是贵族式的内敛。至于他旁边坐着的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却神情从容，宜人自得……不管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是非常出色的两人呢。

是姐弟吧？

这个问题你若是问洛东，他一定很开心猛点头的——如果没有他身边的林洛然，此时的自己，又会在哪里呢？

林洛东常常想这个问题，那千奇百怪的可能性，叫他每次都越发珍惜如今的生活。

他的人生，因为和姐姐有了关联，一定会像这碧海蓝天一样，万里晴空，精彩美丽的——林洛东坚信。

飞机缓缓降落在了帝都机场，姐弟俩心情愉悦，有些人在期待他们的到来，而有些人，恐怕就夜不能寐了……

碧海蓝天下的帝都，因为春秋常常挂风沙，天晴时，那蓝色真的是毫无破绽，又因稀少，才让人心醉。

心无所愧的人，蓝天下所见的是朗朗乾坤。

心中有鬼的是，就是光天化日，躲在豪宅之中，也会感到阴风四起。

比如邹夫人。

邹夫人最近先是经历了丧子之痛，又因这月余挣扎在惊恐难眠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憔悴了，老了。

美容院？

她现在轻易不出门，出门就带着一大群保镖，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如何有心情去美容院边做保养，边和一大群贵妇人聊天呢。

邹家的那个手下抱着必死的决心回来报信，那也是相当无奈的。要做到自家少爷杀人都要指使的心腹，家人没在邹家的掌控中，这样的家族，又怎么会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手下？

做坏人，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丧尽天良的，一大家子人要养，回到邹家，即便是报信之后死了，一笔优渥的赡养费，也足够家人生活了。

所以报信的人选择了回来。

出乎他的意料，家主邹国军听到他带来的消息，一下就颓然了，却并没有对他喊打喊杀。

反而是平时最注意形象的邹夫人，哭得昏天黑地，一边哭着“苦命”的邹公子，一边恶狠狠地叫嚣着要将他碎尸万段——报信的人被拖下去，他无法选择自己怎么死，却隐隐觉得，能够这样轻松的死，大抵也是比邹家最后的下场好的。

“邹国军，威儿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忍心见他这样尸骨无存……”邹夫人眼妆黑成一道道的，扯住邹国军的袖子，口齿模糊，换来的是邹国军，抡得高高的一巴掌，“啪”一声扇的邹夫人脸都肿了。

邹夫人捂着脸不敢置信，邹国军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身出去了。

怎么说来，他都是一个部级高官，邹家门生故旧无数，他不信，国家还能看着他死不成！

什么修行者……一个人能对付国家吗？！

邹国军并不是草包，在马上给独子报仇之间，他选择了隐忍。他要布下一张网，确保前来找麻烦的人，必死无疑。

邹耀威再不争气，那也是邹家的独子，他邹国军唯一的血脉……

邹国军要求国家给他一个说法，报上去只说儿子死于他杀。因为这个案件涉及了修行者，所以这个档案首先摆在了陈云案头。

陈部长翻了两下，有些脸红。

他们开始拉邹耀威进特殊部门，不过也是为了那个魔修，只是这邹耀威要自寻死路，惹上近年来风头最劲的林洛然，已经注定了悲剧的结尾了。

陈云此刻已经自动将记忆过滤了，忘了那一晚，岂止是邹耀威要对林家下手，他们一行人，说起来也没安什么好心。

越是因为这样，他是不是要该表示出应有的善意，改善下关系了？

这个案件，便这样被陈云压了下来。

让邹家愤怒的，是接下来的各个地方的受挫。

在他们一步步紧逼秦司令的时候，军队中有多少人看不顺眼，又有多少政敌摄于邹家的淫威而不满。

这个时候，你要我们调兵保护你？

做梦吧，这是公器私用！

网络上的照片，为网友们提供的是猜测，是谈资，而对这些权贵而言，则很有机会弄清事情的真相，随着查证，一扇大门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原来他们自尊自大的世界，背后还掩藏着能飞天遁地的修士……某一个层面上权贵们，得知邹家惹上的正是这样一个随时可取人性命的修士，在警醒自身的情况下，都有些幸灾乐祸。

和邹家为敌的，几乎要弹冠相庆了。

与邹家交好的，默不作声打着拉开距离的主意。

残酷的现实，淡漠的人心，终于叫邹国军，也渐渐夜不能寐了……看着每日只会嘤嘤哭泣的邹夫人，邹国军隐隐有了悔意。

如今的邹夫人，是邹国军的第二任老婆，前一任因为生不出儿子来，邹国军不顾影响和她离了婚，又娶了当时算是情人的邹夫人，终于得偿所愿，生了个宝贝儿子。

只是如今看来，没儿子是很遗憾，有儿子，再遇上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妈，这才是叫人绝望……

等等，还有秦司令，依照他念旧的性格，或许还有转机呢？

邹国军在绝望中，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第一百七十章太血腥不适合小孩儿

今天刚发现，原来作品积分榜，同一个号反复发书评也是算积分的……嘿嘿，阿宝神马也没说，你们懂的。另外，这周的精华发放完了，大家让书评区更活跃吧，这样下周就有100个甚至更多的精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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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然带着洛东去了香山别墅。

还是那个茅草屋，当林洛然将一瓶十枚的“小还丹”摆上桌时，耿直如郭老，涨红了脖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老头子不是图你这点丹药！”

林洛然笑着称是，却怎么也不肯收回“小还丹”。自从她售丹完毕，又说了短时期内不会再炼丹之后，这样一枚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小还丹”，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眼见着这种情况，一些换了丹药之后倒卖的人笑话林洛然卖的亏，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其实是赚了。诚然，她可以慢慢经营，靠着自己的努力，渗入到缅甸势力当中，做矿坑的股东也罢，幕后主人也罢，翡翠来源根本就不会缺。

可是这样，一开始的时候，林洛然本人就无法从这行当中脱身出来，庶务会耽搁修炼，这是其一。其二嘛，她不广卖丹药，如何叫修行界的各方势力知道，她是会炼丹的……多半还是唯一会炼丹的，筑基修士。

如果没有筑基期的修为，大家一起将她抓了圈养就是。

可惜林洛然不单有筑基期的修为，而且限购丹药的举措，让每个人都有机会买丹药……抓她又如何，到时候各方交缠，还没有不抓时分配的丹药多呢！

这是属于林洛然的小心思，将这些龌龊事情发生的可能尽量降低，让她和家人能好好修炼。

送郭老丹药，这才是她心甘情愿的，为的是这三年一番周全拖延之情。

沐老哈哈打着圆场，“老郭你就收下吧，好歹也是她一份心意。”

郭老方才收下，小还丹的这样的二品上阶灵丹，已经可以医治筑基期修士的伤势了，纵使他体内旧伤太重，这些丹药也可以让他再压制一段时间。

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只要有一线希望，谁不想继续活下去呢？

二老对虽然害羞但是知礼的洛东都比较喜爱，特别是沐老，看见单土系道基的洛东，就眼睛发亮，若非顾及到林洛然师门，估计早就提出收徒的要求了。

他委婉问了为何不叫他修行，林洛然说了等他自己十八岁之后自己选择的话，二老都颇有意外地望着林洛然，惹得林洛然还以为自己脸上长了朵花。

“你可知道，八岁方能辨道基，已经有多少人对此无奈，恨不得从娘胎中就开始修炼……倒是只有你，不在乎这几年，看似浪费，然而舍之后，未必不是得？倒是眼界比我们开阔了许多。”

说的林洛然赫然，八岁辨道基的事情，她也是刚从沐老口中知道，哪有什么眼界不眼界的问题，非要说是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就是她在对小孩子的教育问题上，坚信毕竟民主开明的方法，更希望自己只是引导，人生路还是要依循孩子自己的选择。

因为三人都是筑基修为，如今情况已经从二老以前单方面的指点，变成如今的三人论道，话题更是说不完了。

算算时间，四年不到，林洛然却也不是吴下阿蒙，她得自白仙子处的结丹前修真小百科全书，研究了这么久，让她再与二老对话，除了聆听，更多时候也有了自己的见地，说出来的话，让沐老都要认真思考。

三人把酒论道，这酒嘛，是林洛然带来的正宗猴儿酒，她自己酿的酒虽有灵效，却失了猴儿酒那种经过时间沉淀特有的醇香，这也是林洛然得到空间来，第一次感觉美中不足。对于有生命的植物，它能一夕成熟，对于放在里面的死物或者离开了土的蔬菜果实，它又仿佛是一台保鲜的冰箱，任时间加快，这酒的年份却一点也不加。

猴儿酒是果子酿的，并不醉人，一股特有的芬芳引得小松鼠们都在枝头间跳跃，却又轻易不敢下来。

因为他们谈话并没有避开洛东，小少年一边充当了倒酒的童子，一边竖起耳朵倾听。

原来，要想学习神奇的法术，一个人首先需要有道基吗？

自己是土系的……洛东并不知道单系道基的可贵，却为自己拥有道基而由衷开心。

原来，修炼到姐姐这样，到了他们所说的“筑基期”，不单能使用的法术，哦，错了，是“术法”，术法会越多，还能指挥不在五行中的东西吗？

什么木成林，林生风，或者火遇水生风，林洛东听得迷迷糊糊，只有暗暗记在心底。总之，他就弄懂了一件事，姐姐林洛然如今很厉害，就算不乘着小金，也能掐着什么“御风诀”凌空而行了！

天色越来越晚，小松鼠们都失去了耐性，眼看着蹭不到酒喝，一个个回窝抱着个松果子啃，发泄“怨气“去了。

终于，洛东的瞌睡来了……

“沐老，您暂时帮我照顾下小东吧？”林洛然见他睡着了，压低了声音。

沐老故意鼓着眼睛：“老头子又不是保姆……”

“一瓶猴儿酒！”林洛然抛出杀手锏。

“三瓶！”沐老正襟危坐，很有仙风道骨的样子。

“两瓶……不行就拉倒。”

“好吧，成交！”

两个人都非常满意这结果，林洛然是反正也打算送酒，说两句就少一瓶，多好。沐老则是志得意满，他本来就只准备要两瓶，小林子还以为是自己讨价还价胜利了，哈哈哈，姜还是老的辣啊！

看着林洛然要趁着夜色茫茫出去，沐老是心中了然，郭老却道：“你将小孩子哄睡了，要去哪里？”

林洛然神秘一笑：“血腥的场合，不适合小孩子，您说我要去哪里。”

郭老点头不语，他的性格有些像旧时的游侠儿，修行又如何，要是不能快意恩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仙，不修也罢！

“解决几个小杂碎，需要多久？两个老头子等你继续回来喝酒，来，干了这杯！”郭老颇为豪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洛然也仰着脖子喝下，实在是心痛不已——早知道就拿自己酿的酒出来了，这猴儿酒想要再得，不知道哪年去了呢。

他们这边，将邹家当做了跳蚤，谈笑间浑然不当做一回事。

而那厢的邹家，邹国军放下了手中的电话筒，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他怎么说？”邹夫人眼眶发红，追问到。

邹国军摇了摇头：“他说自从威儿开车撞了秦宝嘉，他和太爷之前的情分，就一笔勾销了。”

邹夫人先是绝望，然后愤怒：“勾销？！当年公公将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这笔账是他说勾就勾的？……秦家的人，果然都像是那个秦宝嘉那个贱丫头一样没有良心，威儿那样喜欢她，要是早答应了，她就是我邹家的儿媳妇，我的威儿就不会死……”

“够了！”邹国军打断了邹夫人的话，同时因为太过用力，脖子上青筋迸现：“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拿着这点情分，三天两头寻他姓秦的帮忙，人家怎么会避你如蛇蝎，极力反对外孙女嫁过来？说到底，害死威儿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这个无知妇人！”

害死威儿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这个无知妇人——

这句话如巨雷，一下击中了哭闹的邹夫人。

她嘴唇发白，手指哆嗦，始终不愿承认是自己惯坏了儿子，如今好像，真的无路可退了。

“对了，你去找威儿的师傅，如何了？”虽然觉得儿子的死，那个神秘的师傅要负很大的责任，邹国军走投无路之下，还是不得不暂时想靠邹耀威口中法力通神的师傅来渡过难关。

他皱着眉头看着邹夫人，这个昔日气势逼人的贵妇人，撑起苍白的脸，摇了摇头……

邹国军拿着烟的手颤了颤，不愿意相信，他们邹家居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这些修真者，真的强悍到这样？

冥冥中回应他的，是林洛然停留在半空中，俯视邹家大宅时，冰凉的眼神。

第一百七十一章夜袭邹家

邹家的嫡系嘛，只剩下邹国军这一只，身但要职的倒是还有几人，却是远支了，不过是借了邹家的名头升上来，即便是如今的邹家肯认他们，别人也不一定乐意。

林洛然在心中将邹家的资料过滤一遍，有几分好笑。这资料是陈云听说她进了京城，绕了几道弯给她传来的，显然是带着示好的意味。陈云如此行事，官僚味道甚重，怪不得他迟迟，无法筑基……林洛然随手将手中的资料化作灰烬，停留在半空中，打量着书房中的邹家夫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没有近亲的话，如此甚好呢。报仇是一回事，无辜的人，林洛然却不愿意多沾染人命，人在做，天在看，胡乱杀一通，对林洛然来说是出气了，可是那样，她与恃强凌弱的邹耀威，与不拿人命当一回事儿的邹夫人，又有什么差别了？

以杀止杀，或许雷厉风行，但是却不是林洛然的行事。

琉璃水晶的吊灯，邹家的书房说不上奢华，但是品味肯定不低。这不是爆发的商户，是华夏上流的官僚之家。

林洛然眸光冰凉，书房在二楼，就是阳台上也有持枪的保镖在走来走去。整个邹家大院，明里暗里的保镖，足足有数十人，腰间都鼓鼓的，看那轮廓，绝对不是警棍一类——是枪械吧！

这样的阵势，真是苍蝇也难飞进了。

若是邹家的对手是普通人——林洛然冷笑，可惜是她呢！她耳力非常，停留在屋顶，隐藏于黑暗中，那些走来走去的保镖根本没有发现她不说，她还将邹家夫妇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上次在医院，邹夫人气焰嚣张，原来秦司令和邹家死掉的老头子，还有过命的交情。不过邹国军在这最后倒是还清醒了一把，再是交情又如何，经过你无数次的索取，天大的交情，撞了宝嘉，也该淡了。

不过，这邹国军，倒是有几分本事，居然还真请了能对付普通人的帮手来。

今夜星光全无，喧嚣的帝都闪烁着无数的灯火，远在郊区的邹家大宅，安静地只能听见邹夫人抽噎的声音。

“此时才来哭，迟了吧。”林洛然轻轻落在了二楼阳台上，突然的出声叫抽噎着的邹夫人身体一僵，猛然抬起了头。

保镖们也不是吃素的，拔枪的动作整齐快速，但是林洛然身为修士的反应，更快！

那些子弹根本就来不及射出膛，保镖们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着，翻落下了阳台。

“砰！砰！砰！”

此刻楼下保镖们也反应了过来，子弹向着二楼的阳台密集飞来，势必要想将林洛然打成一个筛子才罢休。

看着子弹打在玻璃上悄无生息，林洛然挑了一下眉毛。

防弹玻璃？邹家看来，并没有放弃，果真要和她拼一把了！

林洛然纵然身已筑基，但还是血肉之躯，这样密集的子弹隔了几步往她身上招呼，她还是有几分在乎的——不过，也仅仅限于几分在意罢了。

闪躲间，金芒在她指尖汇聚，还是那一记“蜂尾术”，在北极时曾用来雕刻玉牌送给小苔丝，如今林洛然筑基之后再使来，这“蜂尾术”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一尾蜂针的样子了！

她印诀一掐完，手中呼啸而去的，是许多金光闪闪的“蜂针”，与密集袭来的子弹相撞，竟然穿透了子弹，将这些速度惊人的杀伤武器又钉回了地上。

此起彼伏的战斗，看得邹夫人紧张地抓住了邹国军的手，后者手腕用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邹家，岂是毫无准备的？

如果邹国军有那个眼力能看清楚掉落地上的子弹的模样，或许他的自信，就没有那么强了。那些子弹并非是被打落到地那么简单，而是被金系术法的蜂针，从子弹头穿过，又从子弹尾巴洞穿，硬生生将子弹的袭来轨迹更改，钉回了地上！

不仅如此，“蜂针”锐不可裆，却又似乎针针都有目标，所有持枪的保镖，两只手都在瞬间被击穿，伤及了手筋，伏地哀嚎不已。

林洛然转身笑吟吟看着邹家夫妇，邹夫人越发地紧张了。

“邹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因为隔着防弹玻璃，里面的人也没有林洛然的耳力，只能看见她的嘴型在动，邹夫人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可是那嘲讽的眼神，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邹夫人明明在恐惧中，却又无端升起一股愤怒。

从在医院交过手，邹夫人落荒而逃后，她就讨厌上了林洛然，后来邹耀威被人打断筋骨，查到了林洛然身上，邹夫人当时就想要林家人全部陪葬！

可是，邹耀威的师傅说，林家受人庇护，他们要忍……忍耐了三年，却换回来她儿子的尸骨无存！

邹夫人一想到这里，盯着窗外那女煞星的眼睛中，迸射出仇恨的光。

林洛然指尖金芒一闪，随手在防弹玻璃上一划，一个圆形呈现——这玻璃却没有完全碎去！

咦……

林洛然微微吃惊，头顶一股机轴转动的声音，一口大钟模样的东西瞬间从屋顶掉落，将林洛然罩在其中，怕不是有上千斤重，余震使得二楼的阳台都颤了几下，若非邹家大宅没有偷工少料，估计连阳台都要在重压之下陷落。

看见林洛然被罩在钟内，邹夫人喜不自禁，还是邹国军要稳重一些。

“咔嚓咔嚓”，一阵机关声音。老派出生的邹家，书房中意料之中存在着烂熟的“暗门”，此时门被移到一边，露出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人来。

“道长，您的计划真是完美，女魔头如今被困，我们是不是要进行下一步了？”邹国军拱了拱手，对这个道人似乎颇为尊敬。

谁说邹家一定要靠别人了？

邹老太爷本身存在的人脉，才更可靠！——就像这个邹国军许下无数好处才请来的“世外高人”，不是定下了一条完美的计策，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邹国军自得，邹夫人一扫这么多天来压抑，压根儿没注意到他请来的“高人”，双手微微哆嗦着。

天地良心！他要是知道这次找邹家麻烦的是一个筑基期前辈，就是邹国军许诺的再天花乱坠，他也不肯踏出苦修之地一步的！

现在怎么办……中年道士脑中转过千百次念头，刚有几分侥幸地想，万一经过他加固的铜钟和玻璃能抵挡住筑基期的攻击，铜钟就传来一阵颤动。

“嘶——”铜钟颤动，根本不是金石相撞的声音，而像是有人用利刃划破了一张纸。

没错，这经过加固的铜钟，就仿佛是一张薄薄的牛皮纸，如今有人手持着利刃，往下一划——

白光一闪，铜钟就碎成了两半，往旁边倒去。

在邹家夫妻的目瞪口呆中，林洛然毫发无损，右手提着一把剑，站在铜钟的废墟中，透过防弹玻璃，紧紧盯着他们请来的“高人”。

中年道士双眼圆瞪，第一次看清这位筑基期修士的样貌。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他不过是在山中苦修了十来年，怎么如今的修行界变化的这样快了？何时又添了一名如此年轻的筑基期修士？——还是女修！中年道士手指僵硬，谁不知道，女修士最是小气不讲理的，这可怎么是好。

中年道士苦着一张脸，哪里还看得见邹家夫妻求救的眼神，他自己，还不知道如何脱身呢！

林洛然冷哼一声，提着“昭剑”对着防弹玻璃一劈，这经过某种秘法加持的玻璃，在五品法宝之下毫无抵挡之力，哗啦啦碎了一地。

中年道士眼尖地看见碎掉的玻璃碎片上都是白霜，他自己就打了一个冷颤。

碎掉的玻璃，如同邹家夫妻碎掉的心理防线。

林洛然刚刚踏入书房，邹夫人已经变成歇斯底里的野兽，欲要扑上来厮打，自然连林洛然的衣角都没挨着，就被踢飞了出去。

邹国军整个人都垮掉了，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感觉逃生无望，什么高官权势，都不足以保命了。

那个中年道士半鞠着躬，唯唯诺诺叫了一声“前辈”，林洛然毫无情绪回了句：“你某些方面倒是颇有些本事。”叫他头低的更低了。

林洛然倒不是恭维他，这个中年道士也就练气中期修为，先前她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此人的气息，掩藏气息方面，他确实有几分本事。

林洛然曾经想过很多次，到底要如何对付邹耀威父母，才能既立威，又能解恨。

可如今看着瞬间老了十岁不止的邹国军，和披头散发倒在桌脚旁曾经盛气凌人的邹夫人，林洛然却突然觉得报仇有些索然无味了。

事到临头叫林洛然再放过他们，然后让痛失独子和大丢面子的邹家来报复，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折磨他们之类的想法，林洛然却也没有兴趣。

于是在中年道士战战兢兢的煎熬中，林洛然一人赏了邹国军和邹夫人一个火球，两人都是没来得及痛呼几声，就用相同的死法，和他们的宝贝儿子踏上了黄泉路。

听着邹家夫妻的惨叫声，中年道士冷汗淋漓，林洛然处理完今天的正主，视线刚刚转到他身上，他就禁不止害怕起来。

谁说修士不怕死了？

一个人只有享受过了极致的富贵，才会越发害怕贫穷。

同样的道理，只有追求长生的修士，才更比普通人更怕死！

这电光火石之刻，中年道士突然想起来林洛然进屋时说过的一句话——你某些方面倒是颇有些本事。他自然当然知道，他能使筑基期修士走眼的，就一样本事。

“实不知邹家螳螂挡车是与前辈作对，晚辈误信他之言，冒犯前辈的地方，愿以‘敛息术’献上，以求前辈见谅……”

他诚惶诚恐，其实林洛然更愕然。

怎么，本姑娘看上去很像打家劫舍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敛息术

见林洛然沉默无表示，中年道士一边心中紧张，一边双手奉上一本破破烂烂的纸书。

林洛然随手抓起，翻得两下，薄薄几页纸，确实是在讲一门叫“敛息术”的秘法。这道士虽然修为低微，林洛然也并非全然没有防备他，走眼一次也就罢了，阴沟里翻船的事儿她可听说过不少，所以看似之间抓住了纸书翻看，其实她手指间都覆盖有薄薄一层灵力，根本没有和书页直接接触。

“前辈……”中年道士试探着开口。

林洛然合上书问道：“你和邹家，是何关系？”

中年道士便将他和邹家太爷的交情扯出来，他和邹国军其实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看着邹家太爷的薄面上，又加上邹家许下了无数好处，他才迈出苦修之地，前来帮忙对付邹国军口中的一个“小修士”。

林洛然不置可否，中年道士解释清楚了来意，非常机灵地发下了心魔誓，以表示自己所说的话全无虚假。

修士求的是仙路，只要发下心魔誓，除非此人这辈子都别想进阶，不然必定应了誓言，不得善终。这和普通人随口发下的什么“天打雷劈”的誓言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现代人视发誓如喝水吃饭，一点也不重视，为了骗人取信，生儿子没屁|眼这种话都敢说，但是修士一旦发下“心魔誓”，那却是真的会应誓的。

林洛然这下才去掉疑心，摆摆手，示意中年道士可以走了。

中年道士僵硬着脊背走出去，还没走得两步，就听见林洛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站住！”

中年道士愣了一下，难道这样还难逃一死？

他正想着，是不是干脆同这女煞星拼了，却感觉背后风声呼啸，飞来一物落在他怀中，咦，是个玉盒？

“这些丹药，换你这本破书，也算说得过去了。”

他没听错吧？如今不仅二十出头的女修筑基了，还这么讲理了？这些到底是什么丹药，中年道士也顾不上看，恭敬谢过林洛然，脚底抹油一般跑得飞快，纵身跳出了邹家的围墙。

轻功不错嘛！

林洛然看他跑得像只兔子，微微一笑，将手中只有薄薄几页纸的“敛息术”收了起来。能叫她这个筑基修士发现不了练气中期的存在，这本“敛息术”，似乎不是什么大路货，算是此行的另一个收获了。

看了下倒地哀嚎的保镖们，林洛然笑得：“怎么，你们还要留下来给邹家尽忠？”

一个保镖鼓起勇气问道：“你……不杀我们吗？”

林洛然随口道：“你和我有仇？”

保镖赶紧摇头。

“你会去报警？”

保镖想了一会儿，坚定地摇头。

“那……你会将今晚的事情大事宣扬吗？”

这次是一地的保镖们都在摇头了。

宣扬……笑话，他们今晚看见的，大概都属于秘而不宣的力量吧？只怕日后都要隐姓埋名，生怕有谁找到他们头上，怎么可能蠢如猪一样的到处宣传？

“那，你们可以走了。”

这三个理由，即是拷问保镖们，也是拷问林洛然自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希望自己走到最后都能坚守这一信念，不会成为一个恃强凌弱，妄造杀孽的侩子手。

看着保镖们相扶着离开邹家大门，佣人们也早就趁乱逃了出去。林洛然与茫茫夜色中打量灯火璀璨的邹家大宅，突然有了些感叹。

她却是想起了那位素未谋面的邹老太爷。

这或许是报仇之后的空虚，当中也确实颇为佩服其人。算起来，她听到过的邹家太爷的事情，不过也是只言片语，第一次是邹夫人在医院走廊上，隐晦提起他，让暴怒的秦司令冷静了下来。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如今想来，却是这“从死人堆中背出来”的救命交情在作怪了。

然后就是这邹老太爷，居然还和修行中人有旧交。虽然要请动这个修士出手也要付出代价，但若是没有邹老太爷的情分在，连线都搭不上……不论是与秦司令的恩情，还是修士的旧交，都算是邹老太爷给子孙的遗泽了，奈何子孙太不争气，先是有邹夫人无度索取，导致邹秦两家疏远，秦司令拒绝和邹家联姻，成了后来种种诱因，一直到如今。

人走茶凉，贵不过三代……邹老太爷泉下有知，又是什么感受呢？

林洛然回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邹家大宅，指尖跳动的一抹火光倾泻而下，从二楼的书房开始燃烧，瞬间就席卷了整个邹家。

终于有附近的居民战战兢兢报了火警，在听见消防车的声音已经在不远处，确信火势应该没有机会窜到别的地方去之后，林洛然掐起了“御风诀”，如来时一样，消失在了灯火璀璨的帝都夜空。

邹家完了。

在各方面的默契相知下，帝都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洗牌。嫡系一倒，而且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死，上面居然也没有别的特殊反应，那些附庸邹家的旁支蹦跶了几下，要求查明真相，却很快被等待机会的政敌给抓住尾巴搬倒了——位子就那么多，占着位置的人少一点，别的派系才能多塞进去一点。

不仅如此，这些往日肆无忌惮的权贵们，在知道邹家倒台的原因后，不管是愿不愿意，他们开始约束后辈，行事谨慎低调许多。

因为在这“歌舞升平”的世界背后，你自以为是的权利，并非是保障你能继续为非作歹的屏障了。有的人，他们是不会看重这些的，在超自然的绝对力量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一时帝都风气倒是好了不少，而始作俑者林洛然却对这些涌动的暗潮没心情顾及。

今天天气凉爽，正是出游的好时节，林洛然躲在城墙的树荫处翻看那本“敛息术”，洛冬则是在城墙上跳格子，一会儿又翻上墙，对这蜿蜒盘旋的长城很是着迷。

这是八达岭，林洛然准备带洛东旅游的第一站。

轻轻合上这本“敛息术”，林洛然尝试着将呼吸放缓，按照书中的法诀运行，渐渐竟然诡异地与城墙斑驳的土色融为一体……

“姐姐？！”洛冬虽然没有修行，但是单系的土系道基非同小可，小少年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了城墙的微妙变化。

林洛然一笑，身上的气息自然掩藏不住了，她将书收起，看了下左右无人，脚底一用力，轻飘飘跃上城楼。

“怎么，想不想从半空中看看这万里长城？”

半空中？这是大白天啊，难道姐姐不怕被旁人看见吗？洛冬微微长大了嘴巴，露出惊讶的神色。

第一百七十三章高度决定心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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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冬的人生中，有三种不同的飞行体验。

那年他才七八岁，比现在还害羞，坐在小金背上，紧张地手掌心攥得紧紧，俯视着青城山脉的感觉，是好奇中带着紧张，叫他的心脏都几乎要忘记了跳动。

坐在飞机上，则又是另一种感觉了。云层锁住了视线，碧蓝蓝天的静谧祥和，让人的心也忍不住想在云层中打滚儿，就着云床舒服地睡着。

可是这两种，都带着舒服安逸的想法，不免失去了小男子汉的血性。

不像现在！

林洛冬站在昭雪的前面，身前有一个光罩子将他和林洛然保护起来，半空中清新的空气从光罩中过滤进来，让人精神振奋。而因为高空飞行所起的摩擦风力却又被光罩阻挡，真的是居家旅行，哦，应该是居家飞行的必备！

那些每日谈论网络游戏的同学，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他现在的体验，踩着飞剑，在万里长城的半空中往下俯视。那些游人明明就在眼皮子地下，却好似看不见他们头顶的姐弟俩，这种感觉，真的是紧张，又新奇。

“姐姐，他们都看不见我们吗？”

毕竟从内部看，这光罩也是微微发光的，难道下面的人，就是睁眼瞎子，都看不见有一个“灯泡”在他们头顶晃动吗？

修士想不叫凡人看见，能用的方法，真的是太多了。像这种光罩，以水系术法为支持，避免了高速行驶下的摩擦问题。再多加一个叫做“小千界”的隔音隔影的类似结界一样的东西，从凡人的眼睛来看，又见不到这灵气四溢的罩子，自然就无法看见罩子中的飞剑和两人了。

当然，“小千界”这样的东西，在飞行时太浪费灵力，就是以前的修行界也很少有人用它，所以才会出现漫天剑光法宝乱飞的场面。

看见林洛然点头，林洛冬兴奋不已，一直叫着“低一点，再低一点”一点的话，向来很顺他意的林洛然却弯了弯嘴角，操纵着御剑诀，缓缓升到了高空！

风吹过光罩的呼呼声，渐渐缩小以窥全貌的长城，游人像蚂蚁一样的人头……高一点，再高一点……

林洛冬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跳动，风驰电掣的飞行感觉，让他的血液中充满了沸腾的感觉！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若此刻时光倒退，他甚至敢反抗幼年时期那些残暴的拐子……

白云在光罩旁边飘过，原来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飞到了这样的高空。

看着林洛冬由最开始的害怕，转而欣赏高空俯瞰的美景，林洛然并没有多说什么，此刻的情况，倒有些无声胜有声了。

接下来，又该去哪儿呢？

在京城中的一大群人，比如特殊部门的陈部长，再比如摇身一变为商海精英的沐纨绔，皆因种种原因想见林洛然一面，可惜姐弟俩用特殊方式游完了长城之后，并没有折返，而是买了去西安的火车票，过了两个小时后就检票上了车。

其实林洛然若是御剑飞去，那要快上不只是一星半点，但她此行的目的，是叫林洛冬改善骨子里对人群的害怕，所以选择了坐火车，买的还是两张硬卧。

两人都换了普通简洁的休闲夏装，可一上了嘈杂的车厢，还是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车厢里那些正在放行李的人忙中偷闲，也忍不住偷偷瞄两眼。

林洛冬只要看见人多，就又是那木讷畏缩的孩子，林洛然却自己一个人挤了过去——说是挤，貌似摄于她的气质，好多人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林洛然轻松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铺位。

林洛然一转身看见洛冬还站在人潮拥挤的车厢头，对他招了招手，好似根本没有考虑过，他适不适应这样的环境，有没有胆量走过来。

反正林洛然就在那端一个人笑吟吟望着他，林洛冬在原地踌躇片刻，只有硬着头皮准备挤过去，谁知道刚一动，就撞到了一个旅客的行李箱。

听见“啪”的一声响，林洛冬自己就吓了一跳，那声“对不起”细弱蚊鸣，那个旅客叫了起来：“你这孩子，走路不长眼睛啊！”

瓮声翁气的嗓音，林洛冬肩膀都僵硬了。

哪知道那个膀大粗圆的旅客又接了一句：“砸到你脚怎么办？”

咦，不是在责怪他吗？

林洛冬连连点头，又大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突然有了些勇气，似泥鳅般灵活，很快挤过了人潮。

林洛然将一切看在眼中，依旧没有说什么。

火车长鸣响罢，车就启动了。林洛然买的是两个相对的下铺，林洛冬想说说刚才的心情，见林洛然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他就没有说出口。

林洛然买了票就上车，不像别人还准备了什么零食，又坐的是下午4点的这趟车，火车开出一个小时，就有上铺和旁边的旅客开始窸窸窣窣吃各种零食和泡面之类的东西。

类似方便面这种速食，在林妈的严管之下，力求每一餐都吃的营养合理，怎么会叫林洛冬吃方便面，所以此时快到了饭点，他闻到方便面的香气，首先就馋了。

林洛然看他余光老是去瞟人家，心中几乎笑得要憋不住了，但林洛冬不开口，她就是只当做看不见。

憋到了晚上八点，大部分人都吃过了晚餐在胡天海地的闲扯，林洛然还没有说不忍心，一个睡林洛冬上铺的学生模样的人首先于心不忍了——这两个看似姐弟俩的，从一上车别说吃东西，连口水都没喝过，该不会是有什么困难吧？

其实外貌真的很能给人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这男生就不想想，真要是吃不起饭了，又哪来的钱买两张卧铺票？他自然是不敢和林洛然搭话的，所以男生想了想，尝试着对林洛冬晃了晃手：

“这位小同学，是和姐姐出去旅游吗？”

恩？！

有人主动找他聊天，看起来也不坏的样子，林洛冬的声音不大，说起话来还算有条理，说了是去西安旅游云云。

“这样啊，我叫荣，叫冬临，你呢？”

听到对方名字中也带着一个“冬”字，洛冬觉得更可亲了，但小少年也没失去警觉心，只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没有提似乎已经在铺位上睡着了的林洛然。

两人熟悉的很快，荣冬临这时候才拿出三桶方便面，为难道：“我也是在西安就下车，买了这么多方便面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洛冬小同学，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帮忙解决一下？”

林洛冬舔了舔嘴唇，这真的可以吗？

他毕竟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别有心思的游说，看了一眼在“睡觉”的林洛然，想到姐姐估计也饿了，洛冬就忍不住点了点头。

荣冬临一个翻身要起来，林洛冬想了想，吃了别人的东西再叫别人动手，似乎说不过去，他就鼓起勇气说要自己去泡方便面。

荣冬临耐性不错，也知道照顾小孩子的自尊心，还真的告诉了他打开水的地方，又嘱咐他小心被烫着，林洛冬第一次泡方便面，按照荣冬临教的步骤弄调料袋子就忙了半天，好不容易端着两个准备好了的泡面去打水时，已经是急的满头大汗了。

林洛冬刚走，一直在“睡觉”的林洛然睁开了眼睛，墨黑的瞳仁似乎有不同常人的亮光，荣冬临一睡觉竟然觉得自惭形秽，不敢直实！

看见那个学生模样的大男孩儿眼神闪躲，很不好意思，林洛然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做好事的人，会有好报的。”

恩？荣冬临没有听清，却见林洛然又闭上了眼睛。

原来林洛冬已经是端着两桶方便面回来了。

洛冬将泡面放在桌上，说了句“冬临哥你先吃”，又拿起另一桶走了。留下荣冬临看着似乎是在装睡的女子，百思不得其解——她明明没有睡着，却偏要叫幼弟去接开水泡面，若说是自尊心作怪不好意思，何必又在中途睁眼，叫自己知道她是醒着的呢？

等林洛冬泡好了方便面，回来叫了几声，林洛然才“幽幽转醒”，听完林洛冬的叙述后，她也只是淡淡对荣冬临说了句“谢谢”，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林洛冬脸红，不知道一向很好说话的姐姐，怎么这次有些冷淡，他只有努力和荣冬临说些别的，想叫这个心肠还不错的“冬临哥”不那么尴尬，只是他一个不与人交流的孩子，能有什么谈资？小金不能说，法术不能说，飞剑自然也不能说，学校里也没有什么趣事……唯有林家与常人不同的别墅，还能有几分说的。

听到洛冬描述家中好吃的桃子，还有他姐姐酿的果子酒，家中四季不败的花朵，荣冬临根本没有把洛冬口中的宅子与大别墅联系起来，只当洛冬讲的是乡野趣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他心中也有奇怪，这样的两姐弟，气质太不像是乡野出来的了。

林洛冬大着胆子邀请荣冬临有空去家中作客，后者也应了下来，心里见林洛然并没有发话，自然当这个小孩子胡乱许诺的语言。

很快就到了火车熄灯的时间，林洛冬带着结实新朋友的兴奋进入了梦乡，半夜两三点时，大家都几乎睡熟了。

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晃了晃，林洛然睁开眼睛：“谁？”

对方在用手电筒照行李架，听见一个女音询问，并不放在心上，随口回答道：“我找小孩子，不知道跑到几号车厢了。”

林洛然冷笑，找小孩子找到了行李架——当她智商只有三岁？不过是别人也罢，见那学生模样的荣冬临，行李就放在脚边，她却不能不管。

那手电筒听见林洛然的冷哼，又要照过来，林洛然嘴巴微张，吐出一个“滚”字，那边一下抱住了脑袋，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

有乘客被这动静惊醒，嘟囔起来，那人再也不顾的为何突然头痛，夹着尾巴跑了。

林洛然翻了一个身，似乎又睡过去了。

车厢中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磨牙声，打呼声，洛东却睡得很安慰。这样的小插曲不值得一提，黑暗中，林洛然眼睛清亮，嘴角有着迈出了第一步的笑意。

这是旅途的一个夜晚，挺不错的，不是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高度决定心胸（二）

火车上毕竟不比家中，坐过硬卧的人都知道，大概六七点钟就会被吵醒，林洛然一夜未睡，因为她此时已经囤积了许多灵气翡翠，只需要熄灯时悄悄从空间取一块就能握在手心修炼，倒也不必讲究火车上这个灵气全无，浊气遍布的环境了。

荣冬临睁开眼睛时，看见斜下铺的那个“姐姐”在翻看一本不知道何处借来的杂志。他们坐的这趟是慢车，要下午4点左右才到西安，昨天那拙劣的谎言已经是说过一遍，再说他今天可没有更多的方便面请姐弟俩吃了——怎么办呢，洛冬的姐姐，看上去非常孤傲，让人想要帮助他们，也无处下手。

就在荣冬临纠结之时，林洛冬醒了，洗漱好了之后，两人又聊上了。

荣冬临这次知道了更多的一些信息，比如姐弟俩其实来自蓉城，会出现在这辆车上，是从帝都旅游完了，转战西安的……这就更奇怪了，哪有人有钱旅游没有钱吃饭的。

荣冬临心中疑惑，眼看着又到了饭点，洛冬的姐姐依旧毫无表示，等他再度开口时，林洛冬却是怎么也不肯接受他的食物了——这个聪明的孩子，想必是已经想明白了，那些都是荣冬临好心的借口了吧？

帝都到西安，这趟慢车要开二十四小时，按照荣冬临的准备，其实三包泡面刚刚好吃三餐，哪里会有多余到吃不完需要别人帮忙吃的地步了？

不过出乎荣冬临意料的是，到了中午，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姐姐”，却口袋中掏出几张百元华夏币放在桌上：“去餐车买三人份的饭菜，你能办到吗，洛冬？”

三个人的饭，这么说要请冬临哥吃午饭了？

能回请新朋友，林洛冬觉得很开心，抓着钱跑了，像条滑溜的小鱼儿，很快就挤出了这节车厢。

荣冬临刚说了一声“哎”，洛冬已经是跑的远了，让他想说的话都憋在嘴里，最后憋红了耳根对林洛然说：“绿皮车上治安不好……你不该给小孩子那么多钱的。”

其实荣冬临也说不出什么感觉，看到林洛然随手就给了洛冬几百块钱，原来这对姐弟并没有什么困难之处，几百块不多，可是随手用来吃饭，也叫他这个火车上舍不得钱吃又贵又不好吃的“火车餐”的穷学生，有一股先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他想多了，自作多情的感觉——其实人家姐弟俩，根本不需要他帮助吧？

就是出于这种矛盾心理，荣冬临才对林洛然说出这样的话，说完他就后悔了，别人家的事情，他实在是没道理说的。

哪知道先前孤傲不开口的林洛然，却淡淡一笑：“你人不错，做好事总是会有好报的。”

恩？做好事？

荣冬临这次听清了，他难道不是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可笑地去“帮助”了人吗，原来在洛冬姐姐眼里，是在做好事……真是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奇怪举动和想法。

虽然近两年物价飞涨，但几百块华夏币在火车上想安排三个人吃饭，那就是比盒饭要稍微好吃一些的单锅小炒了，因为洛冬外貌占有很大优势，餐车的乘务员还帮他把饭菜带了回来，让一堆自己辛苦打水泡面的旅客颇为嫉妒。

看见洛冬回来，荣冬临敏感地发现，这个先前还说话温和的女子，似乎一瞬间又变得冷傲起来，于是只有被蒙在鼓里的洛冬，一个人十分笨拙地招呼“冬临哥”吃菜。

而且，荣冬临注意到，这些在火车上已经算最好的饭菜，这个年轻女子只动了几筷子，还不如昨晚那筒泡面吃得多。

可见，他们平时一定吃得很讲究……荣冬临挠了挠头，越想越复杂，他嘴角还有几颗青春痘，毕竟是一个还算单纯的学生，哪里会有多复杂的心思，很快就将这些不同寻常的细节扔到了一边，略带腼腆吃起饭来。

“冬临哥，你也是来去安旅游吗？”吃完了饭，林洛冬才想起来他还没问荣冬临这些。

“不是，我是回家……”哎，虽然他不是腼腆性格的人，这时候也不好意思说他在学校做勤工俭学，等到了快开学才有时间回家看看。

为什么不好意思？

荣冬临也说不清楚。

不提洛冬如何由笨拙一点点变得口齿清晰，车上的时光毕竟是短暂的，很快就到了西安站。

荣冬临又发现姐弟俩人没有带行李，真是一对奇怪的旅客，他老家就是西安的，本想问问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却见林洛然冷冰冰的，他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倒是林洛冬，依依不舍地留下了联系方式，和荣冬临作别，被林洛然拉着，消失在了人潮中。

西安并不算凉快，荣冬临在火车站的人潮中挤得一身臭汗，想摸钱出来买瓶水，却发现兜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个二指宽的纸条——咦，似乎是杂志上裁剪下来的，很眼熟。

“谢谢你给了洛冬一个交流的开始。有事联系。”后面是一串儿电话号码，落款是“林洛然”三个字，字迹清秀有力，很像洛冬姐姐的性格。

荣冬临挠头，他在车上还忘记说了，他就在川大读书……不过，帮忙这种事，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他怎么会厚脸皮真去联系？

荣冬临将纸条往书里一夹，钻进了街边的一间小店买水去了。

荣冬临或许不知道他收下的简单纸条，到了某些时刻，才能显示出它的珍贵来。

单说这边，一路上冷眼旁边的林洛然，也展开了对林洛冬的启发教育。

“洛冬，你想成为像荣冬临一样心胸的人吗？”

林洛冬不太明白，疑惑地看着她。

林洛然笑笑，“你有没有观察过你‘冬临哥’身上的衣服？”

洛冬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会儿，“红色T恤，没什么奇怪的啊！”奇怪了，衣服和心胸，还有联系？

“袖口呢？”

袖口……似乎有些发白？林洛冬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的家中小皇帝，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荣冬临一件T恤洗得发白还在穿，有钱人再过清贫日子，也几个节俭到这地步的，所以，冬临哥条件很不好了？

林洛然见他脸上的表情，知道他多半是想明白了。又接着问道：“我们昨天上车，一直到晚上没吃饭，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看上去没有钱的荣冬临给我们方便面吃呢？”

“因为冬临哥心肠好！”林洛冬脱口而出。

林洛然牵着他手走进一家户外用品店，补充道：“是他心胸宽阔，虽然自己没钱，却也舍得几桶方便面……即使，那可能也是他为自己在车上准备的唯一食物。”

林洛冬懵懵懂懂，好像懂了，又不知道林洛然到底在说什么。

林洛然也不勉强他，只是在店里跳了两套登山用具。

看着林洛冬还在苦苦思索，她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换来小少年一个白眼——洛冬明显活泼了不止一点啊！林洛然看着登山用具，有一些话却没有对洛冬说。

她甚至希望洛冬成为荣冬临这样的人，不因贫寒而自微，若是帮助别人，哪怕是一桶泡面又如何？出身寒门也能淡然自强的话，人生虽然不一定会成功，却比自暴自弃的人多了不止一倍的机会！

有句话怎么说的？

——高度决定心胸。

她有很多的时间，对洛冬进行潜移默化，让他变得乐观开朗，对生活积极起来，不是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谁将天剑削天峰

自西安以东一百多公里的华阴市境内，北邻渭河平原和滔滔奔涌的黄河，南依秦岭，属于秦岭支脉分水脊北侧的一座花岗岩山。

当然，这样的描述必定要是对地理很熟悉的人才能得知详细，若是说出它的名字，大多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山麓下的渭河平原海拔仅仅三四百米，而此山与之落差一千七百多米，雄伟奇险，山势峻峭，壁立千仞……这些话是林洛然先前在网上匆匆浏览之下，对华山的初步印象。

华夏的文字很神奇，短短数句话，就能勾勒一座奇峻的山峰形象，当然，这都没有你亲自站在它脚下时那种峭壁欲要压人的呼吸急促感觉强烈。

夜色中这种感觉尤其突出，此时是晚上十点，爬华山最佳的时间点。

至少林洛冬是长大了嘴巴，盯着人流如潮的华山发呆，眼神一路移到了山顶，难掩惊色。

林洛然颇能体会他的心情，蜀中多山，然而山势都是绵延温和的，别说是林洛冬，就是她以前，也不曾见过这样险峭的山峰。

“走吧！”

林洛然率先走在了前面，林洛冬背着差不多有他半人高的大书包，紧紧跟在后面。周围的游客都摇头，这个姐姐好狠心，居然叫一个半大孩子背着大包爬山，嘀咕声不免传进了林洛然的耳朵里，她开始时充耳不闻，后来实在受不了这些耳语，视线扫了一圈，那些好打不平的游客马上就嘘声不语了。

我的妈呀，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眼睛在灯火下就跟冰泉水一样清澈明亮，可惜冻人啊！

林洛然两人在西安下车，直接坐了三个小时车来的华山，正好赶上这一批登山潮。选择此时上山的人都是为了凌晨三四点到华山峰顶看日出，他们是早有准备，食物饮水都要准备充分，林洛然姐弟一个背了一个大包，她有空间在手，自然不需要带食物，而林洛冬的包里，却实打实都是户外用品。

那些游客责怪她“虐童”，其实也不算冤枉她了。

林洛然虚扶着铁锁，微笑着问大汗淋漓的洛冬：“休息一会儿？”

其时他们爬了一个小时有余，林洛然轻松无碍，洛冬却满头大汗，华山都是陡峭的台阶，不扯住路旁的铁锁不能前行，再加上不能分心和身负重物，这对十二岁的林洛冬来讲，体力和心神消耗都很大。

但是“姐姐”没有叫停，林洛冬骨子里倒也有一股韧性，倔强地不喊累，一直爬了一个小时有余。

这时到了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也卖东西的小店，许多游客都停下来休整一会儿，林洛然和洛东在较为僻静的地方休息，林洛然装模作样从从背包中拿出桃子和葡萄等水果，其实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直接从空间中取出来的。

空间出产水果所带有特殊果香，在林洛冬轻轻剥开桃子皮儿时就芳香四溢，一股桃肉的香味在这并不算宽的歇脚处传开。世人常常把旅游与美食联系到一块儿自然是有道理的，爱美食的不一定爱旅游，爱旅游的，多半都是吃货，桃子的香味飘开，一大半的游客都耸动了鼻翼，敏锐地发现了这浓烈的果香。

众目睽睽之下吃个把桃，依照林洛然如今的心境，完全没有半点压力，但是林洛冬脸皮要薄的多，看着那些爷爷级别的人也在盯着自己，林洛冬瞅了瞅手中咬了一半的桃，十分为难。

不过另一只手倒是抱着一大串葡萄还没动过，林洛冬想了想，将葡萄散给了在咽口水的游客。

“这葡萄……”一个老大爷先前还怕葡萄酸倒牙，再说他们觊觎的是那闻起来就很香的桃子，看着小孩儿大方给了葡萄，也就给面子吃了一颗，皮是脆的，汁水充足，津甜中带着一丝酸……老大爷敢打包票，他活了这几十年，可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葡萄！

待要再吃几粒，那葡萄早传到了其他人手中，只剩下光秃秃的一个葡萄茎了。

“好甜！”

“咦，小朋友，你这葡萄哪里买的？”

“靠，这是葡萄吗？那哥以前吃的是啥？”

旅客们七嘴八舌争论起来，不管是什么的表达，总得来说，是一致认定了林洛冬拿出来的葡萄很好吃！

待他们安静下来要寻那个大方的小孩，却发现姐弟两人站立的地方哪还有人影？——这么多人都没看见人家是怎么离开的，真是太贪吃了，老脸都丢完啦！

就在这批游客准备动身接着爬山时，又有了几个游客选择在此歇脚。大晚上戴着棒球帽穿着运动衫，算是很潮的打扮，似乎是几个学生。

走在前面的一个男生停了下来，从背包中拿出一瓶水递给了一个半张脸被棒球帽遮住的女生：

“冰言，在这儿休息下，喝瓶水吧？”

叫冰言的女生人如其名，冷冷淡淡的，似乎考虑了一会儿才接过了水。这个普通的举动，叫那个男生狂喜不已，挑衅地盯着落在最后的唯一一个没戴帽子的男生一眼。

冰言仰头喝水时，露出脖颈和下巴细腻的线条，灯光下虽然才露出半张脸，但是管中窥豹，多半也是长得挺漂亮的一女生。

收到挑衅的眼神，落在最后的裴元，露出苦笑。

这是小说中烂俗的情节，美丽高傲的校花，偏偏和他这个除了耍嘴皮子，其他条件都很普通的人谈的来，惹得学校里的校花的追求者看他都不顺眼。

以往也就罢了，偏偏他上次发出那张照片，有人信，也有人不信，而一向交好的夏冰言，就是属于不信任的那一群人，并且在一次半公开的场合用类似指责的语言，说出了“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哗众取宠”的话，这让夏冰言的那些追求者感觉两人关系搁浅，纷纷站在夏冰言那边，借着打击裴元，来博得美人的好感……比如现在，一个苦恋夏冰言多年的富家公子，牵头组织的这次华山之行。

此人在裴元看来，算是追求夏冰言的人中心机最深的一个了，平时温文尔雅，要不是近来见裴元和夏冰言的关系已经“破裂”，这个章书明章公子开始搞小动作针对自己，搞臭他裴元的同时抬高自己，连裴元都要被他风度翩翩的外表骗了。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跟着来？

在近来不得脱身的关注中，出来散心的心思占一点，还有一点，裴元感觉自己是想保护夏冰言……所以，他要忍下他们对他的嘲讽打击！

“裴元，其实我很好奇，或许你那天见到的所谓仙女，是真的也说不定……”章书明喝了一点水，语气认真。

夏冰言被帽檐遮住的漂亮眉头，一听这话，就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

察觉到老大的用意，那些马仔们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和夏冰言同寝室的女生，暗中收了章书明不少礼物，此时不帮腔，要等待何时？

“裴元，以前觉得你挺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也图这些虚名……哎，也就冰言性子好，还愿意叫你一起来华山玩，换了是我，好朋友撒下这样的弥天大谎，我真是羞于同他见面了……”女生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夏冰言也没有阻止。

章书明眼中有笑意，他看人心最准，夏冰言以前对裴元，不过是有好感罢了，倒还称不上喜欢。如今被他一搅合，慢慢就会成了厌恶……裴元声称“遇仙”这件事，简直是天在帮他章书明！

裴元一听这些言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自从他将照片放上微薄，裴元的生活就如何那炸开的烟火，变得精彩起来。拥簇们巴不得他将那一晚的情景讲得再详细几分，而嘲笑者们，怎么都觉得什么“韩国人欲擒金雕，仙女主人神奇出现”的桥段，太像一部YY小说了。

虽然金雕是在那晚就消失在了中山陵，但你裴元不能说有一个女人乘着它走了不是？毕竟要是真有什么韩国人想擒雕，怎么政府没公布出来？——虽然那张侧面很美，但嘲笑者们相信，他们一定会在某一天找到裴元PS的原图证据的。

见裴元有些走神，章书明笑道：“好了裴元，大家同学一场，我们还是愿意相信你的，乘雕而去的仙女，也阻挡不了我们看华山日出的心……走吧，出发吧！”

夏冰言不动声色回望了裴元一眼，以前觉得他舌绽莲花，呆在一起总是很开心，但为什么，要选择撒一个这样哗众取宠的谎言……

裴元被这轻飘飘的一眼看得心中憋屈不已，几人又重新开始往上爬，他抓住铁锁的右手忍不住用力。

此时章书明正在不露痕迹卖弄学识，什么唐朝诗人张乔的“谁将依天剑，削出倚天峰”，说的夏冰言的室友一唱一和，低呼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险峻的山峰，裴元抿了抿唇，谁将天剑削天峰么？

换了那天那个乘雕而去的仙子，裴元倒是直觉相信她一定可以办到——可是，他不过是金陵航天大学一个最普通的大学生，即便是夏冰言都不信任他，上天又怎么会突然降落一道力劈山峰的剑光，来证明他所说的，并不是一个精心编造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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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我不能认输！

林洛冬咬着牙，背上的背包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刚又下过一阵雨，华山的锁道越发滑不溜手了，纵使林洛冬带着专门准备的手套，也感觉有些抓不稳这铁锁。

他好累，脚步像是灌了铅，手套下的双手，也一定已经被铁锁勒得肿了，每走一步都感觉十分艰难，这华山的台阶，爬起来似乎没完没了。

可是，林洛然总是不紧不慢，云淡风轻地走在林洛冬前面，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让林洛冬仿佛被一根线牵引着一样，总也说不出放弃。

“后生仔，你肩上的包重不重，要不要阿姨帮你背一下？”

突来的大雨阻止了大部分游客的脚步，加上此时山顶将近，林洛然两人身边的游客变得稀少起来，算起来，姐弟俩的脚程还算快的，不过有得有失，这样快的速度下，林洛冬已经出现体力不支的现象，小少年苍白着脸的模样，真是叫一些阿姨姐姐怜心大起，这一路上提出帮林洛冬背包的，已经有了五个“姐姐”，三个“阿姨”了。

当然，有几个人要帮助洛冬，林洛然这个正牌的姐姐就被鄙视了多少次。

看着林洛然回头望了一眼，似乎在确定他还能不能走，洛冬觉得小男子汉的自尊又从脚下升起，灌了铅的脚，又被注入了一点力量。天色似乎比不久前亮堂了一些，他坚持了这么久，此时峰顶遥遥可见，又怎么能放弃呢？

“阿姨，谢谢您……我能行的！”

林洛冬甩了甩头发上的汗珠子，完全不知道他那倔强的小脸对这些充满母爱的年长女性来说，完全是没有抵抗力的存在。

林洛然走在前面，其实偷偷笑了起来。

从火车上与人交往，自己去买饭，散葡萄给游客吃，礼貌地说谢谢……刚刚被她发现时的洛冬，连话都不说，即便是刚刚同她出来那几天，也是木讷羞涩的，果然，只有秀美的风光，才是开拓人心最好的良药。

她的弟弟，进步很多呢，真好。

“很快就到了，加油。”林洛然转头低语，小少年瞬间甚至忘记了手心的疼痛。

一步，两步，三步……林洛冬忘记又走了多长时间，看着人烟稀少的东峰，此时不过是凌晨三点，他和姐姐，竟然后来居上，走在了许多人的前面，成了到达峰顶的第一批游客。

华山东峰是欣赏日出的最佳地点，山上也提供住宿，一个床位最少上百，贵的不像话，所以大部分游客都是住在山脚，然后像林洛然他们一样，深夜开始爬山，到了三四点钟正好爬到山顶，欣赏这华山的日出。

不过今天因为中途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很多人见山道太滑都停止了前进，加上脚程的差异，林洛然两人成为登顶的第一批人。

山顶游客稀少，这自然再好不过。

林洛然挑了一个上好的位置，将帐篷等东西从洛冬背着的书包中拿出，铺了席子扎了帐篷，就在这千米奇峰上，摆开了茶具。

茶叶还是那母树大红袍，得自和洛冬十分投缘的沐老，连一整套茶具都是他送的。

林洛然并没有先泡茶，她和洛冬自下了火车，还未好好饱餐一顿，辛苦爬上华山峰顶，是该补充下体力了。

折叠的小桌子，也是在户外用品店买的，不过被林洛然收在了空间中。她这番没有叫林洛冬再动手，空间中还遗留有得自挪威的三文鱼，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腐败，像是刚刚从海里捕捞起来一般，散发着一股高级食材特有的淡香。

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虽然人烟稀少，然而太高调也是林洛然的性格，她选择了用刀具将三文鱼切片，而非是术法。

葡萄，苹果，桃子摆放了一叠，作为主食似乎太少了一点？

“你在这里等等。”

林洛冬刚刚一点头，就发现林洛然跃上了他们头顶的大松树，很快又下来了，手里拿着几枚鸽子蛋大小的鸟蛋，还沾着夜晚的露水。

平底锅也是新买的，林洛然悄悄背着人用术法做了一个煎蛋，金黄的色泽在这黑乎乎的山顶不可见，然香味实在是诱人。

一顿丰盛的早晨，在这山顶悄无声息地开始准备着，远处的天际，有了微弱的亮光。

这一个日出，似乎就要来了。

林洛冬估计自己的肩膀都是水泡，脱下手套时他掌心就有两个大水泡都破皮了，他悄悄背了手，并没有告诉林洛然。

此时在这山巅上看着姐姐准备早餐，周围是游客低声的交谈，林洛冬突然觉得先前的辛苦，在这个时候苦味中泛出一点甜味来。

“姐姐……”

林洛然递给他一个煎蛋卷，比出嘘声的一个动作，指着天边道：“你看！”

你看……，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的是天边像是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墨蓝色的云层涌动，一条抛物线亮了起来，光明的碎片仿佛从云层中掉落，一点点，越来越亮的红霞，是温馨而夺目的颜色——林洛冬眯起了眼睛，确信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瑰丽的朝霞。

突然，那片云层似乎移动了一点，太阳的万丈光芒终于跃出了云层，投下一束束非常有质感的阳光！

林洛冬张大了眼睛，有着片刻的目眩神迷。

此时恰好有一股强劲的山风吹来，云烟四散，峰壑松石，在霞光中若隐若现，又瞬息万变，每一个眨眼，都是一副新的胜景。

林洛冬在太阳下眯眼，听得身侧的林洛然低声道：

“要想看着日出美景，必然经雨夜跋涉；这样惬意的早点，也当要你亲自辛苦背上山来，才特别酣畅美味……所以人的一生中，大抵都是要先苦后甜，那股甘甜才值得回味吧。你以前所经历的，也有其他人曾经经历过，但他们都没有你好命，洛冬，假如生活曾经欺骗你，那以后，大概就是它给予你的补偿了……”

这一切虽然都是安排好的，林洛然却觉得此时的自己有些笨拙，她果然还是有些不擅言辞么。

十二岁的林洛冬，除了自闭羞涩的性格，其实比同龄人要早慧，林洛然觉得自己胡言乱语没有说清楚，他却理解了话中的含义。

幼时的颠沛和毒打，没有人能具体想象他到底遭受了什么，大家由得他织了一个大茧子将自己包裹起来，他不说，没有人会去提起被林家收养之前的事情。

这是一道伤疤，今天被林洛然以这样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挑起，出乎林洛冬意料，他居然感觉也不是那么刺痛，而是有一股酸酸的感觉。

所以林洛然很快听到了林洛冬小声哭泣的声音，她转过头，小少年的眼睛在初生的晨光中像水一样清澈。

这是刚刚被泪水洗过的色彩，像世间最晶莹剔透的水晶。

洛冬，真的会变得不同起来吗？——林洛然很期待，这种种，已经是她尽力而为了。

晨光从松枝间泻下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在这陡峭的峰顶，仙气盎然的华山古松下，纵使穿着普通，整个人却仿佛是从天上刚刚降临人间的神祗——

稀稀落落的游客被这瞬间的松下美人所炫目，都往这边打量。

几个一路争论的学生爬了上来，带头的虽然话语温和，但话语中也诸多不满：“裴元，我就说了没事儿你看吧，不过就是阵雨，很快就停了……现在我们连日出都没欣赏到……”

说话的是保持着好形象的章书明，而夏冰言的室友，则要尖锐的多了：

“我说裴元，你是不是近来迷恋仙女，搞得神经兮兮的，若不是你说下雨会路滑，拖着我们休息了一个小时，我们怎么会错过华山的日出？真是可惜，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看第二次了！”

章书明的一个马仔哄笑起来，“裴元，那个图是你用电脑画的，还是有人配合你拍后PS的？”

“哈哈，你们别取笑裴元了。”

说是不取笑，偏偏哄堂大笑起来，夏冰言又忍不住皱眉，这人怎么这样倔强，不过，谁叫他要撒谎的？根本不值得同情吧……她突然发现裴元的目光似乎穿过他们几个人，投向了另一端。

夏冰言顺着裴元的目光转过去，那是地势较高的山石，似乎是观日出最好的地点，有一颗古松苍劲有力，它树荫下的观赏位置被人以一个帐篷占据，朝霞的柔光撒下，投在树下一个女子的身上。

虽然不是古装，虽然也没有金雕，那侧面，那脖颈的线条，却与那张乘雕而飞的照片……一模一样。

夏冰言眼睛眯了起来，众人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到了的是那个气质宛若松下仙子女人——

咦，好眼熟！

而这一路饱受鄙视的裴元，早就觉得眼角发酸了，在这一瞬间，这个假期做导演兼职，在夏冰言眼中都有些舌绽莲花油嘴滑舌的学生，想起的却是普希金的一首老诗：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

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

相信吧，快乐之日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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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我的茶，不是谁都能喝

“那是谁？”

章书明率先回过神来，眼神却有些游离。他喜欢夏冰言多年，一来是求而不得，二则夏冰言外貌是最大的因素，男的大都是视觉动物，见着林洛然，当场就愣住了。

愣住的不只是章书明，夏冰言看着清冷，却大部分是被男生的追求所养成的孤高，与林洛然的那种疏离人群的气质，截然不同，有着本质的区别。她对自己的容貌，是自傲的，孤芳自赏的，所以才会对裴元拍的半张脸的侧面呲之以鼻，以为是裴元为了制造话题，撒下的弥天大谎。

可是，照片中人，居然在现实出现了！

夏冰言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心情，她突然庆幸，戴着的棒球帽，遮掉了她脸上的大半表情。

“裴元，这就是你说的仙子？”一个马仔也回过神来，带着不屑质问裴元，却无法完全掩饰掉不屑之下的抽气声。

同为女生，夏冰言的室友从震惊中醒来，更多的却是泛酸，说话自然也尖酸的多：“裴元，你不是认识所谓的仙子吗？怎么不叫你过去坐坐？”

裴元再好的脾气，也有几分厌恶，夏冰言之所以坚信他是在撒谎，这个叫江萍的女生没少在中间挑拨——说起来，他就是没有那么多闲钱，去讨好这个江萍罢了，从以前他和夏冰言交好时，这女生见到他就常常拐弯抹角讽刺，真的是太过分了！

如果是往常也就罢了……真的，是往常也就罢了，这却是他偶遇“仙子”，在这样像是为他洗刷冤屈的时刻，江萍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让裴元不禁握紧了拳头——

他竟然诡异地没有去考虑夏冰言的想法，唯一的念头就是，他们当面讨论这些，会不会是对仙女的亵渎……她还不知道自己将照片传上网吧？裴元有些为自己的虚荣心后悔起来。

裴元的脸色，霎时白了又红，红了又紫，比天边的朝霞还要变化多端。

其实林洛然早听到了这几个学生的议论。

她如今又有点过目不忘的趋势，说起来这个叫裴元的大学生，还是她从血池地宫出来的所见到的第一个华夏人，也算是有缘，再者说这次洛冬明显就是有所触动和进步，她此时心情大好，细听之下，似乎这裴元将她乘着小金的照片传上了网？

貌似他的同学们，都在嘲笑他？

听了几句话，林洛然很快摸清楚了大概的情况。

传照片这种事，她虽不主动，也不避讳，又不是杀人放火的照片被流传，舆论该怎么引导那是政府的事情，她着什么急呢！

再说，这个裴元，不过还是个学生……换了她是这样的年纪，遇到相同的事情，只怕也很想与人分享，得到认同吧？

林洛然看着裴元站在原地涨红了脸，踟蹰难安，那些同伴们也是哄笑居多，心情大好之下，做事越发随心了。

“洛冬，姐姐请一个哥哥过来陪你吃早点好不好？”

林洛冬刚哭过，仿佛卸去了一个大包袱，虽然不说是马上变成另外一个人，但对人际交往，因为有荣冬临做出的好例子在前，他也是比较期待交新朋友的。

看见林洛冬点头，林洛然笑笑，抬手对着几个学生方向打了招呼：

“裴元同学，爬山辛苦，不如过来小饮一杯茶水吧！”

呃——

什么？真的是在叫裴元的名字？那女人，真的和裴元相识吗？章书明心底有一丝羡慕和嫉妒。

夏冰言微微不舒服，江萍则嗤笑：“喂，裴元你们真认识啊，难不成是你们约好了在此见面，好唱双簧？……不然，怎么不见传说中的金雕呢？”

夏冰言轻斥道：“江萍！”

江萍吐了吐舌头，“好嘛，夏大美人生气了，我不说啦！”

夏冰言看向裴元，他们也算相识多年，她相信裴元纵然会为了一时的虚荣说谎，却应该做不出故意安排好“偶遇”，来给她们这些同学看的。

裴元却涨红了脸，站在原地茫然失措，林洛然身穿古装，乘着金雕从中山陵闪电般到了他们面前，又是几指，就将那些韩国人点倒的画面，铭刻在裴元记忆深处，给他的震撼太大了，所以一时难以相信，这样一个衣袂飘仙的女子，居然还记得他名字，唔，还叫他过去喝茶……在华山之巅饮茶？

裴元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林洛然又再次提高了声音：“裴元同学！”

好像，就他一个人叫裴元吧？江萍掩嘴笑道：“裴元，你的仙女叫你呢！”

裴元狠狠盯了她一眼，却是彻底回过神来，整理了衣衫，真的郑重去了山石之处。

帐篷被洛冬快手收了起来，一方矮几，一张折叠桌，三个草编的蒲团，裴元手脚无措，林洛然笑道：“你坐下吧。”

虽然觉得和这样乘雕飞去的女子还太有距离，但洛冬长得太有亲和力，裴元摸了摸自己的背包，只有一袋红薯干，掏出来给了洛冬。

“谢谢裴哥哥。哥哥你坐这里！”林洛冬给裴元安排好了蒲团，裴元拘谨坐下去，那松软的触感，似乎比真皮沙发还要舒服——这真的是草编的蒲团？

他不敢直视林洛然，只有去看面前的矮桌。

额，他有没有看错？三文鱼？桃子，苹果，桃，乳酪，葡萄，煎蛋？还要整齐的茶具，原来说叫他来喝茶，并非是套话，这些东西，是在山顶买的还是背上来的，吃个早餐，这样也太大张旗鼓了吧——裴元这种大学生，能坚持吃早餐的很少，顶多咬个面包喝瓶酸奶，哪里见过早点还要煮茶的。

“走，我们也过去瞧瞧。”江萍见裴元真的坐下来，又忍不住开口，她这次的提议，倒是连夏冰言都从内心赞同了。

夏冰言带头走了过去，正听见林洛然不紧不慢说道：“裴元同学，自上次见面，也有一个多月了，你过得怎么样呢？”

裴元愣住，余光瞥见走来的几个同学，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仙子是在帮助他长脸？

这认知叫他又感动又惶恐，感觉点头：“谢谢您的关心，我过得不错……只是冒昧上传了您的照片……”

林洛然摆摆手，“不说这个，来尝尝我泡的茶。”

她虽然是刚学的，可是架不住修真者对这些流程的悟性高，净手，摆茶具，洗茶具，煮水，洗茶，冲泡……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林洛然的气势，本身就与茶道相契合，那种松下焚香，似画中走出的感觉，与茶的悠远宁静，如出一辙。

更让裴元眼珠子快掉出来的是，那净手的水团怎么像是凭空出现的？还有那小炉子，以他这个角度看得清晰，根本就没放木炭嘛，偏偏又有火苗在窜动……都是仙家手段？

裴元嘴里塞着三文鱼，看见林洛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差点将他噎着。

这刺身真好吃……

林洛冬都笑起来，却是善意的笑，叫裴元丢掉了不少拘谨，捧起茶来，小抿了一口，金红透亮的茶汤，顺滑不苦的味道，似乎还带着点焦糖味，五，回味又是甜的，最要紧的是，这茶的味道，太香了……一杯小小的茶水，怎么会变幻出这么多味道？

“这是什么茶，真好喝。”裴元长出了一口绵长的气，说话间这茶水唇齿余香，有一股兰花的味道。

林洛然还没有说话，洛冬吐吐舌头：“沐爷爷说是什么武夷山母树大红袍，裴哥哥觉得好喝吗？”

林洛然微笑，接着说道：“你若觉得好喝，送你一些吧，只是我也是得自他人，存货不多，你不要嫌少。”

裴元虽然是导游，与茶道一行，却是外行，他隐隐听说过武夷山大红袍很有名，却不知道这母树茶叶的贵重，林洛然说要送，他推迟两句，也就应了下来。

裴元正待要再喝，身后却传来章书明的声音：

“裴元，你这位仙子朋友真是大方，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可是有价无市，除了偶尔在拍卖场上天价卖出来的那十几二十克，七棵茶树，一年也就那几两，都供应了上面，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也是可以随手送的。”

“章少，你知道的好多……”江萍掩嘴，这裴元装模作样，武夷山大红袍之贵，他要真有这样又富又贵的朋友，干嘛要去辛辛苦苦做导游？

裴元一顿，天价拍卖，他倒不是怀疑茶叶真假，而是自己收下这样贵重的礼物，是不是不太妥当？

林洛然捻了一颗葡萄，裴元的这些同学，果然很有反派的气场啊……都是一个学校的，何必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当众打脸，这样的行事，她不喜欢。

熟悉林洛然的人都知道，她很少讨厌某个人或是某个物品，真要让她讨厌了，林洛然做起事情来，又何必要给那人留脸了？

所以在章书明自以为是，提出要讨一杯茶喝，也尝尝这大红袍的味道时，林洛然并没有惯常的好说话，反而是微微挑高了眉毛，淡淡说道：“请问，你是谁？”

额——

众人呆立当场，江萍最先反应过来，“喂，不会是假茶，怕被章少揭穿……”

林洛然眼神扫过江萍，她心中一跳，不由得往夏冰言旁边一缩。

林洛然眼神温和，这些学生却哪里见过这样气势的人，瞬间鸦雀无声，她却突然笑了：

“我的茶，不是谁都能喝……裴元，这些是你同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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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你相信，那就是真的

“裴元，这些是你同学吗？”

虽然林洛然问的云淡风清，裴元却觉得，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拔到这样高的位置。

只要他摇头，那仙子定然不会理他们，那自己这两个月来受的“嘲笑”，一定会在这一刻出尽这口恶气，只要他轻轻摇头……裴元觉得内心深处在叫嚣着让他摇头，这个过程看似很漫长，其实只停顿了短短的三秒钟：

“恩，是我同学……有些，不是很熟。”

不管那些被裴元归纳到“不熟”范围的臭脸，林洛然却差点为这有趣的回答笑起来。

如果裴元回答“不是”，看在一面之缘上，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林洛然不介意为他打打这些人的脸，但是，她和这个学生间的这种茫茫人海中偶遇的缘分，大概也就尽与此处了。

裴元没有回答“不是”，也没有烂好人回答“是”，面临诱惑时的选择，让林洛然觉得这人还不错——她果然还是喜欢善良的孩子多一点咩？

“既然是你同学，这位同学……嗯？”林洛然将眼光停留在大放厥词的章书明身上，气质儒雅的人，如林洛然所认识的柳徵，那真的是家教很好，断不会给人当众难堪的。

章书明本来还满肚子不舒服，见林洛然视线放在他身上，那不舒服顷刻间像是长了脚自己溜走了，微微颔首：“鄙姓章，仙子或可称一声书明……”

林洛然忍住笑，这个叫章书明的，明明就是学生，还要学大人说话，自动攀附上来，什么“书明”，我认识你是哪根葱？

“哦，章同学，就是你说我的茶，是假的？”

看着林洛然笑吟吟望着他，章书明脑子一乱，就是毒药他都能当名茶喝，怎么好说是假的？

江萍不服，强硬道：“是真是假，叫我们大家都喝喝……”

林洛冬小脸气的通红，虽然他不攀比，但是也知道沐爷爷家很大，怎么拿假茶给他们？

小少年看林洛然没有阻止，功夫茶杯子很小，她们的也是四人壶，三人各执一杯，还剩一个空杯，洛冬起身端给了他看着像笑面老虎，很不喜欢的章书明。

事到如今，章书明哪里不知道人已经是得罪了，一鸟在手好过众鸟在林的道理他也懂，再说，在夏冰言身上花了几年的水磨工夫，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他眼神一闪烁——为今之计，只有揭穿这女子的真面目，将裴元和他的“同伙”一举踩到泥里……

章书明也懂一些茶道，他接过茶杯仔细观察，汤色金红透亮，不用喝，单单闻香味，确实是上好大红袍无疑。

只是，非要说是母树大红袍那就太过了。几株母树茶，早在几千年就禁采了，若是说有人手中还有母树大红袍，这时候也是秘藏于手中，而不是随便拿出了招待他们这些陌生人。

章书明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心中已经下了定论，其实已经失去了品茶所需要的心境。哪怕他说喝到的茶水，第一口有微微的焦糖味，二，三泡之后转为幽幽的兰花香，刚喝时醇滑，有点微涩，很快两颊生津，满口回甘，又十分耐泡，五六水之后，依旧保持甘醇鲜滑，回味特长久。

这些，明明就是极品大红袍的特点，稍微了解一点茶道的人都知道，章书明却因立心不正，品了半天，期期艾艾说出一句：“拿不准。”

这是他惯常用的手法，以退为进，不说不是，只说拿不准，就是不肯承认这是真的。

林洛然失笑，这个姓章的，好生赖皮。

“你既然没这本事，何必揽这瓷器活儿？”

林洛然毫不留情面的话，叫章书明神色大变，他正要引经据典一番，一直矗立在一旁没有开口的夏冰言却突然说道：

“好像，就是这个香味……能请我也品一杯茶吗？”

“冰言，你……”江萍不解，好友这样的行为，不是为敌人长威风吗？

至于章书明，感觉他的玻璃心顷刻间就碎了。

夏冰言却没有理他们，冒昧开口，她也不好再遮遮掩掩，脱下了棒球帽，清清爽爽的马尾辫，说不上有多惊艳，却是属于挺耐看的一个姑娘。

“能请我品一杯茶吗？”她再次开口，语气虽然冷，还算正式。

裴元有几分尴尬：“这是我的好朋友，夏冰言。”

林洛然十分给面子，甚至又从“书包”中取出一个蒲团，叫夏冰言过来坐下。

松下四人，除了裴元，另外三人，外貌上都千秋，别说是品茶，其实他们就是坐在那里，也是为华山添一道别致的风景。

杯子自然不够，裴元的杯子她不好意思用，林洛然的，她没胆子用，最后借用了洛冬的杯子。

十指葱白，捧着紫褐色的茶杯，夏冰言轻轻咀了一口，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时，只吐出了两个字：“岩韵……”

她没有想到过，原来在华山这样的地方，品大红袍，才能品的出这岩茶的真正韵味！夏冰言眸光一暗，裴元结识的人，既然这个背景深广，人家又何必选她了？

“是真的。”

夏冰言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虽然外貌家事背景样样不及林洛然，她还是不屑于说假话的。

江萍跺脚，章书明感觉很没面子，“冰言……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夏冰言仰起脸：“章书明，你喝过母树大红袍没有？”

呃——

章书明自然是没有喝过的，所以被问得满脸通红。

“我在爷爷处喝过一次，一模一样的感觉……不，这才的茶韵，还要胜过一筹，这是真的母树大红袍！”

夏冰言提到“爷爷”，南航的老校长，唧唧歪歪的章书明再也绷不住，率先提出要下山去。

他以为会有人留他，但是四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挽留的话。

章书明可谓是落荒而逃，他的马仔们也呆不住了，江萍留在原地茫然无措，夏冰言咬唇：“江萍，你也先回去吧……我看错你了。”

夏冰言也是聪慧的姑娘，本来还觉得江萍不太看得起裴元只是小毛病，可是这次华山之行，她将一切默默看在眼里，江萍和章书明，明显就是私下有交易的。

她能接受朋友有缺点，却不能接受缺点变成私下里背着她自作主张，搭桥牵线。

江萍一咬牙，跟着章书明他们身后走了。

看不顺眼的人都走了，林洛然觉得空气清新许多。她收起了茶具，变戏法般拿出了自己酿造的果酒，给每个人满上了一杯，低声道：

“小儿女闹脾气，也挺有趣的。”

她总算是看出来了，这姓夏的姑娘，哪里是不相信裴元同学，分明是吃醋嘛，只是两个当事人都懵懵懂懂，这才越闹越僵。

夏冰言听到林洛然的话，有些冷傲的脸突然红了，她咬了咬唇，问道：

“裴元拍的那张照片……是真的吗？”

林洛然头疼，如今的小姑娘，怎么都这样执着了，脾气真倔呢！夏冰言盯着她，心中有几许自卑，却又不知为何，偏偏想搏一把。

搏的是什么，她也搞不明白。

见林洛然久不答话，夏冰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得太急，低度的果酒也呛得她几乎流出了眼泪……裴元几次欲要张口，又不知道如何解释，看着夏冰言倔强的表情，裴元迟钝的心中，也觉得钝钝的。

就在夏冰言快要绝望时，林洛然站起身来，略低下了头：

“你相信，那就是真的……你若不信，真心也是假的。”

嗯？

这算是什么回答呢，夏冰言回头望着裴元，四目相望，裴同学觉得心跳的厉害。

林洛冬要说什么，林洛然捂住了他的嘴巴，两人悄悄消失在了人群中，连小桌子也没有收走。

太阳越升越高，松枝上是变幻流动的浮云，浮云变迁，游客如织。松枝下，却是两颗没有感觉到外界，靠得越来越近的心。

等两个人回过神来，哪有姐弟俩的人影，只有残余的茶水，吃剩的食物，还有身下的蒲团显示这一切曾经真的发生过。

桌上一小包茶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喂，裴同学，谈恋爱之余，可要记得还我蒲团！”

裴元先是一笑，突然又变得紧张：“她真的是……”

夏冰言睫毛一眨，“我相信你！”

躲在对面山峰上，在一棵大松树上晃动着的林洛冬撇嘴：“姐姐，大人们可真奇怪，两个眼珠子有什么好看的，对着脸也能发呆这么久！”

林洛然失笑，她有一个失败的初恋，但是不否认，这是非常美好单纯的一种感情，不管是猜忌疑心闹脾气，那都是少年少女们不懂得表达吧。

顺手推舟一把，能欣赏一番四目相对，多么年轻让人向往的青春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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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的过渡章节结束啦，下章想看人家谈恋爱还莫有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布须曼人的壁画

接下来几天，林洛然带着洛冬在华山附近玩了一个遍。

不仅限于华山，还深入了秦岭山脉，荒无人烟草木丛生的地方，对林洛然来讲，反而是更舒服的地方。

他们晚上就在在山间找一块空地安营扎寨，食物大多是就地取材，夏天不管哪里的山，都不会缺少蘑菇和木耳之类的菌类，林洛冬是各种蘑菇汤都喝过了。当然，还品尝了各种鸟蛋，林洛然去寻，往往一窝鸟蛋十只取五，总会留一些给它们繁衍。

白天就带着林洛东在山间四窜，认识各种动植物，某些稀少的植物林洛然也不认识，两人就用相机拍下来，或者某个特别秀美的山泉，某个嶙峋的怪石，某只调皮的小猴，都在胶片上留下了影像。

单从这个角度来看，人类发展科技，其实也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不仅如此，林洛然还在山中寻获了野山参和灵芝，前者似乎还不错，也有上百年光景，扔去和空间中的人参作伴了，后者则有些普通，但是灵芝的大名太响，林洛然本着有备无患的精神，还是将它移植到了空间中。

白天林洛然会选一处地势合适的山崖，自己先去山顶做好登山绳锁，在山顶泡着茶，慢悠悠等着洛冬攀岩上来——当然，一开始总是慌慌张张需要林洛然去“营救”，爬了几天，林洛冬自己也爱上了这项运动。

两人一路玩到了福建的武夷山，林洛然来此就是不怀好意，天色已黑，他们却偷偷藏在了九龙窠景区没有出去，林洛冬大眼滴滴转，终于知道他姐姐是想做什么了——唔，当小偷是不是不太好？

不提小少年的内心如何天人交战，林洛然却悄无声息的偷了几枝母树大红袍上的枝条下来。绝壁如何能抵御“御风诀”，所以说嘛，修士要是不干好事儿，那还真的是比常人破坏力大上百倍。

当然，林洛然也没有白白折母树的枝条，这些有了几百年历史的茶树，虽然政府已经“禁采”，私下里谁说得清呢，林洛然不告而取，却也不想它们在不久的将来断了传承，白白叫一些茶痴伤心，于是顺手一人送了一团精纯的木系灵气给这个老树，说起来这几枝茶枝得来的代价也不小嘛！

林洛然本想将名茶都搜集一些种植在空间中，但武夷山之行后，也不得不暂停了计划。

一来，林洛冬开学在即，她可不能再带着他玩下去了。

二来嘛，可以说是三年多没见的文观景，居然破天荒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言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约她在蓉城相见。

文观景这几年似乎很忙，貌似一直在国外一个接一个的出任务，但是回来时对林家也颇为关心，起码林洛然就听林妈几次提到过“小文怎么不来啦”之类的话，抛开林妈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深沉意思，林洛然对这个朋友，观感还是不错的。

带着还有些没玩够的林洛冬，林洛然姐弟在数小时后，又返回了蓉城。

洛冬开学在即，林妈已经将市里面的房子收拾干净，并搬来住了，留下林爸和宝嘉在山里潜心修炼，青城山中，小金也要放的开一些。

文观景就是在市里的林宅里等她，林洛然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过，林妈拉着文观景在客厅拉家常，看见女儿风尘仆仆回来，林妈感叹几次翅膀硬了，拉住林洛冬不住地说瘦了，黑了之类的话。

“妈，您说什么呢，这才叫男子汉的气概！”林洛冬展示了一番已经小有规模的肌肉，这是他爬山的成果。

林妈被突然转变的小少年惊得发懵，林洛冬一点也不给林妈接受的时间，又抛出一个冲击波：“妈妈，我还给您挖了几株花回来，我们还拍了好多照片，上楼去我给您看……”

说着拉着一脸惊愕的林妈走了，回过头来调皮地给林洛然眨了下眼睛——噗，林洛然一杯茶差点喷出来，她和文观景又不像裴元和夏冰言的关系，亏得这小屁孩儿想的出来！

客厅中剩下许久不见的两人，文观景先是干咳两声：“林师姐……错了，林师叔，恭喜您筑基了。”

林洛然做出一个求饶的动作，“算了，比起来我还是情愿你叫我林师姐。”修真界尊卑如此，她已筑基，断然不可能再叫文观景师兄，不然不是她的事儿，而是让人觉得文观景不知好歹，反而令对方难以做人了。

“是，林师姐！”文观景此次倒是从善如流，看得出来林洛然的态度让他比较舒服，毕竟是一同去过密境的交情，没有生疏那就是最好了。

林洛然想了想，拿出那只乾坤袋来。袋子一直放在空间中，里面装着的是开启密境的十二片碎玉之一，也是这宝贝让她在密境关闭的最后一刻传送出来，产生了一段顺海漂流的奇妙之旅。

她可以不还给陈云，反正也不喜所谓的陈部长，却不得不还给文观景。

文观景却只收下了那枚玉片，并解释了一句：“这是文家的东西，我不能做主……至于乾坤袋和玉简瞳，照例是留给每次参加密境修士的纪念，林师姐可以留下的。”

“听说你这几年都在国外，怎么一回来不好好休息，又跑蓉城来了？”说是休息，其实林洛然的意思是叫文观景好好修炼，他的修为，居然自三年前一别，就毫无进展了，还真是奇怪，照理来说，能得到文家家主和陈部长的看重，加上原本的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修为，文观景道基应该不错才是……

文观景说到在国外的事情，有些激动和神秘：“林师姐，你再也猜想不到，我在国外这几年，发现了什么。”

林洛然侧目，见文观景从乾坤袋中摸呀摸，她望眼欲穿，文观景却掏出的一个笔记本……哦，如果非要说这笔记本有什么不同，那就是IBM的新款机型了。

“给我带的礼物？”

文观景又点头，又摇头，“确实有礼物，不过不是电脑。”

他一边开机，一边带着点急迫的心情问道：“师姐，你看过《上帝也疯狂》那部电影没有？”

这么经典的电影，林洛然早在读大学时就看过了，因为特别，她连情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讲布须曼人的那部？”

这电影拍于上世纪八十年代，讲述的是生活在非洲沙漠的布须曼人，遭遇现代文明的有趣故事。虽然距离现代化的城市只有六百公里，这些布须曼人却对现代文明一无所知，他们挖树根挤汁液，收集清晨树叶上的露水来解渴，靠着打猎维持生命，没有矛盾和纷争，这是一个与世无争，生活得单纯而快乐的部落，知道有一天，半空中的飞机上偶然掉下一只可乐瓶子，这一切慢慢产生了变化……

电影里一通听不懂的布须曼语，是林洛然对它印象深刻的主要原因。不过这又和文观景的礼物，有什么关系了？

电脑很快启动了，林洛然伸长了脖子看去，是一张在沙漠中照片，涂得花花绿绿的非洲人，身后是一些彩色壁画，就刻画在岩石上，色彩斑斓，很有视觉冲击力。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林洛然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照片——这，不是美剧《英雄》第几季里，那个靠着在沙漠中画壁画来预言未来的演员剧照吗？

文观景不是这样性子脱跳的人，好端端将自己从福建叫回来，难道就是为了看剧照……她仔细看去，文观景握住鼠标的手有些发抖。

“这张只是做个铺垫，师姐，你知不知道，布须曼人除了擅长捕猎和追踪，用壁画记录历史也是他们的一大特点，这张照片，最早就是在非洲卡拉哈里沙漠拍到的……”

文观景点开一个加密文件的图片，林洛然由漫不经心的一眼，到陡然收缩了瞳孔。

这……难道是？

文观景一一点击，每一张照片都是拍摄的差不多的情景，少许的差异，也能看出来讲述的是一件事情。不同的照片，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佐证。

林洛然没有说话，她神色甚至比文观景还要严谨几分。

照片不多，才七八张，很快就看完了。

林洛然收回视线，看向了一旁的文观景，试图在后者那里寻求到否认，哪知道文观景却非常郑重的点了点头。

“师姐，这是我在国外几年最宝贵的收获……会画画的布须曼人，他们真的是给我太大的惊喜了。”

林洛然屏住的呼吸顷刻放松，长长出了一口气，对她来说，虽然算不上惊喜，但是这惊讶却足够大的——同样的场景，如果出现一次，还能说是造假，那么远在非洲大陆的发现，又到底表明了什么呢？

会是他们所期待的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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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也算二更咩，就是晚了几十分钟，继续宣传书友群，171249203，萝莉正太御姐，恩，都有都有了。

第一百八十章沙漠深处有人烟

“什么？去非洲？”宝嘉狐疑地盯着林洛然，“我说，你好像才刚回来吧！”

“所以才准备邀你一块儿去啊，有什么好事儿，当然要想到我们宝嘉姐姐。”林洛然打趣，试图将这个话题说得轻松一些。

宝嘉脸瘦的厉害，整个人完全就是个修炼狂，拖着她去看看非洲大草原，似乎是一个挺不错的主意？

宝嘉扬起脖子：“还算你这丫头有良心。不过，洛冬开学了……”她还要试图唧歪，林洛然扳着手指算给她听：

“就是洛冬要开学了，林爸林妈都会回市里照顾他，你一个人留在山庄不无聊？”

宝嘉努嘴：“不是还有小金？”

“你不在小金在山中更自在，去吧去吧——”

仿佛为了印证林洛然的说法，“敖娇金”歪着雕头往这边看来，短促地叫了几声。

小金的配合，加上林洛然难得做出小女儿姿态撒娇，苦修的宝嘉终于答应要出去旅游一圈儿。

机票很快定好，此行的三个人，除了文观景，都没去非洲，对这片神秘的土地，其实谁又不好奇呢？

文观景照片的来源，是卡拉哈里沙漠的一个叫纳米比亚的地区，刚出机场，属于非洲大陆特有的炙热干燥的感觉，就叫宝嘉大呼吃不消。

林洛然丢了一个水罩在她脸上，她顿时觉得呼吸顺畅许多。

他们并没有马上动身前往目的地，根据文观景的说法，在布须曼人的部落中，食物和水，以及必须的医药品，远比钱要好用许多。

三人大肆采购了一番，林洛然有空间，那个乾坤袋终于被宝嘉得偿所愿，已经成了她的归属品。见她将那一立方米的距离装的满满才罢休，林洛然都怀疑她是不是要准备在部落中呆上一两个月了。

文观景还安排了一个向导，那是从布须曼部落中走出的人，已经渐渐融入了现代社会，会英语，也会布须曼语，是很好的翻译人员。

一辆饱经风霜的吉普车在沙地中穿行。

越是深入卡拉哈里沙漠深处，树木稀稀落落，地上的植被也是隔的很远才有三三两两一丛，和她们从小就看的《动物世界》中那个草丛丰沛的非洲大草原，是两个有些相似，却又骨子里根本不同的存在。

矿产丰富的非洲，不是遍地都是黄金的。

破烂的吉普空调早坏了，不打开车窗，到了林洛然这样的修为还好，已经是不畏惧酷暑和严寒，像是宝嘉，三分钟不到，就像是从汗水里泡过捞起来的，浑身都湿透了，脸上就跟下雨一样，汗水淌个不停。

只有打开车窗让空气对流，车轮带起的沙尘很快扑面而来，粘在刚刚流过汗的脸颊上不肯走，黑乎乎糊成一团。

林洛然神清气爽，全身不染半点尘埃，宝嘉气呼呼：“这太让人揪心了……我要修炼到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

林洛然扫了她一眼，体力的水灵气和木灵气都在有了松动游走的迹象，只要能自如指挥体力灵气，有了属于灵气的循环，就是正式踏入了练气初期了。

“很快，你只要能学术法，就能避开这些沙尘了。”

宝嘉横了她一眼，满脸都是沙，她也懒得再看这车窗外的景色了。反正估计也会在这沙漠中呆上不少时间，她有的是机会欣赏。

文观景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来：“才三年你就修到练气初期，也算是非常好的资质了。”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像黎兮儿，单系的道基，也是花了七八年才到练气中期，所以林师姐的这个好友，短短三年时间到练气初期，应该足以让很多人羡慕了。

林洛然望向窗外：“资质固然重要，也要她自己努力。”宝嘉在修炼一途，真的很努力，自己被困在血池地宫的三年，林家在修炼上没有任何人支援，在没有丹药和灵石支援下，宝嘉有这样的进步，可见她修炼的勤勉了。

车子在沙漠中开了七八个小时，中途只有吃饭时休息过一会儿，主要是文观景和那个叫巴尼的当地向导换着开，纵使是这样，宝嘉还是被颠得黄胆水都差点吐出来。

林洛然有些歉意，往她体内渡去了一点木灵力，宝嘉体内的木灵气很快产生了共鸣，她觉得整个人精神一醒，状态轻松了不少。

在向导的带领下，林洛然三人来到了布须曼人的一个小部落。

如今的卡拉哈里沙漠，布须曼人已经不足万人，其中只有小部分还在沙漠中生活，每个小团体也就二十来人，林洛然他们所去的这个部落，足足有上百人，已经算多的了。

他们将车停住的地方，只有几颗枯树，一些杂草，都到死不活的样子，周围都是黄沙，很难想象这样的沙漠深处，真的有人生活在这里。

巴尼在前面带路，林洛然三人跟在他身后，往有火光闪烁的地方走去，那里有火光和人声，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布须曼人的部落了。

林洛然知道非洲一些部落很穷，但是你没有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他们能穷到这样。其中典型的代表就是远离现代文明的布须曼人，比如她此时见到的情景、

一路走过的地方，只有几个火堆和一些茅草搭建的低矮棚子，不管男人女人，都是用草绳编制物盖住重要部位，小孩子都是光着身子，妇女也是坦胸露乳。

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的布须曼男人们拿着长矛严阵以待，原来他们隔得很远就听见了吉普车的动静，现在已经日落，这样的动静对警觉的布须曼人来说，已经算是危险的信号了。

幸好文观景带了向导，不然等待他们的，不是壁画的消息，首先就是一场冲突了。

听得巴尼和他们叽里呱啦一通交涉，这些人总算没有再拿长矛指着三人，但是也没放松，都警觉地看着三人，特别是林洛然，布须曼人天生对危险有很高的感应，林洛然从沙漠中穿行而来，整个人却干干净净，虽然脸上挂着笑，他们却直觉这女人发起怒来，应该会很可怕。

巴尼脸上的神色却渐渐轻松，转过身对林洛然三人说，此时他们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去拜访酋长。

酋长算是部落的首领，林洛然跟在巴尼身后，找到酋长的住所时，发现这里也就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茅草棚子，没有臆想中的酋长应该享有的待遇，一群布须曼人的男女老少围在火堆旁边说说笑笑，虽然衣不蔽体，也不知道他们脸上的笑意为何还能让人无视肤色和种族，显得真诚动人。

酋长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布须曼小伙，大概一米六的身高，在部落中已经算身强体壮了。送上的礼物在林洛然看来非常的轻微，十斤牛肉，一斤盐，几瓶大桶的纯净水。

看到十斤牛肉酋长很高兴，但是看到桶装水，火堆旁边的老老少少，都围了上来。连那些一开始对三人非常敌对的猎人，也第一次露出了笑脸。

“水原来珍贵成这样……”宝嘉低声道。

林洛然摇摇头：“你继续看。”她却是想起了《上帝也疯狂》那部电影，或许他们在意的，并不仅仅是干净的饮用水本身。

果然，巴尼用英语说道：“他们都很喜欢这些瓶子，说是能收集饮水，说我们是布须曼人的尊贵客人！”

英语林洛然三人都听得懂，宝嘉咂舌，她乾坤袋中多是一些糖果，看来有些华而不实啊。

宝嘉天生就很亲民，林洛然和文观景避开了人去找酋长详谈，宝嘉就留在了火堆旁边，和一群布须曼的妇女儿童用手势比划交流起来。

而棚屋的后面，文观景从背包中取出打印好的照片，递给了年轻的酋长。

这现代的技术叫酋长震惊不已，接过去翻来覆去看，巴尼将林洛然他们的要求传达给他，酋长这才端详起照片本身的内容来。或许是背着光，他看了半天也不得其所，林洛然拿出一个小手电筒照明，年轻酋长对所有现代文明的东西都惊奇不已，看来这个部落真的几乎没有人来过。

林洛然他们耐着性子等年轻酋长研究完“会发光的棒子”，并在答应将手电筒赠送给他后，酋长才真的认真开始辨认照片。

“啊——”他瞳孔睁大，惊叫出声。

林洛然和文观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喜意。看这酋长神情，他分明就是认识照片中壁画才是！

难道此行这样顺利？

巴尼追问他，这是哪里？连问几遍，酋长的眼睛却越睁越大，惊恐叫了几声，很干脆的就晕了！

吓晕了？——这是什么情况，林洛然皱起眉头，只是问一张壁画，也能将人吓晕……

文观景苦笑：“诺！”

好吧，刚才还喜笑颜开的布须曼人，提着长矛再次包围了他们，林洛然也觉得苦恼，这换了她开看，酋长也是被两人吓晕的，由不得这些布须曼人变脸……

第一百八十一章邪魔的诅咒

“我们能救他，没事儿没事儿……”巴尼连连摆手，布须曼人的箭矢上涂满了毒树液，能够一箭放倒羚羊和野牛之类的猎物，巴尼很怕起了冲突，他们四人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一个布须曼人警惕地看着四人，很快有其他人来将酋长抬走，并且将林洛然四人轰离了他们的营地。

虽然四人中有三人是修士，但是林洛然怎么做的出对这些衣不蔽体的可怜人动手的举动，不止是她，文观景虽然外号“ST”，被一些外国修行者称为屠夫，也不会是这样心肠歹毒之辈。

一时无法，酋长也晕了，这些布须曼人不让她们靠近救治，如今之计，唯有等酋长醒了，再询问壁画之事了。

布须曼人整夜烧起火堆，驱散野兽是一个因素，再者这沙漠的夜里与白天温差其实颇大，不烧火还是会感觉到冷的。

巴尼是个非常合格兢兢业业的向导，四人回到了吉普车旁边后，巴尼就去拾捡了许多柴火，回来堆在了吉普车旁边，看来渡过今晚是没问题的。

林洛然看着他摆弄柴火，突然想起来她们什么都买了一些，就是忘记了火柴打火机之类——修士确实也不需要带，只是如今有巴尼在场，不好使用术法……

宝嘉摊手，有几分幸灾乐祸，她反正也还没学，看着两人一身修为不能用，真的是很爽啊，哈哈！

但是巴尼的表现，很快就让林洛然觉得文观景支付的美金物有所值了。三个修士“束手无策”，黑黑瘦瘦的巴尼捡起了一截有洞的木头，找了点细软干燥的枯草塞在树洞里，捡了根稍细一点的木棍，就在林洛然她们面前表演起了“钻木取火”！

……这是真的？宝嘉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手背，这可是技术活儿，要看仔细一点啊。

巴尼似乎是行家，只见他手中的木棒快速而有规律地转动，摩擦很快产生了高温，在巴尼的耐心继续下，树洞中渐渐有了浓烟冒出，巴尼哇哇叫了两声，终于浓烟渐大，他反而小心起了，添了几片树叶在枯草上，付下身吹了几下，火苗突然从浓烟中窜起——这火，终于生好了！

这样不靠外力，真正的钻木取火，在巴尼看来似乎是很寻常的事情。林洛然她们买来的一部分牛肉在后备箱，此时取出来串树枝，今晚就吃烤牛肉了。

火堆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姿态慢慢燃烧着，添柴似乎也是一项技术活儿，火势太小不能起到驱寒的作用，太大了容易让柴火后继无力，牛肉在火苗上渐渐变成金黄色，发出诱人的香味时，林洛然她们也知道巴尼为何懂这些。

巴尼也是布须曼人，但是却属于靠近大城市边缘的部落，后面当权政府规划，将他们习惯打猎迁徙的范围划做了保护区，被禁止捕猎的布须曼人也不懂种植，只有四下流散，巴尼的父母在城里找了小工，艰辛度日之余，属于难得一见的开明布须曼人，送巴尼去上了学，虽然只念完中学，但是巴尼如今做着收银员之类的工作，虽然混的不是很如意，和一般的布须曼人倒是天差地别了。

但是幼时所学的钻木取火之类的布须曼人的生存技能，巴尼还没有忘记，所幸他还会英语，这一趟因为有他，倒是叫林洛然她们轻松许多。

只洒了盐沫儿的牛肉串林洛然她们觉得一般，巴尼却吃的很香甜。

吃完了牛肉，两个男的将吉普车留给了林洛然和宝嘉，他们两人则准备就着火堆对付一夜了。

吉普车里都是沙尘，宝嘉虽然不是娇小姐，但从小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再说那些蚊虫，闻见新鲜的血液就盯住不放，叫她很是苦恼。

林洛然在吉普车的前座闭目养神，宝嘉一个人霸占了二人座的后面，听见一阵噼里啪啦拍蚊子的声音，林洛然正想给她丢个“清洁术”，听见宝嘉哑着嗓子幽幽地说：

“小然，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苦的，就没看见过爹妈长啥样……长大了还要连累你们，连累外公……今天看着一个孩子口渴，只能去嚼植物的根，你说我们这样的，算什么苦？”

一句话说得林洛然默不作声，她还记得刚刚认识宝嘉时，她还是一个从帝京来的小太妹，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虽然物质上比她们这些小地方的姑娘不知道好多少，但是精神上呢？

有的人总是强调精神上才是最重要的，可那也是在能活下去的情况下吧？比如像非洲这样的地方，像布须曼人，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为何在几人刚进营地时，还能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呢？

这是不是满足感的原因？

得到的越多，人的欲望就会变得越强大吗……比起苦修，林洛然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她叹了一口气，决定不费神去思索这些优点哲学辩证的问题。很快就在前座进入了定——这沙漠上无处不在的火性灵气，文观景应该比较喜欢吧？

宝嘉盯着玻璃窗数蚊子，她是水木双系，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无法修炼，也是实在睡不着，见林洛然和文观景都在入定中，她干脆悄悄开了车门，准备下车透透气。

林洛然留有神识预警，宝嘉有什么危险她随时都能救，也没太在意。

宝嘉坐在土丘上发呆，却轻咦了一声，突然往沙丘彼端跑去，几步之后，人竟然诡异地消失在了漫天的黄沙中。

突然失去宝嘉的气息，林洛然陡然睁开了眼睛，翻身下了车，往这沙丘奔去，夜里起了风，沙漠上漫天都是飞舞的黄沙，夜枭的叫声刺耳，目不能视的绵延沙丘中，哪里还有宝嘉的踪迹？

好快！

她听到宝嘉的轻咦，就奔了出来，以她如今的速度，不过是几息时间，宝嘉一个大活人，居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林洛然正要纵身进沙丘范围，胳膊被一只手死死拉住。

这样的动静早将文观景惊喜，他见林洛然不管不顾要深入沙丘，一把拉住了她：

“林师姐，这沙丘有古怪……我们贸然陷入，不一定能救她！”

林洛然也是关心则乱，被文观景点醒，她也明白急切间只会坏事儿。两人在火堆间相商，把巴尼吵醒了。

听说同行的一个雇主失踪，巴尼也非常紧张，这种坏他声誉的事情，他也非常重视。

“被沙子卷走了……”巴尼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些不自然。在林洛然的再三追问下，他才说出一个在布须曼人中流传的诅咒，就是和风沙恶魔之类的有关，但是他离开布须曼部落时年纪还太小，已经是记不清了。

“酋长……”

“找酋长！”

林洛然和文观景难得异口同声，却是因为两人都想到了酋长当时看到照片的表情，似乎十分惊恐之下才晕倒的。

这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宝嘉的失踪，叫林洛然方寸大乱，顾不到在乎下国际友人的情绪，她悄悄潜入了不远处布须曼人的营地，将还在昏睡的年轻酋长抓小鸡般提了出来。

其实他只是受了惊吓，根本不需要林洛然施展什么治愈术，巴尼给他灌了些凉水，酋长不一会儿就呛了两声，转醒了。

借着火光看见面前站着的是林洛然两人，酋长似乎还未从余惊中回转，指着文观景的背包断断续续哆嗦说了一句话——照片就是从文观景背包处拿出来的。

经过巴尼明显也有些发憷的翻译，原来酋长翻来覆去说的都是一句话——邪魔的诅咒！

不可能……那明明是在密境水底地宫所见的壁画，七彩的光圈，不断投入光圈中的修士，这是一副关系着元婴修士消失之谜的壁画，怎么会是“邪魔的诅咒”？

见那酋长说的不清不楚，吓的面无人色，林洛然也不想逼他，皱眉对文观景说道：“我怀疑宝嘉的失踪，这壁画，还有什么邪魔的诅咒，说不定就是相互关联的事情……你这照片到底是在哪里拍的，我们亲自去找算了！”

文观景为难：“这是一个资深的野外工作者拍下的，沙漠中不能辨方向，他能活着走出来据说也丢掉了半条命，却再也找不到这处地方……我也不瞒你，在这次之前，我已经借着出任务，将这一带好好寻过了，却没有找到这些壁画的地点……除了这片土地的主人，这些布须曼人，我真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我们找到这地方了。”

林洛然愕然，却是在咋一见照片之下心神不属，并没有问清楚照片的来源，如今要怪在人家文观景头上也没有道理。

看着那个面有惊色，在火堆旁边烤火的酋长，找到壁画的所在，却一定要说服他出力了！

邪魔的诅咒？

听着真不是什么好事儿，希望宝嘉千万不要出事……不然林洛然自己，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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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断壁，红眼

要去沙漠中找人？

年轻的布须曼酋长左盼右顾，根本就不想答应。

要带上这酋长，就必须带上巴尼做翻译，林洛然看得出来，前者是很不愿意，后者也很为难。

为了宝嘉的安全，林洛然此时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她五指微动，凝结了一道金芒往地上一划，干涸的土地像是被人用利刃劈开，咔嚓咔嚓裂开，足足陷入地底有七八米深，这还是林洛然有意控制的结果，却将酋长和巴尼吓得更加厉害了。

酋长颤抖着对着天边叩拜几下，带着一股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答应了林洛然的要求，提出了一个非常朴实的唯一要求：不许伤害他部落里面的其他人。

林洛然愕然，她其实是想向他们展示一下，此行并非全无自保之力，但酋长显然是误会成了威胁——若非情况让她实在笑不出来，她可能真的会忍俊不禁。

总算也是殊途同归，林洛然并没有解释什么。

反而是文观景扮演起了白脸的角色，拉着巴尼许诺下了许多好处，这个瘦小的布须曼族男子，脸上惊恐之情还在，一边却又忍不住狠狠吞咽了口水。

恐惧与诱惑掺杂，有时候真的是很奇妙的一种情绪。

文观景又拿出了照片，酋长这次没有昏倒过去，但是通过巴尼的翻译，得到的消息对林洛然来说，并不算太好。

在布须曼人的传说中，这一块刻有修士飞入光圈的壁画，最早出现在一千年前，有不少的布须曼人都见过，而让酋长的害怕的就是，这些布须曼人就算千辛万苦能走出沙漠，将这个壁画的情景告之，却很快会死于非命，死时的样子惨不忍睹……

这些话给林洛然增添了少许心理压力，若是以前，她会对什么诅咒之力嗤之以鼻，可是等到接触修行，她明白这个平凡世界背后掩藏的太多神秘力量，有些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可是最让林洛然和文观景无措的，并非这个现在还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诅咒”，而是根据酋长所说，这块刻有壁画的岩石，每次都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纵然大方向能确定，想要在茫茫沙地中搜索一块大同小异的岩石，太困难了。

酋长说道这里就停住了，或许是害怕将自己说知道的全部说完，这两个恶魔会毫不留情的杀掉他，这个看上去毫无心机的布须曼年轻酋长，不经意保留了一些内容，林洛然和文观景也根本没有想到，这人还敢有所保留，也就没有追问。

林洛然双手不觉握成了拳。

是她缠着宝嘉来的……一定要找到她。

这是一片沙粒碎石遍布的半沙漠之地，四个人影一束若有似无的灯光中艰难前进。

沙尘太重，手电筒的光芒在这样的天气下渺小微弱，也就刚刚能为巴尼和酋长带路的，年轻的酋长名字音译过来叫“亚基”，林洛然也没有细问是哪两个字，她如今在亚基心中，估计形象和邪魔没差多远，人家有话都同巴尼说，根本不搭理她。

“走了快两个小时了，大家停下喝点水吧。”林洛然开口提议，让巴尼脸上多了一些笑意。林洛然取出四瓶水，一人分了一瓶，她和文观景食物和饮水准备的充足，喝起水来都是畅快一饮，差不多去掉半瓶，巴尼和亚基却出于布须曼人对沙漠的了解，只喝了浅浅两口，剩下的水连瓶都藏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一缕火星从文观景手上飞出，对应的小岩石炸开，原来只是一只沙漠蜥蜴。

林洛然闭着眼，努力放开神识。

这片沙漠确实有古怪，越是往里深入，她的神识越受压制，平时可以感觉几里路，深入到沙漠此地，居然还剩不足千米的范围。

文观景就更不用说了，他还是练气期，更加比不上林洛然这个识海有异于寻常修士的怪人了。

林洛然每每走一会儿，总要用神识探查一番，一来防备危险，二来也是怕与失踪的宝嘉错身而过，可惜结果都是没有丝毫异常。

这次也不例外，她依旧毫无收获。

见到岩石后是一只蜥蜴，林洛然和文观景没有在意，亚基却抓住了蜥蜴，杀死之后挂在了腰间，再面对他们时，似乎也有了几分底气。

巴尼解释道，有了这只两尺长的蜥蜴为食，即便是林洛然两人丢下亚基，他也有信心走出沙漠。

面对队友对自己的不信任，林洛然两人无可奈何，只有发出了继续赶路的命令。风沙掩去一切生物的足迹，四人又行了两个多小时，天空已经微微发亮了。

竟然，已经是过了一夜了……

清晨的沙漠还有些凉爽，他们正要乘着这凉爽的温度再寻一些地方。昨夜寻找了许多地方，途中见过的岩石壁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凡是有岩石的地方，几乎都留下了布须曼人的“生活记事”。

根据亚基的解说，壁画如同他们的日记，记录下曾经发生的事情，林洛然和文观景都怀疑，修士往光圈中飞去，背景就是一片茫茫的黄沙……这是修真界千年的机密，林洛然不敢相信能被她和文观景轻易找到，都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发散思维。

走了一夜，林洛然和文观景都感觉到了饥饿，唯有巴尼和亚基，虽然走的不紧不慢，却精神旺盛，如果他们不是修士，在这样的地方，还真的不如这两个布须曼族人吧？

早饭吃的是文观景买来的肉干，两人觉得干紧难咽，就着许多水才勉强吞下，亚基却仿佛在吃无上的美味，表情虔诚万分。

吃罢了早饭，四人继续上路。

他们在太阳最烈前，发现了一片废墟。

断裂的岩石虽然经过风沙的吹袭早已变型，但是没有被黄沙掩埋的地方，却能清晰的看出，地上有呈现四方形石砖堆砌的围基，加上七倒八歪的石柱子，让人不得不怀疑这里以前是不是人工修筑的某个建筑。

太阳越升越高，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巴尼和亚基就此时躲在断壁的阴凉处，默默恢复着体力。

林洛然却决定好好检查这里一番。

就像是在地宫中的分工一样，她和文观景围着这一处遗迹细细查看了一圈，让两人失望的是，并无所获。

巴尼躲在阴凉处看着两个团团转的东方人，计算着此次的得失。这两个东方人不单富有，而且强大，他有几分担忧回去后是否能如愿拿到报酬。亚基在一个人嘀嘀咕咕，大意是在抱怨巴尼为他带来了灾难。

巴尼没有理他，随手抓起了地上一块岩石，看着岩石身上被风腐蚀出的洞|眼，巴尼将岩石放在了嘴边。

一阵呜咽声响起，在试了试音后，巴尼竟然用一块石头吹出了一首断断续续的曲调。

亚基变得安静了许多，林洛然和文观景也觉得有些放松。

他们都似乎没有发现，安静的亚基，半垂下的眸子有些变色了，眼里充满了一根根红色的血丝……

“林师姐，这样漫无目的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的速度太慢了……不如御剑寻找一圈。”

文观景皱着眉头提议，不出所料遭到了林洛然的拒绝。

“御剑固然快，但就是太快了，反而容易错过宝嘉或者是壁画的线索。”林洛然突然有几分庆幸，来前将乾坤袋交给了宝嘉，只要有袋子在，里面的食物和饮水足够宝嘉在沙漠中坚持很久了——前提是没有其他危险。

文观景也不好多说了，两人都不知道会在这个诡异的沙漠中遇到什么，走路也好，起码可以节省灵气。

他递出一瓶水给她，林洛然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却听见一声惨叫，转头一看，巴尼一只手掐住亚基的脖子，手上拿着那块吹奏的岩石，沾满了血迹。

“巴尼，你干什么！”

林洛然掌风所到之处，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掐在一起的两人拍飞。

文观景一个纵身扑过去制住了巴尼，亚基却又扑上来厮打。

文观景飞起一脚将亚基瘦小的身体踢飞，后者不依不饶，两个人都转移了目标，齐心协力厮打起文观景来。

这两个不单是普通人，还是他们的向导，又不能真正伤害他们，文观景不好下狠手，渐渐打出一股真火来。

他只觉得心中充满了一种暴虐的感觉，想将眼前这两个身量矮小，蝼蚁一样的凡人撕碎……

两道清亮之风擦过，原来是林洛然扔出两天水绳捆住了发疯一样的两个人。文观景心头无端的怒意稍减，听见林洛然凝重道：

“你看他们的眼睛！”

被水绳捆住的巴尼和亚基，双眼通红，充满仇恨的眼神盯着两人，饶是文观景心智稳重，也被这无端发疯的两人搞得恼怒不已。

林洛然顿了一下：“你的眼睛……”

她发现，文观景的眼神中也不知道何时开始有了红血丝，正有朝着整个眼白蔓延的趋势……

不好！只怕这里有古怪！林洛然待要拉着几人离开，这平静毫无异常的遗迹，却陡然黄沙滚滚，产生了异变……

第一百八十三章蝎祸

正午的沙漠，太阳将沙地烤的滚烫，本来是没有风的，可就在林洛然察觉到这处断壁残垣的异常后，突然就起了漫天的黄沙。

这一阵风沙来的突然，很像是宝嘉消失时的那阵怪风。

林洛然发现文观景在这个地方的基地里呆了一会儿，眼睛又变得正常了，而被捆在柱子外面的巴尼和亚基，则还是犹如两只失去理智的野兽，挣扎不已。

是了，文观景开始时也没有异常，是前去阻止两人厮打，才变得双目通红的……有问题的地方，是这个四方断壁的范围以外！

林洛然这个念头一起，两条水绳飞了出去，将被捆成一团的两人拉了进来，果然，这两个暴躁不已的布须曼人都慢慢安静了下来。

文观景心有余悸，“林师姐，这地方太诡异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林洛然苦笑，指了指外边渐渐剧烈起来的沙尘暴：

“你看我们这个时候还能离开吗？”

黄沙滚滚的沙尘暴袭来，在这小小的遗迹外面四下飞舞，或许林洛然两人能破开沙尘走出去，但是巴尼和亚基，很可能被飓风撕扯成碎片。

“咦，林师姐，这些沙尘似乎被挡在了这遗迹之外，难道这原本就是什么人修建的避难所？”看了一会儿，文观景琢磨出了这可能。

林洛然却并不太乐观，不知道是不是亚基关于“邪魔的诅咒”这个说法先入为主，再加上宝嘉的失踪，林洛然总觉得他们此行，暗藏着一些不安。

“这个遗迹看上去是在保护我们不受沙尘暴的侵袭，可换一种角度，更像是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林洛然淡淡说道，非常不希望事实会变成她说的那样，那就是真的乌鸦嘴了。

见亚基和巴尼眼睛不红了，林洛然放开了他们的绳子，问起事情发生的经过。

巴尼回想了一会儿，他开始明明在吹着小调儿，但是听见酋长亚基在不停抱怨，他就觉得心中生气，很想叫他闭嘴，于是两人就扭打到了一起，巴尼还拿石头砸了他。

亚基也在旁边叽里呱啦讲了半天，翻译过来无非也是他们布须曼人从来都是团结友爱的，他怎么会抱怨巴尼，一定是有邪魔作祟等等。

听完两人的话，文观景细想，他开始也什么感觉，是去制止两人厮打时，因为不耐烦，所有才心中有了暴虐的想法，双眼也慢慢布满了血丝……

林洛然沉默一会儿：“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在作祟，幸好发现的早，否则要是连我也遭了道儿……”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完，文观景却也能料想到那后果。

是啊，要是林洛然也失去了神智，变得暴虐伤人，那在场的人除了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活路，就文观景或许能撑得久一点，但也是时间的问题，哪怕是练气后期，与筑基期毕竟差了一道门槛的境界，根本无法在失去理智的林洛然手下撑上多久。

其实林洛然能安然无事，一来是她修为高些，二嘛，她那个性子难得动怒，只要抱守心神，神识稳如泰山，是不会出事的。

巴尼给亚基收拾了一下头上的伤口，两人倒是没计较那番厮打，林洛然却轻松不起来。

宝嘉如今下落不明，不管这沙尘暴是要找他们的麻烦，还是打定主意要将他们困在此地，都让她不能安心。

亚基嘀咕念着他们布须曼人特有的平安咒，巴尼也跟在旁边念起来，林洛然没有阻止。

对于这片沙漠，布须曼人要比她和文观景这两个外来者了解的多。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亚基两人念的平安咒真的起了作用，沙尘暴居然还真的渐渐平息起来。

亚基黑瘦的脸上总算绽出点笑容，摸了摸腰间的那条大蜥蜴，感觉这次受的磨难就要过去了。巴尼也笑了起来，林洛然和文观景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不太好。

林洛然听力异与常人，先前狂风大作，呼啦呼啦的风沙声还听不出什么，可是沙尘暴刚刚有平息的趋势，风声渐小之后，她就听到了一阵让人心里发痒的沙沙声——有什么东西在成群结队从沙地上经过？

风沙渐渐平息，林洛然瞩目远眺，果然在沙丘上，出现了密密麻麻不断移动的黑点……当她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感觉全身都发麻起来。

文观景手心火团闪现，也皱起了眉头。

这沙尘暴，果然如同林师姐所说，是要将他们困在这里啊！

亚基和巴尼也看清楚了不断接近此地的“大军”，两人都面有惊恐。

文观景却不以为然，这些点“小玩意儿”，用来对付两个修士，也太没有看点了。

蝎子，那些密密麻麻，举着大螯在沙地上快速前行的蝎子，林洛然就感觉头皮发麻。

纵然东南亚一带有些地方将这种毒虫视为美食，可是想现在，整个沙丘都布满了黑色蝎子，后面还是绵延不绝的“援军”，没有人会兴起食欲的。

“是走还是看看……”文观景不知道从何时起，变得爱询问起林洛然的意见来。

林洛然手中蓝光闪烁，昭剑突然出现在她手中，“先到高处看看再说！”

昭剑吞吐着光芒，在巴尼二人睁大的眼睛中变大，林洛然跃然而上，剑光冲天而起——该死的，地心就像是有一股引力，林洛然根本就没冲出几米高，就被迫降落回来。

“师姐！”文观景还以为她发生了什么。

林洛然将昭剑收起，“这里似乎有禁制，我们大概真的被困于此地了。”

文观景出身名门，说起修为来不及林洛然，可是正统的修真知识，他知道的并不少。蜀山文家除了剑修，对禁制也颇有研究——

此时最为严重的是，这个对自我感觉对禁制有点研究的文观景，不到林洛然被迫折返，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居然压根儿没有察觉到此地有禁制！

“师姐，情况有些不妙，要是这些蝎子也和我们一样，能毫无阻隔地进来……”

林洛然头痛的就是这个，转眼间蝎子大军已经在几米开外，她又试了下“御风诀”，好吧，灵气使用倒是无碍，但是这头顶仿佛就是有个结实的玻璃罩，将他们罩住，也是飞了有几米高就无法前行。

巴尼哇哇的叫起来，文观景右手掐印诀，很快甩出一道在沙漠中燃烧的火焰墙，爬行速度很快的蝎子刚刚沾染火焰，就被烧得滋滋作响，暂时为火焰所挡住了。

被烧着的蝎子不一会儿就发出诱人的香气，巴尼咽了咽口水，暂且将心放回了原地——这两个东方人神神秘秘，果然也不是好惹的，有他们在，安全应该会有所保障吧？

亚基在磕磕绊绊念着他的平安咒。

林洛然则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了解。

文观景一边控制的灵力，一边感应着禁制的气息，可惜依旧是一无所获。

火墙抵挡了视线，林洛然跃到了一米来高断石上，看着大无畏往前冲，前仆后继送死的黑蝎子，心里一股烦躁。

他们若是被困，这蝎子大军绵延不绝，俗话说蚂蚁多了咬死象，不管是文观景体内的灵气，还是她体内的灵力，都有耗尽之时——纵然她能避进空间内，其余三人却是必死无疑了。

“不好！”林洛然从断石上看去，那些被烧得滋滋叫的蝎子，也学乖了，隔得老远距离，开始从尾巴处喷射毒液。

一小股一小股，聚少成多，竟然有了扑灭火墙的威胁。

这些，是什么蝎子……要知道文观景可是以灵气做支撑，施放的火墙，这根本不是普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通的火焰，居然能被蝎子的毒液有扑灭的局势，可见这些蝎子，也不是凡种！

文观景作为火墙的操纵着，自然也感受到了火墙的异常，他手势一变，将火墙范围缩小，仅仅能护住他们四人，大喝一声：“林师姐，你试试能不能破开禁制！”

他火墙范围一收，蝎子们得寸进尺，又围了上了，不遗余力地喷射着毒液。

巴尼和亚基都靠得文观景很近，生怕被这凭空而燃烧的火墙烧到，当然，也是怕被蝎子蜇伤。

林洛然点头，再次召唤出了昭剑。

蓝芒吞吐，水系的飞剑在这干涸燥热的沙漠许多功能都无法使用，整体威力打了个折扣。

林洛然抽调自身的灵力灌注其中，昭剑迅速涨大，表面也覆盖上了一层晶莹的白霜。

因为大家同在一个火圈内，范围窄小，一边是灵火的炙烤，一边是昭剑近在咫尺的寒意，巴尼和亚基都是普通人，这冰火两重天的感受，让他们苦不堪言。

林洛然自然不会让他们死，不仅是善心，宝嘉还未找到，解开壁画之谜，还离不开两人。

昭剑暴涨的剑芒蓝盈盈耀眼，林洛然正准备一剑劈向头顶的虚空，却见蝎子群一阵骚动，山丘那边又出现了一个黑影——

文观景也看清了，两个布须曼人恨不得自己没看清，林洛然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蝎子大军们让出一条通道来，高举着大螯俯首，沙丘震动，这眼睛似两个红灯笼，通体发黑，身长足足有七八米，一只大螯就比林洛然的腰还粗的货……也是蝎子？

林洛然不禁握紧了剑柄。

第一百八十四章妖怪？沙陷！

蝎子们暂时放弃了进攻，就是为了迎接它们的王者。

这显然是一只蝎子王，成没成精就很不好说了。林洛然握紧了剑柄，问文观景：“现在还有妖怪？”

文观景脸臭的像是见了鬼一般：“林师姐，天道紊乱，灵气暴动，人族还有压制的功法，妖修一向是直接吸收不转化，如何还能存在？”他默默地将林洛然的观点纠正，人家不叫妖怪……是妖修。

林洛然打量那个庞然大物，妖修算不上的话，妖兽是肯定的了，有些天赋异禀的肉身强横的物种，纵然在如今灵气暴躁的地球，不也活得好好的么？比如从密境中带出来的小金，在百慕达万米深海处所见的大龟，和眼前这个大蝎子！

蝎子王睁着像红灯笼一样的眼睛打量着禁制内的三人，林洛然剑势已起，随时都能给它一剑，只要它敢上前放肆。

出乎林洛然的意料，在这蝎子王出现后，既没有冲上来攻击，甚至还阻止了蝎子大军的进攻。

林洛然并没有因此放松，略为一想，她就感觉鸭梨很大了。

这蝎子王，似乎开了灵智，它这样和他们僵持着，蝎子们就在外围，文观景的火墙在熊熊燃烧，总有灵气耗尽之时……这蝎子，倒是打得好算盘！林洛然冷哼一声，蝎子们拖得，他们拖不起，必须要先解决掉这个大的。

她扔了一个翡翠给文观景，后者接在手中，先是疑惑，然后一喜。嗑药什么的，她还是有不少的！

林洛然干脆将昭剑一收，右手飞快结印之下，掐起了术法。

这些蝎子，不怕火么……那就尝试下别的吧！

沙漠之中，水系和木系如同鸡肋，可是除了火系，另有……土系！褐色的光芒汇聚，蝎子王有了不好的预感，指挥着它的大军后退，可是显然已经迟了！灵力做引之下，土系那低调温吞的光华迸发——

“术毕！去！”

滚滚黄沙激起，蝎子王挥着它那大螯舞动，尾巴倒立，一团乌光向林洛然袭来——与此同时，林洛然的术法造成的破坏也终于显露出来，平静的沙丘突然起了漩涡，高速运转下大部分蝎子大军都被拖下了沙地下面，也有不少被这撕扯力搅杀！

这一个术法，是筑基期才能使用的，土系为主，金系为辅，叫做“飓风暴”，调动两系的灵气形成威力惊人的土陷，并伴有毁灭性的飓风。好处是威势很大，不单消灭了大部分蝎子，连蝎子王似乎也吃了点亏，起码它身体有一半被埋在了黄沙之下。

坏处是……林洛然险险避开那团乌光，有些后继无力，这就是坏处啊，连筑基期的灵力，也会被消耗一空，群体攻击的术法，果然是有效果就是要有付出！

巴尼和亚基看向林洛然的目光，其实同看那巨大的蝎子差不多——这样惊天动地，都属于邪魔一类。

但是文观景，却双眼有光，能亲眼看到筑基期修士出手，对文观景来说也不是常事——林洛然所造成的动静，显然给他造成了不少冲击。

蝎子王见小兵卒被林洛然解决大半，而且它的攻击也被躲过，从沙土中挣扎出来，果然一只脚似乎有所损伤，走起路来颠簸不平。

它几下就来到了火墙前，完全放弃了其他三人，目光死死只盯着林洛然，似乎要将她吃下去。

林洛然毫不畏惧，她当日既是没有筑基都能擒下小金，这蝎子只是皮糙肉厚一些，样子看上去吓人，若不是他们被困在这里施展不开也躲避不了，其实大可不必怕它的！

这些妖兽，不知道有没有分级……林洛然对敌，总是凭着一股大概的感觉，能对付，不能对付，冥冥中有一股直觉，你要让她说出敌人的等级，那是茫然不知的。白仙子给她的资料，也没有提及……

蝎子王的尾巴再次一甩，这次不是乌光，而是整条蝎尾穿越火墙，向林洛然抽来……说是抽，感觉更像是一条大蟒粗细的东西，向她压来。

昭剑瞬间出现在林洛然手中，林洛然奋力一砍，金石相撞的声音传来，火花四溅……蝎子王吃痛，收回了尾巴，林洛然看见上面只有一个白印子，昭雪一砍，蝎尾居然没有斩断，这蝎子倒是好一身铁甲！

不仅如此，这蝎子王尾巴穿越火墙时，居然毫无损伤……文观景边吸取翡翠内部的灵气，不禁怀疑自己的火墙威力起来。

火墙拦不住这蝎子，怎么办……林洛然手心发汗，她只有一击，若是再不中，这蝎子踏入火墙之内，他们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不能移动，简直就是活靶子，她和文观景或许无事，两个导游却是护不住了。

有什么能穿透蝎子王的外壳——林洛然眯着眼睛，将所有会的术法都飞快默想一遍，可是能在单体攻击上超过五品法宝“昭雪”的，还真的是少之又少，地形也不合适！

看着蝎子王举起的大螯，林洛然灵光一闪，是了，何必要攻击它的外壳，明明关节连接之处才是最薄弱的地方！

文观景一边控制着火墙阻止残余的小部分蝎军，同时也发现了这个弱点，“师姐，攻击关节的缝隙！”

关节的缝隙么……林洛然微笑，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更合适吧！火光闪烁，虚空之弓在她身前凝聚，林洛然右手搭在了弓弦上，一支火红的箭矢迅速成型——果然，筑基期修为施展起练气期的术法，简直是信手拈来。

蝎子王的大螯挥下，林洛然手中的火箭射出，她同时跳下了断石，大喊道：“全部扑到！”

亚基和巴尼早就被这场面所吓住，抱着头缩成一团，唯有文观景还站着施术，林洛然一个飞扑连他一起扑倒，蝎子王的大螯贴着两人头皮擦过。

相差不不到半尺，好险。

这次的冒险换来显著的收益！林洛然那一箭准备射进了蝎子王丑陋冒着腥气的嘴中，一路而下，给其内腑造成了巨大伤害。

蝎子王身体剧烈抖动，大螯胡乱飞舞，林洛然有了不妙的预感，刚刚来得及撑起一层沙土聚成的防护罩，蝎子王的大螯就将那些耸立的断壁扫落，霹雳啪啦全打在防护罩上。

仅仅是这样也罢，同时落下的还有它那来势凶猛的大螯，林洛然的罩子撑得太大，每个点保护的地方太薄弱，她承受了大部分压力，哇一声吐出口血来，染红了文观景的衣襟。

“林师姐！”文观景不知道她伤势，心急如焚。

林洛然擦去嘴角血液，正想勉强对他笑笑，他们所呆的这四方之地，却剧烈地摇动起来……

“不好——”不好在哪里，根本不用文观景多说，大家马上就体会到了。

身下的石块儿突然往下陷去，流沙侵袭，一个漩涡形成，四人都被卷了下去，正在频死挣扎的蝎子王也难逃漩涡，一块儿消失在了原地。

等了一刻钟，风平沙静，原地只剩下一些小蝎子茫然无措，断壁残垣，林洛然四人，包括蝎子王全都不见踪迹，这是一处平坦的沙地，这些打斗激烈的人和妖兽，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蝎子们围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平静的沙地却悄悄冒起一块儿岩石，出现的悄无声息，那艳丽的色彩壁画，在阳光下给人一种妖异的感觉……

第一百八十五章沙漠下的世界

沙丘下的世界，该是什么样？

是不是也是绵软无尽的沙粒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人被埋进去了无法呼吸，转瞬间就能窒息死亡？…其实说起来，更像是一座迷宫，隧道蜿蜒，上百条交错的岔道，有时开阔，有时逼仄，有的是生路，有的是绝路。

一条稍微开阔一点的岔道，墙壁四周星星点点有亮光，也不知道是岩石中含有什么发光的物质。幽幽的亮光中，匍匐在地的女子，终于慢慢转醒了。

林洛然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单手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一动之下的疼痛，让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那片遗迹突然就坍塌了，几人脚下的土地沙化，变作流质，连人带碎石都被卷入了流沙中，这可比她的“飓风暴”要强悍的多，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都被卷入其中，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至于背上的伤，应该是蝎子王举着大螯发疯时砸的。林洛然想起蝎子王，这才往四周看去，像掺杂着金粉一样闪烁的隧道，并没有看见文观景等人，看来四人是掉落到了不同的地方。

林洛然忍住马上去找他们的冲动，扔了一颗“小还丹”在嘴里，双手各自握住一块翡翠，补充灵力。用了快一个小时，将药力化开，感觉内腑没有那种撕裂的疼痛了，也补充了不少灵力之后，她这才站起身来。

出现在她身前的，就足足有七八条岔道，不过比人高不到两尺，时宽时窄，让她也不知道选那条。

不过，怎么这条岔道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会不会是其中某人受了伤……林洛然先是心中一喜，转而发现自己的神识在这隧道里，只有几十米距离了，并不能探测隧道深处发出血腥味的什么。难道她并不是落到遗迹之下，而是更深入沙漠内部了？

林洛然做着猜测，却将昭剑拿在了手中，以备不时只需。

她小心往前走去，隧道时宽时窄，虽然有微光，却也不时有着滴水落地的声音，打在地上的水坑里就是空寂的回音，除此之外别无声息，真的很考验人的胆量。

林洛然往前走了有几百米，终于远远看见那个散发着血腥味道的是什么了——原来那只蝎子王也一块儿掉落了下来，横在隧道中间，小隧道堵的一点缝隙都没有。

这大蝎子自然死的不能再死，林洛然闻到的血腥味，却是因为有一群比猫只小一点的地鼠从蝎子王的嘴巴下口，在啃食甲壳下的血肉。林洛然深感晦气，正要折返，突然灵光一闪。

她记得昭剑仓促下只在蝎子的外壳上砍出了一个印子？那岂不是证明这是一等一坚硬之物……整个蝎子长约七八米，若是将蝎子壳弄下来炼制护甲，估计林家每个人都能有一身！林洛然眼睛一亮，这才真是略有了开心的感觉。

看着一群地鼠忙碌中略带警惕地看着自己，林洛然摊手，干脆就盘腿坐在了附近休整。她可一点没有和这些地鼠抢食的打算，甚至在她看来，这还是免费的劳工，不用白不用！

果然不出林洛然所料，在她乘机恢复灵力之时，不过短短不到一小时，这些地鼠就用锐利的前爪和牙齿将蝎子内部掏空，只剩下一张完整的大蝎壳，它们实在啃不动，这才放弃。

但是这些地鼠显然还不满足，它们将蝎子壳弃在原地，选择了向这边看上去更可口的林洛然攻来——林师姐毕竟不是死硬了的蝎子王，赏了它们几个火球，烧得地鼠们四处乱窜，很快就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地下隧道中。

林洛然这才将蝎子壳艰难收进空间，放在了果树的下方，占了老长的地方。但是林洛然收获的，除了完整的蝎壳，还在尾部发现了地鼠剩下的蝎子的毒囊，这东西林洛然不敢乱扔，拿出玉盒子来分装了，这才继续赶路。

既然岔道都差不多，只有顺着眼前的隧道走下去。林洛然掌心的凤钗闪烁着蓝光，若是前路有异，昭剑能随时暴起伤敌。

滴滴答答的滴水声不是回荡，隧道似乎总也走不到头。林洛然一开始还没察觉到不对劲，直到她第三次路过同一个地方，终于发现自己在重复已经走过的隧道。

迷宫么？林洛然看了一下地上的烧焦的鼠皮，这里是她收蝎壳，烧地鼠的地方，怪不得走了半天没有发现新的隧道，原来她一直在这一带重复。

她明明一路上都没有放松，神识一直放出预警，除非这地方古怪到不单可以限制神识，同时还加以扰乱……一般的迷宫只会欺负人的视觉，难道这些隧道，本来是用来对付修士的？

林洛然干脆将神识收回，只用眼睛看路，一直顺着隧道走。

果然，这才走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再看见先前的痕迹，她似乎走到了另一条岔道中。

空旷幽长的隧道中，只有滴水声和林洛然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脚步声，如果不是有坚韧强大的心智，长久走与这样只有幽光，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地底隧道，会把人生生憋疯的。

林洛然在这样的地底走了两天，这样的环境中，表早就不走了，还是她根据空间的作物的成熟才推断出来时间的。

这两天她除了偶尔遇见几只地鼠，或者大的不像话的蚂蚁昆虫一类的，竟然没有遇见一点危险。她也不知道这地底到底有多大，卡拉哈里沙漠难道一点也开发？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没被发现……林洛然手指微动，光洁的凤钗珠子上面闪现一个身影，一见林洛然停下来，飞快躲入了隧道之中。

林洛然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个小东西，跟了自己快有一天了，也该出来亮了亮相了。

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突然消失了，珠子漂浮在空中一会儿，最终掉了地上，灰扑扑并不起眼。

等了半晌，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隧道拐弯处探头探脑，好似确信了没有危险，终于蹑手蹑脚跑了出来。它见到原地没有林洛然的身影，似乎并不着急，耸动着鼻翼闻了闻，依旧不能确定林洛然到底往那条岔道前行之后，这才搔爪弄脸，急了起来。

它三蹦两下跳到了林洛然原本的位置，空间中还残留有属于林洛然的气味，淡淡的药香，它肯定不会闻错，可是原地哪有人？

小东西低下尖尖的下巴，在地上发现了静静躺着的珠子，用爪子灵活地拿了起来——看上去挺好吃的样子，它正要放进嘴里咬咬，林洛然的身影突然出现，珠子不翼而飞不说，一双灵力闪动的手，还从后面抓住了它的脖子！

小东西叽叽叫起来，林洛然提高了它看，“居然是只狐狸？”

在她手下不断挣扎的，还真的就是只青皮狐狸，虽然毛色是少见的青色与寻常狐狸不同，但是林洛然自负她还不至于将一只狐狸认错的。

原来跟了她一天的，就是这个小东西！

可是谁能来告诉她，这沙漠下的隧道中，怎么会有狐狸活下来？林洛然觉得自己头大如斗，大如猫的地鼠，有鸡蛋大小的蚂蚁，还有七八米长的大蝎子，这是非洲的卡拉哈里沙漠，并不是什么类似密境那样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超出常理的存在？

当然，现在还多了只狐狸……一只狐狸能有什么用，看它瘦成那样，就算林洛然忍心宰它，也杀不出两斤肉来，只有放走。

“喂，我放了你，不要跟着我了行么？”憋了太久，林洛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糊涂，居然对一只狐狸说起话来。

但是叫她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的是，这青皮狐狸居然点了点头，还不住冲她作揖告饶。

额？能听懂人话？这可不是凡物了！

林洛然运起清明之目向它体内探去，青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抖动起来。

“乖，我不会伤害你的。”林洛然安抚着它不安的情绪，也不知道青狐是真的信了，还是感觉逃出无望，还真的搭怂着小脑袋，不动了。

“咦？”这青狐果然有些异常，它体内血脉当中，流淌着淡淡的灵气，只是比当初的老猴儿灵气还要少，看样子也不会什么厉害的招数，不知道它靠吃什么在这地底存活下来的。

林洛然想想，还是将它放下，“小东西，不许再跟着我了，听懂没有？”这样一只狐狸，纵然有点小奇怪，林洛然又不是捡破烂儿的，啥都往家带，她还有正事在身，也没空逗着这小青狐，只有将它放了。

青狐果然能听懂人言，被林洛然放在地上，没有不自量力做出攻击的动作，只是听了林洛然的话后，它一阵摇头，好像赖死赖活，就要跟着她。

林洛然又气又笑，干脆不管它，自己依旧在隧道中搜索赶路。青狐亦步亦趋，紧紧跟在林洛然身后，既不靠近，又怕林洛然速度太快抛下它，样子十分可怜。

林洛然视而不见，该吃就吃，该休息就休息，青皮狐狸小眼睛滴溜溜转，一眨眼钻进隧道不见了。

林洛然侧目，终于还是走了。

可就在她休息了一会儿，准备离开时，青皮狐狸再次蹦跶到了她的面前，小爪子捧着一个东西放到她面前，一下蹦得老远，用一种即期盼又警惕的眼神看着她。

林洛然低头一看，是一块类似块茎的东西，觉得有些眼熟，单凭看还不能确认，她干脆拿起来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确实是她所认识的那味药，只是谁能告诉她，黄精这种玩意儿，什么时候都往沙漠的地底长了？

这个地底，太奇妙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青皮小药狐

青皮狐狸放在地上的，确实是黄精无疑，而且有了上百年份。这小东西，这样精乖，不知道是去哪里偶然寻得，扔在她面前。

林洛然曾听说过一些“狐报恩”的故事，但是她确信自己没有帮助过这只小狐，它衔来这百年黄精，既然不是报恩，难道是要请求她的帮助？若是平时，林洛然一定会很耐心地搞清楚这青皮小狐的用意，但是此刻，别说最开始失踪的宝嘉，就是一同掉落下来的文观景等人，她找了两天也毫无线索，如何有耐心来理这小狐狸。

林洛然并没有收下黄精，青皮小狐又急又气，圆眼睛里亮晶晶疑似眼泪，连黄精也不要了，返身窜走，很快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隧道中。

林洛然叹了口气，如果条件允许，她也特别想帮助这只小狐，可惜……看着小东西离开的背影，林洛然心有不忍，也没看那黄精，继续往前走了。

这些隧道也不知道到底通向何方，到底是天然形成的通道，还是人力开凿？看起来似乎和他们要找的壁画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知道宝嘉如今在何方。

林洛然走了半日，又听见后面有动静，转身一看，居然还是那只青皮小狐，它水亮的皮毛上沾了些泥污，爪子也满是黑泥，捧着一块儿更大，年份更高的黄精，可怜巴巴看着林洛然。

咦，它原来还没有放弃？

看它的样子，这黄精多半是它自己寻来的，这青皮小狐，倒是颇有些本事。林洛然对它摆摆手，硬着心肠说道：“你回去吧！”

青皮小狐再三磕头，见林洛然始终不为所动，它如上次一般，扔下黄精跑了。

林洛然查看那黄精，也有三百年年份，不知道它哪里去寻来，只是她自己的事情还有一大堆，实在是分不出心神帮它。林洛然在心里说了一大通说服自己的理由，逼着自己硬起心肠来。

又行了半日，林洛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脚步不自觉放慢，果然不出她所料，那青皮小狐又第三次追了上来。

林洛然停下脚步看它，手里依旧捧着一块儿黄精，单看个头儿，比先前的两块还要小，可是林洛然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黄精之内的灵气之充裕，由此判断，这年份七八百年是有的。

“都说了我没办法帮你，你又何必这样……”林洛然叹气，觉得心中不忍。

青皮小狐将黄精捧到她面前，示意她收下，林洛然逼着自己转身，走了几步，她还是硬不下心肠，再回首，这一次青皮小狐并没有离开，而是捧着那块黄精站在原地，地上一滩水迹，水珠从它垂下的脑袋下方滴落。

狐泪？

林洛然这才注意到它一只脚不太正常，身上的皮毛沾染了更多的泥，一股药香压不住的淡淡血迹，它受伤了？林洛然不由自主转身走了回来，青皮小狐抬起脸看她，尖尖的下巴，狐狸眼睛里湿湿的，果然是在哭！

“喂，这是你找到的？”林洛然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在哭的小青狐一跳，它怕林洛然不相信这是它寻来的黄精，拿起黄精放在鼻下闻闻，又做出用爪子分开刨地的动作。

林洛然疑惑，难道这青皮小狐还是寻药高手不成？

“你三次拿黄精来，是有求于我吗？”林洛然蹲下来，同时用了一个“清洁术”拂去青皮小狐身上的污迹。

青皮小狐点点头，以为林洛然回心转意，将黄精往她面前推了推。

它见林洛然久久不拿，心中着急万分，它的右脚受伤，这已经是能在找到的最好药材，要是还不能打动林洛然，这小狐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林洛然心中一软，将它抱了起来，见它忐忑不安，安慰道：“我收下你的黄精了，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地上的黄精被林洛然收进了空间，她右手一整绿芒闪过，覆盖住了它受伤的右脚。

这小狐只是外伤，根本不需要她动用“治愈术”，只要一些木系灵气，就能止血，慢慢恢复了。

“说吧，要我做什么？”

青皮小狐往她怀里蹭了蹭，用小爪子指路，示意林洛然往旁边的一条隧道里走。林洛然将它抱紧了，果真往那条隧道走去，并提高了速度。

这一路上青皮小狐都似乎很疲倦，可又强行不让自己睡着，林洛然不知道它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想找自己这个人类帮忙。但见它拿来的黄精一次比一次年份高，加上表情生动，又能听懂林洛然说话，似乎灵智很高，不知道到底属于什么类的狐狸。

脚伤，也是第三次去寻黄精弄的吧……早知道还不如早点答应帮它，林洛然知道心软是大忌，可是这么多年养成的性格，让她面对这样的弱小时，始终无法视而不见。

一人一狐没有停留，林洛然一直在快速赶路，在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后，怀中的小青狐竖起了耳朵，坚持从她怀中跳到了地上。

看小青狐那蹑手蹑脚的样子，林洛然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悄悄往前移去。这里隧道的两边，有不少圆洞，见小青狐在意，她也非常小心。走了几步，前方是一个开阔的洞穴，一只和比小青狐大一些的狐狸，全身雪白，被挂在了洞穴上，微微颤动的爪子，证明它还是活的。

难道小青狐就是叫她来就这白毛狐狸？

林洛然低头，果然看见小青狐指了指白狐，抓耳朵挠爪子，急迫不已。

这么点高度，应该不难救出才是……是有别的因素吧？林洛然指尖一缕金芒，捆住白狐的藤蔓应声而断，她轻轻一捞，就将白狐接住了。

小青狐欢喜异常，扑了上来，像人类般轻轻拍打白狐。

此刻却有一张大网从洞穴上方落下，将一人两狐都罩在了其中。

圆洞中转出了许多拖着尾巴的东西，密密麻麻一群，正是林洛然先前所见的地鼠。

这地底的生物果然神奇，不单有灵智很高的青狐，连地鼠都会做圈套了。林洛然将两只狐狸都抱着了怀中，看着那些喜不自已的地鼠，不知道它们是要干什么。

一只大地鼠，足足有花豹大小，在众鼠的拥护下走了出来，几根胡须都是白的，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纪，盯着林洛然怀中的两只狐狸，露出厌恶之情。

见此情景，林洛然转瞬间就猜了个大概，看来这两只狐狸与地鼠有仇，它们抓住了大的，要诱这小的前来自投罗网？地鼠都这么聪明了……人类的优势，又在哪里？

比如这网，它们就织得不太好……林洛然看了看怀中瑟瑟发抖的小青狐，摸了摸它的头：

“别怕，它们不是我的对手。”

回应她的，是众多地鼠呲牙咧嘴的丑陋鼠脸！

第一百八十七章狐性

林洛然早就见识过地鼠们的利齿，此时看清了形势，又怎么会等这些看样子准备要生吃她的东西近身，昭剑一伸展，就划开了罩在头上的大网。

白胡子的大地鼠发怒了，指挥着地鼠们冲上来，此时的情况不比被蝎子大军进攻时林洛然的行动空间只有那么小，加上地鼠们除了利齿，也不像蝎子那样会喷射毒液，林洛然一剑斩下去，这些扑来的地鼠都首尾相离，身死当场。

地鼠们见了同类的血肉，反而狂性大发，成群结队不要命向林洛然冲来，小青狐吓得将头埋在了林洛然的臂弯，林洛然身边燃起了火墙，火墙内的地鼠被她两下灭杀，有火墙的阻隔，地鼠们暂时攻不进来，林洛然手间凝聚着一束红光，正是“火箭术”的起始式。

擒贼先擒王，如果这些地鼠再不开眼，她唯有一箭射杀那只领头的大地鼠，才能最快解决掉这场麻烦。

火红的虚空之弓浮现，箭尖所蕴含的威势，大地鼠隔着成百上千的手下也能感受的到。在与林洛然的这场对峙中，这不知道有多大年纪的地鼠，只坚持了短短的数秒种。

熊熊燃烧的火焰，洞穴中到处焦黑的烧灼痕迹，大地鼠既然懂得做套抓狐，又怎么会看不清形势？它自己率先钻入了无所不在的圆洞中不见踪影，很快众鼠就像来时一般，如潮水般各自退回了圆洞中。

也不是那些圆洞通向哪里，无冤无仇，林洛然更没有追杀的心思。过了一会儿见没有地鼠返回后，她才将两只狐狸放了下来。

白狐依旧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小青狐做出请求的举动，林洛然蹲下身查看白狐情况——体内气血枯竭，只怕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寿数限制，换句话说，这只白狐药石无救了。

只是见小青狐那样可怜，林洛然还是打了一团木灵气进白狐体内，虽然救不了它，总也能添一些生机。

白狐幽幽转醒，小青狐喜极而泣，狐眼里滚动着泪花，既可怜又可爱。它还不知道白狐只是在林洛然的木灵气帮助下暂时有了些生机，只以为白狐好了，怎么不高兴呢。

白狐看到面前的小青狐，大受惊吓，它不认为小青狐有救它的本事，只当小青狐也被抓了，两只狐狸被地鼠们关到了一块儿！随即它发现了林洛然，吃惊之后警惕地看着她，好似她比那些地鼠还要恐怖。

狐性多疑，白狐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林洛然的意料之中，她也没介意，等着小青狐用林洛然听不懂的语言解释清楚了经过，白狐看林洛然的眼神还有些许警惕，但是却柔软许多。

林洛然看了它们一眼，“你们还是快离开此地吧……”她还要寻找宝嘉和文观景他们，实在无法多做耽搁，虽然这两只狐狸看上去挺可怜，但是她也不能一直照顾它们吧？

林洛然劝它们快走，哪知道自己一转身，小青狐却将她的脚抱住，尖叫了几声，连比带划，林洛然也不知道它究竟想说些什么。

小青狐拽着它往洞穴的另一端走去，林洛然只得跟去。

咦，一股药香淡淡的。

林洛然这才看见原来这地鼠大洞穴中，还开辟了一个小洞穴，长着葱葱郁郁的像生姜叶子的植物，林洛然只要粗略一眼，就知道这是黄精的叶子。

粗粗一看，这洞穴里种植了怕不是有百株黄精，年份不一，但大都是百年以上的精品。不仅如此，周围还有新挖掘的痕迹，泥土动过不说，也折损了不少叶子。

难道这小青狐找她帮忙的黄精，其实都是偷人家地鼠的？那也怨不得它们抓住了白狐……不对，这样逻辑前后说不通，林洛然有几分怀疑自己好心做了坏事，冷着脸问道：

“你先前拿来的黄精，是在这里挖的？”林洛然低头追问，很希望小青狐回答不是，这样有规模的黄精林，更像是地鼠们种植的。

小青狐虽然初通人性，能懂人言，但是对话中语气辨别自然不可能像人一样，它没有听出来林洛然已经生气了，反而很高兴点了点头。

林洛然心中一冷，又怕冤枉它，继续追问道：“那只白狐被抓，难道也是因为偷黄精？”

小青狐点头又摇头，一时解释不清，急不能辨，林洛然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这次是她妄做好人了……是先入为主，觉得地鼠残暴吧，所以才觉得这两只狐狸是受害者，还杀了许多地鼠，如今看来，倒是这两只狐狸偷人的黄精在前。

小青狐还要让林洛然采黄精，林洛然心中不快，转身走了。

剩下小青狐在原地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最终听到了白狐悠长的叹息，小青狐委屈无比，扑进了白狐的怀中。

白狐拍着它的背，像人类一样，露出慈爱和哀伤并有的表情。

小青狐撒了一会儿娇，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跑去小洞穴拔了一株黄精，扶着白狐离开了地鼠的地盘。

地鼠们似乎又有异动，林洛然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冷冽的眼神盯了那些成千上百的圆洞口一眼，那些骚动马上就平息了。

看来“小千界”配合着“敛息术”，用来隐匿身形，效果还真的不错，唯一的不足就是，她只要一动，敛息术就要失效，光靠着“小千界”掩去身形，却不能掩饰气息呢。

不知道这个“敛息术”能不能改进……林洛然将这个念头暂且放下，远远跟了上去。

为什么要跟着骗了她的狐狸？

林洛然也说不清，她终究还是心软，怕这些地鼠等她一走，就会被生生吃掉？

算了，反正也耽搁了时间，就当日行一善了。

她远远跟了上去，追随着两只狐狸穿行在复杂的隧道之中，那株灵气不错的黄精，远远充当着指路明灯的角色，十分称职。

或许是因为白狐身体不好，小青狐一路都将它扶着，走的并不快，大概又过了两个小时，它们穿过了一个拱月门一样的石洞，消失在了林洛然的面前。

咦，那上面一闪而过的波纹，很像禁制啊！

林洛然一时倒是不好进去，悄悄停在了门边，往里看去。那是一个方圆大概一两丈的洞穴，铺满了柔软的细草，地上稀稀拉拉有一些药材，看上去都是好东西。还有几株开的正艳的花，带着像隧道一样的发光物质，可能是地下世界特有的生物，林洛然也不认识。

按理来说，林洛然将它们暗中护送回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时候她该放心去寻宝嘉等人了，可是她偏偏在这两只狐狸的家门口，看见了类似禁制的存在，这就奇怪了，小青狐她检查过体内，白狐也是血气枯竭，两只狐狸难道还深藏不露，其实是修行有成的妖修？

她会不会走眼了……林洛然觉得口有些发干，难道真的是狐性狡诈，它们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她小心往里面看去，只见小青狐将带回来的黄精与一些其他药物捣碎，人族炼丹何其小心，别说狐狸了，它虽然只是制药，也不是抓耳挠头，考量着药材的多少。

难道它去偷药，是要给白狐延寿？

如果是这样，倒还是情有可原。林洛然不禁微微点头，她本身将林爸林妈等家人看得很重，见到异类也有这样的感情，不由得就冲淡了先前的厌恶之情。

不过，它选的药材，怎么都是补血益精的，是不是弄错了？林洛然自己炼过丹，再加上从小就对药性有些了解，一看小青狐自己捣鼓的几种药材，并不像是要给白狐服用，有些不解。

带着不解和好奇，林洛然一动不动继续观看。

小青狐捣鼓了大半个小时，带着心有不甘的表情，勉强将药配好了，成了一片黑绿色的糊状物，却并没有马上给白狐服用，而是将药糊糊放到了一边，拔弄起了角落里的一堆杂草。

一角布料露了出来，林洛然眼皮不禁一跳。

小青狐将一个人从草堆中拨了出来，毫无生气的人，那衣服眼熟的林洛然绝对不会看错。

看着小青狐蹦蹦跳跳给这人上药，林洛然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不是失散了的文观景吗？！

这两只狐狸，偷药难道是为了救人？

林洛然一阵羞愧，都说狐性狡诈，其实她用这样的心去揣度狐狸，又算什么呢？事到如今，林洛然也没脸躲下去了，她试了试这禁制，似乎没有危险，径自走了进去。

见到她的身影突然出现，白狐脸上并无吃惊，似乎早知道她在外边一般，小青狐却跳了起来，非常拟人地表达了吃惊和高兴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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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璀璨火钻

“我好像错怪你们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很容易，但要对两只狐狸说出道歉的话，似乎有些羞于启齿。

林洛然意识到自己并非都是正确的，很不好意。白狐安静地盯着她，并没有做出什么特殊表示，而小青狐又太小，根本无法理解人心，不知道林洛然哪里错怪了它们，只是见她又出现，非常高兴。

林洛然略带歉意望着它，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其实就算是为了救人，青狐盗黄精也是不好的行为，只是一旦它救的那个人，是熟识的，人心就会不由自主偏向青狐一边。，

这是人性固有的一面，林洛然也不能避免，她蹲下来查看文观景的情况，远远见着，似乎有些不太好，林洛然有些担心。

好烫！

怪不得远远看去了无生气，文观景满是血污的脸上像是火炉，一看脸色就不正常，再一摸额头，滚烫的厉害。纵使是一个练气期的修真者，因为体质的原因，也不可能无故发烧，文观景身上的外伤看来吓人，可大部分已经在两只狐狸的帮助下止血结疤了——只能是他体内出了问题！

林洛然从他手腕探入，灵力刚刚入体，就被文观景体内暴躁的火灵气吓了一大跳，这些四处乱窜火灵气，怎么强悍到这样？若非林洛然如今已经筑基，体内是比灵气要高一层的灵力，只是这一下试探，可能就已经被反噬了！

要想救文观景，必须知道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样庞大的火灵气，再呆在文观景体内多些时候，他一身的修为恐怕都要废掉。

“你们是在哪儿发现他的？”

看文观景身上的伤，多半这两只狐狸救了他不止一时半会儿，或许是它们第一个发现他的。

白狐病怏怏的，体内生机几乎断绝，全靠着林洛然的木灵气才撑到现在，自然没有精力带林洛然出去，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小青狐身上。一人一狐出了洞穴，水波闪过，也不知道这看上去毫无威力的禁止，能起到什么保护作用。

小青狐对这一带似乎很熟，带着林洛然，穿过了千奇百怪的隧道，很快来到了一处地方。还离得有段距离，小青狐就不敢往前走了，而林洛然则是感受到了庞大的火灵气——和文观景体内的乱窜的灵气，非常像。

林洛然让小青狐留在外面，自己小心走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滔天的火焰，有的只是被火光照亮的洞穴，但是温度非常的高，林洛然感觉自己很久没出汗了，此时也是大汗淋漓。这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洞穴，洞壁都被火光照亮，林洛然以为洞底必是熊熊大火，谁知她探头一看，深约十来丈的洞穴底部，只有一小撮火苗，在安静地燃烧着。

林洛然感觉到了手心当中，昭剑在不安地跳动着。

昭雪是水系的五品法宝，已经属于可成长型，飞剑有灵比不奇怪，可是自从林洛然得到它，还没发现它像今天这样传达不安的情绪。

那一小撮火苗，到底是什么？

水火相斥，这小小的一团火苗，让昭剑感受到了不安……

林洛然不由得想到了“异火”这个词儿，这还是“剑之总纲”中提到的，异火者，丹器之助力……她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检查文观景身体，他体内只有横行的火灵气，并无其他属性，难道文观景居然是单系的火系道基？

回忆两人自相识，不管是第一次在蓝鸟俱乐部后巷交手，还是密境之行，文观景顶多用过符箓，其他都是和火系有关的术法，看来真的是火系单道基了。

怪不得，他也才三十多岁，已经是练气后期，这在如今的修行界，不算上她这个有作弊器的人，已经是异常快的速度了。

林洛然又看了洞穴四周，峭壁嶙峋，很多尖刺一样的岩石，看来文观景身上的外伤，就是在这些嶙峋的峭壁上弄的了。那内部……或许是他掉落下来，就是在这洞穴底下，他既然得了“剑之总纲”，加上又是火系道基，自然知道这异火的宝贵之处，可能就是文观景试图收了这异火，不知是方法不对，还是修为不够，这才出了岔子？

林洛然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猜测，文观景显然失败了。

他不仅没有收服异火，还遭到了反噬，如今之计，要不就是将他体内的火灵气理顺，要不就是将窜入他体内的异火气息取出。

想到这儿，林洛然猛然一怔，她抬起右手看了一眼珠子，还是那个模样啊，怎么自从她在血池筑基，感觉珠子变得听话许多了？以前发现灵气，珠子一定像是发了疯一样不管不顾吸取，像第一次吸取崔胖子买下的那块翡翠里的灵气，珠子饥渴的像饿了几百年。

那时叫它制造块翡翠送个秦司令，这敖娇珠子还不情不愿。可是她换来的那些翡翠，珠子都乖乖转换灵气，没有一点克扣。

到底是珠子内部需要的灵气充裕了，还是它变听话了？

林洛然心思一起，决定试试——她跳进了洞穴之中！

异火发出的炙热高温让她脸颊通红发烫，感觉头发也传来烧焦的味道，林洛然小心翼翼靠近，珠子依旧没有反应。

她有些不解，却在低头间发现异火周围的地下，有些半遮半掩的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异火不能取，那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呢？林洛然一时发傻，用手指摸了一下，在手挨上这些晶体的时候就后悔了。可是意想中被烧伤的场面也没有出现，这些东西，在异火四周呆着，居然是冰凉凉的！

林洛然首先想到的是北极的那个小湖，滚烫的湖水里，生长着极冰的冰灵草。天材地宝相伴相生，这些晶体，估计也是好东西！

林洛然用昭剑挖了一颗出来，放在手心，一股冰凉蔓延到了她的整个手臂，清亮，却不刺骨。整个晶体呈菱形，有很多个棱面，通体红艳，像是打磨得上好的“火钻”，璀璨异常。这东西，即便不是灵物，单看样子，也足以叫很多姑娘发疯了。

再往内探去，林洛然神色一变，赶紧将灵力退了回来。

外表冰冰凉凉的璀璨晶石，里面蕴含着庞大的火灵气，感觉就像先前探查文观景的体内，看来也是天长地久，在旁边吸收这异火之故了。

虽然异火的威力更多是蕴含在内部，林洛然但靠着体内灵力呆在它身边，也感觉颇有压力，异火她一时还不敢收，这些火钻倒是不能放过。

昭剑在此刻乖乖化身为锄头，林洛然挖的不亦乐乎，最后看着眼前的一捧火钻，她没有眉开眼笑，只是淡淡的开心。她运气似乎要比常人好一些，每次都能找到好东西，但是她经历的危险……其实哪次这些宝贝，不是拿出走钢丝的勇气在危险中获得的？

她也不贪心，文观景是火系单道基，现在还被异火烧得神志不清，在没有完全的办法前，她也不会妄动贪念试图收服这“异火”——说不动心是骗鬼的，有了这异火，不单在炼丹之上有很大益处，最重要的是，她可以炼器了。

将火钻全部扫入空间，林洛然站起身来查看一番，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她却不知道，在她刚刚将火钻收进空间时，小木屋的禁止上空，红光一闪，那头高傲的火凤露出了虚影。

银鱼也现出身形，火凤望着地上的火钻，冰冷的眼神一丝松动，好似那火钻是让它非常嘴馋，想吃的东西。银鱼见它跃跃欲试，用笨拙的鱼鳍抱住它，摇了摇头。

火凤露出惋惜的表情，却也是忍住不动。

自从林洛然血池筑基，这两个存在被她动容，这才收敛了许多，没有操纵着珠子干些趁火打劫的举动，这却是林洛然单凭自己空想，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之处了。

如果不是确实发生，谁能相信，两只毫无生命迹象，原本冰冷无情的存在，会因为一个人在逆境和绝望中的百折不饶，而产生动容和钦佩之情呢？

火凤看着地上的晶钻，眼馋不已，却又克制着自己。

而空间以外的林洛然毫不知情，她发现了最后一枚“火钻”，非常大，就镶嵌在异火之旁。

挖了这一枚，就赶紧回去研究如何救治文观景，恩，林洛然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昭剑的剑尖挨着了火热的地表，火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睛从晶体上收回，转而投向虚空的迷雾，露出欣喜和担忧的表情……可惜，这空间既是它安家之地，也是它无法逃离的枷锁，它是没有出去的权利的。

“咦。这块火钻要大上不少！”林洛然面上有了笑意，这些都是少见的修真资源，她是不会嫌多的。

林洛然沉浸与发现大火钻的开心中，并没有发现一旁安静的异火，正在不规律的律动着，频率越来越快……空间的火凤，即是渴望，又如临大敌！

第一百八十九章敖娇的火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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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突然冒起的火苗，纵然是林洛然瞬间就反应过来，避到了空间中，也有一丝异火钻到了她体内，在她的气海丹田沸腾开来，搅乱了本来各自运转的灵力星云。

林洛然站在空间中呆若木瓜，不是因为体内的异常，而是小木屋上面的两只动物——它们真的是动物？？

其实说起来，火凤和银鱼比她还要冤枉，火凤即是眼馋又担忧那图异火的动静，可也没想到，林洛然刚刚被火苗沾身，瞬间就躲进了空间啊！

它们还不来及回避……

火凤林洛然不认识，那条银鱼，不就是发现冰灵草的那条？她呆呆盯着两个浮于小木屋上房的生物，火凤和银鱼从发愣中反应过来，前者非常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火钻，拉着银鱼嗖一声不见了！

林洛然体内传来一股烧灼感，她也顾不上，冲上去拍打禁制，口中喃喃道：“出来，你们给我出来……”

原来自己的空间，一直住着两个连她都不知道的居民，居然还能自由进出她心念念的小木屋。喂，这太不公平啊，若不是林洛然生性内敛，她真的很想拽住火凤它们哭闹，这给她的是个什么传承啊，一本功法都没有，修真都要靠她瞎摸索，原本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这小木屋，明明就是可以进出的啊——凭什么银鱼这个后来者可以自由进出，她辛辛苦苦美化空间大搞种植业，连条鱼都抵不过？！

敲了半天，禁制像上好的QQ糖，又滑又有弹力，林洛然每一次扑过去，都会不出意外被弹开。

异火的气息在她体内烧灼，林洛然拍打一阵，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要神智不清醒了，居然干出这样幼稚可笑的事情。

“我们打个商量……你把这些异火收了？”林洛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空间说，还是对木屋中两个生物说。

半晌已经没有声音回应她，搞得林洛然一阵失落。体内乱窜的火灵气让她苦不堪言，她走到了水潭边，靠着冰灵草的地方坐下，准备在极寒的压制下炼化这些暴躁而威能强大的火灵气。

冰灵草舒展着自己并不多的叶子，藏在中间的小花蕾羞答答的，林洛然的靠近让它似乎回到了以前的生长环境，有些怀念地摇动着长长的叶片。

但是最开心的还是赤炎果的树木，感受到从林洛然身体内散发出来的火灵气，它贪婪而不动声色的吸收着。一丝丝红丝从林洛然体内窜出，飞快莫入了赤炎果的根部，它的叶片依旧晶莹透绿，可是枝干中却有一丝红光闪动，引得那火凤又悄悄探出头来，几乎忍不住打了一个舒服的饱嗝。

多久没吃过东西了？火凤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有些悲切，是了，很多年了，不单没吃东西，这个女人还一来就将它以前用来闻着味道解馋的“赤炎果”给吞了……好像它是在不久后的某一天感觉到了火灵气的召唤，突然苏醒的，永久的沉睡与饥饿比起来，火凤感觉前者要严重些，所以才没有发怒。

林洛然闭着眼，对火凤的举动一无所知，她只是沾染，并不是想文观景那样试图收服异火，所幸体内乱窜的火灵气并不算多，她还能暂且压制的住。

但是，文观景呢？

林洛然很想呆在空间中等待那异火不再躁动，或者体内的火灵气完全炼化之后才出去，但是文观景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估计等她炼化完这点点沾染了异火气息的火灵气再出去，文观景被烧得灰都不剩了……要是空间和以前一样，见到灵气就吸收，那该多好！

林洛然的这个想法刚一产生，那火凤欢愉地发出鸣叫，张开嘴巴一吸，林洛然体内的那些沾染了异火气息的火灵气，全都被抽丝一样吸取出来，落入了火凤的嘴巴中。

它打了一个饱嗝！

林洛然张着嘴巴，她确信自己没听错，也没感觉错，没看错。

体内的躁动火灵，被那火凤吃了！

“有本事……你去吃了那异火……去！”林洛然说得磕磕绊绊，那火凤还真的听懂了，不理会银鱼的担忧，从木屋上空化形而出，拖着又长又绚丽的尾巴盘旋一圈儿，在炫目的美丽中发出愉悦的长鸣——这是属于凤凰的叫声吧？婉转悠扬，似天下间最华丽的锦缎，回荡在空间的上方。

这毕竟是高傲的火凤，听见林洛然质疑的口气，它原本还在迟疑的心，马上被愤怒填满。在小木屋上方炫耀个够本，这火凤全身燃起了熊熊大火，这是一种和异火完全不同性质的火种，凤凰的天赋神通——涅槃之火！

林洛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包括凤凰的叫声……是了，她昔日在水底陵寝中，要被那白衣女尸夺舍，神识昏迷间，就是听见了清越的凤鸣，唤醒了她不愿服输的一口气，让她神识从浑浑噩噩中苏醒过来，在白衣女尸的神识之火之下，像涅槃重生一样，拥有了最后一点生机，扭转乾坤，艰难取胜。

如今看来，当日救了自己的，可不就是这只火凤？

林洛然后悔自己激怒火凤的话，正要收回，却见火凤身上的火光越来越烈，陡然空间雾蒙蒙的天空落下一丝红丝，不断落入火凤口中。

林洛然一下站了起来，这是那异火！

这火凤在靠着秘法，跨越空间的阻隔，在强行吞噬那异火……林洛然为它的胆识动容，也为它的莽撞担忧。

担忧的显然不止林洛然一个，朝夕相处，银鱼自然知道火凤有多少实力——这位室友，大概在许多年前受过损伤，只有一个虚壳子看着唬人厉害，吞噬这异火，真的是太勉强了。

异火被拉长成线，从空间上空落下，火凤身上的火光越来越炙热，林洛然很担忧它会把自己烤熟了。

凤凰不是最擅长于火焰吗，怎么感觉它颇为吃力的样子？不得不说林洛然有时眼光真的挺犀利，不经意间看穿了纸老虎的火凤。

可惜，她竟然没有半点帮它之力。

银鱼见火凤贪心想要吸纳完整团异火，要是火焰反噬，它就真的要神魂俱灭了。关键时刻，银鱼蹦了起来，甩动着漂亮的鱼尾巴，一下抽在了火凤的身上！

它竟然利用这一抽之力，和完全相反的属性，将火凤正在吞噬异火的动作打断。

火凤用不甘中夹杂着感激的神情望了银鱼一眼，吃的太饱了，它必须要回去消化，火凤一头扎进了禁止中，消失在木屋里。

银鱼也紧跟着消失，留下林洛然难以置信——喂，吸收了一半，现在叫她如何收场？

林洛然盯着半空中的火丝欲哭无泪，刚才她还为那扁毛畜生担忧，现在现世报来了！

火凤被银鱼打断吞噬，留下的异火还有一半，此时失了准头，在空间乱窜，眼见着那火丝窜到哪里，哪里的灵草就被烧个精光，她真想冲进木屋寻那不负责的火凤打上一架！

眼见着火丝向她窜来，林洛然气的呕血也没用，赶紧跑路。在追了她几步之后，火丝居然停下了！

咦，这不是她放置那些火钻的地方吗？

果然相生相伴的物种，都有华丽丽的奸情！林洛然见那火丝停留下来，就像是找到家一样，火钻可是好不容易收集的，可不能都便宜了异火，林洛然抢救了几颗，那火丝从上空倾泻而下，在火钻的中间，还是还原成先前那撮火苗，只不过总量要小一些，并没有分别。

这是要在空间中安家了？

林洛然由衷高兴，她以后炼丹炼器，不就有着落了？

她前一刻还在高兴，后一秒空间却传来一阵晃动，甚至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

空间是不是要塌了？？

林洛然摇晃不稳，下一刻就被空间甩了出去。抚了抚摔痛的腰，她似乎还在洞穴底部，抬头一看，小青狐探究的脸出现在洞穴的上方，毛茸茸的尾巴垂下来，小脸上满是疑惑，似乎在吃惊怎么这地方突然不热了。

林洛然比它更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空间似乎要崩塌了，可现在看来，珠子明明就安然无恙啊！

进去瞧瞧——哗，还在原地。

好吧，空间暂时进不去了！林洛然这下真的头疼了。

第一百九十章空间在成长

空间一时进不去，自己半点忙都帮不上，林洛然掐了个“御风诀”飞上洞顶，小青狐扑了上来，小眼睛里还充满疑惑，这里以前明明好热好烫，怎么那怪火一下就消失了。

林洛然抱着它走了回去，狐洞里静悄悄的，白狐躺在圆石上闭目养神，文观景还是躺在地上，浑身就像是火烧一样滚烫。

其实文观景此时也算是面临一个关卡，如果他能顺利炼化异火，那实力很可能会上一个大台阶，再退一步讲，即便是暂时无增长，那这丝异火对文观景以后发展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

可是文观景现在，明显就是神识不清了，练气期又不比筑基期，气海已开，灵气形成的星云会自行运转，在旋转间将吸收的灵气炼化成灵力——话又说回来，她体内有三个星云，是别人都这样，还是她比较特别，每次感觉三个星云团一起旋转时，炼化灵气特别快，没有其他筑基期修士可以研究，林洛然也不确定。

甩甩头，林洛然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回了文观景身上。

现在只剩一种办法，就是在她灵力的引导下，帮助文观景完成这个过程。林洛然知道救人很重要，让她迟疑的不是像电视中疗伤要坦诚相待，什么脱光了衣服等等……她感觉比这个还要严重些，就是她的灵力在引导文观景体内的躁动火灵气炼化的过程，不可避免的要经过文观景平时行功练气的经脉！

要知道一个人体内的经脉有许多，而每个门派家族之所以有自己立身独特之处，与家族内典藏的功法秘籍是分不开的。像是文观景，他这样的天资，文家让他修炼的，肯定不是大众货。

不是大众货……哎，林洛然都不知道，等她救了文观景，后者是对她感激还是追究功法的事儿了，在她的印象中，文观景还是挺老派的思想啊！先救人再说吧，这问题想多了头疼。

还是想先前那样，林洛然利用火灵力探入文观景体内，火灵力一进入，那些沾染了异火气息的火灵气就拥了上来，林洛然开始以为它们是上来打架的，随后发现这些灵气分子只是对她的灵力很好奇，却并没有动手……难道是自己先前沾染上异火的气息，让这些灵气分子觉得是自家人？

很有可能！林洛然大喜，一下觉得轻松许多。她小心绕过那些异火的分子，寻找到了文观景经脉中，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火灵气。

这些小东西经过文观景平时的炼化温养，要温顺许多，怪不得此时由得异火分子在主人体内造反，它们也只是躲起来。林洛然尝试着指挥自己的灵力却戳戳它们——

“嘭……”像是一个美丽的七彩泡泡被林洛然戳破了，异火灵气只是躁动，林洛然却是高一阶级的灵力，这些安静的火灵气分子彻底被惊醒了。

似乎权衡了一下与林洛然的力量对比，那些灵气分子在林洛然难言的吃惊中，简直可以称得上抱头鼠窜了！

——它们全部顺着经脉跑路了。

这太不像文观景的性格了……林洛然囧然，不过异火灵气分子们，显然以为这是一场好玩的嬉闹，一个个争先恐后加入到了逃窜的队伍中。看着灵气分子们像是流窜的土匪，在奔跑的途中渐渐融洽，步调变得越来越像，林洛然嘴角一弯，看来她找到让这些灵气融合的方法了。

原来，根本不需要引导，她此时最简单的，就是扮演一个入侵的恶人，一路追着这些火灵气跑就行了。它们本来就有固有的运转经脉，异火的火灵气夹杂在其中，跑着跑着，就会被慢慢吸收，同化……这活儿可比林洛然当初归导自己体内的灵气简单的多，果然高一阶的灵力，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她也非常庆幸，居然在徽竹等筑基期修士的眼皮子低下渡过了练气期，不然这两种力量的鸿沟，并不是她身怀多少异宝就能跨越的。

文观景体内的活动精彩非常，其实在小青狐看来，就是林洛然用手搭着文观景的手，一阵“发呆”，它有些焦急，白狐勉强安抚住了它，小青狐将头搭在白狐脚上，愣愣地看着两个人族，自己也在那里想心事。

一只狐狸会有心事，这有些悚然听闻。但是小青狐偏偏就懂很多事情，也会思考。

当然，也有它不懂的，比如为什么阿白要救那个男性的人族，还要冒死去偷药就他。然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幸好它找到这个看上去还不错的人族女人，它帮自己把阿白救了回来。

至于阿白，哦，阿白并不是它母亲，但是它记事起，阿白就跟着它了，青狐觉得，这大概也和母亲差不多吧，可是每当它失口叫阿白母亲，阿白都会非常惊慌——不配，阿白说不配当它的母亲。

小青狐盯着林洛然和地上的文观景，阿白说要它选择一个人，最后跟着他们回到地面去。

地面啊，小青狐想到它曾经偷偷见过的漫天黄沙，心中不是太愿意。地面也就那样，看上去还没有地底好玩呢！

不过，如果真的要选一个人，它看人族女人还比较顺眼，那个男人呆呆的，带回来都不会动，那个女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真好闻。

阿白又开始在它耳边教导了。

是，不能让人族知道自己很聪明。

恩，也不能表现的太笨，听说人族都十分现实，不喜欢太笨的“宠物”——唔，人家其实才不是宠物！

哦，也不许说出来历。好纠结，小青狐真想翻白眼，它自己也对什么来历的不清楚呢，怎么说？再说它也不会说人族的话……它一时忘了去想，为什么它就偏偏能听懂呢，这分明是它第一次看见人族。

今天真是波澜起伏的一天！小青狐打了个哈欠，趴在白狐腿边睡去，不以为意地想，阿白真的好啰嗦，反正它们会一直呆在一起，这些以后再提醒它嘛！

看着小青狐睡得香甜，白狐摸了摸它耸动的耳朵，抬头看林洛然时，露出凝重的表情。

这个人族女修，修为这样低微，真的合适吗？

可惜，它没有更多的时间了，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哎，低微就低微吧，起码她心肠还不错，能像她这样对待异类的修士，就是以前，也不见得多吧。

白狐这样一想，眼神重新又变得温和了。

林洛然睁开了眼睛，有些疲倦。

文观景体内的灵气，终于在她的追赶下，开始了自我循环。她不必再出手，只需要等着文观景将异火灵气炼化，自然就会醒来。

她感受到了一道视线的窥视，睁开眼睛一看，两只狐狸依偎着睡得正香，或许是她的错觉？

文观景要转醒，估计还有一段时间，这个却是急不来的。林洛然惦记着空间将她甩出来的不正常举动，又尝试着进入了空间。

她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进倒是进了，可这还是她的空间吗？

林洛然站在空间的苹果树下，有些发愣。朦朦细雨打在她脸上，林洛然不由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甜甜的，很像是小泉水的味道，感觉灵气却稀薄得多。

哦，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她自从得到这个空间，啥时候还下过雨了？轻柔的风吹在她脸上，要不是空间还残留着异火作乱的痕迹，她都怀疑是不是谁将她的空间换掉了。

两株桃树，一株苹果，还有野葡萄藤，再往里延伸，是新种的茶树。灵酒和收获的蔬菜整齐地摆放在苹果树下，并没有被雨水打湿。蝎子壳被冲刷的乌黑油亮，静静躺在空地上——咦，它先前不是在树下吗，怎么位置变了？难道空间变大了……

林洛然继续检查，空间的一切都没有异常。

除了一些不小心殃及池鱼的灵草，踩坏的几株蔬菜，空间的一切都没变化——

林洛然将视线转移到一边，那是与小池遥遥相对的一团火焰，在火钻的围绕下，这团异火晶莹可爱，似乎比她初见时还要大些。它将四周的土地烧灼变硬，自己就躺在土坑的地步，不过三尺来深，竟给林洛然一直看小火山的感觉。

这异火，居然在空间中安了家？

那这空间的变化，林洛然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想明白了。

作为一个文科生，纵然丢下书本多年，一些自然常识林洛然依旧是记得的。

比如风产生的原因。

什么地转偏向力，摩擦力，空间中可能没有，可是空间中现在肯定是拥有了气压差——空气从气压高的地方流向气压低的地方，就形成了风，气压差的主要因素是受热不均。

先前空间中只有水潭，如今多了这看似小巧，却蕴含庞大火灵气的小火山，终于形成了温差，冷空气，热空气相遇，落下的细雨，吹来的风。

忍不住的笑意爬上林洛然的嘴角，她所拥有的这个空间，原来拥有这么大的成长潜力，假以时日，它会不会变成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真正世界？

随着自己的成长，空间也会成长吧？

很让人期待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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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托孤

林洛然再突然出现在狐狸窝时，小青狐正在她消失的地方打转，看见她突然出现，对林洛然老是消失的风格很是不理解，林洛然心情大好，两只狐狸试图救文观景，她对它们印象也不错，她顺手递了一个桃儿给小青狐。

文观景的伤势已经稳定，林洛然也不知道他此番要何时才能苏醒，只有期望他快点醒来，一面自己也在洞穴中打坐修炼，倒是不感无聊。

其实狐狸洞中有药的香味和花的芬芳，呆着并不难过，难挨的是地下世界不知道白天黑夜，一律都是雾蒙蒙的幽光，林洛然觉得呆着有些压抑。

她只有投入到修炼中，一面奢求时间飞度，文观景快点醒来，一面有些矛盾地想时间再慢一些，叫她好有时间去找宝嘉。

白狐越发虚弱了，小青狐有些没心没肺，吃完了桃子在洞里蹦来蹦去，散发着荧光的硕大花朵静静伫立，林洛然慢慢入了定。

血池的功效是强大的，让她一举突破筑基初期，而筑基中期又未满，她此刻实在不能掉以轻心。黑衣女人的事情也没有解决，自己不能在非洲呆得太久……找到宝嘉就回去，林洛然暗暗下定决心，元婴修士消失之谜，其实想来，并不是她此阶段必须知道的谜团吧。

这么多年，也一定有许多人试图查找蛛丝马迹，既然没有定论，岂是她们来一趟沙漠就能解决的。

林洛然观察自己体内的灵气星云，火灵气那一团，似乎颜色深了不少……是沾染过异火的原因？

林洛然此时空闲下来，脑中不由得闪过文观景的行功经脉，她细细体会，感觉并不比她如今修炼的这一套吐纳之术强多少。怪哉，难道贾师傅教给她的，还是个好东西？她也有三年多没见贾师傅了，不知他老人家可好，出去后可一定要问问王姐贾师傅近况。

两只狐狸和两人安静相处，林洛然开始还心有杂念，后来整个人都沉浸到了修炼中了。

等她再次醒来，却是文观景带着笑望着她，一见林洛然睁眼，抱了拳：

“感谢师姐成全。”

林洛然仔细感受他气息，果然大有进益，这一番火烧考验，让文观景在融合了异火气息的火灵气后，成功进阶到了“练气大圆满”境界。虽然看上去境界还不稳，也只需回去后好好闭关就能安然跨度的，不太严重。

“恭喜恭喜……不过，成全你的，还要感谢这两只狐。”

怎么说也算半个救命恩人，文观景虽然心中对异类颇有成见，也不得不郑重道谢。

林洛然跳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淡淡说了句：“走吧，我们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了。”

文观景略有踟蹰，救命之恩，林洛然的可以慢慢还，这两只狐狸的情呢？他可不想欠两只异类的救命恩情。

林洛然叹气，走到白狐面前：“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都能尽力……”就算文观景办不到，也只能先将这个人情移到自己身上来了。

白狐眼神灵动，将一旁的小青狐推到了林洛然的面前。

——这是要托孤？

不知为何，林洛然早在发现白狐生机断绝，却又救了文观景时，就隐隐有这个念头了。

只是，要文观景收下小青狐，一个大男人整天抱着个狐狸，有点太为难他了——咳咳，狐仙传说何其多，说不定文观景还挺期待的，自己何必替文观景做主。

林洛然便让他去交涉，好吧，文观景意料之中不肯，这也就罢了，怎么看着白狐的意思，是要把小青狐推给她呢？

林洛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养一只狐狸，还是一只貌似会寻药的狐狸。

“你愿意跟我走吗，小东西？”林洛然蹲下来，她对这只小青狐还是很有好感的。

小青狐怎么看怎么萌，其实差点吐血，它不是小东西，人家比你年长比你年长……青狐内心的碎碎念没人得知，它想的大概就是去地面玩一下，不久之后还要回来，所以也没什么反对情绪，却不知白狐已是油尽灯枯，存的是托孤之意。

所以小青狐点了点头，白狐眼睛里有了笑意。

林洛然抱起小青狐，将它放在自己肩头，和文观景一起离开了洞穴。她回头望了一眼白狐，勉强还站着，其实早就生机涣散。

“它很可爱……我会好好照顾它。”林洛然悄悄将话音送到了白狐耳边。

白狐动了动嘴巴，林洛然恍惚觉得那嘴型是“谢谢”，又觉得有些诡异，能口吐人言的，除了老猴儿这样本来就是灵长类占了很大便宜的种族，小金这些，就要修为很高才能办到了——白狐连地鼠都斗不过，应该是她的幻觉吧。

小青狐从肩膀上回望白狐，它露出慈爱的眼神。

——我近期要闭关，你最近都不要回来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你能独自回到地底的时候。

——哦。

青狐心理想，独自回到地底，这还不容易办到吗，看来白狐闭关的时间应该不长吧。

如果……如果林洛然懂狐族的语言，听到这一段儿话，应该会有淡淡的哀伤。白狐哪里是闭关，它已经是生机渐断，寿数尽了。

在林洛然抱着小青狐，和文观景一同离开后，狐洞前那一道林洛然感觉并不起什么作用的禁止之门，水波一闪，变得和周围的隧道颜色材质一模一样，再也没有差别。

这一切林洛然都不得而知，或者该说，因为他们一出狐洞不久就遇上的事情，让林洛然无暇顾及白狐了？

两人一狐离开狐洞不久，林洛然就看见一群地鼠飞快地从旁边一条岔道奔跑而过，千军万鼠很有点地动山摇的气势。

小青狐耸动着粉红的鼻肉，好像有些不安。

而林洛然却被落后的一只地鼠拖着的一块布料吸引住了目光。她飞快将那只地鼠抓住，提了起来——这是雪纺的衬衣布料，是宝嘉身上的！

“宝嘉在这附近！”林洛然捏着布料，觉得手有些颤动。

文观景要沉稳些，“师姐，动物惊慌逃窜，似乎有点不正常……我们是不是要注意一点？”

注意一点？那宝嘉呢……林洛然握紧布料，心中犯难。

第一百九十二章我们是逃难的一员

慌张逃窜的不止有地鼠，还有鸡蛋大小的蚂蚁，像天牛的昆虫……这些放大版的昆虫鼠蚁，都是整个族群在出发，确实很像文观景所说的是在逃难。

林洛然想去找宝嘉，可惜那只狐鼠之间倒是能沟通，或者事件太复杂，她完全读不懂小青狐充当翻译后的手势。不仅如此，小青狐在见到这些虫蚁逃窜后，居然咬住她的裤腿，示意她跟着虫蚁们逃窜的方向走——说走还不够形象，应该也是逃窜才对。

情况确有不对，她一路走来，见过不少鼠蚁相厮杀的场景，不是一群地鼠从蚁群身上践踏而过，迅速收割蚂蚁的生命，将鸡蛋大小的蚂蚁尸体带走享用，就是一群蚂蚁围住了一些落单的地鼠，猫一样大小的地鼠，也抵挡不住蚂蚁的合围啃噬，最终只剩下血淋淋的骨头架子。

现在这两种死敌，居然往同一个方向奔去，同一条隧道中它们身影夹杂着奔跑，没有厮杀，没有啃噬，只是闷头逃窜。

在小青狐的拉拽下，林洛然终于决定跟着地鼠们的方向跑去。宝嘉是成年人，不是傻子，如果她也在地底，看见动物的异常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很可能，她会在这些动物最终汇聚的地方——找到宝嘉！

林洛然再无迟疑，抱起小青狐，和文观景一起加入了虫鼠的迁徙队伍。果然，这些虫鼠也没攻击看起来很好下手的两人，隧道的幽光中，两人一狐也闷头赶路。

纵横交错的隧道，这些虫蚁们总是能找到方向。它们在快速的奔跑中，几乎不进食，沿路还有不少动物从别的岔道中窜出来，加入到逃命队伍中。

落在后面的虫蚁，会发出急促的叫声或者焦躁地扭动，好像落后了，就要面临危险一般，搞得林洛然只有赶到队伍中间，不靠前不落后。

其实单论奔跑，他们的身体素质还不如这些地底奔袭逃窜的物种，特别是文观景没有筑基，不能使用“御风诀”，隧道逼仄，也不能御剑而行，林洛然正想着是不是要带文观景一程，就见他掏出一张黄纸来，念念有词贴，贴到了脚上。

黄光一闪，文观景的速度马上加快了几倍。

见林洛然投来好奇的眼神，文观景解释：“这是神行符……文家统一向青城观订作的。”

林洛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符箓一途，看来是青城观所出的特产了。就好像蜀山出剑修，这些有着自己所持重点的门派和家族，似乎才能存活的更久……那林家，难道以后要专长于丹道？

林洛然甩开这个念头，开始闷头赶路。

小青狐紧紧抱住她的脖子，有些闷闷地想，也不知道白狐开始闭关没有，躲过这次应该没有问题吧？

虽然不停顿地变换隧道，林洛然凭着感觉，她是在往地势高的地方走，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深入地底多少，地势爬升了这么久，依旧是这样的隧道。

如果深埋在地底，那它们又是怎么解决呼吸的问题？林洛然感觉这里应该有和地表连接的一些出口——蝎子王很可能就是从地底世界走出去的，只是像这样的大型动物，林洛然至今还没看见，只看见一些个头儿不正常的地鼠和蚂蚁之类，让她没办法下判断。

这一路上，她忙里偷闲，一边不掉队，不时也从隧道上挖出一些发光的物质扔到了空间，这个地底显然是人类还没发现的另一个世界，掩藏在卡拉哈里沙漠之下，林洛然虽然不准备出去后曝光，让人来打搅，但她自己研究下，还是可行的。

会寻药的灵性小狐，猫一样大的地鼠，鸡蛋大小的蚂蚁……食物链明显就缺了许多。

林洛然还在一片湿漉的隧道墙壁上发现一种菇，黑漆漆发出一阵恶臭，从它身边经过的不管什么昆虫动物，都跟见了鬼一般，绕道而行。

她拿着玉盒悄悄装了几朵，小青狐鼻头一皱，闻着她手上沾着的一点儿味道都深感受不了。文观景知道她出身丹门，似乎对一切植物矿物都有着天然的好奇心，早就见怪不怪了。

隧道越跑越宽，渐渐到了开阔之地，别说是满怀着好奇心的林洛然，即便是文观景也感觉目不暇接。

他们见到了成片的类似牧草一样的东西，没错，就是牧草。虽然这些草黑黝黝，与它在地表的颜色不同，但确实有一股草香。

有猎狗大小的灰毛动物，心有不甘地多吃了两嘴青草，才恋恋不舍地加入了逃窜的队伍。那长长的耳朵和硕大的门牙，出卖了它们是兔子的事实。

文观景指着兔子笑道：“我们倒可以猎两只，补充下食物，也来加加餐。”这些兔子因为体型笨重，蹦蹦跳跳跑的不算快，这种时候林洛然对吃兔子肉没兴趣，但那皮毛，确实是好看，看上去比什么貂毛有光泽多了……倒是可以作为礼物。

她认识的人，年龄到了能穿出皮草味道的，不过就林妈和王妙娥，叫宝嘉穿这样的灰兔子毛她是不肯的。一群灰兔子中间还有一些白兔子，也是猎狗大小，林洛然还犹豫动不动它们的主要，小青狐扯了扯她头发。

原来小青狐从听说他们要打兔子，就惊喜异常。兔子肉是很好吃的，但凭它却对付不了，后来白狐老是“生病”，它们就不常吃了。这时候听说打兔子，连逃命都顾不上，口水嗒嗒滴到了林洛然的肩膀上。

“你想吃？”

看见小青狐猛点头，林洛然恍然，她果然是一时笨了，天下哪只狐狸是吃素的！这下非抓兔子不可了，不然很有虐待宠物的嫌疑。

文观景探手去抓，刚刚拎住一只灰兔子的脖子，冷不防这先前温顺的兔子反过脖子就是一口，若不是文观景反应够快，真的要被兔子咬掉一只手了。

逃脱的兔子不仅不怕人，还纵身向文观景扑来，反守为攻，动作一点没有笨拙的感觉了。

文观景要扔一个火球上去，惦记着兔子皮毛的林洛然连忙提醒：“不要弄伤皮毛！”

文观景便只伸出一指，在扑来的灰兔头上一点，生生用火灵气震晕了它。他脚上贴着神行符，挪腾起来动作很快，如法炮制了好几只兔子，他的乾坤袋装不下，只有一一宰了交给林洛然。

林洛然正想要不要打白兔的主意，接过文观景的猎物，整个隧道毫无预警的摇动起来。

小青狐脸色剧变。

林洛然看了一下四周，只有几只跑得慢的兔子还在隧道，其他的虫鼠都已经不见了。

完了，他们艺高人胆大，奔跑途中抓了两只兔子，还把时间耽误了！

隧道又开始颤动，有些发光的金粉被抖落下来，两人一狐像是沐浴着金光，朦胧异常——小青狐跳到了地上，招呼着林洛然他们跟着走。

第一百九十三章灾难

闪着幽光的隧道中，小青狐速度惊人，几乎是在以脚不沾地的灵活在窜动，两人则紧紧跟在小青狐身后。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靠着速度超过了不少动物，不单有变大的兔子之类，还发现长得比兔子还小一点的鹿子，瘦的不像话，跑起来速度也快得不像话。

小青狐可以说是一刻也没有停息，林洛然两人也不敢停下。

他们已经有了感觉，这将要来的灾难是什么了。

因为整个隧道温度都提高了，林洛然感觉整个人像是在蒸桑拿，双颊通红，身上全是黏糊糊的汗液。

熔浆！

林洛然不知道这个地底世界多长时间会爆发一次熔浆，很可能这些纵横交错的隧道就是这样来的。她怪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一个洞穴处就可以孕育异火？没有磅礴的火灵气做依托，这种天地异种也不会被孕育。

早就该想到这个问题的吧……太大意了。

林洛然用余光去瞥文观景，他额头也被这样的高温蒸得满头大汗，嘴巴抿得紧紧，最主要的是，他脚上那张“神行符”，一副光华暗淡的样子，看样子能支持的时间，并不久了。

隧道越来越开阔，却也越来越热，现在洞顶离地面有一丈多高，林洛然正计算着是不是能唤出昭剑，让大家节省下体内。就听见隧道后方传来动物的惨叫声。

火红炙热的熔浆，原来已经悄悄追上了他们，一只跑得较慢的兔子被突然淹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熔浆中再也没见它抬起过头。

滚烫的熔浆中，那些落入其中的动物，发出痛苦的惨叫，身形偶尔被流动的熔浆再次现出来时，皮毛已经不见了，像恐怖电影里被活生生剥皮的厉鬼，让林洛然忍不住打了哆嗦。

“走！”

林洛然大喝一声，昭剑暴涨，一把捞起了小青狐，文观景也跳了上来，熔浆看起来粘稠缓慢，其实速度非常快。

林洛然掐起了“御剑诀”，飞剑速度本来不慢，但这隧道就算是变高了，顶部不时也冒出两三根倒垂的尖尖石笋，林洛然一边要操纵飞剑，一边要避开这些头顶的危险，那才真的是险象环生。

飞剑的速度因此变慢，熔浆就像是贴着林洛然他们的脚后在蔓延。因为此地洞顶开阔，加上熔浆是一层层推进的，林洛然还能有避开的空间，和熔浆有着几账的距离。

但是情况，并不容乐观！

要是遇上隧道突然变窄变低，熔浆那一瞬间的挤压，喷涌，会将林洛然两人都淹没……说实话，在这种大自然的力量下，林洛然也不知道自己那所谓的保护罩，能支撑到几时。

一路不断有动物虫蚁被熔浆吞噬，小青狐吓得紧紧抱住林洛然的脖子。这时候再指望它指路不现实，幸好这些动物们虽然被熔浆的袭来乱了阵脚，但是大体还是都沿着一个方向在逃命。

一只地鼠崴了脚，兔子从它身上蹦过，兔子逃过一劫，做了垫脚石的地鼠却惨死在熔浆中……这样的事情，在短短的几分钟中，已经发生了许多。谁都想逃的一线生机，但是与同别的动物抢夺生机比，林洛然还看见一只麋鹿，将更小的麋鹿顶在了背上，奋力奔跑。

滚烫的熔浆蔓延到了它脚下，麋鹿修长的四肢快速奔跑，明明两只后蹄一片血肉模糊，却忍痛没有将小麋鹿抛下。

一个熔浆浪头打来，麋鹿纵身一跃……因为身上的负重，它没能再像往常那样高高跃起，前肢刚刚跨出一个美丽的弧线，整个身体，包括背上那只小麋鹿，瞬间都被熔浆吞没。

都死了……林洛然眼睛微红，她见到麋鹿忍着疼痛驮着小麋鹿走时，就心有不忍，但是来不及伸出援手，它们就遇难了。

一直无忧无虑的小青狐也有些哀伤，它想起了阿白。

要是阿白在这里，它也会背起自己逃命吧？

文观景也是提心吊胆，他的飞剑自然早就修复，但是隧道中根本就施展不开，再说那飞剑也不是长于遁速，他只有站在昭剑之后，严密注视着熔浆的动向，不时提醒着林洛然加快速度，或者操纵着飞剑往上飞一点。

他手心掐着一个手印，是火系的“离火罩”，属于文家的秘法，五行皆可以发动，瞬间提供的保护罩能挡下熔浆——却也能抽空文观景体内所有的灵气，他的境界本来就还不稳，若是没有了压制，瞬间又会掉落到练气后期，再想进阶，又不知是何时了。

所有他只是随时准备着，不到最后关头，文观景不会轻易发动这“离火罩”。滚烫的熔浆飞溅，他站在飞剑最后，身上衣服被烧了许多小洞，脸上也有灼伤。

情况不容乐观，随着隧道的变窄，熔浆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林师姐！”

眼看着熔浆要喷涌而来，文观景终于忍不住大声叫道。

林洛然抿着嘴，她如何不知道熔浆越来越近，只是眼看着隧道陡然变小，林洛然决心赌上一把。

“蹲下！”林洛然抱紧了小青狐，整个人几乎半悬空在飞剑上，昭剑就这么大的距离，两个人站着无碍，要是蹲下，难免你挨我我挨你，但此时人又哪里顾得上这种往常脸红心跳的撩拨。

文观景的“离火罩”瞬间撑开，一股滚烫的熔浆浇了上来，打在离火罩上，一阵滋滋作响。

突然亮起来的光罩，除了文观景的离火罩，还有林洛然撑开的灵气防护罩。纵然有了这两层保护，他们也差点被熔浆的袭来打落飞剑。

低一点，再低一点……

林洛然放低了身子，感觉尖锐的石笋贴着头皮擦过一般，飞剑和防护罩的光芒，在炽红的熔浆流中若隐若现，这条隧道似乎要变化地势了——就在这里！

林洛然手中迸起金芒，石笋炸开，碎屑跌落熔浆，溅起老大的熔浆水花。

在漫天的石屑中，文观景的离火罩瓦解！

林洛然的防护罩只剩下薄薄一层！

这一瞬间……他们终于冲出了隧道，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滋味。

真的是劫后余生，不知因为地势，还是某种力量的限制，熔浆到了这里，来势变得缓慢起来，慢慢的往上涨，却不在凶猛了。

出现在林洛然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异常开阔的高低，呈现一个圆拱形，许多隧道同这里相连，拱形上已经有了数以万计的各种动物虫鼠。

它们一定是从各个隧道往这里奔跑而来，在熔浆吞没族群前，来到了这个类似避难所的地方。

有的动物，也伤痕累累……林洛然弯下腰咳嗽起来。

最后的一瞬间，她和文观景的防护罩都破碎了，两人都吃了一口灰，熔浆散发着的浓浓硫磺味道，也并不好闻。

文观景也灰头土脸，小青狐抖落了一身灰，连打了几个打喷嚏。

圆形的拱台还算大，林洛然指挥着飞剑降落，那些动物看见这两个怪里怪气的“生物”，都自动给他们让出一片空地来。

虽然熔浆还在蔓延，这些动物不少还带着余悸，但是这里是存在许多年的避难所，它们感觉到了此处，就安全了。

收拾了一下满脸的灰尘，林洛然问小青狐：“地底常常爆发熔浆？”

小青狐又点头又摇头。

沟通了半天，林洛然才明白，原来这地底每过一个年限，会爆发有迹可循的熔浆潮，而这一片的动物，一向都是在熔浆爆发前，就开始拖家带口往这片高低聚集的。

因为见识的多了，他们半路上才会遇见还要吃两口草才肯上路的兔子，但是这次的熔浆，不是按时爆发的，打了许多动物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来势也凶猛许多，这才死伤比以往更严重。

不知为何，在询问了小青狐之后，林洛然有些心里发虚。

要说这次有什么异常，那就是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地底……或许，还跟她收了异火有关系？应该不会吧，毕竟是那样小小一团火焰，林洛然努力说服自己。

“师姐，你不要太担心，地底这么大，这里的动物显然不够数量……显然还有其他的避难所。”境界的跌落，文观景不是毫不在意，但是能死里逃生，又让他庆幸。

他知道林洛然和宝嘉的感情，见这些高高矮矮的动物虫鼠间，显然没有秦宝嘉的身影，还以为林洛然的失神是在担忧。

林洛然醒过神来，这里最大的动物，是一种长得像海豹的，却比海豹大了两倍有余，足足有上千只，占领者这个平台最高，最中心的安全地带。

它们全部都匍匐在地休息，那样笨重的身躯，想来能赶到这里，一定是花了不为人知的巨大代价。这样一来，视线清晰无比，宝嘉一个大活人，显然不可能隐藏在一群地鼠兔子之类的动物间。

这里没有宝嘉。

但是林洛然此时担忧的，并不是这件事。

熔浆在离他们几米的地方翻滚，就算是不再上涨，只要像往常那样坚持一段时间不退去，那真正的灾难，这才刚刚开始。

因为来得突然，动物不像以往那般有所准备……食肉动物们，必然要在这高台之上厮杀。而食草动物，会不会被逼得吃肉？

他们这一趟，来得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林洛然自己也说不清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有女骑兽而来

林洛然深感自己就是一个乌鸦嘴。

这些熔浆，过了一天依旧翻滚不息，不单没有退去，反而又上升了几米。

这种反常的现象，让动物们很惊慌。它们不得不往空地上方靠紧，以保障寻求一个更加安全的位置，不受熔浆再上升时的侵害。

这里的动物有几十种，大小不一，处在食物链的位置也不一。本来大家都是因为灾难才暂时相安无事，随着空间距离的缩小，彼此靠得越来越近，终于爆发了林洛然猜想中的第一场骚动。

事情的起因是一只蚂蚁，因为不小心踏入了地鼠的地盘，被一只地鼠一口吞下，它还在砸吧嘴，这边的蚂蚁们都愤怒起来，派出了大部队。

俗话说蚁多咬死象，像蚂蚁这样的种群，除了地鼠这样同样繁殖力竟然的物种，一般很少有动物会蠢笨到在蚂蚁大军聚集的时候对它们下手。

所以鼠吞蚁，蚁啃鼠的战争，动物们都选择了冷眼旁观。

两军作战非常快，很快地鼠和蚂蚁战斗过的地上，就留下了一片尸体。物竞天择，厮杀并不是叫林洛然恶心的地方。

让她恶心的是，厮杀过后留下的尸体，引发了地鼠和蚂蚁的抢夺。抢夺对方的尸体，不过是战争的战利品，但是它们抢夺的，是自己这边牺牲的尸体……林洛然开始还以为它们这是替同类收尸，文观景还深感这些虽然是异类，可也算有情有义。

但是很快，现实就狠狠打了两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地鼠将死掉的地鼠拖了回去，蚂蚁们将死掉的蚂蚁衔了回去……然后林洛然看见一群地鼠扑上去享用了战死地鼠的尸体，而蚂蚁们，则首先将尸体献给了那只庞大的蚁后享用，保证了蚁后的“食物”，接下来才是它们自己。

林洛然觉得心中一阵翻滚，必须要很强的克制力，才制止自己当场吐出来。

这就好比人吃人。|配时，乘着雄螳螂进入忘我境界时一口咬掉它的头，然后慢慢吃掉雄螳螂的整个身体，雄螳螂就充当了未出生孩子的营养……如果这还能用“繁衍后代”这一借口来掩饰，但此时众多动物只是被困了一天，还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为何也要这样？

是了，蚂蚁数量多，体积小，容易搬运，所以蚂蚁们才选择带回同类的尸体？而死去的地鼠肉多，更符合地鼠的食量？如果是这样，何必又发动这场厮杀……这分明更像，两个族群有预谋地在淘汰族群中的老弱病残，以备接下来可能更残酷的动物大混战。

但是这样淘汰了又作为“食物”的做法，林洛然真的不能接受。

林洛然不担心食物的短缺，她不想见到的是接下来可以无止境的骚扰——当这些动物越杀越疯狂，总会将目光打在他们身上。这里简直像一块儿小平原，拥挤着无数的动物，虽然暂时还没见到类似蝎子王一样对他们有威胁的巨型动物，即便是眼前这些，如果最终选择了攻击两人，也足够林洛然他们杀到手软。

第一天就在林洛然他们的沉默中过去了。

高温炙烤下，人很想昏昏欲睡，动物也不例外。林洛然和文观景呈犄角之势坐定，林洛然放出现在已经被压制到了可以算“悲剧”的神识预警，再三吩咐小青狐不可以离开自己身边后，才开始了入定修炼。

文观景是境界已经跌落，此时也没什么后悔的，但是熔浆包围下的平原，火灵气磅礴，他自然要抓紧时间恢复灵气。

两个人都有一股的不安的情绪，他们因为壁画被卷入现在的境地，可是有关壁画的线索，还一无所知……沙漠上那个断壁残垣中的禁制，明显就不是大自然的手段，是有修士的痕迹。

突然的沙陷，是禁制的必然结果，还是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想叫他们下到这个地底世界来。

这些问题文观景比林洛然想得更多，从小在修真世家长大的文观景，拥有一些林洛然无法比拟的优势，比如信息和文献——文观景百分百可以确信，这个地底世界，似乎并不为如今的修行界所得知。

地底不同寻常的动物，纵横交错的隧道，冉冉发光的幽光植物，异火，各种灵草……如果这里早被发现了，简直就是最佳的试炼之地，修行界不会放弃这一块儿肥肉的。

所以，这里很有可能真正有关于“元婴期修士消失”的谜团线索，只是他们如今还无从下手。

等林洛然再睁开眼，这个拱形的平原还是那样热，红光照在周围的岩壁上，表明熔浆果然还没有散去。

小青狐不在怀中。

林洛然一惊，几乎跳了起来。她定神看去，小青狐就在左边三尺的地方，不断用爪子挖地，她松了一口气，转而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昨晚本来是在修炼，怎么会不知不觉睡着了？

文观景垂着头。林洛然忍住心中的不安感，将他摇醒。

两人居然都睡着了……这太不正常了，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两个都在整夜修炼，非常警惕，怎么会同时睡着？

林洛然抬眼望去，果然场中很多动物都在睡觉。像是占据了最中央位置的大海豹，呼呼大睡，地鼠和蚂蚁这样的小动物也在东倒西歪休息。

唯一例外的是，像小青狐，像猎狗大小的兔子们，和长腿优雅的麋鹿们，这些性情较为温和的动物，也不知道是压根儿没受影响，还是要比林洛然要先醒来，反正她睁开眼时，就发现它们和小青狐一样，在不停的刨着地面。

如果这些食草的温和动物，本来就没睡着，那第一个醒来的，应该是修为最强的自己……林洛然打了个突儿，要是她没有醒来，或者说下一次不会有这样的好运第一个醒来，会不会在这样的睡梦中，就被某种生物给掠走？

她和文观景两人交流一番，都认为这地底显然存在比他们高了许多等级的“神秘存在”。或者是亚基所说的“邪魔的诅咒”，也或许，只是一个异常强大的异类。

到底是妖修，是邪魔，还是……修士？

林洛然发愁，她不怕强大的敌人。她怕强大，却一直不露面的敌人，这种存在，不单有强悍的实力，显然还有缜密的心思，是他们最不容易逃脱的。

“吱吱——”小青狐终于停止了挖地的动作，将一块儿东西丢到了林洛然面前。

一块儿植物的块茎，深埋在土层中，黄色的湿土上有一抹嫩芽，显然是某种植物的根部，在孕育着能量，等待季节的来领再重新钻出土层。

“给我的？”看着小青狐不断示意她捡起来，林洛然终于反应过来，这小狐太精了，就它所见的，他们明明在半路上抓了兔子，暂时是不缺食物的，它偏偏要去挖块茎，难道是在未雨绸缪？

林洛然这才发现那些兔子和麋鹿之类的食草动物，也是在挖深埋在土层中的各种植物的根部和块茎，当然，还有一些干草还没腐烂，也是可以果腹的。

林洛然还在感叹动物的适应性，看文观景一脸担忧模样，她打起精神轻松话题：“要不我们烤只兔子来吃？”

她说着递给文观景一只储备的兔子肉，后者很快用术法做了一只油光发亮的烤兔子，因为兔子太大，两人一狐一餐也吃不完，林洛然无所谓，小青狐吃得肚子都圆滚了起来。

当然，它辛苦寻来的一小堆块茎，还是看护地紧紧，除了林洛然，谁也不准靠近它储备的食物。

烤兔子的香气将那些沉睡的动物们都唤醒了，虽然烤熟的兔子香气诱人，但是动物们天生就有一股警觉，知道林洛然两人的强大，不到最后一刻，它们是不会轻易来招惹两人的。

但是被勾起了食欲，加上已经有一天没有进食，包括大海豹在内的食肉动物，终于对兔子麋鹿这样的肉多味嫩的草食动物下手了。

兔跳鹿跑，满地的血，小青狐将头埋在林洛然怀中，被那些惨叫吓住了。林洛然则是皱眉不忍，文观景突然说道：

“师姐，其实这些吃肉动物不单是为了解决食物……你有没有发现，经过一夜的时间，熔浆又上升了？加上这些鹿子，兔，还有山羊的不断刨地，很快平原会变得更矮……”

变得更矮，一个熔浆浪头打过来，熔浆倒灌，在场的生物，除了她和文观景能御剑升高躲开，无一能幸免。

其实御剑也躲不了一辈子，这个半拱形的天穹，都是黑乎乎的岩石，点缀着一些发光物质，林洛然没有把握这里离地底多近，是否能在熔浆灌满前挖个洞逃出去——她也不想逃，宝嘉还没有找到。

她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上天似乎铁定了要同林洛然开玩笑，平原的天穹开始碎石抖动，一线天光泻下，林洛然撑起了光罩，其他没有保护的动物，没有防备下被砸伤了不少。

等风平浪静，林洛然抬眼望去，朦胧的光线中，一人衣袂飘仙，骑着一只四蹄着火，在虚空可飞的动物缓缓降落。

地下是匍匐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动物们，只有她和文观景还站得笔直，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

那女子环视一周，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始终未曾从火蹄兽的背上下来。

“宝嘉——”林洛然忍不住开口，这居然是宝嘉，她带着忐忑和喜悦，情不自禁叫出声音。

女子向这边看来，双眸冰冷，高贵不凡，似乎全然不认识林洛然了。

“宝嘉……是谁？”

第一百九十五章圣女和祭祀

那女子，双眸冰冷，仿佛不带着人类的感情，以一种陌生无情绪的眼神略扫了林洛然一眼，淡淡问道：

“宝嘉……是谁？”

林洛然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

从宝嘉在布须曼人的部落外面失踪，她带着文观景，还强行抓来了酋长亚基带路，外带着个不甘愿的巴尼，一行四人在沙漠中跋涉，遭遇蝎祸，然后被流沙卷入地底世界，再与文观景相逢，空间的震荡，逃离熔浆的危险……宝嘉是她的姐妹，林洛然必须来救她，这是心甘情愿丝毫没有怨言的。

但是现在宝嘉就站在她面前，一副陌生人的样子，林洛然感觉浑身冰冷。

看着林洛然难得失态，一直沉默不语的文观景拉了她一下。

“师姐……她可能不是宝嘉。”他的声音很低，却也没用刻意掩饰，他能感受到这个骑兽而来的“宝嘉”，深不可测的强大，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反而能更冷静的思考。

秦宝嘉低微的实力，怎么会给人深似大海的感觉？眼前这个，根本不是林师姐的好友！

林洛然被文观景提醒，她本来也算是冷静缜密的心思，只不过见“宝嘉”突然出现，惊喜之下乱了心神，这时候退后几步打量，这女子身穿藕色古装，宽袍大袖，头发用一根绸带随意系着，一直拖到了脚踝处——除了那张脸，果然没有半点和宝嘉相同。

宝嘉不喜欢穿古装，对黎兮儿爱好唐装曾表达过无数次的不理解。

宝嘉在来非洲前，为了对付可能炎热的气候，刚刚将头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爽朗俏丽，这才多长日子不见……就算有半个月了，她的头发也不可能拖到了脚踝。

宝嘉狭长的眼睛总是很有神采，这赋予了她的面容一种带着桀骜的美，如果说林洛然是温润的翡翠，那宝嘉就是闪闪发光的钻石。

林洛然的视线落在了“宝嘉”的眼睛上，她的眼神是安然淡漠的，如高高在上的浮云，没有一点真实感。

这果真不是宝嘉么？

林洛然不知不觉间，握紧了双手。

她悄悄退后了几步，那骑着兽而来，和宝嘉一模一样的女子，先前追问了一句“宝嘉是谁”之后，似乎因为浑然不在意林洛然两人，没有得到答案，也没有追问下去。

她环视一周，对这些动物的匍匐颤抖略感满意，突然又转过身来，对着几步之外的林洛然两人说道：“你们怎么不跪下？”

跪下——？我们为什么要跪下？

问出这句话的是文观景。

等文观景问出这句话后，林洛然终于在“长发宝嘉”脸上看到了除了淡漠之外的另一种表情……薄怒？

是的，淡淡的怒火。

随着她的怒火，不过是甩了一下袖子，文观景整个人就无法抑制后退出去，错了，应该说是像一块石头被突然击飞！

林洛然当然不能任由文观景飞出，他们的身后，是一直翻滚的熔浆，文观景要是掉下去，林洛然连替他收尸都办不到。所以在同一瞬间，林洛然掌心突然甩出了一条青藤，生机勃勃的木系灵气，是铁荆棘的种子在瞬间变成了藤蔓，缠绕住了文观景的腰身。

“束缚！”林洛然大喝一声，要收回藤蔓，但文观景去势太急，那一瞬间的拉力，几乎将她也一起扯入熔浆，林洛然双脚已经离地，干脆在平原周围炙热墙壁上一点，鞋子几乎要烧着了，但所幸经过这样一借力，两人总算重现站到了平原上。

死里逃生，林洛然气喘吁吁，警惕地望着长发女子，她如今已经相信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宝嘉——她只是和宝嘉长得像，不要被蒙蔽了，出手就要置文观景于死地，这女人怎么会是宝嘉？

林洛然一直没去想最坏的可能，眼前这个其实就是宝嘉，只不过和密境中的白衣女尸一样，宝嘉被人夺舍了……

敌强我弱，两人除了警惕地望着长发女人，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小练气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长发女人对两人下了定论，也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模样，甚至没有继续纠缠叫两人跪下这个问题。

因为那只四蹄着火，头上顶着一只独角，身子像牛，脸部又像鹿子的动物，发出了“咩咩”的叫声。

长发女人好像能听懂一般，露出一些惊讶之色。

她站起来，将眼光投向了林洛然脚下，自从她骑着兽出现，就一只试图叫人忽略它的小青狐，就趴在了林洛然的脚边。

“是你呀，怎么躲起来了？”长发女人脸上露出笑容，小青狐满脸不甘愿，却在长发女人招手之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她这边飞来。

林洛然怕她对小青狐不利，刚刚一动右手，一团光就打在了她手上，让她的右手剧烈疼痛起来。

长发女人冷冷道：“小小练气士，你再轻举妄动，休怪本圣女不顾祭祀，将尔等当场诛杀。”

圣女？祭祀？

林洛然两人满脑子都是问号，圣女却不再理他们，抱着一脸害怕的小青狐，重新跨上了四蹄着火的动物身上，就在两人的瞩目中，如来时一般，仙气盎然地缓慢升空，消失在天穹那个裂开的大洞中。

一直到看不见了，林洛然才举起手。

白皙的手背上一片焦黑，现在手指还因为疼痛而颤抖。刚才那“圣女”随意的一击，几乎废了林洛然的右手。

右手对修行者来说，也算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了。

除了少数天生的左撇子，每个人都是用右手吃饭，写字，做一切得心应手的事情，所以修真者使用术法，只有用这只无时无刻不在使用的手，才能灵活掐出各种印诀——才能摸到天地间，那神秘的规则之力，使出炫目的术法。

这圣女，心智异常淡漠，甚至可以说是毒辣了，说是“圣女”其实“魔女”更符合她的行事。

林洛然终于确信，即便她真的是宝嘉，恐怕也真的是一点也记不得她了。

“林师姐，我们要不要跟着上去。”

文观景被救回来后一直没有开口，就怕又连累了林洛然，此时见她发愣，忍不住提醒道。突然打开的天穹之顶，泻下的光线，给人一种从上方出去，就是地底世界出口的感觉，文观景动心了。

即便是文观景不说，林洛然也是要跟上去看看的。

如果那就是被迷惑了神智的宝嘉呢？

但凡有一点希望，她都是不会放弃的。何况还有小青狐，她已经答应了白狐要照顾它，总不能一点都不争取，就放弃了小青狐。

两人正要御剑飞上去，却发现脚下的平原在颤动，那一瞬间，林洛然几乎以为这毫无支柱支撑的洞穴要坍塌了，一阵摇晃后，她却发现原来是平原脱离了熔浆包围，在缓缓上升。

有些动物正巧站在平原边缘的，惊慌之下就滚落了下去，在滚入熔浆的瞬间被吞没。

林洛然淬不及防之下，还是抓住了文观景的手才稳住了身形。

平原在快速上升，天穹之顶往两边移开，光线越来越亮，这平原上有数以万计的动物，可想而知平原有多大，可它在一股力量作用下，脱离了地表，快速上升，林洛然突然对那圣女口中的“祭祀”，产生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平原越升越高，动物们嘶叫不已。

终于，平原与穹顶相持平了，一声咔嚓声，平原稳稳地镶嵌在了穹顶所裂开的洞口。

这是一个精致的机关！

居然有人以平原为底，设计了如此严密不留缝隙的机关之术。林洛然忍在震撼之情，往四周看去。

她保证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多的动物，像他们所站立平原一样，站满了各种各样的动物，似乎也是刚刚被平原的上升所带来，大都茫然惊慌，不住地用四蹄跺地。

林洛然数了数，像这样的平原，一共有八个，呈现圆形将中间一个高台团团围住。

这是一个散发着玉石光泽的阶梯，圣女穿着那身藕色长裙，正在往上攀爬，而玉阶似乎一直延伸到天际，遥遥没有尽头。

他们出了地底了！

林洛然突然发现，平原的四周，都是细软的黄沙，而玉阶的尽头，是灿若灯火的漫天星子。

沙漠的风有股炎热的味道，但是相比起熔浆翻滚的地底，还是清爽宜人的，林洛然深深吸了口气。这里一定是卡拉哈里沙漠的地表，他们一番折腾，居然这样轻轻出了地底，实在是始料未及。

圣女在高台上越怕越远，衣袂翻飞间，似乎要消失在夜空。

就在林洛然考虑她到底要爬到何时，圣女终于停了下来。那四蹄火兽从玉台阶上奔驰而下，圣女抚摸着它的脑袋，露出缅怀的神色。

四蹄火兽背上小小一团，林洛然眼尖，发现正是小青狐。

圣女将它复又抱在了怀中，冷不防小青狐一下跃出了她的怀抱，圣女本想去接，转而怒道：“本想念着旧情带你一起走，既然不领情，就一同做了祭品吧！”

林洛然心跳了一下，掐着御风诀险险借住了小青狐，后者眼睛湿漉，似乎十分害怕那圣女。

圣女冷哼一声，乘着四蹄火兽升空，林洛然想起她口中的祭品，心生警觉，拽着文观景往平原边缘跑去。

一道光幕升起，文观景的袖口被隔断，八个巨大的光柱笼罩着平原，与玉石台阶相映生辉。

林洛然感觉，她隐隐知道这一场祭祀，将是要以什么为开端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骸骨筑天路（一）

突然升起的光幕，将文观景的袖口切断，他们的脚下刚刚踩到细软的黄沙，其他茫然不敢动弹，数以万计的动物，都被光幕所围住。

这是八个规模庞大，华丽异常的禁制！

若不是先前圣女想将文观景打落熔浆，林洛然飞身去救，他们可能还待在动物之间，不像方才是在平原的边缘，得以飞快逃出。

它们开始不安，虽然圣女和四蹄兽的威压严重，它们也开始想要逃跑。

于是林洛然和文观景，包括圣女口中“不领情”的小青狐，两人一狐还未有庆幸自己逃出来的心情，就看见那些慌不择路的动物，有的一头撞在禁制之上后，并没有像林洛然以往所见的那些禁制一样被弹开，而是毫不留情的剿杀！

是的，绝不含糊，毫不留情的剿杀。

被一只象推挤的另一只长毛象，一头栽在了光幕上，下一刻，它就被剿杀成了烂肉一坨，包括那两根一定会叫普通人觊觎的长长象牙，也一同碎在了烂肉堆中。

嘶叫哀鸣，光幕越是叫动物们胆寒，它们越发乱了阵脚。林洛然已经看不清到底死了多少动物，因为八个巨大的光幕，都被血肉从里面涂成了血红色，阻挡了从外看进去的视线。

在这一血腥的瞬间，林洛然突然升起了一股荒谬的庆幸——空间那如QQ糖一样的禁制，是多么的温和可亲，连带着对不能进入小木屋的怨言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圣女自然发现了林洛然他们的逃脱，或许就想她所说，林洛然两人在她眼中，不过是小小的练气士，丝毫没有分量，所以也就没有抓他们回去。

林洛然心细，早就留意到她口中“练气士”的称呼，这种称呼，她曾经听到过一次，是在密境那座孤峰下，那个差点要了她小命，并让白仙子的残魂陷入了沉睡的“尊者”。

白仙子说，那是洪荒大妖。

关于洪荒，林洛然并不陌生，在救宝嘉后的那次昏迷中，她身临其境一般，看见了那个长袍男人的背影，他所在的背景，就是异兽强大的洪荒。

妖怪并不可怕，就像小金，像蝎子王，像小青狐，它们某种程度上，都可被称之为妖，但是能被曾经拥有元婴后期修为的白仙子冠以“大妖”之名，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洪荒一过，再也没有人称呼华夏修行者为“练气士”，都叫做修真者，修士——如果这个圣女是修士，她不会拿“练气士”来称呼他们。

可见圣女的来历，似乎非常久远。

但是，她又一副认识小青狐的样子，太自相矛盾了。

“你认识她吗，小狐狸？”林洛然低头，安抚了一下还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小青狐，后者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如果小青狐真的不认识她——那这个圣女，就是一个来历悠久，似乎和小青狐，或者它的先辈有些渊源的异类。

这并不是重要的，因为现在这个异类似乎打算放过这两个小小的练气士，对林洛然来说，重要的是，圣女有一张和宝嘉一模一样的脸！

她不是宝嘉，但很可能这个身体，就是宝嘉的。

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林洛然就不能安然离开。

圣女说这是一场祭祀……人们通常只要在获求某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时，才会进行祭祀。

如果这些数以万计的动物生灵，都是所谓的祭品，那高耸入云的玉石台阶，又通向何方？

林洛然抬头仰望璀璨的星空，没由来想起那副他们此行寻找的壁画。七彩的光圈，沙漠之地，和消失在光圈内的修士……如果千年前，元婴修士们就是通过这种以数万动物为祭品的方式，消失在了地球，这个可能，并非不可能。

她听得真切，圣女曾说，要带着小青狐一起离开，在小青狐“不领情”之后，圣女的语气，是恼羞成怒的，仿佛她施舍了一个天大的机缘给小青狐，后者拒绝接受，让难得心善的圣女，被狠狠打了一次脸。

离开……去哪里才算是天大的机缘，会不会是像密境那样，对修行者而言，灵气绝迹的洞天福地，还是，压根儿就是要离开地球……哦，在小说中，更爱以“界”来称呼这种情况。

可是千年后，没有元婴修士再出现，说明这是一条单程的不归之路！林洛然握紧了双手，那她就不能看着那个圣女，操纵着可能属于宝嘉的身体离开，一去不复返……

“你给我停下！！”

眼见着圣女在玉石台阶上越行越远，而八大光幕也在不断缩小，剿杀更多的动物生灵，林洛然无法再忍。

在如今修行界看来，高高在上的筑基期修士，或许在圣女眼中，不合一击之力，但是林洛然还是非常固执地召唤出了昭剑。

闪着灵动蓝光的凤首飞剑，在林洛然手里吞吐着光芒，昭雪是五品的飞剑，美丽动人，威力巨大。但是在八个大光幕的衬托下，它的光芒几乎微不足道，在高贵神秘的玉石台阶下，林洛然和她手中的昭剑，渺小如大树下自不量力的蚍蜉。

所以站在台阶上的圣女，转过身来，狭长的眼睛淡漠异常，嘴角却轻蔑地笑了。

如今的土著练气士们，真是太可笑了。

比如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个叫什么，对，宝嘉的菜鸟，居然会在“圣迹”降临时威胁她，如果胆敢伤害她的朋友，她会混掉这具身体。

圣女觉得异常可笑，一个刚刚踏入练气门槛的菜鸟，也配和她讨价还价？圣女甚至没有听她说完，就一举摧毁了这具身体的渺小到可以忽略的神识——土著们永远不懂精神力的妙用，空有神识，却无法正确运用，真是十分可悲。

但是这样修为低微的土著，很快就给圣女带来了困扰。

这两个练气士，似乎就是她所说的朋友，在圣女击飞那个男练气士时，感觉到了身体中一种阻塞的感觉，她当时只以为是新身体还未适应的问题，并不太在意。

至于另一个女练气士，圣女感觉她要比这具身体强大许多，有些遗憾最初没有发现她这具更好的身体，圣女对于遗憾的表达，就是她得不到，那就摧毁之。

攻击林洛然的那一下，目的并不仅仅是在于毁掉她的右手。

那是漫不经心，却必杀的一击。

只是这一次，受到了身体的强大反对……这种身体本能不愿攻击朋友的抗拒，几乎让圣女觉得，那一瞬间，快要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所以那一击，以圣女的暂时妥协结束，只是击伤了女练气士的右手。

而现在，这个被自己饶恕了的练气士，居然在台阶下嚣张叫嚣，圣女眼睛一眯，她是想找死吗？

硕大的汗珠，从林洛然的额头流下，在那圣女的一眼中，林洛然感觉到了神识的刺痛，和周身无所不在的压力。

只是一眼，就让她如遭重压……这个圣女，似乎是压制他们神识的罪魁祸首？

林洛然咬牙，她自然知道圣女的厉害，她有种感觉，别说是圣女，她连那只四蹄在冒火，怪模怪样的动物都打不赢。

如果说对方是大树，那自己就是微小的蚍蜉。

蚍蜉要撼动大树，历来是要被人嘲笑的，偏偏林洛然就是不怕被嘲笑的性子。她资质并不出众，但是胆子绝对不小。

她平时百般冷静，只是在被戳到逆鳞时，会变身为热血的愣头青——热血，就意味者有人要流血，可是林洛然不怕。

于是在圣女嘲讽的笑容中，在文观景的担忧中，在小青狐一副见了鬼的难以置信中，林洛然有如一只拉开了弓的利箭，嗖一下，驾驭者飞剑冲天而起，向着玉台冲去。

她擦着光幕飞过，速度快得惊人，昭剑剑芒暴涨，这是剑诀的第三式，“瑞雪”。

瑞雪兆丰年，这是一个非常美的名字。就像“霜降”一样，越是美丽的名字，越有难以预计的威力。

林洛然的攻击，圣女根本没放在眼中，哪怕这剑招气势惊人，但是两人的实力差距，好比一个大人和幼童，幼童哪怕是将电视中奥特曼的招数模仿地再好，冲着大人大叫“怪兽我要消灭你”，然后冲过来——又会有哪个大人会在意这样的攻击呢？

迎接林洛然的是四蹄火兽，它飞快拦住这个不自量力的小练气士，正准备叫她一招毙命，却发现脖子转动无力，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四蹄火兽的大半个身体，被突然冒出来的雪花冰封，迟缓了动作。它浑身上下只有四只兽蹄，还在冒着火焰，其他地方都被皑皑白雪覆盖，不能动弹。

这是炎热的卡拉哈里沙漠，怎么会有白雪？

这就是瑞雪……名字美丽，却有着绝大威力的剑诀！

看着四蹄火兽脖子上的冰雪有龟裂的痕迹，林洛然一剑劈落，昭剑斩在了四蹄火兽的独角上，发出铮然的声响，兽角坚硬，昭剑无功而返，被震开之后，只是划破了四蹄火兽脖子上的皮，一小股兽血喷涌而出，溅了林洛然一头一脸。

没想到爱兽会吃亏的圣女，勃然大怒，不顾身体的本能，精神力像一张大网罩住了林洛然，后者还没有体会小胜的喜悦，就全然无法动弹，被圣女抛了下去——下面，自然是沾之必死的光芒。

“林师姐！！”文观景涨红了眼睛，御剑而起，他心中急迫，但是其飞剑并不长于速度。

怎么办……小青狐似乎看到了林洛然可怜的下场，非常揪心握住了眼睛。

眼看着林洛然就要挨上光幕，突然一条破布，从漆黑的角落中飞出，卷住了她。

圣女脸色一变：“谁在那里！”

第一百九十七章骸骨筑天路（二）

林洛然感觉腰间一紧，她四肢都像被车轮碾过，酸痛无力。勉强低头一看，是一条脏兮兮的布条缠住了她，在拉扯力间，林洛然被卷到了沙地上，险险逃过一条命。

她从来不知道沙漠中居然会起雾，布条缩了回去，浓稠的夜色下，她看不清，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救了她。

半空中传来文观景的闷哼，他想去救林洛然却晚了一步，结果被那只受了伤的四蹄火兽袭击，整个人眼见着就要布林洛然的后尘，跌入到那光幕上，还是那条脏兮兮的布条，接住了文观景，将他卷到了林洛然旁边，再次消失不见了。

文观景这淬不及防的一击显然伤势颇重，唇边有血，人更是整个昏迷了过去。小青狐摇了摇他，异常郁闷，搞不懂这个人族男修怎么老是昏迷。

脏布条的两次出手，终于引起了圣女的注意。

光幕暂时停了下来，不再向里收缩，一部分动物得以死里逃生。但是那些已经死掉的动物和生灵，却再也无法活过来，它们的血肉涂满了八个光幕，转换为一种林洛然还无法了解的能量，往玉石台阶输送过去。

“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圣女不再往上走，停下来盯着林洛然所看的方向，那条脏兮兮的布条，就是从浓雾中飞出来的。

浓雾中传来一阵长笑，是个男人的声音。

“骸骨筑天路……过了这么多年，圣女你的套路，还是没有丝毫转变。”

林洛然查看一下文观景，确信他只是气血震动才昏了过去，她才放下担心。救他们的神秘人，是个男人，林洛然总算是确定了。但是这个人笑声，怎么听起来疯疯癫癫的？

与她不同的是，圣女的脸色显然很不好。

“这么多年，这样说来，是哪个故人在和本圣女开玩笑？”

一想到或许是哪个老不死的故人，圣女自然脸色不好，她的记忆中，就没有一个关系非常融洽的“故人”，能这样称呼的，多半还是敌人。

那个人也不在躲藏，慢慢走出了浓雾之中。

没有大英雄的光辉，这个救了林洛然的，显然不是骑着白马的王子，他只是一个穿着脏道袍，脸上似乎布满污迹，发髻上插着小木棍的道士，似乎有五十来岁，因为不修边幅，看上去又增加了不少年龄。

林洛然觉得这身打扮很眼熟，但是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样一个道人。

和她有着相同感觉的是圣女，这个穿着破烂脏怪的道士，圣女根本就不认识，何来故人之说……不过，他怎么知道，这是一条“天路”？

“真是越活越胆小了……”圣女低声自语，拂袖转身。

那道人疯疯癫癫，根本不理会林洛然，拍着手哈哈笑道：“这世上谁最可怜，黄帝最可怜，女儿换了人做也不知道；这世上，谁最可怜，蚩尤最可怜……什么狗屁九黎圣女，要笑掉人的大牙了。”

道人的话，林洛然听得云里雾里，只是抓住了些“黄帝”，“蚩尤”，“九黎圣女”这些关键词。黄帝和蚩尤，上古时期的神话人物，林洛然当然听说过。

说起“九黎族”，一般人可能不知道，可是提到蚩尤，很多人都知道那场“逐鹿之战”，而蚩尤，就是九黎族的首领。林洛然想起华夏神话中的这些传说，听起来，这圣女似乎和上古的这些神话人物有关，但是黄帝的女儿，林洛然只听说一个叫“魃”的，没有什么“九黎圣女”。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是疯疯癫癫的道人在胡言乱语，还是这些神话故事，在千万年的时光中，被掩盖住了本来的面目？

那圣女听到这些，却身形微震，那双和宝嘉一模一样的眼睛，狭长美丽，透出惊疑和寒芒。

“不管你是谁，今天，都要死。”

圣女骑着四蹄火兽翩然而下，被这疯疯癫癫的道人一激，竟然舍了攀爬了许久的玉石台阶，降落到了沙漠中。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圣女脸上光彩动人，不看眼神，真的和宝嘉一模一样……一想到宝嘉，林洛然微微一顿，她看了疯疯癫癫的邋遢道人一眼，终于想起来为何觉得眼熟。

疯疯癫癫的道人，这样的描述，她在秦司令口中，听到了无数次，怎么不印象深刻？

是了，谁还会来救他们，除了这个和宝嘉有血亲的疯道人！

他原来还没死——

林洛然陡然想起一点，这人大概算是秦司令的祖母的长辈，筑基期寿二百岁，这么说来，他岂不是至少已经“结丹”了？

地球上原来真的还有结丹修士！

林洛然瞳孔一缩，想到了那和上古有牵扯的圣女，岂止是有结丹修士，连这样的存在都有，结丹修士，也不足为奇了。

圣女已经对疯道人出手，那不是术法，不是剑诀，是精神力的攻击。林洛然觉得脑袋刺痛，那个四蹄火兽也奔了上来，分明是想捡林洛然这个软柿子捏捏。

林洛然早被这个除了她自己，别的都视为蝼蚁的圣女惹得火大，一见这四蹄火兽跑来，昭剑一点也不留情的往它身上招呼过去。

那疯道人一动之下，果然就无法掩饰住身上的气势，林洛然感觉他确实不止筑基期修为，但是奇怪的是，敲上去并不像圣女那样深不可测，偏偏不怕她无所不在的精神攻击。

“你到底是谁！”圣女的声音尖锐，那是攻击无果后的愤怒。

疯道人边躲边笑嘻嘻：“来送你走的人……不过，这具身体你要留下。”

圣女突然不打了，转而一笑，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能和本圣女一起走，是她的荣幸。如今的地球，怎么比得上本圣女要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是这样的安静，笑容端庄，这一刻很符合她自称的“圣女”，林洛然余光瞥过，心理也很认同她的观点，如果这真是宝嘉，跟着她去，也不失为另一条好的出路。

四蹄火兽见她走神，突然大吼一声，声如雷鸣，林洛然倒是醒了过来，却闷声一哼，已经被这四蹄火兽的叫声所伤。

道士怪叫一声：“叛主的夔牛，九黎圣女给你三脚，你就忘了曾经的阵营了！”道士一番怒骂，显然未受圣女所惑，骂完了夔牛，他又骂圣女：

“贫道只是疯了，还不傻！什么去更好的地方，以这身体这样弱的肉身，只会被空间裂缝撕碎，你夺她身体，又有何用，速速还来，速速还来，贫道便放你离开……”

林洛然脑袋晕乎乎，华夏固有的神话体系，今晚彻底被颠覆了。

夔牛她知道，传说黄帝在九天玄女的授意下，抓住了生活在东海流波山，状如牛，一足能走，出入水即是风雨，目光如日月，其声如雷的夔牛，剥了皮制成了一种鼓，用来对付蚩尤。

眼前这货，除了吼叫声如打雷，威力巨大，顶着一只独角，身体像牛，却有四条脚。和传说中既有相同，也有不同。

叛主一词，林洛然不懂，她也不管这是什么鬼圣女，鬼神兽，她只知道，那具身体，果然是宝嘉的……宝嘉还活着么？

林洛然也不知道。

可即便是死了，也不能将让宝嘉白白被空间裂缝撕碎，林洛然握紧了拳，有一股要将这圣女碎尸万段的冲动。

圣女盯着疯道人眼神闪烁，“阵法已经开启，本圣女确实可以放弃这具身体了……不过，你是谁，也胆敢指挥本圣女行事？”

她突然大笑起来，状似疯癫：

“你们这些该死的土著，一个两个，居然妄图指挥高贵的本圣女……黄帝也罢，蚩尤也罢，连你这个练气士，也这样嚣张，看来，时光的流逝，已经叫你们忘了本圣女的厉害！”

林洛然搞不懂她为何称呼众人是“土著”，但是在圣女发泄完后，双手一招，她感觉脚下的沙漠瞬间热了几度。

黄沙移开，一股熔浆喷涌而出，疯掉人不为所动，林洛然却一把抄起了小青狐和昏迷的文观景。

林洛然对神话体系不算陌生，联想起沙漠，和挥手间的熔浆，在加上黄帝，蚩尤等关键词，她若是还不知道这鬼圣女是谁，那也太丢华夏人的脸了。

问题是，她既然是黄帝的女儿旱魃，怎么称呼他们为“土著”？

林洛然戒备地望着那个还没放弃打她主意的夔牛，眼看着熔浆越来越近，她必须要随时准备逃命。

黄沙上站着两人一兽，熔浆滚滚，疯道人全然不惧，也不知道有什么仰仗。

很快，林洛然就知道，疯道人到底为何这样有底气了。

咔嚓，一声轻微的声响，从玉石台阶那边传来，那看起来甚是坚固的玉石天阶，在疯掉人的拍手中，在林洛然的难以置信，在圣女的惊怒中，那高耸入云的玉石台阶，摇摇晃晃，然后——

塌了！

没错，不止是玉石台阶塌了，连光幕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死伤了一半的动物们傻立在血泊中，不敢相信，居然这样突然逃出生天。

极轴转动的声音，那些平原，竟然如来时一样下沉，转瞬间，沙漠上除了几个人，和蔓延的熔浆，碎掉的玉石，又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黄沙。

那条以万千骸骨铺就的天路，就这样毁了

圣女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熔浆翻滚，她终于发了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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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打神鞭打伪圣女

破碎的玉石台阶坍塌在沙漠中，很快被黄沙掩埋了大半，它原本神圣高贵，此时也不过是一堆碎玉。

漫天的星子闪烁着光芒，不知是不是林洛然的错觉，还是因为那条片刻前还存在的“通天之路”所造成的余韵，她总感觉今夜的星空格外灿烂，璀璨到不能直视。

但是摆在眼下的依旧是，要如何夺回宝嘉身体这件事。

熔浆滚滚，火兽嘶鸣，一直漠视林洛然等人的圣女，终于暴怒了。没有人知道她为了开启天路，等了多少年，今夜玉石台阶已倒，她想离开此地，或许就是再下一个千年！

但是在疯道人看来，或许圣女根本就没有下一个千年了。

他们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置对方于死地。

这不是一场林洛然能插手的战斗，筑基期的她很有自知之明，既然已经猜到了这圣女以前可能是传说中的旱魃，又见识了她指挥熔浆的能力，林洛然只能像贼一样潜伏，等待关键时刻，能助疯道人一臂之力，夺回宝嘉的身体！

熔浆，遍地都是熔浆……疯道人还是那样，不时拍手，不时跺脚，说些没头没尾的胡话，一点也没有做反击的动静。

林洛然暗自担忧，也难免不敬地想，过了这么多年，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四蹄火兽发出阵阵雷鸣，在漫天的熔浆中，终于让疯道人有了动作，那条脏兮兮的布条被甩了出来，缠住了夔牛的独角，林洛然差点从飞剑上掉下来。

那条脏布条太风骚了些，今晚一直在抢镜头。

可它毕竟是破布，难道能对付这个看上去不怎么厉害，怎么说也是古兽的夔牛吗？

显然怀疑的不止林洛然一人，圣女露出了轻蔑而残忍的笑容。疯道人被夔牛缠住，她一挥手，熔浆向疯道人倾泻而去。

夔牛不断挣扎，布条一时竟也未断，一人一兽僵持着，疯道人避无可避。熔浆瞬间从头顶倾覆而下，林洛然有些担心，疯道人是结丹期的修为，连她和文观景都能抵挡熔浆一时，疯道人不可能没有准备吧？

在圣女的笑声和林洛然的担忧中，熔浆终于落地，露出看上去有些疲惫的疯道人。令人惊掉下巴的是那只夔牛，尚在挣扎，可确确实实是被破布条缠住了无疑。

一声震天雷鸣，夔牛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熔浆中它化出了本体，身体突然涨到了一座楼房那么高，别说疯道人，就是在场众人全部加起来，在变身后的夔牛面前，也像是山丘与土堆的差别。

巨大的独角上，缠着一条又脏又破的布条，因为体积的悬殊被扯得纤长，更显得摇摇欲断……可它就是不断，这场景异常滑稽，又让人无法笑出来。

林洛然忍不住啊了一声，完全是破布条带来的震撼太大，让她无法冷静自持。

圣女也终于开始正式起那布条。

异常的脏，臭，半点灵力都没有，这是圣女看了一眼后得出的答案。问题是，当这样的一根破布条，缠住了夔牛，所以圣女无法轻视。

露出本体的夔牛，鼻子里喷出的气流灼热无比，它的皮制成鼓能声传几百里，为黄帝的部队带来士气，所以小小熔浆，自然无法带来外表的伤害。但是它现在扭动在一条破布带下，想想都非常荒诞。

或许是因为这一幕太诡异，林洛然，包括圣女本身，都忽略了当熔浆浇到了疯道人身上时，并没有什么灵力异宝闪动的光景，他偏偏就完好无损地站在翻滚的熔浆中。

赤红的熔浆翻滚，因为光线太亮，疯道人的那身蓝色道袍上的污迹，越发显眼，真的是一点高人风范都不存。

本来他已经将夔牛制住，哪知道这样的时候，疯道人又发疯了——他将布条抽了下来，夔牛对于逃出升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很快就愤怒起来，要报先前的捆绑之仇。

夔牛的独角闪亮僵硬，眼看着就要戳在了疯道人身上，疯道人又扬起了拿着布条的右手。不再是捆，是一个“抽打”的动作，就在疯道人举起布条的那一刻，整个人气质大变，不疯癫不卖傻，这一刹那的庄重，甚至能让人忽视他身上油腻的道袍。

“啪——”布条抽打在夔牛身上。

第一下，夔牛停了下来，圣女也停了下来。前者是不能动弹，后者是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啪啪——”第二次抽打在夔牛身上，布条竟然也有破开的声音，虽然还是那样脏臭，可再也没有人能轻视它了。

因为夔牛在这三下抽打中，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小。

“啪啪啪！”

疯道人连抽几次，夔牛变大的身体变小再变小，不仅如此，夔牛的精气神仿佛被这布条抽打走了，看上去再无先前的嚣张气焰，变得萎靡不已。

林洛然很希望疯道人再抽它几下，彻底解决这个古兽。

圣女却惊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几乎刺破林洛然的耳膜。

“打神鞭……打神鞭怎么会在一个练气士手里，你到底是谁！”

疯道人根本不理她，继续连抽几下，夔牛变得更小了，像地底世界的兔子般大小，再无先前的威风。

林洛然盯着疯道人的破布条，吞了吞口水。

脏兮兮的外表下，有着无法想象的威力，而且这圣女叫它“打神鞭”。

什么样的存在，能被成为“神”？这其中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是这条破布，虽然卖相不佳，却显然要比黎兮儿那个叫做“捆仙绳”的鱼线法宝要高上许多等级。

起码林洛然眼尖地发现，圣女的脸色变了。

除了愤怒之外，还多了凝重。

长发飘飘的圣女浮在半空中，脚下是翻滚的熔浆，远处是漫天的黄沙，绵延的沙丘，背景是璀璨的星空。这样远远看去，圣女倒真的有两分神祗临世的不真实感觉。

不过疯道人手持破布一样的“打神鞭”，几鞭子将夔牛打得缩头缩脑，更有扮猪吃老虎的嫌疑，林洛然感觉宝嘉的这位先祖，浑身上下都冒着猥琐流争霸文的主角光环。

圣女凝重之后，转为嗤笑：“差点被你骗了过去……昔日本圣女曾亲眼见到打神鞭毁掉，又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练气士手中？”

圣女心中笃定，夔牛想必是沉睡了这么多年，这才变得不中用了，今夜天象还未变，如果将这臭练气士打发了，未必不能重筑天梯。

疯道人哈哈大笑起来：“真假又如何？鞭打你这个伪圣女也绰绰有余了！”

打神鞭，鞭打伪圣女？！

林洛然在心中赞一声，纵然她修为不高，此时也豪气大生。

不过是伪圣女，她为何不能战上一战？将小青狐和昏迷的文观景远远放在安全的沙丘上，林洛然御剑加入了战局。

圣女挑了眉毛，那一瞬间的感觉，真是像极了宝嘉。

“其实本圣女颇为好奇，以你的修为，是哪里来的勇气……”她说话间，一道精神刺突袭，林洛然纵然早有准备，也痛得差点从飞剑上掉落下去。

她脸色发白，倔强道：“退出我朋友的身体，不然我与你誓死不休。”

誓死不休，这个词的严重性，让圣女终于肯挪动视线，第一次正式起林洛然。以她的修为，这样的精神力也很不错了，可惜少了正确的运用。

飞剑还不错，应该是修为高深练气士的手笔，虽然是贫乏星系的土著，圣女不得不承认，曾经华夏的修真文明，已经发展到了让人忌惮的地步。

幸好，这一切都已经被摧毁……想眼前这个女修，修为低微，纵然有一把好的武器，也无法发挥武器的优势。让圣女忌惮的是疯道人手里的“打神鞭”。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真正的打神鞭有着怎样强大的威力，特别是对她们这种高级种族。幸好疯道人手中的打神鞭，不是真的！

该死的，怎么熔浆对这疯道人无效？

圣女有些后知后觉发现疯道人安然无损，她脑中升起一个不妙的感觉。

还是那招“瑞雪”，带着雪花的飘逸，昭剑所到之处，白雪与熔浆激烈碰撞，让人讨厌的炙热一扫而空，半空中开始飘雪，圣女虽然对林洛然的修为嗤之以鼻，目前的这具身体却挨不住这飞剑一击。

她看着暗藏杀机的雪白剑身，露出嘲笑的神情，这些地球修士，从来都是这样虚伪，一边说那是好友的身体，必须夺回，一边却用最凌厉的剑招毫不留情对付这具身体……

圣女冷笑，干脆不躲不避站在半空中，这个身体，她大不了不要了。

剑光冰凉，林洛然手腕一抖，昭剑擦着圣女的脸颊而过，为她的眉梢添加了小片的雪花。

最终还是下不手么？

圣女手指一动，战斗时不忍心，那就只有死！

她十指如钩，竟想单凭指力将林洛然撕碎……一条轻飘飘的布条飞了过来，抽打在她背上，圣女一个踉跄，几乎跌落熔浆。

仓促间她看见那个可恶的女练气士眼中有笑，这一鞭子，险些将她抽离这具身体——该死的，这是真的打神鞭！

圣女怀疑这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圈套，疯道人哪里管她的心思，手持布条又抽打了下去：

“打神鞭，打你这个伪圣女，到底还是贫道说中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九黎血脉

“噼里啪啦——”

疯道人连抽几鞭，圣女竟是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破布条落在身上。

林洛然注意到布条发出的颤音，和鞭打夔牛时并不一样，所以圣女并没有变小，只是有些惊慌。

随着疯道人最后一鞭抽打下去，一道光团从宝嘉额头窜出，飞快跑进了地底，随着光团一起消失的，还有熔浆。

疯道人追了上去，林洛然接住了软软倒地的宝嘉。

宝嘉闭着眼睛，面上一片安宁，林洛然握住她的手腕时，还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还好，宝嘉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林洛然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沙丘很快掩盖了先前熔浆烧灼的痕迹，如果不是破碎的玉石台阶和还萎靡不振的夔牛，林洛然会以为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

细细想来，今晚发生了什么？

一个自称圣女，很可能是黄帝女儿旱魃的女人，用类似夺舍的方法，侵占了宝嘉的身体。并试图登上玉石台阶离开……地球？

林洛然的目光不由得转到一旁，破碎的玉石还倒在沙漠中，已经被黄沙掩盖住了大半。即便是体积也算硕大，比起它耸立在半空中时，小了要不止一点。

这显然是经过炼制之物，不知道疯道人是如何将它摧毁的。毕竟曾经在柳氏上过班，对玉石之类的比一般人要了解。可算上她知道的玉石种类，包括白仙子给她的修真资料，都无法让林洛然辨认这种玉质。

外表乳白，里面却泛着青光，咦，这颜色有些眼熟。林洛然看向了小青狐，小狐睁着眼睛装傻卖萌，林洛然知道这奸猾小狐即便是知道什么也不会说，只得无奈放弃这个念头。

她将手放在碎玉石上，本来是想感受一下玉石的材质，哪知道咔咔一阵乱响，碎玉石块儿们自己滚动了起来。林洛然以为又有变化，吓了一跳，警戒地望了夔牛一眼，后者显然还在萎靡，非常无辜。

碎玉们自己滚动，还原成了一个玉石台阶模样，林洛然往后退一步，玉石台阶一缩再缩，变成了一个台阶模型样子，林洛然这边飞来。

林洛然不由张开手，缩小版的玉石台阶落在她手里，发出朦朦的光芒，有一种晶莹剔透的美。只是上面布满了裂痕，有些破坏和谐。台阶一共也才九阶，想起它变大的样子，高耸入天，也不知道是何人用大神通炼制的。

林洛然忍不住将玉石台阶细细打量，发现台阶背面有一些微小的光点，就像此时天空的繁星，亮晶晶的。

一颗大的，身边围绕着几颗小的，林洛然一不小心就看得入迷。

越看，越觉得眼熟。

如果这些光点，能顺着轨道旋转……林洛然抬头看了满天的繁星，灵光一闪，太阳系？这几颗光点是太阳系！

台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将林洛然的神识吸进去，无尽的虚空中，一幅浩瀚的星空在她眼前展现。

有大有小，最近的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像一个玻璃弹珠，一片漆黑的虚空中特别显眼。覆盖率百分之七十的水泽，因为太过熟悉，几乎可以一眼认出那就是地球。

除此之外，她随即发现了一颗靠得最近的星，心念一动，那颗星就在她眼前放大，似乎被拉到了眼前……地表坑坑洼洼，虽然不能直接触摸，林洛然都能感觉那种被风吹的时光感，这难道是月球？

月球过去呢——漆黑的夜空中点缀无数的繁星，引得人想去探索，流连，真的美不胜收。

林洛然不自觉还想再看下一颗星，却听见耳边一声暴喝：

“还不醒来！”

伴随着这声大喝，还有夔牛雷鸣一样的叫声。

林洛然收回了心神，双眼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站着的疯道人。她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陡然心惊。

疯道人有些疲惫，也不知去追那圣女的光团如何了，看见林洛然清醒过来，他捏着声音说道：“你好大胆子，不过刚筑基，也敢探查星图，若是贫道再晚出来一会儿，你只怕就要迷失在星空当中，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自己先去所见的，就是星图吗？这还仅仅是第一台阶的星星，要是一开始就查看的是第二台阶以上，只怕不用等到疯道人出来，就已经发生不测了。

林洛然心有戚然，因为今夜全靠疯道人，她不敢贪墨这样的异宝，赶紧双手将玉石台阶送上。

疯道人看了一眼，疯癫中也带着一丝渴求，或许是因为心智坚定，他最终拒绝了林洛然的意图。

“你收起来吧，就当谢你助这个丫头入道了。”

如此重宝，疯道人也舍得送出，可见他对宝嘉这个后人的看重，想到好友的状态，林洛然颇为担忧，将宝嘉抱了过来。

“前辈，宝嘉她……”说起来林洛然就眼眶发红，这也是她好心办坏事，如果不是想要宝嘉出来散心，不拉她来非洲，怎么会出这事儿？

疯道人检查了一番，似乎松了口气。

“你放心，她死不了。”

林洛然一抽鼻子，破涕为笑：“前辈，真的吗？宝嘉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只是死不了，贫道什么时候说过她会醒了……虽然因为血脉的原因，那个伪圣女不能根本伤害她，但是这丫头修为低微，识海初成，如今被蛮横入侵已经是支离破碎，现在唤醒了她，会变成如初生儿一样，一张白纸的脑海……”

疯道人看起来若无其事，唯有倾听的林洛然，如遭重击，声音发苦：

“什么叫一张白纸的脑海……？”

疯道人翻个白眼，以掩饰掉疲倦：“说的明白点，现在叫醒她，她就会变成傻子！”

傻子……林洛然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有点忍不住想哭，聪明骄傲的宝嘉，恐怕是死，都不会允许自己变成傻子的吧？

她觉得心中有千万只叫做“后悔”的蚂蚁在啃食，也有无尽的怨恨无处发泄，恨不得将那圣女碎尸万段。

“你是不是想找伪圣女报仇？”林洛然的心思就写在脸上，疯道人没道理看不见。

“恩！”

“不用了，她已经被贫道再次封印，没有千年，休想再次出来。”

封印？！疯道人不过结丹期修为，即便是有打神鞭在手，真的能封印像旱魃这样的上古人物？林洛然知道怀疑别人能力很不好，她只是好奇。

“这件事情讲来，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看在你曾救了这丫头一命，又引她入道，贫道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

疯道人显然不是那种自来熟，讲话颠三倒四，看起来疯癫不是他装得，有几分确有其事，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将一个结丹期的修士弄得疯疯癫癫，让林洛然暗自有些唏嘘。

林洛然花了好一会儿，才在他颠三倒四的讲述中理清头绪。

事情大概得追述到上古时代，最初的时候，黄帝与蚩尤是没有冲突的两个部落首领，后来黄帝添了一个叫旱魃的小女儿，此女得天眷顾，生来既有操纵火的能力，即使在上古号称神民，人人有点异能的时代，这也是不常见的，所以黄帝异常宠爱。

旱魃渐渐长大，同九黎族的蚩尤交好，因为心地善良，对九黎族帮助很大，以一个外族人的身份被推选为圣女。林洛然听上去，旱魃与蚩尤，却有那么两情相悦的感觉。

将女儿嫁给九黎族的首领，就好比如今的商业世家的联姻，对双方都有好处，黄帝自然对婚事乐见其成，

事情起了变化是有一日，旱魃从山里回来，从此性情大变，不单翻脸悔婚，还挑起了两个部落间的战争。这场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战争，渐渐由两个部落蔓延开来，上古的底蕴被耗空不少，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后来冷静下来想最初为何开始打仗，这才觉得性情大变，冷漠暴虐的旱魃有些不对劲，但那时，不管是黄帝，还是蚩尤，都无法停止这场战争，直到蚩尤身死。

旱魃和蚩尤之间发生了什么，林洛然不知道，疯道人也没说明，只大概提了下，此处下的庞大地底世界，都是蚩尤为旱魃所建，这是假旱魃为返回她来时的地方，所做的准备。

当然，部落的混战，黄帝不是最终胜利者，蚩尤也不是，胜利的是旱魃。林洛然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疯道人只说了一句：

她做过九黎圣女，叫过旱魃，也做过烽火戏诸侯的宠妃，叫过褒姒，叫过妲己……这个女人参与了历史的进程，在王朝更替的关键点幕后推动。

目的是什么，疯道人自己说来，地球修真文明的衰退，和这个伪圣女脱不了关系。

一个人能影响一个星球的文明……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今夜的血祭和登天之路，林洛然怎么也不会相信。

直到现在，疯道人也不能确信，伪圣女是何人，来自哪里。

但是有一点，她显然不是地球之人。

林洛然感觉自己在听科幻故事，但是作为信任的基础，也是疯道人以结丹期能封印伪圣女的精神体的原因，在于疯道人的身份。

他是九黎族的最后一个嫡系后人。

自汉起，练气士的再度中兴，是因为历史进程中，已经没有了“伪圣女”的参与，她被九黎族以全族为代价，封印在了卡拉哈里沙漠，这个最初由九黎族所建的地底世界中。

听到全族为代价，林洛然还倒抽一个气，这要怎样的仇怨，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疯道人是唯一的嫡系后人，宝嘉也是因为有九黎族的血脉，才能在伪圣女手中捡回一条命。

但是九黎血脉再强大，也抵不过如今宝嘉的现状。

她的识海，被一举摧毁，若不能聚拢四分五裂的神识，宝嘉很可能，就这样一直沉睡一生，直到生命的尽头。

第六卷：八百里洞庭又风起

第两百章余韵

“鸿沟”这两个字之所以存在，完全是出于实际需要。

比如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他再聪明，不可能和学者一起讨论诸如“量子力学”之类的理论。

再比如，在沙漠炎热的夜风中，出于一时兴起，给林洛然普及上古遗密的疯道人，纵使他身俱九黎血脉，又有结丹期的修为，他也无法了解星际之间的信号传输是怎么回事。

精神力的延展应用，对疯道人，林洛然而言，就是一道巨大的鸿沟。漫长的时光中，修士将识海练得越来越大，却忘记了那一片海洋最初的作用。

所以漫天星光下，布满裂痕的玉石台阶上，发出的一阵短促的精神波动，两个当事人自然全无察觉。

打神鞭颤动了一下，因为精神波动太小了，它也没有后续动作。

再变态的神器，如果被一个结丹期的修士手持，它也无法发挥完全的功效。比如昭雪落在林洛然手中，或者是多少有些明珠蒙尘的珠子。

在沙漠上空无一人后，天际一颗星子，光芒闪烁，像一个调皮的孩子眨了一下眼睛，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沙漠的风沙并没有叫林洛然皮肤变差。

比起毫无改变的外表，内心的撼动，以及担忧，才是最大的。当然，面对毫不知情的林妈林爸时，林洛然不会坦然宝嘉的近况。只是说宝嘉遇到了家中的前辈，要追随前辈一起修行一段时间。

林爸说这是机缘，宽慰有些舍不得宝嘉的林妈。

只有林洛然自己知道，被疯道人带走的宝嘉，处于一种怎么状态之中。疯道人临走时也说出了几种救治之法，需要的东西，都是林洛然有空间在手，也不能解决的异宝。

比如养魂木，听说最后一块儿出现时在唐朝，也就是元婴修士消失之前，此后修真界日益衰败，这种异宝，更不可能出现了。

林洛然本以为会搞清楚元婴修士消失之谜，但是知道上古辛秘的疯道人，显然对千年前发生的一切说不出个究竟。

疯道人也说不准，这是否是伪圣女多年前布下的一个阴谋，多年后导致华夏最后一批高手神秘失踪。

还是先辈们眼见地球灵气的流失，为了开辟新的修行之地，去到了另一个星球或者空间……至于为何千年后不见踪迹，是不能回来，还是不愿回来，谁也说不准。

林洛然抚摸着小青狐软软的耳朵，从沉思中收回思绪。

“师姐……您的师尊，最后出现了？”

虽然已经反复听过几遍经过，看文观景的表情，还是一脸将信将疑，估计如果这些话不是出自林洛然之口，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林洛然将发生的事情讲了个大概，什么夔牛之类的古兽，成功转移了文观景的视线。

必须说的，她都说了，不该说的，即便对方是文观景，林洛然也一点也没透漏。

华夏还存在一位结丹期前辈的消息，已经够噎死徽竹他们很久了。再加上林洛然的小小误导，让文观景传出去的消息中，这个结丹前辈变成了她师傅，也并非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林洛然有些内疚，她将文观景当成了朋友，此时却含含糊糊误导他，也是无奈之举，或者是自己有些变了吧，从前只知道坚韧，现在也懂了扯了虎皮做大旗的变通了——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自由自由，毫无顾忌的修行呢？

卡拉哈里沙漠地底世界已经随着伪圣女的封印已经关闭，各大门派信也罢，不信也罢，她已经将厉害讲得很清楚，即便是寻到入口，因为没有了伪圣女控制，熔浆的爆发已经没有规律可循，那些要前去“寻宝”的人，只有自求多福了。

而宝嘉，被疯道人带回了潜修之地，林洛然也不知道地方，疯道人倒是交给她三只纸鹤，若是有养魂木的消息，再通知他。

沙漠之行，他们并没有揭开元婴修士消失之谜，反而让文观景像坐过山车一样，短时间经历了进阶又掉落境界的蹦极感觉，也幸好是文观景这样心智坚定之辈，旁人不一定能接受这样的落差。

好消息是，经过此事的刺激，文观景终于决定暂时放开特殊部门的事务，回到家族闭关潜修，必须要等重新冲上练气期大圆满境界，才出关。

这点林洛然还是很高兴的，至于特殊部门部长陈云听到这消失后会不会高兴，关她何事了？

至于自己，宝嘉的事情让她揪心不已，也并非没有收获的。

送走了文观景，林宅再无一个外人，小青狐懒懒晒着太阳，林洛然唤出了玉石台阶，怔怔发了会儿神。它的背面，刻有无数的繁星，以自己如今的神识，只是在第一台阶就差点迷失……疯道人说这是星图！

有星图流出，说明有人曾经将头顶这边浩瀚的星空探测过吧？

是星际文明，还是有通天之能的大修士？

不管是哪种，都让人心驰神往。

林洛然叹了口气，将玉石台阶收回了空间，这需要她有强大的克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立刻去探究玉石台阶背后的星图。

卡拉哈里沙漠之行还有一个收获，发现了空间中除了她，还存在着火凤和银鱼这样看上去有智慧的生物，虽然尚且没有办法沟通，但对于日后能否进入小木屋，林洛然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当然，还有空间吸收了异火，如今有了气流循环，时不时落下点小雨，偶尔刮刮风，变得更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了。

林洛然从空间间摸出个桃儿来，丢给小青狐，这奸猾小狐，吃鸡吃兔吃桃儿吃青菜，真的是百无禁忌毫不挑口，又惯会卖萌，和越发冷傲的小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惹得林妈喜爱不已。

看它吃罢了桃还不肯休，眼睛滴溜溜转动，要打青石鱼缸中肥硕锦鲤的主意，林洛然连忙拎住它的脖子，将它抱在了怀中。

小青狐挣脱不得，只有不甘心安静了下来。

文观景离开不过半日，林家的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

沐老询问的是，卡拉哈里沙漠是否真的不能开发，林洛然苦笑，唯有将和文观景说的话再说一遍。就算能开发，她也是不愿的，谁知道人潮大批涌入之后，会不会将封印揭开，那疯道人就是白忙了一场。

于是林洛然刻意强调了结丹前辈对卡拉哈里沙漠的重视，沐老叹了几声，也就打住这个话题不再提起。

特殊部门的陈云就要难缠地多，虽然说话客气，但不停缠着林洛然问东问西，话里话外对于开发卡拉哈里沙漠志在必得，林洛然冷笑数声，真有人要去送死，难道她能拉着别人不让去？

这些都算是卡拉哈里沙漠之行的余韵。

结丹修士现世，林洛然猜想筑基后期的徽竹最为动心，可惜她已经决定了暂时不回青城山别墅，以徽竹的性子，加上上次几乎撕破脸皮，林洛然猜想青城观中人大概不回来到蓉城寻她。

随着洛冬开学，林家未来的生活重心，有好长一段时间要在市里，小金孤零零在青城山脉林洛然也不忍心，干脆让它白日自己去玩儿，天黑时还是回到市里的林宅——会不会惊动市民，那是政府该头疼的吧？林洛然有些小坏地想，怀中的小青狐陡然抬头，警觉地望着空中。

夜幕下，小金的翅膀悄无声息出现在林家上方，林洛然笑了起来。

烦恼的事情固然很多，但生活大部分时候，还是让人感觉舒心愉快的，这就足够了吧！

其实林洛然猜的没错，青城观主徽竹道长，自从收到消息，华夏尚有结丹期修士存世后，他今天已经画废了八章神行符纸。

像神行符这样的灵符，小安的修为已经足足可以绘制，虽然速度会慢，也足以供给各大势力的订购。自从他进阶练气中期，许多神符都是由他所制的了，也没有收到诸如“功效不够”的反馈，说明小安的符已经画的很不错。

但是今天，许久不画低阶符箓的徽竹老道，居然亲自画制神行符。

画符，讲究的是精气神合一，人与笔，与环境，与符箓的波动融合，才会一鼓作气画出成功的符纸。所以练习符箓之术，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最能静心的。

或许徽竹亲自画神行符就是为了凝神，但效果似乎不太好。

他已经画废了八张符纸，如今的世道，天地灵气消散，这些画符的材料也水涨船高，即便是徽竹，也不好这样无休止地浪费下去，所以他理智地停了笔。

看见小安欲言又止，徽竹搁下笔，脸上还是古板不惊：

“你是不是以为为师想追问她结丹前辈的事情？”

小安不敢回答，低下了头，他只知道从记事起，师尊就停留在了筑基后期，即便是师尊想进阶，也不是什么错误的想法……想到此处，小安鼓起了勇气：

“弟子愿亲自前往林家……重搭旧谊。”

徽竹失笑，“你果然还是适合做菜，人际来往，全无半点天赋。”

小安不好意思，徽竹略停顿了一下：

“重搭旧谊……为师尚不需要同她一个新进的筑基修士低头，为师在意的，是那沙漠中的天路，是否真的存在。”

地球的修真衰败已经是无可避免，若不找到出路，纵使进阶结丹也是苟延残喘，这些道理小安也懂，但是他从来只对厨房上心，并不知道，原来观主的志向，要比所有人知道的，还要高远。

第两百零一章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虽然刚回家，林洛然要办的事情也很多。

第一个，宝嘉出了事，她可以瞒住林爸林妈，却必须向秦司令交待一番。所以林洛然一大早就去了军区大院，“病退”了的秦司令还是住在那栋小楼，老爷子即便退下来了，军队中故交旧部还在，这点上还真没人敢动他。

所以林洛然很顺利进了军区大院儿，到了秦司令的小楼时，老人正在草地上打拳。林洛然也没有打扰他，悄悄站在一旁，等待秦司令进行完晨练。

老人练得似乎是部队中的军体拳，林洛然当年军训跟着教官练过几招花架子，甚是熟悉这套路。

当然，秦司令手中的军体拳，和她昔日所练的花拳绣腿大不一样，虽然秦司令没有练起来杀气腾腾，但见那招招劲气十足的拳风，彰显了这拳法在秦司令手中的威力。

劲风至处，树动草却不移，以前还没看出来，秦司令似乎是内家高手。

秦司令收了拳，从陆三春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汗水。

“你这丫头，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居然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林洛然也没有刻意躲藏，秦司令发现她也不奇怪。

她讨好笑笑，嘴巴乖巧叫“秦爷爷”，说了一罐子甜言蜜语，几乎将肚子里的存货掏空了，秦司令才放过她。

算算时间，她还真的与秦司令许久不见，血池地宫三年，秦司令年纪又大了几岁，现在看上去，好像也不怎么显老？是因为那根据说是疯道人给他灌下的异参，还是练习内家拳法的作用呢，林洛然要为不能修炼的林妈延寿，对这个问题比较在意。

当然，这都是私下的探寻了，一起进了屋子，林洛然也不敢乱送修真界的礼物，倒是她去武夷山偷的大红袍枝条，在空间中生长良好，林洛然已经采过几次，因为空间的特殊性，那些嫩茶叶得以长期保存，她积攒地多了，本意是要寻一位老师傅炒制的，托了崔胖子的关系找到人了，差点被人家老师傅报警抓了起来——她这茶叶都保持着最嫩的状态，标准的雨前茶，问题是如今都已经是秋季，哪里去寻这样的茶叶？

再说老师傅没摸过母树大红袍，但也是能辨好歹的，知道这茶叶的品质，一系列不合理的疑点，让炒了一辈子茶的老实师傅，怎么不惊疑呢。

关键时刻还是崔胖子的人品起了保证，但是林洛然依旧无法现在拿到茶叶。

大红袍之贵，与普通的岩茶相比，就是炒茶工艺也要复杂的多——经晒青、凉青、做青、炒青、初揉、复炒、复揉、走水焙、簸拣、摊凉、拣剔、复焙、再簸拣、补火，每一步都不可缺少，又因为现在炒茶时令其实已过，要炒出好茶，林洛然等待的日子还要长些。

所以林洛然送上的，说到底还是沐老所赠，借花献佛，将最后一点沐老所送的大红袍，转赠给了秦司令。

“是好茶。”秦司令小缀一口，对礼物很满意。

林洛然也没说是什么母树大红袍，老人家一身遵纪守法，母树大红袍早就禁采，这些茶显然是钻了国家的漏子，林洛然感觉说出来秦司令还不一定要。

林洛然略带忐忑将宝嘉的事情一说，秦司令端着茶杯的手一僵，有着明显的担忧，但他最终问出口的，居然只是一句：

“……前辈他，可还好？”

额，虽然疯道人也算与秦家渊源不浅，但宝嘉更是秦司令的独养外孙女儿，这个时候，不该是先询问宝嘉的情况吗？林洛然压下惊讶，将疯道人的情况仔细讲明，秦司令眉头渐渐舒展开，到了最后，哪怕是依旧眉有忧愁，但更多的还是笑意。

“林丫头，你是不是想说，老头子怎么不追问宝嘉的情况？”秦司令笑眯眯，还调皮挤了一下眼睛，依稀还是旧日第一次见他的摸样，这几年经历了邹家寻仇，和他的“病退”，似乎也一点没变老。

林洛然其实内疚，不仅是因为非洲是她拉着宝嘉去的，入修行路也因为她——其实秦司令希望宝嘉修行，她也渴求好友能修行，但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宝嘉是不是真的愿意修行。

现在，如果不让宝嘉醒来，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老头子不想问，只是宝嘉已经入了道门，难不成老头子还能护住她一辈子？……终归是要放飞手，早晚不都是一样？即便是她死在老头子前面，过些年老头子也是要去陪她的。若是侥幸不死，真能有机会觅求一缕仙缘，也是有你林丫头在，老头子更是放心了……”

秦司令言语间不无悠闲，慢慢下了定论：

“宝嘉的路，老头子已经没办法参合了，也就不提什么意见……她要是醒来后真的有如一张白纸，老头子活着一天，就照顾她一天，哪天我去了，就托付于你，所以你也不必因此而内疚和担忧。每一种人生路都有它的磨难，就像老头子当年打仗，被炮弹碎片击中，与子弹错身而过，就不知道有多少次。从来富贵要与天争，更别说逆天修仙了……怎么可能不冒一点风险？”

秦司令徐徐说来，林洛然从来没有听人这样分析过修仙，不由得渐渐入迷。

秦司令虽然不是修行者，可是他经历枪林弹雨的人生经验，精彩程度不一定比修行者逊色，此时听他的人生感悟，林洛然收获颇多。

修行需要什么？

天资，法宝，功法，奇遇？

恐怕更重要的，还是一颗勇敢的心。如果林洛然因为此次宝嘉遇险，而对探险存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从此在修行路上走的畏畏缩缩，或许才是得不偿失吧？

就像秦司令说的，即便是宝嘉被唤醒了，真如白纸一张，她也会给她最好的生活，不会让她吃苦，与其此时内疚忐忑，不如用心探访养魂木的下落，早日救治宝嘉！

林洛然就随意坐在秦家沙发上，秦司令这些话再普通不过，但当她想通了，却感觉识海有一阵风吹过，整个人灵台清明，这是许久都没有的心境了。

是不是又有进益？

林洛然此时不是很关心，她只是很享受此时的感觉。

怪不得人们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多多与长辈谈心，原来这么有收获。

第两百零二章恰同学少年（一）

一提起蓉城的九眼桥，本地人都难免会心一笑。

每个城市都有一些心照不宣的地标，与风月无关，是属于当地人心照不宣的地方，比如蓉城的九眼桥，一些小酒吧只是表象，其实它深入人心的原因是——办证。

没错，最新的二代身份证，毕业证书，某某从业资格证……只要你能想到的“伪证伪章”，没有九眼桥的办不到的，抛开这些假证能带来多少违法犯罪的事例，单从“技术”层面来说从这点来说，它真的是术业有专攻的神奇地方。

但是这样的地方，偏偏和蓉城最好的学府毗邻。

林洛然从计程车上下来，走到蜀大东校门，这时正是下课，不乏抱着书本拐进校门周边小饭馆的学生，因为急着吃饭的学生很多，带了一个帽子的林洛然轻松挤了进去，并没有引起注意力。

绿树成荫的校园，青涩却朝气蓬勃的脸，林洛然与他们擦肩而过，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此时想起来，因为大学还没毕业就退学，加上境况一直不如意，除了宝嘉，和别的大学同学都失去了联系，还是颇为遗憾的。

如今或许有机会再进一次校园，一定要好好享受珍惜。林洛然拉住一个学生询问了中文系办公室，谢过之后径直去了办公楼，留下那个学生发了会儿呆，蜀大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校花？

同寝室的荣冬临拍了一下发呆的严峰，“快走，迟了没位置了！”

严峰嘿嘿笑道：“别说兄弟不关照你，刚才我发现一个美女，问的是你们中文系的办公室……你也太呆子了，看样子应该是大一的师妹，平时也没见你在寝室提，哎哎！”说着指着林洛然消失的地方，连声叹息

荣冬临被问得没头没脑，他对这些什么校花一向都没空关心，不过还是顺着严峰手指的方向看去，穿着普通的背影，黑发掩藏在帽檐下，身形窈窕动人，因为看不清脸，也不知道让室友严峰大惊小怪的“校花”长什么样……除了背影有些熟悉？

荣冬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他每日都忙于生计，哪认识什么校花级别的人，应该不是认识的人。想到下午没课，正好去做兼职，荣冬临拉着还依依不舍的严峰奔向了小饭馆。

林洛然猛然回头，看见两个男生的背影，她如今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有一面之缘的荣冬临。

世上的事情这么巧，在去西安的火车上遇见的荣冬临，原来就在近在咫尺的蜀大读书，洛冬回来后还时常念叨，这下小家伙儿应该高兴了吧？

因为约了人，她也不好叫住荣冬临，反正大家在一个学校，以后见面也不乏机会，林洛然笑笑，按照先前所问的路径，一路上了四楼。

又详细打听了一番，她才敲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门没关，进来吧。”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来，林洛然推开虚掩的门，看见一个穿着中山服的老人，带着眼镜埋首于一堆资料中。

“戚教授，我先前与您联系过……不知道现在您有时间吗？”

戚教授擦了擦眼镜，严谨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你啊，有时间，我们详细谈一下吧。”

林洛然先前就与戚教授联系过几次，欲要拜在他门下，学习古文字，算是一个研究方向。听说林洛然学费照交，又不要文凭，只为学习华夏古代文字，研习古文文献，在人心不古的如今，戚教授已经很少见到这个的学生了，老人当然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丢人丢了好几次，再加上越是修行，越发觉得知识面的匮乏，再次进入校园，是林洛然早就有的打算。她并不觉得将修行的时间用来学习是浪费，知识这种东西，像是愈久弥香的陈酿，你以为是耗费青春的投资，总有一天会给你意想不到的回报。

再说，如果说这世上，连修行界都不知道何处才有“养魂木”的话，那唯有在华夏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诸多文献的字里行间，或许曾经提及一二。

只要是机会，林洛然就不愿放弃。

蓉城某区公立小学。

虽然不是贵族小学，没有里面那样攀比的奢靡之风，但受制于户口之类的东西限制，能进这间小学的学生，要不是蓉市人，家里就或多或少有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关系，真正生于权贵之家的满壶水很少仗势欺人，往往反而比较低调。而常常响叮当的，就是这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半壶水。

比如六年级的三班的几个孩子，家中父母不是有些闲钱，就是小有权势，他们拉帮结派，最常欺负的对象就是看上去家境不太好的学生。

林洛冬开始倒不在此列，他的穿着虽然算不上奢侈，但是以前有不拿钱当钱的黎兮儿刷卡，加上眼光非常不错的宝嘉做参谋，哪怕是普通的校服下面罩在的衬衫，也是精心挑选的。细节处见真章，他本来就生的好看，哪怕性格害羞，班上也有很多女同学爱找他玩儿，林洛冬每次都红着脸，却也对人算有礼貌。

如果事情一直是这样，这应该是平淡却温馨的小学生活，直到某一天学校办什么保险，被班上一个调皮蛋无意知道林洛冬的户口原来在乡下，在班上小小年纪，却势利眼同学带头下，大家对林洛冬的态度都变了。

原来是乡下的孩子啊——

那还穿的不错，估计家里要省不久的菜钱呢！

嘻嘻，你们以前不是说他像小王子吗？

胡说，才没有……

大概是给人的印象与爆出来的户籍身份差异太大，很多同学觉得受了蒙蔽，都纷纷不搭理林洛冬了。

小孩子的喜怒直白，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在几个调皮蛋的引导下，三班的渐渐将林洛冬孤立起来，几个小屁孩儿还不是挑衅，林洛冬在学校的生活，实在算不上多愉快。彼时林洛然失踪，林家正是多事之秋，林洛冬太懂事，什么都没说，班上几个小纨绔见他没有家长撑腰，越发过分了。

不过，今年过完暑假，十二岁的林洛冬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小学生的警觉心也是很强的，在搞不懂林洛冬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之前，他们就将欺负的目标转移了。

六年级三班的教室中，林洛冬拿着书本在背诵英语单词，看见班上以马明为首的小团体，又向角落中的位置走去，他抓着书本的手用力，升起了一股同命相怜的感觉。

角落中坐着的是这学期才转学来的黄维鉴，老实木讷，让林洛冬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看见马明指挥他人将黄维鉴的书本撕碎，林洛冬忍了又忍，终于站了起来：

“喂，大家都是同学，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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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派同学的龙套黄维鉴已出场，撒花~

第两百零三章恰同学少年（二）

黄维鉴是这学期才转学来的新生，薄校服下面还要套着土的掉渣的秋衣，刘海将大半张脸都遮住，如果仅仅是这样，不过是有些沉默内向的小男生形象，但是他偏偏还每天背着一个上世纪就绝迹了的帆布挎包——于是在刚刚转来一个多月后，他成功接替过林洛冬的位置，成为六年级三班最爱被欺负的对象。

比如此时下课，小胖子马明就觉得，看着在座位上低着头的黄维肩横竖不顺眼，于是去主动挑衅，黄维鉴又是个闷葫芦，任凭你说再难听的话，只管埋着头不说话，只会让马明这样的小屁孩儿觉得更讨厌。

于是形势在几分钟之类，终于发展到了马明指挥小跟班儿撕书的地步。

“喂，大家都是同学，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林洛冬犹豫过，害怕过，但是真的将这句话大声说出来时，他发现事情也不是那么困难。

马明几个先是愣了一下，轰然大笑：

“林洛冬，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该不会是以为暑假出去玩儿了，回来就感觉自己是城里人了？屁！就你那些照片，说不定都是网上下载的，装什么有钱人啊！”

林洛冬脾气很好，可是这马明嘴巴太臭，说话中那股高高在上的语气，让人总是忍不住想揍他。这个暑假同姐姐出游，先是北上继而南下，那些深山中感受大自然，伴着露水和鸟鸣的日子林洛冬自然非常珍惜，所以将照片都打印了出来。

林家如今有意锻炼他独立的性格，能顺道儿办的事儿都是林洛冬办，所以洛冬选择了午休时取照片，准备下午放学带回林家，不巧的是被同桌撞到了袋子，照片撒了一地，单反相机拍出来的高清照片，蝴蝶背上的花纹清晰可见，花蕊中间的露珠晶莹透亮……也有洛冬笨手笨脚悄悄偷拍的林洛然，只拍到一小半脸，足以叫以前看不起林洛冬的同学目瞪口呆。

现在的小孩子都鬼精灵，信息又丰富，知道单反也不奇怪，好一点的随便上几万，又得知这些是暑假他跟着姐姐去华山旅游时拍的，瞬间班上风气就变了一半，谁说林洛冬是乡下的穷人小孩儿？

——其实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儿，不见得势利眼到这地步，只是因为有人带头起哄，与林洛冬接触，被人一嘲笑，就害怕自己也被孤立，这是马明小团体屡试不爽的招数。

在照片事件后，大家对待林洛冬的态度有回暖趋势，唯有马明不甘心，还试图将他划到被孤立的那一国去，总是质疑照片的真假。

林洛冬懒得和这些人争辩，更不会费心解释，因为他渐渐开朗，这次又发生类似以前的冲突，总算是有人帮林洛冬说话了。

他那个当学习委员的女同桌，就率先站起来：

“马明，大家都是同学，你撕人家黄维鉴的书本来就不对，现在还对林洛冬这样，太过分了吧！”

小霸王马明眼睛一瞪：“卫雪，这是我们男生之间的事儿，关你屁事儿，早和你们说了，他就是个乡下的穷鬼，装什么有钱人的阔少……该不会你看上了这小子，所以这么上心吧？卫雪，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爱慕虚荣呢？”

小姑娘被马明一番指责她见钱眼开，嫌贫爱富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小学生都比较听班干部话，自从当了学习委员，小姑娘还没有被这样落过面子，眼泪花儿在眼眶中打转，眼看着都快哭了。

加上此时稀稀拉拉几个人的教室里，还真有人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她，卫雪想到堂哥表姐们说的“早恋”这个词儿，眼泪终于忍不住，唰就流了下来。

马明几个哈哈大笑，顺便将黄维鉴的文具盒丢到了垃圾桶，勾肩搭背走到林洛冬面前：

“卫雪这小妮子太弱，林洛冬，你下次找个好点的靠山，再装阔少吧，哈哈哈哈……”

“我不需要靠山。”林洛冬看着马明笑得前仰后倒，盯着他异常认真地说。

“什么？”马明没听出清楚，或许是听清了，不相信林洛冬能说出这样硬气的话，所以追问了一遍。

林洛冬叹气，又说了一遍：“我不需要靠山，而且……我要打你。”他的拳头算不有力，但是经过攀岩的训练，突然出拳，也不是马明这样的小胖子能躲开的。

“啊！”马明捂住鼻子像后倒，被小跟班儿们接住，才避免了往地上倒的结局。他没想到林洛冬敢打他，毕竟他们欺负了林洛冬这么久，也算是早就摸清了他的性格。

更重要的是，哪有人边打人，还有告诉你，我要打你了？

小胖子马明感觉手心一阵温热，摊开一看，满手都是红色，他流鼻血了！这个认知让小胖子忽略了最近对林洛冬的感官，这个穷鬼气度似乎不同了。

“打，给我打死他！”

小跟班儿们有些迟疑，马明又加了一句：“下午我请客！”

“重赏”之下，几个小跟班儿再无迟疑，都像林洛冬拥了过去。小男生打架没有轻重，都是胡乱厮打，林洛冬常年吃空间蔬菜，力气不小，可是架不住几个人围攻。

眼看着几个人越打越厉害，教室里的人准备悄悄去报告老师，被还在流鼻血的马明堵住了门口：“谁敢去打小报告，连他一块儿打！”说完还着重恶狠狠看了卫雪一眼。

看见林洛冬和几个人厮打成一团，又看了看引起了这场冲突，这时候却毫无表示的黄维鉴，卫雪尖叫：“黄维鉴，你还是不是男人！”

黄维鉴几次想去拿他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最后将手缩了回来，异常认真地盯着卫雪，诺诺说了一句：“其实最多算男孩吧……”

他好像是第一次在班里说话，卫雪来不及惊讶，就差点没被他所说的内容气死——作为好学生的代表，她很看不惯同学打架不假，可是这种别人帮了他，他就看着别人出头打架，自己躲在后面的人，卫雪觉得比打架的人还可恶。

黄维鉴自然感觉到了学习委员的鄙视眼光，他又盯了一眼帆布包，反正都被鄙视了，他已经从迟疑变成了心安理得了——不是我叫他帮忙的吧？

黄维鉴试图说服自己，但是盯着貌似是为了他出头才打起来的林洛冬，他有些僵硬地地下了头，掩盖了眼睛里的不自然。

就在几人打成一团，马明边擦鼻血边得意洋洋时，窗户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邱老师……这就是您说的，非常和谐的六年级三班吗？”

像泉水一样熟悉的声音，林洛冬愣了愣，被一个小孩儿打在脸上，嘴巴都流血了。

“别打了！”

班主任一把推开了堵在门边的小胖子，感觉自己脸上烧得厉害，亏他刚刚还在美女面前夸耀，学校的教学质量是如何过关，三班的风气是怎么怎么地好，现在这些调皮蛋马上就用现实打了他脸，让大龄的单身男班主任一阵冒火。

更何况，美女来探望的人，此刻正被班上平时最调皮的几个学生围住“殴打”，更让班主任感觉自己的耳后一阵火辣。

再怎么嚣张的小学生，还是害怕老师的，特别是班主任，几个人都停了下来，缩手缩脚不敢说话。

“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班主任大为光火，要不是还要保持形象，他口气还会更差。

学习委员卫雪口齿伶俐地将事情发生的原因一说，班主任这下为难了，虽然听上去是“见义勇为”，但是怎么也是林洛冬先动手的不是？这可要怎么处理……

林洛冬偷偷瞄向门口，林洛然安静地站在那里，看不出喜怒，洛冬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卫雪突然啊了一声：“你是林洛冬的姐姐！”小姑娘记忆不错，只看过小半张脸也认了出来。这下连马明等人也她的惊叫引得看向了外面，包括黄维鉴。

林洛冬的姐姐真像电影明星，奶奶的，怎么不是我姐姐呢？！

马明愤愤地想，一想到在这样的明星姐姐面前打了人家弟弟，这小子总算有点别扭了。

黄维鉴只是看了一眼，飞快地转过了头，所以没注意林洛然其实一直在不留痕迹地打量他。

将目光从这个刘海掩盖住脸庞的沉默少年身上收回，林洛然淡淡笑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洛冬不懂事，太麻烦老师了。”

林洛冬松了一口气，马明几个则是哭丧着脸，在班主任的示意下，几个学生一起去了办公室。

卫雪走在最后面，抽抽噎噎说道：“真的不管洛冬的事儿，都是马明他们挑事，先是欺负黄维鉴，又骂我……洛冬才和他们打起来的。”

林洛然点头，表示相信小姑娘所说的话了，卫雪这才追了上去——她可是证人，当然要一起办公室的。

其实林洛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了默默跟在众人身后的黄维鉴身上，作为事件的导火索，这个小少年低调地过分，不过，被欺负，还被撕碎作业本，面对着各种小孩子的“挑衅”，林洛然真的很好奇黄维鉴是怎么忍下来的。

貌似，他是这学期转来的，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呢？

林洛然眯了眯眼睛，熟悉她小习惯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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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两百零四章那个少年不简单

因为当着林洛然的面，班主任对这次打架事件处理要轻很多，并没有定性为“打架”，只说是学生之间的小摩擦。

班主任的意思是要请马明的家长来，林洛然不着痕迹拒绝了班主任的过分殷勤。既然是小摩擦，又何必到了通知家长的地步？所以最终一伙人被班主任和了稀泥——这半个月的教室卫生都将由他们负责了！

从今天发生的小事，林洛然大概可以想到洛冬以前经历的情况，让她既心疼洛冬以前的遭遇，也高兴洛冬如今的成长。

所以她只是静静等待林洛冬打扫完卫生，要接他一起回家。

看着林洛冬跟着他那像电影明星一样的姐姐上了宝马，马明不屑地吐了口口水：

“呸，暴发户！”

他刚说完，他那带着硕大宝石戒指，西服紧绷在身上的，放大版的马明一模一样的老子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要表现父子亲情，难得亲自开了车来接他。

好巧不巧，开得就是辆宝马。

等他老爹喊了声“小明”，卫雪噗嗤笑出来，马明脸上绷不住，都来不及和他的小跟班们说再见，一溜烟钻进了车后座，消失不见了。

因为打扫卫生，他们算是最后一批出校园的人，直到卫雪妈妈来接她，她才看见黄维鉴从校门慢腾腾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被撕掉的破书，还是低着头。

卫雪哼了一声，侧过脸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黄维鉴自然已经毫无表示，拿着破书闷声慢慢走向了人流当中。

夕阳给这个沉默的少年镀上了些金光，为他遮掩了些许寒酸。

街道的拐角处，林洛然坐在车里，盯着黄维鉴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洛冬见她发呆，轻声叫了一声“姐姐”，林洛然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这同学，很有几分意思……洛冬，今天家庭作业不多吧？”

林洛冬摇头，弄不明白姐姐怎么对黄维鉴这么感兴趣。

再说了，这又和家庭作业什么关系了？

林洛冬脑中闪现大大的问号，终因今天的打架事件被林洛然抓包，而不敢多问。

渐渐入了秋，已经是夜长昼短的时间，蓉市街头的霓虹不知何时悄悄亮起来，刘海遮盖住眼睛的小少年，似乎没有闻到路旁饭馆里飘出的菜香，像一只灵活的小猫，钻进了繁华都市的一条巷道。

越走越偏，最后是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是毗邻蓉城大批发市场荷花池的住宅区，人口流动频繁，是个容易出乱子的复杂之地，黄维鉴却孤身一人，越过了嘈杂的人流，径自上了七楼。

说是楼，其实就只有一间铁皮小屋，整个表皮已经斑驳掉漆了，看样子也有不少年头。这些楼上楼，严格来说属于违章建筑，是小区住户自己加盖的，用来出租给外来人员。

黄维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烧火做饭，而是乘着还有一点天光，从一堆破烂中翻出了半瓶胶水，在小破桌上认真地沾着被马明撕掉的课本。铁皮屋子四周堆放有不少整理干净的废纸和塑料瓶，靠着铁皮屋堆得老高。

好不容易将课本粘上，黄维鉴似乎松了一口气，沉默而稚气的脸上，首次露出一种叫“高兴”的情绪。

然后他开始做作业，不管是文具还是书包，都破烂到与这里的环境成一体，就连作业本也能明显看出，是用很多废本子合订起来的。

天光渐渐暗了下来，黄维鉴趴在破桌子上，因为光线的缘故，似乎写的有些吃力，但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开灯，不过看到这样条件的人，大多也能猜测到，敞开的小铁皮屋内，一眼就能往个清楚，木板拼接而成的单人床，一些衣物，一个放生活用具的瘸腿儿柜子，一口铁锅，碗筷，塑料盆，还有……没有了，这就是铁皮屋内的全部东西。

即使再看几眼，铁皮屋子里一个生了锈没上灯泡的灯头，勉强可以算与“电器”相关，显然黄维鉴所在的这个铁皮屋，是一贫如洗的。

所幸就如林洛东所说的那样，今天的家庭作业并不太多，黄维鉴在太阳彻底落山前，总算是做完了。等他将书本收拾起来，又架起了铁锅，看样子要准备自己做饭时，这个铁皮屋子依旧没有类似家长的人物出现。

黄维鉴的晚饭很简单，闷了一小锅米饭，吃的是泡菜和辣酱。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来说，也不知是怎样的生活磨练，让他熟练地用三块火砖搭起的简易灶头，靠烧着烂木头柴火用铁锅闷出了恰到好处的米饭，食物的珍贵，让这样的一餐显得特别香甜。

黄维鉴正要刚扒了两口饭，筷子刚触摸到泡菜，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微胖的妇女出现在了楼梯口，看到黄维鉴正在吃饭，似乎挣扎了一下，还是走了上来。

“刘阿姨……”黄维鉴放下了碗筷，赶紧站了起来，口中的称呼显示，这也并不是他的家人。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赶紧吃饭，一会儿就看不见了。”胖阿姨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她似乎知道黄维鉴的情况，示意小少年赶紧乘着光亮吃饭。

黄维鉴却并没有依言坐下，“刘阿姨，房租的事儿……”

刘阿姨胖脸一红，“你这孩子，阿姨不是来催你的，我们看着你长大，谁不知道你的性子……只是你辛辛妹妹要交补习费，我实在是……”说是没有催促，但一席面话中都是我家有困难要用钱的意思，叫黄维鉴如何能坐的住？

“阿姨，我懂的，您等等！”黄维鉴推开铁皮屋的门，从床下翻出一叠毛票，有百元大钞，也有几毛钱的零钱，粗粗看去也有几百元，递到了刘阿姨手中。

“这些钱，都是你捡废品存的？”刘阿姨虽然是来催租，但此刻拿着这少年的血汗钱，感觉很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一叠毛票变得滚烫起来，让她不能将来时准备好的话语说出来。

黄维鉴露出腼腆的笑容：“是我捡废品存的……刘阿姨，您先拿着吧，还欠的部分，我会尽快还清的。”

刘阿姨也不好再说什么，连连叹气：“你这孩子，太苦，太倔了……其实你爷爷他……”

黄维鉴低下头：“爷爷说他很快会回来，他不会骗我的。”

想到这个小少年，与自己的女儿同岁，刘阿姨心肠软了一些，也不提黄维鉴爷爷的事情了，甚至连提醒他尽快筹房租的事情也忘记了，鼓励了他几句，自己下楼了。

看着刘阿姨消失在楼道口，黄维鉴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失踪几个月也就算了……交房租都没钱了，为什么还要在失踪前替我转学到这个小学。若不是学费死活不能退，也不至于困难到这地步。”

他口气中，不乏对“失踪爷爷”的埋怨，小少年自言自语了几句，最终将这些怨气都化作了食欲，恶狠狠将一小锅饭都吃完了，连一粒米都没有留下。

在天台的水龙头处清洗了碗筷，又收拾好没吃完的辣酱，黄维鉴坐在破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

米袋只剩下小小一团，就算光吃饭，也坚持不了几天。

为了不浪费学费，书是要读的……他也是要活的。黄维鉴忍不住低声说道：“哪里才能弄来一大笔钱呢？”

他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并不得法，摇头苦笑，最终还是拿起了捡垃圾用的蛇皮袋子，和一个火钳，锁好了一贫如洗的铁皮屋，蹭蹭蹭下了楼。

楼下刘阿姨家的窗户里传来一声惋惜：“那孩子又去捡垃圾了吧？一个人真是可怜……”

另一个男音不耐烦道：“这个年月谁不可怜？物价涨了多少，工资一毛都没涨，他可怜我们难道不可怜？要是再交不起房租……唔唔……”男音似乎被什么堵住，戛然而止。

但是走在楼梯间的黄维鉴，显然还是听见了后面的话。他捏住蛇皮口袋的手指不禁用力，最终决定今晚要多捡一点，再晚一点睡觉也没什么吧？

一只野猫从天台的那边跃过来，似乎闻见了残余的饭香，但是黄维鉴吃饭时太过小心，并没有剩余的饭粒可供它当零食，白跑了一趟让野猫很恼怒，使劲抓了破桌子一下，准备将黄维鉴随手放在桌上的帆布包叼走，不远处却传来一声声响，惊得野猫顺着来时的路飞快跑了。

两个人影从对面的天台浮现出来，幸好此时已经天黑，不然这大变活人，真的要吓死人了。

偷看了同学的窘迫，让林洛冬很不好意思。原来黄维鉴家里条件这么不好，看样子似乎是孤儿……怪不得和以前的自己，那么像。

林洛冬突然觉得和那个提着蛇皮口袋出去的新同学多了几分亲近，虽然搞不懂姐姐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跟上来，林洛冬觉得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的。

“姐姐……”他轻声呼喊。

林洛然盯着那个帆布包，突然笑了：“真有意思……洛冬，你这个新同学，很不简单。”

是很不简单嘛，这么苦，却这么自强，要比以前的自己厉害的多。林洛冬觉得自己理解了姐姐的意思，哪知道林洛然却摸了摸他脑袋，牵着他正大光明下楼回家了。

第两百零五章每个穷学生都不容易

再次体会大学生活，林洛然虽不至于跟着学生去教室听课，但是总的来说，她要学习的工程量也不少。

现在已知的古代文字，从历史来看，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简书、隶书……这是书法史的历史，也是中原地区的文字变迁。当然，要往历史的横切面说，什么八思巴字、方块白文、布依字、察合台文、傣绷文、德宏傣文、纳西东巴文、侗字、哥巴文等等就更是繁若夜空的星辰，多不胜数了。

如果一个人想要将所有已经发现了的文字研究透彻，哪怕是修真者拥有较常人更悠长的生命，也经不起这样的浪费时间。所以说，历代的学者才是可敬的，他们耗费心力将这些文字整理成册，有的更是出了与华夏现代简体字的对照表，让后人想涉猎这方面的知识时，要方便许多。

林洛然拥有的优势是，比常人要高出许多的记忆力。

她现在看书，只要是认真看过的，就越来越有过目不忘的趋势，这对先期研究主要靠记忆的学习过程来说，是非常管用的优势。

所有林洛然跟着戚教授学习，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自己在记忆，有时候背文字对照表背的枯燥了，就拿了戚教授帮忙办的借书卡，去蜀大图书馆异常偏僻的古文区翻阅资料。

她查阅的对象多是一些野史传说，孤本拓印，不像正史那样官方，仔细读起来，另有一股趣味。她也有几次，在图书馆与荣冬临错身而过，他也是戚教授的学生，戚教授很看好，说荣冬临天赋很高……只是荣冬临家境问题，空闲时间大部分都用来做兼职了，叫戚教授叹息不少。

说起家境问题，林洛然又想起洛冬的同学，黄维鉴。

她曾叫人装作是好奇的人，去向房东刘阿姨打听过黄维鉴的身世。她最初怀疑黄维鉴可能是谁安排在林洛冬身边的，但是出乎意料，房东阿姨说黄维鉴和他爷爷在天台的铁皮屋已经住了七八年，一直和爷爷相依为命，来时大概四五岁，是刘阿姨看着长大的，没可能突然换人。

黄维鉴的爷爷一直靠着打零工和捡破烂供养黄维鉴，在刘阿姨口中是个虽然过得清苦，但是身体和精神都还很好的老头。但是这样一个身体很好的老大爷，在几个月前却突然失踪了。

唯一叫林洛然怀疑的疑点是，黄维鉴的爷爷不知道哪里攒下大笔钱，还异常巧合在失踪前将黄维鉴转入了林洛冬所在的学校——林洛冬当年的赞助费还是林洛然亲自去谈的，这笔钱对普通的小市民而言都不算是小数目，更别说打短工和捡废品的黄大爷了。

那会不会是在黄大爷失踪后的几个月，黄维鉴有了什么奇遇？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林洛然否定了。

就是当初有空间在手，也没有短短几个月就有黄维鉴如今的修为——没错，让林洛然一直在意洛冬这个同学的原因是，他是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士！

如果遍地都是空间之类的逆天宝物，那华夏修行界也不至于凋零到如此地步了。宝嘉道基不差，没有他人帮助下，修行三年，也还没有正式踏入练气初期……所以黄维鉴只能是在很小时就开始修炼，才说得通。

问题是，如果黄维鉴的爷爷是修真者，即便是一个练气期的修真者，又怎么会沦落为打短工和捡破烂为生？而且现在还失踪了……

罢了罢了，真是越想越头疼，如果黄维鉴真是谁特意安插在洛冬身边，十二岁的练气初期，天资绝佳，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林洛然自嘲地笑，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抛开这些因素，林洛然现在比较在意的是黄维鉴本人。

那日看见了房东催讨房租，又听见这个小修士说要到哪里筹钱，林洛然着实好奇，每日接了林洛冬下课后，俩人都会干起“跟踪”的勾当，有时是先把洛冬送回去，反正一天都没有落下。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黄维鉴只是每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捡废品的时间越来越多……林洛然发现这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或许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能力，其实只要运用得当，就能汲取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当然，更有甚者，想要不义之财，那就更容易了。

黄维鉴小朋友嘛，只知道老实捡废品，林洛然都不知道该说他单纯，还是傻——又或者，是坚韧的心智让他有比成人更隐忍？

以林洛然如今的修为，隔得远远都能察觉到黄维鉴那个帆布包内的灵气波动，就算黄维鉴不懂五行术法，那里面的东西，也够他威慑那些欺负他的同学了。

可是林洛然跟了半个月，发现小少年谋生的本领只有捡废品，如果说他是谁安排的……林洛冬那天也算帮黄维鉴出头了，小屁孩儿没有乘着梯子往上爬，还依旧是一副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冰山样子，叫林洛冬都郁闷不已。

看着黄维鉴又提着蛇皮袋子出门了，洛冬打了个哈欠：“姐姐，我们每天跟踪黄同学，到底是为什么呀？”

这话问得林洛然一愣，是啊，既然黄维鉴没有可疑之处，自己还跟踪人家干什么？

林洛然拍拍手，“走吧，我们明天不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小黄同学拒人千里之外，又没有寻求帮助，她也不是到处撒钱的烂好人，主动帮人付房租云云。

至于洛冬，能多一个人品不错，资质也不错的修士同学当然最好，就算是没有，又有什么惋惜的。

洛冬本身，不就是天才么？

土系的单道基，等洛冬十八岁了，就可以做出选择了。

相较于林洛冬身边这个突然蹦出来的黄维鉴，ID为“苦逼的先天境界”的曾添，那就有一肚子的郁闷了。

没错，自从他在林家换了聚气丹，本来就打算跑去深山中好好闭关，但是聚气丹药力才消化了一颗，就传来他家老子中风的消息。最近房子越发不好卖了，为了以后资金充足的修炼生涯，曾添不得不亲自来蓉城坐镇一段时间。

曾家人对曾添口中的修炼，半信半疑，虽然也不限制他在这方面投入大量资金买翡翠，但更希望他将学业完成，即便是修炼不成，将来也好继承家业。

于是在山中修炼的曾添童鞋，被指派到蓉城分公司的同时，也转入了蜀大商管系大三年级……他如今25岁，大学断断续续读了6年还未毕业，也算是修真界的奇葩了。

当然，曾添的修为，也就刚刚能触摸到修真界的门槛罢了，说到修行，他也只认识几个练气初期的年轻人，每天追着人家屁股后面叫师兄，就是为了见识下五行术法。

蓉城曾添并不熟悉，他只知道附近的青城山上住着两个筑基期的前辈，所以来蜀大读书，他是谨小慎微的。

一想到怀中藏得稳妥的聚气丹，曾添就有些走神。

报道完了，还是在学校附近租间房子闭关吧……修炼才是正途，至于大学，咳咳，再迟两年毕业也不晚嘛！

“吱——”伴随着急刹车和随后的撞击，没系安全带的曾添差点被甩到车窗上。

晃神的曾添意识到似乎是撞车了，而他身边开车送他来的朋友，早在惊吓过后，转成暴怒了。

开车的是曾氏集团蓉城分公司总经理的儿子曹力扬，小时候和曾添是很好的玩伴，曾添这次来蓉城，两人算是好友重聚，今天也是曹力扬非要送曾添来报道的。

曹力扬怒气冲冲推开车门，玛莎拉蒂的车头本来就低，这下更是在在台阶上撞个稀烂，而肇事者，骑得自行车摔倒在地，盯着被撞坏的玛莎拉蒂发呆——荣冬临赶着去做家教，骑自行车难免快了些，但是主要还是玛莎拉蒂在校园中开得太快，荣冬临也没料想到有人在蜀大的校园里这样开车，要避让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靠！”

曹力扬看到车头，差点没气死，这可是他到手的一个月的新车，缠了他老子许久，还是那个做总经理的老爹知道他的发小，曾添要来蓉城，才批准的。

“你想找死啊！”曹力扬火不打一处来，使劲踢了一脚自行车。

荣冬临显然没见识过这样的情况，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道歉，曹力扬拿他的自行车出气，他也没有阻止。

严峰从后面气喘吁吁追上来，问清楚了冲突原因，有些气愤：“这位同学，是你自己把车开进校园的，没有减速就罢了，我同学没叫你付医药费是他心好，你也不能逮住软柿子捏吧？”

“医药费？”曹力扬也算高管的二代，平时和小团伙出入嚣张，不惹事就算好了，哪里允许别人“占便宜”。

曹力扬看了看车头，问了荣冬临的班级姓名，掏出十几张老人头扔在了地上：“这就是医药费……至于修车的账单，我随后会寄给你的。”

说完不顾严峰的哇哇大叫，打开车门坐上去，一踩油门走了。

曾添按了按眼角：“我说，你该不会真打算问别人要修车费吧……看样子也是不富裕的学生，算了吧，反正车也有保险。”他这次到蓉城，发现发小似乎有些变化，曾添想，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曹力扬哈哈笑道，连说不会：“吓吓他罢了，今晚我们喝酒去？我给你介绍两个不错的酒吧。”

曾添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打量起校园来。

曹力扬目光一闪，有一丝怨毒，那个穷学生让他在曾添面前丢脸，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而事故现场，严峰将荣冬临的自行车扶起来，无语道：“你也太软了吧，被人撞了还要被奚落一番，这些富二代行事嚣张，我们就不能软了！”

荣冬临苦笑，他不是不知道跑车的昂贵，他要是像严峰这样出身小富之家，他也会很有骨气地据理力争，但是现在嘛，不知道这一两千块钱，够不够付修车钱。

荣冬临看了看摔得七零八落的自行车，苦笑起来。

这车估计就是再修，也不能骑得动了。

第两百零六章荣冬临有麻烦了

金秋闻桂赏菊吃蟹，实乃人生悠闲的享受。

蓉城的蟹也上市，林妈在水产市场挑挑拣拣半日，买了打着阳澄湖大闸蟹名号的螃蟹，仔细看了没有针眼，不像是注水蟹，这才爽快付钱——至于到底是不是阳澄湖产的，就算把筑基期的林洛然拉来，也是辨认不出来的。

林妈空闲时间太多，早在林洛然在血池地宫时，就和林爸去考了驾照，林洛然从卡拉哈里沙漠回来，又去添了一辆普通的国产车，将以前买的那辆宝马给了父母用，后座空间大，买东西也方便。

林妈今天买的，不止有蟹，还有虾和牛肉，装了满满一篮。

其实林家已经渐渐吃素，毕竟和普通食物相比，空间出产的蔬菜和水果在口味和营养上都要好太多。今天林妈准备浓重，是因为林洛冬的同学要来做客！

洛冬刚来林家，才七八岁，一晃四年过去，那个有自闭症的小正太，已经有了自己的同学好友……这对林家每个人来说，都是大事。

当然，答应来林家做客的，只有卫雪小姑娘一人。

其实林洛冬还邀请了黄维鉴，只不过被后者沉默拒绝了，让林洛冬碰了一鼻子灰。

知道林妈在家忙碌，林洛然却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叫洛冬第一次学会和人打交道的荣冬临，要是能突然出现在林家，洛冬应该很开心吧？

林洛然看了一眼正在炸肉丸子的林妈，拿起了车钥匙：

“妈，我先出去一趟！”

林爸端着洗干净的大闸蟹进来，差点被林洛然撞到，林妈将丸子扔到锅里，哭笑不得，“你看看你女儿，多少岁了，还咋咋呼呼……”

“走出去谁不说我家小然才二十出头！”平时老实的林爸，只要一提到女儿，也有胆子和林妈呛声两句的。

林妈扔了一块菜叶子过来，快要盖在林爸脸上时，突然静止不动了。林爸手指微动，险险将菜叶定住。

就像当初林洛然能外放灵气指挥落叶飞舞，林爸在林洛然丹药和灵气翡翠的不断供给下，终于能做到了灵气外放，这已经是正式达到了练气初期的标志，林爸下一步，就可以修习五行术法了。

看见林爸修行进步，林妈眼中难免有暗淡。她已经知道自己暂时不能修炼的事情，虽然女儿说有解决的办法，可是一天没有落实，她何尝不担心呢？

她不想长生，不想拥有排山倒海之能，想修行，不过是为了长远陪伴在丈夫和女儿身边，洗手作羹汤罢了。

相伴几十年，林爸是最了解林妈的人，看妻子神情，就知道她又多想，只是这种事情，说的次数多了，听者反而越发在意……林爸将大闸蟹放在桌上，暗暗下定决心，若是妻子不能修行，他定然会……

“好了，再不捞起来，肉丸子都要焦了。”

“去去去，择菜去！”

林妈甩来杂乱的思绪，开始专心炸起肉丸来。

小金在院子中踱步，厨房传来的肉香叫它感觉有些饿，主人叫人今天要躲着，干脆去山中抓些猎物回来吧。

日影倾斜，林洛冬就快放学了。

相较于林家温馨轻松的气氛，荣冬临这几天的显然过得很不好。

他心中的不安得到了证实，在隔天，有几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社会闲散人员的男人，堵住了他所在的寝室。

对方并没有一上来动手，而是递给了荣冬临一张账单，14万，说是修车费。

寝室里除了严峰，别的都是普通家境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仗势——严峰倒是说了不会出这钱，被其中一个膀子上纹了蝎子的男人几下就扔出了寝室。

当时只说叫荣冬临考虑，并没有闹得很僵，自然寝室里的同学一致说的都是不出这钱……再说，即便是想出，荣冬临要是能拿住来14万，也不用同时做几份兼职了。

严峰义正言辞，要是这帮人再来就报警，因为荣冬临当时并不算过错方，严峰还声明自己可以做人证。因为没把事情想得太严重，这件事也没有上报学校。

但是到了第二天，这伙人又来了，相比起昨天，他们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递给荣冬临的纸条上，有他老家的地址，还有家庭成员的情况，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查出来的。

那些人吊儿郎当，显然做惯了这种事，丢下几句话径直而去，说好了明天来收钱。

严峰当即报了警，可是事发地没有摄像头，一来不知道小车祸谁要负责，二来这伙人也没有动手，不能仅仅靠一张纸条，就定位成收到威胁吧？

从派出所回来的路上，荣冬临情绪有些低落。严峰倒是够义气，拍了拍他肩膀，就去将自己的私房钱三万都取了出来。荣冬临知道严峰家中不过也是小富，这三万显然是严峰攒下来的私房钱了。

室友们都不是有钱人，如果真的要逼到了用钱解决，他们也不会见死不救——

最后加上荣冬临预知的几分家教工资，也才四万五都不到，离十四万的总数，其实就是解决了一个零头。

到了晚上，一堆室友都眼睛红红对视，逼到没办法，严峰说要找家里要，荣冬临拦住了他。

“就这些钱我也还不清……这些人就是想要讹诈，我要背债就算了，不能把你们拉下水，这钱，我不能要。”

荣冬临将严峰以及别人支助的钱退了回去，蒙头大睡。

室友们其实担忧不已，但是荣冬临就是铁了心，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样子。严峰叹气：“这些肯定是那个富二代请来的社会人员，要是有个有背景的人出来周旋，他们就不敢这样嚣张了。”

另一个室友皱眉，“大不了和他们硬打一架就是了，睡觉，养好精神明天再说！”

严峰嘀咕：“我们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人……”他倒不是灭别人威风，能从外地考上蜀大，寝室里没有一个是不认真学习的，可要说道打打杀杀，都是细胳膊小腿儿的，不顶用！

唯有荣冬临，蒙着被子装睡时，听见严峰说有背景的人，心中一动：他这辈子认识的有背景的，大概只有火车上萍水相逢的那对姐弟了，他们看样子来历不小，也是蓉城本地人……荣冬临想起那个不经意记住的电话号码，感觉自己有些异想天开。

别人不过是说了客气话，本来就是自不量力请人家姐弟吃泡面的小事儿，如何能和14万对等？自己只是穷了点，还没有到不要脸的程度，荣冬临胡思乱想，辗转反侧到半夜才睡过去。

第二天，严峰几个商量好了，今天一定要和荣冬临寸步不离，几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寝室，过了大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毕竟是没出社会的学生，不知道混子行事的无赖，大家见快到了傍晚都没有异常，警惕性就低了些，荣冬临要去图书馆，也只有睡眠严重不足的严峰打着哈欠跟着去。

此时正是校园人烟稀少之时，一辆面包车停在他们面前时，周围甚至没有别的同学在场。

“小子，钱准备好没有？”

纹身男人非常直接，在荣冬临回答了没钱之后，说是请，口气中又提到他老家的那个上初中的妹妹如何可爱，硬生生将荣冬临“请”上了面包车。

严峰的大声呵斥，根本不被人看在眼中，关上车门前还异常嚣张来了句：“同学，我们可是请荣同学去玩玩儿的，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闲事尼玛，严峰拉了一根树木的支架想要砸玻璃，返身就见面包车屁股冒着黑烟，跑的老远了。仓促中他只来得记下车牌号码，面包车和一个白色宝马擦身而过，消失在了拐角处。

“吱——”突然的急刹车，宝马停在了严峰面前，露出林洛然的脸。

“是你！”严峰手里还拿着棍子，一下感觉手足无措，他对林洛然的印象很深，此时一眼就认了出来。

林洛然自然也记得这个自己曾经问路的男同学，她到了半路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荣冬临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住哪间寝室，正想着要不要麻烦戚教授，刚刚进校门就看见上次和荣冬临并肩走的男生，让她连呼巧合。

“请问，荣冬临在哪个寝室，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找冬临的？严峰愕然，随即反应过来：

“他被人带走了……我担心他会有危险，我们先报警吧……”严峰还要继续说，林洛然皱眉：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刚才，和你车错身的那个面包车！”

林洛然一踩油门儿，车子掉了个头，正要追出校门去，严峰跳到车子面前，“我，我记得车牌号码，让我一起去！”

“上车！”

看见“校花”似乎面带寒霜，严峰赶紧拉开了后车门溜了进去，手中还提着那根棍子，颇为滑稽。

林洛然问清楚了车牌号码，神识全部放了出去，绵延几里的神识，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寻找，鉴别，不是这辆，不是，也不是……是这个，样子对的上，车牌也是！

林洛然再睁开眼睛，心中有了底，发动车子追了上去。

严峰多少有些忐忑，开宝马的多少有些小钱吧，不知道这“校花”和荣冬临关系好不好，能下多大力气救他……话又说回来，荣冬临你真是个渣啊，还骗哥们儿说不认识，尼玛，不认识人家校花还去救你。

林洛然可不知道严峰愤愤不平的小心思，她一面开车，一面询问事情的始末，很快就知道了大概。

所以说，荣冬临同学其实是有机会打电话给她求救的咯？

但是三四天的时间，荣冬临都没有打这个电话，却让林洛然又对他高看了一筹。

不管是出于自尊心也好，别的原因也罢，这显然是个有进退的学生，当洛冬的朋友，非常合适。

让林洛然愁的是，经过这一耽搁，能否赶上回家吃晚饭的问题——自然要让荣冬临突然出现在饭桌上，才算是惊喜嘛！

她神识没有离开那辆面包，一边加快了速度，严峰抱着木棍坐在后座，看见宝马车在车流中快速自如又惊险地穿梭，心怦怦直跳，有一股怕下一秒就出车祸的担忧，和一股像在拍警匪片的爽快……真是太纠结了。

第两百零七章谁该磕头

曹力扬为什么要和一个穷学生计较？

此刻坐在蓉城一家较为出名的慢摇吧包房中的曹力扬，与在曾添面前时的温和不同，他面上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嚣张傲气。

同样是二十五岁，同龄人中，大部分刚刚从象牙塔中走出来一两年，或许还在频繁的换公司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或许才刚刚稳定下来，开始考虑起了攒钱买房然后结婚这样的人生的大事。

曹力扬呢？

不过才二十五岁，就在曾氏里面坐着不大不小的位置，工作轻松，却绝对有实权。二十五岁，在蓉城市区拥有了两套自己名下的房子，一辆玛莎拉蒂，一辆奔驰，包括这间慢摇吧在内的一些股份，可以说哪怕是曹力扬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也可以过上在一般人眼中算是富足的生活了。

虽然老爹只是曾氏蓉城分公司的总经理，但因为早年眼光得当，也有一些曾氏的股份，因为房地产被炒到虚高，每年的分红都是一笔不小数目，所以作为高管之子，曹力扬才会过得这样舒适。

当然，在普通人眼里算是富二代的曹力扬，和曾添比起来的话，那就不算什么了。

一个是老板的儿子，一个是公司元老的儿子，两人还是发小，再次重逢，曹力扬已经是社会中沾染过的一番的，加上大大小小在公司也算个小头目，比起曾添大学读了六年还没毕业，曹力扬在外人的眼里无疑要优异许多——如果两人的身份能互换的话，曹力扬会更赞同这句话。

简单的说，让曹力扬不爽的是，曾添的到来，让他感觉到了压力，一股攀比之下觉得自己光芒顿失的压力。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原本曹力扬也有自己的圈子，他在其中混得并不差，呼朋唤友，异常风光。但是等曾添来了蓉城，曹力扬就彻底变成了跟班……他既厌恶曾添夺去他的光彩，又期待能跟着曾添去更高的圈子见识，这一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像是每个月的那几天，一点小事都能发大脾气，原本就行事不低调，现在更有些往阴毒上靠拢了。

这显然就是荣冬临同学倒霉的原因。

按理说，一个是老板的儿子，一个是元老的儿子，曹力扬做曾添的跟班应该是理所当然，让曹力扬这么心理不平衡的是，后退二十年，他和曾添都是在一个院子里玩泥巴的，那时候还是吃公家饭的企业，曾添的父亲甚至还是老曹的手下……如果不是曾添父亲率先下海经商，在曹力扬看来，今天他和曾添的位置，其实该是对换的。

当然，曹力扬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偏激，他当着曾添的面，还是那个小时候的发小，但是背着曾添，他这些积累的“怨气”，只有找荣冬临这样的小人物发泄……弱肉强食，在曹力扬看来，他比穷学生有钱有势，那没事儿踩踩他逗乐，都是天经地义的。

天才刚刚黑，慢摇吧还没有上客，荣冬临被推搡着进来时，几个穿着暴露画着烟熏妆的年轻女子诧异地望着他，等看着平时在场子里混，类似于看场子的几个“哥”之后，她们都有些恍然大悟。

或许是谁又惹了曹少吧？

这种情况也见了不少，为了保住工作，大家都默不作声做着手头的事儿，当做没看见。

就在他们押着荣冬临进了包房后不久，店门口又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抱着根木棍分外可笑，女的在闪烁的灯光下惊鸿一瞥，却足够惊艳。

这样的组合有些奇怪，但是没有上门生意不做的道理，还是有人礼貌的接待了两人……他们压根儿没有怀疑年轻的男孩儿是来砸场子的，他手中的木棍攻击力算起来还真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

年轻女子做主，要了一个包房，虽然恰巧在曹力扬的旁边，这些人也没多想，不管男女看起来都是清瘦斯文，让人最容易放松警惕心。

“美女，这是酒水单……”吧侍正想着怎么推销，那个气质很好的年轻女子就随手在酒水单上指了两下，都是贵的。

乖乖，这下提成可不少，吧侍自然开心，态度更热情了：

“请问，一共是几位……”

“两位！”严峰竖起了两根手指，那两瓶四位数的洋酒叫他头晕，这间慢摇吧他也和朋友来过，不过顶多是坐卡座，包房没进过，四位数的酒……咳咳，虽然他家里做着小生意，敢这样喝，多半也是要被他老子敲死的。

酒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闪耀着晶莹的光，看见“校花”似乎在倾听隔壁的动静，严峰也贴着墙听了一下，隔音效果太好，真不知道“校花”怎么听得下去……

想到一会儿或许要有一场恶战，这些酒反正都点了，不如喝了壮胆，严峰也不管它是不是要兑上一些别的稀释，直接抱着瓶子喝了起来。

等林洛然闻到酒香时，发现荣冬临这个室友，提着一个空瓶子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傻笑道：“嘿嘿，校花……”

“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看见荣冬临被推了进来，差点摔倒时，曹力扬端着酒杯虚敬一下，露出嘴角上扬的笑容。

膀子上纹了蝎子的光头男嘿嘿笑道：“曹少，人给您带来了，我们是出去还是……？”修理人有两种，一个是雇主亲自动手，另一种是他们代劳，纹身男人还是非常称职的。

曹力扬拍拍身旁的女伴，“去，陪豹哥喝两杯。”

不提妖娆女伴如何与豹哥共饮，当曹力扬将目光放在荣冬临身上时，有些意外。

果然还是象牙塔里的学生，似乎还颇有骨气，和那些经不起吓的小白领不同……

“荣同学，想必账单你是看到了，十四万，你要怎么还呢？”

荣冬临难得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别说没有，即便是有钱，也不会出这14万的。

“我没钱，也不欠你钱……”荣冬临逼自己正视曹力扬的目光，他知道强硬未必能赢，但是软弱，却一定会输……朗朗乾坤，这些人最多打他一顿罢了，莫须有的14万债务，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曹力扬哈哈大笑，转瞬却将手中的酒突然泼在了荣冬临脸上。

“给脸不要脸……豹哥，动手吧！”

动手打荣冬临的是豹哥一个手下，荣冬临其实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眼前的富二代，要被他不讲理的讹诈14万，脸上就已经挨了两拳。

欺负普通人时，曹力扬有一股扭曲的快感，特别是当他看着荣冬临被踩住脖子卧倒在地时，这种快感就升到了最高点——

“老实说，我也不缺你那14万，你要是肯当着大家的面乖乖磕三个响头，这钱就一笔勾销……听说你妹妹今天刚刚读初中，你懂我的意思吧？”

荣冬临挣扎不能动，手指紧紧扣住了包房内的红地毯，果然，这些人就是无聊之余，来拿他开心的……紧紧是这样可笑的原因，就要对他威胁，还调查他的家人！

磕三个头……这是尊严问题！

一边是尊严，一边是家人受到的潜在威胁，荣冬临觉得这一刻的时间每一秒都过得这样缓慢，他嘴里一股腥甜的味道，刚刚挨了两拳，牙齿好像有些松动了。

头顶传来一片哄笑声，荣冬临觉得头晕目眩，这包房里幽暗的灯光让他觉得鬼魅丛生……比鬼魅更肮脏的，自然是人心。

似乎又挨了一脚，荣冬临感觉一阵头晕，严峰应该报警了吧，可惜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他们多半会在最后出现。

就像是电影的慢镜头，包厢门被人一脚踢开时，曹力扬的笑声甚至还来不及收尾。

一个女音冷冷道：“你也磕三个响头，今天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荣冬临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勉强抬头一看，居然是火车上有一面之缘的洛冬姐姐，他想起字条上娟秀的字迹，落款是“林洛然”三个字——她怎么来了？

“对，赶紧磕……磕三个响头，咯……”严峰手中举着那根木棍，双目通红，脚步踉跄，站在门口都东倒西晃，显然是酒意上了头，大着舌头狐假虎威。

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两个年轻的男女，再加上女的清丽脱俗，看上去温婉宜人，根本没有半点恐吓力，曹力扬不怒反笑：“荣同学，是不是你的小情人来救你了……豹哥，你看的场子，就这样被人闯进来，是不是不太好？”

曹力扬说完也有一股诡异感觉，为何这对男女踢开门，外面的吧侍和保安没有上前来阻拦，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豹哥哈哈大笑，上前两步轻佻伸出一只要去拉林洛然，“小美人，你是来找哥哥我的吧……”

林洛然不着痕迹避开，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嘴巴太臭，也磕三个响头，这件事就算了。”

曹力扬彻底被逗乐了，“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要磕头吧……豹哥，这个小美人傲气的很，恐怕大家要陪她玩玩了。”

豹哥正感大失颜面，闻言和手下们猥琐地笑了起来，几个膀大腰粗的围了上来，林洛然将严峰拉了进来，异常配合关上了门。

“你没事吧？”林洛然看荣冬临的样子似乎挨了几下，都是他这个同学，酒量不好还喝了这么多，要不是他在大厅发酒疯，荣冬临这顿打也挨不了。

“走……快点离开这里……”荣冬临费力说完，即便是洛冬姐姐再也能耐，此时孤身一人，一个弱女子，他再笨都知道要发生什么。

曹力扬弹了弹手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现在才想到走，太晚了——不过这个女人，确实漂亮，比身边的这些庸姿俗粉好上太多。他脑子里刚闪过一些不怀好意的念头，幽暗灯光下，林洛然突然笑了起来。

哪天兴趣来了到论坛上去说，一个筑基期修真者被一群混混堵在慢摇吧，这也太有喜感了……

第两百零八章叫你磕头，是救你

大概就是十分钟的时间，一切都解决了。

面带惶恐强自镇定的曹力扬自然不肯磕头，不过他也不是什么硬货，在看见豹哥他们兵不血刃就被林洛然放到之后，他知道自己碰见高手了……当然，曹力扬不知道什么修真者，他以为豹哥他们不堪一击，是遇到了道上人说的硬点子。

荣冬临坐在沙发上不太放得开，有些像做梦，或许就是他们说的，人生大起大落地太快？严峰抱着木棍在沙发一角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洛然靠在沙发上，有些随意地问：“你是说，你是曾氏的人？”

曾氏是房产大鳄，早在林洛然没有修真之前作为一个普通的打工仔，她就听过坊间流传曾氏的豪富……问题是，四年前连一平方米都买不起的人，今天要和曾氏的继承人见面？世事真的是变幻太过了。

眼前这个姓曹的，眼神闪烁，真以为自己是傻子吧？

林洛然看了下表，七点半了，估计家中已经开饭了，反正也赶上不晚饭，不如今天帮荣冬临把事情都处理稳妥了，一劳永逸也不错。

“好吧，叫当事人来吧。”

曹力扬自以为林洛然果然是对曾氏有顾忌，虽然暗中嫉妒曾添名号好用，但是何尝不是松了口气？

听说曾添练了十来年武，就算是谈不拢，也可以用武力解决这件事……虽然求助曾添让他感觉到丢人，但他们毕竟是发小，在外人面前，曹力扬有把握曾添一定会帮他！

在林洛然的似笑非笑中，曹力扬拨通了曾添的电话。

一阵嘟嘟的忙音，看着脚下躺着的几个不知道死活的混混，以及被点了一指，就在角落里哆嗦到现在的豹哥，曹力扬感觉每一个忙音都打在他心上……接电话，接电话，我不想磕头……

“喂？”开了免提的手机中传来曾添的声音，因为通讯设备多少有些改变，林洛然并没有听出是这个一面之缘的“师侄”，曹力扬却已经像曾添求救完了。

当然，曹力扬说辞非常委婉，没有把自己的面子丢完。

再看沙发上那个女煞星，闭目养神，一副睡着的摸样，曹力扬露出怨毒的神情。

接到发小电话，曾添刚刚入定醒来。

果然他这一趟来蓉城就不太安稳，白日里才有人来说曾氏最近开发的一个郊区别墅在打桩时发现了一处汉代古墓，市里面已经有专家在往工地赶，现场已经是封锁了，这对考古界是好事，对曾氏而言，要是这座汉代的墓穴要发掘，就要影响不少工期！

曾添还在头疼这件事，发小曹力扬又打电话求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烦事都堆到了一起。

他还真的不得不去，曹力扬有一点看得很准，即便是时隔多年，曾添也是顾念这点发小之情的。

很快到了慢摇吧外面，大门紧闭，居然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曾添感觉事情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

下了车尝试着一推，玻璃门还真被推开了……

舒缓的轻音乐流淌，灯光闪烁，服务员和调酒师，包括打碟的，还有保安，演出人员，都像一排带鱼，躺在大厅的圆形沙发上呼呼大睡。

没有外伤，也不像是迷药，对方有些手段。曾添感觉自己只身前来，似乎有些托大啊。

等他推开包间的门时，没来由心中一阵紧张，因为灯光幽暗，他第一眼只看见了躺了满地的人，和坐立不安的发小，沙发上似乎还有三个人，也看不清样子，难道曹力扬这间慢摇吧，就是被三个人砸了场子？

“曾添，你来了！”曹力扬眼神一亮。

相比底牌不够，偏偏傲得没边的曹力扬，曾添读个大学六年都没毕业的智商显然全部转移到了情商上，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说话也圆滑许多：

“不知道是哪位朋友，阿扬得罪了朋友，我代他道歉，打打杀杀多没趣，事情总有别的解决办法……”

他一进门，林洛然坐在背光处，一眼就认出了曾添。

林洛然昔日卖丹，自然记住了买家，这个曾添，才先天境界，是被林爸领进门的，还当小白鼠品尝了林家的新酿的灵酒……这个世界，果然很小啊。

“曾添，你不趁势在山中闭关，怎么还欺负起大学生来了？”

曾添一听见阴影里的人开口，就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眼前，这声音好熟……等林洛然露出脸来，他感觉那道闪电变成了惊雷——老天，他恨不得半空中立马降下了一道雷，将他劈死在当场算了！

“林，林师叔……”

曾添越急，越是禁制，叫了一声“林师叔”，还想行礼，被林洛然一摆手拦住。

曾添的师叔？这么年轻，怎么就是曾添的师叔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曾添还学人搞起了师傅徒弟门派这一套？曹力扬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却隐隐预感到今晚这场面子，一时恐怕是找不回来了。

“不知道是林师叔在此，晚辈真是……”曾添急得满头大汗，他这次来蓉城，是感觉发小有点目中无人的气焰，但是怎么会惹上林师叔，曾添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怎么，如果不是我在这里，曾大少爷你欺负一个普通人，是不是就得心应手了？”林洛然指了指在沙发上有些局促的荣冬临，后者在听到曾氏时，就在担忧林洛然安危，听闻如今来的这个曾少爷，似乎还是林洛然的晚辈，他才渐渐放松。

欺负普通人……听到这个罪名，曾添很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他知道蓉城里坐镇着两位筑基期前辈，就是要抖抖纨绔子弟的威风，也不会在这里欺负人啊！

难道自己还不够谨小慎微么，不了解情况的曾添有些欲哭无泪。

他不能追问“林师叔”，只有追问曹力扬，后者很想在发小面前粉饰一番，但看着林洛然似笑非笑看着这边，那冰冷的眸光，让他后颈部突然沁出一层汗珠，失去了说谎的胆量。

曾添越听，脸上没有血色的情况就更严重。

曹力扬果然性子变了，那天明明答应了不寻别人麻烦，原来暗中还是做小动作——仗势欺人！在感觉自己受了蒙蔽和愚弄的同时，曾添更多是为曹力扬担忧。

仗势欺人也就罢了，欺负的还是值得林师叔为之出头的大学生，曾添不知道该说曹力扬点子背，还是自己最倒霉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那个学生，脸上一团乌紫色，显然被曹力扬他们揍得不清，关键时刻，曾添异常果断——

“阿扬，跪下。向林师叔磕头认错。”

听缘由，与曾添无关，大概以后所谓的曾氏，也不会再来找荣冬临麻烦，送佛到此处也就差不多了，林洛然站了起来，指着荣冬临说道：

“他打的人在这里，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要磕头还是要做别的，这可不关我的事儿，喂，荣同学，我在外面等你，你解决完了快点出来。”

荣冬临，重拾尊严的机会已经出现在眼前，是害怕报复，懦弱言和，还是勇敢争取自己应该得到的……林洛然不是上帝，她能帮助荣冬临一次，要做怎样的人，更多的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她与曾添错身而过，曾添明显屏住了呼吸。

其实这对荣冬临来说，是抛弃性格中一些懦弱因子，对曹力扬来说，更是一场羞辱了。

曾添居然要他跪下认错！

不是对那个厉害的年轻女人，是对着这个半小时前还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穷学生磕头认错……曹力扬紧紧握住了双拳，猛然感觉后脚弯一疼，站立不稳，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跪下了。

曾添踢了他一脚，曹力扬难以置信，抬头只看见曾添盯着他异常认真，一字一句说道：

“磕头，认错。”

林洛然在车上等了不到十分钟，荣冬临从慢摇吧中推门出来，还扛着喝得大醉的严峰，他脸上淤青一团，脚步却走得稳。

看他状态，林洛然大概猜想到了什么，其实她也喜欢身边的人都是善良无害的好人，但这世界偏偏这样奇怪，单纯的好人总是被欺负……不支持做坏人，林洛然却希望好人能多一股硬气，不要总是软弱。

就像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曹力扬在校园里开快车，当时许多人都看见的，荣冬临本来就站在了有理这一方，要是最开始即态度强硬指出是曹力扬理亏，众目睽睽之下，团结其他同学一起作证，曹力扬也不会认为他是软柿子好捏，也就不会得寸进尺发生今晚的事情。

“走吧，送你们回去。”看时间，估计家中连饭桌都收拾了，再加上有一个喝醉的酒鬼，林洛然也不打算今晚带荣冬临回林宅了。

“谢谢。”

上了宝马车后，荣冬临沉默半晌，他给予对方的，只是两桶方便面的小恩小惠，而对方给予他的那张纸条，那个有麻烦时可以获得帮助的承诺，原来这样深重。这不是“一饭之恩”，荣冬临都不知道除了说谢谢，自己要怎么还了。

林洛然但笑不语，开着车往蜀大方向而去，慢摇吧微开的玻璃门中透出微光，包房内曹力扬跪在地上身体颤抖，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一次，可能一辈子更加无法在曾添面前抬头了。

曹力扬是怨恨和愤怒的！

“砰——”曾添一掌击在实木矮几上，边角被拍了下来，曾添手掌覆盖在上面，没有移动。

这里的装潢是曹力扬亲自监督的，他看曾添一掌将实木桌子拍碎，一时忘了愤怒，愕然盯着他。

“我不是在炫耀功夫，和林师叔比起来，我这点本事，就像是小溪和大海的差别……阿扬，叫你磕头，是救你。”说完轻轻移开了手掌。

曹力扬瞳孔一缩，曾添手掌放过的地方，实木桌角只剩下一地的木屑，似乎在嘲笑着曹力扬不知天高地厚的浅薄无知。

看着发小凝重的神情，他突然觉得开了空调的包厢里有一股冷意，一直冷到了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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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应书评区号召，咳咳

第两百零九章炼器伊始

不提卫雪小妮子接受了一个怎样隆重的款待，小青狐如今长期占据着林宅后院环岛上的竹屋，缠着林洛然要了不少灵草种子，在竹屋四周搞起了灵药种植。

如今种在外面的灵草都是变了药性，林洛然自己有空间，扔了一些灵草灵药的种子由得这小青狐去折腾也不心疼，小环岛被它划成了禁地，除了林洛然，其他人再想踏入这地盘它能又是呲牙又是咧嘴，闹得人脑袋疼——林洛然常常觉得哪里是自己养了只药狐，分明是养了个只能供起来的祖宗！

当然，小青狐不管是脾气还是族类，都是和小金不对盘的，小金就喜欢蹲在小环岛的竹屋顶上，一雕一狐都灵智不低，知道它们同属于林洛然，厮杀不得，干错默认了你要屋顶，我要屋子的划分，暂时还算相安无事。

洛冬听说荣冬临就在蜀大读书，周末缠着林洛然要去见他，此时离慢摇吧事件刚刚两天，林洛然在一堆资料中搜寻养魂木的下落，也有些头晕，也就答应了洛冬周末前去。

在这之前，林洛然想起了在沙漠中得到的那一大块蝎子壳。

她已经有筑基修为，攻击法宝有昭雪，却一直没有护甲，是不是可以研究炼器之事了？还有曾经被沾染了魔气的雪剑，也需要她重铸。林洛然看着空间那个小火山，感觉自己有些福星高照。有了异火做依托，她不用担心灵力后继无力的情况，炼化这块蝎子壳，应该没有大问题。

炼器一行，她有白仙子给的总纲做指导，纵使练不出多精巧的护甲，也不要求避水避尘这些功能，只要镶嵌两个阵法进去，能起到保护作用，林洛然就心满意足了。

蝎子壳是被地鼠们掏空了内部的肉，留下了一整张完整的壳儿，整整有七八米长，要是炼成护甲，估计能把林家人每个发一圈儿，但是这工作量，林洛然估计得把她累的够呛。

这又不是网游，准备好了材料然后点击合成就行的，光是如何嵌入阵法，就足够让林洛然头疼了。

在地下室研究了总纲两天，炼器手法有，要阵法，对不起，完全莫有！可能编写总纲的压根儿没有考虑到，会有林洛然这样完全没有师傅教导的大散修，白仙子给的筑基期资料里，也没有阵法这回事……等等，如果非要说到阵法，她好像是见识过的？

在空间变得有天气变化后，她就搬了一个多功能柜子放在了苹果树下，放一些不能被雨水淋湿的东西，比如某些纸张。

在一阵乱翻之后，林洛然总算找到了她曾经见过的阵法——从秦司令家那个玉牌上临摹下来的，铅笔的印记有些模糊了，好歹轮廓什么的，没有弄花。

翻到了这东西她才想起来，既然她能从玉牌上临摹下这个阵法，那昭雪内部，也有各种攻击阵法，可以作为她以后炼器之用。

路啊，只要坚持，还是能一点点走出来的。

林洛然揉了揉眼睛，放下了那张纸张，闭上了眼睛。她已经研究了两天，整个阵法线条在她脑子中已经形成了定向，闭目回忆，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林洛然手指微动，一股带着灵气的线条从指尖泻|出，笔走游龙，很快在虚空中划出一个渐渐成形的轮廓，当中略有迟疑，阵法的轮廓就烟消云散，让林洛然不得不重头再来。

她不记得自己在地下室虚空描画了多少遍，只知道在这样反复的揣摩和描画中，那些因为玉牌破碎断裂的节点，被她一点点填满，等林洛然走出地下室时，双眼满是血丝，她在地下室一呆就是好几天

，出来时看见林洛冬不无委屈，林洛然所答应的周末，早就过去啦！

林洛然手里拿着一块儿木板，上面有她照着轮廓用灵力雕刻的阵法，倒是有一定的防护效果，但是远远不及秦司令口中描述的能抵挡子弹和炮弹碎片的程度，林洛然也不知道是自己刻画途中出了些差错，还是材料不行，连阵法的功效都要缩水。

更重要的是，木板上那个阵法，灵气在一点点消散，看来不拿真材实料来练习，还真看不出效果。修真太败家了，哎！

看着嘟着嘴的洛冬，林洛然伸出魔爪将小少年头发揉乱：

“走吧走吧，今天就去看荣冬临行了吧？”

现在也才五点，洛冬放学不久，反正大学生平时和周末也不差，荣冬临脸上有伤，估计还没去做兼职，此时去蜀大也是一样的。

林洛冬喜笑颜开，小青狐耳朵异常尖，从环岛上跑来，赖在林洛然脚下不肯走，她唯有将这狡猾的小狐一块儿塞进了车里。

林洛冬坐在副驾驶位置，小青狐窝在林洛然怀里，没有打扰她开车，而是扒着车窗望外看，与地底世界所不同的都市霓虹，日夜截然不同的光亮，让它每天都有新发现。

但是小青狐每当太阳西沉，林家后院亮起朦胧的灯光时，总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幽光闪烁的地底世界。

阿白在闭关，现在还不能回去——它这样对自己说，奔流不息的车道上，路灯倒映在小青狐的瞳仁里，光影斑驳，掩去了其中的水光闪动。

不管怎么伪装，怎么在林家跋扈，它似乎还是那只爱哭的小狐，林洛然从后视镜里看见它的哀伤，心中一软。

小青狐真的不知道那只白狐此时多半已经死了吗？

林洛然以前觉得它是真不知道，现在嘛，她也说不准了。

出乎林洛然的意料，荣冬临此时还真不在寝室里。

严峰再见林洛然，很不放开手脚，他那晚只是喝醉，没有失忆，他喝酒之后大发酒疯的事情，严峰还有不少记忆。当然，相比在“校花”面前丢人，后面得知当晚事情解决后，慢摇吧居然挂上了停业整顿的牌子，这才是叫严峰放不开的地方。

“你是说，荣冬临跟着戚教授去了发掘现场？”这几天闭关，林洛然并不知道闹得纷纷扬扬的汉代古墓事件。

严峰点头：“是啊，因为古墓发掘出一大堆文献竹简，戚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被请去了，好像还有水书出现，冬临可是这方面专家，就被曾氏一块儿请去做了戚教授的副手……”

荣冬临这个室友似乎是个话唠，林洛然只抓住了三个重点，汉代古墓，水书，还是曾氏。

古墓应该是真，水书，林洛然这段时间也不是白费，稍微回想了一会儿，就想了它的大概介绍。

水书，又称“鬼书”、“反书”，其形状类似甲骨文和金文，主要用来记载水族的天文、地理、宗教、民俗、伦理、哲学等文化信息。结构和汉字类似，但基本上是汉字的反写，倒写，但是因为字体已经能被解读，和华夏的汉字一样，属于世界上使用的文字当中唯一的非拼音文字。

先不说荣冬临是否真的在“水书”有建树，一听说曾氏是古墓的发现人，邀请荣冬临一个学生去，曾添这样不着痕迹的示好，十分圆滑。

“哎呀，林师姐，你养得这狗可真可爱！”

因为林洛然是戚教授挂名的弟子，严峰跟着叫师姐，他啪啦啪啦说了一通，看见林洛然在沉思，没话找话说，将小青狐错认成了宠物狗，差点没让这只小狐当场炸了毛。

“乖，别动。”

林洛然看洛冬显然不太甘心，笑着对严峰说道：“严峰同学，你知道古墓的方位吗？如果有空的话，还要请你当一次向导。”

校花师姐发话，严峰就是没空都要说有空，施施然上了车，小青狐一脸愤怒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古墓在蓉城的西郊，近些年随着大学扩建，市区里没有地方修建新校区，各大高校都纷纷往西郊转移，这里是蓉城周边的一个县城，只有几十分钟车程，以出产豆瓣酱闻名全国，已经渐渐有了大学城的雏形，加上高铁的通车，到蓉城市区时间更短了，曾氏开发这里，自然是揣摩好了顾客的置业心理，怪不得一个楼盘接一个楼盘地赚了个满盆响。

在警戒线里找的荣冬临时，已经有了天黑的趋势，他脸上的淤青淡了许多，傍晚起了风，戚教授银白的头发被吹动，老人为了研究学术，倒是不怕辛苦。

“冬临哥！看这里！”林洛冬放开嗓子招呼，引得众人目光都往这边看来。

林洛然下车邀请荣冬临吃晚饭，自然也不好撇下戚教授。

戚教授还舍不得离开现场，荣冬临指着桌上冷掉的饭盒说道：“教授，您中午可就没吃了。”荣冬临叹息，可惜了那一盒曾氏提供的鲍鱼饭啊，搞研究的人手一盒，提供了几天了，真是财大气粗。

“戚教授，学生可请不起鲍鱼饭，就是大学城的小饭馆，教授赏个脸吧？”

三个学生都在叫他去，别的学者哄笑说老戚有福气，戚教授不好意思，只有跟着上了车。

“咦，这只狐狸是青色的，倒是少见。”一上车戚教授就发现了小青狐的异常。听说是狐狸，严峰闹了个大红脸。

“教授，青色的狐狸怎么了？”看见戚教授有兴趣，林洛然便由着这个话题打开了话匣。

“青色嘛，古时候极难染制，历来都是贵色……狐色是青，传说中青丘之国的王者就是这颜色，不过这是山海经的神话，也做不得准。”

青丘之国的王族？林洛然看着奸猾小狐，耍赖卖萌它倒是样样都会，王八之气嘛，一点都没有！

第两百一十章水书现魂木

林洛然几人就在大学城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俗称的苍蝇儿馆子，抛开卫生条件这一点，这种开在学校周边的小饭馆，味道是绝对没得说的，学生的嘴巴最刁，能生存下去的店子都是便宜而好吃的。

蒜泥白肉，素炒空心菜，咸蛋黄土豆丝，酸菜鱼，脑花豆腐，凉拌的猪头肉，再开个白菜豆腐汤，六菜一汤再加一小桶米饭，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刚刚够吃不会浪费。

至于小青狐，它是只吃含有灵气的东西的，不管是瓜果蔬菜，还是灵草之流，只要是从林洛然空间中拿出来的，它老是在厨房偷菜回竹屋里藏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慢慢进食，此时这些常人来说可口的饭菜，小青狐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自己叼了几张餐厅纸铺在塑料凳上，懒洋洋躺在上面梳理毛发，惹得店里吃饭的女生们都低声讨论好萌之类的话。

“教授，您都在现场呆五六天了，昨天在学校碰见师母，还唠叨您呢！”严峰看戚教授连吃饭都不忘和荣冬临讨论古墓出土的文献，夹了块豆腐含糊不清说道。

戚教授放下了筷子，摇头笑道：“严峰，对待学术的问题上，你就不如荣冬临专注。”

说得严峰悄悄对着荣冬临做了一个鬼脸。

荣冬临不知是太累还是心情还没转换，一直闷声低头扒饭，偶尔帮洛冬夹菜。

“教授，听说荣同学对水书颇有研究？”

大家吃了二十分钟，还算尽兴，服务员在收拾桌子，林洛然支了林洛冬去结账，怕大家枯等，这才发问。

这本来是句客套话，不料戚教授却点头称许：“他在水书上，比老夫还有钻研，是个搞研究的苗子。”

看见其余三个人都在看自己，荣冬临解释：“我爸原来是水书先生，我学的一点，还差得远呢！”

林洛冬又追问什么是“水书先生”，荣冬临解释过后，又和戚教授说起了这次出土的汉代竹简：

“不知道墓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些竹简竟以金线编串，保存完好，只是内容，实在有些荒诞……”

几人上了车，戚教授坐在后座中间摇头晃脑表示不赞同：“荒诞？华夏历史长河中无解的存在太多，何来荒诞的之说？”

荣冬临或许也是真心爱好这行，对于不同的见解，他是不会吝啬与同戚教授争辩的：“用水书所记载的部分，与山海经神话体系无关，也从来没有被记载过……什么能让人断臂重生的药膏，重聚神魂的灵木，听起来倒是与如今盛行的网络仙侠小说里的灵药相同，怎么可能存在于汉代真实世界中？”

戚教授摇头，显然不认同荣冬临的观念，严峰一听说网络小说，终于到了他能插嘴的地方，和荣冬临讨论起这世上有没有修真者这一话题来。

他们当着林洛然的面讨论这个问题，换了平时一定叫她苦笑不得，而此时严峰和荣冬临继续讨论什么林洛然都感觉没有听清，她注意到了荣冬临所说的“重聚神魂的灵木”……听起来，很像是养魂木一类的存在！

难道真的是老天垂怜？

林洛然内心起伏不已，觉得自己嘴唇有些发干。

“洛冬，你说这世上有剑仙吗？”严峰眼睛转了一圈，落在了年龄最小的林洛冬身上，试图寻求同盟。

林洛冬眼睛瞧瞧往林洛然身上一瞟，很想大声说正在开车的这位就是：

“当然有！”

严峰得意洋洋，荣冬临气结，林洛冬正是充满幻想的年纪，这个问题要是询问他，答应自然是偏向严峰那边的。

戚教授见他们争论的厉害，摇头失笑。

林洛然强迫自己冷静，装作随意问道：“荣师弟说的什么重聚神魂的灵木，听来倒是有趣，教授，那竹简上只说了这些吗？”

“这是国之重宝，我们研究的时候不得不格外小心，只看到灵木之类的话语，还有一大批竹简等待清理，具体如何，老夫还真不知道了。”

国之重宝？

林洛然咋舌，她胆子似乎越变越大，以前遇上这种事，她一听到国之重宝就得缩脖子，现在嘛，却寻思着怎么将这卷竹简弄到自己手中……只要能救宝嘉，让她去盗了某宫博物馆也行，何况是这一卷还停留在曾氏地盘上的竹卷？

林洛然微笑着将戚教授他们复又送回了发掘现场，还顺便将严峰载到了蜀大门口，这才开车载着洛冬回家，一路上她都没有露出半点心思。

但是敏感的洛冬，却总觉得姐姐的笑容贼贼的，让他打了一个哆嗦——哦，好像是上次，家里卖丹药那次吧，姐姐也是这样笑的，结果换来了小山一样的翡翠。

小青狐懒懒打了个哈欠，趴在林洛然的怀中有些犯困。

能重聚神魂的灵木？它觉得幼年时似乎在哪里听过，咦，怎么就想不起来了？算了，这个女人又没有主动问它，何必又去苦苦回忆呢，小青狐心安理得趴在了林洛然脚下，进入了梦乡。

林洛然在第二天找到了曾添，不是什么半夜入室，曾添如今挂着曾氏蓉城分公司企划总监的名头，林洛然随便查了一下电话号码，直接拨通了他电话。

小曾同学一听到林师叔传唤，又忐忑又期待，屁颠屁颠跑来，林洛然请他在香樟树下喝了一杯茶，就将事情说完了。

倒是林爸从青城别墅运酒回来，恰巧看见曾添出去，招呼他留下喝酒，小曾同学估摸着林爸手上的那一坛子都是上次有幸喝过的灵酒，下了好大决心才忍痛拒绝。

虽然林师叔的要求对常人来说异想天开，但是曾添出了林家门之后，却如释重负笑了起来。

他根本不怕什么古怪的要求，他怕的是从此与林师叔关系有了裂痕。既然林师叔开口了，他就有把握乘着这次机会，化解上次因为曹力扬而产生的嫌隙……哈哈，话又说回来，自己何尝不是因祸得福？就说林师叔在此处的居所，又有几个修行人来过。

不提曾添志得意满回去就忙碌开来，林洛然在送走了他之后，好像忘了汉墓竹简一样，在家里宣布了要闭关的消息，一头扎进了地下室。

真的有了养魂木的下落，她此去又不知要多久，为了家里人的安全，炼制护甲的事情，必须得加快进程了。

看着地下室里的蝎子壳，以及各种她自己能提供的材料，林洛然用力握拳，加油！

第两百一十一章炼器先学阵

秋去冬来，金黄的蟹膏还泛着香气，银杏的树叶就悄然发黄，寒风激荡之后，落了满满一地的黄叶，冬天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

小青狐开始拔草做窝，但是林宅后院的杂草实在是有限，所以它捡的多半还是小环岛上掉落的竹叶。

冬天来临，山里许多动物都躲了起来，小金猎食也不容易了，林爸还想着要不要每天卖牛肉回来喂小金，直到某一天看见小金爪子上沾着泥巴，还抓了一条懒洋洋挣扎的大蛇，林爸才知道小金连蛇洞都掏了。

“啪！”大蛇被丢在林爸面前，林妈吓得尖叫，林爸手忙脚乱使了一个“束缚术”，因为还不熟练，几乎将体内的木系灵气浪费地精光，这才将这个有十来斤的大蛇缠住。

林妈满脸都是冷汗，这金雕毫无征兆就扔条蛇下来，真能把人活活吓死：“小金脾气真是越来越怪了！”

林爸看着默然的金雕，恍若大悟：“你别错怪它了，这条蛇却是它吃饱了寻来送我们吃的，你还是沾女儿光啦！”铁荆棘的藤蔓将这条大蛇兜得紧紧，林爸上前提起甩了甩，哈哈大笑。

“入冬了，正是吃蛇羹之时，这大蛇我们也吃不完，不如叫小崔他们来吃。”

乡下人家，谁家没抓过几条蛇炖汤，林妈只是被它的体积吓住了，真要吃还是没有心理压力的。

崔胖子听说是吃蛇，跑得屁颠屁颠，看见被吊在树下的大蛇，啧啧称奇：

“这条蛇怎么做？”

林妈说炖，崔胖子这吃货摇摇头，直言道浪费材料，最终在崔胖子的建议下，一条大蛇被分作了几部分，有做蛇羹的，有做酸菜蛇汤的，最嫩的腹部则做了爆炒蛇片。

小团子已经三岁，王妙娥为了她读幼儿园的事情，自然要搬回市里住，因为上学，小团子已经许久没见林洛冬，今天好不容易跟着父母来林家，迈着藕节一样小腿儿，先将前院翻了个遍，又拉着王妙娥去后院——林家后院的金雕王妙娥见过两次，就是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能被小金盯得发毛。

小团子身体素质显然要比一般的三岁小丫头好太多，在花丛菜地间钻来钻去，连王妙娥一时都抓不着她，就被她悄悄溜到了小环岛上。

“崔宛露，你给老娘站住！”王妙娥插腰大喊，实在拿这个精力充沛的女儿没办法。

小团子咯咯笑，小脚丫子跑得更欢了，三两下就蹦过了浮桥，来到了小环岛上。

没错，崔宛露就是小团子的大名，这样温婉美好的名字，出自她那个俗气肥胖的老爸，崔胖子是女儿奴，一点都看不到小团子的调皮，说她像是露珠一样剔透，其实小团子已经有像鬼精灵发展的趋势……

小青狐对于这个突然闯入自己地盘的小丫头吃牙咧嘴，小团子根本不觉得害怕，只当是小狐在逗她玩，拍手跺脚，将这只敖娇小狐气个半死，恼羞成怒之下就要伸出爪子挠她一下，陡然后颈一紧。

“林阿姨！”小团子叫得脆生生，仗势欺人，扑过去捏了捏小青狐的鼻子。

小青狐使劲挣扎，深感这姿势太伤它狐狸面子，但是身后的大手抓得紧紧，一点都挣脱不得。

王妙娥见林洛然突然出现在竹林中，担心女儿胡闹落水的心思就放下了。

如今已是寒冬，就算她们这些人平时也没少喝灵酒，都穿上了厚衣服，唯有林洛然，还是那样简单的长衣长裤，王妙娥看着她站在竹下和小团子说话，感觉林洛然似乎清瘦了一些。

“来了几次你都在闭关，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

林洛然笑笑，警告了小青狐一番，将它放了下去。

“我闻见蛇羹香气啦，总不能叫你们都吃了去！”她和王妙娥并肩站在竹林里，看着小青狐窜到了竹屋中，不约而同想起了四年前来买这宅院，贾师傅就是在竹屋中招待了她们，还亲自下厨做了饭菜给她们吃。

当时吃的那道“云雾香团”此刻回忆起来还余味可嘉，但昔日共同吃这道菜的四个人，却大不相同。

林洛然当年，不过是一个初涉修真门径的菜鸟，什么术法法宝剑诀，她一概不知，连体内灵气都不能调用。一晃四年过去，她也有幸筑基了。

四年前的王妙娥，是个直爽商人，年过四十却和崔胖子膝下无子，如今她身材苗条容貌俏丽，小团子人见人爱，一眨眼都上幼儿园了。

而四年前的宝嘉，做着她喜爱的珠宝设计工作，有个做军分区司令的外公，还有一个隐富的未婚夫，说起来何尝不是让人妒忌的姑娘……四年后，宝嘉走上了修行路，珠宝设计这一爱好被压缩到了角落，秦司令被迫“病退”，柳徵远走他乡，而宝嘉自己，此时或许正静静躺在某处，等待上天垂怜，她和疯道人有幸找到“养魂木”，重新唤醒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如愿找到养魂木，林洛然发现，虽然修为越来越高，可是不能被掌握的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可能人终其一生都在这样的得到和需求中沉浮吧？

“王姐，你有贾师傅的下落吗？”

四年过去，贾宅旧时的痕迹渐渐被抹去，每一个细节地方都彰显着，这地方已经换了主人，变成了“林宅”。然而四年前说去访友的贾师傅，却是再也没有下落，林洛然心中也有不少担忧。

王妙娥摇了摇头，她见林洛然心情似乎不佳，也没有提贾师傅家中人寻了他四年毫无下落的消息——只要没找到，说不定就是好消息了。

“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走，吃蛇肉去！”见王妙娥脸色有异，林洛然岔开话题，抱着小团子去了饭厅。十分挑嘴的小青狐早就闻到这阵异香，跟在两人后面亦步亦趋溜去了厨房，还没开饭它就想抓锅里的蛇肉，一爪子下去被烫得嗷嗷叫。

林妈心软，给它寻了一个深口盘子，盛了汤和肉。小青狐得寸进尺，捧着盘子上了蹲在凳子上，堂而皇之上了餐桌。

正要开饭，林洛冬放学回来，后面跟着小尾巴卫雪，两人同学情谊愈见深厚，不时相互蹭饭，林家对洛冬有好友乐见其成，卫雪家里自然也不会反对她和洛冬走的近——林洛冬的成绩有目共睹，家长都希望自家的儿女与成绩好的同学交好，是有着近朱者赤的美好期许的。

小团子深感自己的洛冬叔叔被霸占，鬼精灵不住拿眼刀子横卫雪，小妮子是当惯了班干部的，哪里怕才三岁的小团子，饭桌上你来我往的眼刀子，权当了下饭小菜，众人为老不尊看得十分快活。

这温馨热闹的“蛇宴”，不过是闭关中的林洛然给自己放的假，当她再次踏入地下室时，目光又变得认真了。

地下室的地表画满了线条，林洛然一次次的计算推衍，整个屋子密密麻麻都是线条，几乎没有了立锥之地。

所幸，成果是喜人的。

林洛然看着手心晶莹剔透的翡翠，这是她炼制最成功的一个护身玉牌，从弄清防护阵的结构，进而将诸多繁复的线条缩小到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上，林洛然花了整整三个月。

曾添早就将林洛然点名要的竹简弄到了林家，为了专心研究阵法，林洛然克制住自己没有去翻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寻找养魂木很重要，然而家人的安全同样重要，相同的经历，林洛然不想遭遇第二次。

同样的道理，要炼制护甲，花三个月来研究阵法，林洛然觉得是很有必要的。

她手中聚起一股灵气，向地上的玉牌攻去，灵气距离玉牌还有一尺之时，玉牌上光芒暴涨，随后灵气被消弭干净，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

林洛然继续试验了几次，地上的玉牌终于破碎，化成了粉末。

比秦家那块玉牌烂的要彻底，看来她当初还小看了那玉牌的材料，同样也小看了疯道人当时的修为吧？

同样的材质练出来的玉牌，即使是进行“启灵”时，个人修为的不同，也会照成不同的效果。

像林洛然炼制的玉牌，能承受练气期的任何攻击，却在筑基期的灵力下，仅仅能抵挡下第一次攻击。

她的炼器手法固然稚嫩，也不无材料的原因吧……翡翠能锁灵气，已经算是刻画阵法的首选材料，然而它离真正的炼器材料，毕竟还相差一段距离。

林洛然想到了曾经在老家山上见过的那块大青石，那时候只觉得它材质不同寻常，又有黑色奇花寄生于上，隐隐觉得有几分异常。

然而修行到了这地步，林洛然才深知那株黑昙有多么神妙。

她彼时被空间奇果洗髓易经，本来是最佳的修行时间，但是没人在旁指导，她也不知道修炼是怎么一回事，若不是误打误撞被黑昙打开了识海，真正走上了修行路，林洛然纵然有空间在手，或许等体内灵气消散，她最终不过也是一个，守着空间，只能做些种菜发家的事情，一辈子做个普通人。

能寄生黑昙的，又怎么可能是普通的青石？

林洛然到觉得它有些像剑之总纲中记载的某种炼器材料，只是不知道用于炼制护身玉牌，是否对路子。

看见空间中已经锻烧半个月，化作了一滩黑亮液体的一部分蝎子壳，林洛然拿不准是不是要先去取青石。

第两百一十二章半年磨一甲

林洛然割了大概两米的蝎子壳做试验，经过异火锻造后，僵硬的蝎子壳，在林洛然的面前渐渐化成一滩黑亮的液体，悬浮在异火的上方，不时变换着形状。

两米的原料，最后只有海碗大的一滩黑色液体，这显然是蝎子壳被锻造之后的精华。林洛然三个月的准备工夫没有白费，她不单将有断节的阵法推衍补全，还将剑之总纲中炼器篇反复研习，整理了一套她觉得比较适合炼“护甲”的手法。

她在身边预留了不少灵气翡翠，盘膝坐在了异火不远处。

十指飞舞间，几根乳白半透明的光线在她指尖浮现，同她十指相连，又激射到了液态蝎子壳上。

林洛然回想起她原本设计的形状，一点点控制着光线，小心翼翼将黑色液体拉开，定型。

这一步骤看似简单，实则这一摊黑液已经是坚不可摧的蝎子壳精华，林洛然必须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它拉开。

想要随着心中需要的形状炼器，神识十分重要，如果神识不够强大的人，许多在第一次炼器时，明明想炼制一把刀，很可能变成剑……这种微妙的控制力，很考验人对神识的把握度。

液体被拉开，拉薄，很快在异火的上空成型。

表面泛着炫目的光点，林洛然一点点，将它变成理想中的形状。

黑色液体并不算太多，黝黑发亮，在林洛然的控制下，慢慢出现了袖口和腰线，在林洛然小脸发白，身边的几块灵力翡翠都被吸空后，一个类似少女漫画战衣模样的黑色雏形出现在林洛然面前。

在她收回灵力后，“战衣”嘭一声掉在了地上，压坏了几株大白菜。

墨黑却有朴光，薄如蝉翼却非常地重，就这就是蝎子壳炼制出来的——衣服？

林洛然上前拾起这“衣服”，有些脸红。她于这方面实在缺乏经验，而且林家人生活在都市中，也不可能将护甲炼制成长袍，少女漫画中的战衣造型虽然恶俗，但有一点无可否认，它们将肩部，胸前背后以及脚关节包裹的设计，将保护和轻巧这两个要点，很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十分实用。

这样的造型，可以方便让林妈穿在里面，反正异常贴身，外面穿裙子穿衣服都看不出来。

当然，这仅仅是第一步。

在林洛然恢复了灵力之后，将曾经虎口夺食，在异火的身下抢来的火钻拿了出来。林妈体内没有灵力，即便是刻画好了阵法，这件护衣经过几次攻击之后，下场多半会像秦司令奶奶的那块玉牌一样，面临着破碎的结局——说到底，这些修真法器，原本就是给修士使用的，要给普通人护身，要求显然要更高。

如果没有火钻，林洛然多半会选择镶嵌几块翡翠上去，虽然有些暴发户的感觉，起码实用。但是现在嘛，有一颗“火钻”作为阵眼，应该就足够了。

林洛然掐着法决，小心从异火处牵引了一丝火线，在衣服腰线处烧灼，那一小块儿慢慢变软，林洛然用灵力将火钻悬浮，迅速安在了液体处。

她将异火撤去，等衣服重新冷却定型时，火钻已经稳稳镶嵌在了衣服的腰线部位。火红的晶体在墨黑的衣服上格外炫目，林洛然强迫自己内心的兴奋，将衣服放在了空间。

走出了地下室，她这才发现自己饥肠辘辘，去厨房翻了点东西吃，一看表，光“护甲”的炼制定型就用去了三天，怪不得饥饿难忍。

填饱了肚子，林洛然回了房间，在暖和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觉，足足有十来个小时。等她再睁开眼睛回到空间时，又是精神奕奕了。

她之所以要这样郑重，是因为接下来是炼器非常重要的一步——刻阵。

林洛然炼制的护甲也算是低阶法宝，一开始的炼化提纯材料时，哪怕是开些小差，最多是材料不够纯，影响最后的质量。塑形时候不经意弄错点，比如炼制一根朱钗，最多那钗丑一点。

可是刻画阵法出了错，那不回炉，这件法宝就算毁了。

蝎子壳坚不可摧，林洛然根本不能直接以灵力刻阵法，最有效的，就是她掐法决控制异火刻阵！

要将异火抽取一线，用来描刻阵法，林洛然自然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右手一掐“引火诀”，异火被抽取了一线，像一根细针，在林洛然手间不安分地跳动，林洛然稳定了心神，落下了第一针。

说是刻阵，更像是“刺阵”。

林洛然每一针落下，都在一个颇为玄妙的节点上。这些漫不经心，看似毫无规律的点，渐渐形成一个轮廓，这才是护身法阵的关键地方。

如果不是林洛然经过无视次的推衍，刻画，亲手试验出了一个残缺的阵法，她根本不会想到，一个阵法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它的节点。是这些节点引起了天地灵气的共鸣，使阵法内的某一规则发生了转变，形成了威能莫大，或是主生，或是主杀的阵法！

就像是术法，每一个术法都有它对应的手印，越是高阶的术法，手印越是繁复，或许就是因为需要这样的频率，才能牵引天地灵气而来——将阵法的节点和术法的频率联系到一起，诚然，这是一个异常大胆的猜测，林洛然不知道其他修士是否都知道这点，但不管修行界再怎么衰败，他们想学习阵法，应该不会和她一样，只有一个残缺的阵法可供研究。

林洛然落下的每一针，都紧密围绕在火钻周围，这颗火钻，是她为阵法埋下的阵眼，只要火钻不碎，就能源源不断提供灵气，不至于使护甲在普通人手里时，无法发挥功效。

凝聚全部心神，一针一点，有的节点稍大，就需要异火多灼烧一下，有的节点很小，只需要快速刺一下，这是一个异常耗费精神的活儿，林洛然每落下一针，都万分小心。

她累了就在苹果树下躺一会儿，饿了就吃些水果充饥，渴了就和小泉池的水，直到某一日觉得嘴巴寡淡无味，她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终于落下了最后一针……

神识所到之处，阵法的轨迹就像是某种繁复的花纹，静静诉说着历史的积累。林洛然看了一下这件看似简洁大方，其实暗藏玄机的衣服，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指甲又长了许多，估计在空间呆了很有一段时间了。

所幸控制异火越来越精妙，没有出过错误，看着手中的“护甲”，林洛然知道最后一步已经来临。

线条和节点，只是打下了阵法的基调，要让一个阵法懂得护主，光靠灵气可不行，还有最后一步，叫做“启灵”。

这需要筑基期才拥有的灵力——哪怕是灵气都不管用，所以凡人即便是得了一本《阵法大全》之类的秘籍，刻画出来的就是一堆无用的线条。

灵力点亮了第一个节点，第二个，第三个……像原本被乌云遮蔽的繁星，一颗颗露出本来面目，林洛然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终于在过了似乎颇为漫长的等待后，看见这些星星，被灵力串联成了一个整体，围绕着最中央的火钻，以一种特有的轨道的运行——

整件衣服依旧黝黑朴实，却在这一刻突然拥有了灵魂，林洛然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拿着“衣服”出关，房檐的积雪早就不见踪影，后院的菜苗长势良好，湖边的柳条儿上点点绿芽，一眨眼，冬去春来，从她闭关算起，倒是有了半年的时间了……半年磨一甲，纵使是块凡铁，也该在无数次的打磨中蜕变成锐不可挡的利剑了！

第两百一十三章殊途

林洛然献宝般将这“衣服”捧到林妈面前时，还来不及得到夸奖，林妈就揪住了她的耳朵，

“你说说，连过年都不赔家人，从还在吃螃蟹就闭关，一直到了后院的竹笋发了又老，开始抽竹子了，你才出来……洛冬这学期考了年纪第一，等了你一个暑假都不见人影，明明在同一个院子，和着我和你爸想见你，都得先预约是吧？”

林洛然耳朵通红，林妈这一招拧耳朵，从她五岁第一次闯祸放跑了邻居家的鸡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的成长，等她渐渐大了，林妈拧她耳朵的举动就异常罕见了，可见这次林家的当家人是真的生气了。

“妈，您轻点……”林洛然照旧躲在了林爸身后，寻求老爸的庇护，最后还是林爸为她讲情，林妈才将视线转到了“衣服”上。

这东西看着轻飘飘，林妈一抱，好家伙，足有几十斤，这可要怎么穿？林洛然异常狗腿拉着林妈的手覆盖在火钻上，林妈感觉自己中指被刺了一下，几滴血珠滴在火钻上，很快被吸收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林妈对这能吸血的现象有些害怕。

林爸则是好奇：“这就是滴血认主？”

林爸越活越年轻，同每日困守在厨房这个小天地的林妈不同，他已经跟上了时代的节奏，上网之时，顺便看看最近流行的修真小说，林爸对滴血认主这种事，并不陌生。

林洛然点头，林妈则是轻咦了一声。

在火钻吸收了她的鲜血后，她感觉自己与这黑黝黝又重的衣服，有了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联系，很奇妙。

再从女儿手中接过这衣服时，原本沉重的“衣服”，变得轻软。林妈将信将疑回房穿着了里面。

“好轻便，一点也察觉不到多穿了一层……”面料很贴身，真是奇怪的衣服。

林洛然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阵法的运转，正常无误，突然手中亮起一道火团，向林妈身上打去。

林爸本能一动，陡然想起面前这个人是女儿，她怎么会伤害亲生母亲？于是林爸堂而皇之做了壁上观，至于林妈，林洛然的攻击速度何等快，作为普通人的她，压根儿反应不过来嘛！

火团在离林妈身前一尺的地方炸开，林妈身上突然迸发的微弱的光华成功将火团阻隔，360°毫无遗漏，这护甲像是林洛然用术法撑起的防护罩一样，是全方位的保护。

林妈尤自惊讶，林洛然已经将无形都尝试完毕，或许是因为火钻的和蝎子王身前的生活环境，这件护甲偏向火性，遇到火系术法的攻击时，不单能阻隔攻击，甚至可以吸收部分火灵气转换为自身的防御——转攻为防，这已经是一件完美的二品护甲，林洛然简直难以相信，这是她第一次炼制的成品。

林爸也啧啧称奇，心中无比高兴，女儿炼制出的这衣服，对于毫无自保能力的妻子，安全系数提高了百倍。

“老爸，等我处理一些事情，再替你和洛冬炼制一件，您老人家暂时就先委屈一下？”

林爸回应她的，是一个宠溺的笑。

自家女儿本事渐长，哪个做父母的不替儿女开心呢？

林妈显然被这样奇妙的衣服吸引了心神，趁着她来不及和林洛然算这闭关半年的账，林洛然蹑手蹑脚地走回了书房。

林宅的书房就在小环岛的竹屋中，一间被小青狐霸占了去，另一间林洛然也收藏一些典籍。春天来了，竹子缝隙间也有冒出头的笋尖，从龟裂的土层中钻出一个头来，林洛然决定一会儿将它们挖了加菜。

说到吃笋，老家山里的春笋，细如手指，剥出来嫩如玉兰，是难得的山珍，旧年都是寻笋人从春天开始住到山里，每日里遍山遍野寻找这种野笋，最后以一根一毛钱的价格卖给收货人，这样的辛苦收入，也为林洛然贡献了不少学费。

不管是为了吃笋，还是要搬回那块大青石，寻个时间都要回老家进山一趟吧……可惜她自己，似乎最近也抽不出时间。

林洛然推开了书法的门，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堆砌着几十卷竹简，林洛然随便拿起一卷翻看，果然是用水书记录的文献。曾添办事十分靠谱，为了不遗漏，他将凡是用水中记载的竹简都搬了来。

足足有数十卷的出土竹简凭空消失，自然引起惊动，毕竟是那么多学者专家亲眼见过的东西，所以曾添寻了高人作假，从竹简本身的材质到其中的水书刻画，包括串联竹简之间的金线，曾添都下了重本钱用了真金……那些送进了博物馆的竹简看上去是汉代的古物，其实真身早就送到了林家。

这么多竹简，要靠林洛然自己翻译，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她想起了荣冬临，他父亲是最了解水书的“水书先生”，找他来翻译这些竹简，应该是最合适的吧？

林洛然是行动派，当即开着车去了蜀大，先是像戚教授解释了最近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的原因，又提出了想请教荣冬临水书的问题。

“你要请他做家教？真是来得巧，这个汉代古墓我们已经将文献整理差不多，他现在已经大三下学期，正在考虑去哪儿实习的问题，你是解决了他的大难题。”

戚教授希望荣冬临在学术这条路上走下去，但是要研究某门学问，不是不吃不喝能办到的，荣冬临家庭情况的限制让戚教授很是感叹，他再欣赏好苗子，不能叫好苗子饿死吧？

中文系在许多人眼中已经是万金油专业，实习时候的选择尤为重要，林洛然能为荣冬临提供相关工作，他是乐见其成的。

在荣冬临同学晕乎乎跟着林洛然回家后，还没有从这样大宅们的气氛中回过神来，又被林家书房中的竹简给惊呆了。

老实人磕磕绊绊说道：“这，这是汉代……古墓里的！”老天，这些东西他摸了几个月，真假一看就知，如今本该在博物馆中的国之重宝，就这样被随意摆放在一张矮几上，那一瞬间，荣冬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其中包括对林洛然身份的怀疑，她会不会是文物贩子？

甚至考虑要不要报警。

这些纷繁的念头都在林洛然淡然的笑容中融化，荣冬临想起遇见姐弟俩后的种种经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历——如果文物贩子都有这样的人品，那自己又算什么？

荣冬临额上有急出来的汗珠，林洛然静静等待他心境挣扎，直到荣冬临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之后，林洛然才解释：

“你想的没错，这才是真的汉墓竹简。不过我既然敢光明正大给你看，自然不会是什么走私文物的。实话和你说罢，我要这些竹简，只是需要这里面的资料，救一个人。”

“救人？”荣冬临不解。

林洛然也没有多做解释，“请你来就是要翻译这些竹简……我需要最准确的翻译，什么时候翻译完了，我自然会奉还。”

林洛然对他有恩，既然是要还的，荣冬临也没有迂腐到去计较别的，对于翻译竹简的工作，他也答应了下来。

林洛然嘱咐林妈给荣冬临安排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荣冬临开始埋首卷宗，林洛然坐在小金背上，打了一个“小千界”将自己和金雕罩住，飞在了蓉城上空。

只有林妈穿有护甲，林洛然还是不放心家中，她决定去取老家后山的青石。

为了家中安全，虽然颇为麻烦，这对林洛然来说，却是一份甘之若素的牵绊，只要家人还在，不管她在外面遭遇怎样纷繁复杂危险重重的环境，林洛然觉得自己都尚有可以避风的地方，很温暖。

小金展翅而飞，升到了半空才发现抱着雕爪不放的小身影。

林洛然低头一看，苦笑不得。

这小狐！

她存心要吓吓这胆大的小狐，干脆不理它，任由它抱着雕爪往目的地飞去。

自从艾丽接管了福满楼，办公楼内部换了装饰，抛开了以前那种稳重的室内色彩，变得活泼有朝气许多。

当然，和装潢一样，也有许多紧靠在艾大小姐身边的死忠趁机上位，福满楼的管理层在短时间内实现了新老交替，年纪不大的人坐上了部门经理这样的中层管理，这都算不上奇怪，福满楼中蹿升最快的是一个叫“辛元萍”的女人，空降的董事长特助，艾丽不在的时候，她也能做一半的主，加上两人整天同进同出，福满楼私底下都流出新任的女董事长是蕾丝边。

此刻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紧闭，艾丽坐在桌子前，带着小心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长发披肩，打扮摩登干练，这是一个漂亮的都市白领女郎。

她低头把玩着一个小刻章，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艾丽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您已经弄清楚刻章的秘密了吗？”

辛元萍这两年帮了艾丽解决了很多事，为的就是艾家祖传的这枚小印，在艾丽看来，这东西与家族库房中的其他宝物相比普通的紧，不知道爷爷为何拖了许久也不肯给辛元萍。

辛元萍并没有回答艾丽，得到了东西，她也不用在这个脑残女身边呆下去了，不过嘛，想要开启那地方，这丫头的倒是还有点用。

辛元萍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艾丽觉得室内空调是不是大了些，怎么有些冷？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她以前的男友叫李安平？”

辛元萍的思维瞬息万变，艾丽明显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李安平？”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早就模糊不清了，这人何止是林洛然的前任，也是她的前任！

辛元萍将小印收起，笑得颇为神秘。

“对，明天叫他来福满楼上班……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懂吗？”

第两百一十四章斗蛇，救狐

林洛然坐在小金背上，一盏茶功夫都不到，就到了李家村的后山。她让小金在半空中盘旋一阵，认准了当初发现黑昙的山头，指挥着小金降落在了山顶。

小青狐吊在小金爪子上被大风吹得毛发都立了起来，好不容易落地，四肢都发虚，回过神来对着林洛然做了个呲牙咧嘴的鬼脸，一溜烟钻进了一旁的草丛中。

林洛然知道它最爱奇花异草，见到这样遍山的植物是呆不住的，也不去管它，自己到了山崖边探头一看，那块大青石还是露出三尺有余，镶嵌在山体中，并没有移动分毫。

林洛然掐着御风诀而下，轻轻试了一下，青石深陷入山壁之中，换了当初，她自然拿这样的情况没办法，但是今时不比往日，好歹也是一个筑基期修士，随意掐个土系术法，这些山石又哪里困得住这非金非石的大青石？

林洛然只花了七分钟，就将这块青石起了出来。

这块东西足足有圆桌大小，洗去岩石碎屑之后通体碧绿，一抹青光好像是从石头中间透出来的……林洛然闭着眼睛仔细感受青石周围，五行灵气分子围绕着青石缓缓流动，而青石本身，材质依旧看不出好坏，是一个没有灵气的普通石头。

林洛然心中大喜，这石头特征和总纲描述很像，可能真的是她正需要的东西。

她心念一动，青石在原地消失了。

收了青石，林洛然在四周仔细查看，确信附近只有这块石头，这才心满意足。

小金恐怕是捕食去了，小青狐依旧不见身影，这两个本来就属于户外天地的动物，林洛然也不忍将它们管得太紧，索性在山里多呆一会儿也好。

林洛然在山里转了一会儿，挖了一株野梨和板栗树，还有一棵无花果，通通扔进了空间中，准备回去再移植。

天色尚早，想起洛冬说前两天吃的竹笋很鲜，林洛然干脆在山间挖起了竹笋。这种比大拇指粗一点的竹笋是这片山间的特产，成竹后本身也不大，掩藏在密林和灌木间，需要很好的眼力。

林洛然虽然没有穿雨衣，但是身手灵活，这些横生的树枝也拦不住她，不一会儿就翻遍了半座山，找了有好一堆细笋，剥出来估计也够一家人吃了，也就收了手。

她拍了拍手，想到荣冬临在家中翻译的进度，有些想回去。

林洛然正准备唤小金下来，听见一阵短促而尖锐的鹰啼声划破了山间的安宁——是小金！

林洛然掐着御风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遁去，这山里时常有人来的，就算有猛兽，以小金的实力，怎么会发出危险的警告？

不过是一座山头的距离，林洛然掐着御风诀片刻即至，山头安静地过分，小金立在一颗大树上，盯着地上一动也不动。

林洛然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地上一条水桶粗的巨蛇像蚊香一样盘着身子，通体发红，三角形的蛇头吐着芯子，腥臭难闻。

周边草木枯死一片，这红蛇有剧毒！怪不得小金要鸣叫示警，林洛然了然，却在转目之间看见红蛇身前有一只小小身影很熟悉，她的心一下就紧了。

是小青狐！准确来说，小青狐这时候躺在巨蛇面前，毛发乌黑油亮，一点也没有青色的踪迹，小青狐恐怕是中蛇毒了？

她就说，小金没事儿招惹这么难缠的异物干什么，原来是要救下小青狐。林洛然没时间感叹对小青狐不对盘的金雕这次的仗义，她见小狐趴在地上生死不知，下意识就召唤出了昭剑。

斩蛇，救狐。她脑中此时只剩下这四个字，不行不行，那蛇像水桶粗，要是动起来没准就压死了身前的小狐，自己要冷静。

林洛然跃到了小金背上，金雕同她心意想通，往着相反的方向飞去，红蛇或许是觉得面前的点心太小，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小狐，反身追去。

小金遁速不慢，此刻故意吊着红蛇，在不高不矮的地方飞行，林洛然悄悄掐了一个“小千界”为自己打上了一个结界，从小金背上御风而下，返回了小青狐卧倒的地方。

用神识探了一下，小狐呼吸微弱，还有一口气在，林洛然也不知道这蛇毒究竟如何，也不敢直接接触小狐身体，她身上带着的唯有小还丹还算疗伤解毒的丹药，不过小还丹着重的还是疗伤这一功效，并不是什么独门解药，林洛然也没抱着太大希望，用灵力包裹着为小狐喂了一颗在嘴里。

她不敢抱小狐，在空间里拿了一件平时预备的外套，刚刚将小狐逗了起来，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小金尖锐的雕鸣相伴，原来那红蛇竟然察觉到林洛然的调虎离山之计，飞快返回了！

林洛然兜着小狐闪到了一边，红蛇吐出的毒液贴着她衣服擦过，落在地上腥臭难闻，滋滋作响。

好强的蛇毒！林洛然虽然躲过，但闻着那臭味也感觉头昏，这蛇毒好厉害，这山里不时还有邻近山村的人进来采药寻野味，遇到这红蛇的机会十分大，虽然对李家村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好感，那毕竟也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紧邻，电光火石间，林洛然就做出了决定……不能留下这蛇了！

她将外套往上抛去，小金准确用爪子抓住，林洛然反身一剑就斩在了蛇头上。

红蛇虽然也是毒物，但不比蝎子王有着坚硬外壳，五品飞剑更不是浪得虚名，林洛然反手一斩，蛇头就被她所伤，一股蛇血喷出来，溅了几滴在她袖口，几个黑洞马上就形成，林洛然飞快撕下了一截袖子。

连蛇血都有毒，看来真的不能留下它。

林洛然感觉脑袋晕乎乎地，小青狐的情况也不能拖，只有速战速决，她将灵力灌注剑身，用上了剑诀，四周温度陡降，红蛇还在疑惑怎么天空突然飘雪，林洛然这一剑已经斩在了它的七寸上，出乎意料地柔软……林洛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剑有如此大的危能，蛇头被她一剑斩下，蛇血像泉涌一般喷出来，对面的一棵槐树遭了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坏死，让人不得不打冷颤。

蛇头被斩，这红蛇自然没有生还的可能，林洛然看见喷了一地的血，可惜了这蛇肉太毒，既不能食用，也不留在原地毒害小动物了，她随时弹出一个火球在蛇身上，跃上了小金的雕背。

小青狐必须尽快得到救治，林洛然见蛇身着火，忧心着小青狐的安危，自然不可能看着它烧成灰烬，指挥着小金往蓉城方向赶去。

一阵焦香传来，蛇肉被烧得滋滋响，火势却渐渐小了下去，地面上只剩下无头的蛇尸，被烧得黑乎乎看不出面目。

过了许久，焦黑蛇尸腹部动了一下，一个红色的小东西露出了三角形的脑袋。

蛇芯在空气中颤动，蛇毒的气味，它隔得再远也能闻见。

林洛然提着一个布兜冲冲返家，推开了书房的门。荣冬临吓了一跳，又不好相询问，只能看着林洛然将隔壁门紧紧关上。

或许是药力吸收了一点，小青狐的身上开始排出滴滴的黑液，林洛然不敢任由这些毒液滴在林家的地上，用灵力团成了一团，手脚飞快寻找了大铁盆将小青狐悬空，下方的铁盆就用来接毒液。

这点药效，显然是不能完全逼出蛇毒的。

林洛然想到了灵力，温和的木系灵力将小青狐包裹住，渗透到了它的骨骼血肉中——这是世间最纯的生之力，林洛然却是从以前救治宝嘉的时候得到的灵感，蛇毒无非也是破坏体内的神经系统之内，只要有生机强盛的细胞更新，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应该能靠自身将蛇毒排出！

绿色的木系灵力一进入小青狐体内，果然黑色的蛇毒很有俱意，林洛然指挥着灵力一路追赶，将它们大部分都逼到了小青狐的爪子上。

她指尖在它爪上轻轻一划，一股黑血喷涌而出。

黑血渐渐流尽，等开始转红，小青狐身上的毛发也退变回本色时，林洛然知道自己蒙对了。

盆中有一碗黑液，其实是掺杂着蛇毒的狐血。

林洛然查看了一下它体内，还有一些残留的毒素，然而小青狐呼吸渐稳，应该是救回来了。

她将毒液收在了玉瓶中，与蝎子王的毒囊收在了一处放好，又进空间打了一盆泉水，将小狐泡了进去。

神秘的空间水有许多功效林洛然至今还没有明确，但是对小青狐应该是没有坏处的。

她轻轻关上了门，有些疲惫。

看似轻易将小狐救了回来，只有她知道耗费了多少灵力，没有灵力作支撑，林洛然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自然会感到疲倦。

早春的风吹着竹叶唰唰响动，林洛然这才想起旁边的竹屋还有一个外人——被她忽略了的荣冬临同学，此时盯着身前的巨大金雕，手指颤动，额头上有硕大的汗珠……

青天白日，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大鸟？

林洛然抚额，她忘记的不止有荣冬临，还有小金。

这小环岛早被小金和青狐视为禁地的，她居然一时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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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更有罪，最多两天，会把断的章节补上，默默爬走……

第两百一十五章布阵，仇人

怎么和荣冬临解释？

出乎林洛然的意料，这个书呆竟然压根儿不知道小金大名，只是惊讶于林家饲养这样的猛禽，对于林家人的安全颇为担忧。

林洛然一回想起荣冬临在金雕面前全身僵硬的样子，一点都不怀疑荣同学是有感而发，当夜林爸露了一手，做出几道笋菜，吃得荣冬临连连感叹，晚上翻译竹简更有动力了。

今夜的星空有些暗淡，但是依旧不妨碍林洛然拥有好心情。

此时大概晚上十一点，荣冬临也回了卧房休息，林家后院仿佛是都市霓虹闪烁下最后的净土，月影婆娑，显得静谧可亲。

这里，将会变得更好，更美。林洛然想到空间中放着的大青石，难免露出憧憬的神色。

她首先去看了小青狐，小家伙趴在窝里一动不动，可呼吸确实平缓了下来，她拿着小狐爱的水果和灵草，放在它窝旁。

此时夜深人静，林家人都已经入睡，唯有荣冬临房间的灯光还亮着，但是隔着重重竹影，林洛然料想他也不能看见这边动静，放心将大青石移出了空间。

月色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小环岛上越发幽深静谧了，林洛然心念一动间，眼前有多了一堆翡翠玉料。虽然还未经打磨，但里面蕴含有精纯祥和灵气的翡翠，还是在朦胧月色下翠绿动人。

这都是高档玉料，如果换算成华夏币，足可以抵三个林宅的价值，但是今夜，林洛然将要把这些价值不菲的翡翠，同大青石一起埋入林宅之下！

让林洛然生出这个想法的，自然是这块圆桌大小的青石。林洛然再次感受了一下五行灵气在它四周的活跃情况，并确信它的体内真的是一点灵气都没有，她终于有了更多的把握。

最先让她怀疑的，是当初那株黑昙，就那样靠一点泥土的抓力长在青石之上，看上去毫无灵气的样子，让她几乎在内视的途中迷失心神。

那时只道是巧合，但是随着林洛然真正接触修真，在密境中采了不少灵草的亲身经历告诉她，没有灵气充裕的坏境，根本别想长成这样的灵草。深山中相比都市是木系灵气充裕，但也仅限于长些人参茯苓，这样的异种，肯定有相生相伴的宝物才能助其生长——根据总纲描述，这块质地半玉，坚硬无比的大青石，就是“聚灵石”。

听上去名字普通，而且于炼器上无大用，也不能入药，但是它却有一个作用是别的宝贝都不能替代的：布阵。

更准确地说，在术法灿烂的年代，每一个门派都不缺少这样的聚灵石，它们被用在护山大阵的阵眼上，作为层层阵法相叠护山大阵的基础。

它不能炼器，不能炼丹，唯一的功效，就是聚灵。

将游走于天地间的五行灵气聚集起来，源源不断提供阵法持续运转下去的动力，它本身是一块毫无用处的石头，却能造成周围环境的改变，如今天地灵气稀薄，又加上灵气躁动，聚灵这一点功效看似有些鸡肋，但是架不住林洛然带了作弊器。

她有珠子！她不懂聚灵阵法，但若是布下一个大的防护阵，将整个林宅都罩在其中呢？尤外来看，这是一个巨大的防护阵，保障着林家的安全，由内看，他们都在阵法的内部，聚灵石为阵眼，灵气都作用在阵法上，总有几分会泄露出来，只要林洛然在家，她所佩戴的珠子，就会源源不断转换灵气——这里会变成一个修炼的绝佳场所。

林洛然感觉到了自己的砰然心动。

沉浸于自己的想法，林洛然并不知道，若是防护阵法将整个林宅罩了进去，这本身就已经有了护山大阵的味道，当然，她阵法知识匮乏，这“护家大阵”只有简单的防护之力，遇到敌袭，一没有幻阵做掩护，二没有主杀的阵法，只有一味被动挨打了。

条件限制，林洛然自然不能要求太多，她好不容易将聚灵石切成两半，一半她就准备埋在这小环岛之下，另一半嘛，她准备将青城别墅也如法炮制一番。

收起了另一半聚灵石，林洛然掐了一个土系术法，黄土翻滚间，土层变软，泥土仿佛也有了生命，主动将聚灵石包裹住，陷入了小环岛之下。

一米，两米，三米……林洛然用神识感受了一下聚灵石的动向，等陷到了十米深时，她就掐断了术法。这个深度，不管是林家宅子里干什么，应该也不会将它翻出来了。

看着地上的一堆翡翠，林洛然感叹了一句自己果然是辛苦命，干脆坐下来开始辛苦刻阵了。

她三个月中研习防护阵法，常常在翡翠玉石上练习，对于在这样的质地上找到下手的阵法节点，林洛然熟悉无比，但是要以整个林宅为画纸，以翡翠为节点，勾勒一幅防护大阵的画卷，对林洛然来说依旧不算容易。

她闭上眼睛，神识以俯视的角度纵观整个林宅的全貌，推敲了半夜，等到天朦朦亮时，这才有了几分把握。

林洛然手中拿着或大或小的翡翠，在林家范围内奔走。

一块鸡蛋大小的翡翠被放置在了前院的鱼缸之下，香樟的前方，车库的右侧，绣楼的后面，某一株月季的根部，甚至是小湖的水下，这些地方都被林洛然放置了或大或小的翡翠。

这些翡翠，最大的有海碗大小，最小的像鸡蛋，灵气充裕，放到修真界那也是一笔叫人眼红的财富，林洛然使用起来丝毫没有吝惜之处。

她零零总总放置了有百来块翡翠，身体不累，心神却耗损厉害。右手掐了一个足足有一百零八个手势的土系术法，遥遥指挥着这百来块翡翠都陷入了地下，高低各有不同，也是十分考验掌控力的。

布置完这一切，天边已经出现了灿烂的朝霞，荣冬临房间的灯光再次亮起，林洛然也不好当着他面启灵，干脆就此打住，自己跑去做早餐了。

与蓉城遥遥相望的李家村。

四年过去，李老太似乎又瘦弱了几分，脸上的皮都皱到了一块儿。但是骂起人来，精神比四年前还要好。

“还不去给你弟弟打个荷包蛋，让他吃了去上班！”李老太手里端着一个塑料盆，里面装了一半喂鸡的谷子，左手捏了两个刚捡的热鸡蛋。

李大姐蓬乱着头发，小声抱怨：“妈你也太偏心了，小弟在家睡了三年了，哪里像要去找工作的样子？有几个蛋全家人都要让着他，有这碗荷包蛋，不如给你大女婿吃了也好多挑几桶粪……”

李大姐还在嘀咕，李老太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抽下去：

“不就是吃了几个蛋，你就这么多鬼话！安平是村里唯一的研究生，干大事儿的人，能和你们家那个挑粪的比？老娘打死你……”

李老太力气不小，无奈没有李大姐身体灵活，母女俩在满是鸡屎鸭粪的院子里一个躲一个追，惊得她家刚下完蛋的老母鸡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墙上，咯咯乱叫。

这些的戏码，三年来演了无数次，李家村的人都看得惯了，李安平更是心安理得躺在床上，对他妈和大姐的争论视而不见，蒙头大睡。

看到四十几岁的老婆被李老太打得满院子跳，李安平的大姐夫一肚子气，一家人辛辛苦苦将妻弟供出来，可不是等着伺候他的，乡居生活，虽然不太花钱，但是那些米油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女婿对小舅子在家白吃白喝不干活早有意见，穿着一双人字拖踱步到李安平房间的窗前，使劲敲了敲玻璃：

“你就看着咱妈和你姐姐日日为你争吵，像个什么话？李安平，家里养了你三年也算对得起你了吧，要是个男人，就自己养活自己去，白吃饭的废人，咱家可养不起！”

李老太尖着嗓子：“安平只是一时找不到工作，谁说我儿子是废人！”她放了李大姐，提着鸡毛掸子扑了过来，往大女婿身上没头没脸地抽。

三人混战，鸡鸣狗叫，李家院子里的吵闹和大姐夫的嘲讽终于让李安平不能继续装睡了。

他穿着拖鞋下床，嘭一声推开了房门：

“我今天就去上班，你们能别吵了吗？”

三年的米虫生涯，昔日还算俊朗的李安平，没有了好衣服的衬托，自然没有了那种帅气感觉。再加上不事生产，整个人胖了何止一圈，脸上胡子邋遢，眼眶发青——这个人就这样拉倒林洛然面前，估计她一时都认不出来。

听说儿子要去上班，李老太眉开眼笑丢开了鸡毛掸子：“我的儿，你再在家里休息一阵也行的，妈这就去给你煮荷包蛋！”

李大姐脸上也有笑意，即便是不喜欢这个小舅子的大女婿，听说他终于要去上班，也是不乏期许的……起码也是研究生，何愁找不到工作？

过了一会儿，李老太喜笑颜开，端来了荷包蛋看着李安平刮胡子，脸上的皱纹像一朵怒放的菊花：

“从小妈就说你争气，就是太老实了，联系工作这种事就该早点说出来，免得你姐夫说这些怪话……安平，你啥时候悄悄联系的单位？”

李安平对着镜子头也不回，瓮声道：“是别人主动来联系我的。”

说得李老太眉头更舒展了，儿子争气，她在村里自然有面子，她们家也才说得上话。李老太想到要出去显摆，又追问李安平是在哪家大公司。

等李安平嘴里蹦出“福满楼”三个字，李老太手里的荷包蛋都泼到了地上——

“安平，我的儿，你怎么能去那鬼地方……姓艾的小贱人好生歹毒，以前找人打断了你脚的事情，你咋就忘了啊！”

听得艾丽和打断腿，李安平刮胡刀一用力，下巴就被挂出了一道血痕。断腿之仇，让他恨艾丽比林洛然更甚，他怎么会忘记？

既然有机会回去……他自然会叫艾丽亲自偿还此仇的，他发誓，要连本带利！

朝阳下，一条红蛇从李家门口蹿过，先前飞到墙上的老母鸡脖子上的绒毛倒竖，一时忘记了鸣叫。

第两百一十六章启灵，蛇祸

李家村在林洛然的记忆中早就淡漠成了一个有些久远的回忆，她修行路艰难，哪有空去回忆让她想起来就不舒服的李安平一家。

荣冬临的翻译工作进行地很顺利，今天林洛冬回来得早，跑来小竹屋做作业。他爱和荣冬临呆在一起林洛然自然没意见，毕竟后者无论是人品还是学识，都算值得信任。

看着洛冬对荣冬临翻译的水书颇感兴趣，林洛然脑中闪过一个想法。要是过几年洛冬确定要修行，那学习这些古文也顺理成章，还有几年，不如跟着荣冬临从现在学起，打好了基础知识，也就不算虚度光阴了……即便是他以后不打算修行，这些知识也不算是坏事儿。

她悄悄退出了书房，准备找个时间询问下荣冬临的意向。

小青狐已经醒了，林洛然又替它排除了一次毒素，虽然它还是趴在窝里没有精神，林洛然恍然觉得死里逃生的小狐看她的眼神亲昵许多。

如果不修炼，林洛然就是个大闲人，林爸最近爱去公园晨练，伙同着一群看上去比他大很多的老头儿们练五禽戏正是痴迷，回家后见林妈生活闲极无聊，干脆拉着林妈一起练习。

林妈此时还不能修炼，但空间中果蔬没有间断，灵酒更是当水喝，身体机能重新焕发青春，协调能力和韧劲都很不错，不情不愿跟着林爸练了几日，也是有模有样的。

家中每个人都有事，林洛然径自去了地下室。

闲来无事，她想起空间中尚有在山里发现的果树苗子还没有种下去。

将野梨、板栗和无花果树依次种下，林洛然顺手摘下了一个苹果，坐在绑在高大苹果树枝上的秋千上，吭起了苹果。

她当年刚刚开启空间时，这里面只有孤零零的小池，一株碧树，还有两三尺高的青草，空间也很小，如今单说果树，她空间中就有桃子、苹果、樱桃、葡萄、梨子、无花果……各自生长，各种蔬菜，药材，灵草，火山和小泉遥遥相对，风雨自成。

空间也从最开始的一小块儿能种植的土地，变成了如今足有一亩多地的多功能种植园。

如果非要说还有遗憾，那就是小木屋的禁制依旧没有打开。

那火凤上次在卡拉哈里沙漠“吃了”一半的异火，如今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小木屋看上去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无。

林洛然将桃子、苹果、葡萄之类各采了一果篮，又为几颗果树修剪了枝叶，这才带着果篮闪出了空间。

将水果放到了一边，林洛然一想到昨夜布下的阵法，就心痒难耐，她原本想今夜再进行“启灵”，此时竟有一股急迫的心情——到底布阵成功没有，还是经过启灵的检验啊。

林洛然平和了一会儿心情，决定现在就进行启灵。

还是老规矩，翡翠灵石将她围绕了一圈儿，就怕启灵中途出现灵力不济的现象，也好方便补充。

盘膝做好，体内的灵力从指尖而出，先是探寻到了绣楼地下最近的翡翠，林洛然的灵力像线，翡翠就是针眼，穿过之后线头又绕向了墙角下面的翡翠，一颗颗的翡翠被一根看不见的虚线连接了起来，平静的林家宅子下面，除了林洛然，无人看见这一场盛宴。

纵横交错的光华，一颗颗被点亮的繁星，在黝黑的地底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光华交缠，向着阵眼跃跃欲试——只要同针眼相连，就能知道是否启灵成功了！

地下室中，林洛然手势变化，脸上一片黛青之色，她正在努力保持着掐术的手势稳住，她知道启灵需要庞大的灵力，但是没料想到情况这样严重，或许是阵法涉及面积庞大，又是以聚灵石为阵眼，已经超出了林洛然的能力范围了吧，这才连接上诸多翡翠，林洛然就深感后继无力了。

她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护山大阵，哪个不是以门派之力才能布下？以前寻常修士就算是想布阵，也会有阵旗之类的法器相助，在洞府门前布下小阵……林洛然空手布阵，这个动静对她的修为来说，确实太大了。

她就是这样倔强的性子，不肯轻易认输，灵力迟迟无法形成循环，在传输到阵眼，明明今晚看样子已经失败了一半，不到最后一刻，她就是不肯轻易收手。

坚持，不一定会胜利，但是放弃，大抵都是失败了。

林洛然倔脾气上来，指挥着珠子吸纳翡翠中的灵气，源源不断往自己体内输送，丹田的三个星云似乎感染到她急迫的心情，原本她转换灵气就要比同阶的修士快上一倍有余，此刻星云高速旋转之下，灵气们更是被飞快转换为灵力，林洛然一咬牙，指尖迸出一道强烈的光束，像棋子一样散落棋盘四周的翡翠们感念到她的“召唤”，纷纷作出回应——光华流动间，翡翠内部的灵气似潮水般涌动，向着阵眼奔去。

似某一年林洛然在电视里看到的国庆节烟花，这些在地底闪烁的光华没有在她的神识所见之处清晰可见，美不可言。

它们奔跑着，嬉戏着，在林洛然的引导下向阵眼奔去，在林洛然最后一股磅礴的灵力下，终于有领头的灵气接触到了阵眼的聚灵石……

星网终于被织就，林洛然倒在翡翠堆中，丹田空空。

她在忐忑等待，时间缓慢到必须用秒来计算，等到十五秒时有些让人泄气，等到了第十八秒，原本亮起的光芒竟然开始缓慢熄灭！

失败了么？

虽然也曾料想到这样的结果，林洛然还是难掩内心的失望，毕竟，她是那么努力。

林洛然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一时还舍不得收回神识。

大概又过了十来秒，林洛然正准备收回神识，却发现地下的翡翠们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闪了一下。

咦，难道是她看花眼了？

林洛然满是疑惑，却见翡翠们依次亮起，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绒光将翡翠串联，最后汇聚到了阵眼，一阵等待后，华光闪烁，一层肉眼不能看见的光罩出现在了林家上空，呈现一个半圆，将整个林家都罩在了其中。

成功了！林洛然瘫倒在地上，望着地下室的天花板一个人傻笑良久。这个防护阵太膈应人了，居然想装了系统后的电脑，要重启才生效啊！

林家里，林爸也算是神识初开，堪堪能感觉到地底的变化，他一直不知道女儿搞什么，等到阵法初成，他首先就感觉到了灵气的变化，虽然聚灵石才刚刚生效，但是林爸已经敏锐察觉到。

小青狐就更不用说了，他的窝就搭在小环岛之上，距离聚灵石最近，打从昨夜石头埋下去它就感觉很舒服了。包括小金在内，都对林宅变化很敏锐，估计以后它和小青狐更是舍不得离开小环岛了。

其实林洛然对于小金是有几分愧疚的，虽然不时给它吃两颗灵丹，但相比与密境那种祥和充裕的灵气环境，俗世中这点灵气稀薄到可以忽视了，这对小金的修炼进度是有影响的。

幸好，现在让她看见了改善的希望，一切都是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怎能叫她不开心呢？

林洛然沉沉睡去，一夜无梦，这一觉十分舒适。

一条小红蛇躲在民俗街的垃圾桶阴影中。

今年蓉城早春的天气很好，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作为市政府打造的旅游名片，以巷子为卖点的民俗街平时就不乏游客，这样的天气更是游人如织了。

太阳大好，蓉城爱美的姑娘不少，有不怕冻的已经换上了薄外套加短裙和黑丝袜，再加上一双过膝皮靴，又保暖又俏丽，成了许多姑娘出街的标准打扮。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看上去二十出头，长得清清爽爽，就是穿了长靴，挽着姐妹淘的手逛着民俗街。吃完了蓉城本地人异常爱的串串，马尾辫感觉拿着竹签走在大街上不雅，就预备将竹签丢在路旁的垃圾筒中。

人影重叠，垃圾桶自然是设置在背光处，以免为景区带来不雅……她刚刚丢下竹签，就感觉小腿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低头一看，皮鞋破了两个小洞，一道红影飞快掠过，马尾辫没有看见红影，只以为不小心将皮靴刮破，心中大感倒霉。

她走回同伴身边，一路抱怨，刚刚走了几步，却觉得小腿疼痛难忍，在同伴惊慌的眼神中，马尾辫软软倒下。

“阿阮，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毕竟年纪还小，经历的事情不多，同伴乱了分寸。

周围的游客们也不敢随意去匡扶，还是一个老人有眼力，指着她小脚处哆嗦道，“哎呦，恐怕是被蛇咬了，快打120！”

同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然一小股黑色的血液顺着皮靴上的两个小洞滴滴答答流着。

“黑血，天啊，只怕是毒蛇啊！”

“这里居然有毒蛇，快退后一点……”

“小姑娘，快打120。”

众说纷纭，同伴终于哆嗦着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喂，这里有人被蛇咬了……在哪儿？我们在民俗街……是毒蛇。”

兵荒马乱之时，也有懂得多的老人暗自奇怪，按理说这才新年方过，怎么会有毒蛇出现在人潮如织的旅游民俗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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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七章名山藏佛

荣冬临觉得这两天林家空气又清新了几分，呼吸间似乎都有淡淡的馨香感觉，脑目清明，连翻译进度都快了许多。

林爸感应就更直观了，不过才几天过去，他都能感觉到四周游弋的灵气分子们，湖边的柳树受了木系灵气的好处，鹅黄的嫩叶几天功夫就长到三寸来长，枝条垂到了湖面煞是好看。

林洛然很想去看荣冬临已经翻译过来的部分，但是心中一块始终无法落地的石头，还是叫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急迫。

有一件事，在她出门寻找养魂木的下落前，却是要先解决了。

林洛然同林妈商量要出门两天，刚刚对五禽戏上手的林妈比划起来有模有样，吩咐她快点回来，倒也没太唠叨。

林洛然出了门后，林爸才发现女儿不见了，他正要追问两句，看林妈盯着电视啧啧有声，林爸探头一看，蓉城2台那个长得很朴实的主播正在报道最近市区出现的毒蛇伤人事件。

“听说有一百多人被袭击了，医院全力抢救的如今还在昏迷，没来得及送院的，都……哎，真是作孽哦。”林妈看到有人用相机捕捉到的残影，貌似是一条小蛇，赶紧指给林爸看。

他们在家很少出门，倒是洛冬不免要去上学，这红蛇袭击人的事情太恐怖了，也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林爸想了一会儿：“说的怪吓人的，女儿也不在，我们这几天还是少出门吧，洛冬那边，我们依旧每日接送他上学放学就行了。”

林家的阵法保护林洛然已经说给双亲听了，他们很相信女儿的能力，外边闹得人心惶惶，看来还是呆在家中安全许多呢。

至于林洛然，她已然定了最快的一班航班，准备飞往太原。

有些事情，她暂时搁置一边，并不是已然忘却，不动手还罢了，选择了动手，林洛然自然谨慎一些。

“金五台，银普陀，铜峨眉，铁九华”这十二个字倒是通俗好记，却一下点出了华夏四大佛教名山。

林洛然从太原下飞机，一出机场就看到了不时有年轻人开着豪车而过，甚是还有对她吹起口哨的。

这是一个煤矿大省，她只不过行了短短一段落，就深刻感受到了比传言更严重的贫富差距——不过，这些对她此行的目的来说，也只是小节罢了。

她没有打的，拿出一个鸭舌帽带着，选择随着普通游客做旅游大包前往五台县。故意装低调算不上，她没有御剑，也没有乘雕而来，就是希望此行能掩去一些痕迹，让人摸不到她的行踪。

大包颠簸，到了下午才到五台县城，林洛然找了家不用登记的小旅馆洗了澡，又马不停蹄赶往七八十公里以外的台怀镇。

这一个小镇，于一般人而言不熟悉，却是五台山的中心，自东汉以来，就有佛教在此修建大孚灵鹫寺，却是不少佛教信徒心中的朝圣之地。

当初的大孚灵鹫寺历经朝代变迁，几经修缮，如今早已更名叫“显通寺”，林洛然要去的就是这个如今的旅游胜地。

五台山海拔落差极大，常年均温只有几度，林洛然倒是佩服这些同她一道前往显通寺的游客们，不乏有头发花白的老年人，也不知是来旅游还是属于虔诚信徒。

她自然是不信佛的，但是沐老所言，这里有佛修。

林洛然原本以为佛修同修真者一样，是要在深山大泽中苦修的，沐老却说修佛者求的是信仰之力，使用的也是神通之术，从来就与修真者不同，修得是入世佛。

五台山香火鼎盛，佛修没道理不选择此地坐镇。

她紧跟着游客一路向前，渐渐来到寺庙前。这里不似蜀中群山中的道观，掩藏在青山绿水间，显通寺就这样坦荡荡绵延在那里，天空碧蓝，黄土裸露，天寒地冻，几棵叶子不多的老树是天幕下唯一的点缀。

香客很多，有小沙弥做接待，只是邻近夜晚，游客们多是来转一圈就走，只有林洛然慢慢踱步到那座出名的铜殿前，铜殿雕花镂空，飞翠四起，夔护螭蟠，光辉夺目，堪称绝观。听说是万历为他亲娘所修，要是沐老所说是真，那这种说法大概也是以讹传讹了。

眼前这口铜钟，重达万斤，敲击时声音会传遍全山。

林洛然天幕渐黑，铜钟附近也没有人，将手放在铜钟上，以一种比较奇怪的频率敲了几下。

咯吱——

这是厚重的铜墙在往一旁移去，声音轻微，若非林洛然的耳力寻常人也是听不到的。

耳边传来一阵说话声音，两个小沙弥说着晚课，在往这边而来，林洛然飞快掠进了铜殿，没入了移开的铜墙处。

“普济大师，散修林洛然求见。”

人家见不见她，林洛然也有几分忐忑，先开门再求见这一招儿，她也是没有办法。沐老说普济大师所在的地方，明着在铜墙后，实则是用神通术与县通寺相隔绝，这里面的天地，才是真正的佛门修士所在。

“女施主，小僧智休。”有一个小沙弥从暮色中出现，布衣布鞋，眉目清秀，对林洛然的到来并不奇怪，脸上是祥和的表情。

智休，倒是一个特别的法号。

“智休师傅，小女求见普济大师。”林洛然依样画葫芦还了他一个礼，智休也安然受了，嘴角有了几分柔和：

“普济师叔祖在修晚课，女施主不如先跟着小僧参观下此处可好？”虽然大家不是相同的路子，但能知道佛修的潜修处，凭一人之力叩开铜钟的人，智休也是不敢小看的。

林洛然点头称好，铜殿的大门缓缓合上，她已经是走在这铜殿之中的另一个世界了。

青砖路，偶尔见到几颗菩提树，这里的建筑风格看上去与显通寺没什么差别，非要鸡蛋里挑骨头，这一个沐老口中用神通术开辟的清修之地，院落重重叠叠，与普通人来讲占地宽广，对于一宗来说，又稍显朴实了。

智休引着她缓缓前行，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夜色茫茫中传来一阵诵经声，想来是智休口中的晚课——这小沙弥先前也定是在诵经，却是她打搅了他吧？

夜色中这种经文声有点直抵人心的味道，林洛然立在大殿外，不由得有些入神。殿外一颗玉簪花不符季节开放，林洛然恍若大悟，先前智休身上的香，大抵就是沾染了玉簪与檀香的混合了。

这里没有宏伟的大雄宝殿，没有灿烂的金顶，若不是感觉到连引她前来的智休身上都有一股不明的力量波动，她会怀疑只是误入了某个山野小庙。

林洛然突然有几分悔意，为了自己的私心，来打扰这样的清修之地，是否真的正确？

经文声渐弱，穿着和智休一样衣服的沙弥，和僧衣要深一色的比丘们鱼贯而出，他们诚心礼佛，尚不知道来了客人。

还是一个风姿不俗的女客，不是每个沙弥都有智休这样的定力修为，见林洛然抬头观花，与玉簪花相映生辉的景色，偶尔也有两个小沙弥面红耳赤，低声念着阿弥陀佛快步走过。

“阿弥陀佛，女施主尚是妙龄，已进阶筑基，当真是前途无量。”

一个老和尚，穿着灰色僧衣，宣了一声佛号。

林洛然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一拜：

“普济大师，小女打搅了。”

第两百一十八章现世

“大师，佛修遁世多年，可否想过要现世？”

……

“我佛慈悲，如今有一件大功德，佛修是否继续避世，全看大师的选择。”

……

“小女前来，即是私心，却也因感同身受不免带着怜悯。”

……

林洛然与茶室中和普济恳谈，老和尚慈眉善目，她却不信对于她所说的，普济全然没有动心。昔日佛教鼎盛，全国多少家寺庙，那时候才是佛修的天下。

她是个半路出家的菜鸟，佛道之争在她眼中更没有什么了。道家求感悟和灵气，佛家讲信仰和愿力，两者根本就是不同的路子，又何来非要压制一方的道理？

如今修行界式微，天地灵气锐减，林洛然不知道佛修们为何还甘愿闭关清修——要想要愿力，自己没有作为，又何来的信仰？

茶也喝过，厉害也分析过了，智休送林洛然出来，当那座铜墙依旧合上，说实话，林洛然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

菩提树下，普济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却是对小沙弥智休恭敬不已。

智休的僧衣被夜风吹动，小沙弥接住一片菩提树叶，突然笑了：

“普济，她说的不无道理，我们便依着做就行了。”

普济欲言又止，过了片刻还是点头称是。

若是林洛然在此，必然会惊掉眼珠子，普济是与沐老他们同辈的高僧，对还是小沙弥的智休这样恭敬，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

但是林洛然自然不可能在，她此刻已经在暮色重重的山峦之间飞行，一出蜀中，能探查她修为的人华夏也不太多，她不必像来五台山这样顾及了。

林洛然接下来要去的，还有普陀和九华。

这也是四大佛教圣地当中的，至于离蓉城最近的峨眉，一早就被林洛然放弃了。峨眉和青城的距离更近，林洛然始终不放心青城观的徽竹老道。

“这份是我整理的资料，请您转交给林师姐。”

荣冬临将一叠稿纸递给了林妈，眼中有难掩的疲惫。

林爸林妈都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每天都要喊几次才休息，做事努力认真，和洛冬又能相处，看他双眼有红血丝，知道他这些日子都没休息，林洛然不在，林妈也不好留客，就收下了资料送荣冬临出去。

刚出了林家，荣冬临那老旧的诺基亚铃声就响起起来，是寝室的严峰，约他一起去看望寝室老三蔡亮女朋友。

老三的女朋友前几天被蛇咬伤，在医院住了几天还没醒，荣冬临已经是去过一次，蔡亮胡子邋遢的样子怪可怜的，荣冬临看着都不忍心，虽然他现在同样很困，也没道理拒绝严峰的要求。

他还在想要坐哪路公交要近一点，林洛冬从门边探出头来。

“冬临哥，你要去哪儿？我也去行么。”

荣冬临拍拍他肩膀，“作业写完了？”

林洛冬点头，荣冬临一向都很迁就他，洛冬有把握“冬临哥”会带他出去玩儿。

两人向着公交转出了巷子，向着公交站台走去。

一条躲在民俗街的红色身影跃跃欲试，公交门已经关上，它腾空跃起，盘踞到了车顶，正午的阳光让它感觉不适，小红蛇吐了吐芯子，缩成了一团。

小金的威势很强，它靠近林家太近就会被发现，在附近街道已经躲了太久了，小红蛇感觉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着，林洛冬和荣冬临有说有笑。

林爸开着车回来，奇道：“洛冬那小子呢，一直闹着出去玩儿，一会儿我带他去广场那里转转。”

林妈去叫人，这才发现洛冬房间里没人，满院子都不见这个小人儿，林妈这才有些慌。

“他不会是跟着荣冬临出去了吧？……这两天外面乱的很，就一个大呆子一个小呆子不知道危险，这可怎么好？不行，我要出去找他。”

林爸也有担心，但还宽慰林妈，“哪里就那么倒霉了，蓉城这么大，偏偏他们碰见那怪蛇？荣冬临这孩子懂事着呢，一定会送洛冬回来的。”

林妈感觉林爸说得不无道理，暂且放下了担忧，只是她接下来俩小时总是胆战心惊，觉得眼皮突突跳，有一种要出事的感觉。

林洛冬自然不知道家里父母的担忧，他少年聪慧，虽然是去看荣冬临的同学，他还是买了些水果补品，一起提着去看还在昏迷的“阮姐姐”。

听说是被蛇咬伤的，医院里已经收拾了很多例这样的病人，看到阮姐姐躺在病床上脸上浮现着一些黑色，林洛冬有些害怕。

医院走廊上都是哭声，阮姐姐父母也是说起来就掉泪，林洛冬都感觉他们哭得可怜。

这是哪里来的怪蛇这样厉害，要是姐姐在一定能对付吧？他很想给林洛然打电话叫她帮帮这个阮姐姐，再不济也要抓到那怪蛇，他又担心林洛然在办大事，再加上没有把握，也不肯叫阮姐姐的亲人和冬临哥他们白白期待，林洛冬就压住了这些心思没有提。

荣冬临和严峰不过也只能说些安慰话，看蔡亮那神情恍惚的很，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进去。两人带着林洛冬走出医院时都有些情绪低迷。

“哎，你说阿阮要是有什么，亮子不知道还怎么伤心呢！”听说医院对这种蛇毒束手无策，能控制情况不恶化已经是万幸了，严峰对情势不太看好。

这个话题太沉重，荣冬临也只有叹气。

严峰就转了笑脸，“小子，走，峰哥带你泡妹子去。”接近弟弟不就是接近了姐姐？严峰小算盘打得精，对林洛冬很是热情。

荣冬临哭笑不得，严峰做主要带洛冬去玩，叫了一辆出租车将一大一小两个“呆子”塞进去，自己坐了前座。

红影子跃然而起，依旧盘踞到了计程车的顶部。

太阳不那么烈了，红蛇有了些精神，在计程车顶上时而伸展着身子时而吐芯，坐在车内的人茫然不知，同道的路人和司机们惊骇欲死。

严峰还在说着春熙路某家寿司不错，路人的惊呼和指点终于让车内的几人感觉到不对劲来。

司机还以为自己车有问题，和严峰几人商量是不是要停到广场旁边看下，免得闹什么安全事故，离广场还有几十米距离，一条红尾巴突然从车顶伸下来，洛冬心中一跳：

“冬临哥你看！”

是蛇！

他们刚从医院出来，严峰一下就想到了最近危害蓉城的那怪蛇。

“师傅，不要停车，开快点将蛇摔下去！”车里有半大孩子，严峰和荣冬临都很急，计程车司机却没有他们的胆子，一看见红色尾巴就吓破了胆子，此时更顾不上什么交通法规，将车甩进了道旁的广场内，踩了一个急刹车——

严峰他们还在发懵，司机推开车门夺路而逃，头刚刚移出去，小红蛇闪电般一口就咬在了他脸上，这死机捂着脸倒下，严峰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快走！”

荣冬临推开车门将林洛冬护住下车，严峰紧跟其后，那小红蛇睁着冰冷的眸子打量三人，盘踞在不知死活的计程车司机身上，一时并没有异动。

广场的人早就被这突然冲进来的计程车惊呆了，看清楚了地上的小红蛇，都尖叫着散开。蓉城这几天被蛇咬伤的人越来越多，市民们谈蛇色变，看着小红蛇咬了一下计程车司机就倒地不起，他们都恐惧不已。

林洛冬被严峰和荣冬临护着，夹在混乱的人潮中跑着，小少年感觉耳边的风呼呼吹，心跳的厉害，小红蛇咬伤了第一个下车的司机，他们三人都是从鬼门边转了一圈儿，林洛冬不过才十二岁，哪怕平时见多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种紧要关头也难免害怕。

“我靠，这蛇怎么认准了我们！”

严峰回头一看，小红蛇已经是追了上来，好巧不巧就是他们这个方向。

“冬临，我们分开跑，引开它。”

严峰平时也说不上多大胆，一个普普通通油嘴滑舌的大学生，但这种时候，他们总是要为小孩子考虑一下的。

荣冬临点头赞成，三人刚刚分开一会儿，就发现小红蛇追击的是林洛冬的方向——荣冬临只有返身回来，严峰吐了口唾沫，也骂骂咧咧回来拉着林洛冬跑。

这怪蛇目标明确，明显就是盯准了林洛冬，两人拉着洛冬跑，逃命的人都自觉和他们划开了界线，渐渐广场上就只剩下三个人是一路，后面是一堵高墙，他们已经是无路可逃。

“见鬼了，小子你是不是掏了它老窝，它怎么就跟咱们过意不去？”严峰左右打量，看到花圃里的小树眼睛一亮，很快就将保护树木的支撑木棍扯了下来。

林洛冬脸色发白，他更不知道蛇为何追着他不放，也学严峰去拿了棍子，荣冬临一脸警惕看着也停下来的红蛇，三人各手持一棍，不安的心中略微有了底气。

红蛇吐着芯子在他们身前，三人背靠着围墙，手持木棍，觉得心中安定不少。

严峰大着舌头安慰林洛冬，“别怕……不过，不过是条小蛇，我们三个齐心协力总对付的了。”

小？红蛇似乎听懂了严峰的话，一阵骨骼噼里啪啦错位膨胀的响声，小红蛇迎风而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比水桶粗细，身长几丈的巨蛇！

它的三角形脑袋俯下来盯着三人，腥臭的蛇涎滴在水泥地上，冒起阵阵浓烟。

跑到广场边的胆大市民回头时看到红蛇巨大的身影，吞了吞口水，“这在拍美国科幻片？”

见巨蛇围住三人又不攻击，不少胆大的人都隔了一条街观看，电视台的记者最大胆，比警车赶来的速度还快上几分。

红蛇身子一变大，气势修为自然再也无法压制住，感受它到滔天怒意，环岛上原本打着盹儿的小金豁然睁开了眼睛。金雕感应了一下方位，拍着翅膀冲天而起，抖落了许多竹叶。

林妈从窗口看见小金急迫的动作，正想说这雕儿今天怎么了，就看见蓉城2台原本放着的连续剧戛然而止，画面一转，外景主持人以一种既兴奋，又恐惧的嗓音说道：“各位观众朋友，您现在所观看的是蓉城2台，我们接下来要为您插播的是……”

摄影机画面转到了广场，林妈被巨蛇吓了一跳，她拍拍胸口压惊，突然发现巨蛇扭动间，那缝隙里的人影很眼熟——遭了，是洛冬和荣冬临！

啪……林妈慌张下打碎了桌上的果盘。

“他爸，快点，快点看电视！”

林爸盯了电视几眼，神色也和林妈差不多，他转身就往外面跑，林妈抓不住他，又急又气，半晌才想起来给林洛然打电话。

嘟嘟的忙音，女儿居然关机了。

林妈颓然倒地。

天啊，她该怎么办？

第两百一十九章群英

广场上，虽然才三月初，林洛冬还是感觉自己唇干舌躁，不过是短短几分钟，仿佛已经同巨蛇对峙了几年，握住木棍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荣冬临和严峰虽然比洛冬大，也是普通大学生，他们接受的科学的世界观，无神论，第一次看见这样迎风而涨，超出自然常识的巨蛇，恐惧中带着迷茫，自己遭遇的，是美国大片中的生化怪兽，还是华夏传说的——妖怪？

相比起外景主持人那种天上掉馅儿饼的兴奋，只有他们三个当事人，才知道这种后退无路的无力和恐惧感。巨蛇仿佛在戏弄他们，不时拍拍尾巴，扭动身体，却又一时没有实质伤害他们。

蓉城2台在本地的辐射面还是很广的，加上这又不是捕风捉影，而是现场传回的真实画面，别说市区，就连周边县市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曾添彼时正在开会，听到办公室外面的突然爆起的惊呼，让秘书出去看看情况，耳语一番后他还是忍不住出来看情况——修行了这么久，他还真没见过妖兽，自然异常好奇。

等看到高清摄像机下荣冬临的脸一闪而过，曾添眉头就皱了起来。如果说只看见荣冬临他还在考虑要不要趟这浑水的话，看到林洛冬，曾添不自觉就握紧了双手。

——这是一场豪赌，堵赢了，他上次与林师叔的嫌隙不单能解决，他一个散修，更有可能与林家扯上了紧密关系。

但是堵输了，就是死。

曾添考虑了大概几秒，就拔腿往外边跑去，撞落了办公桌上的文件。修行不易，其实这天下又有什么是容易的了？当然同样是国企的员工，旱涝保收，自己老爸能毅然下海，何尝不是在博一把？

曾添一时豪气顿生，他选择了赌这一把！

他也有先天修为，与林爸和宝嘉他们当时的情况不同，曾添的先天境界是花了曾氏无数金钱和资源，再加上他自己的努力才练出来的。他资质不算太好，够不上如今寥寥几个修行门派的收徒标准，所以练得外功也很了得，这时候并没有选择开车，而是在蓉城这一区已经开始瘫痪的车流间奔跑。

……

今天是周末，林洛冬可以和荣冬临出来玩，黄维鉴却得提着袋子捡垃圾。房租他还得差不多了，生活费依旧捉襟见肘，黄维鉴这样的情况是没有周末的可休息的。

同样，因为是周末，黄维鉴今天收获颇为丰厚，他已经带回家几袋子垃圾了，此时正提着袋子往广场走，这里周末游人多，应该收获更丰才对。

一家服装店门前围了一堆人，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黄维鉴忍不住往电视机的方向一瞥，这一看不打紧，黄同学感觉谁揍了自己一拳——那张脸，就是班上老是来对他献殷勤，让他觉得有些烦的林洛冬。

这个讨厌鬼……黄维鉴面无表情继续走，两步之后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身上的帆布包。

大家同学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他找了个借口出来说服自己，却忽略了林洛冬对他而言，显然不是一般的同学。

再是冷漠，黄维鉴其实也才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林洛冬站出来帮助他，挨了马明他们打的事儿，对他影响其实要比他自己想得要大些。

黄维鉴提着蛇皮袋向着广场狂奔而去。

……

福满楼的办公大楼离事发的广场并不算远，连小金都能感受到巨蛇发出的挑衅气势，辛元萍感觉的自然更清晰。

有这样气息的异兽，若是经过血池提炼，就算是对辛元萍来说都是大补之物，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福满楼离广场很近，辛元萍的修为更是众人中最高的，所以反而是她第一个赶到了广场。本来想不动声色将怪蛇收服，等看到被围住的是林家人，而且还有不少人往这个方向赶之后，辛元萍笑了。

她感觉很有趣，准备看免费的大戏，并没有马上露面，而是轻飘飘立在了一棵大树上。

小金瞬息而至，仅仅比辛元萍慢了几秒钟。

它自然感应到了辛元萍，对于这个人类，金雕有些打从心眼里感觉不舒服，但是看着地上的林洛冬，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儿，还是降落了下来。

金雕的翅膀完全张开时，有七八米长，在地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一直口舌发干的林洛冬感觉头顶一暗。然后他抬头看见了盘旋的小金，小少年紧绷的心突然就放松了。

咦，这不是林家养的猛禽吗？

荣冬临握紧了手中的木棍，不确定这金雕能否让他们脱困而出。

唯有严峰，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吞了吞口水：

“华夏神雕？……天啊，神雕难道是来救我们的？”

隔着甚远的路人，显然比严峰更能确定，包括那个蓉城2台的外景主持人，如果说先前发现蛇怪他只是兴奋，现在简直想回家拜拜祖先了！

“华夏神雕！观众朋友们，出现在镜头里面的是前段时间消失在中山陵的华夏神雕！……它是来救人的吗，天啊，那蛇怪攻击神雕了！”

巨蛇看见小金，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小金并没有马上落地，巨蛇盘踞成一团，尾巴在水泥地上借力，腾空跃起，一口向小金的翅膀咬去。

与此同时，巨蛇尾巴一甩，将一根路灯柱子从中而断，砸向了围墙边的三人。

警车终于来迟，现场一时间兵荒马乱。

小金发出尖锐的雕鸣，拍打着翅膀将林洛冬三人扇打得像滚地葫芦一样滚出去，三人或多或少有跌伤，但是却顺利离开了雕蛇争斗的范围。

“砰砰砰！”连续射击的子弹打在了巨蛇身上，巨蛇身上出现数个血洞，这更是惹怒了蛇怪。它扭头向着警车方向奔袭而来，而林洛冬三人也正是往这个方向逃窜——该死，眼看就要逃出广场了，就差一点！

小金一爪抓在了巨蛇的尾巴上，它那长长的身子还是奔袭到了警车旁，一口将一个警察咬掉了头。

无头的身体还走了几步，倒在了严峰的身边，这个油嘴滑舌的大学生看到脖子冒出的血，一阵脚软。

看见真正出了人命，隔得老远围观的市民这才从见到神雕的兴奋中醒来，这是能杀人的蛇怪，不是在拍戏！

人群四下逃散，巨蛇尾巴被捉住，想要返身咬小金，被金雕坚硬的翅翎一扫，蛇脖子上多了几条血痕。

“快走……”荣冬临跌跌撞撞去扶严峰，巨蛇在小金处吃了亏，又要来袭击三人，小金正待抓住巨蛇的尾巴飞上高空，辛元萍在树上笑了笑，黑莲出现在她手中，一阵雾气悄无声息释放，小金觉得浑身无力，扑腾了两下翅膀却飞不起来。

雕爪陷入了巨蛇的肉里，巨蛇却对雾气无碍，感觉尾部一松，它拖着小金奔向了林洛冬三人。

“孽畜而敢！”

铁荆棘的藤蔓蜿蜒坚硬，林爸从远处越过众多车顶，以广场上伟人雕像为支持，缠住了巨蛇的头部。

“爸爸！”

林洛冬叫起来，荣冬临扶着严峰，眼睛睁得老大，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林家的养得猛禽这样厉害也罢了，怎么整日笑呵呵的林爸，也是武林高人吗？

他并没有想到修真者这个名词上去，更不会想到，经过今日，在华夏默默无闻的修真者，会像古代一样，再次出现在世界的面前！

在无数的巧合中，有些秘密，再也掩饰不住。

人潮四散之际，一个沉默的少年逆流而来，看见自己的同学像是呆掉一样站在原地不逃，他不由皱起了刘海下还算漂亮的眉头。

第两百二十章世界属于他们

曾添紧随着黄维鉴而来，与林爸能控制铁荆棘不同，曾添的武器是一把软剑，由蜀山文家出品，需要时从皮带中抽出来，连武林高手都得心应手，更别说曾添这样的先天境修行者了。

曾少爷还知道要低调，扯了一块衬衣蒙在脸上，冲出去时不伦不类：

“你们快走！”

他掌风一推林洛冬三人，只有荣冬临认出这个人身形口音都和慢摇吧中曾氏的少东很像，便听话拉着林洛冬和严峰向广场外跑去。因为知道林洛冬是巨蛇的目标，他们亲眼看见警察被咬掉了头，不敢再连累别人，只往空地上跑去。

曾添已经是剑尖在地上一点，借力跃到了大蛇的侧面。

小金突然不给力，林爸一个人独木难支，铁荆棘坚韧无比，但是林爸显然缺少实战经验，方才最占优势的时刻都没能趁势攻击，此刻自然只有勉强拉住巨蛇的份儿，更腾不出手来收拾巨蛇了。

曾添剑式如虹，在空中一个腾挪，手中的软剑寒芒闪烁，刺向的是巨蛇的右眼！

灵动的剑尖，蜿蜒如蛇，但是曾添此时对付的真蛇——他能成功吗？

大概只有短短几秒钟，却凝聚了无数人的期望。

警队的队长一边要求增加警力，在有人参合进了战斗之时，他就已经下令停止射击，就是怕殃及无辜。

此刻包括先前一直叽歪的外景主持人，都在角落中屏住了呼吸。

肉眼能捕捉的动作只有一瞬间，亮着红灯的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后来被华夏无数少男少女念念不忘的一剑，其实在此时，是蒙着面颇为可笑的曾添，压上了自己的未来。

他不单认出了林洛冬和荣冬临，更重要的是，此时奋力牵住蛇怪的，是“林师叔”的父亲，曾添同学感觉自己身体内被打入了一种叫“鸡血”的东西，这一剑他事后回忆也惊艳不已，已然超出了他平时的水平！

巨蛇扭动不已，曾添手腕沉着有力，剑尖所到之处，空气仿佛被破开——

“噗嗤！”

利器割肉所特有的钝音，精铁所铸的软剑在众人的期盼中，异常精确刺进了蛇怪最薄弱的右眼！

蛇血四溅时，不管是广场上的当事人，警察，还是电视机前看着现场直播的观众，心有默契共同发出了一声欢呼。

太好了！

曾添也感觉太好了，蛇眼里面就是脑部，怪蛇再厉害，他只要再挽一个剑花搅碎它脑部，难道它还能活？

曾添手腕一抖，下一秒他唇边还来不及扩散的笑容就凝固了。

该死的，他的软剑被蛇骨卡住了！

巨蛇扭头对着曾添吐出一股黄气，他知道厉害，不得不选择立马放开了软剑剑柄，一个后空翻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蛇血洒落一地，辛元萍觉得这戏也无趣地紧，她明明站在树端，摄像机的镜头中只有那颗大树，并没有辛元萍的人影。

曾添紧咬着嘴唇，却止不住黑血从嘴角溢出，他退得已经很快，依然中毒了……

大家都叫他跑，可是林爸还在于蛇搏斗，林洛冬怎么能放心跑开？到了警车后面，林洛冬死活也不动了，别说荣冬临，就是严峰也不会将他一个小孩儿丢下。

三人关注着广场内的情况，随着曾添那惊艳的一剑而喜悦，看见曾添软剑还插在蛇眼内，自己已经是飞了出去，三人一同担忧。

黄维鉴摸了泥在脸上，从警车后面窜出来，盯着呆愕的林洛冬异常认真说道：“你怎么还不跑？”

林洛冬辨认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自己同学，虽然不知道黄维鉴如何也在这里，他反应过来后还是急忙推着他：

“这里太危险了，黄维鉴，你快离开！”

沉默少年好似没听见林洛冬的催促，不太耐烦追问道：“林洛冬，你怎么还不跑？”

荣冬临和严峰都忍不住转目看着执着于一个问题的少年，林洛冬陡然回神，同他说话的居然是黄维鉴？那个在班级中任凭自己百般接近都毫无回应的黄维鉴……

“我爸还在那里，我不能走！”林洛冬一指场，正在独木支撑的林爸，眼神中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黄维鉴隐藏在刘海下的眼神难以辨认，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麻烦”。

辛元萍高高在上，这些芸芸众生的惊恐，喜悦，失望，都被她尽收眼底。想到被林洛然炸断的右手，如今换了新手磨合了许久还是不舒服，她随手抬起，再落下时，一道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黑气像是利刃，切在了铁荆棘之上……

林爸感觉手中一松，暗叫道一身不好，一把种子洒出，但显然已经迟了。

大蛇并没有第一时间扑向林洛冬这边，而是反过头准备将林爸这个一直缠绕着它的讨厌人类咬死，形势万分危急，一同爆发的除了本身已经软绵无力的小金，还有那个叫嚣着麻烦的沉默少年。

小金觉得体内血脉深处某种力量在叫嚣着，一遍遍冲击着它的经脉，双翅流光溢彩，而雕爪，似乎又充满了力量，它再次将蛇尾巴牢牢抓住，往后拖行！

而那个穿着破烂的，外表看起来寒酸可笑的少年，在警察们“小朋友，那边危险”的惊呼中，跃众而出，向着蛇怪方向奔去——少年在奔跑中在帆布包中掏摸，一只光秃秃的大笔被他摸了出来，看上去像他的人一样滑稽可笑。

跑动间风将少年的刘海吹起来，那双一直被遮盖住的眼眸，漆黑幽深，林爸惊鸿一瞥，感觉他的神情异常像某个人。

像谁呢？

黄维鉴才不会管别人的心思，他只是掏出了光秃秃的破笔杆子，凌空书写起字来，众人还在猜想这是什么鬼画符，少年用他稚嫩的嗓音徐徐念道：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如果说开始还有些少年高手扮猪吃老虎的感觉，等黄维鉴这句诗一念，那种笔走游龙的神秘感觉被破坏殆尽。

林洛冬不知道自己的同学发了哪门子疯，那个胆子贼大的外景主持人，原本准备好了精彩的演说，最终只有啊啊两声，一时词穷！

只有吓得腿软的严峰，吞了吞口水，嘀咕道：“真是后浪推前浪，难道本帅要死在沙滩上？这才多大年纪，也太会装逼了些……”

黄维鉴自然不是装逼，能看出他笔端蕴含威力的，只有立在树上的辛元萍。

“现在的小孩真是有趣，不如来陪姐姐玩玩吧！”

黄维鉴刚刚念完“红掌拨清波”的波字，一个攻击在笔端成型，虽然没有实战过，本着对自己的信心，少年相信不说一击毙命，他是能阻挡这蛇怪的！

偏偏这时，他听见空气波纹中传来的调笑声，黄维鉴豁然抬头，树巅的辛元萍一身黑衣，笑得好似邻家大姐姐，温和无害。

第两百二十一章美人如花隔云端

在林妈拼命给林洛然打电话时，她正在飞机上俯视下方。

飞机渐渐放慢了飞行速度，准备降落，距离广场上蛇怪惊天动地的现身，不过是短短十来分钟，一下飞机她就开了机。

咦，移动小秘书提醒有很多通未接来电，一看都是林妈，林洛然有些忐忑，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她正准备回拨，一同下飞机的乘客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对着机场硕大的电子看板指指点点。

“老公，这是蓉城天府广场嘛，这电影是在这里取景？”

“取景？看着不太像啊！”

“那是蓉城2台的外景主持人哟，难道不是拍戏，是直播……”

“胡说。”

……

林洛然顺着众人目光看去，手机差点掉在了地上。

广场上，曾添那一剑惊艳不已，最终却失败告终。

小金抓着蛇尾的爪子垂垂无力，状态明显就不正常。更让林洛然忍不住瞳孔收缩的，是以铁荆棘缠住蛇头的人，是林爸！

与此同时，林洛冬和荣冬临还有严峰的脸，在镜头切换之间一闪而过。

那条红蛇……居然还没死，甚至回来报仇了！

该死的，林洛然一跺脚，在惊世骇俗和亲人安危之间，前者对林洛然而言微不足道。她根本就没想到要布下小千界，召唤出昭剑，一掐御剑诀，纵使她是站在人群后，那暴起的剑光依旧吸引住了同机乘客和机场地勤工作人员的全部注意力——

水蓝的飞剑造型流畅，貌似是先前还一同坐过飞机的女乘客，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御剑飞上了蔚蓝的天空！

只是几个呼吸间，那御剑的女子已经消失在了白云深处，而亲眼见证这一幕的，在惊愕之余，相互对视，一阵窃窃私语，声音渐渐拔高……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黄维鉴笔端有灵，笔走游龙间，在蛇怪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虽然普通人看不见这样的灵力锁，但却能看见蛇怪低下了头，身体在一小团地方扭动，似乎被困住了！

林爸首先就大喜，他撒出去的那一大把铁荆棘种子，迅速变成刀剑难断的藤蔓，又给扭动的巨蛇增加了一道枷锁，这样来看，蛇怪好似终于被他们稳妥困在了。

林爸有些疲倦，小金却扑腾着翅膀来到他身边，身上金芒收缩，好像有些不对劲。

外景主持人眉飞色舞介绍着这些高人的行径，警队队长挥手下令，“对准目标，射击！”

子弹无眼，他们虽然是站在一旁，但也不够远，林爸要拉着黄维鉴走开，却发现这个能困住蛇怪的小小少年，盯着某个方向如一块雕塑。

林爸顺着他目光看去，是一棵大榕树，没有什么奇怪的啊。

听见砰砰砰的射击声音，林爸必须要去拉走少年了，黄维鉴握着笔的右手用力，被刘海遮盖住的眼神，有着警惕的感觉：

“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他对着榕树大叫，笔尖指着榕树方向。

咦，这少年怎么了？一棵榕树也值得他如临大敌吗？

林洛冬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同学怎么了……

外景主持人敏锐地新闻感知力，让他指挥着同伴将摄像机对准了榕树方向。

黄维鉴像一只炸毛的猫，异常紧张，原本空荡荡的榕树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笑声，娇媚有佳，声音不算大，却传遍了天府广场的每一处角落。

“小朋友，你师傅没教过你，这样盯着姐姐看，是不礼貌的吗？”

笑声停罢，一身黑衣的辛元萍突然在树梢显现，现在的她，与福满楼那个特助五官相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反正守着电视机前看热闹的福满楼员工，除了朝夕相处的艾丽，没有一个人将辛元萍认出来。

“爸爸！”

这个女人，林家人到死都难忘记，那年林洛然失踪，就是因为她！

林爸快走两步，搂住了林洛冬。

“叔叔，这是……”荣冬临看父子俩警惕的模样，有些难以理解，刚才斗巨蛇林爸脸色都没有凝重。

林爸的声音平淡无波：“她是我们林家的大仇人。”

林爸并不是因为林洛然不在，邹耀威将他重伤而怨恨黑衣女人，而是一想到女儿被她掳走，三年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逃出来，林爸就无法淡然忘却这一段过节。

“恩，她坏！”林洛冬狠狠点头，家里那三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即便是他年纪小，也不会忘记的。

大仇人？

严峰咋舌，林家人这样厉害，还有人能叫他们如临大敌，这黑衣女人岂不是更加……严峰打了个抖，他先前还对这样的御姐惊艳不已，此时吓个半死。

不过华夏神雕居然是“校花”家的，严峰更庆幸自己没有打过校花姐姐的主意。

看见小金金眼冷漠立在身侧，严峰不过是个普通人，即好奇又害怕。

曾添也早就靠在了这边，蛇毒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怕自己一说话，毒血就会漫出来，于是一直没讲那颇为可笑的衬衣布条取下，只是冷静地打量场中情况。

几人小声交谈着，警队队长指挥着手下将巨蛇射地满身窟窿，看着那蛇怪奄奄一息，蛇血淌了一地，他们都将注意力转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女人身上——看那困蛇的少年那样紧张，这女人只怕不是好人呢！

被数十支手枪指着的辛元萍，自然不会将这些普通警察放在眼里。

她依旧盯着黄维鉴笑吟吟说道：“小朋友，不如跟着姐姐……”

黄维鉴扯动着嘴角算是笑了，有些欠揍地打断了辛元萍的话：“姐姐？……阿姨，我是孤儿，你就别冒充我姐姐了！”

少年稚嫩的嗓音说得异常认真，仿佛他是好心纠正辛元萍的称呼错误，却让现场神经绷得紧紧的众人，都心中一乐……童言无忌，黑衣女人脸上当即就变了。

这世界上大概没有外表年轻靓丽的女人，愿意被人称为阿姨，哪怕她的真实年龄或许能做别人奶奶了！

林洛冬则是大开眼界，他和林洛然一起跟踪了黄维鉴许多天，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有趣又毒舌的人，又想起先前这位同学气势满满，念得却是“鹅鹅鹅”，林洛冬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辛元萍脸色异常难看，盯着黄维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

警队队长对这个轻飘飘立在树冠上的黑衣女人也很忌惮，看见她神色一变，不由得为广场中那少年捏了一把汗。

辛元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裙摆无风一动，从树冠上走了下来。

不是跳下，不是跃下，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台阶在她脚下蜿蜒，她真的是一步步走下的。

如果说这样的出场还不够震撼的话，那她每走一步，脚下虚空闪现的黑色莲花，馨香诱惑，在普通人眼里，真的是神迹了。

外景主持人就说话都断断续续：“步步……生莲？观众朋友们，今天不止有蛇怪，有剑侠，有控制植物的德鲁伊，有小诗人，还出现了步步生莲的神秘女子……”外景主持人兴奋到顾不上去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他已经预感到今天过后，他的事业生涯会迎来一个新的高峰！

看着那些陆续赶来的同行正在同样僻远的地方手忙脚乱架着摄像机找角度，蓉城2台的外景主持人越解说越兴奋，这些同行都在他后面，他们2台才是首播！

主持人还在兴奋，突然听到一阵玻璃碎掉的声音，错了，不止是一声，是连续的破音——难道警方对那女人开火了？

他四顾而看，差点昏了过去！

辛元萍脚下有莲，艳丽夺目，刚刚收回了手指。

“像蚊子一样，真是讨厌。”她一句话下了定论，仿佛弄坏现场所有的摄像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外景主持人指着她，你你你半天，却终不敢上前讨要说法。至于那些刚来的记者和主持人，则是完全石化了，一种风萧萧的悲凉涌上心头。

辛元萍几步来到黄维鉴面前，少年不闪不避，看视勇敢异常，其实在这样的对峙中，他早已后背湿透了。

这个黑衣女人，很强大！

黄维鉴觉得嘴巴有些干涉，稳了稳手，那只破毛笔再次动起来——

他一笔一划，都异常认真，速度很快，笔势很凝重！

“黄河之水……天上来”同样念诗，这次却不是简单的鹅鹅鹅，而是李白脍炙人口的将进酒。

少年干涩的声音响起，辛元萍再要前进，发现脚步似乎被什么阻挡了。

“确实挺有意思的，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挡我了？”

辛元萍脚步一滞，等她重新抬起了右脚踏下，黄维鉴脸色发白，手里未停，继续念道：“奔流到海……不复回！”

笔下的线条，化防为守，向着辛元萍扑去。

“自不量力！”

辛元萍冷笑一声，先前的和善都不见了，她再次迈开了步子，一脚踩下，黑莲闪现间，竟然将这些能困住蛇怪的笔端线条狠狠踩碎！

黄维鉴哇一声吐出口鲜血，倒退了几步，踉跄不能直立。

辛元萍眨眼近身，捏住了少年的脖子。

“小鬼，你不是很会说吗，看你如今还怎么嚣张，哈哈哈！”

林洛冬看见黄维鉴被抓，狠狠一握拳，荣冬临和严峰赶紧抓住他。

整个场上，不计算警察的话，还有战斗力的居然只剩下林爸……他脚步刚动，却听见自云端洒下一女音，有些淡然，有些慵懒，却分外的熟悉：

“许久未见，你果然还是只会欺负弱小呢！”

林爸心中一松，林洛冬更是浮现出笑容。

叫他们最心安的人，终于赶回来了……

第两百二十二章雷声大，雨点小

在许多年后，公历2011年的3月11日，被称作“神显日”。

而蓉城的天府广场，更是成为无数年轻人求仙拜师的朝圣之地！

就是在此时此地，原本的科技世界，被揭开了一个神秘的口子，越来越多掩藏的各种超自然存在浮出水面，修行这一式微的方法，在二十一世纪迸发出最后一抹夺目的光。

……

辛元萍盯着天空，眼睛里的从容笑意已经不见了。

脖子被捏住，呼吸困难的黄维鉴小脸，青筋迸显，抓住他脖子的那手力道轻了些，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迷惑，期待，难以置信，如释重负，这些迥异的情绪交缠在一起，众人抬头望向蓝天。

蔚蓝的天幕下，若隐若现的白云间，一把造型流畅的飞剑停留在半空中，一身古装绿裙，翩翩若仙的女子。

她的声音很美，体态玲珑，一双眼睛像琉璃一样美，却给人一种看不清五官，记不住她长相的感觉。

这自然是林洛然特意所为了！

她无所谓修真者暴露人前，却不喜欢整个华夏都知道她的样子，否则只有躲到深山大泽中去了。

“真巧。”

辛元萍将黄维鉴扔在了地上，拍了拍手，对着半空中的林洛然轻松自如打着招呼，好似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自然，她们大概这辈子都没可能做朋友。

“废话真多……”林洛然大概扫了一下场中情况，对于这些疑似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不太满意。

“爸，一会儿你带着他们先走……包括洛冬这个同学，一起带到林家吧。”林洛然利用神识对林爸说道。

林爸眨眨眼睛，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

林洛然与辛元萍都是风姿出众的女子，两个截然不同的丽人，一个步步生莲，一个踏剑而来，早已吸引住了场内的全部目光。

虽然诸多电视台的摄像机损坏，却并不能阻挡这些“敬业”的新闻工作者掏出手机录像——可惜了不能直播，这是他们共同的心声。

林洛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先前还和辛元萍打着招呼，下一刻，数道红光降落，在半空中如烟花一样绽开，化作火雨而下！

覆盖面积异常广，广场边缘也有波及，辛元萍看着这样的攻击手段一头雾水，这是一场灵力雨，完全没有任何攻击力，却叫这些广场边缘的普通人抱头蹿脚。

人对未知事物难免抱着恐惧，不管是警察，记者，还是大着胆子留在广场边缘的市民，他们不知道这突然落下的火雨是不是蛇毒一样的存在，纷纷躲避，现场一时就乱了。

这些会不会是腐蚀性的液体？

这恐怕是在场大部分普通人的想法，数十个警察中，只有一个年轻的警察不躲不避，双目中异彩连连，他相信那个御剑而来的女子不是那样的人——虽然三、四年不见，黎警官还是一眼认出了林洛冬，他那时刚从警校毕业，就遇见了这样的事情，林洛冬此时与以前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气质完全不同，但眉宇间的小动作不会有太大改变，黎警官一下就想起了他……同样，就很容易认出故意模糊了面目的林洛然了。

在众人跳脚之时，黎警官是淡定的。

当初年轻的自己，和两个善良的女子，一起帮助了一个小男孩，这个孩子如今似乎生活的还不错……这段回忆颇为温馨，黎警官看着少年和方才各显本领的众人悄悄退出人群，并没有出声。

在林洛冬他们成功消失后，这场火雨也顺势落完。

与他们想象中腐蚀的液体完全不同，这火雨一沾着人的身体，就飞快渗透皮肤，没有疼痛，更像是一种营养液，让人感觉浑身充满了活力，精神一震之下，连一些陈年旧疾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天降灵雨，效果斐然，那御剑女子……难道真的是仙子？

感受到体内的奇妙变化，这一刻，哪怕再坚定的无神论者，都会产生的一定动摇，何况巨蛇，金雕，剑师，少年，乃至于步步生莲的黑衣女人，都为林洛然的出场做足了铺垫。

踩着飞剑临空而立，瞩目睽睽，并不是障眼法啊！

看着林洛然赤裸裸收买人心，辛元萍讥讽道：“大规模的灵力雨，用在这些凡人身上，你可真是大手笔！”

所以说嘛，她怎么能不恨不讨厌这些天资好的修行天才，普通修行者在这个灵气式微的地球苦苦挣扎，她们却仗着天资敢这样浪费，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的世界，就是需要人来重新构建规则！

辛元萍心念一动，那朵不离手的黑色莲花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林洛然早就手持昭剑，化作一道剑光迎头斩下！

短暂的三秒钟，她们已经过招拆招，没有人吃亏，也没有人占到便宜。

看客还在感叹这场打斗太过平淡，辛元萍已经尤自惊心。对于一个曾亲自抓了林洛然去血池地宫折辱的人，辛元萍比任何人都惊讶于林洛然的进步。

她早知道林洛然进阶筑基，但却不知，她已经强到这种地步，和她正面交锋却毫无败绩，辛元萍一边忌惮于她的天资，对林洛然，却更讨厌了。

断臂之仇，你等着吧。

辛元萍黑莲一动，欺身而至，林洛然对她防备很高，昭剑永远是发动剑招的起始式，哪知辛元萍却一闪避开。

“林洛然，你很快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咱们走着瞧吧……相信我，很快的。”

一阵黑烟冒充，广场上众人纷纷咳了起来，烟雾散去，辛元萍所站的地方早就没有了人影。

普通人没有看见她是怎么消失的，林洛然却看得清楚，几个起纵间，黑衣女人就消失在了高楼林立的闹市间。

等黑烟散去后，广场上只剩下思索黑衣女人那句话的林洛然，静静站立。

小金几步到她身边，众目睽睽下不愿放弃金翎雕的傲气，不好卖乖撒娇，乖乖站在林洛然身边。

啊——

这样情景，已经有人想起那副在网上流传很广的照片了。

金雕和古装丽人，她便是那个乘雕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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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断更，真的是太抱歉了，过节同学会等应酬太多，阿宝不能静心码字，写出来的东西自己也不满意

欠了四章我会逐日补上的，说到做到。

第两百二十三章同归（一）

林洛然此刻没心思琢磨围观群众的心思，她面对这只被困在广场上的巨蛇才是头疼。

到底是先前的红蛇死而复生，还是遗腹子？

后者比较令林洛然头疼，蛇属于卵生和半卵生动物，可没有雌雄同体的说法——要是遗腹子，那很可能深山中还存在一条公蛇，指不定啥时候就又来作乱。

为了检验一下，林洛然这次直接用灵力包裹住了大蛇，打算带回家去研究。

见她像是捏面团一样，蛇怪噼里啪啦一阵小，又被强行捏回了一条小红蛇模样。

小金双翅膀大展，林洛然跃上了它的背。她能感觉小金体内气血涌动，状态很不稳定，看来小金身上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林洛然决定回去再好好替小金查看一番。

还是蓉城2台那个胆子很大的外景主持人，见林洛然一出场就是正面形象，这样的机会他怎么容忍自己放过？

只是他不过是上前几步，什么采访的话都来不及吐出口，那双琉璃一样冷清的眼睛一扫，主持人那一刻竟然不敢打搅这仙灵之气的女子……

于是和他一样，这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金扑腾着翅膀飞上蓝色，在白云间一闪，连人带雕都消失不见了。

警队队长哭笑不得，却在随后接到上级电话，要求他们立刻撤离广场。

这件事情，既没有下封口令，也没有特意表扬，除了广场中央那些被腐蚀的水泥地，这次受伤害最重的，却也是他们警队那个被咬掉头的警察。

大人物怎么想他不管，但是他这个队长，却暗暗下定决心，要替牺牲的同事争取到尽量多的抚恤金——当警察就要做好有一天会牺牲的准备，但家里的老弱妇孺，她们的以后的生活要是没保障，大家又怎么放心去搏命呢？

救护车将先前的计程车司机抬上车，又是一个被蛇咬伤的病人……黎警官眼神一黯然，他们不怕死，对伤者却无力救治。

……

外人看着很神秘，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千界都能隐藏行踪了。

林洛然带着那蛇回到林家时，林家客厅里坐了满满的人。

有眼睛红红的林妈，正在宽慰她的林爸，充当着跑堂小二，端水果泡茶的洛冬。

有油嘴滑舌，其实没心没肺，最先恢复过来的严峰同学。

当然，还有神色复杂，善良可爱，为人老实，却总爱将事情放在心里自己想的荣冬临。

小曾童鞋最可怜，看见林洛然进来，赶紧站起来叫“师叔”，嘴里的黑血却绷不住了，吐起来和墨水一样不值钱，把眼睛红红的林妈都唬住了。

坐立不安的，除了坐在角落里，想掩饰掉自己存在感的黄维鉴，还会有哪个小孩像他这样别扭？

“林……师姐，这个，曾少情况和我同学的女友一样啊，被蛇咬伤了。”一屋肃穆中，反而是严峰最敢开口。

曾添感觉到体内的气血上涌，慌得他连连摆手，林师叔面前，哪有什么“曾少”，这不是害他吗？

看曾添那小心谨慎的样子，林洛然若不是手里还提着那蛇，真要笑出来。

“你们就别太客气了……曾添，蛇毒你试着自己运功逼一下，我在旁协助你，应该能解决了。”比起小青狐当然那浑身淌着黑水的样儿，曾添的毒伤明显要轻许多。

不过，听严峰所说，这蛇还咬伤了普通人？

别人不知道，林洛然自己自然最清楚，这蛇多半还真是来报仇的，别人恐怕是殃及池鱼。

看严峰那眼神，林洛然追问：“你知道大概有多少人被咬伤？”

“很多啊！”林洛冬首先就想起医院那一层楼许多症状相同的病人。

很多……这就不好半了。

他们不是曾添这样半只脚踏入修行界的先天境界，一个完全的普通人，要单纯靠着她灵力逼毒，即使她愿意，也没有那个功力能连续为许多人治疗。

当务之急，唯有炼出能解毒的相关丹药。

林洛然将手中的红蛇提起来，常说这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小蛇伤了这么多人，不好好贡献一番，还真消不了它的罪孽呢。

她一边带曾添去地下室疗伤，一边悄悄给洛冬打眼色——

你的同学，当然要你这个小主人好好招待，不要冷落了黄维鉴。

林妈预料到今晚饭桌上必然异常热闹，也不哭了，自己去忙碌了，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男人们”。

今天发生的事情多着，他们估计有很多要交流。

各大媒体再次吵翻了天。

同行都是相轻的，某个大明星办个婚礼这类的独家转播权都需要高价抢购，更别提“仙人”现世这样的大事了。

蓉城和周边县市，无数的观众见证了直播，但别的省台不一定认账，明里暗里表示这或许是某部玄幻题材大片的造势。

蓉城2台马上做出了反击，请求递交原视频，技术鉴定表示那些飞来飞去的高手，身后完全没有“威亚”这类辅助器材，于是华夏轰动了，这个消息像是病毒一样传来传去，整个世界都被点燃了。

华国一直被一些大国莫名防备，现在说那边出了类似仙人的存在，虽然各国政府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民众不知道啊，于是外国网络也出现了河蟹大军……越是掩饰，越是无法掩饰，金发碧眼的洋鬼子对手机中模糊不清的绿裳御剑女子，步步生莲的黑衣女子都好奇不已。

哦，可惜不是高清视频，没办法看清脸啊！

至于原本河蟹大军横行的华国政府，此次却出奇没有表态。

没错，网络上这种影响无神论世界观的视频没有被删除，也没有人公开出来承认……更像是默认了这些说法。高层的态度值得玩味，一些知道内情的人在思索其中的意思，而蓉城被蛇多伤的病人们，却迎来了福音。

听说是分军区献上去的药剂，十毫升剂量就能救治一个病人。

这个功劳被放在了陆三春身上，年轻的军官得到了破格提拔。当然，谁都知道他背后是“病退”的秦司令。

秦系一脉，在阔别华国的政治舞台三年后，重新显现出了将要繁荣的景象，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当然，躲藏在更深幕后的“筑基丹师”林洛然，看着新闻报道药剂能根治蛇毒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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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会开始补更，时间有些晚，大家明早看吧

另：林家收藏预计很快能到女频第一，谢谢大家的支持，真的。

第两百二十四章同归（二）

毒物和解药，往往是相生相伴的。

古语说毒蛇出没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虽然有些夸张，也并非不无道理。不过这次林洛然提炼的药剂，原料却出自蛇血本身。

这条红蛇本身就剧毒无比，不比别的靠着毒腺分泌毒液的蛇种，它连唾沫血液蛇皮骨骼都是毒。林洛然逆向思维，这样的毒物，怎么没毒死它自己？

显然这家伙体内有抗毒的物质，于是在将它煅烧提纯后，别说死而复生，红蛇整个都化作了一滩金粉。

这异火无法摧毁的物质，隐藏在剧毒的蛇血中，林洛然拿出保存的蛇毒做实验时，发现它有着效果惊人的解毒功效。

她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取了一半金粉用空间水调和，就成了神乎其技的“特效药”，红蛇伤人事件，这才得到还算圆满的解决。

对林洛然来说，回家后发生的三件喜事，这只是其一。

其二嘛，她望向竹屋上方的小金，后者被包裹在一个金色的大茧子中，一片安详。

在特定的情况下，小金体内-的某种力量被激发，再死皮赖脸也要吃了小红蛇的蛇胆后，金雕痛得在地上打滚，当时将林洛然吓了一大跳，连她想上前安抚，都被小金挥着翅膀拍飞。在林家人的忧心中，小金滚了半天，扯下许多尖锐的翎毛，异常诡异地贴在它身上形成了一个金色大茧子。

林洛然感觉到它在里面安静了下来。

或许，小金要长大一些了，在换毛？

第三，也是让林洛然最开心的是，竹简上的水书翻译，荣冬临已经全部完成，并交到了她手上。

林洛然看着厚厚一层稿纸，飞快反动，她的眼力很好，这样快的速度，差不多也是逐字逐句看完。闭目思索了一会儿，林洛然睁开眼睛，询问着荣冬临的意见：

“这些资料翻译的准确性，有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这个问题荣冬临回答地实事求是，并不是他翻译水平不好，而是水书实际上靠得是水书先生带带相传才流传下来，千万年的时光，连历史都能被篡改到面目全非，靠着“口口相传”，有些缪传和小错误也是不可避免的。

“百分之九十五，那应该是没错了！”

林洛然合上稿纸，眼中有一抹喜色。

荣冬临有些为难，磕磕巴巴说道：“林师姐，你不会是真的相信上面写的，什么水族龙宫藏珍宝吧？这世上怎么会有龙——”荣冬临突然一顿，他以前的可以不信这些，但是传说中修仙者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呢！

于是荣冬临就讪讪一笑，不言不语了。

林洛然的眼睛却十分明亮，喃喃道：“它说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偏偏说的是那里。”

“哪里？”荣冬临好奇。

林洛然神秘一笑：“云梦泽。”

云梦泽？荣冬临学得是古文，古云梦泽，说得就是洞庭湖一带，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林师姐不会真打算去洞庭湖寻宝吧？那些传说，真的太荒诞了……

“啪！”林洛然将一本泛黄的线书放在桌面上，荣冬临眼尖，刚看见书名是《九州异闻录》这样口气十分大的名字，林洛然却已经翻开了某一页，叫他自己看。

第五十三话。

“余经洞庭，岳阳楼看希文真迹，八百里洞庭烟波浩瀚，此乃造物奇景……劫云落，金鲤渺然无踪。”

这一段描写很有明清文人的志怪体味道，在荣冬临看来，文笔大白话，实在没有什么价值。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那行朱红小批上：湖下是否有洞庭龙宫兮？

荣冬临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林洛然笑着对他点头：

“这算是一位修行前辈的明朝旅游笔记，金鲤试图跃高门化龙这一段，真实性很高，所以，汉墓竹简上记载的，自然也有可能是真的。”

修行前辈的旅游笔记？

荣冬临觉得手中的旧书十分烫手，他一介凡人，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修行界的隐秘为上啊！他将书小心放在桌上，勉强扯出一个“真诚”的笑脸：“林师姐，那我就不打搅您查资料了，提前祝您此行顺利……”

林洛然坐在藤椅上，自顾自喝了一口茶：

“荣师弟，你说错了，应该是祝我们此行顺利。哦，我会记得帮你向戚教授请假的。”

荣冬临身体一僵，回头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但凭师姐吩咐。”

可是拜托，那不是一般的地方，是水族的龙宫啊，普通人有幸进去，难道真的不会折寿？

荣冬临对此真是忧心忡忡。

“前辈，您的意思是，林洛然要去的，也是洞庭湖？”艾丽在办公桌前皱眉，虽然辛元萍早答应会传她修行法子，至今又毫无动静。

她也看过当时用手机悄悄拍摄的视频，虽然是短时间的过招，艾丽却直觉感到，林洛然在辛元萍手下并没有吃亏——这对立志要将林洛然踩着脚下的艾丽来说，真的是十分糟糕的消息了。

辛元萍窝在舒适的沙发中，把握着那一方小印，点头道：

“她满世界找养魂木，这东西啊，我恰巧知道，唯有龙宫中可能还有。不过，这次不单是她要去，你也要去。”

自己也要去？

艾丽摸不准辛元萍打什么主意，她没有修行前，可是一点都不想再和林洛然碰面。

样貌，天资，修为，这女人都占完了，艾丽作为一个普通人，深深感觉到了自己没有底气。其实是她想得有些多，如今的林洛然，早已经将艾丽抛在了脑后，哪里还会记得为难她？

所谓云泥之别，就是你站在原地没有进步，彼时的“仇人”，早已同你不是一个层次，那些曾经很在意的恩怨，不过是一段不太顺利的往事罢了。

看着艾丽一脸不甘愿，辛元萍抛出了杀手锏：

“你放心，这次洞庭行，她必然有求到我们头上的时候，你不仅可以出气，只要顺利回来，我就会传你修行之法。”

出气，修行之法，这两个关键词叫艾丽眼睛都亮了。

艾丽正想说什么，办公室的厚重木门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进来。”有外人要进来，艾丽很快恢复了董事长该有的威严。

门被轻轻推开，李安平抱着一堆文件进来，“董事长，这是去年的报表，我已经整理好了。”

虽然李安平如今的虚胖样子，和几年前帅气的外表不沾边，但大部分的女人都不会喜欢“前男友”这样的生物整日在自己面前晃荡。艾丽对他可没有一点旧情，虽然照着辛元萍吩咐将他叫回福满楼上班，整日不过也是不懂声色的羞辱居多，不叫他沾手一点实务。

比如李安平此刻拿进来的报表，该存档的那份艾丽自然早就妥善保管，再叫李安平整理，不过是消遣他罢了。

“李助理，我记得是叫你整理前年的报表，你拿来的却是去年的，麻烦你重新整理一遍吧！”

李安平眼中怒气难掩，挣扎了半晌还是说了好。

艾丽摆摆手叫他出去，唇边有着浅浅的笑意。

李安平抱着资料，辛元萍突然开口道：“李助理，你有空帮我送一封信吗？”虽然是询问的句式，然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李安平连艾丽的羞辱都能忍，知道这个辛元萍是公司的红人，又怎么会拒绝？

他接过信封，雪白的扉页上只有一个地址，并没有收件人的姓名。李安平带着狐疑出门，辛元萍将小印收起，笑得有些玩味。

这个男人，倒是有些能忍，眼中的怒气，能骗过艾丽那蠢货，却骗不了自己——明明没有生气，要装作生气，太有趣了。

她见艾丽似乎对叫李安平送信的举动不解，话锋一转，“你恐怕要对他好一些了。”

“恩？”艾丽有些发懵。

“我说，你要对李安平好一些。此去洞庭湖，大家相处的日子，可不会短了，你俩要是整日如此，大家也别想办正事了。”

什么？！

李安平也要去洞庭湖？有没有搞错！

艾丽难以置信，很想表达自己的不满，不同意，却见辛元萍高深莫测一笑，她那发飙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辛前辈，可不是福满楼的下属，根本不会听她艾丽话的……意识到这个事实，艾丽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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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更，还欠三章，阿宝一直记着，这几天会分批还账的，喵呜、

第两百二十五章合作

李安平抬头看了一下门牌，和信封上一致，他上前敲门，一个小脑袋露出来。

面如冠玉的小少年，盯着陌生人满是警惕：

“请问，你找谁？”

李安平挤出一个他感觉很温和的笑容，“小同学，能帮哥哥将这封信交给你家大人吗？”

哥哥？林洛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眼前这男人，眼眶发青，身材发福，比自家老爸看着还要老，他忍住毒舌冲动，才没有叫他“叔叔”，而是乖巧地接过了信封。

只有地址，没有收信人，这人看上去也不太像邮局或者送快递的，林洛冬聪慧早熟，不会轻易放人进家门，询问了面前的男子没有其他事后，感觉关上了门。

大门擦着李安平鼻子关上，他还是眼尖地看见了精致的木楼和翁翠的庭院。

想不到蓉城还有这样的房子，真是富贵人家……李安平心中有些不甘，听李二婶说林洛然在蓉城买了别墅，早知道这个女人命里有大财，他当初又怎么会舍她去就艾丽？

都是你们负我！

李安平走在巷子里，看了一下左右无人，狠狠将一个易拉罐踢飞——你们等着，欠了我李安平的，总有一天要还的，两个贱人。

哪知道那个易拉罐太不识趣，撞到墙上后又弹了回来，打在李安平脚踝处，乌青一处，让他咬牙切齿，一拐一拐回公司了。

易拉罐哪有那样的弹性，却是不巧撞在了林家的防护罩上，让李安平吃了一个小亏。

这一厢，林洛冬拿着信封去找林洛然，后者正在和荣冬临对着地图查找某个地方，做着出发前的准备。

“姐姐，你的信！”

林洛然接过信封，看着用电脑打印的地址，有些狐疑。她翻翻信封背后，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却并没有[www奇qisuu书com网]马上打开，在被林洛冬打断后，她猛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书桌下摸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荣冬临，后者抬起头，弯腰太久了，有些腰酸背痛。

不过，这是什么意思？

荣冬临看着里面三叠老人头，有些发懵。

“你翻译的工资……”

荣冬临摇头，“哪里要这么多？”

林洛然接过洛冬这个小狗腿泡的茶，“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这里不仅是你翻译的工资，还预付了这次去洞庭的薪酬。”

她见荣冬临还有话说，打断他：“我知道你老实，大家都在找工作的时间，交情是一回事，你拿所学的本事赚钱，这是天经地义，不要叫戚教授为你担心，你自己想想，我说得是不是这个理儿？”

芸芸众生没有谁能靠着饮风喝露能活下去，靠着自己所学赚钱养家，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荣冬临会推辞，只是不想太占林家便宜，但是翻译是工作这个，一开始就说好了，他确实没必要此时来拒绝薪酬。

更何况，家里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做什么清高之士。

林洛然见他收下，抿了一口茶顺势提出心中思量许久的想法：“荣师弟，你也知道，我们家里有些特殊，识文断字上，洛冬需要一个启蒙老师，不知道你能不能考虑下，从洞庭回来，正式成为洛冬的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冬临哥？林洛冬对这个猛点头，一点意见都没有。

荣冬临见小少年满眼期待，无奈抚额，“让我考虑下吧。”

做兼职和将这个当做正经职业，荣冬临也确实需要衡量一下得失。林洛然也逼他太紧，将空间留给荣冬临，自己和洛冬出了书房。

林家四处灵气充裕，连春花也比外面开得灿烂，林洛然在后院秋千上坐下，抖开了那封有些莫名其妙的信。

简简单单几句话，林洛然沉吟一会儿，视线落在了信纸的落款上——辛元萍。

原来黑衣女人叫辛元萍？

她倒是刚知道这大敌人名字，问题是两人前两天才试探着交过手，她怎么会送来这样一封信？

信纸的内容很简单：

“我知道你要去寻洞庭龙宫，林洛然，这次我们恐怕要合作了。”

好吧，短短三句话，以林洛然的心境都感觉为难。

一，自己只在论坛上悬赏过养魂木的消息，并没有提到过洞庭龙宫，黑衣女人……额，辛元萍是如何得知的？

整个汉墓竹简用水书记录的这一部分，荣冬临刚刚翻译完，消息也没有传出去。至于荣冬临是内鬼这个可能，即便是他想当，也没用时机。

二，假如辛元萍本身就知道些什么，例如洞庭龙宫是否真的存在，入口在何处这样的隐秘，她此去，又是为了什么？

三嘛，即便是自己选择不合作，也难保辛元萍不会暗中捣乱，这个事情，纠结就纠结在，看样子不管怎么选，辛元萍也早有打算要去洞庭湖。

——那，就合作呗。

林洛然将信封放到一边，拨通了沐老的电话。

前几天广场蛇怪事件这时候炒得正热，沐老难免将林洛然唠叨几句，也表明了政府方面的态度，让林洛然心中好有一个底。

“是，上次和您谈过的佛修，恩，对对对，有没有办法，走官方途径安排一场法会？”

沐老只说这是小问题，林洛然又和他说得几句，保证有时间去帝都看他们，才挂了电话。

合作啊，那就好好“合作”一次吧，林洛然握紧了手里的信纸，暗下决心。

不过，她选择的合作方式，辛元萍不见得会喜欢——就当惊喜咯？

荣冬临推门出来，同意了愿留在林家给洛冬当家庭教师，少年乐得蹦起来。

“那好吧，我们稍晚一些就出发！”

香山别墅。

沐老挂了电话，摩挲着手上一个玉扳指。他听到要办“法会”，已经隐隐猜到林洛然准备干什么。

这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儿，沐老却想也未想就答应下来。

不单是因为对林洛然这个小辈观感不错，同时他也不太看得惯一些人道貌岸然的表现。

华夏的修行界已经在世俗百姓的面前撕开一个口子，或许这便是他们这一辈人最后的机会了。

至于以后如何走，沐老心中也没有底。

但他相信一点，能最快适应时代的人，总会比别人多出几分机会的。

术法式微，林家这个姑娘，这时候横空出世，太巧合了。

沐老还在沉思，一个人影窜进来，定眼一看，是一脸风霜的沐天南。

这个孙儿，三十多岁还毛手毛脚，沐老正要敲打他一番，沐天南情绪却有些不对劲。

“您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知道什么？沐老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沐天南哈哈大笑，眼里有着可疑的水迹：

“我这几年总以为是自己当初将机会让给了六弟，好不后悔，总想着帮沐家好好发展，爷爷您能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可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您早就知道吧，我明明没有道基……是修行的废人，为什么还有给我做梦的机会！”

真的是太可笑了，风流倜傥的沐三公子，骄傲自大的沐三公子，原来是一个废物。

沐天南笑得癫狂，他原本以为，这世上的东西，只要努力，都可以得到。

但是道基……由天不由人，他这一辈子，不管如何努力，永远都不会有修真的可能了。

第两百二十六章龙宫，在哪儿？

从长沙转岳阳，做火车也才两个小时。

今日有小雨，天气雾蒙蒙的，湖面笼罩着一层水汽。虽然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也有安了马达的简陋渔船从湖上归来。

林洛然和荣冬临站在洞庭湖的湖堤上，细微的湖风夹杂着细雨洒向两人，纵使打着扇，也难免被淋湿衣服。

水波荡漾，这八百里洞庭别说面积缩小，连水都不复昔日清澈了吧，即便有龙，也不知道它们在这样的水里如何能生活得下去。

龙林洛然是没看见，但渔船却是开始往湖边倾倒分拣今日的收获了。春季禁渔即将开始，渔民们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捕捞，所以都是一船船的鱼货在“嘚嘚嘚嘚”的马达声中被拉回来，然后倾倒在湖边，由家中的老弱妇孺来分拣。

这个季节自然不是吃蟹的时候，但是洞庭湖还盛产小龙虾，三、四月份正是小龙虾打洞产卵的季节，渔民们仗着渔禁时间还没正式开始，一批批倾倒的鱼货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小龙虾。

小龙虾死后有毒，不能食用，死虾都被铺在湖滩上，阳春三月天，堆积如山，散发出另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麻辣小龙虾林洛然是十分爱吃的，只是这样的捕鱼方式，多少叫她有些叹气。

似乎看出了她在感叹什么，荣冬临挠挠头，“寝室一个哥们儿说，岳阳的小龙虾最便宜，夏季时才3、4块钱一斤，价钱提不上去，他们只有拿量来抵了。”

林洛然一笑，并没有深究这个话题，反而是撑着伞走了过去。

“大姐，您这鱼虾卖吗？”

渔妇埋头苦干，连连摆手：

“不零卖，不零卖的。”

林洛然也不强求，挨家挨户地问，湖堤上有十数家渔民，总算有一个抽烟的老大爷搭理了她。

常年的劳作让老人裸露出的皮肤呈现古铜色，浑身散发着鱼腥味儿，守着一条破烂的小船在抽着劣质卷烟。

“大爷，今天收成好吗？”

这一片儿就这么大，林洛然一路追着别人卖鱼给她，老渔民早听在耳中，他正等着这对年轻男女开口买鱼，林洛然却问他收成好不好，他这才正眼看了一下这对男女。

两人看上去都二十出头，男生长得普通，这女娃倒是十分水灵。

“小姑娘，你真是来买鱼的吗？”老渔民吸了一口烟，不冷不淡问道。

荣冬临一直心里打鼓，林师姐不知道怎么了，路上那样匆忙，他俩直飞长沙，又转车岳阳，一路就没休息过，哪知道到了洞庭湖边上，林洛然却没头没脑闹着要吃鱼了。

听这老大爷反问，荣冬临恍若大悟，林师姐这样聪明的人，总不会无的放矢，他不妨静等林师姐的打算也好。

林洛然眼珠一转，看上去和不谙世事的女学生没两样：

“大爷，我们自然是来买鱼的，您这鱼，卖吗？”

老渔民瞥了一眼船舱中的小鱼虾，还有几只大湖蟹，将烟熄灭了：“这两只小鱼虾我都不好意思卖给你们，传出去说我老廖欺生。”

他见林洛然不失望不恼怒，话锋一转：“不过两个后生仔不嫌弃这里脏，老头子倒是可以做顿鱼给你们吃。”

荣冬临看他的乌篷船，即捕鱼又当家，还能看见生活用具摆放在船角，黑黢黢的像老渔民身上的肤色，额，换句话来说，这是一艘有些脏乱的渔船。

这样的地方，林师姐只怕吃不下去饭呢。

荣冬临以为她要拒绝，林洛然听到老渔民的话，却眉头都舒展开来：

“那我就真的厚脸皮留下吃饭了，大爷。”

她将伞收了起来，跃上了甲板。荣冬临自然也只有跟着上船，一头雾水。

老渔民还真不忸怩，在小炉子里用薄木板生了火，将一口铁锅架上去，掺了水煮上，自己从网兜中挑出一些鱼虾和螃蟹，就在船舱后面麻利地开肠破肚，将鱼肚，小龙虾的头，螃蟹的细脚都收拾干净，一股脑儿倒进了已经沸腾的锅里。

没有姜，没有葱，也没有去腥味的料酒，荣冬临对白水鱼虾不太期待，却在老渔民撒下一撮盐后，闻到一股鲜香。

老渔民拿出两个掉了漆的洋瓷碗，一人盛了一大碗给他们。

“吃吧。”

林洛然没有嫌弃之情，捧着瓷碗小口喝着。或许正是因为除了盐没放作料，对吃惯了重口味菜的蓉城人说，这鱼虾有些寡淡，但回味一会儿，却能尝到那一股野味特有的鲜美。

“真香，是不是，荣师弟？”

林洛然吃得很满足，荣冬临含含糊糊答应她，实在是因为嘴里也包满了鱼肉的缘故。

看他们吃相不似作伪，老渔民脸上像是刀刻出来的沟壑，不易察觉舒展了些。

“大爷，谢谢您请我们吃鱼……”

“承蒙惠顾，你们两人吃了两碗鱼，他还多喝了一碗汤，给老头子三百块钱就行了。”

老渔民摊手就要钱，一点也不理会林洛然言语间的拉关系。这人啊，千万别谈感情，伤钱哟！

“你……”荣冬临一听就肉痛了，三百块吃两碗小鱼，这哪里是好客的渔民，是在敲竹杠啊。

“我怎么了？老头子说过请你俩吃？我这鱼是野生的，你们看着做的，没放任何添加剂，就值三百块！”老渔民两眼一翻，说得荣冬临哑口无言。

他不擅长与人争吵，被几句话堵得脸红脖子粗，若非怕坏事，荣冬临早就拂袖而去了。

三张红票被一只芊芊细手捏住，从皮夹中抽出来，递给了张牙舞爪的老渔民。

老人脸上的褶子全部舒展开来，沾着鱼鳞的手接过了三百块的华夏币，喜笑颜开：“小女娃，还是你上道啊，不错不错！”

林洛然丢给荣冬临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坐在小板凳上和老渔民闲聊。

或许是收了钱，老渔民简直是有问必答，林洛然从拉家常问起：

“大爷，您在这洞庭湖上打渔，应该不少年头了吧？”

“小女娃真有眼光……从老头子九岁起，就在这洞庭湖上晃荡，到现在足足六十年了，啧啧。”

六十年，华夏建国也不过才六十二年，他可真是老古董了。

两人一路闲扯，但天色渐晚，老渔民似乎感觉他们出的三百块就值这时间，又开始不耐烦了。

“我说，你们不会打算着要在老头子船上过夜吧？”

荣冬临想到那看不出原色的棚舱内，就有一股油腻的感觉，要是真要在这里睡觉，他下午那顿天价鱼汤也就白吃了。

雨势渐大，湖边上吹起了大风，吹得这小渔船左右晃荡，不时有浪花拍打着船舱——今晚倒是春季少见的风雨天气。

林洛然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语调还是那样随意：

“大爷，您是这洞庭湖上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您说要是这湖底啊，真有龙宫……它会是在哪儿呢？”

林师姐兜了一个大圈子，就是为了向这脾气古怪的老渔民询问洞庭龙宫的下落？

荣冬临感觉有些发昏，是不是湖边风太大，雨又冷，林师姐感冒了，发烧了……

第两百二十七章敲竹杠的老廖

林洛然仿佛开玩笑般，问老渔民龙宫所在，荣冬临万分不解，那老渔民却熄灭了手中不离手的香烟，眼睛笑得只剩下一条缝：

“真是有眼光的小姑娘……这地方，只有我老廖能带你们去，不过，这价钱嘛，嘿嘿。”渔民老廖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不复先前的冷漠，荣冬临感觉着老渔民笑得十分猥琐，林洛然却眼睛一亮。

他们只有竹简记录，说得是洞庭龙宫中有珍宝无数，八百里洞庭面积太大，却无人知道洞庭龙宫在哪里。

虽然辛元萍说过要合作，林洛然却早就学会了不被别人牵引着行动。

哪怕是辛元萍真能带她去龙宫，她也得多做一手准备。

事后想起来，林洛然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问老廖龙宫的事儿，而且，她还相信了他。

老廖鼻子眼睛都在笑：“既然咱们这么熟了，打个折，只要给这个数，老头子就带你们去找龙宫如何？”

老廖伸出了三个指头，比划了一下。

“三百？”荣冬临节俭，倒还算不上小气，三百指路，要是真的龙宫位置，那是异常划算了。

“三百？亏你小子说的出来，那可是龙王老爷的水晶宫，不是你家后院！三万，知道吗，三万块，少一分都没门儿！”

老廖的嗓门儿在朦胧的湖边夜色中格外高亢，几只在湖边捕鱼的白鹭都被他惊飞。荣冬临瞪大眼睛，气急败坏：

“你不如去抢！”

这老头儿，八成是疯了吧，骗钱骗到林师姐头上，不要命啦。

老廖眼睛鼓起来不比荣冬临小，老渔民的朴实此刻在他身上荡然无存，荣冬临总感觉两人是没有方向的兔子，被这刁民捏住了命门，要大敲一笔。

显然，和他有着同样看法的人并不少。

渔船们相隔并不远，开始小声交谈也罢，老廖高亢的那一嗓子，可是让隔壁渔船们都竖起了耳朵。

啧啧，三万块，那可是多少斤小龙虾，老廖可真开得了口——也不知道是这样的差事儿，自家是不是也能争争？

先前冷漠拒绝林洛然买鱼的渔妇们，俱都十分后悔，纷纷热情嚷嚷起来：

“大妹子，你们是要去哪里？老廖要三万，我们三千也去得的……”

“对啊，这黑灯瞎火的，老廖手脚可没年轻人利索，还是让我家华生带你们去吧？”

“哟，你家华生才多大，能撑动船吗？还是我们家那位……”

财帛动人心，三万华夏币，对帝都这样的地方，就是一平方米的房价，但是对这些靠着打渔为生的小渔民，三千块就能叫他们带你去洞庭任何地方。

这个时候，大家都想将这笔外快收入囊中，谁还去顾及什么邻里之情，所以湖边上一时间十分热闹，林洛然两人立马成了香饽饽。

昏暗的灯光，从老式的玻璃马灯中透出来，这是每艘渔船的必备品，他们这里又没通电，还是马灯防风稳健。这样的灯光渐次被点亮，湖边热闹的像过年。

林洛然淡淡笑着，看着渔妇们争吵，她有心要看老廖如何解决，所以默不出声。

老廖果然没叫她失望，哼哼唧唧冷笑道：

“她要去龙宫，你们三万去不去？”

龙宫？！

靠得最近一个渔妇哆嗦了下，觉得今晚湖风真冷，缩回了船舱再也不搭话了。

老廖这话简直像是在人群中投入了一枚“沉默弹”，刚才还像过年的湖边，一下鸦雀无声，气氛像是扫墓般沉静。

“廖大爷，这是三万块，您收好，方便的话，我们能今夜出发吗？”

林洛然看成情形，眼波一转，还真拿出了三叠华夏币出来，放在老廖面前。

她钱包自然装不下三万块，这钱是她装模作样在背包中摸出来的，其实是搁在空间中急用的。自从她有过在挪威分文没有，还要偷别人衣物，跟着大巴走着回程的经历，林洛然就感觉，虽然自己是修真者，但一日没有脱离这俗世，她又不愿用武力解决的话，孔方兄的情面有时候才是不分地域国界的。

荣冬临知道林家很有钱，但是这样随手撒钱的行为，叫他这个外人即舍不得，又无法插嘴。

老廖不由分说将钱收了，还一连点了两遍，一副生怕少了几张的样子，叫荣冬临不由将脸撇向一边，视线投入了湖面上。

市侩的老廖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将钱收好后，笑眯眯对林洛然这个大金主说道：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林洛然自然没有意见，荣冬临客随主便，更不会有意见了。

老旧的木浆在水里波动，两人这才发现这艘乌篷船是没有马达的！

所以，他要手摇着船桨，带他们去洞庭龙宫？荣冬临觉得是事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事情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对，是林师姐突然像这些渔民买鱼，然后他们吃了一顿宰客的鱼汤，再然后，林师姐中了邪一样，对这老渔民打听起龙宫来……荣冬临总觉得这事情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

老廖划桨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固有的节奏感，虽然不及装了马达的渔船，林洛然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前行的速度并不慢。

回望湖岸，只有朦胧的灯火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潺潺水声中，他们隔岸已远。

“廖大爷，她们怎么一听说龙宫就怕了？”

老廖手中不停，嘴里嗤笑：“水上讨生活的人，不拜天不拜地，每日却不得不默念着求龙王爷庇护……水晶宫是淹死鬼去的地方，他们当然忌讳。”

荣冬临很想问句你怎么不忌讳，又想到他一个水上讨生活的老人家，捕鱼都没有电动马达，他也就收起了自己的小气。

湖面雾气渐大，他们不时与昼夜捕鱼的大型渔船擦身而过，今夜的水浪有些大，小小乌篷船随水颠簸，一副随时都要倾覆的模样。

大概到了半夜，一座小岛在远方显现出了轮廓。

荣冬临觉得又冷又困，打了个哈欠：

“那是哪儿？”

老廖在港口停泊，一边抛锚一边乐了，“年轻人，有空多读点书，连打渔的都知道这是君山。”

君山？荣冬临精神清醒了些，港口果然竖着蓝底白字，那种旅游区特有的地名标志，“君山”两个字清晰可见。

没看清还好，一看清楚，荣冬临已经止不住愤怒了：“你的意思，龙宫在君山？”

老廖点头，眼神中透漏着你终于聪明了一次的赞赏。

荣冬临心中涌起一股坑爹的怒火，君山，洞庭湖的君山，是和岳阳楼一样，来了洞庭必须游览的景区，现在这老廖居然说龙宫在人来人往的景区——其实更让荣冬临愤怒的是，从岳阳楼附近买票，只要几十块钱一个人就可以游君山，这老渔民收了他们三万！！

他愤怒转头，却见林洛然双眼盯着小岛先是迷茫，复又恍然大悟。

“是了……除了这里，再没有别的地方会是入口了，早该想到的……”

第两百二十八章君山多传说

半夜的景区，只有夜枭的嘶叫声。

林洛然提着荣冬临掠上岸边，晨曦已经要跃出湖面的苗头，不过是几个呼吸间，老廖的渔船已经隐藏在了湖面的薄雾中，不知所踪。

“哎！他还没告诉我们龙宫在哪儿！”死老头，这就想骗他们三万，没门儿！

林洛然一把捂住他嘴巴，荣同学哪儿都好，就是喋喋不休太歪腻。

“走吧，我知道在哪儿，你声音小点，我们这可属于私自闯入。”说得荣冬临点头了，她才放开他。

旅游区入口一般都有一个景区分布图，某某景点在哪个方向十分好认，林洛然琢磨了一会儿地图，拖着荣冬临前去。她见荣同学确实是文弱书生，从空间中取出一张“黄纸”，拍在了荣冬临的脚上。

可怜荣同学活到二十岁多岁，第一次有自己浑身上下加起来刚好“二两”的感觉——说得比较正经一点，他陡然身轻如燕！

仙家手段，仙家手段……荣冬临跌跌撞撞，又稳稳跟在林洛然身后，丝毫没看见前者嘴里有忍不住的笑意。

她一点不承认自己在“报复”，荣同学太墨迹，她特意拿从文观景处讹来的“神行符”吓吓他。

神行符贴在荣冬临腿上，他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电动玩具，每一步都似走在弹簧床上，那些高高矮矮的障碍，居然也很轻松越过。

君山并不算大，与洞庭湖的岳阳楼遥遥相望，如果在半空俯视，会发现它呈现一个海龟形状，是镶嵌在洞庭湖中一处风景秀美的小岛。

它有36亭，48庙，林洛然他们错身而过的正是大名鼎鼎的二妃墓。

娥皇，女英自然不复在人间，倒是湘妃祠中供奉的两个绝色佳人塑像，重彩浓墨，衣袂飘飘，四周浮云、丹鹤、泪竹、湖山拱卫，塑像看上去凌空欲飞。

连林洛然都略停了一下脚步，这里斑竹伏偃舞动，萧萧声声，似在泣，又似在喃喃自语……实在太有神异感觉。她思来想去，还是停下拜了拜塑像方向。

虽无香烛，胜在心诚，想来二妃也不至于见怪了。

二人飞快而过，晨曦从泪竹缝隙中投下，映在彩塑的眼中流光溢彩，两个泥塑的美人似乎要活过来一般，好不神异。

他们登岸走了相反的方向，几乎穿岛而过，才来到毗邻洞庭湖这一面的目的地。

几尺外的堤岸，洞庭湖面浩水烟波，此时水草丰沛，朝阳初生，晨曦和朝霞交错幽光，一望无际的洞庭湖面，被曦光染成了温和的红色。

荣冬临算是浮华都市少有肯读书的，看到亭子上方“柳毅井”三个字，吐了一个绵长呼吸：

“林师姐，这里……不过是传说啊！”

林洛然手中一束绿光，在荣冬临同学眨眼间就变幻成一株碧竹，与他们先前在湘妃祠所见的竹子惟妙惟肖，她用这截竹子敲了他头：“那这也是假的？”

痛……这当然不是假的，荣同学就是太过老实，没有意识到既然都有林洛然这样的存在，那华夏许多传说，或许也是真假参半了。

云海深处有没有南天门说不准，倒是“柳毅传书”中指名道姓，特意点了“洞庭龙宫”中的名字，不见得是无的放矢。

两人细细打量身前这井，与寻常石砌的井口不同，柳毅井井口由两个鱼形的图案环绕，两个半圆环而未合，中有阶阶台阶向井下延伸，仿佛真的可以由此到达洞庭湖下面光影奇幻的龙宫。

这对常人来说还能幻想一时，林洛然如今神识能绵延数里，一探之下，却发现这台阶不过是视觉的误差，实则往下延伸数十步，就已经是尽头了。

林洛然也不觉得失望，若是台阶直通龙宫，纵然里面有奇珍异宝，估计连龙王爷的洗脚布都早被人拾去了，哪还有他们的份。

“荣师弟，你读的书要多些，仔细回想下《柳毅传书》中的内容，特别是他进入洞庭龙宫的方法……”

虽然感叹于林洛然的异想天开，但领着她工资的荣同学，还是听话筛选着那则传说的内容：落第书生柳毅归乡时途经泾之阳，估计在今天的陕西淳化县那地方，与朋友作别之后，看见一个十分可怜的牧羊女，柳毅大胆搭讪，惊闻这个穿得简陋长得漂亮的牧羊女是洞庭龙君的三女儿，也就传说中龙女，被婆家虐待，在此放羊。

柳毅同学自然没挨过龙女楚楚动人的哀求，答应为她带信到洞庭龙宫，寻求娘家人的庇护。

一个凡人即便是知道入口，又如何能进龙宫？

龙女教他寻到洞庭湖边一颗桔子树，叩树三下，碧波间果然冒出虾兵蟹将将他分水开路，将柳毅涌入龙宫。

荣冬临一讲完，他和林洛然心情都不算好。

这是唐朝年间的画本了，很难想象一株桔子树在不成树妖的情况下，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这里的地下她也探过，连疑似桔子树根之类的东西，都因为时光的变迁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师姐，这里可没有桔子树。”

天光渐亮，君山很快又要引来游客众多的时间，若是他们再不找到入口，这一天多半又白白浪费了。

林洛然蹲下来仔细去看井岩的石鱼，雕刻的古朴精美，却并无历史赋予灵性。林洛然眼光何其毒辣，一眼看出这不过是后来人附会之物，断然不会是唐时古物。

这井口不用说，自然也是后来新砌的了。

等等，虾兵蟹将从碧波中冒出，为柳毅分水引路……她再次将神识探入石阶下尽头，那是一堵石墙，厚厚的苔藓附着其上，看不出是什么石头。

林洛然的神识竟然不能穿透墙壁，这方才引起了她的重视。

没有桔子树又有何干？她却不是柳毅那样的落地书生，作为一个身据水系道基的筑基修士，如果连“分水诀”都不能掐，那也太丢人。

她还是练气后期，就敢掐诀分沙河之水，这时候的修为，这口延伸下去的水井，还不够看。

于是在荣冬临不舍得眨眼间，林洛然一个“分水诀”掐完，蓝芒比大海的颜色还要纯粹，在她右手交错，一声“开”字，井水往旁边分开，露出满是青苔的石头台阶。

哦，想起来了，这就是洛冬说的法术吧？荣冬临觉得新奇，神行符他只看见符纸光华一闪，贴在他脚上后人就变得身轻如燕，真正的健步如飞。林洛然这次施术，荣冬临才瞧了个真切，当然，他对修行的了解还不如洛冬，后者将术法错叫成“法术”，荣冬临就更不知道其中差别了。

“走吧！”

井水被分到了两边，林洛然在前，荣冬临贴着她脚后跟在后，人走水复，分向两边的

井水涌下，荣冬临以为是灭顶之灾，蓝光一闪后，荣冬临发现自己和林洛然四周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罩子，将井水拦在了身边一米以外。

林洛然手中亮起了一团火光，照亮了这个井下世界。

与她神识探查的没有出入，入口逼仄，实则越走越开阔。林洛然要留心是否有突然的意外，毕竟这里是她料想的龙宫入口，前途未定。

她一心几用，自然没发现荣冬临脸上潮红可疑，脚步也不太凝实。

水罩很神奇，在里面呼吸一点也不觉得憋屈，只是水影斑驳，荣冬临这小学究感觉与林洛然靠得太近了。本来就是易躁动的年轻人，他倒是没有邪念，架不住年轻血液的推动——原来这水下温度也不低，难道是靠得太近了？

短短几十台阶，小荣同学像是带着一头小鹿在走，只是年轻人的一丝别样心思，在想起林家的大好家世后，走到台阶尽头，小荣同学的小心思已经自动熄灭了。

台阶尽头是厚厚一堵墙，这井水中林洛然也探过，并没有别的生物，危险系数降到了一个新低。

一道金光自她指尖跃出，灵动地像跳舞的精灵，林洛然指挥着金光将石墙上的苔藓刮掉，露出光滑的石墙来——这也太光滑了，什么都没有啊！

两人失望，荣冬临脚下不太稳，踩了苔藓滑了一跤，撞到墙上让他眼冒金星。

不过那回音，却叫林洛然若有所思。

两人都有察觉，很有默契在墙上敲敲打打一番，倒不是狗血触动了机关，而是证实了这是一道空心墙，或者说墙后有墙……看来神识也不一定每次都靠得住，这天下能隔绝神识，唯有靠双手才能发现的地方，貌似还真不少。

林洛然感叹，却叫荣冬临后退，她略一发力，筑基期修士的破坏力不言而喻，石墙扑簌扑簌掉，让两人振奋的夹墙，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有些眼熟的几个字符，荣冬临抚摸着墙壁喃喃自语：“这是水书真迹……”他激动在所难免，这不是归纳好的水书资料，和汉墓竹简一样，这是历史真正镌刻。

“荣师弟，先看看是什么内容。”带荣冬临来，果然异常英明，谁说传说不可信？水书或许还真是水族的文字，谁又说得清呢。

荣冬临细细查看内容，字迹不多，依他的能力很好辨认。

不过嘛，他看懂了之后却面色怪异，欲言又止。

第两百二十九章老廖没骗你吧

墙壁上的水书刻画地龙飞凤舞，写得也异常清晰，对荣冬临这种从小受家学熏陶的人，一眼就能翻译出来，就是因为他一眼看出了意思，脸色才这样怪异。

“到底写了什么？”临门而不入，任是谁的定力都稳不住，林洛然出身催促。

等荣冬临心一横，闭眼念出墙上内容，林洛然也不得不感到囧囧有神——

“叩三下，入洞庭龙宫。”

先不说这样简单的方式是不是太儿戏，而是大字下的落款，简直快要亮瞎两人的眼睛。

“怎么样，老廖没骗你吧，小子！”

老廖！这些字迹都是百分百的水书，却是新刻上去的……难道这一切都是老廖安排的？现在别说是荣冬临，就连林洛然自己都要怀疑，她被人骗了！

为什么会相信老廖，林洛然此时想起来竟然全无凭仗。

叩三下，怎么才算叩？荣冬临鬼使神差，伸出右手虚握成拳，就像是邻居串门，轻轻叩下：

一下，火光荣荣，水罩中站着的两人毫无变化。

第二下，两人大眼瞪小眼，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是站在原地。

荣冬临有些紧张，闭着眼睛瞧下第三下，大概等了几秒钟，石墙上出现一个大漩涡，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两人扯了进去。

就算文明像林洛然，遇到这种情况也想骂娘，一阵天旋地转，扭曲的力量挑战人的各种姿态极限，啪一声，她重重摔在了地上。

水罩早就破了，荣冬临随即也出现在不远处的地上，他身体强度太弱，这一下已经是将他摔晕了。林洛然爬起来检查了一下他没有大碍，灵力一转，小荣同学悠悠醒来，林洛然这才放心打量起这里的环境。

透明的穹顶，能看见鱼类在外游动，湖水被隔绝在了外面，这里干燥明亮，应该是洞庭湖底。

古代殿宇模样的阁楼林立，这是一片古建筑群。

最高，最大的一座宫殿，一闪金灿灿的大门耸立在前方，其上盘龙雕凤，华丽雄伟，贵不可言。

这次连林洛然也认出了牌匾上的字迹——洞庭龙宫。

龙族果然最爱亮晶晶的宝物，哪怕这里或许只是外殿，她也在大门两侧看见了比人还高的红珊瑚，殿门上镶嵌的硕大明珠。殿门两侧珊瑚处，还有两把大刀，或许是以前守门的虾兵蟹将所用，只是如今整个殿宇空荡荡的，除了她和荣冬临，所有鱼虾都被隔绝在殿宇之外……别说龙族，连乌龟都没有看见一只。

这殿门，林洛然试了试，灵力打在上面电光四窜，隐隐还有雷声响起，林洛然的那点灵力，石沉大海，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她于禁制上完全不懂，就算是懂的，也不见得能打开这门——这毕竟是在华夏传说中占了很大分量的龙族，林洛然一个筑基期修士，换了以前估计就能对付一个虾兵的。

“原来真有洞庭龙宫。”这座外殿，通体金灿，偏偏又能从里看见外面的情况，游鱼穿梭在水藻间，将所有的湖水都隔绝在了殿宇以外。

这样庞大的殿宇，要建于水压很大的深水湖中，即便是以现代的科技，也不容易办到吧？

荣冬临好奇地到处转悠，甚至做出了将脸贴在墙壁上的幼稚举动。

“有这时间，你不如四下转转……这里哪怕是一颗珠子，拿出去也是顶级的宝物。”林洛然知道他家庭条件不好，善意提醒。她已经用神识探过，除了这大门，别的地方都很普通，丝毫没有灵气波动，荣冬临应该不会有危险。

荣冬临也不是呆瓜，那些红珊瑚倒是最值钱，像人那么高，拿出去是稀世珍宝，问题是他也拿不了。整座殿宇金光闪闪，他也搬不走……他转了一圈，发现墙壁上的一颗大珍珠有些松动，就扣了这个下来。

林洛然早将珊瑚横扫一空，她不拿，也是便宜了辛元萍，像这样品质的珊瑚，即便是炼一些高阶灵丹，也能用得到。

两把或许是某个虾兵匆忙掉落的大刀，也属于三品……在这个年代，应该也算好东西了吧？果断收了！

对荣冬临来说很难挖下来的珍珠，林洛然甚至不用出动飞剑，灵力化作千丝缠绕上去，就能带下来一大堆。

“这些你收起来？”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很漂亮，却是真正的凡品，林洛然抓了几个做留念，示意荣冬临将剩下的收起来。

于是小荣同学在目眩神晕中装了一背包的珍珠，压在双肩的重量，真可以算的上甜蜜的负担了。

剩下的本着不浪费的精神，都被林洛然装进了空间。

等她再次站在只能看，不能进的大门前，方才掉落的地方，出现了三个人影。

和两人的狼狈不堪比起来，辛元萍三人头顶悬着一方小印，撒下淡淡光华，将他们罩在其中，出现在传送点时的姿态相当施施然。

林洛然做好了必要时候和辛元萍合作的打算，但是，这里面不包括需要同时见到前男友，和前情敌的“惊喜”吧？

艾丽倒是没变，以林洛然如今毒辣的目力，甚至能感觉她皮肤变好了——或许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原来艾大小姐，这些年和辛元萍混在了一起。

至于李安平，好西装也掩藏不住的赘肉，发青的眼眶，虚肿的脸，林洛然好不容易才从某个记忆角落调出他的五官，终于将他和“前男友”三个字对上号儿。哪怕她早已释然，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看见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她修得不是无情道，淡然不冷漠。可以释然，却不是圣母玛丽苏，当初是李安平劈腿在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的背叛，它就算被时光冲淡，总不会摇身一变，变成甜蜜的回忆。

所以再见前情敌，前男友，林洛然心思转动间，发现自己不过是有些厌恶，至于恨意，倒还真不说上有多严重。

“林道友，我到处寻你，原来你却是早先一步。”辛元萍眼光掠过，就知道荣冬临是凡人，她并未表示异常。

林洛然略一点头，“来到是先来了，只是龙宫大门紧锁，恐怕我俩的合作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辛元萍拿起手中的小印把玩，“都说龙宫珍宝无数，进入之前，我们是不是要先商量好分配？”

林洛然暗自冷笑，龙族去了哪儿没人知道，大抵没有人搬家前会将财产完全放弃——她只希望能如愿找到养魂木，对别的珍宝，即是没有抱多大希望，本身也不太期待。

“我只要养魂木。”

辛元萍一笑：“那便说定了……还请道友不吝将水系灵力注入这方小印。”

辛元萍手上拿着的小印，普普通通，难道竟是这开启宫门的钥匙？！

林洛然右手刚刚抬起，传送点处一人狼狈跌出——

咦，怎么是他，林洛然真的一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不止是林洛然，连辛元萍都愣了愣，神色晦涩不明。

第两百三十章各有心思

一身藏青色的道袍，脸上还带着些尚未褪去的婴儿肥，五官秀气，眉眼间颇像姑娘家，不是小安道长是谁？

“林师叔！”小安不顾众人神色各异，率先与林洛然打招呼。

看着样子，小安似乎跟着辛元萍身后而来。林洛然总觉得这当中有一条隐线将原本不明白的事情串联了起来，只是情况还没有明确，电光火石间，一些想法灵光一闪，快得叫她一时来不及抓住。

“既然小安道长来了，他代表着徽竹道长，自然要多分一份了。”她只想要养魂木，分多分少林洛然还真的不太在意，她像是随口提议，但却一直不经意观察着辛元萍和小安的神色。

“林师叔说笑了，小安此次是奉观主之命来寻青城观失落的一件旧物，还请师叔和辛居士见谅。”

小安很淡然，似乎对凭白分一份感觉理所当然。

当然，辛元萍神色就不是那么自然了，林洛然见她依然在笑，却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这件事情，徽竹谱儿确实摆得有些大，纵然他是筑基后期修士，如今派个还没有到练气后期的弟子来，也想仗势分上一份，未免太不将她和辛元萍看在眼里——即便她无所谓，辛元萍可是敢打上青云观，行事最无道理可讲的魔修，小安此行危险不小啊。

有人肯来替自己拉拉仇恨值，林洛然自然愿意。

“辛姑娘，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这次的组合太奇怪，三个凡人，一个道士，一个魔修，一个筑基女修士，林洛然总觉得心神难宁，尚不知道龙宫中有何危机，只想尽快寻到养魂木，以免夜长梦多。

“那开始吧。”辛元萍不知道何种打算，还真的忍下了小安看似淡然，实则有些仗势的举动，将一直不离手的小印抛出。

小印停留在了离金色大门三尺远的半空，林洛然示意荣冬临不要离开她身后范围，一边依言将精纯的水灵力注入到小印当中。

小印像是饿了许久的饥民，水灵力就是可口的美食，林洛然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它将体内水灵力吸空！

幸好体内水系星云已成，旋转间将林洛然从珠子处吸收的水灵气飞快转换为灵力，而此地又是洞庭湖底，以前的水族之王的领地，即便是半废弃的龙宫，水灵气的充沛，也足够珠子吃个肚饱。

小印发出蔚蓝的光泽，充沛的水灵力让它四周灵力几乎成涟漪扩散。

蓝芒一收一缩，林洛然已经有些吃力了。

按照小印喂不饱的样子，林洛然先前担心辛元萍找她合作的疑虑，一时轻了些——华夏如今筑基修士也就这几个，除了她，还真没有谁能提供这样庞大的水灵力。

她一咬牙，水灵力注入小印当中，渐渐有后继无力之感。小印似乎感觉到她的吃力，主动停止了吸收。

辛元萍陡然抓住了一直很安静的艾丽，在后者的惊恐中，将她的手腕割了一道口子，一团鲜血被吸取出来，霹雳啪啦在辛元萍手中一阵响，一大团鲜血就被提纯成了真正的三滴精血，被辛元萍打入了小印中。

她放开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艾丽，紧紧盯住小印，成与不成，就看此刻了。

吸了水灵力，喝了人血的小印，一度灵光全失，却在软绵绵盘旋飞了三圈后，蓝芒暴涨，一声龙吟传出，响彻了占地数十亩的外殿范围——难道，这龙宫中尚有龙族？！

辛元萍脸上露出喜意，随手抛出一颗“果冻”给摇摇欲坠的艾丽，后者在飞快吃下后，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一道虚影在蓝光中渐渐成形，别说荣冬临和李安平，艾丽这样的凡夫俗子目瞪口呆，即便是已经见过空间中火凤，银鱼，家中喂有金雕，青狐的林洛然，也有片刻的失神。

作为华夏几千年来图腾崇拜，龙对于华夏人的意义非同一般。

他们，一直以龙的传人自居。

而洞庭湖上在禁渔前抓紧最后时间的大小渔船，在同一时间发现，湖面上狂风大作，不时有各种鱼类跃出水面，发了疯一般不顾渔网的捕捞，聚集在一起，向着洞庭湖深处某一方向而去。

它们只是灵智未开的蠢物，属于水族的血脉中，却察觉到了王者的气息。

这是隐藏在血脉最深处的传承之力，让各种鱼类向着龙宫方向奔袭——朝圣！

不仅是众人，这声龙吟引得空间中的在消化异火的火凤都从小木屋上探头，冰冷的凤目似乎有些缅怀神色，透过迷雾的阻隔，看向了小印方向。

一条银色龙，在蓝光中渐渐成型，头上的龙角威严无比，身上的龙鳞闪闪发光，爪子寒光翼翼，一见就锐利非常。

但是它再是神骏，也不过是一条虚影……这是银龙残魂吧？！火凤发出一段特有的神念，银龙完全没有反应，它有些失落，这不过是一缕连意识都失去了的残魂，何尝是昔日高高在上的龙族？

这世间，再也没有龙了吧？同样，自然不会有凤。受了些打击的火凤又缩回了木屋中，还一把拽走了想看热闹的银鱼。

空间静悄悄，和煦的春风吹得灵草们随风轻轻摆动，没有人知道火凤那片刻的哀伤。

哪怕是残魂，它也是最纯正，属于龙的气息。

龙宫正殿的大门就在那里，不管这条银龙身前属于哪片水域，龙宫的大门从来不会像同族紧闭。

虚影向着大门冲去，金色大门缓缓移开。

林洛然半垂下的眼眸掩去心思，辛元萍怎么会对洞庭龙宫了解这么多？以她的灵力作为动力，以艾丽的血作为引子，启动小印，打开龙宫大门……先不说艾丽的血脉有何特殊之处，那李安平呢，辛元萍带他来又是何用？

还有小安。

徽竹既然有《九州异闻录》，应该早知道洞庭龙宫，那么多时间他为何不来？

如今才来凑这个热闹，到底想得到什么……

辉煌的王座就在殿宇的最中央，整个前殿气宇恢弘，银龙再次清吟一声，想要向龙座奔去，小印却发出牵引之力，将不甘心的银龙扯回来，再次收了进去。

林洛然能感觉到小印四周的水灵力已经被消耗一空，她筑基期的水灵力，不过也只能叫银龙残魂出现这短暂的时间，可见这道残魂，实则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

“快进去！”辛元萍拽着李安平和艾丽欺身而入。

林洛然眼见他们无碍，这才随即和荣冬临踏进大门。至于小安，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甚至还慢悠悠将金色大门关上。

整个正殿博大无边，金色的大柱子让这里富丽堂皇，辛元萍带着两人早已消失。林洛然也不乐意和小安一道，幸好小安还算有眼色，自己去了一个偏殿。

看四下无人，林洛然才和荣冬临打了一个眼色，后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细细对照起来。

他们并非全无准备，这便是根据汉墓出土的竹简，两人将资料整理好后，绘制的龙宫地图！

这些竹简不知是何人记录，对洞庭龙宫的内部情况知之甚多，绵延数十亩的外殿建筑群，当中全部有记录……

“师姐，那地方在观海阁的右侧，走这边！”

荣冬临从自绘地图上抬头，指着正殿后某一方向肯定的说。那里地势偏僻，前两批人马根本没注意到和这个正殿格格不入的小门。

神行符的效力还没消失，荣冬临速度异常快，在前带路，林洛然紧跟着她消失在了小门中。

静悄悄的正殿，小安从某个柱子中转出来，盯着林洛然两人消失的地方有些为难。

“师傅说跟着林师叔就能找到东西，可是，怎么感觉这样不太好？”小安有些为难，但三年历练，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用香油煎豆腐就会很满足的小安，作为青城观接班人的他，还是无奈捏碎了一个竹符。

一道绿光笼罩了小安，小安整个人，包括气息，都从原地消失了。

如果文观景看见此情景，说不定会异常肉痛。青城观以符箓立身，引雷符就算是纸符中的高级货色，贵得能叫修行中人边用边滴血。像小安捏碎的竹符，价值更在所有纸符之上，修真界大抵知道徽竹老道很有点看家本事，但却从来没有见过的——这就像美国对华夏的某些技术垄断，竹符人家从来不卖！

“你没事吧？”看见辛元萍在殿中搜索，李安平忍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问艾丽。

龙宫，小印，法术，银龙，人血……再加上林洛然，这些元素交缠在一起，让野心勃勃的李安平同志心神大乱，顾不得对艾丽的恨意，出言关心。

毕竟如今只有他和艾丽，才是属于同一类人了。别的，都像是美剧中的异能人士，太过天方夜谭。

艾丽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话。至于心中有没有一丝暖意，那就是谁也不知了。

将两人互动看在眼中的辛元萍，没有别的表示，但是嘴角是有笑意的。

动什么，别动感情——林洛然，希望你会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

第两百三十一章观海阁

观海阁，顾名思义，大抵是洞庭龙王以前用来观潮看水的地方，修得很是气派。

当然，洞庭是湖，龙王的水域也没有海宽广，但是谁也不能阻止龙王将自己观察洞庭湖状况的地方命名为“观海阁”。

千年前这里或许威严繁荣，但是此时，只剩下空荡荡的大殿出现在林洛然两人面前。

他们没有想到居然这样顺利，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观海阁，一想到龙宫的宝库就在附近，林洛然自然十分欣喜。

“林师姐，那是海台！”

大殿当中，有一个台阶通向二楼，据说龙君陛下时常拾阶而上，在楼上视察水域，这大概也是龙宫中的最高建筑。

这些“据说”也是竹简上记载，不知那是何人陵墓，对洞庭龙宫倒是像自家后院那样熟悉。

若是平时，林洛然对这样的地方也会好奇前往，但是现在，她只想知道宝库在哪里。

观海阁的右侧，那里是葱郁的海底植物，很像是龙宫的“花园”，哪有宝库的影子？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会是竹简记载有误吗？但是它记载的别的地方，不单没错，这一路来，还叫他们避开了不少“陷阱”。

会不会，宝库才是最大的陷阱？

“我们分头找找，看有什么线索。”林洛然从侧门而出，率先往花圃的地方寻去。

荣冬临点头，却是拾阶而上，踏上了观海阁。

花圃中有不少奇花异草，除了海底特有的各种礁石，尚有许多陆地名花。时方春季，花圃中春花烂漫，牡丹倾城，又因多年没人打理，婆娑树影，漫漫青藤，在这光怪陆离的水底世界，尤为动人。

谁又能想到，这洞庭湖下，还能有牡丹？

林洛然四下查看，居然还在红珊瑚丛中看到几株“海萝”，这是水系灵草，一般只长在深海中，成群鲨鱼生活的地方，特殊的分泌物才能叫“海萝”正常生长，化凡为灵。洞庭湖有没有鲨鱼林洛然不知道，这些海萝，对修士来讲很难得，而在这洞庭龙宫中，也只是用作观赏的“花草”罢了……这还仅仅是洞庭水域，那偌大海洋，那些龙族又是何等富有强大？

这样的种族，又怎么会消失在地球上？林洛然晃神，消失的，不止有龙族吧，还有凤凰，麒麟，这些传说中的神兽，如今都不见了。

空间中却尚有一只火凤，难得是在凤凰消失前就住在其中了？珠子的前主人，既能抓了凤凰关进去，在林洛然看来不知道要何等逆天修为……起码是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海萝的叶片发紫，这是年份很久的象征，林洛然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灵草，很快将几株海萝收到了空间。

采了海萝才发现，沙土之下有一褐色物体，林洛然拂去泥沙，发现是一个残破的河蚌壳——比圆桌还要大些，只有一半河蚌壳，这河蚌，已经是死去很多年了，沙土中还有一颗黑色珍珠，婴儿的拳头大小，显然就产于这河蚌中，不管是品质还是大小，都要比这龙宫中处处可见的珍珠要好很多。

龙族最爱财，连这样的珍品他们都来不及带着，显然走的很匆忙。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洪荒到夏商，这中间华夏的历史，林洛然总感觉史学家那套，不能自圆其说。

缺失的……又是什么呢，林洛然看着手腕的珠子，它的前任主人，或者才见证了那个时代吧。

她稳了稳心神，将黑珍珠随手收起，仔细搜索着这一片偌大的花圃。

这颗树也长得奇怪，上面都是木刺儿，光秃秃连片叶子都没有，龙君的审美还真是奇怪啊。

林洛然眼波一转，感觉有些怪异，种了棵这样的树在满是名花异草的地方，不太合情理。

她手刚刚伸出去，观海阁上陡然传出一声惊呼——糟糕，是荣冬临的声音，他难道遇险了？

林洛然顾不得再看那怪树，整个人飞起来，往窗户半掩的观海阁二楼扑去。

窗户摇摇欲坠，在林洛然掠过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响音，整个二楼大的出奇，一些历经千年不腐的幔布随风而动，却没有荣冬临的人影。

她几步踏上了三楼，观海阁一共七层，下大上小，呈塔型递减，林洛然的速度很快掠上了七楼。

空空如也。

这个观海阁，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而荣冬临一个大活人，就在林洛然的眼皮子下面不见了！

这情况，很像当初宝嘉在沙漠失踪，荣冬临一定也是发现了什么，触动了某种禁制，被传送走了？

该死，她不该掉以轻心的！

龙族哪怕是抛弃了这个龙宫，那也不是他们这些修士可以轻易染指的——谁家房子，就算是旧屋子，也没人喜欢有贼乱窜的。

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这龙宫没有别的生物。

特别是像“旱魃圣女”那样，自视甚高，莫名其妙就爱夺舍的存在。

应该不会有吧？

林洛然莫名没有太大底气。

她犹自懊恼，七楼屋顶一个东西突然一闪，吸引住了林洛然的目光。

那是一个……怎么说呢，像望远镜的东西。

没错，林洛然诡异想到了望远镜，这个龙宫中本该不会有的存在。她飞身而起，手刚摸到了镜身，却发现身下出现了一把椅子。

额，难道是要她坐上去观看？

林洛然试探了一下，她可不敢舒适坐下去，带着些小心，林洛然往镜头里探去——咦，这满嘴的钢牙，可不正是一只凶恶的鲨鱼？

这镜头里还可以看见外边？那湖面上呢？

随着林洛然心念一动，镜头中出现了波光粼粼的洞庭湖面。上面一只渔船都没有，想来今日真的是禁渔了。镜头拉远，她看见了君山，心念一动间，甚至连港口的游人都看得清楚。

或许，只要是洞庭湖的范围，这望远镜都能看？

林洛然心念转换间，小到湖底沙洞里筑巢的螃蟹，大到连绵的湖堤，通过这镜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试了许多地方，看到了很多海底大鱼，很多在湖堤上散步的游人……天啊，她大概知道昔日龙君是怎么巡视水域的了！

怪不得这里叫观海阁，通过这望远镜一样的宝贝，龙君就是不出门，也能了解洞庭湖范围内一鱼一虾的情况！

这这这——林洛然陡然一顿，镜头也被定格。

湖边一艘脏兮兮的乌篷船上，老廖那张看似老实的脸上，连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似乎察觉到有人暗中窥视他，老廖左盼右顾，突然盯着林洛然方向笑了笑，打招呼一样招了招手！

他能看见这里？！

林洛然一惊，脚下那椅子乱动起来，她居然被一把椅子“攻击”了！

准确来讲，大概是椅子发现这窥视水域的，根本不是龙君本人，造了反，将林洛然掀翻了！

仓促间，林洛然只看到身下地上那块地砖花纹似乎有些异常，她整个人刚刚沾地，已经是消失在了观海阁七楼当中。

与此同时，作乱的椅子不见了，恩，望远镜也消失了。

隔着漫漫水域的距离，乌篷船上的老廖嘴里叼着的烟都掉了。

“哎，那丫头也太不经吓了吧？”老廖异常郁闷，却不知道谁遇见这样的怪事，也会被吓得半死的。

“廖老头儿，你在说些什么？”禁渔正式开始，渔民们开始收拾家伙，他们在岳阳是有房子的，禁渔时期，自然不用住在湖面上吹冷风，要等夏天，才会再次开始捕鱼。

老廖将烟头儿熄灭，“我说华生他爸，你能买我的渔船不？”

华生爸爸诧异，“你不打渔了？那以后吃什么？”

老廖瞪大眼睛：“屁话，老子没有儿女么，不知道享福去！”

啊，廖老头儿原来也有儿女，倒是第一次听说……一时湖边热闹起来，大家一起打了这么多年的渔，虽然惊讶于老廖有儿女，却还是要恭喜他从此能告别风吹日晒的辛苦日子，享福去咯。

最后华生爸爸花一千块买下了老廖的烂渔船，这个打了六十年渔的老渔民，从此就消失在了洞庭湖边，再也没有出现过。

偶尔邻居们也会骂骂廖老头儿一享福就忘了大家，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替他高兴地居多。

从业六十年，不管干哪行，这可都是光荣退休咯！

老廖是开心的，走时候满脸的皱纹都笑成了褶子，连船上的破烂生活用品这次都大方了一回，没有收走。

他向大家摆摆手，消失在了洞庭湖边小龙虾的腥臭味道中，没人知道他有多愉悦。

——终于将看守了许多年的东西送了出去，任是谁都是轻松无比的。

观海阁中安静地紧，垂下的幔布无风自动。

小安出现在了七楼。

他仿佛在那地方站了许久，连脚都有些僵硬。

“林师叔难道不是试探我？……那她，去了哪里？”小安皱起眉头，将娃娃脸的稚气冲淡不少。

他远远跟来，靠着竹符掩饰行踪，亲眼看见林洛然突然消失，一开始还以为是林洛然发现有人跟踪，在使诈。

小安耐心等了半日，都不见林洛然的身影，这才安心出来。

他盯着地上的那块花色异常的地砖若有所思，突然伸出一只脚小心踩了下去。

啪——只有自己的脚步声，等了片刻他还在原地，什么都没发生。

好奇怪，那林师叔怎么不见了？

第两百三十二章变相坐牢

陷阱！果然那竹简才是最大的陷阱，连老廖都是！

林洛然下坠时就感觉到不对劲，她在往一个深渊样的地方坠落，悲剧的是体内灵力也不能用。菜鸟林恨死了这些玩心眼的前辈，要不就是禁锢神识，要不就是禁锢灵力，你们敢不敢来点新意？

她想到那次在密境当中，尚有白仙子在深渊底下帮她，教她御剑，才得以逃出升天，可是如今，她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听天由命从来不是林洛然的性格，幸好清明之目还在，黑漆漆也不影响她视力。她盯着大风睁开眼睛，发现脚下不远处有许多藤蔓。

有了，救命就要靠这东西了！像婴儿胳膊粗的藤蔓，应该能承受她下坠的冲力吧？管他呢，总归要试试。

林洛然在半空中调整下坠的方向，藤蔓横七纵八像是织了张大网，要落在上面，林洛然还是有些把握的。

她很快就落到了藤蔓方向，林洛然感觉自己腰部一疼，一条藤蔓已经是勒住了她腰，巨大的冲击力像有人拿着大棒子打了她腰一下，后背火辣辣的疼。一般人到这个时候痛归痛，但是一瞬间总要放松的，林洛然却知道放松不得——就像是拍皮球，用力拍下，被地面阻挡了，它会狠狠弹起来！

林洛然在被勒了腰后，就被抛了出去，弹起来了，她伸出双臂，飞快缠绕在两根较细的藤蔓上，将自己的手缠成了麻花儿！

弹力很快就过了，地心引力果然扯着她继续下坠，幸好她双手和藤蔓缠成一团，没有什么比这样还抓的稳的姿势，林洛然总算如愿挂在了半空中。

代价是，林洛然隔着衣袖都感觉那双手臂痛麻木了，不太像自己的。

不过，总算是捡回一条命啊！

在藤蔓上放了半天风筝，林洛然总算是缓过气来。

灵力没有了，这具身体，总归素质是强于常人的，她的协调能力很好，一边小心抓住藤蔓，一边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解放出来。

甩了甩手，林洛然拉着藤蔓，落到了另一条实有手臂粗的藤蔓上，晃晃荡荡坐了下来。

抱住了小命，她首先开始检查起如今的状况来。

珠子空间是重中之重，天可见怜，当林洛然发现她神识还能探进去时，不知道有多高兴。

她随身带着个庄园，筑基期修士也是要吃饭的，在寻找出路之前，发现自己没有断粮断水的危险，这是何等庆幸。而且，她空间中可不止有食物，还有武器，哪怕是昭剑此刻没有灵力灌注就是个凡间利器，它也比林洛然空着手好太多不是？恩，记得还有蝎子毒囊和蛇毒，这些也可以抽冷子甩过去，防身的东西有了，林洛然感觉心中油然一松。

形势一片大好，林洛然心中舒坦，却听见身下传来哼哼唧唧的呻吟声。

有些熟啊？

“荣师弟，是你吗？”

这地方既然是渊，那深不见底的，她一喊都是回音，石壁上像是波纹一样反弹回来的“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震得林洛然耳朵嗡嗡作响。

“林师姐……”果然是荣冬临，他声音不太大，有些中气十足，这下还多亏了石壁回音，那声“林师姐”震了好几回，林洛然想没听清都不行。

他不会是受伤了吧？

想想也是，自己是啥样的身体素质，这掉下来都摔个七晕八素，别说只会读书的荣冬临了。

“师姐……你怎么也下来了？”荣冬临有气无力，貌似在强忍着疼痛，林洛然再次经历回音洗礼，真想堵住耳朵翻个白眼，咋下来的，这不是为了找你呗！

不过托荣冬临啰啰嗦嗦的福，林洛然琢磨着两人距离也不太远，她看着手中挂着的藤蔓，还垂下老长一截。

她抖了抖藤蔓，问道：“这东西能到你那儿不？”

荣冬临点头，转念又“恩”了一声，黑漆漆的，林师姐哪里看得见他点头。

林洛然一听他说恩，先将藤蔓顺着拉了上来，扯了许久，估计都有几百米了，总算扯住了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长得藤蔓这样出类拔萃……额，这词儿是这样用的吧？

就扯着藤蔓一头跳了下去。这次不是被动下坠，林洛然身体很是轻盈，风在她耳边呼呼地吹，林洛然感觉自己像是在蹦极！

其实藤蔓才放到一半，林洛然的超凡目力就叫她看见了荣冬临。

怎么说呢，看到荣冬临那一刻她嫉妒了！荣同学静静躺在深渊上不挨天，下不着地的地方，他躺着的身下，是纵横交错，比吊床织得还要好的藤蔓网！

小林子内牛满面，早知道何必将自己腰杆儿摔得乌青，手臂缠得像麻花藤儿一样，她要是顺势落下来，这像吊床一样，横在峭壁半空的藤蔓网，可不也要接住她？

她手中的藤蔓刚要放完，人已经稳稳落在了藤蔓网上，离荣冬临只有几步之遥。

试了试，这网还挺结实，兜住他们两人完全没有问题，林洛然这才看到荣冬临脸色不太好。

“你怎么了？”

荣冬临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林师姐，我怕是……腿折了。”

腿骨折了？怪不得他躺着不动。

“大腿还是小腿？”

“左小腿。”荣冬临勉强说道，感觉自己拖了林洛然后腿，没精打采的。

林洛然反而笑了：“不就是小腿骨折吗，我当多大的事儿，你别急，让我看看。”骨折自然不是好消息，但是相比大腿骨折的来说，小腿骨折人的活动范围没那么限制，对他们此时的情况来讲，当然算好的了，毕竟林洛然的灵力受限，没办法施展“治愈术”。

她小心将荣冬临裤脚挽上去，果然坐小腿儿角度不对，软绵绵拖着，确实是折了。

林洛然不是跌打医生，可为着炼丹，她没少研究医术——医药本来就不该分家，珠子空间是她立身的本钱，要想让里面的灵草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在林洛然想来，她总得能对症辨认病人的状况。

荣冬临小腿肿的像发糕一样，当中酱紫发红的那一块儿就是骨折的地方了。

“给你吃块儿桃，还是你喜欢吃苹果，葡萄？”林洛然从空间弄出一块儿大桃，递给荣冬临。

看着又红又大的桃子，荣冬临咽了咽口水，他痛得久了，果然感觉到口渴。虽然不知道林洛然用怎么样的仙家手段藏了桃子，但是林家水果的味道，一直是叫他念念不忘的。

荣冬临呆呆接过，林师姐真是细心，这个时候还关心他渴了。荣冬临拿起桃子一咬，似乎比在林家吃的味道还好一点，不过，这时候桃树不是刚刚开过花吗，他前几天还在林家后院看见谢了花瓣的桃儿，像指甲盖那样大小，怎么就能吃了？

桃好吃，荣冬临很陶醉，思维也冬来西去，他嘴里还包着桃肉，小腿一股钻心的痛，小荣同学满头大汗，叼着个桃核儿盯着林洛然。

“好了，把你腿骨接好了，不要动，我给你上药。”

林师姐，你太强悍了！原来这桃子就是转移我注意力的！！

林洛然从空间寻了两株灵草，挤出汁液敷在了荣冬临伤患处，又寻布条木板给他固定。

荣冬临感觉伤口凉悠悠的，只有接骨的时候剧痛，他知道林洛然给他用的那两株草，一定不是凡品，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啥也没说出口。

“这几天不要有剧烈动作，应该就没事了。”

那两株灵草，是炼制三品灵丹能用的灵草，消肿化瘀是只是小小功效之一，因为林洛然此时不能炼化，药效浪费了许多。

不过用来治疗荣冬临，她也没什么可惜的。

这地方上不挨天，下不着地，也没有昼夜分别，林洛然灵力全无，神识探下去也不到尽头，两人能打发时间的只剩下聊天了。

原来荣冬临就是发现了那块地砖花纹异常，刚刚一摸就掉了下来，他不能控制速度，掉在藤蔓网上时，弹起来在岩石上把腿折了。

荣冬临也知道了林洛然现在修为被禁，暂时没办法使用那些神奇的法术了，他没办法不担忧，只是林洛然一直镇定自若，给了他不少力量。

发现那望远镜的只有自己？林洛然默不作声，静静想着蹊跷处。

“林师姐，我们这是在哪儿，竹简上可没有记载啊。”说了半天话，荣冬临差点没把小学时候烧女同学辫子的糗事都交待了。

林洛然打着哈哈，“能是哪儿，看着像龙宫关犯人的地方，把谁放地方一放，他可逃不出去。”

那一边，荣冬临早就疲惫之极，睡着了。

林洛然倒是越想越觉得这儿像监狱，不然怎么连灵力都禁锢了？可不就是为了防止别人逃跑嘛！

真是晦气。

因为不分昼夜，两人也不知道呆了几天，反正饿了就吃些水果，或者换换口味，林洛然空间里还存了三文鱼呢。

困了就睡觉，林洛然体内没有灵力，怎么打坐都没有反应，她也感觉到了疲惫，没办法靠修炼驱除疲倦，她也只有用最古老的方法，睡眠了。

吃了就睡醒了又吃，日子过得像养猪，只是不方便沐浴，两人身上一股馊味。

一次荣冬临醒了，发现黑夜里林洛然的眼睛亮的很吓人，他打了抖：

“林师姐。”

“荣师弟，这样不是办法，要不我们今天试着下去？”

下去？荣冬临扣了一块山石扔下去，半天没听到响声儿，这么深的地方，要怎么下去？

第两百三十三章骸骨

虽然好吃好喝的，但总不能一辈子躺在这地方，荣冬临试着站了站，他小腿已经不痛了，但是林洛然说骨头还没长好，不能拆掉木板。

两人最终决定下去。

林洛然打起了这些巨型藤蔓的主意。她身子轻，在山石上腾挪跳跃完全没问题，扯了许多结实的藤蔓，用昭剑砍了，将这些动辄上百米的藤蔓全部打结，一条巨型绳索让林洛然忙碌了许久。

她也不知道绑了有多长，藤蔓堆起来比她和荣冬临加起来还高，像小山一样。

林洛然撬了一块大山石绑在末端，将藤蔓推了下去。

迷雾中他们也看不清下面状况，直到全部将藤蔓放完了，林洛然才开始往上拉。

最后一根藤蔓入手湿润，林洛然已经有了喜悦，等那山石拉起来，也湿漉漉滴水，两人这下都知道下面情况了！

他们的巨绳很长，下面老长一截儿都浸了水，证明还没放完巨绳，就已经有水了——这深渊下面，是积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一来水能抵消冲力，二来，若是活水，他们很可能找到出口。

林洛然便开始凿山，她本来想将藤蔓绳绑在这网上，又担心这些藤蔓在冲击力的牵扯下在山石上抓不住，拿出昭剑开始在山石上挖洞。她要将里面挖空，外面留着山石，将藤蔓穿过去，用来固定这一端。

她留在外面的山石很厚，要将两端山石挖空联通，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幸好昭剑锋利，她本身经过洗髓易经，力气也很大，只是挖得碎屑让她灰头土脸。

荣冬临从认识她之初，林洛然哪怕在火车上那样拥挤吵闹的环境，都能像在家中品茶一样悠然自得，还真没见过她这样狼狈。

哎，看起来修真也不同意呢。小荣同学感叹完了，赶紧继续扯藤蔓，林洛然交给他的工作是检查这些山藤绑得是否结实。

两人忙碌了许久，林洛然都感觉手软时，终于将山石凿通了。

因为取了不少藤蔓，他们脚下的藤网没有当初结实，走起来要小心翼翼。

要行动前必须得有体力，林洛然决定饱餐一顿。这次她掏出来的不止是水果，还有一小坛灵酒。这些是她后来自己酿的，效力温和，荣冬临喝了两杯感觉全身都暖了起来，林洛然自己喝了一杯老猴子酿的最好的猴儿酒，感受那股磅礴的灵气冲刷着经脉流转，可惜丹田依旧紧锁，她不能调动一丝灵力，这些猴儿酒只是叫她精神好些，全身暖洋洋的，大部分灵气都浪费了。

“好啦，我先下去，没事儿就会拉拉藤蔓，你再下来！”林洛然拍拍衣服，一派潇洒。

荣冬临也没办法，他脚还没好，如果下面有危险，又要依赖林洛然来救他，反而是拖累，只有让林洛然先下去了。

“林师姐，你小心点。”

林洛然点头，依旧将藤蔓另一头缠绕在手上，自己率先跳了下去！

荣冬临看见绳子唰唰放，林洛然早就不见人了，心中佩服林师姐胆量——他日不知要怎样风华的人，才配站在林师姐身边，与她并肩看流年似锦。

正在下落的林洛然可是一点风度都没有！

风将她头发吹得乱飞，近镜头下林洛然不看都知道这时的形象像梅超风……过了许久，她终于落入了水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这潭水好深，也好冷。

林洛然灌了一肚子水，浮出水面时身上的脏东西倒是洗得差不多了，只是不住打寒颤。

这水太寒了，要不是跳下来前喝了猴儿酒，这时候不知道有多冷。林洛然看了看环境，水潭很深，方圆只有十来丈，不是很大，她扯了扯藤蔓，自己向着岸边游去。

荣冬临开始往上收藤蔓，林洛然已经游到了岸边。黑暗不能阻挡她的视力，林洛然看了一圈儿，眼睛一亮。

等荣冬临跳下来时，水花四溅，冲击力又弄痛了他伤腿，痛和冷交织，让荣冬临差点没能从水潭中爬起来。

岸边却突然亮起了火光，林洛然在一堆篝火旁笑着看他，扔了一截儿藤蔓下去，将荣冬临拉了上来。

熊熊的火光，一点点驱散了荣冬临的寒气，他看见林洛然变魔术一般掏出了一堆肉，还有盐等调料，串在了木棍上，开始做烤肉。

不能用火灵力，林洛然直接拿着木棍去空间小火山处引得火，木柴也是她在这附近捡的，看这儿枯枝满地，以前定也是绿树茵茵的，龙族一走，居然破败成这样。

“林师姐…这是…什么肉？”荣冬临冻得牙齿打抖。

“鹿肉。”这还是她去九华山时顺手抓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香气渐渐弥漫，鹿肉烤的黄亮，林洛然撒上盐和辣椒末后，荣冬临耸动鼻翼，这是烤鹿肉串儿啊！

唔，跟着师姐有肉吃。荣冬临被烫得呲牙咧嘴，鹿肉下肚，虽然不多，却叫人精神振奋。

等肉串吃完，衣服也烤干了，林洛然做了火把，找了根木棍给荣冬临杵着，两人开始搜索这个地方。

这里寒气逼人，他们不能长时间停留，只有往前走。

通道齐整，不似天然形成，是人力开凿的。两人对视一眼，更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了。

火光幽暗，林洛然不时打量着路旁。光洁的石壁，有些路段有深深的裂痕——像是某种生物抓出来的？

会是巨龙吗？

两人都不由加快了脚步，荣冬临左脚不方便，一跳一蹦的，极为可笑，但是这时候大家都笑不出来。一股凝重的气氛压在两人心头，他们是来寻龙族遗宝，可不是想当面和神龙杠上的。

龙族，应该都离开了吧……林洛然暗暗握拳。

不止是墙壁，连地面都有裂痕和大小不等的坑洞，有些不太像抓痕，如果脑补一下，更像有两方人马在此大战，留下光怪陆离的法宝和术法的痕迹。

走了许久，两人面前出现一个圆拱形洞口，大概有三四人高，一道铁门紧锁，上面的铜锁已经有了锈迹。

“水族止步。”

这是凿在洞口的水书，龙纹若隐若现，留书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师姐，我们可不是水族。”

荣冬临难得福至心灵，林洛然怎么能不给他面子，她使劲推了一下那铁门，哪知道不是像两边分开，而是往后倒去——果然很少有东西能承受时光的摧残啊，哪怕是龙族禁地。

轰然的倒地声，扬起了许多灰尘，洞穴多年不通风，一股腐朽味道扑面而来。

空气质量一看就不达标，林洛然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浊气散的差不多了，她才和荣冬临进去。

火光照亮了洞内，荣冬临首先发现了墙壁上的灯柱子。

林洛然用火把一点，铜灯亮了起来，一股清香弥漫，小荣同学担心有毒，林洛然摆摆手：“无妨，应该是长明灯特有的味道。”

长明灯荣冬临当然知道，油脂在时间流逝中会分解消失，传说只有鲛人身上提炼出来的油脂，能万古长存，是为长明灯……华夏那首位称帝的“始皇陵”里，就是点的长明灯。

不过想到那灯油是宰了美人鱼外表的生物提炼的，荣冬临就觉得那灯油的清香让人一阵阵作呕。

林洛然已经一一点亮了墙壁上的油灯，不算大的铜灯，架不住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照得整个洞穴亮如白昼。

这个地方，也有数百丈方圆，高十来米，在油灯的照应下，每个角度都无处遁形。

所以林洛然两人首先就发现了洞穴中央的一具骸骨。

荣冬临啊了一声，双眼瞪得极大。

连林洛然都难掩惊色。

因为这具骸骨，骨头莹莹如玉，在火光下显得晶莹无比。更重要的是，林洛然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大的骨架！

鲸鱼骸骨？恐龙化石？不不，它们长度都不够。

头骨上高高的两个角，早就明白告诉两人这是何物，只是林洛然一时无法接受。

其实换了谁，一下看见疑似龙骨的东西出现的眼前，也会发懵的——那是神龙啊，哪怕是一条死去的龙，它的骨头摆在那里，都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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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六十万字了，听说每二十万字都是一道坎，最容易太监，不知不觉阿宝已经跨过了三道门槛，丧心病狂为自己马克一下~

第两百三十四章做人当做林扒皮

时光或许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武器。

它可以改变人心，淡忘情感，修补裂痕……相比起沧海桑田的变迁，被时光拖死的巨龙，也就不无可能了。

“师姐，你是说，它是被饿死的？”荣冬临小心翼翼抚摸过一块骨头，莹莹如玉的光泽，让这骨架看起来像活物。

林洛然眸光一暗，“你看它样子，像是正常死亡？”

一条小腿粗的锁链，从骨架肋骨处穿过，固定在两边的大柱子上。虽然巨龙化骨，但这锁链依旧簇新如初，寒光熠熠。

被锁链穿过的地方，俗称琵琶骨，林洛然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看白蛇传，叶童扮演的许仙，就是被梁王爷的儿子用铁链穿了琵琶骨后，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吓住了还是小孩子的林洛然——被穿琵琶骨，很惨很痛，非深仇大恨不能下手！

骨架前方的地面，有一些凌乱的深坑，或许是当年这囚禁的巨龙，在试图逃出，歇斯底里用前爪抓出来的。

她也是看了这骨架，一下反应了过来。

这个水族禁地，大概真的是关重犯的地方。所以才深渊绝壁，禁锢灵力。

连巨龙都没办法逃出去，他们真的有出去的办法吗？林洛然将这些话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给荣冬临增加心里压力。

他们按照竹简中所载内容，一路前来寻宝，但是标明宝库的地方，两人没看见，却落入了龙宫的牢房——会不会，这根本就是有心算计无心，有人将洞庭龙宫里面的消息半真半假泄露出去，故意引得寻宝人前来？

林洛然感觉自己的猜测有几分靠谱，可惜龙族迁徙又如何，人族修士凋零，机缘巧合，他们说不定还是龙族离开后第一批进入此地的人族修士！

巨龙到底犯了什么罪，叫龙族这样对它？

引他们前来的人，又是抱着怎样的打算？

林洛然感觉自己被一个阴谋包裹住，头痛欲裂。罢了罢了，不管谁在使计，大概也没想到等有人到了此地，昔日的巨龙都化作了枯骨……既然死了，真的是无法蹦跶了。

林洛然怕遇到“夺舍”，一直防备，细细查看那骨架，真的是一点小地方都不放过，残魂没发现，倒是骨架腹部有一阵能量波动。

林洛然叫荣冬临退后，自己戒备地爬到了骨架之下。

一个圆嘟嘟七彩珠子躺在一片黑乎乎的膏状物体中，林洛然将它拿了起来。

她此时灵力被禁，彩珠刚一入手，她不用探查，都能感受到珠子里面那磅礴的精纯力量——看着掌心散发的丝丝凉气，这似乎并不是五行灵力的一种，是比灵力更高阶层的力量？

龙珠！这是龙珠！只有蕴含巨龙本源之力的龙珠，才能解释地通珠子的状态，一时间林洛然感觉自己手都在哆嗦。

林洛然压根儿不敢拿神识去试探，怕会有什么不好的反效果，将这疑似龙珠的珠子扔到了空间中。

彩珠刚一进入空间，乘着林洛然在研究骨架不注意，那火凤又蹦了出来。

它绕着珠子飞了一圈，鉴别了彩珠真伪，和银鱼好一番争执。

林洛然拿着一根骨头进来，看见的就是火凤正要去啄那彩珠，林洛然一时眼睛都气红了，她脑袋发懵，做事也就失去了平时的准则，顾不上形象不形象，飞身扑了上去。

银鱼吓了一跳，蹦到了半空中，火凤也扑腾着翅膀飞起来——那彩珠终被它吞到了肚中，林洛然抱住它大半个身体，被火凤带到了半空中。

空间的天空算不上高远，林洛然死死抱住火凤的双脚，被它带着不时挂着苹果树纸条，或是擦着板栗树的荆棘险险而过。火凤几乎炸了毛，林洛然就是不松手。

气得火凤哇哇大叫：

“小气鬼，这龙族对你人族修士又无用，放着珍贵的龙髓你不收，抱着本皇作甚？！”声音脆脆地，像一口咬下刚出锅炒得喷香的腰果上。

它一边说着，一边降落在了苹果树下，准备伺机逃进小木屋。

林洛然愣了愣，这…这火凤凰说话了？龙髓又是啥，巨龙的骨髓？

“我不管，你吃我异火，又偷我龙珠，哪里有一点皇者风范？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林洛然干脆豁了出去，使劲摇着火凤的脖子，一副它不将龙珠吐出来誓不罢休的模样。

火凤被她摇得头昏，正要大怒，银鱼摆着尾巴从空中过来，有些诺诺说道：“要么，你还是将珠子还她吧？”软软糯糯地，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银鱼也说话了……神啊，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林洛然顾不上惊愕，猛点头，看见一直端着架子的火凤都在抢龙珠，就知道这是个多么珍贵的东西了，她可不能败家子随手不要。

“你这小姑娘好生可恶，欠着本皇救命之恩，就是拿一颗龙珠抵了又如何？”看见银鱼也站在林洛然那边，火凤不得不耐着性子试图和林洛然讲道理。

救命之恩？它是说密境中白衣女尸夺舍那一回吧？林洛然很快想起来，头却依旧摇得像拨浪鼓：

“我的命哪有龙珠值钱，一码归一码，先把龙珠还来，我再还你大恩！”

火凤终于见识到了人族修士传说中的“厚脸皮”，气得半死，正要甩了林洛然飞进屋子，见银鱼一脸诺诺望着它，它那火气又消了。

“好吧，打个商量，龙珠归本皇，给你一些补偿？”

林洛然忍住想要翘起的嘴巴，勉强点了点头：

“带我进去木屋！”

一个条件就狮子大开口，气得火凤真想一翅膀将她扇出去。

“不行，你能不能进木屋，不是本皇能做主的……时机未到，你且耐心等待。”

这个不行吗？林洛然眼波一转：

“功法、珠子的来历、进木屋的方法……这些条件你挑一个？”

火凤嗤笑：“便是给你本皇族内修行之法，你不过也是修得爆体而亡，小修士，不要太贪心。”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林洛然说了许多条件都被火凤否决，她一时气馁，想着荣冬临还在外面，放开了火凤。

火凤看她不提条件了，拽着银鱼就走，半路上被银鱼那善良的眼神盯得发虚，想到不能在银鱼面前言而无信，它又转身回来：

“本皇也不是那等小气的人，你以后若是有疑问，本皇能告诉你的，绝不虚瞒，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这才是对如今的林洛然来讲太重要的助力啊，她笑得十分高兴：“养魂木，我要找养魂木！”

这样的小事……火凤翻了个白眼，懒懒回到：“知道了，还有呢？”

“龙髓是什么？还有，这里为何不能使用灵力，你和龙族有交情吧，知道怎么出去吗……”林洛然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问题，语速快得让老实的银鱼发愣，火凤脑袋也进入了当机状态——

这是什么人啊！！！

几天的相处，早让荣冬临同学习惯了林洛然突然消失，最后又会突然出现的风格。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仙家手段，他也就从来不追问林洛然去了哪儿，哪怕是这次等了半小时林洛然才再次出现，

手里拿着那根骨头，笑得眼不见缝，先是呼啦一下将巨大的龙骨推倒了一旁，然后拿着剑死命地刮着地上黑乎乎的那层膏状物体，装在玉盒中。

“师姐，你可真不嫌脏，我服了。”

林洛然正干得卖力，头也不抬：“脏？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龙髓！这估计是地球上最后的龙髓了，我为什么要嫌脏？”

炼丹的好东西啊！听火凤说，哪怕是大能辈出的年代，敢拿龙髓炼丹的，整个地球也没几人啊，如今居然叫她捡了漏子，真是踩狗屎了。

龙骨髓？荣冬临不知道这黑乎乎的东西能干啥，估摸着是对她们这些修真者有大用，他便四下溜达，转了几圈儿，看见以前心目中浅笑淡然的林师姐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应该有龙筋啊，龙筋去哪儿了？”

荣冬临差点绝倒，敢情林师姐连人家身上的筋都不放过？

一看地上也刮得干干净净，荣冬临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哈哈笑道：“师姐，你干脆将这副骨架也收走吧，免得浪费了！”这骨架绵延多米，又庞大无比，在荣冬临想来，如何能顺利收走，他不过是在和林洛然开玩笑，后者却递给他一个“你很有前途”的眼神：

“荣师弟，你这个提议真是太好了！”

火凤说龙族全身都是宝，林洛然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这庞大骨架，一时找不到龙筋，她也就打算先收了骨架。

荣冬临看她真的去捡那些推开时散落的骨头架子，几乎绊倒了自己。

——这真的是林师姐？其实是林扒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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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这章晚了……码字时睡着了，悲剧的是醒了发现还在小黑屋码字软件中，必须码完了才能出来，喵……

第两百三十五章有一支箭，叫小安

因为血肉已腐，那铁链孤零零拴住巨龙的琵琶骨，一个精巧的环扣毫无缝隙可言，昭剑斩在其上震得林洛然双手发麻，铁环却丝毫无碍。她怕再砍下去，连昭剑都会有缺口，干脆放弃了这条肋骨，从关节处将龙骨卸开，分批搬入了空间——若非空间如今面积颇大，她还真没有地方装这龙骨架。

饶是这样，这骨架在空间中也堆得比最高的苹果树还高些。

火凤和银鱼已经是在林洛然面前说过话的了，不好再装冷漠神兽，两兽干脆霸占了苹果树下的秋千，对着龙骨指指点点。

林洛然也没空理它们，转身就出了空间。

还有一根肋骨尚套在铁环上，而火凤却想要一副完整的龙骨——它有什么用林洛然不知道，但是给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火凤一点好处，林洛然预感到自己不会吃亏。

“这怎么才能弄下来？”林洛然抱着那根足有常人手臂粗的肋骨，一脸深思。

荣冬临一点也不想看她，林洛然今天将自己的形象毁了个彻底，连最后的骨头都不放过的形象，叫他十分有压力。

荣冬临脚伤未好，背上背着的那包珍珠格外重，他干脆一蹦一跳走到了柱子旁边休息。

“师姐，你把柱子锯了，连链子一块儿拖走不就行了？”

链子一块儿拖走？林洛然想了想能锁住巨龙的东西，她心就砰砰乱跳。

这这这，是炼器的绝佳材料吧？……淡定淡定，道心可不能这样浮躁经不起诱惑，林洛然悄悄喘气，但荣冬临的提议，毕竟给她打开了另一道思路。

如果不能将龙骨卸下，何不将锁链一块儿带走？

林洛然开始打量起柱子，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石料，上面雕刻着些祥云，龙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真的是标准龙宫图案。

没有什么出奇的，昭剑砍上去，连声音都没有，石柱子既无事，昭剑也没有缺口，就像这大力的一击，砍在了棉花上，让人无论什么打算，都落了空。

向下挖呢？巨龙的爪子能将地面刨起坑，应该要比柱子容易些吧？林洛然在小荣同学隐藏地很好的大白眼中，开始挖地——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小看了巨龙。一条被封住了自身力量，囚禁在地牢中的龙，它能办到的事情，显然依旧要比林洛然这个筑基期修士多。

巨龙的爪子能刨出深坑，换了林洛然，劳动了半日，只得到了满头大汗。

她正要回空间问问火凤意见，神识却察觉到了其他人的存在！

就在方才的水潭位置，林洛然神识察觉到了有人落了水。后者也发现了这边的道路，正在朝他们快速奔来。

练气中期已过，后期不满的修为，小安也下来了……林洛然刚将剑收起，小安跑到了一半，水潭中又掉入了三个人。不用说，这次是定是辛元萍三人！

她看了脚下的锁链，真是欲哭无泪，这些人就是不肯多给她一些时间，一个两个抢着要来坐牢。

或许是符箓帮助，小安来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灯火通明的“牢房”中。

他衣服裤子都在淌水，一路拖着水迹而来，被寒泉冻得不住发抖，看见亮光，惊疑地打量，很快发现了林洛然两人的踪迹，脸上一喜：

“林师叔，您…果然在此，太好了。”小安牙齿相互打架，看上去人畜无害，林洛然却没有他那样高兴，她还没收了锁链，这时候小安将辛元萍引来，她实在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你是怎么了？”林洛然明知故问，小安应该是被辛元萍逼得走投无路，这才掉入了深渊——他们或许在外面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两人都想争夺罢了吧。

小安拍了一张纸符在身上，从脚底开始冒烟，身上的水汽快速蒸发，很快就烘干了他的衣物。

这是林洛然第一次真心羡慕青城观，符纸作战虽有瑕疵，但却是固有的攻击储备啊，这种大家力量都被禁锢的地方，符纸真的是太占便宜了！

小安牙齿终于不打架了：“师叔，这里好生奇怪，我居然无法调用体内灵气……遭了，那魔女来了。”

林洛然笑笑，辛元萍来了又如何，她不相信此处只对修士有限制，难道就是魔修的天堂不成？她正要与小安说话，后者一脸惊恐：“林师叔，那魔女有备而来，恐怖不准备放过你我了，我们先避一避吧！”

“咯咯，小道士，龙宫就这么大，你能避到哪里去？”

辛元萍终于出现在了洞口，后面跟着浑身湿透，毫无生气的艾丽和李安平。

与小安不同，辛元萍只有裙摆有些湿意，看样子是扔了艾丽两人垫背，寒潭并没有使这个女人显得狼狈。

辛元萍看了一眼林洛然，目光一转，落在了地上的锁链上，那上面孤零零穿着那根林洛然无法得手的肋骨，辛元萍眼皮一跳：“你居然取了龙骨！”不止是龙骨，还有龙髓，龙珠……一想到这些都落入了林洛然手中，辛元萍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脸色异常难看。

小安在她手里吃了不少亏，警惕地望着她，一步步往林洛然身边退去。

“将龙骨交出来吧，我们一开始不就说好了，你只要养魂木，其余的都让我挑？”辛元萍抚了一下耳边的长发，脸色转变之快，可比川剧的变脸。

林洛然从她出现，一眼看出龙骨不见了，脸色就变了。

连地上的龙髓都被她刮干净了，只凭着锁链上剩下的骨头，就知道先前此处应该有一副龙骨……辛元萍对龙宫的了解，让林洛然感觉到微微不安。难道辛元萍一早就知道这里囚禁过一条巨龙，本来就是为这副龙骨而来？

那小安呢，他是不是同样为了此地而来？！

林洛然站在原地，陡然感觉到让小安站在她身后，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

“小心！”荣冬临大喊，林洛然脊背发凉，飞快闪开，可是左脚已经是有了异样。

她靠在了荣冬临方向，眼光一瞥，左脚贴着一张纸符，灵光微闪，让她左脚僵硬不能动弹。

“林师叔，这是石化符，只要你不动，对你身体是没有害处的。”小安缩回了手，有些着急的解释，似乎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他脸上的为难，却压不下林洛然心中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凉意。

哈哈哈，好一个石化符！

纵使和小安算不上深交，林洛然也有一种被人背后捅刀子的背叛感觉！

三四年前，青城观主受沐老、郭老所托，算是庇佑了林家安危……小安道长对洛冬格外好，时常与林妈探讨厨艺，林洛然还记得这小道士前来送书，一脸稚气，带着腼腆，问她是不是“林师姐”。

时光悠悠，小安如今叫着她“林师叔”，态度越发地恭敬了，却在背后毫不犹豫，扔了一张“石化符”给她！

人心诡变……呵呵，她还记得三年前，看见小安辛元萍抓住，她心有不忍加入战局，徽竹明明能战胜辛元萍，偏偏刻意放水，最后让她被抓去血池地宫，受那腐骨挖肉之苦！

很好，很好，和着她前前后后，居然在青城观人手中着了两次祸！

“我没资格当你师叔，安道长，辛元萍许了什么好处给你，叫你也做出这种事情？”按照林洛然的性格，被小安这样放冷箭，她根本不会再同他多说，此时，她和荣冬临都行动不便，也唯有拖延时间罢了。

小安自然听出了林洛然话中的不耻，他愣了愣，似乎在讲心中某个地方变得冷漠，挣扎了几秒钟，小安似乎破茧化蝶。

他脸上再也看不见属于年轻人的羞涩和稚气，淡淡说道：“龙髓。”

这样的小安，如果徽竹老道看见一定会感到安慰，他已经是合格的继承者——无用的善念，在林洛然的鄙夷中，被小安摒弃了。

他的脚步在动，站到了辛元萍的身边。一个是修真界名门之后，正道英才，另一个是抓活人入药的女魔修，林洛然真心感觉各种讽刺，龙骨龙髓，他们知道的这样清楚，若是看不出当中的诡异处，林洛然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辛元萍笑得开心：“林洛然，都说你对人好，可又如何？这小道士扔石化符时可没有迟疑，你们这些正派修士，骨子里的卑鄙下流，可是要比我们魔道狠辣多了……你不如舍了正道，和我入魔吧！”

“和你入魔？那肮脏的血池我可呆不惯，也只配你这样的苍蝇了！”林洛然慢悠悠回到，其实她左脚已经是整个僵硬了，石化的感觉，正在顺着她左脚蔓延到全身。

“林师叔，我只要一点点龙髓，只要你愿意交出来，我马上替你解符。”小安插嘴。

只要一点点？林洛然撇嘴，你在骗鬼吧。

辛元萍掩嘴笑道：“小道士，你别太天真了，替她解了符，林洛然会放过你？”

小安一顿，林师叔这样生气，会放过自己吗？

第两百三十六章受辱！危机！

自己会放过他吗？

林洛然不是玛丽苏，如果此时能动，她必然将小安立斩于剑下！

不管什么样的出发点，都无法掩饰他背后出手的举动，若是好好商量，林洛然不是那样小气之人，一点点龙髓，青城观若能付出相应之物，林洛然自然肯换。大家若是一同历险而出，就是叫她分一点龙髓给小安个人，她多半也是肯的。

只是没料到，他偏偏要和辛元萍合作，使这样下作的手段。

辛元萍见两人神色都有异，自然不会给时间让他二人撇开自己连成一线：

“多说无益，林洛然，你是要龙骨龙髓，还是要命？”

“林师叔，我真的只要一点龙髓。”

两人嘈杂的声音交替在林洛然耳边响起，像两只讨厌的苍蝇。僵硬的感觉已经蔓延到了腰迹，她在拖时间，他们何尝不是想等石化符完全发挥作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她身上的东西。

荣冬临杵着棍子，颇为担忧地望着她，嘴型变幻，林洛然看他嘴型是在叫她取下纸符。

真是天真的孩子，青城观的符纸若是能轻易揭下，他们对敌之时，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如今，她到是赌一把了。

林洛然心中寻思，面上却微微发抖，似乎是因为石化符的蔓延，那种不能阻止的僵硬无力感，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微表情。

“哎呀，我们的筑基修士不能动了，艾丽，你去搜搜她身，不要放过任何一件东西。”辛元萍也怕有诈，虽然此地禁锢灵力，但一个筑基期修士，总有一些后手吧？

被以前的情敌搜身，以己度人，她猜林洛然必是忍不住要暴起的。

辛元萍看了小安一眼，后者手里早就捏住了几张符纸，准备随时对付林洛然的反扑。

艾丽浑身湿透，却难掩兴奋之色。她还记得林洛然在瑞丽给她的一巴掌，羞辱林洛然，早就成为艾丽人生中最重要的奋斗目标之一，如今要在众人面前实现了，怎么不叫她欣喜若狂？

她几步走到林洛然面前，没有错过林洛然眼中的惊恐之色。

艾丽轮圆了右手,她第一个动作不是搜身，“啪”一声，她扇了林洛然一个巴掌！

“林师姐！”

“林师叔！”

出声的是荣冬临和小安，甚至连李安平脸色也不自然。

淡雅如林洛然，被当众搜身已经是莫大羞辱了，除了辛元萍，估计谁也没料到艾丽会有这样的举动！

林洛然的脸颊潮红一遍，一股怒气从脚底升起，她知道艾丽这是在报在瑞丽时一巴掌之仇……林洛然一点都不后悔自己打艾丽的那巴掌，她此时恼怒的是，自己没有斩草除根！那时候，还是心太软了吧？不会了，以后都不会心软了。

“啊，对不起，失手了，你不会怨我吧？”艾丽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但眼睛却从未有过的亮，这一刻的荣光，报仇后的满足感，让她感觉在辛元萍手下做小伏低完全是值得的！

失手，谁信她是失手，荣冬临首先就接受不了，提着木棍将艾丽推得后退了几步：

“你不要太过分了！”

辛元萍笑了笑，一个眼色，李安平就上前拉开了荣冬临。

林洛然觉得羞怒在心中翻腾，她却不能动弹，小安手里还有不少符纸，辛元萍带着两个和她曾有牵扯的普通人来，也异常地紧，她必须要一次将他们解决……忍，她如今只有忍。

艾丽带着得意之色，开始搜身。林洛然穿的格外简单，休闲衣服也没有什么裤兜之类，她身上其实极其明了，并无储物袋之类的东西。

艾丽明显带着些戏弄，林洛然头发扎成马尾，哪里能藏东西，也被她弄得毛毛躁躁。

“咦，她身上什么也没带？”艾丽细细打量，视线落在了林洛然的右手上，一颗不起眼的珠子，让她有几分眼熟。

“这是什么！”艾丽越看越眼熟，林洛然穿的衣服袖口又太紧，她使劲之下，将她半片袖子都撕碎了，露出莲藕一样细白的手腕。

被羞辱到这样都没反抗，难道小道士的石化符真的将她制住了？

银线穿珠子，辛元萍眯了眯眼睛。

是空间类法宝？——在如今只有储物袋存在的修真界，拥有一件更高级的储物法宝，果然都流传这丫头有一个结丹期的师尊！结丹期又如何，徽竹不也是筑基后期，只要让她拿到龙骨和龙珠，结丹期的修士，又有何可怕之处？

再说了，除了龙宫，谁又知道是她杀了林洛然。

“艾丽，把她珠子拿下来。”

“是！”银线异常细，艾丽略一使劲，银线还真的从中断开。

“不行……你们不能动这个……”林洛然眼睛里有急色，张嘴却断不成句，石化符似乎终于蔓延到了她的头部。

珠子温温润润，尚沾染着林洛然的体温，落在艾丽手心。在场众人看林洛然的神色，都知道找对了东西。艾丽还是觉得眼熟，但这珠子实在没有特征，叫她一时想不起来，她上前几步，将珠子恭敬交给了辛元萍。

辛元萍对三年前那个灵气炸弹心有余悸，拿着珠子也是万分小心，等确认了珠子不像有危险，她这才打量它。

确实看不出异常，辛元萍神识探去，石沉大海，完全没有反应。

“有点意思。”辛元萍将珠子抛起来，“小安道长，你还不动手么。”

动手？小安脸色一变：“我们说好了只拿东西！”

辛元萍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极为好笑的大笑话：“只拿东西？你觉得她出去后，会放过你？你死也就死吧，却要为青城观竖一个大敌，小道士，得不偿失呢！”

小安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他终于知道自己一直避讳的是什么了。

原来背叛这回事，根本就是一条不归路。你若是选择了，最后都是一场你死我往的搏杀！

他的手中扣着一枚引雷符，此刻林洛然又中了石化符无法动弹，哪怕是引来小指粗的紫雷，她也就……小安觉得自己心鼓鼓跳起来，他自小在青城观中长大，与山间万物相伴，从来没有杀过人。

“杀了她，就什么都解决了。”辛元萍声音妩媚，为这终年不见天日的洞穴中平添了几分艳丽。

杀了她，杀了她，声音飘渺，一直在小安耳边回荡，他眼神有些迷茫，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声音，杀了她！

小安袖中滑下一张纸符，闪烁着淡淡灵光！

——引雷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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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七章杀了她！

杀了她……小安心底涌现剧烈的挣扎。

他心底说不愿，双手却仿佛不受控制般，扔出了引雷符——符纸轻飘飘而来，林洛然脸色苍白，她与文观景第一次在蓝鸟俱乐部后巷交战，已然见识过符纸的厉害！会是那种能降下雷电的符纸吗？她可是亲眼可见路灯杆子被劈得灰飞，没有灵力法宝护身的自己，是无法单凭着肉体抗下这攻击的。

小安符纸出手，人就清醒过来：他方才怎么像中了魔一样，听从了辛元萍的吩咐？

“卸符术……对，卸符，我还能卸符。”小安右手微抬，辛元萍似笑非笑盯着他，嘴型略动，吐出几个字来。

口动无声，小安却神色晦败，右手试了几次才弯曲握拳，颓然放下。

——小安默认了要杀她！不过一瞬间，林洛然就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

如今，要怎么办？

“林师姐！”荣冬临直觉这轻飘飘的小纸符比让他动作飞快的那张威力大，然而林洛然根本无法移开寸步，他着急想上前推开她，李安平却将他身体抱得紧紧。

想不想她死？李安平当然知道辛元萍没打算放过林洛然，至于要不要林洛然死，他心中大概迟疑了两三秒，他不禁回忆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光，然而世事变迁，他能忆起的只有她那双无喜无悲的眸子……想到这几年的遭遇，李安平最终死命抱住了荣冬临，阻止后者前去营救。

在这一瞬间，他其实已经放弃了这个以前也曾爱过的女子！或者更早来说，早在四年前，他选择了能让他一步登天的艾丽，他就已经被她放弃了！

不是我的，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李安平这样安慰自己，但看见那符纸贴在林洛然面门时，他不禁愣了愣，略为松开了手——那双无喜无悲的眸子，在更早前，他们方青春年少时，望着他的时候，灿若夜空的星子。

一时被放开，荣冬临没有收住脚扑了过去。

几步，只需要几步，他就能推开林师姐，救下她！就像是那晚，在慢摇吧中，那个纨绔逼他磕头认罪，千钧一发之时，林洛然踢开了包厢的门……

然而凡人速度，怎么能比得上修真界鼎鼎有名的青城观符箓！

纸符看似慢悠悠，却早已紧贴上了林洛然的面门！

荣冬临只差了几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符纸无风自燃，瞬息间，半空中陡现一道拇指粗的雷电，落在了林洛然身上——

被雷电轰顶，人怎么还会有命在？

荣冬临不信有仙家手段的人，会这样轻易死了，大睁着眼睛望向原地。

众人的目光都在此交汇：

烟雾缭绕了一会儿，终于被洞穴中的对流风吹开。原地被炸出一个小坑，一小堆黑灰安静地躺在原地，林洛然已然是尸体化作黑灰？

“引雷符有这么大威力？”辛元萍对青城观的战斗力不乏了解，看见原地只剩下一个坑，有些怀疑。

小安本来蠕动着嘴唇，脸色发白，听见辛元萍的质疑，狠狠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如果不是先前这个女人对他暴露的惊天隐秘，他怎么会同意和他联手！

林师叔死了。小安脑袋发白，不敢相信这个修行界近年最惊才绝艳的“林师叔”，居然真的死在了他手里。他才是练气中期已过，后期未满的修为，林师叔为何没躲过？是了，林师叔定是对他没有半点防备之心。

小安看着自己的右手，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他有限的“熟人”中的一个。

……

辛元萍是有笑的，她轻轻拂过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已经与她的身体越来越协调，但是始终不是她的手。它属于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女子，总会在阴雨天叫她痛得冷汗淋漓。魔道的秘术，接续他人肢体，在磨合期总有着严重的后遗症，这些都是姓林的害的——辛元萍笑起来，看着那堆黑灰，她笑得太厉害，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断手之仇不但报了，她还去掉了修行界的天才。

没有人懂得，自己对这些所谓的修行天才，有多么的厌恶。

天才又如何，还不是要一一死在自己手中！既然天道已乱，以后便让她来做这世间的“天”，立魔为正，创造属于辛元萍的规则！

……

林洛然死了。

艾丽觉得自己几年来的浊气一口出尽，湿衣沾连，虽然形容狼狈，艾丽却荣光焕发。

赌石厉害又如何？如今葬身的地方，是深渊下永不见天日的冰冷洞穴，这里没有美玉相伴，在悠长的日后，漆黑阴冷，甚是连一只活着的老鼠都不会有。

长得漂亮？哈哈，真是可笑，到头来不也是一堆黑灰，连全尸都没有留下么。

那么多人真心爱慕她？

那日你多风光，有柳氏少东为你撑腰，在翡翠原石堆中，你指点着竞拍，柳氏少东笑吟吟望着你，完全没有半点反对意见。

赌石途中，有纨绔公子给你亿元担保，众星拱月的你，还不是死在这洞庭湖底，那些爱慕者，今日又在何处？

艾丽的喜悦是由衷的，比起辛元萍来，她甚是还在林洛然死前，亲手报了那一巴掌之仇。

但是当她略转了视线，看着李安平时，艾丽的喜悦几乎淡化了一大半。

是的，她是福满楼骄傲的大小姐，她永远不会承认，她这样恨林洛然，最重要的，或许就是因为羡慕。

羡慕什么呢？羡慕有人曾真心爱过她……纵然翻脸成仇，那个贱男也肯为她难过。

……

她死了。

李安平脑中白茫茫雪花一片，眼神有些茫然失焦。

他不是从大学中才注意到她，更早的时候，他们同一所高中，不同的班级，上下楼层。那是一个淡雅如兰的少女，和他一样来自贫困的李家村，窘迫的生活不能掩盖清水出芙蓉，正在慢慢绽放的美。

他也曾悄悄在阳台上看她，只为课间她偶尔的错身而过。

她抱着书，她拿着饭盒，她穿着校服，她推着自行车从树荫斑驳的光影中走过。

帝都来的秦宝嘉，挽着她的手，眼神锐利，不动声色警告着他，似乎想说，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场朦胧的暗恋的黯然夭折，贫穷，是李安平不能改变的出身。贫穷的人就无法觊觎美好的东西了？李安平像是被蜇了一下，将多余的精力都用在了读书上。七月高考，谁曾想到他真的如愿去了她去的大学。

大学里没有秦宝嘉。李安平的心又动弹起来，小意殷勤，体贴入微，再加上同一个地方来的优势，自己终于能站在她身边。

他们像所有大学的恋人，买个冰棍可以两个人吃，走在路上可以不顾旁人目光笑笑闹闹。

直到那年家中出事，他在母亲的咄咄逼人下，期盼地望着她，果然，她将继续上学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走出家门，李安平才知道天地有多宽广，然而那时的林洛然正是含羞而充满朝气的年纪，那是她最美的年华，他怕，他自卑，他没有底气可以永远陪在她身边。如果她辍学了，是不是就永远属于自己了？

李安平感激她的选择，也暗自庆幸。

这种怜爱一直延续了很久，是到什么时候消失了的呢？

是在她变得憔悴了，平凡了，还是在同班读研的，因为有背景早早定下了出路，而他茫然无奈，最后要靠那个看不起他的秦宝嘉介绍工作时，消失殆尽的吗？

对了，是在看到公司同事光鲜的生活后，他才越发渴望成功吧？

穷的人无法觊觎美好的东西！自己要成功！福满楼的艾小姐，只要娶了她……

李安平双眼有些迷茫，时隔多年，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何要成功，要摆脱贫穷。

那么最初的最初，那个高中不出彩的穷学生，曾为了向少女靠拢，努力读书的吧？

他人生最巅峰的时候，几乎成为西蜀珠宝巨头福满楼的乘龙快婿！

此时想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个他曾经为了她迫切想要成功，想要出人头地的少女，早已被他自己弄丢在时光走廊中，逆行而上，再也找不回来。

她已经是……死了啊。

……

怎么会只剩下一堆黑灰？

因为贫寒，从小见惯了世间百态，荣冬临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可以为了一个结识不久的人哭。

哭什么呢？哭那像林家后院环岛上翠竹一样的女子，死后竟然找不到全尸。

他知道的清楚，她进龙宫，原本是为了来救人的。荣冬临不知道林洛然要救谁，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说法——她甚至好心到可以去救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当她的朋友，是何其的幸运！

她盗了竹简找他翻译，得知信息时的惊喜，历历在目。

但是林师姐却死在了这个地牢中，死在了自己认识后辈的偷袭中……林师姐，你会不会后悔对这样的后辈笑脸相迎？

荣冬临跪在地上，想要将那一捧黑灰收敛，却被突来的微风将黑灰吹的四散而去。

连灰也不存么？荣冬临感受到生活让人无力，将头埋在地上，悲痛异常。

恍惚中，他听见那黑衣女人说，“他识得水书，先不杀他，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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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章更像是番外，不管是敌人朋友，与小林子的关系，都不是莫名变好变坏的。

曾经的朋友可以为了利益叛变，纯粹的敌人他们也不是生来就这样坏，虽然阿宝笔力不行，但也希望，写给大家看的故事，配角们也不是脸谱NPC。

不管是写书还是真实生活，阿宝总相信“爱恨总有因”这句话，喵，感觉人心真的是很复杂的~额，我又胡言乱语了，闪

第两百三十八章宝库（一）

虽然字数少，虽然是半夜，但这真滴是许久未出现的加更……如假包换，谢谢大家在书评区的响应，唔，我们都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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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方小印，朦胧的光芒照着，荣冬临再次站稳脚步时头昏脑胀。

再睁开眼，他居然又回到了观海阁的第七层。

那块花纹迥异的地砖已经暗淡无光，荣冬临猜测或许再也不能从原处下到地牢了——林师姐还孤零零“留在那里”，岂不是永远无法出来？

刚刚一出来，小安似乎已经忍耐到不行：“给我龙髓吧。”

辛元萍收起了小印，把玩着手中的珠子：“怎么，现在就不想和我同行了？”

小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看他神情，对辛元萍不无厌恶，也不知是如何同意同她合作的。

辛元萍将珠子拈在指尖，殷红的指甲美丽异常：

“可惜，你能抹去她的神识拿到东西？如果不能，你此时也只有乖乖和我一道同行，出去后，自然会当着徽竹将龙髓给他！”辛元萍说着，将珠子放入了怀中，她腰间有暗扣，用来放一颗小珠子，再保险不过了。

“请你对观主尊敬些，他的道号……”小安涨红了脸，对辛元萍张口“徽竹”，闭嘴“徽竹”这样直呼其名的做法十分气愤。

辛元萍置若罔闻，头也不回走了几步，声音轻飘飘传来，那是一声嗤笑：“观主？小道士你想让我叫他什么？……不管是哪种称呼，他都不配吧，我可不是青城观的人。”

小安被辩驳得哑口无言，又不好在外人面前深究这个问题，只得跟着辛元萍方向走去。

艾丽有些惴惴不安跟着，说实话，进了龙宫看辛元萍熟门熟路的样子，她渐渐有些疑惑，辛元萍为何要带着她来？如果说她的血液还有些作用，那李安平这个废物呢？难道仅仅是为了这次折辱林洛然的机会——现在林洛然死了，他们两个普通人，在龙宫是不是就没有价值了？艾丽甩开这些让人心悸的猜想，上前两步追上了辛元萍。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不安的艾大小姐没说找话，语气中有无法掩饰的谄媚。

“自然是去宝库。”不知有无看穿艾丽的小心思，辛元萍态度还算和善，让后者松了一口气。

宝库！那个他和林师姐寻而不得的宝库吗？

荣冬临感觉一下被这两个字敲醒了，是了，林师姐已经是为这件事丢了性命，对付这些超自然解释的人，他没有能力帮她报仇，却总能为她做些什么的。

找到宝库，找到林师姐寻的“养魂木”，平安带出去。

荣冬临暗暗下定决心，浑浑噩噩的感觉被驱散，一下子有了目标，感觉到斗志昂扬。

他此时却没有想过，哪怕找到了养魂木，他连保命的把握都没有，辛元萍又怎么会放任他带着这样的重宝逃出去。

林洛然还有一个结丹期的师傅，所以这小子，能力榨干之后，却是必须死了。

辛元萍和荣冬临想的完全是两极分化，荣冬临与她而言却还有些用处，她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李安平身上，有些晦暗不明：早知道姓林的如此好解决，这个废物倒是不必带来的。

她还来不及表达什么，众人已经是来到了一楼。

视线开阔的窗外，是林洛然先前探索过的，花树婆娑的龙宫花圃。

“观海阁右侧，不就是那里么…”辛元萍看向荣冬临，“这么大个地方，你们也没找到，可真是丢人。”

荣冬临不自觉握拳，林师姐确实搜过这个怪模怪样的“花园”，若不是为了来寻他，林师姐是不是早就入得宝库，找到“养魂木”？

那会不会，就不会死？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荣冬临脊背瞬间被涌出的汗液打湿了。

他预感到自己或许要背上一辈子的心理包袱。

他们来到的是一颗怪模怪样的树木前。

长满了尖锐的木刺，一点儿树叶和花苞都没有，与这个还算规模，又走高端路线的龙宫花园格格不入。

荣冬临还在想它的异常，辛元萍却打量着怪树笑起来。

众人都不知道她笑什么，辛元萍陡然抓起了艾丽白嫩的手掌按在了怪树上——

“啊——”长于一寸的木刺刺入手掌，甚至有尖锐的木刺穿手而过，十指连心，艾丽痛得几乎昏过去。

谁也没想到辛元萍突然搞这一招，别说当事人被痛个半死，艾丽的惊叫连失魂落魄的李安平都吓醒了，他看见艾丽恐怖的手掌，眼中颇有不忍。

好毒辣的人，看见伤口的血液转眼不见似被吸收，小安自然知道辛元萍是需要艾丽的血液，但是有那么多种取血的方法，她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那种，真是……冥顽不灵！

小安干脆将视线投到了一边，不忍观看。

在场的诸人，恐怕只有荣冬临，在感觉恶心的同时，又出了一口浊气。

他更相信这是现世报，在地牢中，这个女人便是用右手打了林师姐，现在受此恶刑，真是天理昭昭！

怪树在吸收艾丽的血！

众人很快发现这一事实，因为这枯木一样的东西，竟然在短时间内变得通体鲜红，看上去邪意的很。

辛元萍终于将艾丽放开，粗鲁抛在了地上，看着怪树的变化，有些欣喜。

这次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她觉得不需要了，辛元萍并没有像第一次取血那样，还给艾丽补品吃。

利用完了的人，只会被她随手抛弃。

怪树红艳艳渗人，却又发出荣荣红光，一收一缩间，在地面形成一道投影……像一道门？荣冬临有些懊恼，即便他们当时发现异常，没有她的血液，恐怕也无法开启这个入口。书呆子陡然想到，这个黑衣女人已经取了这女子两次血，她的血液，与这龙宫息息相关，这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时间终不容他多想，辛元萍已经是扯着他衣领，一同迈入了阴影中。

小安迟疑片刻，也接着踏入。

辛元萍转头冷笑：“你是不是想陪她死？”

本来想蹲下去看下艾丽伤势的李安平打了个寒颤，陪她死……她在他心目中，甚是顶不上十分之一个林洛然，他既然能看着林洛然死在面前，又怎么会舍得陪着艾丽死！

李安平毫不迟疑快步踏入了阴影中，连头也没回。

光影一闪中，众人消失在了花园中，怪树也慢慢褪回本色。

失血过多的艾丽蜷缩在地，像一只快要死去的小龙虾，半埋入沙土的脸庞上居然有泪光闪烁。

果然，到最后，还是她一个人孤家寡人，就像最初一样……艾丽感觉眼前出现了重影，她的意识迷离起来。

第三百三十九章宝库（二）

龙族最是爱财，那作为掌管一方水域的洞庭龙君，他的宝库会是什么样？

穿过怪树投下的阴影门，类似一个小型传送阵，因为荣冬临和李安平是凡人，身体强度不如修士，感受到了轻微的撕扯感。而辛元萍和小安，自然是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的。

这毕竟是龙族的手笔，这类的短距离传送阵，对修士来说，已经是异常完美了，起码如今的修行界，早已经抛弃了这种需要“灵石”才能运转的法阵——拜托，连自己的修炼的灵气都不足，哪还有心思去搞这种奢侈行为。再说了，地球的文明走向已经从修行变更成了科技，不管是再遥远的大洋彼岸，就没有坐飞机一天到不了的地方！修真者，可能缺丹药缺法宝缺灵石，但还真没有缺过世俗钱币的修真者。

但此次的传送门，显然并不是将他们传送到龙宫的某一个地方，说得更明白一点，辛元萍和小安几乎一眼就看出来，这里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库房！

反而更像是洞庭龙宫这样的存在，明明就大大咧咧摆在洞庭湖底，这么些年科技再进步，也没有探测出来。

不仅是因为龙宫本身有着对科技探测的规避，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地方，本身就是稳固了某一个面积不小的异次元空间，单凭地球如今的科技，又怎么能探测呢？

眼前的宝库也是这样，它或许与龙宫相连，或许就是龙宫之外又一个单独的空间。

因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并非是冰冷的库房，是一片有着重重院落的空地！

在久远的岁月前，这些院落收藏着龙族世代累积的宝物，雕梁画栋，无不贵重异常。而现在，辛元萍一看到第一重院子那摇摇欲坠的牌匾，和已经有倒塌倾向的门框时，脸色已有不渝。

“你认认这匾上的字，是不是宝库？”辛元萍神色冰冷，扭头问荣冬临。

“九华殿。”这门匾上写着的，自然不可能是赤裸裸的“宝库”两个字，洞庭龙君品味还没有那么低。

但是荣冬临念出字时，连他自己都是语气激动的，他们整理的竹简资料，龙君的藏宝地，分九重殿宇，每一重殿宇，都分别放置着等级不同的宝物，林洛然要寻的“养魂木”，对修真界来说贵重异常，是只闻名不见实物的宝贝，在九华殿中，也不过是放置在第七重罢了，可见龙族的富裕。

辛元萍脸色一松：“那便是这里没错了。”

说是没错，但看到那破败的门庭，辛元萍对九华殿中还有多少余宝，实在没有多少信心。

荣冬临倒是不贪心，他只希望龙王老爷搬家的时候，嫌弃那些木头沉重，多少还能在第七重殿宇中给他留下点残渣。

众人小心翼翼走过九华殿前这段小路，就怕龙君在殿前设有禁制陷阱，给他们这些胆敢觊觎龙宫宝物的人来点教训。所幸，一路走到门口，毫无异常。

台阶也是灰扑扑的不起眼，落在谁眼里都感觉这是龙族宝库已经破败的表现，但当辛元萍指挥着在场最没有价值的李安平去身先涉险，推开那老旧的殿门时，众人还是被那倾泻|出来的金光耀花了眼睛。

这是一间空旷的内殿，大圆的柱子得一人环保，雕花刻龙的花窗和顶梁，适当包金却不显得庸俗的桌椅装饰，这里富贵气派，除了面积大的异常，很想古时富贵人家的花厅。

和外表的破败，完全不同的景象啊！

更叫众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半空中漂浮选择的物体，一件件小巧玲珑，被包裹在透明的雾状气体中，高矮不同，各自漂浮旋转，不时从众人眼前错身而过，速度时快时慢，梦幻异常。

这些是什么？！

这次滑过辛元萍眼前的是一个包裹在透明薄雾间的头钗，简单大方的造型，精细的做工，又是古代首饰中少见的瑰丽亮蓝色，包裹在透明雾体中美丽异常，连辛元萍这样的女魔头，也抵不过女人天性中爱美的心——她已经有很多年，再也没有感觉到某件东西漂亮了，倒是人，林洛然的不算最美，却气质决然，让辛元萍有想毁掉的冲动。

但是这头钗，让辛元萍惊艳的同时，却只想拥为己有。

这样的首饰，天下间自然只有她才配得上，辛元萍指尖黑线涌现，想将头钗捉过来，后者却滑如泥鳅，总是能和黑线错身而过，叫辛元萍好生懊恼！她冷哼一声，指尖微动，黑线织成一张细密大网，向着头钗罩去。

在常理来讲，这已经是万无一失了，哪知道被黑网罩住的头钗，裹在透明雾状体中，居然突围而出，转眼溜到了大殿的另一端！

咦！辛元萍眼力也不是寻常，很快看出了不对劲，黑网并没有被弄坏，是那透明雾状体可延展伸缩，居然灵活地溜出了黑网的包围圈！而且辛元萍在强行收网时，感觉到一股说不上狠，却不容质疑的阻力。

情况摆明了不允许强行夺取，辛元萍并没立刻动手，站在殿中思索起来。

溜过小安眼皮子底下的是一个青玉瓷瓶，瓶上贴着一小段红纸，“木乾丹”三个字让小安颈部一僵，这是木系灵丹，对木系道基为主的修士，比筑基丹效果还要绝佳！据观中典籍记载，木乾丹对结丹期以下的修为，都效果惊人……不行，他一定要拿下这丹，献给观主，相比起珍贵的龙髓，这“木乾丹”，或许才是卡在筑基后期的观主，迫切需要的。

小安一手甩出了四张纸符，呈合围之势将青玉瓷瓶包围了起来。

辛元萍站在旁边看见小安随手甩出的符纸，眼皮一跳。符阵！这个小道士天资确实卓绝，这样低微的修为，也可以使用符阵了么？

小安手法熟练，符阵连纵之间，神秘的符箓之力也形成，这是一个“困”为主的小型符阵，稳稳将滑不溜丢的青玉瓷瓶定在半空中，嗡嗡作响。

辛元萍有些惊讶，很快就笑了起来。

嗡嗡作响的符阵，本来定住了青玉瓷瓶，但当小安小心去取时，却在他指尖发生了灵力紊乱的爆炸，符纸自然化成了烟灰，青玉瓷瓶像头钗那样快速遁走，小安若不是退得快，右手不一定能保得住！饶是这样，他也衣衫狼狈，道袍上被烧出了许多小洞。

他们两个修士都失败了！

这些鬼东西，诱惑人心，却也狡猾地紧。

辛元萍有些懊恼，荣冬临和李安平两个修士都没捞到好处，他们两个凡人更没有奢念了。

偏偏这时，一道白光向着李安平飞来，很快来到他面前。

李安平本身处于一种失魂落魄的惊吓中，不知道辛元萍要如何处理他，加上林洛然的死，艾丽的重伤，让他整个人恍惚不已。见白光飞来，李安平顺手一接，白光安静停留在了他手中。

李安平一愣，低头一看，透明的雾状体不见了，他手上搭着一条腰带样的东西，上面点缀着一颗美玉，灵气四溢。

“储物腰带！”

小安和辛元萍几乎是同时认出了这东西。就是因为认出了，才惊愕莫明。

修真界储物法宝，最低级的自然是储物袋，受制于材料限制，面积大多不大，物品放置也是混乱无序的。更高一级的，就是储物腰带，与乾坤袋相比，它里面空间不但大了不少，还拥有归纳各种物品的小格，真是方便了不少，可惜的是，连乾坤袋修真界如今都无法炼制，别说储物腰带，以及其上的储物手镯，储物戒指，甚至像林洛然的珠子这样更高级的储物法宝了。

问题是他们都无法抓住那滑溜的雾状体，它怎么就主动飞到了李安平一个凡人手里？！

“额……”同样心不在焉的荣冬临，感觉到某一处的召唤，他抬起头来，看见一团白光飞来，一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辛元萍和小安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荣冬临迟疑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去触碰悬浮在身前的雾状体。

他的手指刚刚挨着雾状体，那东西就像蛇一样自己缠绕了上来——

第两百四十章宝库（三）

软滑滑的东西，缠绕在荣冬临手指上，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等定眼一看，却原来是一只猫眼石戒指，造型古朴，很适合男子佩戴。

虽然不确定荣冬临手上的是否是储物戒指，但显然也不是真正的大路货猫眼石戒指，这已经足够让小安郁闷，让辛元萍气愤了。

凭什么他们小心翼翼都抓不到的宝物，却主动选择了两个凡人？

难道是宝物有灵，要自己择主？小安隐隐感觉事情并非这样简单。

李安平拿着那腰带进退两难，辛元萍没说要，他也没有主动上缴。荣冬临一看，有样学样，镇定自若地戴着那枚猫眼石戒指，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辛元萍和小安都不甘心，飞走的雾团都是他们极想要的东西，四下查看那些飞舞的雾团，试图拿下心头所好。

然而雾团数以千计，他们一时又怎么能在不断变换移动的雾团中找到先前的头钗和青玉瓷瓶？

荣冬临四下打量，看到柱子上有些凹凸的痕迹，细细一查看，却是一段文字，他一驻足查看，就引起了辛元萍的注意。

“你找到什么了？”辛元萍欺身过来。

荣冬临心中极恨他们，若是换了别的，定是不想翻译给他们，或者故意错译，但是这段文字，叫他联想起方才的情景，却异常欢愉。

原来这九华殿第一重，放置的不过是一些在龙族眼里的寻常物品，各种丹药，法宝，矿石，包罗万象，却是一个给龙族幼儿玩耍之地。类似于古人的“抓周礼”，每个龙族幼儿到了三岁龙龄，都会被龙君带来这九华殿，有一次挑选礼物的机会。

这些在低阶修士眼中的重宝，若干年前，不过也是送给幼龙的玩物。为了增加趣味性，都是等待礼物随机来选择幼龙，若是强行索要，这一次机会，也就消失了。

消失了，所以你们什么也得不到！荣冬临在心中暗暗解恨。

小安只是有些失落，辛元萍本来就性格偏执，不然也不会堕入魔道，所以最咬牙切齿的，就是她了。

“走！去第二重！”辛元萍羞恼异常，率先离开了一重殿。

荣冬临杵着木棍，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还要留着命去七重殿寻找“养魂木”，自然不愿意帮辛元萍打头阵。

辛元萍也许觉得荣冬临如今比李安平有价值，但凡探险的事情，都叫李安平先走，三人紧跟其后。

李安平也算是经历人生起伏的人，早不是几年前的二百五，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林洛然死了，艾丽看样子也快死了，可他想活，他想比所以人都活得更好，甚至想学这些神奇的法术，再将辛元萍小安等人踩在脚下……所以要小心翼翼活着，李安平摸了摸腰上的储物袋，走得步步惊心。

他们毫无困难走到第二重殿宇，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竹简说第二重殿宇，堆放天下奇石，大自然形成的奇迹，修行用的灵石，炼器用的矿石等等。

但是此时，二重殿中只余下一些细碎的凡石。荣冬临捡了一块看，普普通通毫无出奇，他还以为石头蒙灰，准备哈口气将石头擦拭看见，哪知道一口气哈下去，沾染了水汽，灰色的石头表面显现出一轮月影，还有古装女子踏云飞去的背影——嫦娥奔月，这简直是造物主的神妙之作！

这块石头不大，荣冬临把玩了一会儿，放到了背包中。

其他都是碎石，辛元萍自然看不上这些凡物，第二重同样空手而过。

第三重，放置着天下之剑，凡间铸件名家的毕生心血，修真界炼器大师的得意之作，更传说有仙剑之流，只是没有亲眼见过，谁也不能确定。

当然，那只是竹简记载。反正荣冬临是连一个剑柄都没看见，倒是有许多空架子遗留在原地，证明这些名剑法宝，真的存在过，

第四重。

第五重。

第六重。

每一重都无险而过，同样的也没有收获。因为一些虚惊，和不愿放过一丝线索，他们探索前六重殿宇用了一天的时间。

他们来到第七重时，荣冬临心中紧张，而辛元萍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行了。

龙族的消失，果然不是逃难，而是有计划的迁徙。只有第一重还留有一些“小孩子的玩物”，其他莫不是搬得空空，让众人毫无收获。越是这样，李安平和荣冬临在第一重得到的东西，也变得扎眼起来，李安平已经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辛元萍不算太友好的视线，还是不时扫过他，让他胆颤心惊。

第七重却又不同于之前，殿门紧闭，居然是没有开启的殿宇。

荣冬临知道辛元萍有一方小印很神奇，仿佛就是这龙宫的万能钥匙，对于怎么进入第七重他倒是不担心。

让荣冬临惴惴不安的是，这里面会有“养魂木”吗？

他要怎么才能带出养魂木，荣冬临这才开始正视起要怎么逃出去。

“好了，我们在此休整下。”辛元萍似乎看出他的急迫，偏偏不立刻进去，转而准备休整。

不管是辛元萍还是小安，不过也是刚刚超脱普通人的境界，离风餐饮露的地步还差很远，他们也会饿，也会渴，也需要休息。

辛元萍是不会管荣冬临和李安平死活的，再说看她吃血色的果冻物体吃得人毛骨悚然，两人也不敢问她要吃的。还是小安拿出了储物袋中的饮水和食物，分给了二人。荣冬临知道隐忍才会有机会，面对杀害林洛然的凶手，他没有故作有骨气将食物丢弃，而是一点不浪费地吃完。

不管做什么，他都需要体力。

灵草用在凡夫俗子的身躯上，效力非凡，荣冬临悄悄试过，他丢了木棍行走也没有问题，小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仍旧装着腿瘸，不叫两人看出来。

吃了饭，荣冬临找了个角落很快睡去。

睡眼迷糊中，被李安平叫醒，他转向一旁，辛元萍和小安经过时间休整，精神奕奕，而第七重的殿宇大门洞开，叫荣冬临差点咬了舌头。

他们趁他睡觉打开了七重殿！

荣冬临很快意识到这个事实，瞬间就清醒了。

既然如此，此时又叫醒他，看来辛元萍留着他，就是要等这一刻发挥作用了，有文字需要他翻译！

荣冬临爬起来，往殿门内望去，他预感了很多种场景，唯独没有预见过眼前这样。

前六重的一无所得，让辛元萍和小安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是的，被禁止所保护的第七重，在推开厚重的殿门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室的宝光！

像展厅，第七层像博物馆的展厅！

大大小小的展台，占满了整个殿宇。每一件宝物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平台，它们在台阁上发出或大或小的光华，争相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这样的场景，极为考验人的道心，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心中都有所求的贪念，展台上的宝物们，在诱惑着人前去争夺厮杀。

一道石碑静静立在进门之处，先前这地方还空无一物，看来是开启了第七重才出现的东西。看到上面有水书，荣冬临马上知道自己的任务了。

他强迫自己先不去想养魂木，安下心来去翻译石碑上所刻。

可是看了几句，他的冷汗就流了下来。

“说了什么？”这个凡人很能忍，能叫他脸色变成这样，辛元萍也很好奇石碑究竟说了什么。

荣冬临脸色发白，舌头发干：“虚无之殿，这里是虚无之殿，根本不是第七重，是宝库的第九重！”

第两百四十一章真假VS选择！

第九重……怎么可能？

他们一路行来，明明之经过了前六重殿宇，怎么突然到了第九重？

九华殿，九华殿，宝物有九华，九也是穷极之数，就是打了个盹儿，他们是如何不知不觉跨越了第七重和第八重的？

“第九重，怎么可能！”辛元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浮现了不安之色。

小安对这龙宫内部显然不如辛元萍和荣冬临熟悉，看两人神色大变，他奇道：“虚无之殿？这有什么问题，既然到了第九重，我们便进第九重就是。”

辛元萍不耻，都懒得和他说话。

荣冬临面色凝重：

“殿名虚无，这里放置着洞庭龙宫的重宝，为了保护这件宝物，虚虚实实，放置了许多假的宝物。进了虚无之殿的每个生人，都能像第一重那样挑选一个宝物……难就难在，你不知道自己所挑选的，到底是一块普通沙粒，某个生物的尸体，佯或是真正的重宝。”

李安平一直在安静弱化自己的存在，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

“这不就是像第一重那样，靠运气？”他说着忍不住摸自己腰间的那根美玉腰带，这次来龙宫，自己的运气一直很好，两个把他甩了的女人先后死了，他还得到了仙人用的物品，李安平暗自坐着打算。

他以为自己说的很对，哪知道辛元萍却冷冷说道：“闭嘴，听他说完！”

荣冬临指了指石碑：“但是，更多闪闪发光的宝物，却是守护重宝的陷阱，可能我们选择的，下一刻就会将我们自己撕碎，或许永远囚禁于这殿中，和这些所谓的宝物一样，成为看守重宝的守护者……当然，前提是我和你这样的凡人，死掉也有灵魂的话。”

宝物固然引人心动，但也要有命享用才是！

小安进龙宫中这么久，最想要的，其一是徽竹交待的龙髓，其二就是在第一重所见的“木乾丹”，什么重宝，他根本就不想争夺。

他将态度摆出来，荣冬临摇摇头：“来了几个人，就要挑选几次，现在不是你说放弃就行的，你且看看四周。”

四周？石碑转动，他们竟然从殿外移到了殿内！

四周就是闪闪发光的各种宝物，众人却觉得心中发凉。

没有人不怕死，就是坠入魔道的辛元萍，那也是求生心切，才会在血池中化魔而出。

但是此刻，他们已经失去了主动选择权。

入了虚无殿，就必须要做出“选择”——殿门已经缓缓关上，是困地为牢，还是得宝而归，全看四人的运气了。

那高低相错的展台，每一件各自动人的异宝。

它们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呢？

哪怕平时运气还不错，时常能摸个小奖的人，此刻对自己的运气也不自信起来。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没人敢先动手。

辛元萍眼波一转，食指纤细，指着李安平道：“你先选！”

让我先选！李安平心中一紧。

……

这流光溢彩的展台，每一件宝物看上去都真实无比，不管是灵气的浓郁，还是给人的威势，都没有一点破绽，辛元萍和小安都看不出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而李安平这样的普通人，就只有全凭运气，他紧张到脊背开始冒汗。

眼睛在每一件东西上扫过，因为展台太多，李安平感到目不暇接，连余光，都装满了宝物的光华，让人不能直视。

选哪样？

是从此青云直上，富贵无双，还是触摸到致命的陷阱……这是一个关系性命的选择，李安平紧张，郑重，不知道选什么，在展台间走来走去，每次手刚伸出去，都会战战兢兢缩回来。

辛元萍出奇地，好脾气没有催促他。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的选择，哪怕是一直被她所看不起的李安平，这一瞬间，都在他们这条船上！

他们的命运被绑在了一起！

终于，李安平闭着眼睛停了下来，他在这样的压力下，看花了眼睛，却没有做出决断，似乎决定将命运交给了上天——天是叫他死，还是叫他得宝而归？

李安平闭着眼睛伸出手，他的右边，是一个青铜色的小刀，只有两寸来长，光芒不算耀眼，有一种低调的威压。

李安平的手指触摸到了青铜小刀，四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寸，一寸，半公分。

青铜小刀终于被李安平拿到了手中。

滴溜溜转动起来，八只眼睛都不敢眨，盯着那上下窜动的小刀……它的本体，会是什么？！

李安平希望它就是一把宝刀，辛元萍也希望是件有用的法宝，反正在她想来，李安平手里的东西，最后都是她自己的，谁运气好，并不太重要。

小安道长除了龙髓和木乾丹别无所求，他只希望这青铜刀的本体不会要他们的命。

唯有荣冬临，暗暗诅咒李安平抓到的，会是什么恶心而无用的东西，叫他们白欢喜一场。

噼里啪啦，轻微的声响传来，青铜小刀总算不再转动，迷雾散去，显现出它的本体来——一个酒杯？

不知道是不是这虚无殿在起作用，在他们看清李安平物品的同时，脑中同时浮现出它的名字：西蜀竹根犀角杯。

蜀中产竹，竹雕艺术品古时就有盛名，再加上底座镶嵌的犀角，更是巧夺天工，将打磨得精巧的珍贵犀牛角镶嵌在了杯底，整个酒杯上半部分是竹根，底部套着犀角，两者天衣无缝，是一件艺术的珍品。

特别是落在荣冬临这样的半个研究学者眼中，又有一种时光沉淀凝炼的风霜之美，叫人无法移开眼睛。

可惜了，是一件没有用处的凡物！

见辛元萍和小安都没有兴趣，李安平知道自己摸到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安平自然失望，但荣冬临却心痒难忍，他想了半天，从背包中摸出几颗珍珠，要与李安平换这杯子。李安平虽然看不出这看上去灰扑扑杯子的价值，但他显然继承了李老太的小精明，最后要了荣冬临十颗珍珠才肯换。

珍珠荣冬临背了一小背包，十颗他也不心疼，换了酒杯辛元萍开始叫他选择，荣冬临没有错过李安平看着他背包贪婪的目光。

死到临头还想要打他主意，荣冬临懒得理他这个糊涂鬼，看也不看，随手就要去拿旁边展台的东西。

辛元萍气急：“你选的时候郑重点！”

“郑重？”荣冬临笑起来，“我选哪个，几率都是一样的。”将辛元萍噎得没话说，这是概率问题，确实是由天不由己。

荣冬临拿起的是一个砚台，同样在手中闪烁后，本体叫众人无话可说——它依然是个砚台！

砚台倒是没报名字，拿到手后没有灵气，也是个凡物。荣冬临猜想这可能就是个充数的东西，拿进这虚无殿之前，本身也没有什么名气，所以虚无殿懒得记录。

虽然辛元萍他们懒得再看一眼，荣冬临还是很高兴装了起来。哪怕石块破石头，它在龙宫中呆了这么多年，也是件古董了。

或许是前两个人开了个好头，冲淡了不少和生死相关的紧张感，小安主动第三个选择。

许多宝物都拥有耀眼的光华，小安走了一圈儿，随意挑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符箓，上面符文古朴，灵气十足，小安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符箓！青城观最有力的支柱，小安伸手拿起了它，很希望这就是宝物的本体。

相比起来，辛元萍面对小安的选择，此时呼吸格外沉重。

她似乎很重视小安此次的选择结果，荣冬临途经大变，性格中绵软抛去了许多，他本来人就聪明，兼职干过各行各业，眼光也不差，开了窍观察力很强，看出了辛元萍的紧张，让荣冬临不由得不思索。

就算是小安此次选择无错，还有辛元萍的那次机会还不知道结果，他们面临全军覆没的机会依旧很大！那辛元萍，偏偏这样紧张小安的选择……难道她有把握，只要小安此次选对了，他们就会没事儿？

应该不可能吧，荣冬临想到先前的石碑所载，没有十分的把握否认辛元萍有后手。

符箓入手，小安期待起看着，光华闪烁，他手中的符箓在产生着变化。

看着越来越大的体积，小安有些失望，变出来多半不是那符箓了，他运气实在算不上太好。

“怎么看着像要爆炸的样子……”荣冬临拉开了与小安的距离，一句话说得辛元萍也召唤出了黑莲护体。

小安额头上都是冷汗，东西入手，不到显现出本体，是不会离开选择人的手，他此时能做的，唯有强制镇定，等待命运的审判！

滴滴……滴滴……

短暂而急促的声音，小安手中的东西还在暴涨，这急促的声音让人心中像是压了一个倒计时器，催得大家紧张无比。

辛元萍紧紧握住了拳头，她不能输在这最后一筹，很快的，只要这小道士选择对了，她就成功了一大半。

紧张的气氛叫她喘不过气来，辛元萍不由得抬头望向大殿的某一方向，她自幼命途多舛，难道天道真的一次都不站在她这边？！不会的，这次自己一定会赢得！黑莲悬浮在身前，形成一个强力的保护罩。

或许天道一向不公，在辛元萍的咬牙切齿中，小安手上的光芒暴涨，一声爆破声，让众人脑中紧绷的弦，一碰即断！

完了，大家都要死了么……

第两百四十二章能再见，真好！

砰砰砰！

破音！华光！

这强盛的光芒，一时压倒了屋内所有的光华，眼前一片刺目，这样的光照成短暂的视觉障碍。因为眼不能视物，荣冬临甚至一时间怀疑自己死了。

但是强光很快散去，荣冬临的视线中又出现了辛元萍那张讨厌的脸。他一下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死了，哪怕是要下地狱，他也不会和这女人同一层的吧。荣冬临眨了眨眼去看小安手中之物，光华这么强盛，这歹毒小道士多半摸到了好宝贝，真是天理不公！

但是天理很快对荣冬临表示摊爪，天理还只是个孩子，它异常无辜——

小安手中的东西，大的他几乎脱不起来，悲剧的是，看上去咋这么眼熟？荣冬临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这东西，感谢他在海洋馆做过兼职，这玩意儿，居然是只死掉的海星！

很大，但它偏偏就是只海星，还是死硬了的！

如果不是担心辛元萍和小安当场翻脸，荣冬临几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报应吧，这样歹毒的人，龙宫冥冥之中都在同他们作对，真是太好笑了，他眼角微湿漉，林师姐，可惜我不能亲手替你报仇。

小安将死海星扔了，满手腥臭。

辛元萍眼角却有忍不住的笑意，狂喜，她此刻的心情是狂喜！

黑莲收了起来，辛元萍又拿出那个万能钥匙般的小印，摩挲了几下。再次掐起了法决，小印对于魔气有些抗拒，辛元萍手持着黑莲冷笑：“你不愿又如何，此时还不是得乖乖听我命令！不然，我叫你连这丝残魂都不留，叫这座龙宫片瓦不留！”

辛元萍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无端发疯，荣冬临怀疑她是与住在小印中的那银龙说话。魔就是魔，面对龙族都这样嚣张，虽然是条死龙……

辛元萍深重的戾气似乎让小印感觉到不安，它嗡嗡响动之后，不得不在辛元萍的魔气驱使下，开始在这大殿中上下飞舞。

似乎在找某件东西？

小印撒下的光华，像地质探测队的检查仪器，不时有一些展台上的宝物响应它，小印却又飞开去。

让这女魔头这样郑重找的，到底是什么呢？在场三人都很好奇，也很紧张。虚无之殿貌似全靠运气，他们好不容易连过三关，对于一件死物的小印，哪怕它再通灵，也是不敢全信的。

辛元萍却对小印的能力很信任，当嗡嗡作响的小印悬浮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展台上方时，她那丝狂喜终于不可避免展现在了脸上。

筹备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要到手了么？

辛元萍来不及收起小印，伸手将展台上的宝物抓在了手中。

那是一只普通的毛笔，但再笨的人都知道它的本体不会这样简单！

会是什么呢？

还原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辛元萍的选择，不单关系着她自身的利益，还包含着他们的生机。

毛笔上下跳动，光华大作，荣冬临暗自诅咒那还是一只烂海星，但这次虚无殿再次狠狠耍了他们所有人——一段枯朽的木段在光华散去后出现在辛元萍手中。众人脑中再次同时显现那神秘的认知：养魂木，九华殿七重宝，可重塑神魂。

不管后面多出来的解释，不管辛元萍看着手中的烂木头有失落，荣冬临却忍不住上前了两步。

养魂木！这个女魔头选中的居然是林师姐要寻的养魂木！夺过来，他要怎么才能将它夺过来……荣冬临紧张到满手都是湿汗。

“怎么，你想要？”辛元萍将养魂木摊开，枯槁的外表，不能熄灭荣冬临的贪心。

是的，他想要这养魂木，哪怕不能活着带出去，他却不得不争取一下，这是属于荣冬临别扭的骄傲和责任感。

辛元萍冷哼一声，抓住了荣冬临的脖子，单手将他提了起来。

李安平缩了一下，很怕下一个有此待遇的人就是自己。

小安面色一皱，不知道该阻止，还是眼不见为净。

荣冬临快要喘不过气来，这个女魔头想象力真是匮乏，在广场上就是这样抓住洛冬同学的脖子，连换个攻击模式都不会，太逊了。荣冬临同学感觉能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上次洛冬的同学也是被这样抓住脖子，结果林师姐从天而降，救了他。

可惜此时，林师姐已经先他一步走了，自然再不会有人从天而降，来救他。

自己就这样死了，林家人会照顾他的家人吗？家中丧失劳动力的父母，还在读中学的小妹……荣冬临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林叔叔和林阿姨都是好人，他们应该会对他家人照拂的，那就这样死了吧，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怎么，见你小情人死在面前，也不舍得出来么，姓林的。”辛元萍的声音响起来，荣冬临模糊的意识震了震。

姓林的？只有林师姐，可她明明被雷劈成了灰烬，难道还没死？

辛元萍提着荣冬临，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展台密布的殿内。

“我早知道你不会这样容易死的，等拿到这截烂木头，虚无殿依旧大门紧闭，我就更确定你没死了，林洛然，你别再躲了！”辛元萍厉声喝到，仿佛林洛然真的躲在某个展台的阴影中伺机而动，随时要给这些先前要取她性命的人致命一击！

是了，石碑上说每个人必须选择了宝物，虚无之殿才会开门。

但此时，他们每一个人都做出了选择，李安平选了西蜀竹根犀角杯，荣冬临选的是块砚台，小安捞到了一块死海星，辛元萍则大失所望选中了林洛然心念念的养魂木……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选了，殿门还是没有开。

难道，这殿内某一暗处，真的还藏有第五个人？

会是谁？

金蝉脱壳的林洛然？！

然而整个大殿亮到毫无阴影，辛元萍的狠厉眼神最终落了空。

不出来吗？辛元萍眼中厉色一闪，将手中的荣冬临扔了出去——那是一个尖尖的展台，荣冬临撞上了，必死无疑！

一句俗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辛元萍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如果林洛然还活着，并跟着他们进了虚无之殿，那她一定会出来救这个凡人。

她一定会死在自己手里，或许该说，她一定会死在修士不该有的怜悯心中。辛元萍忍不住嘲笑，这样的凡人，就算是死一千个在自己眼前，她也不会动容的，可她知道林洛然会！

荣冬临飞了出去，他的四面八方都有辛元萍布下的神识，只要林洛然敢出来，她一定要一击毙命！

倒退，碰撞，荣冬临撞到了许多木质的展台，宝物散落一地，电光火石间，他离尖角的展台已经很近了——

辛元萍嘴角浮现出了冷笑，黑莲在她身前闪烁，随时准备着攻击。

但是下一秒，她那续接不久的右臂，却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低了一下头，一个绿影子眼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她手腕处光秃秃的齐腕而断，较正常人颜色深了一度的血液，正喷如泉涌！

这是她耗费三年续接的手臂，珍爱异常！而她右手上抓着的，是她不太在意，而林洛然十分想得到的养魂木！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辛元萍握住没有了手掌的右臂，眼睛里有蚀骨的痛恨。

尖角展台的前方，荣冬临堪堪被一条灵力绳索抓住，稳稳落在了地上。

一旁站着一道俏生生的人影，穿着她惯爱的绿衣，持剑而立，带着冰冷的眸光，看向三人。

“林……”小安踉跄不能站立，那声师叔被他吞回了喉中。

作为背后放冷静的青城观继承人，小安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大概都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执着晚辈礼，叫她一声“师叔”了。

荣冬临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声音破碎，哈哈大笑：

“林师姐，再见到你，真好！”

第两百四十三章搭箭，光之矢！

林洛然冰冷的眸光有了些热气，能再见到小荣同学，这感觉确实不赖。

她怎么会死，她要是守着珠子空间，都能叫雷劈死，那大概才真的没脸活着了！

地牢只是禁锢修士体内的灵力，神识却一点都没有限制，她自然能进空间。先前掉落深渊，她怕珠子掉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不敢进去，也不能进去。被小安的石化符暗算，她同样不能躲，不能避，不敢躲进空间去。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消失，珠子会悬浮在半空中，是她早就知道的状态，这就是躲一时祸，却将珠子的秘密暴露，林洛然早已不会在意气用事之下，干这样蠢的事情。

更何况，空间不接纳除了她之外别的活人。她可以躲进空间，却势必要将荣冬临留在外面，辛元萍不会放弃靠折磨小安来逼她现身——一如现在。

唯有忍着艾丽的羞辱，任凭珠子被他们搜去，冒着真被引雷符劈死的危险，在烟雾缭绕的一瞬间，遁入空间，掩人耳目！一路上，她在珠子中静静等候时机，却没想到，这次上天异常恩宠她，辛元萍居然找到了养魂木！

忍无再忍，自然无需再忍。

辛元萍也不是头脑空空的小白，估计早就猜测她没死，一路上隐忍，直到摸到了养魂木，想拼着养魂木和荣冬临的性命逼自己现身，可惜，她能想到，自己就藏在珠子中，从她的腰间闪出，斩断她的右手，夺取了养魂木，也救下了荣冬临。

下棋的人不需要绝顶聪明，只要留有一手出人意料的底牌，就能逆转乾坤——林洛然忍住去抚摸手腕处珠子的冲动，他们输在没有想到，这珠子自成一洞天，不是那些只能放置死物储物法宝。

这里不是囚禁巨龙的地牢，林洛然空有灵力无法调动，她有信心和辛元萍一战！

她眼眸转动，冷冷扫过小安。

小安不自禁往后缩了缩脚步，林洛然将辛元萍的断手丢弃，那一截养魂木被她妥善放进了空间。

“倒是要谢谢你，替我寻到这东西。”

林洛然笑了起来，辛元萍差点被气死。

她已经是懒得再与林洛然白费口舌，黑莲闪速着幽光，漫天都是散发着馨香的花瓣。一股柔劲，林洛然将荣冬临安然无恙抛到了一旁。

辛元萍的攻击，是用魔煞之气，不管是粉红色的薄雾，还是这在金陵地宫血池中生长的黑莲，都是天下至阴至邪之物，火攻，阳火克阴邪，林洛然放弃了使剑，反而错手掐印，离火罩，蜀山文家的防御法罩，被有些败家的文观景悄悄赠出，如今在林洛然手中，焕发的效果不是练气期能相提并论的。

看到林洛然不攻反守，辛元萍感觉断手之处的痛感消失了些。

姓林的太过自大，一个火罩子就试图阻止黑莲虚化的攻击，不自量力——她仿佛看见了林洛然被黑气缠身不支倒地的情景，然而那层薄薄的防护罩，再次让她大开眼界。

滋滋滋滋，油滴在火堆的声音。

薄薄的火罩子居然像一锅滚油，黑莲花瓣一撞到火罩，如肥肉下锅，在滋滋声响中被烧得蜷曲缩小，一瓣瓣枯萎凋零。

辛元萍简直不敢相信，就是小安在一旁观战，也对林洛然的战斗力有新的认识！

果然在地牢中，林洛然只是被他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可能，姓林的还不到筑基中期，居然能对付黑莲幻化的花瓣！辛元萍感觉自己对林洛然的修为预估错误，惊愕交加，却不知道林洛然得了空间中的火凤相助，火灵力中掺杂着异火，这比火灵力高阶太多，用来对付的还不是黑莲本体，自然手到擒来。

辛元萍惊愕，林洛然心中也不太乐观。

辛元萍的修为与她相当，她担忧的是那朵黑莲，火凤说这不是个简单玩意儿——对于活在远古时的生物来讲，能让它感觉不简单的东西，在术法凋零的如今，真的很不好找了……

如果说林洛然是个半吊子女修，那作为比正统修士还要稀少的魔修，辛元萍显然更不合格。林洛然还有捡漏的昭雪，辛元萍只有一朵尚未完全被她掌握的黑莲！

又被斩断了一只手，辛元萍的情况越发不好过了。

她身边开始弥漫出淡红粉雾，两个普通人酥软倒地，小安捏碎了某张符箓，毫发无损。

林洛然皱眉，她总觉得辛元萍今天战斗力太渣，十分古怪。她有珠子在手，也不怕她的粉雾，但很堤防辛元萍的后手。

借着粉雾作祟，黑莲断茎处冒出稠密的红液，被辛元萍灌入口中，火凤在空间哇哇大叫，叫林洛然阻止她，林洛然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右手掐印，一张火弓在眼前浮现。

比起练气后期就能勉强使用的火箭术，此刻出现在林洛然面前的火弓，弓翎上的花纹更加复杂神秘，搭弦处铭刻了一个三足金乌的图案，这是白仙子所赠的术法，据说是修真界某个小门派的不传之秘，筑基期能使用的最强火系术法——“光之矢”！

在术法鼎盛的前修真年代，该门派有天赋的年轻筑基修士，搭弓射箭，能叫结丹初期的修士大意之下陨落！

跨越修为的阻隔，无视境界的差别，一箭射死结丹修士，正是凭借着这个神秘的“光之矢”。这种逆天术法，对火系天赋要求之高不说，能射出这样一箭的人，据说能感受到太阳的召唤……林洛然怀疑是星力，神秘的术法借用了太阳星的星力，才能无视境界的差别，跨越境界抹杀可能高出整整两阶的结丹修士。或许是灵气躁动稀薄，林洛然偷偷练习时，别说太阳，连月亮都没有召唤过她……她此时有信心射出这一箭，是因为火凤答应了帮她借异火。

以自身火灵力为弓，异火为箭，整个术法都会崩盘。火凤说的借，就是帮她控制异火。

只要给自己几秒钟时间！林洛然眯起了眼睛，瞄准了辛元萍。

后者喝了黑莲断茎处的红液后，身上煞气大涨，断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飞快分化出了一个新的手掌，脸颊上浮现一朵妖异黑莲，头发疯长，张牙舞爪像地狱中不慎逃出的女鬼——这更像是某个邪术的中途，林洛然不可能叫她施术完毕，她右手稳健拉开了弓弦，嗡嗡的振翅声，那是紧绷的弓弦在空气中的颤音。

异常璀璨的箭矢，带着破音射向了……那朵黑莲！

第两百四十四章以爱之名封印我？

擒贼先擒王！

辛元萍所施的邪术，必然离不开那诡异黑莲，太阳的正面，永远不会允许暗黑的躲藏。

这大抵是两种相生相克的存在，异火箭矢一离开弓弦，和林洛然心意相通，只奔着辛元萍手持的黑莲而去，无视了脸色诡异的辛元萍。

黑莲感觉到了灼热逼近，自保的本能让它在异火箭射来之际，主动脱落下了花瓣，抵挡在身前。

这不再是幻化的花瓣，这是黑莲本体——

林洛然大口喘气，光之矢能让结丹期修士陨落，对付一片花瓣，应该是可行的吧？

箭矢冒着火气，在林洛然的殷切期盼中，异火势如破竹，只被花瓣阻隔了不到一秒，箭尖已经是穿着花瓣，继续前飞！

黑莲警铃大作，花瓣一瓣接着一瓣掉落，在异火箭的来路上布下层层防御。

第一层，已破！

第二层，阻隔了一秒，破！

第三层，阻隔了两秒，破！

第四层，阻隔了三秒，破！

第五层。阻隔了……

势如破竹，势如破竹！连两个根本没有机会参战的普通人，也被这样惊天动地的一箭所摄，竟不敢直视。小安脸色变幻莫测，他在心中思量，若是这一箭射向的是他，他到底需要捏碎几张珍贵的竹符，才能阻挡这一箭？还是，这根本是他如今的境界抵挡不了的攻击！小安手心微湿，那是他质问自己无果后的恐惧。

那观主呢？他能不能抵挡……小安很快将这念头抛开，徽竹在他心中，一直是深不见底的高山伟岸形象，他怎么能质疑观主的修为。

那一边，异火箭已经破开了九层花瓣，虽然被阻隔的时间越来越长，箭势却不见颓势！

黑莲花瓣被打散，黑雾大作，这虚无殿内被两种相克的势力划分为两个色彩基调。一边黑雾大作，黑色的游丝在雾气中翻腾游走，辛元萍、小安、李安平站在这阵营，似乎注定了被划作不光彩的反派。

而林洛然这边，火光大作，她和荣冬临的脸庞被照耀，光明到可以刺痛大反派的眼睛。特别是小安，总不由得想，若是他一开始，没有被拉到辛元萍这边，此时同林洛然一起对付“女魔头”，才会师出有名，让人有奋发的动力吧？

林洛然的脸庞被火光蒙上一层圣洁的茸光，随着异火箭的突破，黑莲的气焰被一再压缩，辛元萍那方的黑雾一退再退，看上去异火箭已经完全压制了黑莲。

但是林洛然知道，情况并不容乐观。

从她手上射出的异火箭，与她有着玄妙的联系，她已经感受到了异火箭射穿黑莲花瓣时的那种滞涩感，越来越大。还剩一片花瓣，异火箭能射穿，却也对黑莲无法造成威胁了。

林洛然很快作出判断，她左手挽弓，右手拉弦，再次做出了光之矢的攻击姿态。

这种惊才绝艳的攻击，同古代行军打仗的士气一般，可一不可二，至于三，那就更容易被人抓住破绽，反攻了。

所以这第二箭，注定了不会有第一箭的威慑力，但对林洛然来说，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她只需要补上一箭，牵扯黑莲，便可……趁机斩杀辛元萍！

火光重新在林洛然指尖凝聚，带着余威的异火箭很快在她拉动弓弦间成型——

第一支箭，被阻隔了不到一分钟，辛元萍手中的法印已经完成，她逼出了自己的精血，作为施法的媒介。

在林洛然第二箭带着呼啸风声而来时，黑莲预感到了危机，只剩下一个莲蓬的黑莲暴涨，再得了辛元萍精血后高速旋转，九颗莲子从莲蓬中飞出，首先被击飞的居然是辛元萍这个施法者！

辛元萍撞毁了许多展台，满口都是血，却仰头笑起来，状似疯狂：

“你完了，林洛然，好好享受我送给你的惊喜吧，哈哈哈哈！”

疯子，林洛然终于相信她遇到的对手是疯子，看辛元萍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个看上去诡秘无比的邪术，根本就是个两败俱伤的玩意儿。

九颗莲子向着林洛然飞来，第二箭与它们相遇，竟然被无端熄灭——

莲子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包围了林洛然。她一退再退，几乎被逼到了墙角！

红丝，它们在吐出红丝，试图将她困住，这只是表象，林洛然脸色潮红，很快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红丝搭建成网，剑斩不断，火烧不尽，像是最缠绵跗骨的毒物，将林洛然彻彻底底困在其中。这到底，是什么？

辛元萍勉强站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狰狞笑道：“你一定很想知道这是什么吧？它呀，叫情丝，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坟墓，叫你同你的旧情人一块儿死……”

情丝！虽然很厌恶辛元萍说话的调调，林洛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字很贴切。这东西，剑斩不断，火烧不尽，不正是痴男怨女那种胶缠的状态么？

情之一途，刻骨铭心，难道也能成为攻击的手段？林洛然不由得看向了李安平，她早已不爱他，辛元萍又如何能利用他来对付她？

辛元萍带李安平来，原来就是为了对付自己么——要不要再次躲入空间？电光火石间，林洛然自己就否定了这个办法，先前无人知道她如何躲藏，如果再在众人面前消失，珠子悬浮在空中，她的秘密就会被暴露。除非能稳妥杀光对方三人，不然出去后，她再也守不住珠子的秘密。一个能容人躲进去的珠子，显然不会是简单的“储物法宝”！

请火凤帮忙？不行，火凤说它如今不能出空间。

那么，真的要寄希望在最后的底牌身上了么？也不知，沐老那边，是否如期发动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效果……是她，猜测错了么？

林洛然被困于阵中，患得患失。

那一边，辛元萍一脚将早陷入恐惧中的李安平踢飞，他撞在了半空中的黑莲上，很快产生了令在场其他人，都感觉恶心欲吐的画面。

黑莲蜿蜒着茎杆，像锐利的针管，一下刺入了李安平的脑中！

他脑内鲜血顺着茎杆汩汩而上，半透明的茎杆将他的血液送往莲蓬，莲蓬输向包围着林洛然的莲子，红丝渐盛，偏偏李安平本人竟然一时没死，脸上还呈现出扭曲的微笑。

他怎么会笑？小安觉得自己胃里在翻滚：“你到底要干什么？”

辛元萍妩媚一笑：“干什么？这是以爱之名，封印她……小道士，你不觉得这很好玩吗？”

以爱之名封印林洛然？怎么会，这男人不过是一介凡人，怎么配做天资卓绝林师叔的爱人！林师叔既不爱他，又怎么会如了女魔头的心意？

看着小安懵懂的神色，辛元萍并没有过多解释。

在窥探人心方面，辛元萍相信黑莲会做得很好。就像当初引她入魔一般，此时也会叫林洛然重温旧梦，从此在虚幻中，再也不会醒来。

看阵中，姓林的神色，这梦，只怕已经开始了。

荣冬临将一切看在眼中，林洛然越来越不正常的表情，让他几次尝试着去拉她，却根本无法靠近被包围在红丝中央的林洛然。

她的眼神，已经迷离起来。

这长长的走廊，是哪儿，好眼熟，真的好眼熟。

第两百四十五梦境.法会

时光的走廊有多长？

人们常常说我恨你，说的咬牙切齿。却总是故意忘记，恨的前提，大抵是需要有爱做铺垫的。

林洛然感觉自己一下回到了十八岁，刚上大学那一年。她像是一个带着记忆重生过去的小说主角，看着室友们叽叽喳喳在一起兴奋讨论，而她自己，因为老实懦弱，只有坐在床边倾听的份儿。

哦，原来说的是迎新晚会，就在今晚。寝室一个活泼外向的女生，竟然在进校短短几周，就顺利当上了迎新晚会的主持人。

此刻大家众星拱月一般围住的女生，就是这个身材高挑，扎了一束马尾，阳光活泼注定要当人生主角的“主持人”。

“林洛然，班上出的节目，你真不参加？”那女生八面玲珑，看林洛然被冷落，主动关心起她的动向来。

大家便也将视线投在了她身上，穿戴朴素，款式老旧，可惜了那张脸蛋，这是许多人看见十八岁时的林洛然会有的感觉。对于丫鬟命小姐脸的女生，像“主持人”这样的女生，哪怕是出言关心，但语气中总有微酸的敌意。

“我真的不会什么……”不习惯众人注视的目光，林洛然有些局促，她还要再解释一番她确实不会什么唱歌跳舞这样的才艺，然而“主持人”哦哦两声，很快转移了话题。林洛然鼓起勇气打得一腔腹稿，其实又有谁在意呢？

……

“送给你。”

“嗯？！”

被疑似表白，她方寸大乱，而同寝室的女生，却拥着她笑起来。

“答应他吧！”

“对啊，李同学多好啊！”

七嘴八舌的起哄声，看着眼前那捧不算大，却朵朵都是精挑细选的玫瑰，虽然没有贵气，却年轻真挚的李安平，林洛然第一次当了人生主角。她说不上是喜是惊，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接过那束花。

这里是迎新晚会的后台，林洛然是端水递衣服的后勤，女主持人在补妆，看着这边的热闹，手中用力之下，几乎折断了眉笔。

“工管系的李安平？”女主持人笑了起来，故意露出不解神色：“你送花给林洛然算怎么回事儿啊~”

李安平挠挠头，腼腆微笑：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送她。”

这算什么解释？

别人都善意笑起来，林洛然却永远记住了今晚的月色。

……

更多的情景，像一场辗转反复的梦魇。

林洛然一开始还能记住自己是旁观者的身份，渐渐就已经迷失了。

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漫长梦境中，她就是“林洛然”，“林洛然”就是她。

黑莲下的李安平，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干瘪老化，偏偏他人还吊着一口气，因为水分流失而显得狰狞的脸上，一直带有微笑，让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情景，就算是荣冬临这个普通人都猜测，若是李安平断了气，林洛然只怕也会遭了难！

可是，要怎么才能帮助林师姐？

思考这个问题的显然不止荣冬临，空间中，银鱼甩动着尾巴，偏着脑袋火凤：“你怎么不帮帮她？”

火凤贪婪地闻着灵酒的味道，摇头晃脑没有搭理银鱼。

直到银鱼使了小性子，它才无奈道：“封印又不会死，她要是这关都过不了，以后如何接管空间？”

银鱼没话说，它比火凤来的迟，对这个提供它们安身立命的空间，了解有限。在它看来，只有林洛然一个人族能自由出入空间，难道还不是空间主人吗？

火凤没有过多解释，转移了话题：“再说了，这样的小劫都挺不过，她以后进阶，哪一层不需要心境相匹配……仙路飘渺，这只是开始罢了。”

……

如果这只是开始，要何时才能结束？

梦境终于前进到了她发现李安平劈腿的画面，她以为自己不是那么在意，然而再次经历，林洛然却想不起当初是怎么挺过的。

七八年的感情，抵不过富家小姐的一招手。

林洛然一时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诱导：死了吧，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吗？

毕竟是心境不同，修行后的经历，为林洛然推开了另一扇洒满阳光的窗户，也让她的性格更加坚韧。怎么会想到死？真是太不正常了。

她有一丝疑惑，然而梦境顷刻大变，又开始循环播放。

欢乐可以递增，悲伤自然能累积。

当人反复经历当初的欢愉，那最后的悲伤，就会被放大到绝望的地步。

这才是，情丝的真正威力——丝丝入扣，点点收紧，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步向死亡！

梦境以外，李安平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将断未断，林洛然神色忽喜忽悲，时而笑靥如花，时而满面泪痕……至少从现在来看，林洛然没有丝毫的胜算。

时间倒回一天前。

不管洞庭龙宫中闹得怎样天翻地覆，然而现实世界中的芸芸众生总是要活的。

神秘的修真界已经被撕开了面纱的一角，然而普通市民对于佛道的差别，划分的也不是那么清晰。

金陵市中山陵近来三天都闭园以待，让不少人捶胸顿足损失了多少旅游收入，有消息灵通之辈，却知道里面正在举行一场有帝都中央某部牵头，金陵市委积极配合的“法会”，说是为了超度多年前那场大屠杀中无辜的遇难者，这一名头，已经足够让市民们心生感激，毫无怨言。

虽然不知道无神论的我党何时也信佛了，但那场灾难，谁家没有沾亲带故的遇难者，过了这么多年，在这些死者被拔高到民族的高度后，终于能想起不以宣传为目的，低调安静地为他们做一场“法会”，一些还有当年记忆硕果仅存的老人，甚至嚎啕大哭——被屠杀的平民，或许就有他的夫，他的母。

法会由五台山显通寺为主，普陀，九华都有寺庙加入。普济是显通寺佛修的高僧，众人便推了他做那主持法会之人。休息间总有一些得了消息的高官或者豪富来拜谒，走时势必要求些沾染了佛性的物件走，若非智休小沙弥见机，普济大师恐怕连袈裟都要舍了去。

佛修入世，何等大事，峨眉佛宗也不是后娘养得，没有得到通知，他们也得捏着鼻子求加入，四大佛山，单缺了峨眉也说不过去。

因为峨眉的加入，有通家世好之谊的青城观很快得到了消息。人老成精的徽竹道长，异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法会”的时间太过巧妙。他还没怀疑到林洛然身上，却深知洞庭龙宫之行，会出乱子。

徽竹已经多年未出青城，此刻也坐不住了，起身赶往洞庭。

龙宫却入口渺渺，再也不是徽竹能进入的。更何况，那个一身破破烂烂的道人，就在湘妃祠中，对着那彩色泥塑胡言乱语，徽竹不得不恭敬起来。

眼前之人，却是正宗的修行前辈，结丹期的修士，徽竹终于相信那传言是真的了。

一个年轻人随侍身侧，正在小心拂去湘妃祠香案上的灰尘，动作仔细谨慎，不知是性子使然，还是因为结丹道人十分看重这地方。

“你是想去龙宫吧？”那道人拈了一注香，叫年轻人替他贡给“仙子”，脏腻腻的道袍在惟妙惟肖的彩色泥塑前，居然也不自惭形秽。

徽竹做了许多年修行界的第一人，心中自然傲气异常，然而实力就摆在那里，他也不得不执晚辈礼：“不敢欺瞒前辈，实是去洞庭龙宫寻晚辈门下的孽徒。”

疯道人笑起来，牙上一个玉米粒闪闪发光：

“是不是去寻孽徒，还是去干别的，也只有你自己心中清楚了……不过龙宫已闭，不到继任宫主出世，老道士也进不去，你不如在此陪陪老道士可好？”

一个结丹期修士叫你陪他，尤其看上去精神还不太正常的结丹修士，你留还是不留？

徽竹似乎别无选择。

洞庭湖的夜景迷离，年轻人上了香，有些走神。想一想，也有三年多不见，他竟有些想不起来那人的脸了。

第两百四十六章掌金印

四大佛宗联手，金陵法会盛况空前。

他们不是骗香火钱的酒肉和尚，而是有佛力的修士，对于化解怨灵，超度冤魂这样的事情，得心应手。

虽然血池中的戾气前所未见，但是金陵市民以及别的华夏人加在一起的愿力何其大，对于这些无辜遇难者，没有人不希望他们能得到安息，转入轮回。所以金陵法会的消息传出去后，华夏各地的谈论多了起来，他们随口说一句“愿他们早点解脱”这个话，因为说的人多了，再加上金陵人更直观的期望，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愿力——高僧们布下法阵，借力打力，轮番不停的诵经，佛力光明温和，失去神智的懵懂怨灵，还真的在其牵引下，渐渐消散，净化。

血池还是那个血池，然而地宫已经不像杀人现场那般血淋恐怖，等怨灵四散，血池开始慢慢变得澄清时，远在千里之外洞庭龙宫中兴风作浪的黑莲，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像正在胶战的两军，一方突然被人从后方抽走粮草军需，任它是天王老子，也得娇躯一震……被吓得。

就是这一震，林洛然眼中的迷茫消散了些。

她拉回了些本体神识，梦境中又开始出现她被甩的那一幕，神识清醒的林洛然感觉这一幕放了很多遍啊，她有些疑惑，今天是怎么了？

因为这一清醒，黑莲所酝酿的绝望气息毁于一旦，林洛然看着眼前循环的画面，不哭反笑：哪怕是你亲自主演的电影，看了这么多遍，也会感觉很乏味，很无聊的。无聊的林洛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了看四周，红丝绕体，还想寻机钻入体内。摸摸脸上，都是眼泪，只差没流鼻涕了。再看黑莲，咦，茎叶下那具干尸衣服有些眼熟，该不会是李安平吧？

林洛然承认自己那一瞬间有些哀伤，但这哀伤太有限，只有短短几秒钟。

因为林洛然清醒，此术彻底失败，最先遭受反噬的就是作为施术媒介的李安平，他被黑莲瞬间抽干，只剩下干瘪的骨架和衣服还在，人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这个曾经对林洛然很重要的男人，终于在此刻彻底领了盒饭！

后一个就是辛元萍，她靠着邪术重生的右手，顷刻萎靡，口中大口大口吐着黑血，看上去性命垂危。

第三个，却是林洛然，她尚在阵中，哪知道黑莲又无端发疯，莲子接连自爆，林洛然撑起无数道防御罩，她也只撑了短短几秒，就被炸飞了出去，撞倒了许多宝光翼翼的展台，和一堆宝物滚做一堆，哇一声也陪同辛元萍吐了许多血。

三败俱伤！

所谓时势造英雄，原本派不上用场的小安，却陡然[www奇qisuu书com网]成了唯一能决定成败胜负的那个人！

“小道士……你还不动手……咳咳”辛元萍匍匐在地，一开口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看上去这次她是伤上加伤了。

动手，小安脸色不明，虽说杀一次也是杀，杀两次也没差别，但见林洛然如今伤势颇重，脸上泪迹都未干，小安本来就不狠辣的心，又软了。

他也就迟疑了片刻，和许多宝物滚在一起的林洛然，面前突然升起了一道金光。

这——

荣冬临一边试图扶起林洛然，一边目瞪口呆，没错，入虚无殿的人都得选一件宝物，林师姐怎么这时候偏要弄这个了？

林洛然苦笑，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身边这边么宝物，她被震飞摔伤，不过是右手撑地时压到了一个东西，这虚无殿就自动认定这是她选的东西了——这样关系性命的巧合，未免太坑爹了！她往口中扔了几颗小还丹，防止伤势恶化。

这下小安也不用选择了，林洛然正在择宝档口，运气差点，挑的是一个大杀器，大家都得留在虚无殿做忠犬了。

林洛然运气有这么差吗？

问这问题的是小孩子一样的银鱼，火凤不敢露出嘲笑神情，心中甚是憋屈。

她运气怎么会差？林家传了多少代的珠子，被她开启了。眼见着没有良师引导，她就要浪费了赤炎果效力时，小红蛇守了多年的“绛灵草”被她采了，一下就开了神识。连掉入深渊都能遇到白仙子这个看似聪明，其实笨死了的练气士……出来还把可怜的小银鱼祭了空间，我佛慈悲，这也叫运气差的话，火凤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找不到比她气运还好的人了。当然，林洛然每次都算是惊险交加，这才没有让她的好运显得那样招眼。火凤有时都怀疑是某位大佬在冥冥之中照顾着她，给她安排了登天捷径，又降下许多刁难来掩人耳目，助她躲过天道的搜索。

是这样吗？

火凤脑子生锈许久，第一次将林洛然分析的这样透彻，叫它身为半魂半灵的存在，都想流冷汗了。

这个，这个，只有那人才能办到吧？这是在天道眼皮子低下作弊啊，那人怎么敢！

火凤感觉自己又想死了，可惜它无法再死一回，异常悲催。

金光在林洛然手心闪烁，她手中那宝物，一会儿变成贝壳，一会儿变成拨浪鼓，说不出的囧然。

但是众人却不敢松懈。就算是辛元萍，在没看清楚她到底抽中了什么之前，也不能放松。

无他，只因林洛然手中的宝物，变换的时间太长了些，远远超过了之前。这样的情景，这东西不是大杀器，多半都是重宝。

到底是什么样重宝？

金光渐渐散去，林洛然手中的宝物，慢慢在众人面前浮现。在她手心最终定型的，是一册金黄璀璨的册子，硬纸表面和那样式，总让林洛然忍不住将它与古时的奏折联系在一起。说它是书，又没有名字，只能归类到册子当中。

这次众人心中并未响起虚无殿的介绍，正想着原来是个废物，那先前不听招呼，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印，却发出欢愉响动，一下俯冲下来。它自动跑到林洛然右手，牵引着她的动作，手起印落，一个鲜红的印章，稳稳盖在了金册表面。

林洛然还在努力辨认那水书模样的字迹，荣冬临哆嗦着念出来：“授命于天……龙，龙君印……”

龙君印？！

这该不会是洞庭龙君类似于玉玺一样的存在吧？

辛元萍尖叫：“不可能，怎么会让你找到！”

这下不用猜，人人都知道这金册多半就是她死活要寻的东西了。偏偏落到死对头手中，任谁也一时接受不了。辛元萍刚一动，又开始吐血，根本无力夺金册金印。

“快把金册金印抢下来，叫她掌握了，我们都得死！”她一口气艰难说完，大口喘气，虚弱无比。

抢下来？小安皱眉，他刚一动脚，林洛然手中的金册发出亮光，将林洛然和荣冬临两人罩在其中，外人一步都靠近不得，林洛然本人却神游四方，不知所思。

这时机，只有趁机先走吧，小安对着辛元萍摇摇头，大步流星往殿外走去——自从金册金印归位，这虚无殿的大门，已经是无声打开了。

辛元萍怨毒不已，却也勉强抓过只剩下莲蓬，光秃秃的莲杆子，在血雾中消失在了殿内。

林洛然这一入神，荣冬临既不敢打搅她，也无能拦下离开的两人。只有略带焦急在殿内乱转。他越转越急，不得不靠着扶起那些展台，给各种宝物归位，来稳定心神。做完了这些，林洛然还在“发呆”，荣冬临将视线落在干尸李安平身上，这个男人活得窝囊，死得也不算光彩，可惜了那条腰带。荣冬临听得清楚，是什么储物腰带，想来林师姐也能用，他略一使劲，腰带就掉了下来，因为尸体干瘪，衣物很松，随着腰带一块儿滚出来的，还有先前换犀角杯十颗大珍珠……不是你该得的财，果然守不住？

荣冬临收了珍珠，拿着衣服对着腰带一阵猛擦，势必要将上面李安平的味道擦干净。

小荣同学这一路经历，时刻都在提心吊胆如何从辛元萍手下活命，如何顺利找到养魂木带出去，此刻终于松懈下来，他擦着擦着腰带，就靠在某个展台边上睡着了。

过了足足有三个小时，林洛然才从入定中醒来。

她脸上一会儿笑，一小会儿担忧，神色变幻莫测。这枚小印，果然是洞庭龙君接受天命时所授，一同赐下的，还有这册天书——或者，该叫它洞庭龙宫政务管理手册？她自入定时神识遨游，亲眼见证了龙君受封时的天降金册金印的恢弘景象，自然不会怀疑真假。

她笑的是，此行捡了一个大大的馅儿饼，掌握了金印金册，从此这座洞庭龙宫，就要改姓林了！

忧愁的是，她是一个光杆儿司令，又是一个筑基期小修士，要完成前任龙君大人的托付，谈何容易？

这是一个大担子啊！

别的不说，分封水族这一块儿，叫她如今去哪里寻成了精的螃蟹龙虾鲤鱼乌龟水蛇……这世上如今还有妖吗，林洛然很是怀疑。

第两百四十七章观主，请二选一

“林师姐，他们都逃了！”荣冬临困倦中被叫醒，迷迷糊糊嘟囔道。

林洛然笑笑：“没关系，我们慢慢出去也行，我没出去，他们逃不了的。”她现在管着金册金印，别的不说，有主的龙宫，自然不是两个小修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她不开门，这两人怎么逃？

这虚无殿的宝物，龙君留书，待她完成托付，这座龙宫都是酬谢，如今却不能动呢。林洛然不知道该哭该笑，搞了半天，就和空间一样，她就是使用者，不是所有者……这两者差别还是很大的啊！

幸好荣冬临还帮她做了苦力，已经将虚无殿整理好了。

林洛然本想走，眼睛余光扫到李安平的尸体，叹了一口气，利用清洁术将地上的骨灰团到一起，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他收尸，林洛然心眼儿还是不小的。

他们一路出去，先前不见了的第七重和第八重殿宇都跑了出来，只是里面也空荡荡的，看来龙族遗宝，都藏到了虚无殿。

林洛然也不是贪心之人，她这次来洞庭，初衷就是寻养魂木，虽然只找到一小块，对她来讲也比什么都没有好。龙宫嘛，这才真是意外之财了，得之我幸。

出了九华殿，顺着小路走，穿过迷雾，两人又回到了那株怪异的荆棘花树下。

艾丽已经被龙宫花圃的沙粒掩盖住了身体，脸色青白，也曾美丽过的大眼大睁着，似乎在诉说着某种不甘。林洛然神识一探，就知道她已经断气了。

恨艾丽吗？

或许曾经恨过，一天前被她趁势羞辱时，也想过脱困之后要如何报复回来，但是现在人都死了，林洛然自然也不可能做出鞭尸的举动。

她沉默片刻，施放出了一个火球，火光在尸体上熊熊燃烧，艾小姐的尸体很快化作一滩骨灰。林洛然将她与李安平收在一起，准备出去后葬了两人。

在荣冬临掩不住一脸“你是烂好人”的表情中，小林同学有些恼意，此地五银三百两解释道：

“留在这里污染环境，我也是为了自己！”

荣冬临闷笑，没有同她争辩。

两人也算是一同经历生死，由以前介于雇佣和朋友之间的关系，跨越了一大步，生出了些共患难的默契，是真正的朋友了。

林洛然对他的嘲笑不以为意，收好了艾丽的骨灰往殿门外赶去。

一直到出了内殿之门，先前两个逃跑的人都没看见，林洛然混不在意，龙宫已经被她落了锁，不凭她手中这枚龙君印，他们乐意躲，就留在里面等死吧。林洛然有些偷懒地想，是不是她几年不来龙宫，这两人呆在里面，能自己把自己饿死？

这里面有珍珠有灵宝，可惜，除了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奇花异草，却是没有食物，祝你们好运！

水蓝的光芒中，她和荣冬临被罩在了小印下，再次睁开眼时，天边正好染上朝霞，不远处的洞庭湖面被染成了温馨的橘黄色，观之可亲。

林洛然首先看到了疯道人——这样的美景中，疯道人那一身非主流的道袍，总是格外引人注目，一眼就能脱颖而出。

“前辈！”林洛然同时也看到了脸色不好的徽竹，有疯道人在此，她感觉自己多了许多底气。

疯道人笑嘻嘻道：“接到了你的纸鹤为师就赶来了，乖徒儿，你怎么不叫师傅，难道生师傅的气了？”

师傅？她什么时候拜了疯道人做师傅……她余光扫到一旁默不作声的徽竹，突然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原来疯道人是想替她正名？！

修行界一直替她安了一个“结丹期”的神秘师傅，在林洛然练气期时，自己也曾扯了虎皮大旗自保，这个误会渐深，虽然她如今实力日渐强大，但面对实力高深莫测的徽竹，还是不敌，如今疯道人这一出，想必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忍住情绪外露，顺着疯道人话说道：“如何不恼您，明明早就接到了传讯，现在才来，别人都有师傅撑腰，在龙宫中欺负徒儿独自一人……”

她话一说完，徽竹古板的脸上眼皮子就跳了下。

疯道人摸摸胡子，“为师的错，为师的错，乖徒儿，快来见见为师新收的小徒弟，你师弟！”

林洛然打起精神，她早看见疯道人身后有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因他一直低着头，也没看清楚样貌，但猜测总是疯道人亲近之人，果然，这才是人家结丹期前辈的嫡亲徒弟，由不得林洛然不重视。

等那年轻道人抬起头，郑重叫了一声“林师姐”，林洛然感觉自己舌头都打结了：

“柳……柳徵？师弟？”

天地良心，她这可不是装的，谁能告诉她，怎么那个珠宝少东，转眼就成了道士？！

柳徵貌似有洁癖吧？以前一直一丝不苟的，他怎么能忍受浑身油腻的疯道人……对了，他眼镜也没戴了，怪不得一时认不出来。

三人哪怕不是同门，也是旧识，虽然不好当面谈养魂木的事情，但也有说不完的话，徽竹被冷落一旁，居然毫无怨言。

林洛然恨小安同辛元萍联手偷袭，自然对徽竹老道没什么好脸色，眼见着天光大明，这君山岛上又会迎来许多游客，徽竹依旧是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林洛然没心情和他比耐性，笑着同疯道人建议：

“师傅，您平日里修炼辛苦，这次一定要同徒弟去蜀中住一段时日可好？”

疯道人还没有说好，柳徵便深以为然点头，他也有两三年未回家，虽然也有消息传递回去，然家中父母势必十分担忧，是该回去一次了。

疯道人疯疯癫癫，对身为普通人的荣冬临也没什么架子，四人便要一同返蓉，那边徽竹的养气功夫终于破功。

“林……林道友，你在洞庭龙宫内，可曾见贫道观中的小安？”

林洛然似笑非笑：“青城观的高徒我倒是没看见，倒是有一男子，同辛元萍那女魔头一样行迹，暗算于我。莫非便是小安？我还没认出他来呢。”

林洛然不说话看着徽竹，她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了，辛元萍和徽竹不清不楚的关系，她今天非得弄明白了……可恨龙宫之事不能大肆张扬，不然她这次回去，一定免费宣传宣传青城观大弟子与女魔头联手的事情，看看整天一副“我就是正道领头”姿态的徽竹道长，又要如何自处！

徽竹的拂尘轻颤：“林道友贵人多忘事，你见到的那人，多半就是孽徒小安了，还望道友告之他下落，如有冒犯之处，贫道也好领回去严加管束。”

严加管束？青城观主真是脸大，一句严加管束，就想她不追究暗算之仇，是欺负她一直太好说话，太软弱了，还是，真把她当傻子？

她本待大怒，转而一笑：“徽竹道长都这样说了，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一会儿我斩杀那女魔时，顺势就会放出小安，还请道长看好了他，切莫再与女魔来往，丢了青城观的脸面。”

她说的寻常，徽竹脸色一变。

疯道人抚须怒道：“可是那女魔欺负你了？待为师助你拿下她，杀一百遍也就罢了！”

柳徵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免得自己笑出来，他师傅又不太正常了，人怎么能杀一百遍，一遍也就死了……得了，他算看出来了，疯道人是在与林洛然唱双簧。

“何须让林道友和前辈动手，这等女魔，不如就交由贫道手中，带回青城观中，当着修行界众位同道的面，再行发落？”

不得不说，徽竹老道这一百多年没有白活，很快就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疯道人哈哈大笑：

“小道士，老道是疯了，可没傻……不说你和那辛姓女子的关系，是要给你留两分脸面。人交给你可以，你带了她远远离开我徒儿眼皮子底下，顺便将青城观那群小道士一块儿带走，如此百年，你们若是改过了，便许你们回来如何？那辛姓女子掳掠的练气修士可不少，真要揭穿开来，你不自裁谢罪，你那死鬼师傅，师傅的师傅，也不会放过你吧！”

疯道人的威胁还算含糊，林洛然就说的要直白许多：

“辛元萍和小安，你只能救一个，这是我的底线。”

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忍让，来成全别人的忠义两全，林洛然决定不当那冤大头，她自然也听出了疯道人话中意思，要青城观搬家，避世百年，是在不杀人的条件下，为自己创造最大的便利，等百年，若是她不陨落，青城观的势力，自然无需再忌讳了！

一边是青城观这一脉千年声誉，还有辛元萍的命，另一边，需要他放弃辛苦培育的继承人小安，还有苦心经营的局面……徽竹道心坚韧，此刻也经不住摇摆起来。

罢了罢了，若是倒头来都是一场空，不如带着青城观避世，只要传承还在，等他结丹之时，再来讨回今日的场子。

“贫道选好了，道友放人吧！”

疯道人剔剔牙：“你还没立心魔誓。”

第两百四十八章柳徵也会讲八卦

“吾以心魔立誓，青城观弟子从此避世百年，迁出蜀中，凡青城门人，不得再主动对付林家任何一人，若被徽竹得知，必然将之亲自斩杀！”

徽竹话音刚落，小安和辛元萍两人，就颇为狼狈被井水喷了出来。

冲天的水柱，若非林洛然飞快掐了一个小千界，保管已经天光大亮的君山岛上势必要闹起来。

小安其实没什么受伤，虽然被水柱冲了出来，人是很清醒的，将徽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迁出蜀中？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安懵懂，“观主！”

徽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青城观门下小安，从今日起，被逐出门墙，不再是我青城弟子。”

小安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俗语所说的晴天霹雳，不过也就如他此时的感觉——逐出门墙？自己做错了什么吗？小安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向林洛然，最后目光又落在他浑然摸不到深浅的疯道人身上，是不是林师叔和道人，一起胁迫了观主？！不得不说有时男人的直觉也很靠谱，林洛然只想叫他们师徒反目，消弱下青城观未来的实力，可不想放个随时会报复的白眼狼在身边。

“观主，小安道长天资卓绝，为了一个女魔，放弃小安，你是不是还要考虑下？”林洛然看似好心开口，却一下点出，可不是我们逼你师傅放弃你，他是有选择机会的。一旁默默围观的柳徵差点笑出来，过了三、四年不见，她好像变得有些腹黑了？在处处有争斗的世界，终于有点懂得保护自己了，不错不错。

徽竹闭目，没有再说一句话。

小安失魂落魄，喃喃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甚好什么，他也说不准，他暗暗想到，若是在龙宫中，他选择的不是辛元萍，而是帮助林洛然除去这女魔，出来后，才真的是不知如何面对观主吧？如今，只是被逐出门墙，面对师徒搏杀，已经算好的了吧。小安理智上能理解徽竹的选择，然而感情上却不能接受，他是个弃婴，由徽竹捡回去养大，这么多年师徒情，果然是比不上那女魔……

不提小安心如死灰，辛元萍匍匐在地，却尖声叫了起来：

“我不要你管，谁要你救我？！以为这样，我就会领你的情？做梦！”她伤势很重，几乎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说出这些逞强的话。徽竹望着她，叹了口气，一向古板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些怜悯来。

或许是那一丝怜悯刺激了辛元萍，她又剧烈咳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洛然汗毛都被炸起来了，他们这一番反应，倒像是她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拆散别人师徒，又阻止别人亲人相认……太琼瑶，太恶心了。

徽竹或许也没有叫人免费看伦理剧的意思，勉强说了一声告辞，捏碎了一块木灵气庞大的符箓，带着犹自尖叫吵闹的辛元萍飞离了君山岛。

柳毅井这边已经有了游人，就与林洛然等人隔了一个小千界，荣冬临十分好奇那些人怎么看不见他们。

然而小安却浑身湿透，呆呆坐在井旁。

“作孽哦，年轻人你怎么了，为了儿女情长，也不能跳井吧？”他身上的水迹和井水相通，很显然是从井里爬上来的，再加上神不归属，更像是寻死不成了。

林洛然淡淡看了一眼身在小千界外，被众人围观的小安，相比起杀他，被徽竹放弃，对小安来讲才是最大的惩罚吧？

“前辈，我们走吧！”

疯道人点头，林洛然几人转身，小安被隔离在小千界之外，虽然听不清他们说话，看见身形倒是没问题。

见几人要走，他冷笑起来：

“林师叔，我没想到你原是这样的人……观主所做所为，并没有错。”

游客们只当这小伙子落了水发昏了，对着空无一人的亭子大吼什么，林洛然挑眉一笑，扭头怒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何时轮到你来评价了？”

……

“徽竹和辛元萍什么关系，他是她爹也好，是她情人也罢，你乐意帮着徽竹掩饰这见不得人关系，不代表我也有这个义务！”

……

“纵是你小安，在龙宫中偷袭我，我可曾杀你报复？你被逐出门墙，那也是徽竹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真是可笑！”

……

“辛元萍对我林家，对修行界其他人做的事，徽竹要保她，只叫青城迁出蜀中，避世百年，已经算轻的了！可笑你们自诩为修行界的领军人，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也不嫌弃臊得慌！”

……

“我言尽于此，请你以后别叫我师叔，你乐意去死就去，乐意回去求徽竹再叫你入青城，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林洛然和众人头也不回走了，这一连串的诛心之言，叫小安哑口无言。

他脸色发白，却没有一句能辩驳林洛然的话。

因为她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走到游人稀少处，她收了小千界，方才一番反问，出尽了心中一口憋屈已久的浊气。

疯道人又去对着湘妃祠的彩塑发疯了，颠三倒四说些过段日子又来看仙子这样的胡话，荣冬临在试着丢了木棍走路，试验试验自己的伤脚愈合情况。

林洛然和柳徵便有了单独相处的时机。

看她神色郁闷，柳徵笑着安慰：“这件事你本没有错，便是师尊方才也曾悄悄传音，说你心胸宽广，不拘泥了小恩怨，日后自然有大造化。”柳徵说着安慰之语，其实多少有些淡淡的无奈，林洛然日后造化越大，他们差距也不见缩小，叫他有些矛盾。

林洛然失笑：“前辈也是不想我杀徽竹等人吧？”

柳徵偏着头想了会儿，点了点头：

“师尊说他修炼到筑基后期，也殊为不易，你也知道，如今修行越发艰难了，我们再这样动辄生死相搏，日后只会……活在没有同类的孤单中。”

活在没有同类的孤单中？林洛然细细回味了这句话，有些感慨，这便是结丹期修士的心境层次了？她果然还差得很远。

然而疯道人并非是普通的结丹期修士，这个事实，却是林洛然在渡过漫长时光后，才恍然大悟的了。

林洛然想了想，“辛元萍也有些可怜。”她倒不是烂好人属性发作，而是事实就这样想的，辛元萍的可怜处，并不能叫林洛然不再计较她所做的事情，一码归一码，这点她倒是分的很清。

没想到柳徵点头，“遇到一个看重宗门声誉和个人名声的爹，她确实不太幸福。”

“徽竹他居然是……我还以为是师傅罢了。”林洛然掩嘴，她先前说徽竹是辛元萍的爹，不过是气急之下胡乱说的，没想到一语成谶，连她自己都惊讶了。是了，若不是血脉至亲，只是弃徒，徽竹没道理那么干脆就放弃了小安选了辛元萍。

她被辛元萍抓去血池地宫时，曾听过辛元萍自言自语讲她的“苦难史”，说过她被师傅逐出门墙，林洛然记在心中，后来这些事情慢慢串联起来，直到在龙宫中小安与辛元萍联手，她还以为自己抓住了真相，原来还是张冠李戴了。

柳徵摇摇头，“你相错了，她是徽竹亲生女儿。”他说着指了指还在“发疯”的疯道人，显然这些八卦是在后者口中听到的。

疯道人行事毫无逻辑可言，再加上活的久了，知道些八卦不足为奇，林洛然对柳徵的说辞自然没有怀疑。

柳徵见她眉间的郁色消散了些，也不介意说些八卦来分散的她的注意力。

“你再想不到辛元萍本来的师傅是谁。”他小小买了个关子，果然引来林洛然的注意力。

嗯？听这口气，难不成她师傅自己还认识？

“是郭老。”

郭老？！天啊，比起徽竹是辛元萍的爹，郭老这样刚直的人，居然是她以前的师傅，这个事实更叫林洛然接受不了。

不对劲啊，若是这样，修行界第一人是她爹，郭老这样的筑基修士是她师尊，辛元萍这女魔合着就是修行界的太子女啊，没事儿玩啥魔道？！

林洛然感觉她是吃饱了撑着了，柳徵却压低声音讲了一些当年的八卦。

说起来，同样是入血池，辛元萍入魔，自己筑基，也不是全无原因的。

她被送往郭老处，倒和当年宝嘉的曾祖母有些情况类似。怎么说呢，辛元萍她妈，是个没有道基的凡人。据柳徵说来，天资不错的徽竹，能看上这个凡人，也和这个洞庭龙宫有关……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龙宫的消息，打起了龙宫中遗宝的主意，看中了辛元萍母亲的血脉……辛姑娘和福满楼的大小姐，其实还算同宗不同支的族姐妹，你别这样看我，这都是真的。”

林洛然打了个抖，为徽竹默哀起来，同族姐妹的艾丽，辛元萍都能毫不手软抽干了别人的血，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毕竟是与凡人女子的后代，辛元萍道基不算好，徽竹将她送到了郭老处……大抵是瞒下了出身，起码辛元萍当时是不知道的，再后来这秘密不知道怎么叫她得知了，做出了些郭老无法接受的事被逐出了门墙，再后来的事，你猜也猜得出来了。”

说的林洛然沉默不语，道基，居然又是这道基！

若是辛元萍道基精纯，徽竹会不会一开始就不会送走她？

不被父亲承认的孩子，她眸光微转，怪不得疯道人会劝和，这事情，不是和当年江明月的事情如出一辙么？是宝嘉的曾祖母因此而死了，疯道人才会这样行事吗？倒也说得过去。

林洛然叹气，都说仙凡有别，可他们这些苦苦挣扎在修行路上的修士，离仙人境界，显然还是渺然无踪的，然而道基一事，实在困扰人。

远的不说，自己母亲的道基还没解决，难道修行，真的要如徽竹一样，放弃父女情，放弃夫妻情？

林洛然感觉自己陷入了迷茫中。

她将这样迷茫使劲甩开，另一个念头马上钻出来困扰了她。

“啊！”林洛然惊呼。

柳徵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得去找那个渔民！”老廖，老廖绝对有问题，自己得去问问他龙宫的事情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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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结束了~第七卷侧重都市，汇报完毕，撒花

第七卷：华夏不能随便染指

第两百四十九章逃婚的黎兮儿

老廖？

老廖连渔船都卖掉了，林洛然注定扑了个空。

和他一同打了这么多年渔的邻居们，在林洛然问起时，才惊觉自己也只知道他姓廖，至于家在那里，全名什么，竟一概不知，奇了个怪哉！林洛然只能边咬牙边返回蓉城。

自知道她接管了龙宫，荣冬临也不肯要她那些珍珠了，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已经打上了林洛然的标签。任凭林洛然好说歹说，他才挑了十颗珍珠作为此行的报酬。那个造型不错的猫眼石戒指，林洛然也只看出了水灵气充沛，至于是干什么用的，她也没弄明白，戒指是自动选了荣冬临做主人，他不好推脱，便留下了。

那条储物腰带，因荣冬临也不是修行人士，他拿着无用，反而容易引起别人觊觎，被他低价“转卖”给了林洛然。

钱是林洛然强迫给的，荣冬临还不好意思收，林洛然便换了个法子，从曾氏新开发的电梯楼盘中跳了套小跃层给他。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离林宅不过两条街，曾添死活要给内部价，只收了林洛然一个整数，一百万华夏币——要知道蓉城房价虽然在全国不算贵，这样地段和质量的电梯公寓，上万一平米是打不住的，还只是毛坯房。

荣冬临拿到钥匙，晕乎乎进去看了一圈儿，出来后还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成了有房一族。他西安老家条件并不好，见林家这样对他，小荣同学已经有了卖身给林家的觉悟，准备慢慢将家人接来，日后便在蓉城定居了。

曾公子简直是亏本大处理，一百万还送精装修和家电，房子装得很温馨，材料都是用顶好的，却不张扬，看上去有家的感觉，严峰同学后来看了，羡慕的哇哇大叫，只恨自己没学好专业课程，林洛然再大方，也不能白养着他。

房子果然比现金少了些铜臭味，一时皆大欢喜。

林洛然有些汗颜，用一百万换了条储物腰带，也只有荣冬临这老实人还觉得心里慌不敢接受，她还感觉对不起荣冬临，臊得慌呢。腰带自然是给了林爸，他如今是正经的练气初期修士，身上没有点修真用品那也说不过去。还有那把龙宫门口捡的大刀，林洛然感觉提着刀太粗狂，哪知却很对林爸的胃口，选了一把刀，四处想找人拜师学艺联系刀法，整天都笑呵呵的。

林洛然回家立刻处理的，却是接收青城观。

青城观已经是人去楼空，好些家当徽竹都没带走，林洛然布置一番，疯道人才带着柳徵前来。

她此时才知道，原来疯道人看似蛮横要别人的祖居，其实也为了宝嘉——很少人知道，青城观下守着的，是一条小型木灵矿！疯道人有一种秘法，可以抽取木灵气当中的生机，为沉睡中的宝嘉滋养身体，木系主生机，或许宝嘉可以早点醒来？

而那一截养魂木，林洛然惊喜发现她放在空间中的时间，这东西受了泉水滋润，居然发芽了！

她悄悄留下了那个胚芽，将原木交给了疯道人。倒不是林洛然贪心养魂木，空间既然能种活，也是为救宝嘉多了层保障，她打算自己试种一下。

不过疯道人接过养魂木后，却大为惊喜，是的，林洛然还没从他脸上见过惊喜的表情，一时开了眼界呢！

“这段木头还是活的，还有生机，太好了！”

林洛然很快就知道为什么说太好了，疯道人却比她还要行事疯狂，她只是在空间中悄悄种，疯道人却要抽青城观的老底来培育这段有生机的原木！

“给老道两年时间，老道肯定能将它催生，用在宝丫头身上，应该是够了！”

催生吗？林洛然无语凝噎，很想说这个自己最在行啊，不用抽青城观底下的木灵矿吧？要知道，她至今还没见过真正的灵石呢！

不过空间不能暴露，林洛然只能捏着鼻子闷声不响，任由疯道人将宝嘉安置在林家中，自己天南地北找培育养魂木的灵物去了。

林家灵气充沛，宝嘉的房间林妈每天都要打扫，还摆了许多鲜花在各个角落。她已经知道宝嘉的情况，虽然林洛然保证只需要等两年，还是挨了好一通数落。

一开始就不该隐瞒吧，哎！

宝嘉，再等两年，我们要在最稳妥的时机唤醒你，那时候，你便又可以做你喜欢的珠宝设计了。

宝嘉，林家如今灵气充裕，你修行起来，一定事半功倍，你一定得醒来。

给洛冬上完课的荣冬临，又看见林洛然在望着客房方向发呆，他有些羡慕，那客房里昏睡的女子，便是林师姐的好友吧，不知道是怎样的友情，才能叫林师姐为了救她能去闯龙宫。

……

时间一晃又是秋天，看到林宅以外的树木已经开始掉叶子，疯道人才从北方赶来。

他一人在青城观捣鼓养魂木，柳徵跟着他天南地北地跑，其实也和林洛然没见几面，叫他有些遗憾。

“我说，舍不得，就要主动一点嘛！”疯道人闲来无事，好心指点起太过被动的柳同学。

柳徵脸一红，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宝嘉就像他的小妹妹，再加上拜了疯道人为师，关系又拉近了一层，柳徵自然要先忙完唤醒宝嘉的事。

更深层的原因，柳徵还很不自信。

林洛然已经是筑基修士了，他在不过是练气初期。疯道人说他资质太差，他看似逞强，其实很怕日后耽误林洛然。

再等等吧，终于一天，他能并肩站在她身侧，能配得上风华绝代的她，再言其他！

……

林洛然当然不会想到柳徵还在苦逼的暗恋着她，带着家人修真，林洛然要考虑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等她某一日打算要炼丹，这才想起筑基丹中还缺少的密蒙花。

修真守望部落中，ID叫“豆腐”的那个修士，早就发过无数条私信联系她，她试着回复，豆腐居然在线。这人也算聪明，知道林师叔要的东西不会小气，早趁着空闲将密蒙花挖到了手，听到林洛然询问，准备亲自来蓉城做交换。

林洛然也不在意，她也得先看看灵草的质量。

每日除了修炼就是吃饭，日子过得又充实又悠闲。林洛然整理空间，发现还有角落里还堆着在卡拉哈里沙漠囤积的兔皮毛——那像小羊一样的兔子，可是皮毛光亮暖和，做衣服没有人不爱吧？

果然林妈和王妙娥都爱不释手，一人挑了一个颜色，要做大衣穿。

三人正商量着送到哪里去定制，林爸笑眯眯进来：

“你们看看，谁来了？”

他后面跟着一个大红衣裳的，鼻子哭得红彤彤，两只眼睛也像兔子，不是被抓了回去好久不见的黎兮儿，又是谁了？

“林师姐……呜呜呜，错了，林师叔……”这个大哭包，重逢送给大家的，又是金豆豆。

林洛然看她拉着自己，鼻涕眼泪沾了她一袖子，感觉这丫头就像她未婚养了个大女儿，一脸无奈：“叫什么师叔，我还喜欢你叫我林师姐。”

黎兮儿从善如流，马上改了口：“师姐……师姐你要救我，我师傅他要打死我！”

林妈也顾不上看皮料了，拉着黎兮儿叫闺女，“你就呆在这里，看谁敢打死你！”

林洛然和王妙娥对视一眼，若不是对她极宠爱的师傅，怎么会惯出这样天真性子的徒弟？

说席恒要打死她，林洛然第一个就不信。

不过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洛然知道追问也无用，干脆去厨房泡了一杯茶给黎兮儿。温温的蜂蜜柚子茶，蜂蜜是野蜂蜜，柚子是空间出产的，味道很正，黎兮儿一抽一泣小口喝完，情绪总算是慢慢稳定了下来。

“来看看皮料，也给你做件衣服可好？”

看林洛然不问她缘由，黎兮儿愣了愣，果然没心没肺跟着去看皮料。

“黑色好看！白色也不错啊，都想要……”黎兮儿看到毛茸茸的料子，爱不释手。

林洛然翻白眼，“只能选一个颜色！”

黎兮儿十分为难，林妈和林爸终于看出来她只怕是说得厉害，多半不是那么回事儿，相携着手走了。

王妙娥这才笑她：“瞧你那样儿，多大岁数了，哭得眼泪鼻涕的，真给你王姐丢人！”

黎兮儿跺脚：“我说得是真的，我师傅他说不要我了，要打杀我！”

林洛然笑道：“总有原因吧，说来听听，真要是你师傅不对，师姐给你做主可好？”

黎兮儿眼睛一亮，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原因。

王妙娥听到最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什么？你说你是逃婚出来的？！”啧啧，王妙娥咋舌，原来修行界也有包办婚姻？不过黎兮儿也敢逃婚，倒是叫她开了眼界，豪气顿生拍了拍黎兮儿肩膀：“没看出来啊，小妹子还有这胆子。”

黎兮儿皱起鼻子，“你们别笑话我了，我师傅要把我嫁给一个散修，他才练气初期呢，我才要嫁给他！”

散修，练气初期？林洛然也是听得一头冷汗，倒不是有门第之见，她自己还是散修呢。而是，黎兮儿假假也才二十多岁，对于修真者来说，嫁人也太年轻了一点，这席恒，是脑子发昏了？

第两百五十章开学啦~

哪怕原因搞笑了些，黎兮儿还是顺利在林家住了下来。

她与宝嘉也相处了三年，感情不差，听到宝嘉现在的情况，哭了又哭，时常有空就去床边陪宝嘉说话，自然是她在不停的说，宝嘉闭着眼安静躺在床上，谁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听见她们的声音。

时间已经是九月，林家还有一个大事，洛冬同学，该上初中了。

他成绩很好，考上的初中在蓉城来说也赫赫有名，他的好朋友卫雪，发挥失常，以一分之差与这所初中失之交臂。小妮子十分傲气，不愿普通工薪条件的家里出那笔高昂择校费，选了城西的一所中学，两人约好了高中再做同桌。

叫林洛然吃惊的是，黄维鉴那个神秘的爷爷，竟也在这时间浮出了水面。

她一日上论坛，收到一条私信，是曾经寄给她丹炉的“丹道不孝徒”。里面只说了一段话，请她帮着照顾黄维鉴，那约定的第一炉丹，便权当了照看黄维鉴的报酬！黄维鉴只有一个唯一亲人，便是他失踪的爷爷，由不得林洛然往他身上套。话又说回来，当初约定的第一炉丹，即便是送黄维鉴留学那也是绰绰有余，在询问了黄维鉴的意见后，在林洛冬的期盼中，俩人再次成了同学。

这个别扭小孩，林洛然失笑，他明明将洛冬当了朋友，每次偏偏要端着，故作冷漠，让人十分好笑。

“姐姐，黄维鉴说我们家要支助他了？”卫雪没考上，林洛冬很怕另一个朋友也因为家境问题分开，自然是最高兴的。

林洛然看着沉默的黄维鉴，摇了摇头，这少年于逆境中成长，比以前的洛冬还要隐忍，只怕也是自尊心很强的。她只有很郑重同林洛冬解释：“不是支助，是姐姐欠了他爷爷一些贵重东西，替他交学费，也不过是受他爷爷托付，等价交换罢了。”

少年惊讶抬起头来，爷爷的托付？那老头，难道还活着？

少年再是早熟，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突然骤失亲人，这一年他生活过得苦只是其一，更重要是那种独自一人遗世的孤单绝望，才每每在夜深人静时啃噬少年坚韧的心。

爷爷真的没死吗？那他去哪里了？

微风将黄维鉴的刘海吹开，少年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盯着林洛然，眼睛亮亮的，有期望，有少年人的生气。

林洛然却没办法给他准确答案：“他也是传讯，我也不知道他在何方，不过我说的句句是真，你以后大可在林家住下来……”

黄维鉴异常失望，咬了咬牙：“我不能住林家……我怕爷爷哪天突然回来找不到我，我得住家里！”

林洛然心一软，对他鼓励笑笑，便打住了这个话题。

林妈叫黄维鉴留下吃午饭，少年失魂落魄的往家赶，洛冬跟在后面追出去。

“喂喂，黄维鉴，我说你等等。”

过了半天林洛冬才回来，吃饭时也心不在焉的，十分苦恼。

“怎么，黄维鉴不同意我们帮他付学费？”看洛冬吃饭都像是在扒着饭粒吃，林洛然放下碗问道。

林洛冬摇摇头，“我是在想，怎么才能帮他找到爷爷，我还没看过黄维鉴这样难受呢！”

林洛然还没说话，黎兮儿揉揉他脑袋：“正太，这种事情让我们大人操心啊，你好好读书吧！”

兮儿姐姐说她是大人……洛冬忍不住吐吐舌头：“兮儿姐，你还是操心你的未婚夫吧。”

“啊，你个臭小子！”黎兮儿脸涨红，她逃婚的事情已经传成笑柄了，现在论坛最火的就是知情人爆八卦，黎师妹逃婚啦，宅男修士们，请加油！

林家三人爆笑，黎兮儿逃婚果然是正确选择，她都还是个大孩子，怎么能步入婚姻呢？

今天终于正式开学了，林洛冬，卫雪，黄维鉴三人，早已结下革命友情，成了紧密的小团体，三人开学前夜还在公园密会过，哪怕是不在同一个学校班级，也要当好朋友呢。当然，这些话黄维鉴是说不出来的，只是他也没反对不是？林卫二人便自动将黄维鉴视为同意。

林洛冬早来一步，在班主任处看到了花名册，黄维鉴果然是和他在同一班，他放下书包便去阳台上等，怕黄维鉴性格内向不会问人，找不到教室呢。

秋阳从云层中投下，今天天气格外好，因为是开学的日子，学校里人特别多，许多家长一块儿陪同来的，在校门口一再嘱咐孩子，再三不舍得离开。林洛冬叹气，都读初中了，怎么这些同学还要家长送呢？连他都拒绝了林妈林爸的接送，骑了辆自行车自己来的。

林洛冬四下张望，还没等发现黄维鉴，首先就看到另一个熟人。

“马明？！”

小胖子马明正被来送他的马妈妈抱住，一口一个“我的儿”、“我的心肝”依依惜别，马明看见林洛冬在二楼，胖脸上飞红。妈的，怎么叫他看见这样丢脸的事情了。他擦了妈妈的唇印，咚咚咚爬上二楼，气喘吁吁：

“林洛冬，你怎么阴魂不散啊！老子不会还和你一班吧？”

林洛冬哈哈大笑：“你要是在八班，那就还和我一班！不过，马明，你那成绩，怎么也来这里了？”

马明被噎了一下，一个暑假不见，林洛冬这小子的嘴巴又犀利了！小胖子恼羞成怒：“关你屁事！”

林洛冬靠近了马明，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你那些小弟可没一块儿来，你要是再跋扈，我和黄维鉴两人一块儿揍你！”

马明瞪大了小眼，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那是给气的！反了反了，连一向被他们欺负的林洛冬都敢威胁他了，这才过了一个暑假，世界是怎么了？

楼下传来银铃的笑声，两个少年一块儿往下看去，一队人马正从楼下经过，领头的是个高鼻子的女人，轮廓很深，头发是栗子色的波浪卷，蓉城的秋老虎还很厉害，她却穿了一件米色风衣，身量很高，想必是经过楼下听见少年稚气的威胁，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洋马！马明小眼睛蹦出不符合年龄的光亮，一副口水滴答的样子。

林洛冬嫌弃地推了推他，小胖子瞪了他一眼，镇定擦干口水，做出好学生样：“啊，洋姐姐好！”

外国女人咯咯笑起来，“我可不姓洋~”舌头卷卷的，是外国人说华夏话的通病，但是这丝不标准，又叫她声音格外好听。

马明嘿嘿傻笑，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外国女人笑得更厉害了：“包校长，你们学校的同学，真有趣。”

包校长暗骂了一声兔崽子，“女士说笑了，我们这边请吧。”

马明这才看见了楼下一队人马，并非只有“洋姐姐”一人，他在校园网上看过的校长，就站在洋姐姐身边，还有几个外国人，以及几个一看就是学校领导的中年人……马明一眼认出包校长，倒不是小胖子记性特别好，而是包校长的头发已经呈现了农村包围城市的趋势，特别有特点，小胖子一下缩回了脑袋。

林洛冬本来被他挡住了视线，马明一缩回，他就暴露人前，外国女人突然转回头来，对着林洛冬笑了笑。

马明十分羡慕，林洛冬却觉得那女人笑容里总有一些他熟悉的东西，让这个清晨多了些冷意。

奇怪，他又不认识外国人，怎么会有熟悉感。

他还在思考，却又不经意看见黄维鉴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学楼的拐角处。

“黄维鉴，这里，这里！”与看见马明不同，林洛冬这次的欢迎要热情的多，对着拐角连连挥手。

马明看了一眼，黄维鉴还是头发搭住了眼睛，慢慢走来，即便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在阳光中也有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真是晦气！”马明小声骂了一句，溜回了教室。

黄维鉴那个破旧的帆布包特别拉风，一路上有好多学生对他指指点点，少年都充耳不闻。

待看见二楼阳台上招手的林洛冬，少年都没有察觉自己冷漠的眼睛里多了些温暖的情绪，他依旧慢慢走来，背着那破书包，书包中有让他最安心的毛笔。

路过先前一队人马站过的地方时，少年藏在帆布包内的毛笔，突然剧烈颤动起来，若不是他捂得快，青天白日得从包里跳出来，这还不吓死人啊。

这种情况，爷爷是怎么说来着——有妖怪？！

这对开学第一天刚来到新学校的少年来说，显然是个十分糟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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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乃们信还是不信，这真滴是第二更，晚了些，不好意思

第两百五十一章缺钱的林洛然

林洛然很忙。

空间中的一堆杂事，就叫她脚不沾地了。

从龙宫回来，她先去拜访了四山的佛宗，转了一圈儿回来，又趁着这半年时间，炼了两套护甲。一套给了林爸，另一套给了林洛冬，所以直到林洛冬开学，她才稍有空闲，用来整理许久没有打理的空间。灵草们倒是长得葱葱郁郁，上次炼丹后补充的各种灵草，在空间这种诡异的时间差中，能炼制“聚气丹”这种低阶灵丹的灵草，又可以收获一批了。

林洛然一直感觉自己很富裕，但是真要到用钱时，才知道原来钱这玩意儿，要到用时方恨少的。

林洛然如今需要一大笔钱！

龙宫的宝物很诱人，金碧辉煌的私人宫殿也很诱人，但继承这些的前提，林洛然还肩负着净化洞庭水域的职责！这是一个庞大的污水净化计划，便是卖了林家，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原因是洞庭水域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她要请求官方协助，透过沐老联系，高层倒是答应的很痛快，但是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国家没钱。

华国自然是有钱的，但是人口多，面积大，国防民生，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大多，不是不想净化水域，但这意味着，靠着洞庭湖水域的各种工厂，都要整改，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即便是中央政府，也无法不顾地方经济，强行下令。若要还原云梦泽鱼米之乡的原貌，还牵扯到许多从事渔业人民的生计，牵一发动全身，这些都需要林洛然，来解决。

所以林洛然一个头两个大，她能静下心修炼，却对这些牵扯了太多线头的计划，不知道从何下手。

关键时刻，曾添童鞋像一阵及时雨，冒了出来。

林洛然恍然大悟，她缺少的不止是钱，还有一个专业人士嘛！

大学读了几年都没毕业的曾添，其实对于资本运作，经商赚钱很有天赋，不然若是一个普通的二世祖，曾家也不会由着他每年投入许多金钱，搞那种以前根本不被世人认同的修真了。

“林师叔，其实您想过没有，您的名字，就值很多钱了。”曾添虽然不知道林洛然怎么想起来要管洞庭水域的事情了，但在听了她的要求后，还是很快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自己的名字？

曾添摸摸他怀中的空瓶，上次兑换的丹药他已经吃完了，这一年多来，效果惊人，他感觉到自己若是闭关一段时日，或者真的能一举突破先天境，踏入练气期，从此化凡为仙，成了一个真正的修士。

想到此处，曾添很有信心点了点头：“林师叔，您可是修行界最后一个丹师……”

林洛然皱眉：“你是叫我出售灵丹？”空间虽然一日一年，但大规模出售灵丹，总归是下策，叫她将林家人的修行资源用来换钱，林洛然感觉有些得不偿失。

曾添连连摆手，他可不敢叫林洛然为了赚钱去卖丹：

“师叔，是药厂！”

药厂？以自己的名义开办药厂？

“你的意思是，面向的是普通人的药厂，而不是出售灵丹？”林洛然灵光一闪，顿时觉得这个计划十分可行。她有的，并非各种灵丹的丹方嘛，还有林家那本残书！上面记载的各种药方，异常有用，但看玉肤丸的效果，作用在王妙娥身上，那就是有目共睹！那别的药方，也一定很管用。

林洛然眉头舒展了些，曾添笑笑：“师叔想必自有定论，药厂一事，牵扯到太多问题，若是师叔不嫌弃，也叫曾氏参与进来如何？”

林洛然失笑，“怎么，你不卖房子了？”

曾添不好意思：“华国人口便只有这么多，房价虚高不下，曾氏赚钱也赚了有这么多，再与同行厮杀，你追我赶的修房，晚辈担心这泡沫哪天吹破了，拉着曾氏一块儿完了，总不太好……但是医药一途，只要我们的药有效，每天都有多少华夏人同时感冒？全球呢？只卖一种特效药，都够赚个满盆了。”

说起生意经来，曾添的脑子很活，不可否认，林洛然被他说动了。

沉吟了一会儿，林洛然笑了：“我出药方，再负责建个药材基地，曾氏出钱，负责正产营销，你去跑关系时，挂我名字吧。”

曾添满口答应，他自然是不敢讹林洛然的钱，忙说核算了成本，再计算股权，林洛然叫他自己想去，将喋喋不休的曾添轰走了。

等到她打电话询问沐老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又被沐老给骂了一顿。

倒不是沐老觉得办药厂赚钱有错，同样是制药，他很相信有林洛然参与的药品质量，但是药品这一行，和卫生系统，各大医院交缠太深……如果林洛然开发的药品大卖，那不知道要割多少人的肉，怎么会有人对此没意见？

“曾家搞房产的，你还不如拉着秦家合作，秦司令的能量，还是不容小瞧的。”

沐老给出的意见，叫林洛然满脸通红。她本来就是小市民出身，对这些运转全然不了解，这毕竟是普通人占多数的社会，如果不了解这些潜规则，哪怕她是修真者，也没有强行把药卖出去的道理。

幸好，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林洛然是很擅长听取别人意见的。

她马上邀请了沐家参与进来，沐老在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也罢，老沐家老是欠你人情，也不差这一次了，这事儿就算沐家一股，筹建药材基地，我们也参与吧。”

林洛然对此毫无意见，林家可不是大家族，根基也浅，她也不愿林爸林妈被这些庶务耽误，林家人的主要重心，还是悠闲修行嘛！

等秦司令又来林家看宝嘉时，林洛然便把这计划提了提，秦司令没有预想中一口答应。

盯着林洛然看了许久：“你如今怎么也想着敛财了？”

林洛然心虚：“虽然也为了赚钱……但药确实管效，您看这？”

秦司令老而弥坚，有些八卦起来：“难道是道门的药？你卖这个，会不会太亏了？”

林洛然摇头：“将灵丹卖给普通人，他们也只会浪费药效，我想开发一些方子，针对普通人的特效药！”

秦司令才不说话了，考虑了半天，摇头晃脑：“你还要开发些特效药中特效药……像老头子这样的不想死的老王八，整个华夏不要太多哦，他们有求于你时，你这药厂自然会顺顺当当开下去，大赚特赚。”

林洛然抚额，她只是以前没经历过，可不代表她傻，秦司令一说她就想明白了。

可就是想明白了，她才头疼。

一开始只想赚钱搞搞洞庭湖的污水工程，怎么计划越来越大，越说越远了呢？

那最后，集合了曾氏，沐家，老秦家，和林家的药厂，到底想肿么样啊，林洛然已经预感到，将来一定有许多同行想钉她的小人儿了。

秦司令看她皱起小脸，为老不尊戳了戳她鼻子：“哎，想那么多有啥用，你有事就联系陆三春去，老头子收了他做干孙，秦家许多关系都交给了他，办药厂的事情老夫可没那闲功夫，你也找他吧！”

林洛然点头，秦司令想了想又说：“小陆下周结婚，就在军区大院摆酒，你也来吃喜酒吧，也好联络下感情。”

陆三春要结婚了？

林洛然不由得看向宝嘉房间方向，猪都看得出来，陆三春这个老实人有多么喜欢宝嘉，一直等到三十多岁也没听说谈对象，怎么下周突然就要结婚了吗？

秦司令看穿了她心思，笑了起来，只是一瞬间反而感觉老了：“他还不知道宝嘉出事了，这婚也是老夫强迫他结的……凡人和修士结合的后果，我祖母就尝便了心酸，老夫不评价这种取舍是对是错，只是宝嘉情况你也知道，她不知还要多久才能醒来，难道耽误小陆一辈子等她？老秦家还没有这么不要脸。”

原来秦司令不是不担忧宝嘉情况，而是将这种担忧掩藏在了心中。

林洛然眼角发酸，轻轻抱了抱秦司令：“秦爷爷，您别担心，我保证宝嘉一定会醒来的，一定。”

秦司令喃喃道：“老夫还能等到那天吗？”

林洛然用力点点头，她用清明之目看过，秦司令或许是早年吃了疯道人灌下的异参，身强体健，体内气血还旺盛，照着这个状况，无疾到百岁，是毫无问题的。

听到自己还有许多年寿数可活，秦司令拍拍她手，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他不怕死，只怕不等再照看唯一的外孙女。

能多活几年总是好的，起码可以默默看着，这两个女孩儿，在十几年后，又能走到怎样的高度，那时候他才会安心的去吧。

林洛然故意转移话题，“陆军官结婚，您现在才通知，叫我怎么准备新婚礼物啊，秦爷爷您可得给参谋一下。”

秦司令吹胡子瞪眼：“他敢借着结婚敛财，看老头子不敲断他腿。”

林洛然悄悄翻白眼，感觉陆三春分外可怜，婚姻被包办了不说，连礼金都要被掐断？

第两百五十二章有徒带着灵草而来

陆三春的喜酒林洛然还没吃到，却首先看见了黎兮儿的未婚夫。

那是她送秦司令出门，看见一个年轻修士在门外打转，秋阳从民俗街的琉璃瓦上撒下，给林家所在的街巷蒙上了一层金光。年轻修士感受到了林家护宅大阵的灵气波动，在门口转悠，不敢随便乱窜。

林洛然一眼就知道这个背着包袱的年轻人，是个练气初期的修士。

样貌说不上多帅，但修行人得灵气滋养身体，林洛然还真没见过哪个修士能与丑陋挂钩的，一双眉毛特别浓，有一股憨直的感觉。

“你是？”

年轻人性子还算沉稳，早就看见了林洛然，却等她送了客，才快步上前：

“林师叔，我是豆腐，来送密蒙花的。”

林洛然一拍脑袋，她是说这两天总有事情忘记了，原来早与这个ID叫“豆腐”的修士约好了看密蒙花。

“你就是豆腐啊，一路很赶吧，来来来，进来喝杯水。”也不能怪自己啊，看他样子，包袱上还沾了些泥土，脸又不白，一点也和豆腐不沾边嘛。

豆腐跟着林洛然小心进门，刚刚踏入，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师叔的家，居然充满了精纯温和的灵气？！谁要是住在这里修行，真的是太幸福了……！

豆腐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又新奇又小心，只敢悄悄看，大口大口呼吸着充满灵气的空气。对于一个散修来说，他二十多岁了，还没见识过这样的地方。其实不要说他，如今的名门子弟，也没有林家修行环境好，珠子这样的灵气转换器，可不是人手一个的大路货。

林洛然引着他到了客厅，见他有些局促，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辛苦你跑一趟了，路途很远吧？”

豆腐摇摇头，也没喝茶，手忙脚乱解下了背上的包袱。

布包裹里解开，露出一个大竹筒。林洛然轻咦了一声，这个比茶杯大点的竹筒，居然散发着淡淡的灵气，看来也不是普通竹子。

竹子里面填了泥土，两株像含羞草一样的灵草，高度与切口持平，被静心种在竹筒中。

“啊，真叫你费心了！”林洛然已经认出那是两株一大一小的灵草，便是密蒙花。其中大的那株，更是挂满了紫色花蕾，看上去足有百年光景了，小的那株却小的多，最多十来年。有两株已经是出乎林洛然的意料，其中一株还挂上了花蕾，让她十分满意。

当然，叫她更满意的是这个豆腐做事的态度，这年轻人恐怕是怕半路上灵草灵气流失，这才特意去寻了这种带有淡淡灵气的竹子，来养这密蒙花吧？

见林洛然面带笑意，应该是比较满意这两株密蒙花，豆腐松了口气。

林洛然见他终于不紧张了，这才笑着问：“这个竹筒倒是别致，你在哪儿寻的？”

豆腐握着茶杯，“师叔说要密蒙花，晚辈几个月前将它挖了，却又不会养，原本是三株的，后面养死了一株，晚辈走了许多地方，在蜀南竹海发现了这种带灵气的竹子，试着带回去，果然好用，这才将两株密蒙花养活了。”褪去了紧张后，这个豆腐渐渐展露出话唠的一面。

林洛然也不嫌他唠叨，静静听他讲完，想了一会儿问道：“你还能找到这种竹子吗？”

豆腐猛点头。他心中高兴，看来林师叔不单要密蒙花，也看上了他找的这种竹子，一番心思，果然没有白费。

林洛然却没有先说竹子，转而问道：“这两株密蒙花，你想换些什么呢？”

她对这些灵草也没有确切的价值观，上次兑换灵丹都是瞎琢磨的，只有等对方开价，看看能不能接受了。

不过林洛然也知道，这种密蒙花，对方大概也只有卖给她，筑基丹方遗失，灵草改性，除了黄维鉴那个神秘失踪的爷爷可能是丹道传人，她还真不知道谁还需要这些灵草。

这个代号“豆腐”的年轻人，在听了林洛然的问话后，脸上却浮现一股挣扎的表情。

林洛然正奇怪呢，这个豆腐却突然跪了下来，对着她咚咚咚行了大礼，将林洛然吓了一跳。

“晚辈冒昧，来献密蒙花，不求什么，只望前辈能收下晚辈，打扫烧火，做个记名弟子吧！”

收下他？林洛然发懵，她还没打算要收徒弟啊——自己都还是个半吊子，收什么徒弟，再说对这个豆腐品行什么都不了解，她怎么会收下他？

喂，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强行拜师吧？林洛然忍住怒气，好言相劝：“你先起来，你这样突然说要拜师，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能收你？”

豆腐只将头埋在地上，说来说去都是“晚辈唐突”，只是不起来。

林洛然差点暴走，知道自己唐突，你还不起来？

不过人都是视觉动物，林洛然对这个豆腐第一印象不坏，见他这样，想了会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记名弟子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豆腐抬起头，“知道。晚辈不求前辈衣钵传承，不求灵丹功法，带艺投师，只求摆脱散修的名头。”

林洛然冷笑：“我自己都是散修，你要是想求个名号去唬人，还是去找那些大派吧，我可帮不了你。”哪有人为了这样的原因拜师的，若不是修行界等级森严，她都怀疑这个豆腐是特意来消遣她的了。

“前辈……”豆腐满脸焦急，又不知道如何解释，额头上都冒汗了。

林洛然正要将他扫地出门，客厅门口传来黎兮儿的声音：“师姐，今天来客了？”

黎兮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归来路过客厅，林洛然猜她又去购物了，因要赶人出门，只对她点了点头。

黎兮儿正要回房，突然又倒了回来。

她手上的手提袋掉在了地上，指着厅中死活不起来的豆腐尖叫起来，声音让正在后院小环岛上的打瞌睡的小青狐都惊醒了，还以为林家来了劲敌，刷一下冲到了前院来。包裹在金翎中，孵了大半年它还是个蛋的小金，也在“蛋”里面动了动，这个硕大的圆壳儿上有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大杀器，大杀器，黎兮儿的尖叫绝对是大杀器，林洛然捂着耳朵等她尖叫渐渐停息，这才喝斥道：“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啊！”

黎兮儿鼻翼抽动，眼角又要往下弯了，这是她哭的前兆，手指一点也没离开那个豆腐，委屈道：

“师姐……他就是袁也，他一定是来逼婚的！”

散修，练气初期，逼婚，林洛然很容易将这些关键词串联了起来。

她看着小青狐警惕地盯着地上的豆腐，哦，应该叫袁也，速度不快的林妈提着把菜刀从厨房冲过来，慌张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林洛然挤出一个笑：

“妈，给您介绍下，这位是袁也，咳咳，兮儿的未婚夫。”

林妈菜刀差点掉在地上，黎兮儿的未婚夫？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林妈默默评价，整理整理了衣裳，决定回厨房要加两个菜。

小青狐优雅踱步回了后宅，跑回去后拍着环岛的竹子打滚儿，呆在林家真好玩，特别是这个叫黎兮儿的人族来了后，林宅里每天都有戏看，这下又来个未婚夫，以后会更热闹了！

“他就住在离我们山门不愿的地方，从小就爱扯我辫子，呜呜呜，我最讨厌他了，不想嫁给他……”黎兮儿抽抽噎噎，讲述着这些“旧怨”，林洛然抽空递了一张纸巾给她，一边听着，一边注意到坐在末座袁也的表情。

唔，尴尬，坐立不安。

林洛然倒是相信这不是什么逼婚了。这两人分明就是青梅竹马嘛，不过袁野小朋友招数太逊，居然要靠欺负黎兮儿来引起她的注意力，啧啧。

等黎兮儿发泄完了，袁也才挠挠脑袋：“前辈，我是向席师叔提亲了……但晚辈真的没有逼婚。”

林洛然挑眉：“席恒答应你了？”

袁也点点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局促不安。

席恒对黎兮儿是很看重的，听黎兮儿说席恒和袁也死了的师傅是好友，这才强迫要将她嫁给袁也，林洛然猜想应该不是这么回事儿，席恒应该是比较看好这个袁也，这才会将心肝宝一样的黎兮儿交给他吧？

一个喜欢了去求亲，一个又答应了。两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估计没问过黎兮儿的意见，一下就捅了马蜂窝，小姑娘恼羞成怒，这才离家出走？

林洛然想了想，“你是真心想拜我为师吗，袁也？”

袁也愣了愣，惊喜点头。

林洛然冷笑：“你别高兴的太早，若是没有功法，没有丹药，收你为记名弟子的条件是解除你和黎兮儿的婚姻，你也愿意？”

黎兮儿也不哭了，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林洛然，林师姐太给力了，这样就能解除婚姻了？

袁也看了看黎兮儿神色，分明是高兴的，他心中苦涩，想了想跪在地上：

“晚辈愿意！师傅在上，请受徒弟拜见。”

他愿意？！黎兮儿眨眨眼睛，幸福来得太突然，她一时忘了笑。

林洛然却笑了，笑容中有着某种深意——真是聪明的年轻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她可不管袁也的小心思，要建药厂，林家正好没人，白捡个劳动力，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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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神经同学的龙套“袁也”终于出场了

你看，我是好人吧，果然把黎师妹许配给了你，虽然又退婚了……乃要加油啊，锤地

第两百五十三章筹建，形势

最近林洛然日子过得很舒心，突然冒出了类似白捡的苦力，筹建药厂的事儿，她都交给了袁也，让他代表自己去和另外三家沟通。

而她自己，则去青城山脉转了一圈儿，选中了青城观隔壁山的一个山坳，准备用来建药材基地。

这里土壤肥沃，山间盆地巨大，又因为土层的原因，不会有大量积水的隐患，用来大量种植药材再好不过。唯一要担心山洪爆发的问题，所以一开始要修建一些泄洪的沟渠。抛开空间这个作弊器，要说到种植药材，小青狐说它是修行界第二，估计也没谁敢称第一，这片山坳就是这小狐巡视一番后亲自选定的。

虽然准备大量种植的是普通中草药材，并不是什么灵草异宝，小青狐还是迸发出了林洛然一开始难以想象的热情。林洛然看着它在山林间跳跃，在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山坳中时而停下来嗅嗅泥土的味道，又拔了草起来看土层湿润度，像是一个国王一般，势必要将自己的属国巡视一圈儿才肯停下来思索，那狐脸上郑重的样儿，叫林洛然感觉曾添这个办药厂的主意还真是正确。

小青狐天性辨药，林家后宅的天地比较还是太小，或许只有在这样的忙碌中，小青狐才是真正开心的吧？

林洛然看着一大片山头，信心满满，她从前曾听过一句话，式微时做好人，得势时做好事，她不是黑心药商，未来药厂生产药品，一定能救很多人。

她坚信。

她选好了地方，又找政府商量承包的事情。青城山脉植被丰富，现在提倡植树造林，有些领导心存顾忌，不敢再轻易包山给人伐木，然而林洛然却是用来种植药材，这就让一些领导打起了小九九。敢涉足药品这个行当，一开始还搞这么大规模的，背后没点背景谁信啊？

林洛然选了几处相连的山坳，足足有四五百亩山地，真要在这里建个药材种植基地，山林间大路不同，首先就排除了机械化种植，那当地的一部分劳动力就业问题就会解决，村民们看着基地成功了，自然会跟着种植，一小块地方的经济盘活也不是没有可能嘛，这些可都是政绩！

当官的谁不想往上升？即便有人提拔，那也要自己弄出点成绩，才能入得了大人物的眼睛，这个计划，完全是可以做的！

领导们心中已经有了计量，然而面上还要端着，林洛然与他们接触几次，也有些厌烦。

但她毕竟也曾在社会上打滚几年，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白，哪怕朝中有人，有时候小鬼也比较难缠，这些现管也不能得罪，不然以后老是使些小绊子，打搅自己清修那也是后患无穷。

她正不耐烦时，关键时刻，善解人意的曾添派来了曹力扬。林洛然平时也没将这样的人放在心上，哪里还记得那点冲突，看曹力扬那小心翼翼，一副我要洗心革面的样儿，林洛然才想起他是谁。

曾添说人人都有妙用，果然在曹力扬这个以前五毒俱全，看人下菜转风转舵极快的小纨绔接手后，事情很快有了突破。

也就一个星期，林洛然谈了几次的承包合同，被曹力扬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毕竟是个女儿身，比不过曹力扬深谙这些小干部的心理，几次糖衣炮弹，各种高档洗浴城几番轰炸下，他们都感觉小曹很上道，面子得到了满足，某些好处也拿了，这种确实是对当地人有好处的事儿，咱还是给办了吧？

纵然当官当久了，有些各种各样的毛病，然而许多中低层干部，也不是心黑的不可救药。

华人习惯在酒桌上谈事儿，曹力扬知道啥时候该摆谱，啥时候该敬酒，宾主皆大欢喜，合同签的当然快。

林洛然拿着合同，“小曹办事不错，就是性子不太好。”

曹力扬憋住欢喜，连连点头：“都改了，林师叔。”

林洛然也没指正他的叫法，曹力扬以后便顺着杆子爬，跟着曾添叫起了林洛然师叔。

曹力扬为什么这样尽力，林洛然这个越来越有宅女倾向的人自己没去想，她许久不出门，专心修炼，不曾去想过，如今华夏外面是个什么景况。

自从天府广场上那一惊世骇俗的一幕被拍了下来，修行界的许多小辈行事也没有那么谨慎了。

也就是说，如今新闻里，时常有某某地方，谁谁谁又看见了修真者御剑这样的消息——民众总算知道了这样的一群人不是神仙，而是某些掌握着莫大能力的修行者，华夏修士，便是叫做“修真者”。

华夏有着这样一群人，已经不是秘密，许多普通人如今心念念的，就是如何能像那些修真者一样，学得仙家道法，谋求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自然是想都别想，哪怕如今修行界资料更新了，最高也不过才结丹期修士嘛，哪里称得上长生不老了？

虽然修士的单体攻击很强大，然而不客气的说，如今修行界式微，结丹期修士也不愿轻易出手，谁有古时练气士那种动不动就颠覆国家，排山倒海之能？一个导弹过去，如今各派凋零的护山大阵，守得住守不住都还成问题呢！

地球已经不可扭转走向了科技文明，没落的修行界，只能起威慑作用，拥有种种特权，却再也不能决定文明的走向了。

沐老他们出面，又内部签订了《修真者和普通人和平共处条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得无辜杀害普通人，不然势必被修行界联手诛之，这样一份条约透过陈云往上递了之后，许多惴惴不安的大佬，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华国在发展，国家需要稳定啊，修行没有国界，修真者可是有国界的，怎么都是在这片赤土上出生长大，难道这群特殊的群体还能去帮助别人？远的不说，侵华战争才多少年，郭老这样当时出了大力的修真者，可不是还好好活着嘛，再说了，特殊部门从建国起就有了，背后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高层对修真者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嗯，他们也就是一群比传统武术高，又没到仙人地步的修士，大家还是可以和平共处，互惠互利的。

热兵器给予了当权者底气，这样微妙的平衡中，民众也被慢慢告之修真者的存在。

比起高层来，普通人关心的是，这些仙术，咱能不能学呢？！

民间悄悄涌起一股修仙热潮，许多人消尖了脑袋想学仙术，常常碰头交流心得，奈何不管是沐老等人，还是席恒等派，在有限的资源中，都不愿扩大收徒规模，分薄资源，除非天资特别好的，品行也端正的双系道基这样的人，才有机会在某天被这个说不上是馅儿饼还是罂粟的“机缘”砸中，踏上仙途。

仙门飘渺，何处才能叩响？

以上种种，才是曹力扬对林洛然这样恭敬的原因。

天府广场的视频到处流传，别人认不出蒙着可笑花衬衣的剑客，还能瞒过曹力扬的眼睛不成？那能斗巨蛇的剑客，分明就是他的发小曾添嘛，再加上镜头一闪而过的荣冬临，曹力扬可是化成灰都认识——他曾吃了亏嘛！

那最后从天而降救了诸人的女子，曹力扬不用动脑筋都能猜出来。

所以，曾添的师叔，是神秘的修真者啊！！这个认识让曹力扬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寝室难看，很怕曾经得罪了修真者的自己，在某一个普通的清晨，莫名其妙再也睁不开眼睛。

也是察觉到发小的惶恐不安，曾添才借着这次机会将曹力扬派来。口说无凭，叫他亲自接触接触，他才会知道，林师叔其实真的是个大好人，怎么会在意当初的那点小冲突？

看着拿到合同后，抱着一只小青狐狸，在山体打转，兴起时还会饶有兴趣告诉自己这里准备种什么，那片山坡又要种什么的女子，曹力扬真的很难将她与想象中高高在上的修真者联系起来——不过，看起来，她人确实很好啊。

曹力扬压抑在心头的担忧散去了大半，他决定一定要把这个药材基地的事情办好。

作为一个纨绔，曹力扬此时还没肖想过自己某一日是不是也能修行，他的想法也简单，目的也很明确。

——整个世界或许都要掀起一股浪潮，这股浪潮，一定是和这些高来高去的修真者有关的！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自己必须在初期，就要好好抱住眼前这位的大腿啊！

第两百五十四章在山中

药厂筹建顺利，山坳中属于林家的药材基地，一个月时间，已经整理出了土地，开始种植了。

有的是移株，有的则是撒种。当归茯苓这些是常见药材，林下参这种需要几年才能入药的小苗，也种在了山坡上的浅林中。山林间原本就有小路，林洛然的意思是哪怕多付出点成本，也比破坏这绿水青山好，所以打算以后药材都靠人力背出来，并不修水泥路。曾家就是建房子的行首，派了几队工程队来，很快就围绕着基地四周修了许多木材小屋——像林下参这类的药材是很贵重的，整个基地必须有属于自己的警备人员。这些都要慢慢建设，现在就暂时请了有经验的老猎人看守，小木屋点缀在半山腰，从上看下去，平整过后的山坳视野开阔，只要没有视线死角，每个山坳几座小屋，也足够守望相助了。

修完了木屋，工程队又开始修员工宿舍，林洛然只有一个要求，住人的地方不能赶工期，必须得将地基打牢靠。

水泥很难运进来，林洛然想了想，还是采用木质的小楼，修三层，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浴，像宾馆的标间大小，以后就放宿舍那种上下铺的单人床。五百亩地其实也不需要多少人，初期员工都是附近的山民，听说包吃包住，离家又近，不过是种药材，难道能比家里农活还难？所以很多人抢破头想进来。

相比起按部就班种庄稼，其实药材更需要精心的伺候，起码撒种时，林洛然曾见过小青狐每一种不同药材，它浇的水都不一样，这像是一种只属于它的天赋，这小狐做起来得心应手。但林洛然将它从地底世界带出，也不是为了叫它做苦力的，这五百亩的地都要叫小青狐浇水，它得累死。

需要专业人材啊！

戚教授给她引荐了几个农大的旧友，他们在种植上既有理论，也不缺实践，林洛然很想将这些老教授都留下来，然而自知自己面子没那么大，只有退而求其次，叫他们推荐些得意门生——山中苦闷，林洛然工资倒是开的丰厚，他们都刚出校门，正是需要找地方实践之时，总有人愿意留下来。

特别是当林洛然给了他们一些质量异常好的种子，这些年轻人们，顿时觉得留下来的决定简直是太正确了！

见猎心喜，见猎心喜，这些茯苓种怎么颗颗都这样大？枸杞子也是饱满红润，必须要种下去，做好观察记录啊！

林洛然见几人捧着几袋种子欢天喜地的走了，她也很高兴将这些废料送了出去。当初看着空间面积扩大了许多，她也就没有将里面最先种植的中药材舍去，它们不比灵草灵药，收获期极短，林洛然收集了许多不知道进化了多少代的种子，将少部分交给这些农大的高材生，就够他们研究很久了。

唔，要不要将基地都变成优化过的药材？

算了，还是不要太惊世骇俗了，掺杂着种就最好啦。

虽然这样想，林洛然还是往基地新打的水井中兑了些空间泉水，希望基地早日出成果。

“袁也，你看这片山地，以后便都交给你看管了。”两人站在山腰，俯瞰正在忙碌耕种，浇水，或是整理草地的山民，林洛然随手画了一个圈，表明属于基地的范围。

是的，曹力扬这件事办的很靠谱，相比起林洛然最初只想租下坡地，曹力扬的糖衣炮弹洗浴酒局，交给林洛然的合同时，却是几座山。

林洛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拥有几座大山，哪怕合同上写的是短短几十年……她俯瞰山坳，笑了起来，几十年后，谁知道她会将基地交到谁手上，反正她是不会去管理的。

袁也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他原本以为林洛然收他做弟子，是要叫他做苦力。确实是做苦力，但他没想到会是种药材！

袁也很喜欢各种草药植物，很喜欢山水，不然也不会走遍山林，发现密蒙花，能在蜀南竹海的密林中发现带有灵气的竹子。这固然需要运气，何尝不需要用心？

相处了月余，袁也的性格慢慢展现出来，林洛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做事很专注，拥有缜密的思维，绝佳的规划能力——她时常感觉他要是不修真，去搞理科，说不定还要成功些呢。

不过，叫林洛然头疼的是，这孩子一见黎兮儿，又变回了那个爱挑事儿的麻烦精，不欺负黎兮儿，他真是浑身不舒服。

这样幼稚的举动，叫林洛然哭笑不得，是不是每个天才，在某一方面都是弱智？

咳，难道真是这样？

要不要提醒下袁也改变下策略？林洛然的好心只有几秒钟，算了，真追跑了黎兮儿，谁来心甘情愿帮她管理基地，可怜的袁也，需要再磨练磨练，恩，就是这样。

小青狐一时舍不得回去，林洛然干脆托留在山里的袁也照顾他，自己先回城了。

踩着厚厚的落叶层，沿着山路走，翻过一座山，就能看见青城观掩藏在密林当中的屋角。

疯道人还在忙碌着吧？

她想了想，并没有绕过去，也打算去看看他们。

疯道人拿着一种矿石粉正在煅烧，看见林洛然，手指微动间，带着火焰的矿石就不见了。

林洛然看得好奇又羡慕，疯道人笑道：“这叫丹火，可以用来炼丹锻药，若是炼器嘛，太勉强了些，等你结丹了，也会有的。”

丹火吗？林洛然暗自点头。

柳徵捧着一个黑黝黝的矿石出来，看见林洛然，不由一喜：“你来了。”

“恩，你拿得是什么？”

“这个啊，黑幽冥石，用来给养魂木施肥的。基地那边还好吧？”

两人随意聊着，柳徵觉得四年前那种让人砰然心跳的悸动在慢慢回转，可惜佳人似乎十分迟钝，叫他不知如何是好。不过柳徵心中也不着急，自信心是一回事，林家又在青城观附近建了药材基地，日后相见的时候还多着呢。

“你种药材的地方选的极好，师尊说那里是地泻的风水，青城观下面那条矿脉，泻|出的木灵气，都往那处涌了。”

林洛然恍若大悟，怪不得小青狐转了整个青城山脉，似乎就选中了那里，还有这等原因？有了木灵气的滋润，药材们想长得不好，都很难吧？以前还便宜了山坳中疯长的杂草，真是可惜了。

这样日影倾泻的傍晚，古意盎然的青城观中，高大古木下两个交谈的年轻人，侧影分外美好，总是能让人感受到时光悠悠，岁月静谧之美。

山中风景独好，疯道人摸了摸自己油腻的胡须，道袍被夜风鼓起了，他慢慢退出了这个院子。

真是猪一样的徒儿啊，暗恋是谁都能玩的？啧啧，你有的苦吃咯！

同样是在山中，因为秋季，香山闻名海外的红叶已经开始变色，观景的游人日渐多了起来。

从后山上去，维护很好的香山别墅新如当年，沐家三少爷，却在这样清高气爽，本是爬山游玩的好天气里，在床上摊睡如死猪。

当年的穿着女仆装的少女们，大多嫁为人妇，做了孩子他妈，因为没有再补新人，别墅里显得空荡荡的。沐家的子弟都很有出息，他们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分管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整日爱呆在别墅里的，就反而剩下这个做了几年表率的沐三少了。

卧室的大门被人推开，沐老爷子面色铁青看着摊睡如猪的沐三少，挥了挥手。

两个管家模样的男人，将死猪架起来，沐天南浑浑噩噩睁开眼睛，“老爷子，您来了啊……这才几点，让我再睡会儿吧！”

天气不热，管家满头都是大汗，真是急死人了，三少日夜不分了，现在天色昏暗，快晚上六点了，他还在睡。

“拖出去，让他醒一醒！”

“是！”

管家们顾不上擦汗，拖着瘫倒的沐天南，很快园子里传来一阵水花声，然后便是一声惨叫！

等沐天南被人从音乐喷泉中捞起来，他睡意早跑到了天边去，老爷子叫人起床的方式，总是这么特别，让人终生难忘。

“不孝子！不就是不能修行，你看你整日像死了爹妈一样，是不是连老头子一块儿死了，你才满意？”沐老那个气啊，看着沐天南满脸未刮的胡子，他感觉体内的灵力在乱窜，很容易走火入魔。

沐天南没精打采，“人人都能修行，只有我不能，是没什么意思。”

沐老差点气死，人人都能修行，道基又不是大白菜，这臭小子说的什么话。

他想了想，拿起管家手中的文件袋扔在了沐天南身上，掉头就走。

沐天南一头雾水，“喂，老爷子，这是啥？”

“林氏药厂，我们沐家也有股份，去不去蜀中，你自己看着办！”老爷子气鼓鼓走了，看也不愿看沐天南一眼，然而面对这个从小到大最疼的孙子，老爷子其实还是软了心,又补了一句：“前三十年，你同样没道基，也不会修行，不是一样活得精彩？”

年轻人事情，就不要拿旧观念来套啊，他们单方面忧愁，万一所谓的“仙凡有别”，在别人眼中，根本不是一件大事儿呢？

虽然沐老知道这个可能很低，但也希望，叫沐天南要么成功，要么彻底死心。

沐天南浑身湿透，坐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他用力抓住了文件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蹲在院子中看了起来。

不是修行者，他还是那个沐三少，不会比别人差很多啊——

第两百五十五章伏击

大人们忙着药材基地的事情，连林爸这个以前的“走山人”都很感兴趣，时常去正在建设的基地看看，热情高涨。

忙碌中不免就忽略了家中小的，林洛冬感觉他近来终于把一座叫做“黄维鉴”的冰山融化了。因为小黄同学居然在每天放学的时候主动提出搭乘便车——也就是林洛冬的自行车后座。

顶着被马明小胖子嘲笑的巨大压力，黄维鉴很尽忠职守。他的说法是民俗街游客多，每天制造的垃圾很多，他顺道去那里，绝不会空手而回。事实上黄维鉴说的也不无道理，他每日确实收获丰厚。这个理由也没被林洛冬怀疑就接受了。

如此一个月，连民俗街的店家们都认识这个穿着某著名中学，却日日捡垃圾的少年时，黄维鉴臆想中的妖怪还是没出现，让少年每天晚上睡前都在考虑，明天还要不要继续。

会不会是感觉错了？

不可能啊，爷爷明明说过，这秃子笔只有对妖气最敏感，应该不会出错吧？难道是自己修为太低了，影响了秃子笔的判断……

少年在这样的肯定与自我否定中辗转难眠，他再是早熟，终归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清晰的认识，对那只秃了头的旧笔，就更不会了解渊源了。

在这样患得患失的不自信中，黄维鉴并没有将学校可能有妖怪的消息告诉林家，只是每天尽量保护林洛冬回家就是了。

明天再仔细去学校各个角落探测一下，说不定就是秃子笔太老了，不灵光了。

黄维鉴下了决心，终于在十二点前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了一个大早，趁着学生们还少，将教室操场，以及宿舍都查了一遍。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等林洛冬进了教室，就看见黄维鉴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似乎有些懊恼。

懊恼？林洛冬怀疑自己看错了，大冰山也有表情啊！

“黄维鉴，你今天好早啊，班上同学都还没来！”他就算来的早了，也还有半小时才上课，教室里还稀稀拉拉的，黄维鉴起一个大早来干啥？

林洛冬随口的一句话，却让正在思索的黄维鉴灵光一闪——同学？他怎么忘了，或许这妖怪就躲在这些同学当中的呢？可能是其他班的，也可能是其他年级的，甚至会是学校的工作人员……找到了突破口，黄维鉴反而不急了。

他准备等课间休息时间，学校人满为患时，再去找。

林洛冬也知道黄维鉴的性格，根本没指望他能回应自己，早就习惯了自问自答：“该不会是作业没写完吧……”

少年掩藏在刘海下的眼角一挑，自我安慰，我大度，不和他一般计较。

半个小时很短，新一天的学习生活，在响铃敲响后，很快就开始了，林洛冬在琢磨老师讲的难点，将黄维鉴今天的反常抛在了脑后。

……

只是，黄维鉴今天确实很不正常啊，怎么每节课下了都在往外跑？

林洛冬决心等他回来，要好好关心下好友，是否吃坏了肚子之类的，这样老上厕所也不是回事儿嘛。

然而这个课间，林洛冬还来不及关心好友，就看见班主任老师在对着他招手。

“林洛冬，你跟老师来一下。”

林家的教育是尊师为上，林洛冬平时就很听荣冬临这个家庭教师的话，听见班主任叫他，他飞快起身，跟着班主任去了办公室。

“拉肚子”的黄维鉴踩着上课铃回来，看见同桌空无一人，他与班上同学本来不熟悉，也没处问人，只有隔了两个位置的旧对头马明小胖子，阴恻恻小声笑道：“林洛冬被老师抓包了，活该啊！”

被老师叫去了？黄维鉴反而松了口气，林洛冬简直就是班上的好学生模板，对同学热情，对老师尊敬，学习也没话说，他想不出来哪科老师会刻意为难林洛冬。

马明讨了个没趣，对着黄维鉴背影做了个鬼脸，正巧被讲台上的老师抓住，叫小胖子起来回答问题，马明哼哼唧唧了半天，牛头不对马嘴，班上同学都笑起来。

小胖子气的脸上肥肉抖，感觉自己因为黄维鉴和林洛冬这两个以前随便欺负的软蛋扫了面子，坐下后悄悄给以前的小跟班们发了短信。

“你们逃课来，下午在校门口搞伏击！”

那边过了片刻问：“伏击谁？带多少人马？”

马明大怒，带你妹的人马，又不是黑社会，又想到这次是对付两个人，愤愤回信息：“多喊几个人，来了再说！”

收到了肯定答复，小胖子心满意足将手机收了起来，对着黄维鉴的背影假笑几下，将脑袋埋在了课桌上——他和周公还有个约好呢，要早点赴约的好。

等林洛冬回来，这堂课都快要结束了大半。

他一坐下来，黄维鉴眉头都皱起起来。寂静了一个月的秃子笔，亲人重逢般发出轻微的抖动，

妖气！！林洛冬身上沾染了妖气！

“你刚才去见谁了？”黄维鉴压低了嗓音。

嗯？黄维鉴在关心我？

林洛冬也压低了声音将事情讲述了一遍。原来某个欧洲财团给蓉城这所著名中学捐赠了一座图书馆，又计划着要搞什么交换生，似乎也是英国的名校，而班主任就想推荐班上各方面都拔尖的林洛冬去，刚才叫到校长办公室，就是为了这件事儿，初步问了他的意向，又给对付的负责人看过，林洛冬才耽搁了这么久时间回来。

交换生？黄维鉴感觉自己抓住了某种重点，追问道：“就你一个人？”

林洛冬摇头，“有十几个人呢，听说还要英语好的，我英语又不行，不打算去。”

黄维鉴点头，林洛冬确实不太喜欢英语，都是完成课业了事。但是，只去了一趟，沾染的妖气都叫秃子笔有动静了，这妖怪是自己能对付的吗？

“你今天叫你姐姐来接你吧，我正好有话和她讲。”

黄维鉴想了想，还是没把学校有妖怪的事儿和林洛冬讲，林洛冬是个普通人，对他讲了，除了让他害怕，也帮不上别的忙嘛。

林洛冬以为真有事，下了课给林洛然发了短信，也就将这件事抛在一边了。

“姐姐说她还在山里，过半小时才能到，要不你和我讲了，我再回去问她？”林洛冬推着自行车，和黄维鉴站在校门旁的人行道上，梧桐树开始脱皮掉叶了，环卫工人正在清扫，他对黄维鉴建议，然而少年正警惕的望着人潮涌动的校门，没听见他讲。

难道是碍于自尊心不肯和我讲？林洛冬误以为少年的沉默是不同意，也就没有追问，耐心地和黄维鉴等待起来。

日影悠长，学生们轰然而出，开始还拥挤的校门在十几分钟内已经只有稀疏的学生。

林洛然还没来，黄维鉴也没有发现妖怪。

隔了一个巷口的搞伏击的马明小胖子，却已经是很不耐烦了。

这俩人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守着校门口死活不离开？巷子里有家卖小吃的，马明都吃完了三份狼牙土豆，十来串羊肉串，还不见林洛冬和黄维鉴过来。

这家的辣椒面有些厉害，一个小跟班舌头发麻，一边喘着气一边小声建议道：“老大，现在校门口人又不多，我们冲出去打了也就打……啊，老大你干啥打我？痛痛痛！”

小跟班抱着头，缩在小凳子上，马明手里拿的是小吃店装狼牙土地的盘子，连连敲了小跟班几下，胖脸上的肉抖动：“在校门口打？你是想害老子被开除是不是？妈的，你以为这个破选校便宜啊，我老子交了那么多钱，都是在挖我的血啊，你现在想叫我白白被开除，白白浪费自己以后的遗产？”冲上去打，还叫伏击吗？这些白痴，马明往嘴里塞了一块土豆，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老子的就等于自己的，马明这笔账算的很好，小吃店的老板都笑起来。初中生谁没打过架，他们开小店的，何必去多管闲事哦。

这些刚刚上初中的少年，都被马明镇住了，老大果然是老大，连连拍着马屁，便往嘴里塞着土豆和肉串之类的，等就等嘛，反正不吃白不吃。

……

一辆黑色的林肯停下来，车门被推开，金发碧眼的洋帅哥一脸严肃朝着两个少年走来。

秃子笔嗡嗡作响，黄维鉴将帆布包死死按住，指节发白，他们怎么敢，光天化日之下要有动作？！

“林洛冬，对，你是叫林洛冬吧？”

这个洋帅哥有些眼熟，是今天在校长办公室外面看见过的什么欧洲访华团的人？林洛冬下意识点头，“交换生我说了不去啦，怎么还找我？”

洋帅哥笑笑：“我们小姐说，你说不定会愿意再谈谈，上车再说吧。”

林洛冬这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华文，还很流畅，什么小姐，少年警觉心大起：“对不起，明天到学校谈吧，我要回家了。”

他拉着黄维鉴要走，少年满头大汗，脚像是被死死盯住了——他有一个感觉，秃子笔想破包而出，攻向那黑漆漆的轿车内！

“啊，这个也挺有趣，两个一起带走吧。”车内传来一阵女音，卷翘感觉的华夏语，黄维鉴甚至还来不及攻击，就被这声音牵引着，向车内走去。

“黄维鉴！回来，危险！”林洛冬大叫，洋帅哥露齿一笑：“你一起去就不危险了。”他从西装口袋中套出折叠整洁的丝巾，对着林洛冬一抖，他身上的护甲对这类迷药显然毫无反应，林洛冬很快就晕了。

“走吧。”

车门被拉上，林肯驶向了车流。

马明一伙目瞪口呆，小跟班诺诺道：“老大，有人劫了我们的胡啊……”

马明脸上的肥肉抖了又抖，劫你妹，这是绑架啊！慌乱中他偷偷瞄了几眼驶过眼前的林肯，车窗半落间，看见一头波浪卷的栗色长发和高高的鼻梁。

是她？大洋马？

目击绑架这样发生在电影中的事情，小团伙慌乱中带着兴奋，不知如何是好。小胖子倒是很快镇定下来：“老板，再上三分土豆！”

小跟班嘴巴发干：“老大，咱不走么……？”

马明小眼中闪动着光，“走你妹，刚才你记下车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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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六章Crystal的邀请

林洛然开车在路上，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老人们说的那种，有不好事情发生之前，眼皮会一直跳。

她的眼皮就在跳！

然而蓉城一环的交通，实在算不上有多顺畅，林洛然就是想提高速度也很难。

等她越靠近洛冬的学校，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了。

踩了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前，两个孩子并未按照约定在校门口等她，林洛然打洛冬电话，已经是关机了，再打到林妈手机上，也说并没有回去啊，奇怪！

她推开车门下车，还是那条梧桐小道，落叶已经被清扫干净，人来人往的气息以及都市乌烟瘴气的浊气，让原地几乎没有什么残留了。

不对，仔细闻的话，还是有一丝淡淡的，让她极不舒服的气息……是什么呢？

她修行以来，遇到的这许多人，在死去的邹耀威身上曾经闻到过一种让人厌恶的气息。

在血池地宫也闻到过。

辛元萍嘛，她修为高，倒是不常感知。

再想想，记忆倒退的话，她还在那些吸血鬼身上闻到过！百慕达之夜已经过去许久，吸血鬼们也很久没在林洛然的生活中出现过，这才导致了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股叫人厌恶的血气，原来和吸血鬼们身上闻到的一样啊。

血族么？洛冬和黄维鉴会不会出事了？林洛然终于知道自己眼皮在跳什么了，不管两个孩子有没有出事，叫血族摸到了蓉城她都不知道，真是太大意了。

“请问……”矮矮胖胖的少年欺身上前，林洛然一偏头，看见那笑的眼睛都看不见的小胖子。

因为崔胖子的缘故，林洛然对这样体型的人印象并不坏，而且她马上就认出了来人……洛冬以前的同学？六年级时，她还亲眼看见过他们打架！

她克制住自己此刻的担忧，“哦，我记得你，洛冬以前的同学吧，叫马明对吗？”

听见自己名字被明星姐姐准确念出来，小胖子兴奋的脸都红了：“对啊，对啊，我可以叫你姐姐吗？我和林洛冬现在还是一个班，我们关系不错……啊，说远了，林姐姐啊，我看见洛冬和另一个同学被绑架了！”

被血族绑架了吧，林洛然暗暗补充，还是带着焦急追问：“那你看清绑架他的人了吗？”

马明猛点头：“是个外国女人，那女人还来过我们学校，开学那天，校长陪着她来的！”

女吸血鬼，很好，都对上号了，林洛然眯着眼，露出危险的气息。拿她的亲人下手，已经触犯了林洛然的底线！

看见明星姐姐变了脸色，小胖子献宝般摸出一张纸条，那是某个廉价小吃店的价目表，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字母和数字。

“林姐姐，这是我抄下来的车牌，你快去救洛冬吧，我很担心他的！”

渝CXXXX？林洛然将纸条接在手中，“谢谢你，有空来姐姐家里玩！”

小胖子等的就是这句话，猛一阵点头，着急道：“姐姐你先去救洛冬吧！”

林洛然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边将神识散了出去。

等她的车走远了，马明的跟班们才从小吃店涌出来，“老大，我们不是来揍林洛冬他们的，你怎么还救他？”

小胖子板着脸：“你知道啥人才会被绑架不？”

小跟班摇头，另一个新上任的跟班小心翼翼开口：“有钱人？”

马明摇头晃脑，“有钱和有权的……既然林洛冬不是穷鬼，我们完全可以争取让他加入我们嘛，我们可以揍他，外面的坏人却不能欺负他。”

这番话对于十三四岁的少年来讲极有见地，跟班们拍马屁的功夫比有些成年人还厉害，一时恭维话说得小吃店老板都开了眼界，什么老大最讲义气之类的话吹得马明都差点昏了头。

老子是很有义气嘛，小胖子哈哈笑了起来，不打入这俩臭小子的内部，怎么能显示老子有义气？

你们一定要被救回来！

人呼出的废气，身上的异味，垃圾发酵后的味道，流浪猫狗的臭味，汽油燃烧的尾气，再加上天地间本来就充斥着的浊气，如果不是特意去搜寻血族的气息，有珠子这个空气净化器在手的林洛然，还不知道敏锐的感知下，这种都市中交缠到一起的气息，能把人给弄疯。

“陈部长，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血族到了蓉城，我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车也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开错路了，自然更别说血族的气息。一无所获之下，林洛然打电话时口气并不算上太好。按照惯例，只要异族修士是从正常途径来华，她们这些本地修真者，应该得到特殊部门的通知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来让她们有所防备，二来也是帮助国家顺便监视下异族，这本来是互惠互利的，林洛然这次却没有得到丝毫通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云的声音却很讶异：“血族入境？我完全没有接到报告啊！林道友，会不会是他们从非法途径入境的？”

林洛然干脆就挂了电话，非法途径入境？哪个偷渡客，还敢公然去参观名校不成！

她此刻已经不想再听见陈云打官腔，与其指望特殊部门，她更相信自己的盟友。

官方力量，无数不在的监视器，号称天网，这个办法一定可行。

怕秦司令担心，林洛然直接找的陆三春。

后者还没休完婚假，听完林洛然的陈述，他还是马上披上了外套准备出门。

听说他要出去，新婚妻子从厨房中出来：“哎，你去哪儿，不是说好和我一块儿包饺子吗？”

“林家出事了，我得去帮忙！”

听说是林家，陆太太脚步一顿，绽出一个笑脸来：“那你快去，早点回来。”

陆三春早就冲出门跑得远了，一边还联系熟人。

陆太太依着厨房门口发了会儿呆，锅里的水沸得嗤嗤叫，她才想起来关火——林洛然送的新婚礼物，一颗从龙宫中带出来的珍珠做主打的项链，珍珠为首，翡翠为辅，红珊瑚的胸针，翡翠耳钉，镯子，上次一个笑话她嫁了穷军官的闺蜜，本身嫁了个中年大肚子老板，也算是挥金如土，愣是被这套首饰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要一想起来，陆太太就感觉深深出了口气。

“车是在西郊消失的，上一个摄像头都还拍到它，中间这段距离完全没有出口，四周都是街道，下一个摄像头，却并没有这车出现的踪影……至于您提供的车牌号，经我们查证，是假车牌，查不出主人。用林肯作案，这在国内还是第一起。”技术人员指着画面回放，对林洛然解释道。

这辆黑色林肯出现过的地方，都被剪接在了一起，从学校门口算起，还走弯路般，从离林家不远的民俗街前经过，最后驶向了西郊，直到光天化日在大街上消失。

没错，这辆林肯，大白天的，消失了！

它从民俗街前驶过的画面，林洛然总觉得像是赤裸裸的挑衅，让她连连冷笑。

“陆哥，今晚的事情麻烦你们了，等我处理完了事情，再请你们吃罢吧！”林洛然将视频上的路段记在了心里，站了起来。

陆三春正色道：“要不要我带一些人和你一起……”

林洛然摇了摇头，普通的军人，哪里是血族的对手？

看着林洛然出去，那个技术员奇道：“陆哥，你朋友不报警？”

陆三春打着哈哈：“已经报了，你就别担心了，今晚太麻烦你了。”

林洛然出了交警大队的大门，黎兮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除了她，还有袁也，以及另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修士。

“师姐，情况怎么样了？”

林洛然迟疑道：“这是？”

“晚辈萧小幕，是特殊部门蓉城办事处的执勤人员，奉了陈部长的命令，来支援林师叔。”年轻人还带着稚气，一看就像是当初一起去密境的那批年轻修士一样，是没沾过血的。林洛然也是第一次见这个特殊部门在蓉城的办事员，年轻的过分，她对陈云不满，却不好打击年轻人的信心，便叫三人一起上了车。

许久不见黎兮儿，她倒是隐隐要突破练气中期，跨入后期的迹象，袁也和萧小幕的修为不高，就是不知道战斗力如何了。

气氛不轻松，车内气压很低，萧小幕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在修行界很传奇的“林师叔”，听说是林师叔的弟弟被血族劫持了，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黎兮儿则是一想到林洛冬不知受了什么折磨，就忍不住想掉眼泪，这种情况下袁也自然不会欺负她。要与血族战斗，他一点也不害怕，他是带艺投师，要想获得认同，本来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车很快到了西郊，那条街上有一家工行，林洛然记得清楚，林肯车就是消失在了这一段儿。她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四人都下了车。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西郊本来就不繁华，这也只是某一个镇上，昏黄的路灯早就亮起来，这条街的行人并不算多。林洛冬他们是四点二十放学，加上在校门等她的时间，那两个孩子至少已经失踪了五个小时，一想到他们会遭遇的某些可能，林洛然就坐立难安。

这条街，并没有什么异常，车怎么会消失不见？小千界倒是很容易办到，但那是修真者的手段，血族这样的异族，本来就肉身强大，若是他们也会术法，华夏修士也不可能压制他们这么多年。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呢？

袁也心思缜密，将这条街上布景行人还未关门的店面都打量完了，视线落在了拐角处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身上。她穿着薄薄的外套，红色小皮鞋，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人群已经少了，她为什么还等在这里？她手里只剩下一朵玫瑰了，还不回家？

“师傅，你看。”

林洛然顺着袁也说的方向看去，立刻就发现了袁也看出来的这些异常。

“小妹妹，你怎么不回家呢？”林洛然附身下去问道。她看上去笑吟吟的，其实也怕这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是掩藏极深的血族，会突然暴起。

然而卖花姑娘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请问，您是林姐姐吗？”

林洛然点头。

“有位姐姐叫我把这朵花送给你，等你好久你都不来，我都快回家啦！”小女孩举起了手中的玫瑰，包装精美，在路灯下可以看见花瓣上颤动的露珠，这朵玫瑰异常鲜艳，似乎刚刚离开枝头。

上面缠绕了一个蝴蝶结，一张大红色的邀请函，浮雕的古老城堡，有一种艳丽又阴森的感觉。

“致我最尊贵的客人：请您于午夜十二点，手执这朵爱的玫瑰，来参加血族的化妆舞会。你的Crystal。”

Crystal，果然是她！

林洛然的眼前浮现出那个脸色苍白，望着她的笑容里总有些别样意味的血族女人，指尖在邀请函上划了一条长道子——爱的玫瑰？这个Crystal，千里迢迢从欧洲来蓉城，就是为了请她跳舞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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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幕府凌书友的龙套“萧小幕”已经出场~

第两百五十七章舞会，兄妹

十一点四十八分，小镇的人们已经渐渐入睡，林洛然站在纺织学校废弃的一片旧楼前，脸色不算温和。

充满铁锈的大门，看不出原色的瓷砖墙，爬满大树的藤蔓植物，这片废弃的旧楼从里到外都发出腐朽的气息，只有或尖或圆，贴了几色彩瓷的屋顶，可以显示它在多年前，也是刻意偏欧式的设计。

这才是吸血鬼们，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林洛然是十一点到的，也就是说她已经在门口站了四十几分钟，拿着那朵叫人恶心的“爱的玫瑰”，脸上带着一个敲开街边小店买来的，颇为廉价的珍珠和翠绿羽毛相间的面具，露出她的眼睛，遮掉了大半个脸颊。

她的身上穿着的，是某个大牌今季的新款礼服，还是一个月前黎兮儿强行塞给她，被她收在空间中的。金色的抹胸贴身长裙，裙摆复杂的摆边让林洛然像一条金色人鱼的同时，也感觉很累赘。

她们想玩，自己怎么能不配合呢——林洛然低头看了一下表，还差五分钟。

大路的对面，三个年轻人从车窗里往这边看，都有着不安。

不管是和林洛然认识许久的黎兮儿，还是她新收的便宜记名弟子，甚至是今天主动来支援的萧小幕，都能感受马路那旁，背影冷冽的林洛然，身上发出绝低的气压。三个人没有邀请函，竟然有白来的趋势。

分针一点点与时针重合，然后是秒针，当手表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完全重合，旧楼中某个屋顶上响起了凝重的钟声。

十二点了！

像是之前沉睡的城堡，突然在这夜色中醒来，薄雾弥漫，灯光在旧楼区渐渐亮起来。

远处响起了乐声，旧学楼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有红毯铺了出来，在悠扬的乐声中，穿着中世纪礼服的少女们鱼贯而出，若不是她们的脸颊有脂粉难掩的苍白，身上还有着血族特有的气息。林洛然真怀疑自己所见到的，不过是某部电影中，欧洲中世纪晚宴的情景。

她略有迟疑，已经有少女提着裙摆上来俯身作礼。

“尊贵的客人，请您跟我来。”语法很古老，是旧式英语？

少女的弯腰行礼，低胸的礼服能看见她圆润的锁骨和白腻的脖子。腰身又特意被勒细，金色的头发卷起来，头上戴着粉红色的细绸蝴蝶结，镂空的面具刚刚能遮住她的眼睛，看上去让林洛然想起电影里的茜茜公主，美丽中带着俏皮，是标准的中世纪欧式宫廷美人。

迎客的少女都这样美丽动人，血族果然是在意外貌的异族。

林洛然扯开嘴角算笑过，毫不迟疑跟着她走了进去。

黎兮儿三人也想进去，剩下的血族少女们咯咯笑着，推搡间，大门竟已关上，只剩下她们跑远的笑声，和灯光迷雾中，最后那一抹裙角。

黎兮儿恨恨跺脚：“你们怎么不使把劲，就能冲过去的！”

袁也望天，萧小幕赶紧跟着望天——他们都是深山中修行的年轻人，不像都市中的同龄人，或许早已到了心中无码的境界，这样的脂粉阵势，因为礼服而特别扎眼的酥胸，让他们怎么敢去推？

不过黎兮儿的脾气不能无视，袁也笑眯眯说道：“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另有办法进去。”

黎兮儿冷笑：“按照辈分，你现在是我师侄。”

脚下的地毯很软，绒毛足足有一寸来深，踩上去就像是云堆里，礼服从上面拖过，纤尘不染。

英国产羊绒，这样的地毯，如今在华夏还是不便宜的。放眼望去，整个楼区都铺满了长毛地毯，算上拉小提琴的，端鸡尾酒的，和在树下，在游泳池边交谈的，穿着考究，戴着面具的人，这个假面舞会，竟然有不下百人。

上百个血族……林洛然感觉情况不太乐观。

楼区自然已经全变样了，不能更改的简陋处，都被放置了名贵花木做遮掩，能更改的地方，比如树叶，干净地甚至散发着草木的清香，上面挂满了朦胧梦幻的彩灯，绸带，长桌上的自助食物，明亮的烛台，如果不是长桌上的任何一样制作精美的糕点，都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这里真的看不出是属于血族的地盘。

“咦，怎么还有人类呢，好新鲜的面孔，难道是新来的血奴？”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血族青年，脸上的面具不知道抛向了那里，燕尾服的领结也开了，那双苍白纤细的手，轻佻地试图抚上林洛然露出来的手臂。

林洛然还没有出手将他的手拧成麻花藤，带她来的血族少女，已经将青年手中的红酒悉数淋在了他脸上。

红色的酒液从青年脸上淌下，到了他细节精致的领口，这个血族青年总算清醒了些。

他英俊的脸有些扭曲，林洛然仿佛都能看见他头顶冒出的小火苗，但是少女的话比这杯红酒还要管用些，一下扑灭了这簇火苗：

“Andy，这是Crystal小姐的客人！”

血族青年致歉，林洛然和他擦肩而过，看也懒得看他。这不过是个低阶血族，就是叫袁也和萧小幕这样修为的来，也能对付。她方才一时慌乱，其实仔细一查看，在院子中血族实力都不强悍，让林洛然又有了底气。

等血族少女带着林洛然走得远了，另一个血族男子低声笑起来：“Andy，你胆子真大，敢惹华夏绝对能排名前五的强大修士。”

Andy本来就苍白的脸颊，又白了些，“她就是Crystal小姐选的……？”

血族男子笑起来，“干杯，为今晚华夏的月色。”

Andy的杯子早被泼了他自己酒，哪能干杯呢。

林洛然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楚，这个血族，是不料的她耳力非常，还是，被她听去也无所谓呢？若是后一种情况，那还真不是令人开心的事实。

Crystal选中的——是什么？一想到对方是位同性血族，林洛然就特别讨厌这些用词暧昧不明的话语。

最高的一座旧楼，灯火通明，两个剪影映在墙上，无限美好。

栗色卷发的男青年，并没有戴面具，十分出色的外貌，然而脸颊的一丝婴儿肥，却为他的英俊增添了些许奶气。

说他是青年，更像是一个身高拔尖，有着正太脸的少年。

正太脸正在探头探脑，林洛然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他仔细看了半天，十分认真说道：“Crystal，我不得不说，你的眼光近年来下降的厉害……这样豆芽菜一样的东方人，怎么有纤腰巨|乳的欧洲美人儿们迷人？”正太的萌性，被他一开口破坏得干净，十分可惜。

Crystal盯着林洛然的视线眨也不眨，“她是我这一辈子眼光最准确的一次。Roddick，我亲爱的大哥，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和我抢人，不然我会不顾念手足之情的。”

被美艳的Crystal叫做大哥，一下暴漏了正太脸的年龄，他有些调侃：“一辈子？小妹，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这辈子，可是过了四百八十年了？”

两人争论起来，Crystal放置在窗前，平日里很宠爱的蝙蝠，睁开了半闭的眼睛，透过高高的窗户，望向林洛然……的右手。

珠子安静地挂在林洛然的右手，蝙蝠双眼血红，感觉到某种恶意的注视，林洛然突然抬头，对上了蝙蝠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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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ddick同学出场了，正太，你还满意你的角色咩？

第两百五十八章暗渡

“那死蝙蝠，不是普通蝙蝠！”火凤在空间中哇哇大叫。

林洛然轻轻点头：“恩！”

“你就不担忧？”它能感应的，绝对不是简单货色，蝙蝠不能感应它，是因为有空间的阻隔。说起来，应该是和它一个年代的存在，怎么还能活到今日？

林洛然老实承认：“担忧！”

担忧个屁，火凤火大，干脆再也不理林洛然，主动切断了和她的联系。

自己当然担忧，担忧Crystal那个神经病来者不善，担忧她会伤害两个孩子。

“尊贵的客人，您沿楼而上，就会看见我的主人。”血族少女将她带到楼下，却不再前进，敛裙退下了。

老旧的木质楼梯，林洛然踩上去咯吱作响，这楼或许是纺织学院儿以前的图书馆？谁知道呢。

楼很高，一直走到第八层，她才看见虚掩的房门，里面透出昏黄闪烁的灯光。

她上前，推开了房门。

Crystal还是老样子，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她的头发更有光泽了，脸颊甚至隐隐有一丝红润，显得整个人神采飞扬。

但是林洛然注意的，并不是她的外表，这个女吸血鬼，四年前修为抛开那戒指相助，是否能打得过文观景还说不准，林洛然现在看她，却能感觉到那肆虐的血腥气，她很强，修为和如今的林洛然并不相差，甚至单看本身实力，她还要强上一些！

如果自己靠得是空间这个作弊器辅助，那Crystal靠得是什么？会不会是那只火凤颇为忌惮的蝙蝠——林洛然心思转动间，这些念头在她脑中都过略了一圈，她反而将视线落在了另一个男血族身上。

微卷的栗色头发，同样高鼻梁，不是以前见过的戴纳，新面孔，眉宇之间和Crystal极像……林洛然有些讶异，吸血鬼家族可不是人类的亲眷模式，这个吸血鬼是？

Crystal笑起来，随着林洛然修为的提高，饱含灵气的血液，对血族来说那是奇香无比，Riddick就有些把持不住，不由上前要行吻礼，“哦，女士，您绝对是我见过最美的东方丽人。”

林洛然垂着眼，并没有搭理他，Crystal咯咯笑起来：“这位是我兄长，你可以叫他riddick，当然，你们华人或许更习惯罗迪克这个名字。”

“人呢？”

Crystal耸肩，“月色这样美，我们先不谈这样没情调的事情，我从英国带来的红酒，你不赏光喝一杯吗？”

Crystal指指身后，一张长形餐桌，铺着华丽带有蕾丝边的桌布，黄铜的烛台，纯银的餐具，高脚杯在烛火下闪烁着水晶般的光芒，还带有露水玫瑰捧花被放置在餐桌中间，缺了的那一朵，很像林洛然先前拿着的那朵。

罗迪克讨了个没趣，依然很有绅士风度，为林洛然拉开了椅子。

这两兄妹，到底要搞什么鬼？

看样子，不喝这场酒，他们是不会讲话题说道洛冬和黄维鉴身上了……她本来准备来硬的，却多了那蝙蝠的变数，人在屋檐下，自然得客随主便，林洛然随意坐了下来。

“你们不会是想请我吃人血做的什么糕点吧？那就要抱歉了，这样的食物不太和我胃口。”

Crystal笑得明艳：“怎么会。我们血族除了鲜血，唯一能喝的便是酒了，自然要请你喝酒了。”她说着拍拍手，大门无声息打开，有一个华人女子推着红酒柜走了进来，上面甚至还有精致的西点和带着热气的牛排。

林洛然微微侧目，这些食物，都是不掺血的普通食物，推车的华人女子也是人类而非血族，低眉顺眼异常温顺，林洛然总觉得有些眼熟。

看着她倒酒动作，林洛然突然想起来，几年前一部非常火的电视剧中就有这个女子，她演的就是贤妻良母型的女友，当时还被宝嘉嘲笑和她极像！她怎么在这里？林洛然记得这个明星还是小火了一把的，沦落到给血族做仆人了？

她不动声色，此时还不是爆发之时，先忍忍。

Crystal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以为是我们强迫她的吧？”

林洛然没接话，那个明星反而慌乱起来，“主人没有强迫我，主人，不要赶我走。”

林洛然晃动着杯内的红酒，小缀了一口，唇齿留香，甜味掩不了酒香，确实是好酒。至于那个自己要当仆人的女明星，林洛然压根儿就没有看她第二眼。

Crystal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激怒她，竟然当着她的面，叫女明星挽起了衣袖，羊脂色的手腕上有两个牙印，Crystal将她的手腕放在嘴边，重重咬了下去。

血液的吮吸声，林洛然在桌子这边都能听见，罗迪克用餐刀切了一块儿特制的“牛排”放在嘴中，优雅吃完才解释道：“这位小姐已经自愿成为我们血族豢养的血奴了。”

林洛然挑眉：“哦。”

那女明星被吸血，脸上有嗑药般飘飘欲仙的迷幻，衬托着今夜窗沿涌进屋内的月色，和闪烁的烛火，有一种诱惑人心的惊艳鬼魅感觉。

但是林洛然的态度太过敷衍了事，反而叫Crystal表演的没有兴致，她打发走了女明星，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和罗迪克对视一眼，后者眼中多了些趣味性，他有些了解这个华夏女修和别人的不同起来——有些女人似小雏菊，需要人精心呵护，有些女人似野玫瑰，一不小心就要扎了手，叫人又爱又恨，前两种对于血族漫长的生命来说，一生中会遇到很多很多。

而还有一种，就是像林洛然这样，你以为你猜中了她的心思，偏偏就叫你精心布置的一切失了准头……她实力强大，不需要你庇护，心智坚韧，不是你能随便掌控，需要永不停歇的追逐，不断让自己变得更强，才有可能抓住她的身心。罗迪克笑起来，露出可爱的虎牙，单从外表来看，他确实已经不像快五百岁的吸血鬼。

林洛然看见他们眼神交流，她自己喝完了杯中之酒，擦了擦嘴角：

“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

蝙蝠小眼睛里闪动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悄无声息从窗口飞了出去。

庭院的热闹从窗户传进来，这里从前是纺织学院旧楼中的某一个会议室，被血族布置成了奢侈的套间。

林洛冬望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食物，百无聊赖对沉默的黄维鉴说：“我们再下一把？”

套间里附庸风雅有一副围棋，林洛冬多少在荣冬临那里学了点，黄维鉴却不会下，林洛冬便提议两人选了黑子儿和白子儿下五子棋。从被抓来，最初的惊慌过后，两人已经下了几个小时五子棋了。

黄维鉴摇头：“再下一把你也是输。”

林洛冬苦笑：“那怎么办，不转移下注意力，旁边热气腾腾的食物总是会诱惑我的，你又说这些东西不能吃……”小少年似乎对此十分苦恼。

黄维鉴又讲了一遍：“他们都是妖怪，这食物是人血做的，你不能吃。”

林洛冬哀嚎，妖怪，他最初还不肯信，这里可是蓉城近郊，怎么会有满院子外国妖怪，却在他试图和看守他们的金发男子沟通时，对方露出了几公分长的獠牙，让林洛冬闭了嘴。

他还以为妖怪就是像小金和小青狐狸那样的呢，黄维鉴说他们要吃人的。

黄维鉴又不和他下棋，林洛冬叹气，很没有形象在沙发上躺着打滚儿。

“林洛冬，我们现在被妖怪抓住了，你都不怕？”难道出身于修真世家，哪怕是自己一点本事都没有，胆子也这样大？黄维鉴很是惊讶于林洛冬的随意和胆大。

林洛冬伸懒腰：“怕啊，可是我知道姐姐会来救我，就不怕了啊……黄维鉴，你呢？上次看你能对付怪蛇，外面看守我们的就只有一个妖怪，你就不能对付了？怎么不逃去？”

黄维鉴闭口不言，很想说你这个笨蛋逃不出去啊，然而心中还有一丝期待和侥幸，林洛冬的姐姐会来救他，那个失踪了一年的老头儿呢，总是吹嘘自己本事大，会不会也来妖怪窝里救他？

窗外一棵高大的桂树，浓香醉人，突然树枝不同寻常颤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林洛冬一喜，黄维鉴指了指门外，冲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谁来救他们了？

第两百五十九章走了亲弟，来了徒弟

一条透明的鱼线，悄无声息从窗户里伸进来。

避过了林洛冬的脸庞，又从房中穿行而过，鱼线细而绵长，又是半透明的质地，如果不是两人眼睁睁看着窗户，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黄维鉴看林洛冬神色，猜他多半认识来人，有些气馁，看来不是他那个不着调的爷爷了。

鱼线绵长，从门缝中又溜了出去，一会儿就听见门外那血族呜呜两声，就再无动静了。

想必是被捆了？林洛冬眼睛亮晶晶盯着窗外，一道金光闪过，窗户的铁栏杆像切豆腐一般齐根而断。一只细白的小手抓了铁栏杆，避免弄出响动。黎兮儿的脑袋从窗户外面探上来，冲他们招了招手。

月桂的影子摇曳，不远处就是血族们开酒会的庭院，黎兮儿居然悄无声息摸了进来，胆子大不说，还真叫她成功了……连林洛冬都意外，兮儿姐姐是出了名的迷糊啊！

等袁也也从窗户外探头，林洛冬便瞬间悟了，是姐姐新收的这个徒弟起了作用？

袁也冲着他们招招手，林洛冬和黄维鉴才回过神来，往窗边走。窗户不大，袁也从当中跃进来，打来了房门。那个血族被困得紧紧，不知何故已经是昏迷了过去，袁也冲黎兮儿点了点头，她手指一动，鱼线缠回了她手腕。

走吧，袁也洒了一包粉末在两人身上，示意可以走了。

鱼线再次从黎兮儿手腕飞下，缠上了房内的床柱，她先抓的却不是林洛冬，而是黄维鉴！

少年有些惊讶，不是应该先救林洛冬？

而黎兮儿已经不由分说抓住了他的手腕，扯着鱼线由五楼纵身跳下。风呼啸吹在黄维鉴脸上，掺杂着月桂的浓香，那些妖怪就在院子里开舞会，隔了几株高大的花树，黄维鉴能闻见那种讨厌的气味，按理说妖怪感官灵敏，怎么没有发现几步之遥的两人呢？或许，是那包奇奇怪怪的药粉？

黄维鉴想着，已经被黎兮儿抓住，荡出了高高的围墙，一个黄维鉴不认识的年轻修士等在那里，黎兮儿将他放下，再次跃回了墙内。

他要试图和修士交谈，才发现他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手上正掐着一个怪怪的法印，指挥着院子里不正常的白雾，将他们的身形裹住，所以妖怪们没发现？黄维鉴很聪明，很快就想出了事情的关键点。白雾掩饰身形，药粉遮盖味道，还有那神奇的鱼线法宝，这才将他救出来吧？

黄维鉴想了想，拿出了秃子笔作着准备，那些妖怪倒是搜过他身，这秃子笔太破，被他们毫不犹豫扔了回来，可惜那个背了许多年的帆布包被随手撕烂了。

时间像是被人放缓了，萧小幕指挥着白雾，黄维鉴警备地望着高墙，怎么去了这样久，还没出来？

黄维鉴这才惊觉墙内的欢声笑语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那些妖怪们开完舞会了？

秃子笔一点，水墨无痕，黄维鉴却趁机跃上了墙头。

雾气极重，黄维鉴扒在墙头上望去，那被切了栏杆的窗户中，三人正在推搡，一只蝙蝠停留在半空中，闪动着翅膀。

秃子笔像见了鬼吧，竟然从黄维鉴手中脱手而出，奔着蝙蝠飞去——那歪歪斜斜的曲线，是秃子笔自己在书写……《出师表》？！

“兮儿姐姐，你们快走！”林洛冬知道是自己拖了后脚，连连推着黎兮儿。

袁也苦笑，窗户下围了一圈儿眼里红光闪烁的血族，他们可见是走不掉了。

秃子笔奔袭到蝙蝠身边，它转过头来，没将这只丑笔放在眼中，很快秃子笔就用它的举动，让这蝙蝠注意到了自己，出师表已经写了一半，字符闪着金光从笔端蹿出，一张大网，罩住了蝙蝠。

烧灼的臭味传开，蝙蝠竟然被金网灼伤了？如果是Crystal眼看着这一幕，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没将秃子笔放在眼中的蝙蝠，片刻就尝到了苦果，围观的血族一片哗然，袁也知道机不可失，从怀中掏了两个瓷瓶砸在了地方，一阵粉尘飞舞，无处不在的白雾为粉尘传播提供了好处，小小不起眼的药粉，很快让这些血族们睡眼朦胧起来。

眼皮异常沉重，很想闭上眼好好休息一觉，血族们相互推挤，在勉强保持着清醒。

“走！”

袁也将林洛冬推给黎兮儿，黎兮儿还要一起拉着他，袁也冲她摇头，黎兮儿跺脚，抱着林洛冬再次荡了出去。

白雾打湿了两人的发梢，风吹在脸上冰凉无比，黎兮儿扯着鱼线荡得高高，高一点，再高一点，她终于站在了高高的围墙上！

身后有铮然剑光，黎兮儿匆忙一瞥，血族厉声尖叫起来，林洛然从窗户里往过来，白雾当然挡不住她的清明之目——黎兮儿抱着林洛冬站在墙头，黄维鉴的笔暂时锁住了蝙蝠，遮天蔽日都是血族大张的翅膀，袁也手持着一把青光闪耀的飞剑，正一剑斩向血族的黑色大翅。

“真是胡闹！”林洛然低呵，然而唇边却有浅浅笑意，这三个臭皮匠，怎么就摸到了院子中？

Crystal的脸从一旁露出来，“用你们华夏的关系来说，这是你的徒弟？力量可不怎么样。”

林洛然笑笑，他们三个就黎兮儿修为高些，能摸到院子中救人就够出乎她意料了，萧小幕太年轻，黎兮儿嘛，脑子和修为不挂钩，是他吗？那个便宜徒弟袁也……她将目光落在了与血族搏斗的袁也身上，应战很沉着，把修为提上去了，应该也是一个好帮手。

血族们要去拉墙头上的黎兮儿两人，林洛然手指微动，一束火光从她指尖溢出，穿过层层白雾，擦着一个血族的鼻尖而过，灼热的气息让他倒飞了出去。

火，是唯一能结束血族永生的东西，欧洲教廷在中世纪时就用火烧死了无数的吸血鬼，这种明显威力无穷的火焰，更叫他们心生惧意。

束火成墙，血族们不知该进该退，那火焰竟然有感知般，他们飞的高，火光便上窜。

林洛然的声音在黎兮儿脑中响起，叫她从慌乱中镇定下来。

“你们带着两个孩子先走，不用担心袁也和我。”

黎兮儿咬唇，抱着林洛冬跳了下去。萧小幕神色勉强，黎兮儿叫他散了白雾，四人向着停靠在路边的汽车跑去，熊熊的大火欲要熄灭，金网本来就晃荡，秃子笔放弃了蝙蝠自己飞回了黄维鉴手中。

蝙蝠大怒，本来还想追击，然而林洛然的视线紧紧锁住它，那比月色还沉静的目光，让蝙蝠闪动着翅膀，停了下来。

蔑视？那个女修是在蔑视它？

林洛然用手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珠子发出淡而不察的茸光，这蝙蝠越发惊疑不定了。

林洛然却不再理它，也不去看尚在战斗的袁也，从窗边退了回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红酒的醇香，她和两个吸血鬼，竟已喝掉了两瓶红酒。

“你不关心他？”Crystal感觉比起几年前，如今的林洛然沉静地像一潭湖水，心思比以前难猜的多了。

林洛然喝了一肚子酒，林洛冬和黄维鉴被救出，叫她轻松的同时，感觉肚子越发饿了。盘子里的牛排已经发凉，她轻轻用手拂过牛排，一股油脂燃烧的清香再次弥漫，正太脸的罗迪克看见傲气的Crystal吃瘪，忍不住笑起来。

牛排吃完了，林洛然还吃了两块蛋糕，等她开始擦嘴了，大门被打开，袁也垂头丧气被变相押了进来。

“怎么输的？”看到他表情，林洛然猜也猜到他在想什么。

呃，问我？

袁也振作了点：“力竭！”

林洛然点头，袁也感觉自己斗志又回来了大半，这下换Crystal和罗迪克脸色难看起来。

林洛然似乎嫌弃他们脸色还不够臭，拉长了声音说道：“你们刚才的提议，我考虑了半天……还是不想同意。”

第两百六十章梦想并不可耻

说了不同意，两个血族会不会恼羞成怒？

林洛然现在没有后顾之忧，还巴不得他们恼羞成怒，大家撕破脸了很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嘛。

哪知道Crystal这个女人，连眉头都没皱，反而挑眉：“我们欧洲有技术，你们出配方，一间能垄断世界市场的药厂，你真的不考虑下？”

垄断世界市场？林洛然的梦想，从来都不是这个……如果垄断世界市场，意味着要将老祖宗留下来的药方泄露给心怀不轨的外族，林洛然更愿意一把火烧了它们。非要对她说些拯救水生火热的世界人民的话，她最多也就掏掏耳朵，她喝得是华夏水，吃的是华夏米，脚踩着华夏的土地，她的力量很小，没有精力，也没有想法去拯救别的人种……都说华夏富裕了，纷纷资助非洲失学儿童了，在偏远山村的华夏小孩子呢？怎么没见别的国家来资助？

读大学时，某位教毛邓思想的老师曾说过林洛然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对此她一点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袁也撇撇嘴：“神州人杰地灵，并不缺少炼药的人才，你们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所谓的技术了。”这些蝙蝠妖竟敢打药厂的主意，谁给他们的胆子，袁也感觉事情或许不是那么简单。

林洛然站起来：“夜深人静，我也不好再打搅两位，合作一事，不管于公于私，我都不会答应的，从此不要再提的好，袁也，我们走吧。”她推开椅子，朝着袁也走过去，旁边挟持着他的两个血族，迫于林洛然的气势，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罗迪克闷笑着，将脸埋在了手臂中，肩膀轻微抖动。

Crystal的声音突然甜腻：“怎么办呢，我现在对你兴趣越来越浓了，我们先不谈药厂的事情，血族的灵魂伴侣，你真的不考虑？……不同于后裔，我们拥有平等的地位和实力，你将和我一起，永生在这世间，长生不死，难道不是你们华夏修士所追求的？”

林洛然失笑，停下了脚步：“永生？先不说你们血族是否有从远古活到现在长生不死的，如果获得永生的代价是要和你这样的人呆在一起，我还不如立刻就死了——你们不过是活在暗处，连阳光都不能晒太久的鬼魅生物，也配谈灵魂？真是可笑之极！”

罗迪克的肩膀抖动得越发厉害了，他的笑声从手臂中跑出来，戴纳说的没错，这个东方女修，简直是Crystal的滑铁卢，Crystal今晚不断吃瘪的样子，真的是太不常见，也太可爱了些……“哗——”凌厉的剑气一落下，长长的实木餐桌从罗迪克趴下的地方被切开，碗碟相撞碎了一地，罗迪克坐着的椅子幽灵般向后急退，一直到靠着墙退无可退，那道剑光才戛然而止，他的袖口开了一道缝，纯金的袖扣掉在地上发出叮咚声，罗迪克的笑意终于僵住了。

林洛然的这道剑光来的又快又急，一点征兆都没有，若是这一剑对准的不是实木餐桌，而是他罗迪克，那即便是能避开，必然是狼狈不堪，危险之极。

“走吧！”林洛然不再看那两兄妹，叫了还在揣摩那道剑光的袁也，昭剑在她右手旋转，吞吐着冰蓝色的剑芒，众吸血鬼被她气势所摄，竟没有敢越众而出，出来拦住两人的。

林洛然从头到尾都带着那做工廉价的面具，金色的鱼尾礼服优雅的无可挑剔，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袁也同样站得如同一杆标枪，林洛然裙摆逶迤，似拖动了一池金沙，耀眼异常，院子中的舞会早就被黎兮儿他们打断，然而霓虹还在闪烁，白雾也未散去，血族们不知是被金色礼服还是林洛然本身刺得不能直视。

两人不慌不忙，无惊无险走到了院子中。

突然一个人影窜了出来，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小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是那个华人女星！

林洛然以为她会求着自己带她走，那女人却面含薄怒，指着她痛斥：“你怎么能……怎么敢拒绝成为主人的灵魂伴侣，永生啊！永不凋零的青春面容，你怎么舍得拒绝……”

失望到了极点，林洛然反而低低笑起来：

“灵魂伴侣？你，还有灵魂吗？”

为了所谓的青春不老，放弃尊严，甘愿成为血族豢养血奴的你，也配提灵魂吗？

女星愣了愣，任由林洛然从她身边走过，金色的礼服刺痛了她的眼睛，林洛然两人走到了门口，那女星匍匐在地，嘤嘤哭起来：“我没有错……我不想打针不想抽脂，我只想永远年轻，我有什么错？”

蓝色剑光冲天而起，那是林洛然的昭剑。

一道青光尾随，不过是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御剑飞出了血族的视线。

Crystal眼内有迷茫：“riddick，她进步很快，华夏修士的术法飞剑各种法宝都很奇妙，我真的很担心血族以后的生存空间。”

惊讶于小妹也会有这样大义懂事的时刻，吸血鬼是没有体温的存在，罗迪克却还是为她披上了一件衣服，“我们来华夏，不就是为了生存空间？”

Crystal面色一狞，突然对着立在窗户的蝙蝠恨恨说道：“我们冒险前来华夏，已经是违法了规定，你也看见了华夏修士的实力，如果你说的有半句假话，我一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蝙蝠梳理着身上稀疏的毛发，紧紧抓住窗沿，似乎并未将Crystal咬牙切齿的威胁听在耳中。

神州大地，在万年前，也是它的家乡。

所以，它的梦想，就是有一日再踏上神州的土地，让血蝙蝠重新降临世间。

林洛然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并没有回家，反而带着袁也，一路飞行到了青城山中。

剑光从青城观上空飞过，柳徵从打坐中惊醒。

这个时刻，她怎么来了？他换了衣服出来，看见剑光在药材基地处降下，想了想，柳徵掩上了观门走了出去。

基地笼罩在夜色中，木灵气不时不在滋养着这些幼苗，只有守夜的小木屋还亮着灯光，猎犬不时低吼两声，整个基地是安静祥和的。

袁也就这样静静陪她站着，夜色中他感觉林洛然的情绪不太对劲。

是否因为那个甘于当吸血蝙蝠仆妇的华夏女人？袁也猜这并不是一个追问的最佳时刻，或者林洛然需要的，只是这样静悄悄的思考。

“袁也，你为什么喜欢炼药？”

嗯？那些粉末，也算是炼药？袁也想，他那个寿数到了的师傅，曾经无数次痛斥，他试图在这样的环境下炼药，炼出筑基丹，不过是痴人说梦，剑修就是剑修，应该专注于剑，以剑入道才是正途。难道在现任师傅看来，他那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药粉，也算是炼药吗？

林洛然听他久未回复，轻声笑起来：“几年前我刚修行时，目的不过是想靠着一手能隔石辨玉的本事发家致富，再往后一点，我希望修行能强健身体……再然后，我竟然一步步顺利筑基，当日我穷，不好看，没有学历，想去的地方永远去不了，想买的东西也买不起，谁又能想到，如今不过短短数年，便能御剑飞遍世界，吃的是包含灵气的食物，开的药厂，能引得异族都来打主意。袁也，我说这些，并非是想炫耀，不过是想告诉你，有梦想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有梦想并非什么可耻的事情。只是有人会选择出卖灵魂，有人选择暗暗努力，默默坚守罢了。

柳徵脚程很快，一路行来，就听见那句被夜风送到耳边的话语——有梦想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他念了两遍，竟有些痴了。

第两百六十一章“孵化”

靠着在绑架事件中的出色表现，袁也渐渐被林家所接受了。

当然，黎兮儿本人可不那么想，对于常常无故和她呛声，欺负她的袁也，始终停留在最初的印象中。

林洛然拿出来的那批“兔子皮毛”，终于在天气明显降温时，所定做的成品被拿到了林宅。三个女人一台戏，黎兮儿的兔毛围脖，林妈和王妙娥的大衣，还有小团子的小袄子，几人围着衣服叽叽喳喳，袁也和曾添碰了头，一起来林家汇报药厂的事宜。

“师尊，您给的几个丹方我们初步将药材精确配方掌握了，但是否真的有效，还需要大量的临床试验。”袁也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各色大小不同的药丸。

基地要真的发展起来，林洛然不作弊起码要几年时间，在这之前，原料只能靠收购，而药厂的审批也被曾添谈了[www奇qisuu书com网]下来，生产线正在从国外运来，这些样品都是用试验工具小规模生产的。

林洛然拿起一片药，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扔到了嘴中。

“林师叔！”曾添简直就懵了，试药这种事，只要舍得花钱，无数人会抢着做的，他实在没料到林洛然会像吃糖丸儿一样随口就吃了。

林洛然闭着眼睛感觉药力在自己体内化开，有淡淡的一丝灵气，却有些暴躁，这批沐家收购的中草药原料实在是好东西，可惜了，那份暴躁灵气不除，对她无碍，对普通人来讲，就说不准了。

“药效不错，但是对病体来说，灵气躁动太过暴躁，需要改进的地方还不少啊，袁也。”

袁也连连点头，这几个丹方虽然所需药材都是世间的俗物，他却感觉搭配出来的效果让人惊喜，不管是普通中草药还是灵草奇花，都蕴含有一定的灵气，灵气达到了某一标准，就成了灵草，这些丹方所提炼出来的药粉，暴躁的灵气达到了一种趋于平衡的状态，这才如今的时代，简直是太逆天了。

他当时就判断出这些看似普通丹方所蕴含的价值，在袁也想来，林洛然曾经面向修行界卖过灵丹，她是怎么炼制出来的？会不会就是有一批像这样特殊的丹方？袁也感觉自己接触到了林家的核心机密，惴惴不安的同时，感觉肩上的责任感更重了。

他已经站上了林家这条船，保住师尊的秘密，就是保住自己。袁也暗暗下决心，势必要讲丹方牢牢掌握在手中，不被外人探知。

其实林洛然哪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丹方，非要这样说的话，给袁也的几张丹方都是出自林家家传那本残缺药书，却被袁也误会了，林洛然因为不知他想法，也无从解释。

袁也很有天赋，既然将这几个前期的主打特效药交给了他，林洛然最多也是建议，不会再强行过问。

因为她还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办——Crystal一伙血族，居然正大光明以蓉城西郊那座纺织学院的旧楼为据地，看样子准备在华夏做长期停留？停留也罢了，林洛然很不喜他们就这样生活在她眼皮子低下。

在特殊部门干涉几次均无果后，华夏修行界不得不做出了预备开战的准备！

没错，距离上一次跨国修行者的大战，已经过去了近百年时间，然而Crystal此次的嚣张，终于让性格有些中庸的华夏筑基前辈们火大了。

这些血族，停留在蓉城的时间越长，华夏人民的安全永远得不到保障，远的不说，西郊地区因为人口经常失踪，已经出现了恐慌，都传说西郊出现了吸人血的妖怪，闹得人心惶惶。

这才是导致沐老，郭老，陈云，文家家主等人准备给血族来场清算的原因——不管Crystal他们的目的仅仅是想饱餐新鲜的人血，还是试图“转化”一些普通人，制造一些东方吸血鬼出来，这都是不被允许的！

林洛然没有老一辈子对于吸血鬼这种“半妖”存在的厌恶，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些日后蓉城，甚至整个华夏土地上，也会出现这些吸人血液为生，半人半妖的怪物，而华夏本身又不如西方有教廷的压制，那一场在普通人中的恐惧与混乱，就无可避免了。

与其到时候再去耗费巨力剿杀曾经都是同胞的东方血族，显然更多人愿意接受现在提前的制止。

Crystal的家族已经放话出来，不再承认被她带到华夏来的这一支血族，这个女吸血鬼不以为然，林洛然也无可奈何了。

华夏不容染指，事已至此，似乎只剩下战斗这一办法了！

隔海的岛国也接到了消息，那些鬼鬼祟祟，修炼“式神”的岛国修士们，有些浑水摸鱼的举动，电话联系时郭老曾经冷哼，说年轻一辈的修真者也该练练兵了，岛国不对还罢，动了总要给他们些苦头吃！

陈云这个平时官瘾很大的部长，在关键时刻也让林洛然刮目相看。

短短一周时间，陈部长已将在世界各地出任务的特殊部门的精英们抽调回国，纷纷派驻蓉城。这些人也怪，就喜欢住在林家附近，似乎这样才有主心骨。还有不知是想凑热闹还是真正想出力的散修们，都以林家为中心扩散而居。

懵懂的无知觉的荣冬临，就发现自己所住的那栋高档电梯公寓多了许多陌生面孔，租客更换是常事儿，但这是不是太频繁太突然了？

柳徵也常在林家出没，养魂木的催生已将到了关键时刻，宝嘉的姓名在林洛然看来更重，她让柳徵瞒下了最近的异动，结丹期修士出手，对疯道人来说也是奢侈无比的事情，不到关键点，她不希望打断养魂木的催生和正在闭关的疯道人。

有一种一品中阶的“补气丹”，能瞬间补充大量灵气，林洛然已经练了几炉，开战前夕，她都在不停炼丹，今天若不是有事，她也不会有闲情出关和大家讨论衣服。

林洛然将目光投向了后院环岛，小金那枚包裹住它自己的金色大卵，波动越发强烈了，她有预感，最多今晚，这个怪模怪样的“雕卵”，就应该孵化了。

这显然是低沉气氛中的大好事儿。

“孵化”的小金，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林洛然很期待。

月桂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萎缩成小团枯黄的小花朵，香气是不会散发的了。

住在纺织学院校区的血族们，流连于蓉城夜晚迷醉的夜生活，声色场所，各类酒吧，偶尔肆无忌惮吃两块“点心”，在华夏的生活很不赖，依旧保持着血族的奢靡贵气，同沉闷的英格兰相比又有一番风味，让他们感觉跟着Crystal小姐分裂出来，似乎并没有选择错嘛。

东方人这些纤细的身板里，怎么会有这样美味的鲜血呢？血族们早将不能发展东方后裔的这一禁令抛在了脑后，徜徉在鲜血的欢愉里。

纺织学院下面被发掘出了地下室，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一个大肚子的华人孕妇痛得满头大汗，她的身下，羊水沾湿了整个褥子，她已经濒临生产的边缘了。

“求求你，送我去医院……求求你，救救，救救我的孩子……”母爱让孕妇在阵痛之间，意志力战胜了阵痛，勉强翻身抓住了Crystal的裤脚，隔着衣料，孕妇都能察觉到这个外国女人冰凉的肌肤，她却顾不得思考了。

这些外国人突然将她抓了来，已经有月余了，她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每天都对她们——没错，被抓来的不只是她一人，对她们衣食上毫无亏待，只将她们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中，既不问她们的家人要赎金，也没有要杀害她们的打算，只是这样困着她们，这个临产孕妇在绝望中才会尝试抓住Crystal的裤脚求救。

“她是不是要生了？”Crystal皱着眉头，不太喜欢地下室这种关了太多人，而显得污浊的空气。

拥有宝蓝色眼睛的女血族，恭敬回道：“Crystal小姐，更准确的说，她是要孵化了。”如果林洛然在场，一定会听出这个洋娃娃一样的貌美欧洲少女，声音异常熟悉，正是那日舞会领着她进门的“茜茜公主”。

听到说要“孵化”，Crystal眉头舒展了些，长久的等待，让她对接下来的这一刻很期盼。

她甚至主动俯下了身子，握住了孕妇的手，用带着卷翘口音的华语说：“别怕，你不会有事的，等你生下了孩子，我们会放你们回家，还会给你大笔的补偿，你要相信自己，肯定能顺利生下孩子的。”

孕妇不过是田间农妇，Crystal她们之前的交谈全用英语，她没有听懂关于这次生产，她们用的是“孵化”这个形容词。

反而因为Crystal饱含迷惑味道的安慰，让孕妇对此时握住自己的外国女人，有了一丝感激和信任。虽然Crystal的手很冰冷，但却给了孕妇希望。

她紧紧抓住了Crystal的手，下身传来的剧痛很快淹没了她，在半昏半醒的挣扎中，她听见外国女人在用带着口音的华语说：“加油，你一定行的……你会是一个好母亲的。”

孩子，我的孩子，不知过了多久，孕妇感觉一个东西从下身被挤了出去，她已经是浑身虚脱，听到婴儿的哭声，她终于熬不住了，来不及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她就昏迷了过去。

不知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这个虚脱昏迷的孕妇，并没有听见，伴随着那声婴儿哭声之后，整个地下室都是惊恐的，尖叫。

第两百六十二章绝望的孕妇们

特殊部门蓉城办事处，开在繁华商区的某栋写字楼内，平时挂的是“风水居”的牌子，以前搞驱鬼除妖是封建迷信，哪怕是半官方性质的特殊部门，总不能公然和政府唱反调，只能挂着块看风水的牌子掩饰下。

自从修真者为世人所知，无神论一时受到了质疑，很多过去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国人都往神鬼上面套，看风水这样本来就为权贵富豪所喜欢的形势，更是成了大热门。无数以前没落的道士们又重新穿上了道袍，拿着八卦出来讨生活，一派仙家高人模样，顺带着道士这个职业都重新火爆了起来。

蓉城办事处的萧小幕，年纪太小，一看就不是世人眼中的得道之人，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富商们看不起太过年轻的萧小幕，倒是让他多了许多清幽，好处理特殊部门在蓉城办事处的事务。

隔壁公司的好心文员，时常建议萧小幕要去弄个道袍来穿，这样才有生意，都被他搪塞过去。

如果没有血族的挑衅，萧小幕感觉自己的生活轨迹大概也就是在蓉城任职一段时间，在清闲中，等待未来某一天，部里派出另一个师弟来接替他，然后他完成了家族的历练任务，回到深山中继续修炼。

但是，他如今的生活突然变了一个样子。萧小幕感觉自己突然由边缘化的透明人，变成了受大家关注的焦点——蓉城越来越多的修士，都在时刻向他做着汇报，他们密切关注着西郊动向，每天都是无数鸡毛蒜皮的消息汇聚在萧小幕这个“地头蛇”这里，然后再经过他的整理，被上报给能做决策的高层们。

在沐老他们尚未到来，陈云部长则必须坐镇帝都的情况下，林师叔就是蓉城话语权最大的高层。

实力才是硬道理！萧小幕近来越来越感受到这一真理，特殊部门的同事还好，世交旧谊的师兄弟们也好说话，他现在最怕就是见到那一群对他太热情的散修们！

该怪谁呢？其实还是怪萧小幕自己，太过年轻，守不住话，不小心透漏了林师叔多了一个新弟子，圈子就这么大，认识袁也的人也不是一两个，一说起来，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散修，可这个过去没权没势的散修，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林师叔的弟子……他们不知道记名弟子的事儿，哪怕是知道袁也仅仅是记名弟子，都足够一群人羡慕嫉妒到发疯了！

修行不易，林师叔是近年唯一进阶的筑基修士不说，还是华夏最后一位丹师啊！那些后来被炒到天价的“小还丹”，可不就是林师叔炼的？

哎呦，袁也那小子，真是太好命了！

于是，不敢去敲林家大门的散修们，纷纷缠上了据说和林师叔一起战斗过的萧小幕。

萧哥，你可得给兄弟引荐下…这样的，是谦卑型的。

啊，小幕，我的资质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叫你当次引荐人嘛，咋这样？这样的，是自傲型的。

呸，萧小幕，给脸不要脸，你这是在阻挡我和师尊的师徒缘……这样的，当然是自来熟型的，张口闭口，林洛然已经悄然变成了他师尊。

……

都怪自己不该一时头脑发热，他和林师叔不过是一同坐过车的交情，说到战斗，他就隔着墙控制了一下白雾，要说出力最多的，还是袁也，断后的也是他，这样敢拼敢打，怪不得人家能成为林师叔的弟子。

萧小幕一边鄙视自己的胆小，一边整理着手中的消息。

又有一个到都江堰出差的蓉城女人失踪了，这是一天前的，萧小幕皱眉，怎么他们手都伸到都江堰了？他目光一动，落在了下面的一行小字上，失踪者为女性，怀有七个月身孕。

孕妇，怎么都是孕妇？萧小幕似乎抓住了什么，手忙脚乱将近来的资料翻了出来，不止是最近，原来一开始的失踪人员中，就有几例孕妇，不过与庞大的基数比起来，很难引起人的重视！

“通知师叔……对，我得通知师叔。”萧小幕慌乱下竟忘了有电话，拿起一叠资料往外冲去。

到了林家，林洛然刚好收完一炉“补气丹”，有些疲惫。

听了萧小幕的分析，林洛然不禁紧紧握拳。

他们的目标，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孕妇？！

不能再等了，必须要尽快行动——林洛然压下心中的怒气，将事情同沐老他们说了，情况竟然比她想的还要坏，占便宜的，不只是岛国，北方那个冰雪之国的修士，竟也蠢蠢欲动，试图趁着血族作乱，捞些好处。

所以，蓉城这边，只能靠着自己，还有一群最高修为不过练气后期的年轻人了吗？

林洛然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尔后低声吩咐了萧小幕数句，后者的年轻的脸庞，渐渐凝重起来。

刘玫也不知道车前那个人是怎么窜出来的，她踩急刹车之时，差点将自己颠了出去。

长长的摩擦音后，她下意识紧紧护住了肚子，已经有七个月身孕的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还独自一个人驾车，是有些勉强。早知道应该叫同事帮她来的，都江堰的新店虽然重要，但工作是做不完的，她的宝宝更重要。

想到自己撞了人，刘玫勉强挺着肚子下了车，拿起了电话准备打120急救，电话还没通，她已经是看到了匍匐在地的伤者，地上并没有血迹，伤者脸贴在地上，帽子下露出金色的头发，看身形，是个女子？

希望你千万别出事儿，电话终于被接通了，刘玫还来不及报上这边的具体位置，那躺在地上的女子突然动了动。

刘玫赶紧上前：“你没事儿吧？意识还清醒吗，能说话吗？”她困难下蹲，拨开了女子遮住了脸庞的金色头发，却看见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对着她眨了两下，然后刘玫就人事不省了。

半昏半睡间，刘玫感觉自己被人抱上了车，车子一路开啊开啊，她中途曾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了许多外国人，等她再醒来时，一双褐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她，吓了她一跳。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浑身散发着恶臭，即便是过了妊娠反应的刘玫，也差点吐出来。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这是哪里？你是谁？”

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却不回答她，见她醒了，转而死盯着她的挺起的肚子，那种眼神，让刘玫不由将双手环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女人笑起来，指着她的肚子突然露出温柔的神色：“宝宝，我的宝宝。”

刘玫感觉她精神不正常，怕她伤害自己，顺着她的话说道：“是的，这是你的宝宝，你能让开一点，让宝宝休息会儿吗？”

女人很听话推开，就在刘玫松了口气，准备打量周围环境时，那女人突然又尖声叫道：“那不是我宝宝，是妖怪，是妖怪啊……妖怪吃人了，啊……”那从厉声尖叫，让人从骨子里发寒，就在那女人扑了上来之时，刘玫听见一身闷响，然后攻击她的女人就倒了下去。

原来是另一个孕妇救了她。

刘玫终于发现这是个巨大的地下室，地上都是褥子，每个褥子上都有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有的肚子扁扁的，躺在褥子上发呆，看样子是已经生了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突然的念头，已经生了的？这样的地下室，一点也没达到产房的要求啊！

“谢谢你救了我……”她想了想，还是准备从救她的孕妇处下手，多年的一线销售工作，让她很会察言观色，这个孕妇看上去并不慌张，应该比她来的早。

那个孕妇却笑了：“你很快就不会感激我了。”

刘玫没弄懂这句话，有些讪讪的。但是很快，就在她醒来后两个小时，又有一个产妇开始阵痛了。

看她痛得满地打滚，却又不住捶打自己肚子的动作，刘玫惊呆了。而别的产妇，包括先前救她的那个，都一脸惧怕地蜷缩在褥子上，一副见死不救的模样。

“你们怎么能这样？这个时候不是该帮助她吗？”刘玫气急，挣扎着准备起身，却被身边的孕妇一把拉住。

这个憔悴的女人满脸泪痕：“不要过去，不能过去……她，她生下的，是妖怪，是妖怪，我们每个人都会生下妖怪……呜呜呜”

妖怪？！刘玫很想问你在胡说什么，却发现憔悴孕妇的话语，好像打开了大家的情绪宣泄口，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有人开始嘤嘤哭起来，有人则是咯咯怪笑，一片混乱中，整个地下室弥漫着一种，叫绝望的气息。

刘玫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紧了紧。

老天，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有两个外国女人，一边用英语交谈着，一边走下来。刘玫感觉自己手下攥着一把汗，周围的哭泣和怪笑声将她包围，她感觉自己也快绝望了。

第两百六十三章雨夜

临产的孕妇，捶打着肚子，两个面容苍白的欧式少女顺着地下室的阶梯下来，刘玫认出了那双宝蓝色的眼睛。

看见孕妇发疯般捶打肚子，女血族冷笑，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你们人类也不过如此，天下怎么有这样的妈妈，要谋杀自己未出生的宝宝？”她的力气很大，孕妇手腕被捏出红痕，她拼命想挣脱，小腹的阵痛却叫她浑身无力，汗水沾湿了她的头发，“妖怪，我不要生妖怪……”

另一个亚麻色长发血族少女掩嘴笑起来：“这可由不得你。”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几个针筒，掺杂了红丝的液体，在地下室的白炽灯下闪动着诡异不明的光泽。

“爱丽丝，你注意孵化情况，我给几个新来的注射。”这个亚麻色头发的血族少女或许不会说华文，从头到尾都是英语，因为她语法古旧，刘玫听到“孵化”这个单词时，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不过看着那外国少女端着托盘走来，她还是敏锐反应过来，她就是这俩人口中所说的“新来的”，注射，她们要给她注射什么？这里会不会是电影中那种研究生化技术的基地，所以这些女人才会说，生下的都是妖怪？刘玫捂住肚子后退，她不能让她们伤害她的宝宝！

但是地下室就这么点面积，又住了许多孕妇，刘玫往后退去，也不过是挪动了几步距离，便侵犯到了别人的地盘，那些孕妇正在瑟瑟发抖，她的到来，不过是让她们愈发惊恐，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已经熟练地拿起了一个针筒，冷冰冰的双眼在人群中一扫，落在了刘玫身上。

她刚朝着这边抬动脚步，刘玫感觉天都塌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痛了半小时的孕妇，却顺利产下了婴儿。

一声有些微弱的婴儿啼哭，亚麻色长发少女顿了顿，扭头道：“生了个什么？”

刘玫蜷缩在角落，惊愕地想，不是该问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吗，怎么会问：生了个什么……那孕妇生的，难道还真是妖怪？

宝蓝眼睛的爱丽丝似乎有些失望，“你来看看。”

亚麻色长发依言退了回去，将托盘放下，刘玫感觉自己死里逃生，忍不住看向生产的孕妇那边，一个皱巴巴的新生儿，还带着血迹和污秽，刘玫先看见了他的头，松了一口气，虽然皱巴巴有些瘦小，但确实是正常婴儿，这些人怎么会说是妖怪？

“又失败了……”爱丽丝将婴儿抱给了亚麻色长发少女，后者转身，刘玫终于看见了这个孩子的全貌——正常的头颅下面，是比例严重失调的身子，没有手和脚，相应的地方长得是爪子？还有那黑漆漆的，是翅膀？！

天啊，这新生儿的头以下的地方，明明就是一只……一只蝙蝠的样子！

刘玫感觉自己一下落到了寒潭里，浑身发凉，她忍不住发抖起来。

这些人，是在拿孕妇做某种实验，听到那个爱丽丝说的话，这是个失败品——那所谓的成品，难道就是一只完整的蝙蝠？巨大的恐惧像水草一样紧紧缠住了刘玫，内心的逃避让她很想就此昏过去，但是老天偏偏同她作对，刘玫很清醒，很清醒……自己也会生下这样的怪物？

爱丽丝抱着那怪婴走了出去，亚麻色长发少女也没管产后虚弱的孕妇，仿佛生了孩子，她的使命就完成了，她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再次捧起了托盘。

刘玫感觉自己的心又砰砰跳起来。

她已经感受到了针尖闪耀的寒光，亚麻色长发少女在往她逼近……谁来救我，老公，快来救我。性格爽朗的刘玫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的手腕被人抓住了，刘玫拼命挣扎，惊恐不已，地下室的门突然又开了！

“等等！”是那个爱丽丝，她又回来了！刘玫这一刻甚至想感激她了。

爱丽丝手上捧着的怪婴已经不见了，她慌张跑进来，看见亚麻色长发少女还没注射，她松了口气：“Crystal小姐说这一批针剂必须重新提炼，这几个新来的暂时别注射了。”

逃过一劫？刘玫呆呆的，看着亚麻色长发少女端着托盘出去，直到地下室的门又重新关上，她终于暂时松懈下来。

地下室里乱糟糟的，刘玫浑身湿透，这已经是深秋了，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刘玫想透透气，她往墙边挪了挪，那是一个通风口，靠近地面，刘玫突然感觉到了有水珠溅到了她脸上，是下雨了？

她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会是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吗？刘玫将脸贴在墙上，这些外国人看上去组织严谨，这里也不知是在哪个荒郊野外，会有人来救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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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这是夜深人静的天府广场。

天将亮未亮，这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只有出租车会从广场旁的路上经过，颇为好奇看着这一群淋雨的人，该不会是某个公司搞的拓展训练吧？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这些人，便是普通人眼睛神秘无比难得一见的修真者，这里一出现，便是一群。

雨点打下，在低洼处汇集成水流，冲刷着广场的地面，萧小幕却一点也察觉不到冷。他手里捧着的盘上，有许多小瓷瓶，林师叔说要派发给众人。

广场上上百位练气期的修真者都在盯着他，又将视线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林洛然身上。她身上闪着朦胧的光，将雨点全阻挡在周身三尺的地方，“每个瓷瓶里有三粒补气丹，应该足够今天用了。”

咦，林师叔还要派发灵丹吗？很多人都喜出望外，斩杀作乱的异族，是他们从小被灌输的教育，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林洛然还给他们派发灵丹，这才是意外之喜吧？林师叔出品，都是好东西。

林洛然一扫众人，这里面修为最高的，便只有她和文观景，其他人，要对付的是那些闲散的血族。大雨绵延了一天，听说血族最爱整洁，不喜欢泥泞的雨夜，林洛然相信，绝大部分血族，这时会呆在纺织学院里。她要趁下一个夜晚到来前，解决掉这件事。

她没想到文观景会这么快出关，他已经重新跃上了练气大圆满的境界，今晚可以和她一起深入纺织学院了。

但是让林洛然更没想到的，却还是——小安，这个许久没见的青城观弃徒，如今也算是散修了，他要加入进来，林洛然还真找不到借口反对。

人群中还有许多老面孔，当初一起下密境的队友，其中旧情不错的，是屈邑人。黎兮儿这丫头，对他意见也很大，看屈邑人那样子，还是有些愧疚的？其实当年屈邑人只是没坚持到最后，林洛然自认没有资格怨他。

“兮儿，你和屈邑人分成两队，各带五个练气初期修士，照着萧小幕收集的血族活跃的场所，斩杀可能的漏网之鱼！”

“是！”

“是！”

两人异口同声，各自挑了以前比较熟悉有默契的练气初期修士。

“练气中期的，站出来三步。”林洛然定了定神，继续做着分派，她初次领导这么多人，说不慎重紧张是骗人的，但是在场只有她修为最高，如果她都没有底气，这些人更会像是没头的苍蝇失了阵脚。

上百人中，练气中期的，不过是二十余人，林洛然看了眼文观景，后者冲她点点头，她对自己的分派多了些信心，朗声道：“练气中期的二十人，跟着我们进去。剩下的初期修士，三人一组，不管什么情况，不得离开队友，必须守望相助！留三十人在墙外，如有逃脱者，只要是血族，杀无赦。”

林洛然的安排很合理，众人没有什么异议，柳徵摸着鼻子苦笑，修为还是太低了啊，他此次琢磨着不是守株待兔，就是和别人一组捡漏了，离同林洛然并肩战斗，差得还远呢。从这点来说，他还真嫉妒那个叫文观景的修士。

萧小幕大着胆子问：“师叔，我们立刻就动身？”

林洛然笑起来，“当然得吃饱了再行动。当师叔的，对你们总不能小气。”

广场旁的一辆大客车门被拉开，胖得走路都在抖的崔胖子从门里挤出来，往身后照着手：“快点，快点，姑娘们动起来。”他那猥琐的声音，让大部分只知道苦修的山中年轻人浮想翩翩，天啊，林师叔要难道要给他们发——妹子？这太邪恶了啊！

众人唰唰往车那边看去，果然是年轻靓丽的女子们，当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她们手中都捧着东西，雨点渐渐小起来，云层中跃出了金色的初阳，女子们捧着的，是果子和酒，还有热气腾腾的烤肉？囧，这是什么搭配。

一个拿了桃子啃的修士，味蕾被炸了一下，这桃子真美味，还有淡淡灵气，天啊，我没感觉错吧？

酒也是灵酒，唯有烤肉是凡品，但是抵不住味道好嘛，呜呜，林师叔，这样的早餐，太奢侈了啊！

第两百六十四章去战斗吧，少年！

早上八九点，太阳还是温暖的橙黄，如果是深秋的阳光，晒在人的身上像是挠痒痒，还带着寒意的。

但对血族来说，一夜的狂欢时间已经过去，他们是属于暗夜生物，阳光会让低阶血族的皮肤受到灼烤，他们是讨厌白天的。八九点钟的阳光已经有了威力，血族们大多躺在棺木中睡觉，整个纺织学院又变成了那破败灰暗的模样，与往常不同的是，白日里本该热闹的西郊，却和纺织学院一样安静。

怕殃及无辜，普通民众已经连夜被暂时迁移，给出的理由当然不是要修真者要剿灭血族这样让人惊悚的缘由，只要说纺织学院可能有生化武器，已经让被生化电影荼毒的民众们乖乖配合着迁走——说是炸弹他们还要围观下，说是毒气，谁知道闻到一点会不会遭殃。

林洛然他们一行人乘坐的军车前去，容积大，又有效率。

“已经全部疏散完了，阻击手也在全部就位，你不发信号，哪怕是飞出一只苍蝇，保证也要将它打成几断！”陆三春主动迎上来，在林洛然耳边低语数声。

林洛然点头：“陆中校，辛苦了。”

陆三春敬了一个军礼，林洛然她们此次的行动也算半官方，由军队抽调的精锐，将纺织学院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这也算最后一道防线，宁愿浪费些人力，也绝对不允许有漏网之鱼。

这次行动，在林洛然看来也不隐蔽，特别是疏散人员的时候，血族应该察觉到了异常——他们并没有做出反应，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林洛然不由抬起眼睛，望向纺织学院内最高的那栋尖楼，Crystal和那只蝙蝠，还包括那个她有些看不透的罗迪克，此刻应该就在那栋楼中吧。

她没有迟疑，利落道：“行动！”

三人一组的练气初期修士，很快在阻击手的防线范围以内，又结了一道防线。

…………

Crystal站在高高的楼顶，俯瞰纺织学院的墙外，她已经看见林洛然站在军车上的身影。

罗迪克嘟着正太脸，“小妹你在搞什么，我们完全是可以撤离的。”他其实非常赞成Crystal那个振兴血族的计划，只是不能理解她这样高调的原因，一开始为什么要招惹这个女修，华夏有一句话不是说，闷声才能发大财，如果一开始他们选择了某个山谷或是地底做试验，等成功的时候再一鸣惊人，不是两全其美了吗？

这是罗迪克唯一的不满。

Crystal笑着安慰他，“亲爱的哥哥，你是担心那些后裔吗？他们如果全死在东方修士手下，不过也是一群废物罢了……你放心，我们会有更好的替补对象，来充当后裔的。”她细长苍白的手指指向了围墙外密密麻麻的人头，东方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这些名叫“修真者”，妄图修炼成仙的修士们，却是为她做了嫁衣。

人老成精，罗迪克只是脸正太，实际活了快五百岁了，两个相伴几百年的兄妹，对彼此的心思都很了解，罗迪克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Crystal说的“替补后裔”……就是这些墙外的东方修士！

“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这是在为血族招来灭顶之灾，你明明知道这些华夏人，一直被称作神之后……”罗迪克一直知道Crystal桀骜不驯很大胆，但是没有料到，她居然试图打这些华夏修士的主义，将华夏修士转变为吸血鬼，这是血族明令禁止的！她怎么敢！

Crystal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神之后裔？别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就算是有，那也不是我血族的神。”

她垂下眼脸，喃喃道：“为了今天，我准备了几年，一定会成功的。”

她突然又抬起头来，望着窗沿的蝙蝠笑了：“我们一定会成功不是吗？到时候我拥有一批最具潜力的后裔，在没有教廷的东方，谁又能奈何我？你拥有一批血蝙蝠，天大地大，哪里也能去的。”

蝙蝠冷漠的盯着她，一向没有表情的小眼睛里，似乎也有了些笑意。

让血蝙蝠一族再度临世，这是它出了密境，蛰伏了许久的心愿。

那个人也不在了，就像没人能阻止血族在东方蔓延，同样没人能阻止，吸血蝙蝠重回神州！

至于那些人族，它讨厌他们良久了，万年的镇压，没有磨去它的戾气，反而让它越来越讨厌他们，那就，全送给这些低等的血族吧，虽然只是半妖，也比人族顺眼很多。

Crystal突然拔高了声音：“爱丽丝！”

宝蓝色眼睛的爱丽丝推开门进来，“Crystal小姐，我不得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最近一个孕妇产下的孩子，虽然只有下半身是蝙蝠体，但它已经有了吸血的特质。”

Crystal笑了起来，栗色的眼睛里一片水泽，波浪长发被晨风吹起来，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欧洲美人。

…………

“文师弟，我们两人的任务，便是斩杀两个血族的头领。”林洛然从来不知道如果冠以了“大义”的名义，自己会这样好战，她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战斗，不怕战斗。

文观景手中拿着大剑，郑重点了点头。

他作为特殊部门的大队长，与血族交锋并非首次，所以很镇定。

林洛然将头略偏：“小安道长，你到时是否能多丢几个神行符纸给我们，丢些石化符之类的东西，给对方？”

如果这是林洛然的私事，小安再有本事她都不会搭理他，但站在公正的角度，她没办法不好好利用小安的长处。小安袖中已经扣了各式符纸，甚至还有几枚徽竹曾经赐给他保命的竹符。龙宫一事，让小安从此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洛然，再次相见，他唯有沉默以对。

林洛然又将视线投向了左边，有些头疼，黄维鉴说他的法宝对那只蝙蝠有克制作用，死活也要跟着来，练气初期的修为直面那蝙蝠，那是异常危险的。

“黄……”

林洛然刚开了口，少年紧紧握拳：“我会保护好自己，离得远远的，只负责暂时牵制蝙蝠妖，绝不会轻举妄动。”

他很早熟，太过有主见，让林洛然都拗不过他，只有再嘱咐他一次，率先掐印，飞过了高高的围墙。

那些埋伏在远处的狙击手，第一次看见修真者的手段，有人青天白日，不借助任何辅助手段，就那样凌空飞了起来，这显然已经于从小接受的“万有引力定律”有了冲突，若非他们久经训练，肯定不会在几秒钟后就镇定下来。

陆三春紧紧盯着，几年前林洛然已经出手救过宝嘉，他当时并没有直面过程，受到的震撼，远没有此刻大。

她在飞！没有钢丝，没有修真者常用的法宝，她是靠着本身的力量，在飞翔！

飞行啊，这是让一些低阶修士都羡慕不已的能力呢。

他们仰望那个高高飞起的背影，风将她的裙角吹得鼓起来，长发翻飞，好似降临人间的女战神。这是年轻而强大的林师叔，她修行四年，就已经筑基！是这个修行式微年代，每个人不禁崇拜的，偶像。

我就要跟着林师叔，去战斗了啊——年轻的血液，慢慢沸腾起来，他们的士气，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第两百六十五章大捷？

晨风停了。

西郊一向多风，那些令人又爱又恨的气旋，不知道是摄于这低气压还是巧合，竟然在林洛然他们来到高楼下时停住了。

小安手中连发几枚符纸，却是比神行符还要高一阶的“疾风符”，林洛然和文观景的感受就不说了，黄维鉴觉得自己行动之间似要飘起来，他正在新奇间，小安落后一步，将一枚竹符塞到了他手中。

那是一枚温温润润的竹片子，小安低声道：“有危险的时候就捏碎它。”

某些旧楼已经燃起了火光，扫荡小血族的修士们，已经开始动手了！唯有火，才能焚尽这世间的黑暗面，血族们尖叫，声波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汇聚到林洛然他们这一片儿时，在场只有黄维鉴感到了不适，少年悄悄皱了眉头，抬起笔写了两个七言诗，一道无形的屏蔽在他身边形成，声波被挡在了外面。

纺织学院内已是战事激烈，Crystal两兄妹倒是十分沉得住气，到现在还不肯露面。

林洛然懒得和他们故弄玄虚，昭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蓝色的剑芒大涨，林洛然根本没有招式顾忌，就那样随便一扫，普通的钢铁水泥如何能抵挡住五品飞剑的攻击，整栋大楼以一楼为横切面，就在众人面前坍塌了！

这一幕，不仅是正在争斗的修士们士气大涨，连血族心中都有了畏惧。他们不过是低等的血族，各自擅长的天赋不同，却没有谁能轻易这样随手击毁一栋大楼！

这，难道就是华夏修士的真正实力？！

两个人影在大楼完全坍塌之前飞了出来，背后的双翼大张，煽动间带起的飓风让整个战场灰尘弥漫。

一个美艳，一个英俊间带有些萌点，都是同样的高鼻深目，比板栗浅一些的发色，长得又有四五分像，不是Crystal和罗迪克是谁。

“随便弄坏别人的屋子，可不是一个真正的淑女该做的事情哦！”罗迪克不知道怎么还笑得出来，带着几分无所谓说道。

林洛然将剑一横：“抱歉，我家上三代都是农民。”

她对着罗迪克解释，然而剑光所冲去的地方，却是Crystal悬浮的地方，昭剑身上布满了白茫，没有看见那只小蝙蝠，林洛然心中颇有不安，她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两兄妹解决。

Crystal对林洛然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几年前，那时候林洛然还是练气后期修为，攻击很强，但也不是毫无胜算，Crystal知道华夏修士的境界划分，却没有和筑基期修士实际交手过，练气和筑基，看似只要跨越一小步，实际上前者只能使用灵气，后者体内却是灵力，力量产生了质变，哪怕同样用五品飞剑，攻击的威力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Crystal大意之下，差点吃了大亏，这一剑，她避的有些狼狈。

罗迪克想抽身帮忙，练气大圆满境界的文观景，却已经足够他吃一壶了。

小安站在黄维鉴身边，暂时没有上去帮忙，他的符纸，必须用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有人站在一旁，少年的紧张消散了一些，上次见过的蝙蝠没有现身，秃子笔也没有反应，它去哪儿了？

Crystal镇定下来后，那一身煞气更是滔天烈焰般灼人，她是活了几百年的血族，特别是近几年，死在她手上的，别说普通人，连血族也不少，实战经验要比林洛然强上不少，两人一时旗鼓相当。

让Crystal愤愤的是，速度一向是血族的优势，她们在移动到极致时，甚至会出现残影！

不管她怎样腾挪移动，林洛然的那把飞剑，就像提前知道她会出现在哪里一般，剑势早就起好，只等着她出现在那里，蓝芒就会落下！

更让她不解的是，华夏修士肉体薄弱，历来都是远攻闻名，那些奇异的术法，确实曾经叫诸多异国修士大伤脑筋，但是现在，怎么林洛然的速度，似乎并没有比她慢多少呢？移动间还不至于出现残影，但已足够在一瞬间追逐上她的身影——华夏修真，术有千法，Crystal当然想不到这是高阶“疾风符”带来的附加值，要想预知她从哪里出现，那就更简单不过了，林洛然将五分神识都锁定在Crystal身上，只要Crystal瞬间移动的范围，不超过林洛然的神识范围，她当然躲不过。

筑基期修士的神识，可以绵延有几公里的。

……

相比起这边一时的缠斗，由练气中期修士带队的三人小队，攻防得当的情况下，很是让那些刚刚进入梦乡的低阶血族吃了苦头。

说是吃苦头，其实用一边倒的胜利来形容更贴切。

三角形是一个很稳固的结构，一个血族往往刚一落单，就会被三人小队包围住，练气中期的修士负责攻击，血族略有不支，等待他的就是三人小队的群殴，这样的方法，若是用于比武自然是不够磊落，但在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战场，不单攻击有效，同伴的守望相助，还大大减少了华夏修士的伤亡。

这样的爽快，他们很久没尝试过了。

其实在以往的类似情况中，不是没有人想出五系互补，结成团队的方式，但道基都要万中存一，更别说能在修真没落的今日成为修士，他们哪一个放到以前不是天资卓绝之辈，天才最看不起天才，他们不服气同伴，自然不会乖乖合作。

也只有在众人眼中，从天才堆里脱颖而出，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的，只能被仰望的林洛然，才以实力，叫这群别扭的年轻修士心服口服，甘愿听她吩咐，被拧成一股绳！这种威望，文观景彼时几乎达到了，但他却只是同辈，能当他们一声“文师兄”，又哪有林洛然这个“师叔”，来得名正言顺？

也有不恋战，试图冲出重围的血族，在背生双翅飞出围墙后，守在外面的三人小组们正闲的发慌，看见有飞出来的血族，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火球冰雹下去，让该血族享受了一番真正的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后，再用法宝将他逼落在地，到了地上就好打了嘛。

柳徵却没有经过实战磨练，一不小心就被血族的长爪子挠了一下，带走了大片皮肉，陆三春认得这个差点成了秦家孙女婿的柳少东，从望远镜中看见他浑身都是血，闷声下令身旁最近的狙击手开枪。

可是现在“砰--”一身钝响，该血族眉中央出现一蓬血雨，一个小血洞深不可测，他带着不甘的眼神望向狙击手方向，三人小队长久趁机斩下了他的脑袋，一个火球扔在他身上，这血族已经不可能再有活路了。

估计这血族死了都没想明白，自己一生吸血无数，最终竟会死在一个普通军人的手中。

科技文明，终于表现出它的威力，只要使用得当，这些热武器，同样是修行人士的噩梦。陆三春从望眼镜中看见此幕，难得拍了拍身边那位狙击手的肩膀以示鼓励。

紧绷的迷彩服掩盖不了狙击手的曲线，她竟然是个女兵！

感受到陆中校的赞许，林轻雪感觉自己兴奋到手心潮湿，她居然真的击中了一个吸血鬼，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更多的狙击手受了鼓舞，他们埋伏在各个方向的大楼间，窗户边，不时给予破围的血族以惨痛教训。

陆三春严谨的脸上有了一丝缓和，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次会是大捷吧？

……

血族被不断烧死的惨叫，刺激了内心比Crystal要软的罗迪克，那些死去的血族，可不乏他的后裔，他给予他们“初拥”，陪他们度过转变期最不能适应的时期，又教导他们怎样做一个游走在黑暗中的合格血族，虽然比不上人类那种代代繁衍的父子亲情，却比一般的师长情要浓的多。

听见凄厉的惨叫，一个个血族死在华夏修士的手下，罗迪克才发现自己不像先前想的那样容易接受——相比起野心勃勃的Crystal，他更想要这一批相处多年有了感情的后裔！

“都是你们逼我的！”罗迪克黝黑的双翅间青光流动，叫偶然一瞥的林洛然想起当初Crystal和戴纳那迥然不同的攻击招式，她用剑挡住了Crystal的攻势，对着文观景大喊：“小心！”

罗迪克十指挥动间，凝结在胸前的，却是一块青色的结晶体。

文观景已经撑起了离火罩，青色结晶体撞在其上，突然炸开，又不像炸弹，反而像蛛丝一样，层层包裹住了离火罩。这样的情况，一时倒像是文观景作茧自缚，将自己困在了那几尺的距离，他又不敢撤去离火罩，那样蛛丝就会缠上他本身！

罗迪克冲向了场中一个正要击杀血族的练气中期修士，他速度就让一般的练气中期修士望尘莫及，那修士还来不及掐动印诀，就被罗迪克一抓抓伤了背部，将他提了起来，他尖尖的獠牙已经破口而出，咬住了修士的脖子。

只要他放开吸血，这修士几个呼吸间，就会被吸干！

那些练气初期的三人小队被罗迪克的强势所摄，一时竟然没有反应。

嘴里所尝到的饱含灵气的鲜血，让罗迪克精神一震，他从来没有吸过华夏修士的血，原来是这样的甘甜味美，他此时竟有一种感觉，哪怕是为了这样鲜美的血液，Crystal冒险来华夏发展的计划，也是值得的！

罗迪克脸上出现了短暂的飘飘欲仙，四张黄色的符纸，却在不动声色间将他包围。

一直像透明人一样的小安，终于出手了——青城观的符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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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行空同学的龙套，“林轻雪”，第一次抢镜头~后续情节更加精彩，请各位不要走开哦——刚才章节传错了有些混乱，已经修改好了==！

第两百六十六章大捷背后的，大妖！

哪怕是林洛然，都没有想到，不过才练气中期的小安，已经掌握了攻击型的符阵！

她曾见过徽竹使用符阵，也见过小安使用，以为符阵不过是利用符箓叠加的威力控敌，就没有和大攻击武器划上过等号，更别说一直在英国偏安一隅的罗迪克，他确实很强，眼看着自己被四张符纸包围，居然毫不在意。

比起人族的肉体，血族的肉身强度要高得多，罗迪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条小拇指粗的电光给击伤——小安操控着符阵，精确避开了被他抓住的修士，那一道电光，击中了罗迪克的脸颊，靠近獠牙的地方。

烧灼，伴随着剧痛，罗迪克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的牙齿失去了咬合力，不仅如此，电光甚至在他全身蔓延，他浑身无力，手中抓不住那练气中期的修士，失血过多的修士，倒在地上时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你们还不动手！”小安在符阵之后，又添上了一张石化符，呵斥呆若木鸡的三人小组。

缺乏实战经验的三人这才恍然，他们手忙脚乱将还剩下一口气的师兄拖了回来，眼睛发红，对着罗迪克大扔各种术法，当中又以火球术为主，符阵的范围就那么大，罗迪克丧失了最占优势的速度，再加上小安渐渐发挥作用的石化符，他的黑翅越来越重，一时竟然被几个小修士逼得险象环生。

冷血的Crystal对这个哥哥还算有感情，见他情况危机，她双翅一煽，竟在一瞬间挣脱了林洛然的攻击范围。

她没有先救罗迪克，血色光芒在她十指间成型，林洛然瞳孔一缩，这一招她很熟悉，是Crystal在蝙蝠洞使过的“血罚”！

血之力量凝聚成骑士长剑，红芒斩向了……小安。

小安自然不会停留在原地叫她斩杀，他可没对自己少用疾风符，但是他一躲避，符阵没人操控之下，就会困不住实力不俗的罗迪克.

难道，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又要被Crystal一击之下给打回原形吗？林洛然感觉，果断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

Crystal转身飞去那一刻，她已经拉开了虚影的弓箭，本来被Crystal的气势搞得有些慌乱的小安，却出奇镇定了下来。

一支火红的箭矢搭在了弓弦上，这一幕再眼熟不过，在虚无殿中，林洛然那气势惊的箭矢，甚至击穿了辛元萍的黑莲花瓣，逼得辛元萍吐血不已。小安在勉强避开Crystal的“血罚”之际，升起一个在此时有些脱线的想法，果然，当林师叔的队友，要比当她的敌人，安心的多。

他一闪避，符阵失去控制，罗迪克眼见着就要脱困而出。

此时太阳已经要渐渐升到正中，差午时十二点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林洛然在火箭矢脱手而出时，感觉到射出的一箭，似乎并不比龙宫中引动异火形成的一箭差多少，里面竟掺杂了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她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头顶的骄阳。

是与龙宫全然不同的环境，还是这个太过巧合的时间点，让“光之矢”有了异常？那接受术法牵引而来的力量，就是“光之矢”那最引人惊艳看重的，太阳的力量吗？

箭矢是死物，不会回答林洛然的疑问，它带着无以伦比的威势向Crystal攻去，女血族顿感危险来临，扭转了身形。

她无法对抗，只有避开！

——能轻易避开，它也不配叫“光之矢”了，光的速度，比声音的速度还快，Crystal实力再强，她也只是血族，并不是洪荒大妖，能越级斩杀对手的光之矢，在她一偏之下，准确无误射中了她流动着淡淡金光的双翅。

同一瞬间，符阵崩盘，罗迪克脱困而出！

Crystal不仅是被击中，更准确的说，她引以为傲的肉身，在箭矢的威力下不堪一击，火光一闪间，她的双翅膀根部被……洞穿了。

光之矢只差几寸，洞穿的就是Crystal本人，看见女血族翅膀受了重创无力栽下来，林洛然心中不无惋惜，没有一箭射死她，真是太可惜了。光之矢感受到主人的怨念，十分争气，从Crystal的双翅上洞穿后，余势为竭，在华夏修士纷纷早已胆战心惊避让之时，先前罗迪克救下的那个后裔，被箭矢穿心而过，钉死在了院子中那棵高大的月桂树上。

妹妹被重伤，后裔被当场射死，罗迪克此时再也不觉得林洛然有趣，他都不知道，是不是在Crystal一反常态看上林洛然时，就注定了今日的悲剧？

他飞身接住了下坠的Crystal，落在地上时，被击中的而焦黑一片的脸颊，还在不住抽搐。

林洛然眸光转动，花纹繁复，刻着三足金乌的火弓，再次出现在了她身前，那气势惊人的一箭，让罗迪克有了被锁定，避无可避的绝望感，他紧紧抱住Crystal，两具同样冰冷的身躯不能温暖彼此，他却固执地想要给这个妹妹传递更多的力量。

本该害怕的Crystal，埋首在罗迪克胸前，露出众人无法看见的诡笑。

……

文观景终于找到了对付蛛丝的办法，在耀眼的火光后，他从方寸天地间解放，快步来到了林洛然身边。

罗迪克臆想中的绝杀一箭，迟迟没有落下，再抬首，发现林洛然与其说瞄准的是两兄妹，不如说是……他们身后的月桂树？

林洛然额上有汗，文观景不解，小安不解，唯有一直警惕的黄维鉴，也死盯着月桂树不放，先前那个血族的尸体还倒在树下，看上去完全没有异常啊，但是黄维鉴手中的秃子笔，已经不能自抑地颤动起来。

害怕，欢愉，兴奋，这么复杂的情绪，由一只秃了头的笔传递给黄维鉴这个小主人，他已经知道，那只蝙蝠妖，出现了。

“还不出来吗，尊者？”林洛然很紧张，她同样有些自信，那只蝙蝠再厉害，也不可能是当日磁山那个一团黑雾的本尊，如果是他出来了，自己哪有这些年安生日子过，早就被这妖物生吞了。她没有忘记那团黑雾望向自己珠子时的感觉，她感觉这东西认识珠子，在林洛然看来，若是了解这珠子情况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都会对它很觊觎的——这样逆天的灵宝，她根本无法想象是谁炼制的，真神吗？

她紧张到握住弓的手心都在发汗，弓箭并不是实体，她却手心发湿，可见林洛然精神有多么集中。

如果刚才那一箭，真的牵引下来了太阳的力量，那样的威力，会射死蝙蝠吗？

她的手臂很稳，暗暗对自己打气。

低阶血族已经被团结的华夏修士斩杀的差不多，整个院子猩红一片，大多都是血族的鲜血，华夏修士这边，已经可以算结束了战斗。他们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远远避开了月桂树，却还没放弃对地上两个高阶血族的包围。

在一阵桀桀笑声中，月桂树的树干中，浮现出了一张尖脸，正是那只血蝙蝠——

“别来无恙，卑微的练气士。”

一只蝙蝠说话了，众修士都往后退去，比起血族这些半妖，这蝙蝠形态，却会说话的，才是真正的妖怪吧？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并不是一只普通的蝙蝠妖，而是万年前，纵横洪荒的大妖！

林洛然没心情和它叙旧，光之矢在蝙蝠妖整个凸显时，脱手而出，射向了这只半米长的血蝙蝠。

相比起罗迪克的绝望感，林洛然看见它拟人的脸上，尖尖的嘴边出现的，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这个女练气士，又忘记前车之鉴了，看来，这次一定要让她印象再深刻些。

血蝙蝠的翅膀突然延伸，整个纺织学院在瞬间被黑色幕布笼罩般，失去了任何一点光线。

漆黑，这是无尽的漆黑。

第两百六十七章它若将光偷走

天幕突然漆黑，在场的诸人多有混乱，特别是当那一支原本光华流动的火红箭矢突然暗淡了光芒,在还未到达目的地时陨落，更叫彼方的修士乱了阵脚。

有那未死透的血族做最后一击，黑暗中传来几声惨叫，华夏修士更是人心惶惶。

有人于慌乱中想起火球术，匆忙施放出来，却刚刚看见这边有人重伤倒地，往常最不费灵气的火球术，却在呼吸间变得豆油灯苗大小，随后，熄灭。

这里，难道便不允许火的存在？修士们一向感觉五行术法无所不能，从没遇到过此时的情况，这可怎么是好？

不是每个人都有林洛然那样的清明之目，能在黑暗中视物，黑暗中修士们的呼吸加重，彼此相靠，以求减少伤亡。

在这一片慌乱中，突然某个方向亮起了微光，照亮了这一偌大的院子，众人齐齐往那方向望去，却是林洛然手举着一株不认识的花卉，微光闪烁，在稳定散发着光源，希望被人突然点亮，很多人终身都难以忘记这一幕，手持硕大发光花朵的林师叔，被花朵照亮的侧脸，冷清而镇定，慰藉了他们慌张的心。

林洛然因为有空间，简直就是捡破烂的性子，当初在卡拉哈里沙漠收集的夜光植物，没料到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有了光亮，有人试图撕碎这片仿佛蒙在众人头顶的“黑布”，各自发出了试探的攻击，却都犹如石沉大海，全无动静。

林洛然在斩了一剑后，不愿浪费灵力，也停止了攻击，将注意力暂时转移到了稳定修士这一点来。

她记得，似乎还有些夜明珠？算了，随手捡了这夜光植物出来，就不要再招摇了。

众人往她身边靠，其实过了当时那片刻的慌乱，他们才想起来，哪怕是不能允许火光存在，他们使用的法宝，注入灵气后闪烁的光华，也不一定比火差不多。

刚才靠在一起的两兄妹，包括那只蝙蝠妖，在幽光亮起后，都不见了踪迹。

修士们拿出自己的法宝，试图将院子照得更亮，林洛然想了想，又从空间中“采了”几朵夜光花，分发下去。

手段再好，灵气也不是能经得起这样浪费的。

“林师姐，如今……？”院子里已经没有了血族的踪影，包括先前还没来得及烧毁的尸首都被收走了，而华夏修士这边，却几人在黑暗中受伤，正痛苦呻吟。

林洛然略一思索：“先救人。”

她已经手持着夜光花朵上前，如果说受伤最重的，自然是先前那个被罗迪克差点吸干了的练气中期修士。

大家将伤者都集中在一起，方便林洛然查看，那些分配了夜光植物的修士，自动站在了外围，充当起了警戒。

人失血过多就会休克昏迷，但毕竟是练气中期修士，身体机能强，造血能力也比普通要好，那练气中期的修士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他面前晃动，听见一个类似风穿竹林的扑簌声音，很肯定，“你只是失血过多，并未大碍，好好休息吧。”

一双手覆盖在了他脖子上，清凉的灵力被注入，伤口处的灼热很快消失不见了，他感觉眼皮沉重，果然真正安心睡去。

众人看见林洛然检查了他伤势，化了一颗丹药在伤口处，脸色轻松站起来。

“师叔，沐师兄怎么样了？”身边一个小修士比较着急。

姓沐？这个姓可不常见，林洛然眼睛往他脸上一扫，文观景已经看出了端倪，低声解释道：“他是沐家小六，小沐的堂弟。这次缠着我带他先来，幸好没大碍，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和沐老交待。”

沐天南的堂弟？细看眉目间是有一些相像，林洛然这才恍然想起，从她在血池地宫遭了难，她也有几年未见那沐家纨绔了，想必时隔多年，他孩子也会打酱油了？情况不容林洛然细想，她又查看了剩下的几个受伤修士，外伤好办，却有一人冷不防被偷袭，左手几乎被斩断，林洛然有些凄然，那小修士痛得脸都白了，还在安慰她没事儿，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修士这只手，只怕就是废了。

虽然不是掐印的右手，但杨过又岂是人人愿意当的，林洛然为他固定住断手，止了血，很是沉默了片刻。

一直沉默的小安，却支支吾吾悄声提道：“或许有办法给他续手……龙……”他知道这时候人多口杂，事关龙宫，小安不由说的含糊。

小安是想说龙……髓？林洛然听出点意味来，对着他点头，示意以后再言。

小安去洞庭龙宫就是为了那龙髓，这样的天材地宝，若不是徽竹自己用，那很可能，是给辛元萍的……或许，就是为她的断手？

林洛然猜测，龙髓她还不知道用法，却想起汉墓竹简中所说的龙宫藏宝，除了“滋养神魂的灵木？，不是还有能断肢重生的灵药吗？她已经是在筹集资金净化洞庭水域，完成先期使命总有盼头，到时候能得到这样的馈赠最好，不行再想办法吧。

林洛然安慰那小修士一番，并未将话说死，有时候贸然给人希望，最后又办不到的话，反而会将人情变成了仇恨。

看她将伤者做了急救，治疗妥当，先前那询问沐小六伤势的小修士，又快嘴问道：“师叔，我们现在刚怎么办？”

林洛然见气氛有些低迷，有意放缓众人信心，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修士偷偷瞄了文观景一眼，文观景恨不得假装不认识他，却听得那小修士说道：“晚辈姓文，名润岚，来自蜀山文家。”

原来也是文家小辈么，这些修真世家关键时刻倒也齐心，连练气初期的小辈都舍得送来涉险，倒叫林洛然对他们不好的印象稍稍冲淡了一点。

众人脸上都有了淡淡笑意，黑暗突然降临的无措感觉，林洛然和文润岚的交谈中被转移了视线。

文润岚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林洛然是在拿他当小孩子哄，有些不高兴：“师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看大家都目光灼灼等待她的答案，林洛然也不知道这种转变从何开始的，她已经成了这批修士的主心骨了。

“润岚，你说要是有人突然关了你房间的灯，他是想干什么？”

文润岚皱起鼻子：“吓唬我？”

这孩子，看上去十八九岁了，这样实诚，可和文观景一点都不同啊，林洛然看了一眼后者，文观景被族弟天真的回答弄得老脸微红，不忍再看他被林洛然逗，将头撇到一边。

林洛然干咳两声，“如果有人突然关灯，不外乎是为了吓唬你，困住你，或者说他想对付你，却还没准备好，必须得拖住你。”

文润岚似懂非懂，“拖住我们……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洛然看了看手中的夜光花，抿嘴一笑：“如果有人将属于你的光偷走，我们便只有等。”

等什么？等那死蝙蝠再也沉不住气，主动跳出来。

以为我会派人一个个去探查院子和房间，然后再叫你个个击破？

做梦吧你——

林洛然拍拍手，“你们饿了没？师叔不缺食物，绝对可以和那蝙蝠妖耗得起。”

众人一脸黑线，林师叔看上去冷冷清清，怎么这时候还能想到吃上……这便是超级天才与常人的不同？瞧瞧人家这心理素质，啧啧！

林洛然脸上带笑，却悄然将目光投向了夜光植物不能照到的黑暗处。

蝙蝠妖的神识一定很强，竟然笼罩了这里，让她一点动静都探测不到，它到底想干什么呢？而自己所仰仗的底牌，是否有百分百把握，林洛然心理轻微动摇起来。

文观景不知道何处偷了胆子，竟背着人悄悄握了一下她的手。

有些微凉的手背被温暖掌心覆盖，林洛然眼皮一跳，却见文观景毫不心虚正视着她，她便了然，这是无关风月，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鼓励。

这样的认知，让林洛然有微妙的错觉，哪怕她如今已经领先一步进阶筑基，仍然停留在练气期的文观景，还是更像最初认识的那个“文师兄”，总会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情况陡然生变，留守在外面的修士和陆三春他们，心中不知道还要怎么担心呢。

必须得尽快出去啊——难道要选择硬攻？

林洛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两百六十八章哭泣的婴儿

当大大的黑幕突然升起，将整个纺织学院的废旧校区一块儿包裹住时，留守在外面的修士无法探查情况，还要比里面的修士们更慌乱。

怎么会有这样大的黑布？谁也想不明白，这样的大手笔已经超过他们的认知，围墙以外又笼罩了白雾，逼得众人不得不后退，扩大了包围圈。柳征一想到林洛然被困在其中，不知道情况怎样凶险，比其他人要担忧的多。

他试着发出来几道攻击，都仿佛被黑布吸收了，一点划痕都没有。

可以给血族爆头的狙击枪，打在黑布会被弹回来——

陆三春在向上面打报告，考虑调用重型武器——当然，这已经超过了某些高层的底线，一句扰民太甚，就可以将陆中校打了回来。

秦司令沉着声音说再等等，等吗，陆三春感觉自己焦躁的心渐渐安稳下来。他应该相信林洛然才是，那就再等等吧。

柳徵看着地上的弹壳儿若有所思，如果能将热武器同修真手段结合起来呢，攻击力会不会被加持？

这个念头有些异想天开，柳征将弹壳儿捡了起来，放在了衣袖中，却又不小心牵动了手背的伤口，让他不得不扯下道袍的一角胡乱裹住手背。

不安的等待中，正午的阳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遮蔽了下，长长的羽翼在地面上投下大片阴影。

好多人忍不住抬头，若隐若现的云端，双翅大张，比以前大了一圈儿的小金在悄无声息盘旋。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不仅是大了一圈儿，头顶上还多了一个鸡冠状的凸起，好似一顶活灵活现的“小王冠”。

更矫健的身形，纯粹的金色羽毛，寒光翼翼的尖尖爪子，小金的样子太打眼了，在场的修士自然不会像民众那样称呼它是“华夏神雕”，他们都知道，这是林师叔豢养的灵禽！

“是你留的后手吗？”柳徵喃喃自语，有些拿不准林洛然如今的想法了。

…………

被困在纺织学院的众人，情况要比外面的留守人员想的要轻松。

他们都在七嘴八舌和林洛然搭话，甚至问些平时修炼的困惑，林洛然开始还是有问必答，后面都要流冷汗了，她可就那么点存货，不比有师傅教导的修真者，有些问题自己也没搞明白呢！

瞧瞧文润岚问的是什么，布阵？拜托，你林师叔不是天涯百宝箱，能只看楼主，修真千法，自己也不能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是不？

若是不回答吧，文润岚一脸崇拜的盯着自己，那种满脸贴着“我是粉丝”标签的表情，真的叫林洛然说不出口拒绝的话，幸而这时，一阵急促的尖叫传来，吸引了众人目光，蝙蝠妖终于看不惯众人的轻松，出击了。

来了！林洛然不知道要不要感谢这时机选得好，顺着尖叫看去。

先前还在自由论道的修士们，纷纷掐印摆剑，做好了攻击准备。

出乎众人意料，出现的不是那吸人鲜血的血族，也不是那口吐人言的蝙蝠妖……一张粉嘟嘟安睡的小脸被黑雾包裹住，看上去只出生了几天，闭着眼睛偶尔吐着泡泡，如果不是他被黑雾包裹着悬浮在半空中，这点让人警惕，看上去，这就是一个全无威胁的新生儿！

出现在此时此刻的，怎么会是普通的新生儿呢……一枚金针在林洛然指尖凝聚，她准备看看蝙蝠妖在搞什么。

那婴儿突然咯咯笑起来，脆脆的声音让人怜惜，就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文润岚有些迷茫：“这算什么手段？”

是啊，这算什么手段，突然弄出个看上去无害的婴儿，对着众人傻笑？那蝙蝠妖总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儿，林洛然指尖的金芒脱手而出，那是金系灵力所化的金针，瞬间没入了那团黑雾。

应该是射中了那婴儿，他尖声哭泣，复又转化为断断续续的哀鸣，绵长细弱，越来越淡，听得人十分揪心。

单听声音，哭得实在可怜，这边修士队伍中已经有了低声的议论声，林洛然余光一瞥，是修士队伍中可算得上国宝的两个女修，修为不高，见血就叫，也不知此次跟来做什么。

文润岚左看右看，都没有异常，有些不解：“师叔，咱们会不会搞错了，这孩子哭得真惨……痛，景哥你打我作甚！”

听得文润岚胡言乱语，文观景伸出手打了一下他脑袋，叫他闭嘴。

搞错？林洛然冷笑，就是文润岚自己挨了这一针，都讨不了好，一个普通的新生儿，当场毙命才是常理，怎么还有精力扮可怜。

不过这两个小女修的眼神实在让她无奈，好似她是什么虐婴的怪阿姨，她一边下令要加强戒备，一边在黄维鉴耳边低语数句。

少年见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兴奋不容言表，越众一步，提笔疾书，用少年人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徐徐念道：“好雨知时节——”这是一首喜悦而温和的五言，黄维鉴念完第一句，笔下已经出现了微微的风力，那么轻柔，就像是诗中伴着春雨而来的春风，让人满心喜悦。

春风吹呀吹，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然而等黄维鉴念完“当春乃发生”时，这浅浅的春风悄然而去，竟吹开了一直围绕着婴儿的黑雾——

在场诸人莫不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哭声可怜的婴儿，竟然是个人头蝠身的怪物，它能停留在半空，全靠那双不停煽动的翅膀！那两个先前议论林洛然心太狠的女修，被狠狠打了脸，再加上这骇人的所见，让两个温室中的女修小脸吓得发白。

似乎察觉到众人情绪的变化，怪婴陡然睁开眼睛。

双瞳不分眼珠和眼白，都是一片血红，从哪个方向看，都像是在盯着你，叫人不寒而栗。

文润岚结结巴巴：“这，这是，什么怪物？”

林洛然不知为何联想到大量失踪的孕妇，这个怪婴出现的太过巧合，难道血族抓那些孕妇，就是为了制造……这样的怪物？她感觉自己眼睛发涩，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手中举着的夜光花。

这时候，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林洛然深吸一口气，艰难叫道：“文师弟。”

文观景和她的默契是在并肩作战中培养的，原就比别人要了解她一些，他轻轻在地上一点，跃出了众人队伍，落在怪婴身前几米远，那怪模怪样的婴儿，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根本就不理文观景，反而冲着较弱的修士扑去。

“小安！”林洛然并没有乱了阵脚，小安人还未行动，几张纸符就脱手而出，生生将怪婴逼回了文观景方向。

文观景手指快速翻动，一条白练从文观景手中跃出，卷向了怪婴。

第两百六十九章血雨浇出的触手怪

对付这样的怪物，本来用火攻最妙，偏偏蝙蝠妖作怪，这里面五行缺火，对别人来说还好，对文观景这样的单火系道基，影响十分大。

他那脱手而出的，是一把千锤百炼的软剑，灵活机变，又有了二品法宝的威力，此时用来对付速度极快的怪婴，却比飞剑更适合。怪婴毕竟是血肉之躯，无法以身去抗剑锋，掉头就跑。

小安早等在去处，端着一张无害的脸，扔起纸符来毫不手软。

引雷符纸无风自燃，一条小指粗的紫雷降下，怪婴瑟瑟发抖，它闭上了眼睛，抽泣起来，不看它头以下的下半身，脸上的表情很能迷惑人。

至少小安的手就不由顿了一下，怪婴却抓住时机，一下扑在了小安手上，紧紧咬住了他右手。

汩汩的吮吸声传来，它在吸小安的血！

文观景剑尖袭来，戳中了怪婴的背心，正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怪婴茫然无痛觉，咬住小安的双手不放开，死命吸血。

文观景眉头一皱，软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高速旋转之下，怪婴头以下的部位被绞得稀烂，成了挂在头上的破肉条……然而那个剩下的头，仍附在小安手上，紧紧咬进小安手臂中。

文观景还要一剑斩下，小安对他摆手，另一只手不知道扔了一个什么种子，绿芒一闪，爆发出一蓬蒲草植物，它将剩下的婴儿头丝丝包裹住，分泌出一种白色的液体，那婴儿头终于僵硬不动了，小安将它提在了手中，交给了林洛然。

林洛然提在手中，看了半天，既没看出小安这植物的来头，也不知道该拿这还没死去的怪婴头颅怎么办。

“它的牙没毒？”

小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检查了一下体内，他摇了摇头。

“这东西，既有魅惑的能力，速度极快，又嗜血……却又不是全然的血族，介于半人半妖之间，今天是婴儿还好，若是他日都是成体，却又是大患了。”文观景将软剑收起，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林洛然猜测多半是那蝙蝠妖作怪，将在密境磁山的一幕通过传音简要说给文观景，他脸色变了变，却还忍得住。

虽然心中惊愕，他却必须保持镇定，他和林洛然在此刻的情况下，都不能表现出一丝迟疑，害怕，慌张这样的负面情绪。

除了签订主仆契约，他从没听说过，密境当中的妖兽还能出来——可是依照林师姐所讲，若是那被镇压在磁山下的存在跑了出来的话，根本不会和他们这些人拖延时间啊，抬手便能叫众人灭团。

除非，只是一缕神识附在了一只蝙蝠身上？

文观景暗中将自己的分析说给林洛然听，后者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只是一缕分神——林洛然笑了起来，她或许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

纺织学院某栋小楼中，刚才还狼狈不堪的Crystal兄妹已经焕然一新，虽然穿戴精细，罗迪克的精神却没有往日好。

他的妹妹正在和那只蝙蝠相谈甚欢，罗迪克修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全死了，他的后裔，包括旁支，呆在这里的血族，全部在刚才的战斗中死了。这样的结局本来就叫罗迪克无法接受，在听到Crystal和蝙蝠的交谈后，他更是止不住颤动。

哪怕他一早就知道Crystal可能早将那些后裔放弃了，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们的牺牲，只为了当一种东西的养料！

“够了，Crystal，请你带着你的蝙蝠朋友出去，让我安静下好吗？”

Crystal突然收了声音，诧异地望向哥哥，确信他不是在说笑，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想到危险的时候罗迪克将她紧紧护在身下，Crystal感觉自己应该忍让他的脾气，看向了蝙蝠妖，示意它跟着自己换个地方。

Crystal还顾念兄妹情谊，蝙蝠妖却肆无忌惮：“本尊者从来不知避让是何物。”

Crystal头疼，她和这蝙蝠妖虽然签下了血契，得它的助力，这几年修为猛涨，但是Crystal暗中打过鬼主意，发现那所谓的血契，随着时间推移，对它的制约能力已经微不足道了，不是这样，她也不必劳神替它搞什么试验，被家族长老会察觉，不得不远走华夏，从家族中分裂了。

想到此妖深不可测的实力，和要借着它将这些修士全部发展成后裔的计划，Crystal转移了话题，“尊者，刚才您怎么要放那半成品出去，它实力低微，去了也是白白丧生……”

蝙蝠妖桀桀怪笑：“不试它的能力，本尊者又怎么能了解，你浪费了几年的所谓基因试验，到底出了什么成果？”

Crystal心中一凛，波浪的长发垂下，说不出的艳丽动人，罗迪克见妹妹不争气，不顾血族骄傲，居然对着一只来历不明的妖物施展美色，痛心疾首，干脆自己起身离去。

却不知道蝙蝠妖眼光甚高，这样高鼻子深目的异国风情根本不是它的审美，Crystal就像是白脱了衣服给盲人看，只会让蝙蝠妖更不屑这样的化外蛮夷半妖。

见蝙蝠妖毫无动静，Crystal挫败不已，转而笑着提醒：“已经有了两个小时，哦，便是华夏所称的一个时辰，我们是不是能发动了？”

蝙蝠妖不揭破她的小心思，点了点头，血红的眼睛中没有情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Crystal舔了舔唇，一股嗜血的因子在体内叫嚣，她拿出了挂在胸前的一枚戒指。

如果林洛然在场，一定能认出来，这便是当年那个什么“爱德华大人赐下的血器”，晦涩难懂的古音节以蝙蝠特有的声波念出，普通人无法捕获的信息，这枚所谓的血族圣器却有了动静——

那些洒下院落地底的血族鲜血，从泥土，尘埃，腐叶中被分离出来，聚集到了Crystal的面前，戒指不断提存着血团，这过程缓慢而细致，蝙蝠妖却有些不耐，它左翅一扇，将血团全部卷走。

再挥开时，已经化作了血雨落下。

……

突然下起了雨，落在身上沾衣就晕染开来，点点血红，下的是血雨？

一个防护罩突然在众人上空亮起来，是蔚蓝的水罩子，雨又没什么攻击力，隔开便好，以林洛然如今的修为，撑起这样的罩子，不过是耗费点点灵力的代价，她气海中有三个星云，原就要比别人转化灵气来得快，不必担心对敌时灵力不支，这点消耗，倒还不至于放在她心上。

血雨让众人陷入沉默当中，林洛然担忧的并不是灵力和这血雨，她感官灵敏，总觉得地底有东西在涌动，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破土而出。

敏锐的灵感曾帮了她很多次，血雨已经有下完的趋势，林洛然下意识脱口而出：“大家要小心地底！”

小心地底？地底有什么？文观景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小安条件反射捏碎了一张纸符，林洛然已经拽住了年纪最小的黄维鉴。

地面一阵涌动，众人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已经连人带着防护罩被抛到了半空中。

水罩上勒了几条有人腰粗的血色触手，他们被一只像八爪鱼一样的存在给卷到了半空中，虽然水罩一时未破，但在里面的修士们，却无法再保持平衡，纷纷摔做一团。

感受到水罩上传来的压力，林洛然拽住黄维鉴还不至于摔倒，却也心惊。

这些触手的力量很大，她撑着这么大的防护罩，灵力坚持不了多少时间，必须分散目标才是。

“各自将防护罩撑起来，若是不会的，和旁边的人就近组团，不要让这些触手直接沾身，我们分开去将它的手斩断！”

听到林洛然的指挥，水罩中许多小光团渐次亮了起来，除了没有火系的，蓝，金，褐，绿，真是四色俱全，这样简单的护罩，若是有修真者不会，说出去要笑掉旁人大牙的。文观景这个单火系又杯具了，五行缺火，他的离火罩根本不能用！小安默不作声扔了一张纸符在他身上，文观景大喜：“谢谢安师弟！”

林洛然还想带着黄维鉴，少年笔尖一动，一道淡淡的金光覆盖住了全身，原来黄维鉴道基中也有金系？林洛然松了一口气，“都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好了。”

林洛然将防护罩散去，没有飞行法宝的修士首先就掉了下去，他们并不是一味下落，手中的各种攻击，已经是朝着这八爪怪样的东西扔去了。

血雨四溅，再加上剑光法宝落下，已经有触角被打断了。

林洛然却笑不出来，因为那些断了的地方，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根本斩之不绝。

林洛然还没有出手，哪怕一些修士已经不小心被触手卷住了，她仍然在观察。这东西，似乎得一击将它除根？

——是的，这诡异的触手怪，居然是株异常庞大的植物。

第两百七十章借光

斩之不绝。

林洛然很快发现，这血红血红的触手怪，并不只有一株本体，整个院子都被它们占领了，地面露出的根部得几人合围，不知深入地底几何。

它生长快，又力大无穷，这是对他们不利的地方。

那这样的触手怪，难道就没有弱点了？林洛然不太相信，她靠着御风诀停留在半空，看修士们分开围剿这些斩之不绝的触手怪，当中又以文观景和小安合作时战斗力最高。她见两人放弃了那些触手，巧妙降落到了一个触手怪的根部，文观景飞剑之利，触手怪又被小安符阵所阻挡了片刻，一片剑光中，还真的叫他们从根部剿断一棵！

断了的触手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本来在与这株触手怪相搏的修士们顿时一松，再看地面上文观景和小安，这才了然——两位师兄合力剿杀了一株吧，怪不得这些缠在身上的触手都干了。

众人都是士气振奋，文观景和小安为他们做出了例子，要杀触手怪，还是得除根！

已经有修士落了下来，艰难往另一株触手怪的根部靠去，他们没有文观景和小安的修为，便十来人一组，准备耗死这触手怪！

林洛然还是没有落下来，悬浮在半空中，眉头尚未纾解开，她不太相信，那死蝙蝠故弄玄虚半天，就召唤了些这样战斗力不过五的渣——

文观景和小安也不是那样天真的人，他们依旧停留在方才生长着触手怪的地方，不出两分钟，那边刚刚又有一株触手怪轰然倒地，化作一段段干枯的藤蔓，再次的胜利让修士们欢呼起来，他们感觉自己找到了对付触手怪的方法。

就在同一时刻，地面再次翻滚，第一株触手怪被杀死的地方，瞬间又破土而出一株新怪！比起上一株，它的本体几乎要大上二分之一！

旁边欢呼的修士略有不查，已经有人被卷了去，身上原本还能抵御的防护罩，竟片刻就被捏的粉碎！

它的力气，还更大了…林洛然总结着，一道金芒顺手就打了过去，割断了缠绕在那女修腰间的触手。女修惊魂未定，林洛然一条水绳将她扯了起来，“你修为还不够，还是呆在我身边吧。”

“谢谢师叔。”女修有些不好意思，她们先前还抱怨过林洛然心狠，没想到就是这个看上去的心狠的林师叔在危险时刻不计前嫌救她。

看到新长出来的怪物更加厉害，众人皆不敢再随意从根部剿杀，只有选择最下策，和那些触手耗着，但是他们又不是林洛然，这样下去，灵气很快就会不济，哪怕有补气丹，又能坚持多久呢？

文观景随手斩断一条触手，御剑来到了林洛然身边：

“师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另一株触手怪重新长出来也是用了两分钟，不如我们……？”

“你是想说，我们同时将这些触手从根部斩断，利用这两分钟的时间差，从这里逃出去？”两人的革命友谊是从并肩战斗中结下的，不用文观景说完，林洛然能将他想法猜的七七八八。

文观景点头，却见林洛然没有预想中的高兴，反而缓缓说道：“先不说两分钟能不能搞定蒙在脑袋上这块黑布，就算能，难道蝙蝠妖和Crystal他们，能不阻止我们这么明显的举动？”

文观景一愣，他关心则乱，倒忘了他们的敌人却不只是这力大无穷的触手怪，尚有躲在暗处窥视的蝙蝠妖和血族。

林洛然却越说越多：“文师弟，你发现一个问题没有，从你和我说话开始，竟没有触手主动来缠你了。”

“师姐你的修为让这些触手怪忌惮？”文观景眼睛一亮。

林洛然神秘一笑，将手中拿着的那株夜光花一收，他们的眼前便只剩下防护罩那蔚蓝的淡淡茸光，触手们一时又都涌了过来，等林洛然将夜光花再拿出来，触手们似乎十分厌恶，又擦着防护罩扭转到一旁去了。

文观景和那小女修是目瞪口呆，女修迟疑道：“那些触手怪物是不是怕，这会发光的花儿？”她转目看去，那些先前分配了夜光花儿的师兄弟们，果然在触手横生的院子里要轻松的多，越发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林洛然却摇摇头：“他们怕的不是花本身，文师弟，你还记得我这花儿是哪里来的吗？”

他怎么会不记得，卡拉哈里沙漠下那个瑰丽异常的地底世界，他进阶练气大圆满的契机，那不同寻常的动物和植物们，以及骇然的血祭，神秘的天路，若隐若现的元婴修士消失之谜，自称九黎圣女的女人，还有她指挥的那滚烫灼热的熔浆——炎热的卡拉哈里沙漠，留在文观景记忆中的，就是一片火红的炙热。

火红的炙热么？文观景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关键点！

是了，这些触手怪怕的不是植物，是植物发出的光，这是与熔浆伴生的地底植物，饱含着丰沛的火灵气，包括他御剑，能顺利斩断触手怪根部，不也因为飞剑是火系的吗？

这里五行缺火，若不是这黑幕故弄玄虚，他早该想到这点才是！

“师姐，那现在？”

林洛然笑笑：“它们怕光怕火，我们就去借点光来！”

借光，光要怎么借？如今黑幕遮天，自然要选择撕天了，他们消灭了这些触手怪，也不见得能出去，还得弄破了罩在头顶这黑漆漆的大幕才行！林洛然想来，怕光的不见得只是这些触手怪吧，她将夜光花交到那修为不济的女修手中。

“文师弟！”

文观景郑重点头，若是那蝙蝠妖和血族出来，拖住他们的任务，就要落到自己和安师弟，哦，还有那个小修士身上了？

林洛然见他了解自己的意思，御剑飞向了半空，她离黑幕越来越近，只要文观景他们能拖住一会儿，她坚信自己能办到这件事！撕天借光，这事儿听着，真是拉风。

阁楼中，Crystal见林洛然撇下那些修士，越飞越高，挑眉道：“怎么，她想一个人逃了？”

蝙蝠妖嫌弃地望了Crystal一眼，真不知道这个吸血鬼几百年活到谁身上去了，连那个小练气士这么明显的举动都看不出来，果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看来，需要出去给他们制造点混乱了。”

Crystal低头称是，掩去了眼中的别样情绪，她方才和这蝙蝠妖多有争论，两人在如何处理林洛然身上，产生了分歧。

第两百七十一章撕天

“洛然，你这是要自己先走一步了？”

Crystal煽动着双翅膀出现在半空中，对林洛然颇有风情一笑，她倒是对华文下了一番功夫，不像有些外国人分不清华夏人的姓和名，但是她故作熟悉的称呼，和不怀好意的引导，分明是要让在与触手怪搏斗的众修士们误

会，林洛然独自升空的举动，难道是她要先逃了？

林洛然很冷淡地看着她，根本没有搭理她，文观景御剑而来：“Crystal，我新学了两式，你还是和我练练吧！”

Crystal眼有不屑，“ST，你以为本小姐是戴纳那种废物？”

文观景不气反笑，“是不是废物，总要比过才知道。”

他脚尖轻轻在触手怪的某条触手上面一点，飞剑已经脱手而出，御剑御剑，精妙的剑式，单靠着手持飞剑，那也太浪费了。

Crystal纵然多有进步，这些年文观景也不是一层不变，他系出名门，对敌稳健，想胜如今的Crystal是有些说笑，拖得一时片刻，却是肯定没问题的。

罗迪克心中不喜这件事，却也不会看着Crystal涉险，他张开双翅飞来，小安在来路等他，符箓对血族，他们先前还没分出胜利呢！

这几个呼吸时间，林洛然已经飞到了最高处，她的右手已经贴着了黑幕，软软的，并无什么毒素异常，就是韧性叫人吃惊，怪不得先前剑斩不断，术也不能破之。

蝙蝠妖突然闪现在林洛然几米远的地方，它见林洛然贴着黑幕的皓白手腕上，那颗神秘而眼熟的珠子静静挂着，不由得裂开奸细难看的蝙蝠嘴笑起来。

林洛然却看也不看它，好似并不知道蝙蝠妖出现在了对她而言很不利的距离内。

黄维鉴被小安的符纸护着，紧紧握住颤动的秃子笔，有些害怕：“你要小心些，那妖怪好生厉害。”

一只秃了毛的笔当然不会回答少年的担忧，他一松手，秃子笔已经迫不及待飞了出去，蝙蝠妖本想去扯林洛然手腕上的珠子，看见上次那讨厌的笔又飞来，蝙蝠妖翅膀一扇，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

这秃子笔就像是雷达一样，认准了它不放弃，让蝙蝠妖不得不正视这讨厌的笔，先将这破烂东西解决掉，再对付那练气士。

上次是偷袭，这次是正大光明对峙，秃子笔上次便落了下风，此时追着蝙蝠妖满院子跑，却总也将它困不住。眼看着林洛然似乎正进行到了关键时刻，黄维鉴心中着急，默念道：“快抓住它，快抓住它！”

坚韧而倔强的表情，少年尚不知此刻的他，勇敢无畏，契合了读书人的风骨，儒道的传承，在这一刻被黄维鉴摸到了一点边缘。

他能清晰感觉到的，就是秃子笔似乎感念他的本心，笔随主变，先前的畏缩胆怯不见了，疾飞而去，一举将蝙蝠妖笼罩在了笔芒中。

蝙蝠妖奋力冲击，笔芒摇摇欲碎，黄维鉴不退反进，大声喊道：“我不怕你！”

我不怕你！少年连喊了几声，感觉体内热血滚烫，笔芒稳固如他的胆色，任由蝙蝠妖在里面乱撞发狂，秃子笔死死将它定住，动弹不得。

林洛然眼有笑意，神识探入到了空间中，有些别扭的火凤正在闻那灵酒的气味。

“开始吧！”

火凤顾念自己上古神兽的身份，才没有对她翻白眼，这小修士，总将它当小零工使，叫它堂堂的皇族如何自处？

想是这样想，火凤却知道此次非比寻常，往日里林洛然这个管理者，死也就死吧，它和银鱼除了孤单些，根本不会受影响，它们还可以静静等候下一任管理者。但是那死蝙蝠，明明就是洪荒妖族，说不定有些什么非常手

段，给珠子来点损坏，它和银鱼就惨了。

所以敖娇火凤，不得不收起了脾气，听见林洛然说开始，它只得丢下了眼馋的灵酒，长长的凤尾在小火山上一扫，一小朵异火苗被震得脱离了火山飞了出来。

火凤吸了一口气，那火苗被吸进了它嘴巴。

等它头上的翎毛都像被炸开时，再张嘴，吐出的却是一丝火线。

火线飘呀飘，这是火凤要用自身的能力将异火逼出空间，那层笼罩在空间上方的迷雾，让它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

林洛然也能引出异火，但这黑幕下的环境，会让她引出的异火很快熄灭。

火凤为什么就能呢？林洛然自己也想不明白，这时候的紧迫，也让她不能浪费时间去考虑这些枝节。

一丝火线从珠子中飞了出来，它在这漆黑的幕布世界下，肩负着众人的殷殷期盼，射向了黑幕的某一点。

“小金，小金……”神识早就与外界隔断了，只有主仆契约中血脉的相连，还能让林洛然联系到小金。

飞在云端上的金雕，长啸一声，俯冲而下。

它已经听到了主人的召唤。

它的主人，此时需要它！

…………

金雕从云端中俯冲下来，大家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它，落到了黑幕的顶端。

被困的众人久久没有消息，柳徵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联系疯道人来救场了。陆三春更是与上级震红了脖子，他需要能破防的武器！

偏偏在这时，一直无声盘旋的小金，高调俯冲而下，头上的小王冠神气无比。

它是不是得到了主人的吩咐，要撕开这黑幕？众人期盼着，小金瞬息来到了黑幕之上五米的地方，停下了。

咦，不是用利爪，将黑幕撕碎吗？

他们猜中了开头，猜中了结局，似乎没有猜中过程。

今非昔比的金翎雕儿，头顶的小冠子一抖，一朵白火从它口中吐出，落在了黑幕穹顶的某一点上。

火焰，又怎么会是白色？大家还没想明白这个从心里一下就认同的名称，就看见白火落下的地方，一层白冰出现在了黑幕上。

火生冰，这这这，果真奇特，不愧是林师叔豢养的神雕。

…………

如果有人能同时看清里外的情况，一定会惊讶所见的场景。

林洛然那一丝阳火，与小金新学会的寒焰，两者都落在了黑幕的同一点上。

真的是分毫不差的同一点。

蝙蝠妖突然不动了，似乎在秃子笔的笔芒下力竭了。因为它感觉到，黑幕某一点的能量，正在变得不均衡。阳火在炙烤，寒焰在冰冻，冷热交替，你争我夺，两种截然不同，又同属于“火”这一类的存在，似乎想要争个

胜负生死，它们都迫切想冲破彼此间的阻隔，与对方战一场——阻隔它们的，正是蝙蝠妖以翅化帐的黑色禁制。

禁制越来越薄，两种火焰渐渐近了，蝙蝠妖突然疯狂动了起来，笔芒重新摇摇欲坠，黄维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丝丝血迹留下，他就是倔强到死不放弃。

只要一点点的时间，再有一点点时间，就会成功了——林洛然咬紧了唇。

文观景在坚持，小安在坚持，黄维鉴在坚持，众修士在坚持，甚至两个温室中长大的女修，也在坚持。

林洛然更没有资格放弃了。

小金破而后立，对新生的能力还缺乏掌控力，林洛然能感觉到它的疲惫。

火凤将能力送出来，有违空间某种守则，更是不容易，林洛然能感觉到它欠揍态度下的尽心。

经密境，险夺舍，历血池，探地底，毁天路，闯龙宫，寻魂木，林洛然知道自己每一步所走，都要比常人艰辛，她得天道眷顾，四年筑基，却也是拿命拼出来的。步步都是险峻，她没道理此刻才选择放弃。

就差一点了，一定要成功！

……………

当一双黑翅，突然出现在黄维鉴身边时，林洛然感觉自己心都漏了一拍。

娇美的容颜，白皙的皮肤，宝蓝色的眼睛，爱丽丝停留在半空中，甜美笑着。

Crystal也笑了。

爱丽丝没有攻击黄维鉴，她只是挥动着翅膀，像水蛇一样，贴在了少年的耳边。冷血的吸血鬼，呼出的气息却有一股甜腻的香味，这是一张少年们最喜欢的甜美容颜，满足每个少年关于初恋的朦胧幻想。

黄维鉴不算情窦初开，却知道男女有别。

因为没有攻击举动，小安给的符纸，完全没有反应。

爱丽丝那双冰冷的手，如愿摸上了他脸颊，少年嫌恶地将这个不要脸的血族少女推开。

然而那一腔热血的勇气，果敢，坚持，还是泄了气。

笔芒再也困不住蝙蝠妖，它振翅飞出。

爱丽丝马上变了脸色，重重的攻击打在了黄维鉴身上，少年下意识捏碎了小安给的竹片子，符箓的力量将他包裹着跌下触手怪的地盘，硕大的触手马上缠了上来，势要让少年窒息而死！

失败了么？众修士的心凉到了谷底，心神失守之下，文观景紧随着黄维鉴被打飞，小安也落了败绩！

蝙蝠妖一闪之下，出现在了林洛然脖子边，它要一口吸干这个练气士的鲜血，才解心头之恨。

咬下去前，蝙蝠妖最后看了一眼林洛然，希望在她眼中看到绝望的情绪，那会叫它吸血更酣畅淋漓。

——怎么，她眼睛里，反而是在笑？

林洛然将手拿开，一束久违的阳光泻|下，触手怪就像见了鬼一样，瞬间躲回了地底。

蝙蝠妖全身僵硬，一动不动，忘记了要咬下去。

黑幕一破，裂痕四延，她居然，她居然将这黑天撕了一个口子！

第两百七十二章天劫

林洛然拔剑一斩，有了裂痕的黑幕脆弱不堪，彻底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Crystal和罗迪克是高阶血族，爱丽丝首先就遭了秧，阳光一晒，她像茜茜公主一样甜美的脸庞灼伤冒烟，露出衣服的手背也满是红肿的水泡，爱丽丝尖叫一声，已经被惊醒过来的华夏修士团团围住，乱剑斩杀。

大家都精神一震，触手怪一去，他们都脱出身来，偶尔有被勒得脸色发紫的修士，也很快被同伴救助。

蝙蝠妖已经由最初的呆滞，变成了怒气中带有惊慌：“你怎么敢——”

林洛然持剑而立，小金飞翔在她头顶，外围传出一阵欢呼，大概是些“林师叔万岁”之类的话语，眼前的情景，让罗迪克想起华夏的一句古语——大势已去！

蝙蝠妖自然恨不得立刻将林洛然生吞活剥，但是它却一动也不能动——这次倒不是被秃子笔定住了，而是来自冥冥天道中的一股力量，已经锁定了蝙蝠妖。

万里晴空风云突变，孤阳尚在，一个旋转的云团出现在纺织学院的上空，闪动着噼里啪啦的电光。

恐怖的威压，并非蝙蝠妖不能动弹，连Crystal这样戾气深重的半妖都从骨子里打颤。

这是，劫云么？

浩然的雷电之力，让林洛然一下子想到了这便是传说中的天劫！

“我们快退！”劫云现世，总不会是为了她这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多半是来找那蝙蝠麻烦的，林洛然不想众人留在此地顶雷，召唤众修士往外跑。

果然，大家虽然慌张，也摄于劫云的威压，各自手脚发软跃出围墙，劫云却停留在远处，并未追来。

看来真是那蝙蝠妖引来的——

“后退，再后退！”林洛然一边警惕地望着蝙蝠妖，一边指挥着众人继续后退，势必要留出安全距离。

这一幕太过戏剧，原本众人还在生死相博的边缘,谁能知道，黑幕撕开，还没有搏命，居然有劫云现世，一副要处理那蝙蝠妖的模样。

谁说天道以乱，这样的妖孽，天道同样不会放过！

……

“你没事吧？”看见林洛然最后一个飞出，柳徵上前问道。

林洛然冲他点头，望向了远处，小声说道：“只怕你师尊出关了。”

华夏已经许多年不见天劫了，大妖化形，修士丹破婴成，才会有劫云现世。疯道人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在蜀地化婴，感受到劫云之力，让他也不得不放下养魂木之事往蓉城西郊奔来，这点距离，结丹期修为极快，不过几分钟时间，林洛然已经感受到了疯道人的到来。

“不是有人要凝结元婴？”疯道人踏云而来，盯着劫云下的蝙蝠妖奇道。

众人不知道他来头，只是看林洛然态度恭敬，暗暗猜想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结丹前辈，终是不敢上前打搅，只当没看见疯道人。

林洛然他们退出了何止一里距离，劫云的威压都还叫好些修为不济的人发软，她悄声问道：“前辈，这又是什么说法？”

疯道人将劫云现世的说法解释了几句，林洛然连连摇头，“只怕这蝙蝠妖两种情况都不是！”她将密境磁山的见闻一说，当然瞒下了珠子一事，疯道人听罢，连连感叹一行人命大：

“你真是胆子不小，神识附体都能引来天劫的妖怪，必定是洪荒大孽，恐怕是想抓住你们一行人的活口有用，才让你逃出命来。”

林洛然一怔，听疯道人所说，她好像仗着有珠子做仰仗，是有些托大啊。

若不是她和小金合力破了黑幕，蝙蝠妖或许还有更多的手段没有使出来，他们不见得真能像这般逃出来。

运气使然，林洛然回想起来，有些后怕。

疯道人却一指，示意她看场内。

……

蝙蝠妖被劫云盯死，动弹不得，Crystal自然不会好受，唯有罗迪克煽动了下翅膀，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动弹。

“Crystal，这云团好古怪，我们还是先避一避吧！”他见小妹一副呆滞模样，便要去拉她，刚刚挨着Crystal的手臂，却有一股强力的电流窜过来，差点让罗迪克站不稳掉了下去。

他面上露出急色，原来不是Crystal不想走，是此时她根本走不掉了？

他想不明白，同样是血族，怎么他面对这古怪云团就没事儿，Crystal却一副等着受罚模样，对了，一定是那蝙蝠，罗迪克将视线落在了那蝙蝠妖身上：“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蝙蝠妖桀桀而笑：“她受本尊者助力良多，劫云已经将她同本尊者看做一体，此时嘛，自然要陪本尊者承受天劫了。”

Crystal惨然一笑，她这几年暗中杀掉的血族可不少，不是这个蝙蝠妖，她修为不会高到让她野心勃勃想要搏一把，难道这几年所杀的血族，只为了等来今日的什么天劫？！

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Crystal怨毒地望了林洛然一眼，一腔痴迷美人的心思，都化作恨意。

她嘴巴动了动，以一种除了蝙蝠妖还有罗迪克，谁也听不见的声波说道：“大哥，我们做了几百年的兄妹，一向都是你包容Crystal的任性，今天，你再让我一次，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吸血鬼也有泪吗？罗迪克感觉自己本来就冰凉的脸颊更冷了，他猜到了Crystal要说什么，留着泪点了点头。

Crystal又笑起来，双翅上流动的金线，让她在风云变色的劫云下美的惊人。

“Roddick男爵，该隐在上，请你向我发誓，一定会好好保管我族圣器！”

“吾将以命保护圣器，传承我族血脉，尊贵的Crystal……伯爵大人！”声音数度哽咽，罗迪克在半空中单膝跪地。

……

“他们在干什么？”文润岚无知者无畏，根本不知道疯道人是何存在，扯了扯这个离自己最近的脏兮兮的道人。

疯道人砸吧了两下嘴巴，“在托孤吧。”

啊，托孤，文润岚感觉事情很大条，跑过去通知了文观景，只怕这些妖怪还打算逃跑呢，这天劫也不知道可不可靠！

一枚戒指，从Crystal的脖子上脱离，落到了罗迪克的掌心。

蝙蝠妖冷冷一笑：“你不如也一起留下来陪本尊者吧！”

Crystal尖叫：“你休想！”

她拼命一动，将罗迪克撞出雷区，远远跌了出去。

因为目标人物一动，劫云二话不说，轰隆隆的闷响，一道比水桶还粗的紫雷劈了下来，蝙蝠妖也没想到Crystal会突然异动引得天劫提前降下，它的本体又被扑过来的Crystal死死抱住，那道紫雷降下的太突然，疯道人同样没有预料到。

见罗迪克想趁乱逃走，文观景带人围了上去，得到了圣器的罗迪克，又沉浸在丧妹之痛中，根本不是文观景几个人能拦得住的。

能亲眼目击天劫，感受到那股毁灭天地的力量，疯道人可能一生也就这一次机会，怎么肯轻易放过。

逃走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吸血鬼，在疯道人看来，还比不过感悟天劫万分之一重要，不仅如此，他还拉住了林洛然：“好好看，这或许是地球修士能看见的最后一次天劫了！”

……

紫色的雷电，以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连续落下！

风云被劫云搅动，蓉城西郊的天空已经整个变了色，一次更比一次威力巨大的雷击，震得整个大地都在瑟瑟发抖。

这一瞬间，整个蓉城附近几个县市的人们，都看见了突变的天色，磅礴的大雨突降，家中的动物莫不是惊恐异常。连小金都害怕地在林洛然身后降落，它同样属异类，日后化形，也难逃这一遭。

“九重天劫！这蝙蝠妖到底什么来头，一缕分神便引来九重天劫……”疯道人眯着小眼睛，喃喃自语。

只有被Crystal不要命抱住的蝙蝠妖，或许才能亲自解答疯道人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它修为高，是有人对天道立誓，许了血蝙蝠一族的“永世劫”！

天道么，蝙蝠妖露出最后一抹讥讽，它既能为人所用，自然是从来没有公允过的！

本尊者不服，本尊者永远都不会放弃，让血蝙蝠一族重临这世间！！被镇压万年的怨气，和在它看来，千千万万血蝙蝠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让蝙蝠妖，或者该说神魂不全的黑雾尊者，戾气滔天，竟逼得第九重劫云一缓。

这是一个不被人察觉的异常，雷劫只迟缓了几十分之一秒，或许已经足够改变很多事了。

轰轰轰，劫云积攒了最后一击的庞大力量，比前八道雷击更让人绝望的紫雷终于落下了——

众人齐齐后退，罗迪克握紧了手中的戒指，破围而出，这个骄傲的血族，没有回头看最后一眼，自然也没有发现攥在手心的戒指，红光悄悄闪烁了一下。

第两百七十三章残忍是最大的善良

第九重雷劫劈下，耀眼的电光刺得人眼疼，再睁开眼睛时，旋转的气流已经消失，天放晴了，太阳跃出了厚厚的云层。

纺织学院的围墙和房子几乎全塌了，硝烟四起，一个直径几米的深坑留在院子里，疯道人还在感念天劫的余韵，林洛然境界低了许多，率先“醒了”过来。

纺织学院的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焦土，在这样威力的天劫下，没有生物能活下来吧？

林洛然带人小心探查，只在坑底发现一小撮黑灰。

疯道人在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林洛然招招手，大部队都涌了进来。

胜利来的艰辛又突然，好多人还不敢相信：“师叔，我们这就赢了？”

林洛然笑着点头，“赢了！”

或许无巧不成书，陆三春接了电话后，也笑起来：“林小姐，您的电话！”

电话时黎兮儿打来的，他们一行人消灭了五个在风月场所流连忘返的血族，正在继续搜索可能的漏网之鱼。这也算是捷报，黎兮儿挣扎了一会儿，又忸怩说出，有一个酒吧闹得太大，血族在普通人面前显露了原形，或许他们几人要准备上电视台了。

林洛然闷笑：“你今天衣服穿得漂亮吗？”

她都能知道电话那头黎兮儿惯然跺脚的动作，安慰她几句，说电视台肯定不敢叫他们露正面，黎兮儿才作罢。

陆三春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这样的小事，当然由陆中校代劳解决了。

“林师叔，还有那些失踪的孕妇。”林洛然被太多人簇拥，萧小幕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她身边，他因为修为低，这次被分到外围捡漏，没太出力，好不容易有了表现之时，赶紧来提醒林洛然孕妇失踪之事。

林洛然点头：“咱们修真者做事也要有始有终，大家对战辛苦，我们仔细搜索一下地方，哪怕是那些孕妇都遭遇了不测，也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

众人都说是，没有受伤的依旧分成了小组去搜寻，纺织学院废弃的几十亩校区，都掩藏在一片废墟中，天劫的余韵，使神识在此时此地使用时有些磁场混乱的感觉，为搜救增加了难度。

陆三春也召集了狙击手过来帮忙，身穿迷彩服的林轻雪，路过林洛然身边时有些腼腆，一点都没有“一枪爆头”时铁血军人的冷静。

大家同样是姓林，这位已经是高高在上修真者中的领头人了吧？真是叫人羡慕，林轻雪叹气，同样是女儿身，她在军队中想要出头都得比别人更努力，更别说这位“林师叔”了，她一定付出了更多，才得到这些修真者的认可。

狙击手们都很有纪律性，修士们则是闹哄哄的，等他们都散了，疯道人睁开了眼睛。

“前辈，可有收获？”

疯道人摇头晃脑：“略有小得。”

林洛然笑笑，她自己也是略有小得。

柳徵不过是手背受了伤，依旧要去帮忙搜救，疯道人叫住他：“乖徒儿，你是不是会怪为师没给你一个趁手的法宝之类？”

疯道人一说，林洛然才想起来，是没见过柳徵用什么法宝。

柳徵低头说不敢，疯道人笑道：“弄两件法宝还不简单，只是你道基不算出众，要想越众摘月，只得提升本身力量，将基础打牢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疯道人一语双关，林洛然没听懂另一层意思，柳同学臊得耳根微红，此刻心情也恨不得学学黎兮儿无奈跺脚，想想疯道人的话，却又不无道理。

林洛然难得有前辈指导，若有所思追问：“前辈的意思是，不要太过倚重法宝的力量？”

疯道人点头，“你仔细想想，自从你得了这五品飞剑，贪它对敌强悍，运用五行术法的时间，是不是少了许多？修真之人，日日要与五行打交道，若是对五行灵气了解不够深，你哪怕天资卓绝，也很难进阶。”

响鼓不用重锤，林洛然感觉自己似乎确实走入了某种误区。她不是以剑入道的剑修，一开始偷师火球术时，她还自己尝试着感念火灵气，后来见白仙子给的剑诀威力很大，时常有五行术法都比不上飞剑的感觉，水、火两系她还时常用到，木系和金系偶尔用到，至于土系，她几乎都没有用到之时。

自己从血池地宫筑基，便有筑基初期已过，中期未满的修为，然而过了这么久，按照她无时无刻不在吸纳灵气的速度，为何还没有突破？

疯道人的话叫她豁然开朗，林洛然对他郑重拜了拜。

疯道人摆摆手，指着飞在半空中的小金：“你这雕儿不错，可是密境中带出来的？”

“正是。”

疯道人砸吧了两下嘴巴，有些遗憾：“养得可真肥。”

什么？养得真肥？这又不是养来吃的！柳徵眉毛一跳一跳的，真想将这个时不时就犯抽的师尊拖回去。

林洛然恍然未闻，好奇道：“前辈当年可曾进密境？”

“自然是去了，不然老道士怎么筑基的，贫道师门可不会炼丹。”疯道人有时说起话来又很有条理，起码今天除了那句“养得可真肥”，林洛然也没见他发疯，她警觉心降低了，便随口问道：“前辈没有也捉一只妖兽做灵宠？”

疯道人脸突然毫无征兆就黑了，瓮声瓮气道：“捉了。”

柳徵都侧目，他给师尊做了几年饭，可是连个鸟毛兽粪都没见过，哪有什么灵宠！

林洛然则很好奇疯道人带了什么出来，哪知疯道人眉毛抖啊抖啊，闷声到：“那家伙又跑了——”

捉了妖兽又跑了？这可不是个让人高兴的话题，林洛然正要化解下尴尬的气氛，那边已经闹哄哄发现了什么。

“林师叔，我们可能找到那些孕妇的下落了！”

找到了？林洛然和柳徵都没心情再问疯道人妖兽的事情，跑了过去。

一片废墟前，瓦砾和碎砖横七竖八躺铺了满地，还夹杂了钢筋和房梁。

萧小幕兴奋道：“林军官，你快给师叔讲讲你的发现。”

林军官就是林轻雪，，她晒成小麦色的脸颊没有萧小幕那样喜形于色，略退后了一步，她拔起来树下一丛杂草，露出了细密的铁丝网。

是地下室？

“好巧的心思，你是怎么发现的？”大家的重点都在搜索废墟，谁会注意到走来走去的院子中的一蓬杂草？这个女军人，确实观察入微。

林轻雪镇定解释：“报告长官，现在是深秋了，这丛草太绿了！”

其实她还没说出来，已经有不少修士中的聪明人猜到了，但是地方是林轻雪发现的，修士也是有傲气的，他们自然不屑去抢别人小姑娘的“功劳”。

林洛然细看那蓬草，称不上绿，只是院子里别的草都枯得厉害，触手怪涌出来时的战斗，枯草都折断了，这蓬杂草却仍有韧性，伤亡不大，想来是后面覆盖上的，当然枯萎的没那么厉害。

林洛然对她道了谢，萧小幕上去将铁丝网揭了起来，中间又有石棉，还有软木，这道门做的十分隔音，怪不得他们失去了神识的帮助，一点收获都没有。

洞口有白光溢出，这地下室是有光的，林洛然修为最高，自然不会别人去打头阵，自己率先走了下去。

………………

刘玫早就知道或许是有人来救她们了。

过了送午饭的时候，今天却没有人送饭来，她们已经有些不安了，还以为是生命到了尽头，这些外国人懒得再搞什么研究，要杀人灭口了。后来便从通风口中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刘玫仔细听，有惨叫，有人用华夏话呼喊，她不由得喜上眉梢，看来不是要被灭口，是这里终于被政府发现了，要来救她们了吗？

她将情况说给其他孕妇们听，安慰着被恐惧折磨的众人，听说到可能是华国的救兵，不少人相拥着喜极而泣。

一片哭哭啼啼声中，那个在众人眼中像恶魔一样的亚麻色长发欧洲少女跑了下来，狠狠威胁了她们，再发出声响就马上死。

刘玫没有哭，她感觉或许是这批外国人有了败迹，才这样气急败坏。

威胁一番，亚麻色长发的女恶魔就上去了，再也没有下来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刘玫不断猜测到底是哪边会赢，随后就有怪物从地底涌出来，弄得地下室摇摇欲坠，几个孕妇还摔伤了。所幸怪物的目标似乎不是她们，刘玫松了一口气，不断鼓励着那些情绪患得患失，极不稳定的孕妇们。

后面又传来让大地颤抖的雷声，再然后，地表的建筑好像塌了，众人几乎都绝望了。

这次连刘玫都快绝望了，地表的塌陷，将这地下室唯一的通风口堵了，若是她们不被尽快救出去，最后都会因而缺氧死在地下室中。

她和几个人拼命拍打地下室的门，尖叫呐喊，希望有人能知道她们就在地底，那门太结实了，也太隔音了。

剧烈的动作，不安的情绪，让氧气消耗额极快，又累又饿，还缺氧，刘玫很快就感觉想睡觉。

睡着了，也就醒不过来了吧？

但是，眼皮怎么越来越重了，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她唯一的印象，是地下室似乎被人打开了，阳光照了进来，一个女人逆光走了进来，朦胧间，刘玫感觉那轮廓很像曾经的同事——会是她吗？自己果然开始胡乱做梦了。

…………

孕妇们一个个被抬了上来，疯道人咦了一声，一反常态走到了人前。

“丫头，这些孕妇肚子里，已经不是我人族了……”疯道人用灵力仔细检查了一番，肯定说道。

不是人族？众人都默不作声，不由想起了那个人头蝠身的怪婴，闭着眼睛时那腼腆可爱的样子，揭破真身时的嗜血本性。

林洛然将视线落在了刘玫身上，几年不见，她也快为人母了，她会希望，生下来的孩子，是怪物，还是会选择在它没出生时就……？

疯道人正好检查完刘玫，“这人你认识？”

林洛然点头，疯道人甩了甩手站起来：“她肚子里却是正常的，还有几个也是，估计是那蝙蝠妖还来不及。”

林洛然听了这消息，也没将悲哀冲淡多少，这里上百个孕妇，只有几个是正常的。

疯道人叹气：“残忍有时候就是最大的善良，你得有取舍，往大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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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四章真是闲得令人发指

华夏修士对作乱血族的围剿，应该是一次大胜利，捷报不会公布给民众，但是在论坛嘛，还是引起了广泛讨论，或者该说是欢庆？

修真守望部落，据林洛然后来得知，还在活跃的用户，大概有八千多人。乍然一听，华夏修真者还是不少嘛，但若是分摊到华夏的总人口里，那比例就很少了，更别说当中还有许多像曾添这样的修真后备役。

当这个消息放出去后，论坛的上线人数达到了顶峰，整个坛子都在讨论这次没有折损人员的胜利——重伤的不算，断了手的师弟是很可怜，不过听说也得了林师叔垂目，这可说得上因祸得福了。

或许是受了此次蓉城战役胜利的影响，北方守卫战和海沿线的小毛贼，在筑基修士的领导下，也算是大捷。

部落讨论的热火朝天，林洛然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又因为女修少少，黎兮儿那被打了和谐了脸部的视频流传出后，没有见过她的师兄师弟们纷纷扼腕，修士也是很宅的，见过黎兮儿的人都说这是甜美而萝莉的“黎师妹”，宅男修士们扼腕的是，随着“黎师妹”的修为渐高，黎师妹早晚也得变成“黎师姐”，等再像林洛然一样变成“黎师叔”，大家就更不用活啦。

林洛然还不知道，自己和黎兮儿的性别修为已经刺激了许多“有为青年”，许多修为低的男修都比以前还要刻苦万分，这是后话不提。

相比起部落中的讨论，民众对那日蓉城西郊天上那怪云的怀疑，林洛然的日子过得很悠闲。

更准确来说，闲的有些令人发指了——

她每日也不修炼不练剑了，日出而起，晚上就回房睡觉，正式迈入了老年人的养老生活。没错，她每天晚上是真的睡觉，不再是在地下室中打坐。

林妈虽然怀疑女儿是否受了什么刺激，被林爸说了几次，又很高兴接受了林洛然的清闲。她家也不缺人赚钱养家，闲就闲呗。

林洛然的闲，不是说她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而是她似乎一时忘记了辛勤修炼，变得不务正业起来。

唔，其实人家也是很忙的好伐？

每天上午在空间中忙一小时，摘一下水果蔬菜，侍弄一下灵草灵花，有空还逗逗腼腆的小银鱼。堆在空间的那副硕大龙骨已经不见了，小银鱼悄悄对林洛然讲的，火凤将它移到小木屋里去了。

小小的屋子，偏偏装下了那么大的龙骨，林洛然本来就答应了火凤是为它弄的龙骨，对这宝贝的去向倒是不在意，对小木屋里的情形很好奇啊！

“小木屋里漂亮吗？”

她缠着银鱼给她讲讲屋里的情况，被火凤怒气冲冲将银鱼拉走了，还留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让林洛然有一种错觉，她在和小孩子一样的银鱼套话吗？

被那么多人叫师叔，林洛然脸皮越发厚了，不会承认自己真的是在向银鱼套话。

顺手从空间中拔了两棵白菜，又掐了些韭菜，在湿木头上摘了一兜木耳，林洛然出了空间将菜放到了厨房，陪林妈去后宅修枝去了。

林家如今环境很好，浪费了这得来不易的灵气，就是林洛然都怕遭天谴，后宅里少了许多没大用的花木，靠着墙边都被种上了果树，桃子树不说，像苹果、梨子、樱桃、枇杷、草莓、桔子，柿子这些只是常见的水果，林

洛然抱着试一试的打算，还种活了山竹和椰子这样在蜀中盆地以前不能种的东西，其中原因，除了和林家的环境有关，这些果树都是林洛然在空间育种的。

种下的时间有差异，加上品种不同，有的果子都摘完了，有的刚刚在发芽，还有正在开花的，引得跑来林家安家的一窝蜜蜂嗡嗡转，它们辛勤酿的蜜啊，大部分都便宜了小青狐，连林洛然都只尝过一点点。

品种很多，每样果树不过也是种了了一两棵尝鲜的，除了留下可供两人走过的小道，别的空地不是被林妈垦出来种上了蔬菜，就是被小青狐占了去，种了许多药材，有些连林洛然自己都不认识。

时值深秋，栗子还在枝头挂着，草莓还能摘，桃子和枇杷这样的时令水果早就吃完了，林洛然才和林妈来修枝。

林家后院再好，也不是神秘空间，要想来年还能瓜果飘香，修枝和精心伺候这些果树，那就是必须的了。

林妈因为每日所吃所喝都有灵气，自从吃过玉肤丸变年轻后，这几年也没继续见老，面色红润，手脚有劲，拿着花剪，轻轻就压下了一条大拇指粗的枝条。

林洛然在旁边有样学样，这些农事她小时候可没少干，疏枝会让果树来年结出的果实不那么密密麻麻，个头儿更大。

“你还记得咱家小时候还承包过几亩果园不？”林妈难得和女儿一起劳作，边修枝边打开了话匣子。

她如何不记得，林爸也曾想改善全家生活，对妻女负责，承包了村里十亩地的橘子林，他们一家三口辛苦了两年，连林洛然这个小丫头放了学都知道去园里拔草修枝，林爸林妈到处捡农家肥去给果林增加肥力，李家村的人没少说风凉话等着看他们家笑话，到了第三年，橘子林给了林家回报，那年的橘子一改以前的酸涩，又红又大，卖了个好价钱。

如果照着这样下去，林家人齐心协力多辛苦几年，怎么说也要奔个小康吧？林洛然以往想起这件事来，都要咬牙切齿，现在心境渐宽，才看得淡了。

“记得，后面不是将林子还给村里了？”林家是外姓人，看橘子卖钱了，有人眼红是应该的，只是他们不该等林家将赚来的钱全部投入到了果林中，修了围墙，上了肥打了药，再跳出来争夺果园。

果园最终是没保住，林家反而欠下了外债，更打击了林爸的创业积极性，林洛然还记得老实的林爸曾背着篱笆抹泪，在李家村的生活，将林爸林妈，包括林洛然，都逼得沉默寡言，软弱不堪。

这些事情林妈也是不开心的，怎么今天又提了？

“妈，好端端您又提这事儿干嘛？”

林妈有些感叹：“我还记得那年因为橘子林的事儿，家里过年都没钱，还是李二婶提了两块肉给咱家……”

咔嚓咔嚓，林洛然修剪着枝叶，林妈就是那憋不住话的性格，东拉西扯半天总有原因，不用追问，最后自己都会说出来。

见林洛然侧脸柔和，偏偏没搭她的话，林妈有些讪讪：“咱家不是要办什么药厂，我寻思着要缺不少人吧，你李二婶家的小子，高中毕业在家闲了两年了，能不能……”

原来林妈吞吞吐吐说的是这事儿，不对啊，李二婶家以前可是村里唯一对林家友善的了，林妈应该知道她的性格，顺手给二婶的儿子安排个工作这样的小事儿，她都不用考虑就能同意，那林妈在忸怩个什么？

知母莫若女，林洛然在树枝上挑下了一只肥大的青虫，挑眉道：“该不会是这想要工作的，还有其他人吧？”

林妈不好意思点头，林洛然真想昏过去算了，喂喂喂，她是很大度，不至于报复，但是不是圣母啊！

“叫二婶的儿子改天来家里吃个饭，安排工作的事情就找袁也吧。”

林妈有些为难，二婶说村长对她们家这种富了就忘记乡邻的事情意见很大，到底要不要和小然说呢？林妈不小心就剪了一枝长得正气的枝干，后悔不已。

林洛然无奈，只有细细追问林妈事情始末，最后发现困扰母亲的只是这点小事，林洛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还以为全家都达成了共识，休闲生活，齐心奔向修真大道呢，原来林妈还在担忧李家村那群刁民的为难。

“妈，改天李二婶来，咱就将老宅送给她们家吧，反正我们也是外来者，那也算不上祖业，我们都不回去了，哪里还担心李家村人的刁难呢？”

林妈有些迟疑：“会不会不太好……哪天咱家有个什么起落，回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洛然失笑，原来林爸都没给林妈算过家里的家当吗？

她手指指了下整个林宅，“这个宅子，是女儿五年前买的，当时的贾师傅便宜卖给我，花了两千万。”潜台词是，过了五年，它只会更值钱啊。

林妈嘴巴张成了“O”型，她知道市里买房很贵，但是现在的家，花了两千万华夏币这件事，还是让她有些接受无能，如今通货膨胀，钱越发不值钱了，这宅子换到此时卖，只怕价钱不止翻两倍吧？

林洛然又板着指头算给她听，“咱家在青城山的别墅，虽是人送的，当年也能值这个数以上。”林洛然伸出一只手，将指头都竖直了比划。

五千万？！

林妈知道女儿修仙后有钱了，却从来没有谁详细告诉她，单两栋宅子就这样值钱啊！林妈顿时觉得这个当家主母做的太不称职了，有些闷闷不想说话了。

林洛然拉着她手安慰：“妈，咱家只会过的更好，不用再去看那些人脸色了，您要相信我！”

就算为了守护林家如今的生活，她也一定会努力修行的。

所以一会儿吃罢午饭，还是要坚持去山中给药材“浇水”去……林洛然看着果树枝也修得差不多了，拉着林妈下厨做饭去了。

林洛然也想学黎兮儿跺脚，那丫头才是真的休闲啊，她就是个劳碌命！

第两百七十五章玩着玩着，进阶了

上午在家陪林妈，打理下空间的琐事儿，再陪“睡着”的宝嘉说说话，时间异常好混。

下午林洛然一般会和林爸去山中的药材基地，林洛然所说的“浇水”，是指父女两人用灵气浇灌那些药材。数百亩地，分摊下来，每株药材得到的木系灵气很少，却又比其他地方长势好。

林爸每每不过半亩地，就能将体内的木系灵气耗光，他却也不急着补充，又去密林中练习他可以学的五行术法，将体内的三种灵气都耗光了，林洛然也差不多做完了事情。

她不仅为药材们浇灌灵气，还常常蹲下来尝试着感悟它们的情绪。

喝多了水，它们会发脾气，太阳太烈了，这些药材会感受到渴，真是一群吃得少也不行，太饱也不行的小东西。

如果普通药材都能通过灵气表达情绪，草木，真的会成精吗？

林洛然想起在电视里看的牡丹仙子，拿这个问题去问疯道人。

老道士神神秘秘问她：“你听说过帝流浆吗？”

咦，名字有些熟，哪本小说里写过？林洛然不太确信，便问疯道人“帝流浆”是什么。

“兽类想要开灵智，除了天赋异禀，懵懂修行到了灵窍顿开，便只有帝流浆这东西了，草木却又比兽类还要低一等，它们没什么天赋遗留，哪怕它是仙药一流的灵草，也得在帝流浆落下之时，恰巧获得它，才有那么一点机会能渐开灵智，修行有成方可成精……帝流浆这东西，原本是六十年一次，伴随着月华而下，可惜千年前地球修行环境突变，大能们都说天道已改，灵气锐减，元婴消失，灵兽灭绝还是其一，这叫兽类和草木开启灵智的帝流浆，哪怕等了六百年，都再也没有落过了。”

这就是为什么，修真前辈不见了，妖怪也不见了，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科技的原因吗？

林洛然感觉自己又被科普了，啊，想起来是哪本小说里写过了！

从还珠楼主的蜀山，到网上开山立派的仙侠体系，那些小说里写的东西，有很多都被她自己证实了是真，这也太奇妙了吧？

所以，那些写网文的，指不定也有谁就是个修士，道听途说加上自己的想象，真将修真界写的以假乱真了……林洛然感慨一番，疯道人又叫她带着柳徵一块儿去“浇水”，林洛然猜这是疯道人赞同她看似无所事事的修炼方法了，有些高兴带着柳徵走了，压根儿就没想到这或许是为老不尊的疯道人在打别的主意。

直到某日，林妈说是冬至，全家喝羊肉汤，林洛然才发觉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自己都过了一个月。

林爸也是每日将灵气耗空了，晚上回家才修炼，这种方法让他收获很大，跑药材基地也更勤了。

至于林洛然，她对木系灵气的亲和度，增加了不少，虽然比不上她最熟悉的火系和水系，却也与金系和土系拉开了距离。

她感觉自己许久没动的修为境界，有了些松动。

忍住停下这种生活开始修炼的冲动，林洛然又打上了金系灵气的主意。这个真的有些困难，她最后只得每天拖着黎兮儿对练，两人不为了攻击，只为了谁能将金系术法玩出一朵花来做比拼，黎兮儿恢复起来比林洛然慢得多，她又是单系的，耗空了体内金系灵气，没了就没了，每天都累得像条狗，闷头大睡，若不是林家灵气祥和充裕，她会气竭而死……

等林洛然能控制着金系灵气，模仿出林家后院的任何一样东西时，林洛冬他们已经放寒假了。

他和黄维鉴的个头儿蹿得极快，又大了半岁，林洛冬已经快要有林妈高了，引得林妈长吁短叹，感慨岁月无情时光悠悠啊——她的爱女林洛然将脸撇到一边，不欲理会这个越活越年轻的贵妇人。

林洛然最后用金系灵气模仿出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小金”，正牌小金不屑地看了一眼那虚有其表的金雕，看它不顺眼的小青狐却炸了毛，可怜的小狐还以为林家又来一只金雕，准备两只臭鸟一起欺负它呢！

看到小青狐得知真相后的恼怒样，林洛然感觉自己达到了目的。

黎兮儿终于逃脱了林洛然所谓的“对练”，将自己埋在大床上睡了整整三天，醒来后死活不肯承认，经过这一番类似嬉闹的金系术法比赛，她似乎摸到了练气后期的门——缺的，只是灵气的积累了吧。

林洛然感觉到体内灵力蠢蠢欲动得越发厉害了，她如果此刻闭关，用不了多久便会到筑基中期了吧？

这样清闲的日子，机会实在难得，若是再忍忍呢，林洛然下定决心，又将目光放在了土系灵气身上。

土性醇厚，温润与翩翩少年林洛冬，林洛然每日必然会从土面走过，也常常和单土系道基的林洛冬相处，她偏偏对土系最为陌生。

是因为在钢铁水泥覆盖的都市中，缺乏了土系那厚重的感觉吗？

好吧，反正洛冬也放假了，都搬去青城别墅过冬吧。

还有的那半块聚灵石，被林洛然埋在了青城别墅之下，她照着蓉城林宅的例子，也将别墅围了起来，布下了防护阵法，林爸住在这里很高兴，林洛然把别墅前的人工湖都算了进去，林爸在湖边钓鱼，既能滋养心境，也能吸纳灵气，真是一举两得。

青城山，甚至于整片蜀山山脉，都成了小金的狩猎场，它完全没意见回别墅过年，就是小青狐，也喜欢这里离药材基地更近，林洛然的决定真是让林家上上下下都高兴。

将宝嘉安置在了房间，林洛然便带着黎兮儿、林洛冬、黄维鉴，一大二小“三小孩儿”进了山——黄维鉴这个倔强的少年，经过西郊之战后，终于同意不捡垃圾，改为在林家药材基地“勤工俭学”。有时袁也也会教他辨认药材，某次周末他和林洛冬去山里玩时，运气出奇好，寻到了一株五十年份的野参，虽然林洛然空间中有许多年份太高，搞得她炼低阶灵丹都感觉浪费的人参，对普通人来说，五十年的野参异常罕见，消息放出去后，崔胖子的一个朋友以克论价买了下来，林洛然见那人没欺负黄维鉴一个小孩儿胡乱压价，她便顺手将野参的斑驳灵气收了，兑了些真正对人体有益的祥和灵气。

所以，黄维鉴同学翻身了，卖野参的钱，只要他不想着自费出国，在国内，够他读到博士后。

没有了经济压力，这个自尊心很强的少年，终于能不带别扭和林家人相处了。

四人一起进山，却是挖黏土。

对于土系灵气，林洛然从空间中存放的猴儿酒上面得了灵感，决定从做罐子入手。

反正黏土不够了，三人都很乐意跑腿，山里乐趣多，黎兮儿这个行家带着，林洛冬和黄维鉴简直玩得乐不思蜀了。等他们玩到夕阳西下之时再带着黏土回家，林洛然都在院子中塑了许多泥罐子了。

一开始嘛，林洛然用土灵气做的罐子，方不方，圆不圆，林家人不敢笑她，小团子可是天真无邪，常常指着林洛然做的罐子追问“林阿姨这是什么”，“老师说罐子不是这样的”，让林洛然恨不得将头埋在土里，被一个幼儿园没毕业的小姑娘嫌弃，太丢人了。

为了不比鄙视，林洛然做罐子越发认真，很快就由一开始的生疏，变得利索。

方就是方，圆就是圆，不过两日，林洛然已能照着标准尺寸做出来。

到了过年前夕，她做的罐子，已经从简单的有耳式，到精巧的把手，再到各式各样的造型，罐身上精美的浮雕，以华夏神话为蓝本，她做出了整个一套的“故事泥罐”！看着摆放了一院子的罐子，林家人目瞪口呆，林洛然的进步有目共睹，这已经不算是普通的泥罐子，而是有了艺术的鉴赏质量。

“姐姐，黄维鉴说大年初一，青城山前很热闹，这些罐子放在这里也太浪费了，不如我们去摆摊将它们卖掉？”

一不小心是做的有点多，卖掉就卖掉吧，林洛然决定听洛冬的建议，大年初一，卖罐子去！

年三十那夜，林家也放了两挂鞭炮热闹，这个新年，全家团圆，因为柳徵回家陪父母去了，林洛然还将疯道人拉来吃团圆饭了。当然，还有一个人的秦司令。

疯道人看了林洛然就不住点头，想来是察觉到了她在五行灵气上的亲和力增加了。

吃完了晚饭，小团子闹着要放烟火，此时再下山去买当然麻烦，林洛然将五行灵气捏成一束，炸到天上时，像烟火一样散开，美的惊心动魄，别说小团子手都拍红了，王妙娥夫妇和秦司令都很会难忘记这个在十八号别墅过的新年了。

团圆饭吃到夜深了才散，林洛然还以为第二天几个小的会爬不起床，但是卖罐子的兴奋，让两个少年都早早梳洗好了，只等着出发呢！

放在车上也容易颠坏，开着车去摆摊也太炫耀，她将罐子全部收在了空间中，带着三人抄小路，从山间去前山。

青城山前山脚下果然热闹，烧香的香客很多，林洛然他们遮掩着，寻了一个人少空地将泥罐子都摆了出来，大气质朴者有之，也不乏精巧奇思型，再加上林洛然几人就是为了热闹，只卖十块钱一个，香客们总有几分迷信，挑了许多走，又有一个财大气粗模样的年轻人，将那套以华夏神话为蓝本的罐子都买了。

等他将罐子都小心搬上车，开的远了，在路口停了下来，交给等候在此的沐天南，“就是长得漂亮了点，也不知道你死心塌地暗恋别人那么多年干什么。”

沐天南将罐子细细抚过，没有搭理年轻人。

林洛然不知道罐子的真正买家，就算知道了，也没空管了，在这香客喧闹的山脚，林洛然听着山顶响起的铜钟声，居然入定了——进阶来的这样突然，又带着水到渠成的意味。

第两百七十六章悟道青城山脚

林洛然闭着眼睛，以神识替眼，看世界又有不同。

香客们的喧嚣，慢慢从她耳边褪去，再然后是身边人的议论，她也听不见了。只剩下青城山上道观中，那袅袅的青烟，和缓钝的钟声。

一下比一下凝重，直似要敲进她心中。

钟声每敲一下，她的耳朵轻微一颤，渐渐她的眼中，只剩下天地间的五种颜色，她的耳里，只听见属于自然最纯粹的声响。

最先注意到的，是火，或许她以火性灵果洗髓，注定了她最亲的就是火性吧？

香客高举着的香烛，火苗被山间之风吹得飘震，感念到林洛然的神识，它们委屈诉说，说什么呢，这些山风真是调皮，林洛然便替它们将山风阻了，火苗们都笑了起来。火灵气分子小而调皮，都围着林洛然叽叽喳喳要倾述，林洛然嘴角含笑，静静听它们说完，才将注意力投向了别处。

那山间，叮咚的泉水，从高处淌下，落在参差错落的山石上时，溅起玉珠子一样的水花。

在带着雾气的山间，欢快流淌。它们是蓝色的水灵气分子，山水山水，水自古便是要与山并存，衬托着冷冰冰的山石，才能显示出水灵气的灵动与温和吧？

这是青城山脉的冬天，大部分植物会枯萎，山坡上都是焦黄掺杂着翠绿，也有更多的草木，不畏寒冬，迎着冬天的冷，更显出树的不凡。

比如那被积雪压弯了枝叶的松树，林洛然都能感觉到木系灵气被水灵气暂时压制了——说是压制也许不对，四季当中，五行灵气也有属于自己的天时地利人和，在不同的时节，别的灵气会为它让道，让它能更亮眼展现在人前。

就像此时此地，冬天的雪一下，水灵气便更亮眼，更突出了。

积雪压枝，水木灵气两者之间也并无仇怨，因为积雪会在来年化雪成水，滋养这山中万种植物，汇聚成溪，流淌到山脚下的平原，为这片富饶的天府平原提供源源不断，繁衍生息的水源。

林洛然还能感觉到，积雪掩埋的地方，已经有许多植物的种子，在土层下急需着能量，只有睡个好觉，才能在雪融化后的春天，有更多的精力用于生长。

她的神识转呀转，土系灵气永远是那样醇厚，经历火烧，它就化身为瓷，经历冰冻，它就沉默深眠，经历水的滋润，它也甘心被冲刷到陌生的远方，在一个它不认识的地方安顿下来。土的身上，还生长着万千的植物，它为木系灵气的滋生提供了养料，没有土，万物不生，自然也就不会产生木灵气了。

土是默默奉献，兼容大气的。

她所做的那些泥罐，也是土的可塑性，让它们成方成圆，浮雕镂空，罐子上那只拱着鼻子的小猪，鲜活异常。

那么金呢？金又在哪里？

埋在土中的各种金属，矿石，它们是金。

万千植被中蕴含的生之力，那股刚强，它们是金。

折断树枝，扔掉泥土，重重踩在水潭时那股肃杀，它们也是金。

甚至是站在身边的黎兮儿，这个性子不喜杀戮的少女，体内也流淌着极其锐利的灵气，它们是当之无愧被炼化的金系灵气。

金系灵气就隐藏在四系灵气当中，平时不愿剥离，却不能相犯。一旦过界，它们就会化为天下最有攻击力的执行者，金系，本来就是最锋利的主杀之物啊。

五行灵气就在她身边围绕，林洛然感觉自己一时更懂它们了，一时又更迷惑了。

天地广博，五行就组成了万物，她何德何能，刚妄言自己这就弄懂了五行灵气？

但是，这一番在这山林间的神识遨游，观鸟听虫，俯看碧水潭深结霜，感飞花落叶，万物有生，土性兼容，金系之锐……林洛然还是感觉到了心情的畅快淋漓，她嘴角一弯，笑了起来。

体内与外界似乎就此建立了某种桥接，五行灵气蜂拥而至，林洛然站在闹市般的山脚，感觉到体内积蓄的灵气与它们产生共鸣。

她没有抽取万物生机为己用，林洛然缺的不是灵气，一直是一个像这样的，积淀之后的顿悟。

是的，她顿悟了，进阶了！

灵气在静脉中万马奔腾，它们储藏在血液中，经脉中，骨骼中，甚至毛发中，此刻都蜂拥到了丹田气海，被三个旋转的星云所吞没。

每转动一圈，再吐出来时，就转化成了灵力。

比以前更多，比以前更稠，她感觉自己神识也在被滋养，精纯的灵力又反哺给血液，肌肉，经脉，骨骼。还是以灵气分子的形式，似乎哪里又有所不同——是因为这些灵气分子更强更大，与全身的骨血，契合度更好吗？

她感觉星云在旋转，她能察觉到自己变得更强大了。

一点，又一点的累积，已经是冲过筑基中期了吧？

看样子，五行灵气们还不准备停留下来，那就，再多冲一会儿？

林洛然笑起来，原来自己也是这样贪心的。

………………

林洛然在山脚下，悟了，进阶了。

同她一起来的三人，一个林洛冬，尚是凡人，一个黄维鉴，也只是法宝厉害，真正的修为并不算高。只有隐隐要突破的黎兮儿，生就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心，金系的单道基，对金系灵气有着非常的感悟。

她第一个，察觉到林洛然并不是在走神。林师姐在入定！黎兮儿被这个认知搞得有些慌张，她知道这种顿悟修士都十分渴求，可现在是在人来人往的山脚，林师姐偏偏就在此时入定了。经历了许多事情，黎兮儿总算有了些成熟，她担心的，某一个游客突然拥挤过来，撞过来，毁了林师姐的入定。

她又不能在此使用修真手段，说不定反而会干扰林师姐感悟，必须得叫更多人来护法！

黎兮儿很快作出了决定，她让林洛冬收了摊子，又派黄维鉴去林洛然四周打转，少年人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让那些香客游人有被冰冻的感觉，不少人竟也不自觉避开了。

黎兮儿又给袁也打电话，林家的修士，还有林爸呢。

只要一想到大家正在往山脚赶来，黎兮儿就觉得心安不少，心一安，她才感觉到站在林洛然身边，连她的神识也有些蔓延伸张，心境被打开了。

天啦，林师姐身边聚集了好多五行灵气，灵气暴躁，每个修真者修炼时都小心翼翼的，林师姐这样，不会出什么问题吧？黎兮儿患得患失，所幸林爸和袁也抄了小路，很快赶来了，不仅如此，后面还跟着柳徵。

这时候不是详问的时候，黎兮儿难得果断一次，安排好了林爸三人各守一方。

五个修士，正好占据了五行的位置，黎兮儿自己还没察觉，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稳固的防守圈，五个人随意在林洛然身前围了圈，那些香客游人们，真的没有再无意闯过来过。

时间在流逝，早市散了，中午时分，香客们不是已经回去了，就是还没来，人一少，黎兮儿他们的队伍就凸显了出来。先不说他们戒备而怪异的动作，冷飕飕的长刘海小少年，很像是动漫中那种冷酷角色，温和无害的林洛冬，也是外表出众的少年郎，林爸是帅气的中年人，袁也憨直阳光，柳徵更是身穿道袍，是个俊秀的小道长？黎兮儿没穿唐装，普通衣服也无法掩饰她那种古代仕女的气质——林洛然因为在入定，还半低着头，无法看清样貌，但见她被这样出色的一群人拱卫在中心，又该是怎样的动人风姿。

他们一群人的样貌，都太出众了，纵是摄于气势让人不敢接近，也难逃指指点点。

黎兮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观看的猴子，浑身难受，鼓着眼睛回瞪那些指点的游客，惹得他们善意笑起来。

无故偷拍别人照片，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今天这些游客哪怕悄悄指点，却也没人想起来拍两张照片，让黎兮儿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因为林洛然此刻的状态，山脚下五行契合度极好，普通人呆在这里，也是心境平和宽善的。

机会难得，黎兮儿见无法左右香客游人的行为，干脆不去管他们，她自己也放松了心，去感悟这聚集起来的金系灵气。

柳徵眼睛半睁半闭，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悲喜相加。

疯道人说，林洛然恐怕是又要进阶了，让他来护法。他为她的进步欣喜，却又难免为自己的资质所哀。是一辈子，都无法再追上她吗？柳徵悄然叹息，却又知道自己多了贪念，最初的最初，他爬山涉水求道，也不过是像看看属于林洛然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也想有一日变强了能帮助她……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资质不好，而对方又是天资卓绝之辈吗，何苦此时又来感叹！

柳徵便将那丝悲化掉，心中只剩下为林洛然进阶而感觉到的喜。

放开了那股悲，只剩下欢愉，柳徵便也感觉到了四周的五行平衡。

他们五人，虽是护法，却又似乎都有收获。

太阳已经倾斜了，香客也要归家罢，林洛冬一个人无聊，肚子又咕咕响起来。

他们一天没吃饭了？少年正要犹豫是不是要去给众人在山脚的饭馆中张罗下晚饭，却见被围在中央的林洛然动了动。

“姐姐，你醒了？”

五人组也从那种玄妙的感觉中醒过来，大家眼巴巴看着林洛然，想问她是不是到进阶成功了，林洛然猜中他们心思，并没有马上回答。

“守了一天大家还不饿？走，先回家吃饭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洛然的话，黄维鉴的肚子首先发出了声响，让这个冷面少年恨不得钻到地缝中。

第两百七十七章烧烤大会

踏着夕阳的余晖，走着山间小路，林洛然一行七人甚像外出野炊归家的队伍。

他们当然不是去野炊归来，林家的支柱林洛然同学，已然在半个小时前正式进阶了筑基中期。其实差点就冲上了筑基后期，林洛然对自己坐火箭一样的修行速度有些担忧，见冲不过筑基后期的坎子，她也不勉强，自己从入定中醒了过来。

林洛然只是迈过了修真路上的一道小坎，却足够林爸引以为傲了，加上今日能替林洛然护法的，都算的上同她亲近之人，知道她进阶成功，众人心中高兴，一路上欢声笑语，惊起了好多想归巢的鸟儿。

“师姐，我们回去得庆祝下啊！”黎兮儿眼睛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林洛然很想绷着脸不理她，然自己心中也是高兴的，终是忍不住笑起来：“你说说，要怎么庆祝？只要不是太张扬，都依你。”

大家都将目光转向黎兮儿，她反而为难了，正好这时，洛冬的肚子再次叫了起来，黎兮儿想起几个人一天没吃饭了，脱口而出：“师姐，咱回去大吃一顿吧？”

这算什么庆祝？林洛然失笑，哪知这意见却意外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好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只是，大家平日里都被空间菜和林妈自己种的纯天然蔬菜，甚至还有小金时不时带回来的野味养叼了嘴巴，今晚这顿饭，要吃什么才算大吃一顿呢？

林洛然思索着，洛冬想了想，对身边的黄维鉴说：“你上次不是说咱们学校外的烧烤好吃？”

见大家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想来是要将他的形象和那路边脏兮兮油腻腻，听说还是用羊尿泡出来的假羊肉串儿挂上等号，黄维鉴就恨不得锤林洛冬这个装傻的“傻子”一顿：喂，拉着自己非要吃烧烤最后拉肚子的人，是你好不好，可恶的林洛冬！

林洛然一锤定音，就吃烧烤！

黎兮儿和林洛冬都欢呼，趁着天还未黑，林洛然便打发这俩跳得最欢的人去寻找食材，黄维鉴也被林洛冬拖着走了。

林爸说方才经过的地方有一方小湖，说不定有鱼呢，他得去看看。

袁也说去找些山间的天然作料，原地一会儿便只剩下林洛然和柳徵。

走了几步，林洛然发现一丛酱紫色的叶子，低呼起来：“呀，这儿还有这东西。”

柳徵便随着她蹲下去查看，发现是一丛不认识的矮植物，“这是什么，能吃的？”

“野生的鱼腥草啊，你不会没吃过吧？”这东西，凉拌极好吃，烤鱼是切点放作料也香的很，以前田间地头常常看见，后面人工种植的多了，这野生的就越发不好找了，留在人的记忆中，倒是更诱人口水了。

林洛然一边拿树枝当铲子挖鱼腥草，一边对柳徵介绍这东西的吃法。

柳徵不好意思，他还真没吃过这种野菜，林洛然一拍脑袋：“忘记你一直是大少爷，没吃过这种老百姓才吃的野菜，真是对不住。”

柳徵笑笑不说话，林洛然挖的认真，一缕头发都沾染了泥土还不自知，柳徵看她的专注样儿，很难想象一个筑基修士还能以这样快乐的心态挖野菜吧，他一但感觉自己开始更了解林洛然了，后者却总叫他发现更多更美好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找不到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林洛然，总是在不断发现中越陷越深，注定了一辈子都得拼命追逐眼前这个女子。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此时万籁俱寂，此处风景动人，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柳徵感觉脑中一个小人儿在念叨，告白吧告白吧，哪怕失败了，也好过永远的患得患失。

舌头还在嘴里含糊，袁也已经是带着一兜东西兴冲冲而回，“师尊，我找到了好多调料！”

听着他那兴奋的口气，林洛然拿着鱼腥草愣住了，她说怎么蹦出个袁也非要拜师，合着都是吃货，所以才有师徒缘？林洛然真想抚额，何止袁也啊，和林家沾亲带故走的近的，就没有一个不是吃货的，这才是真真“孽缘”。

她探头一看，袁也兜里兜着的，有一大捧野生的火葱，一把野生的朝天椒，还有野生的花椒……山中积[www奇qisuu书com网]雪，难为他怎么去寻来的，果真是为了吃，不怕苦也不怕寒啊。

柳徵一看人来了，得，表白不成了，人也清醒了，林洛然都是有徒弟的人了，他和她差距还大呢，当务之急，首先得缩小差距吧，回去要继续苦修再苦修！

一会儿黎兮儿和两个半大小子也回来了，他们收获丰厚，黎兮儿提着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林洛冬和黄维鉴却用木棒抬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好家伙，一只半大的野猪，也不知道是谁抓的。

看那野猪虽然不是很大，也膘肥体壮，足足有一百多斤，这下也不用找其他食材了，一头猪身上可不是从猪耳朵到猪脚，外加排骨，五花肉全齐了。也是林洛冬和黄维鉴两人身体好，半大孩子才能抬动这肥野猪。

等林爸回来，手上提了一个现搓的草绳子，挂了两串都是三寸来长的鲫鱼，足足有三、四十条，还有几只大虾，应该是顺便捉的。好吧，让修真者去打猎，哪怕是一个练气初期的，也是欺负这些小动物呢，眼看着天快黑了，袁也和柳徵负责抬那头野猪，一行人终于再次起航。

林洛然在后，看见袁也抬着那猪还不觉得如何，柳徵穿着道袍的背影，再和以前儒雅的金丝眼镜柳氏少东比起来，就怎么看怎么好笑了。

不行，要憋住，憋不住笑场了，柳少东恼羞成怒，那猪只有自己扛回去了。

只有林爸看着女儿笑得鬼祟，若有所思。咦，突然想起来，女儿看着年轻，按照俗世来看，那可是三十出头了，不知道修真界大部分要多少岁成亲，哪天是不是要悄悄问问疯道人？

吾家有女初长成，林爸此刻的心情异常忧愁，谁才能配的上他优秀的女儿呢，这真是一个大问题。

…………

因为人太多，林妈在游泳池边准备了三个烤架，林家只有一个，剩下的两个烤架，一个从崔胖子家搬的，另一个嘛，则是柳徵主动提供的。

林洛然这才知道柳徵几年前就在青城山庄买了房子，准确到什么时候呢，那时候她只怕正躺在血池中动弹不得，整个林家上空都罩着她这个支柱失踪了的压力，柳徵偏偏那时候来这里买房，让林洛然不得不正视起来，或许自己是错失了什么？

此时人多，林洛然不好追问，其实又有什么问的呢，她不是早知道柳徵心意了么，只要宝嘉一日没有归宿，依着她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同她曾经的未婚夫在一起的。林洛然对于这一点很固执，固执到有些偏执了。她将视线看向了宝嘉房间方向，你这丫头，睡了这么久，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才醒来呢。

“林阿姨，我想吃烤鱼，妈妈不让我吃，你给我做吧，求求你了。”

小团子扯着她的衣角，胖胖的手丫子里拿了一串鱼肉，递给林洛然。

王妙娥插腰大叫：“崔宛露，你看你胖得和你爸有的一拼了，还不知道少吃点！”一句话说的崔胖子得意洋洋，小团子胖乎乎的，像一团雪娃娃，崔胖子感觉女儿像他，挺了挺胸膛，被王妙娥一瞪，又缩了脖子。

仔细看女儿，是有些太胖了？崔胖子患得患失，看见林洛然接过了小团子的烤鱼在认真烤制，又将这个念头抛到一边，胖就胖吧，反正有林家妹子照拂，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

烧烤本来就是码过味的，小团子不能吃的太辣，林洛然就没再刷辣椒油，快速在烤架上翻滚，到了皮焦肉嫩之时，再洒了一点切碎的鱼腥草和野葱，最后弹了一小撮盐，野生鲫鱼的清香就让人食指大动。

小团子太小，怕她被鱼刺卡了，林洛然还是将鱼递给了王妙娥。小团子可怜巴巴望着她妈，这招果然是必杀技，彪悍如王妙娥，也得乖乖挑了鱼刺喂女儿。

林洛冬和黄维鉴在分工烤五花肉和排骨，林妈和黎兮儿则喜欢烤素菜，比如土豆、茄子、黄瓜之类的，两人最近嫌弃自己冬天囤积了点脂肪，在商量减肥呢。

袁也倒和柳徵有话题，曾添则和林爸边烤鱼边交流着钓鱼经验，最惨则是秦司令，平时他辈分很高，可惜今天疯道人也来了。

于是堂堂的前任军分区司令，做起了打杂的活儿，在给疯道人烤野鸡呢！

林洛然很想把他的活儿接过来，但看秦司令烤，疯道人默不作声埋头大吃，两人明明也算是在交流亲情吧，林洛然也就不去凑这热闹了。

等等，烤架旁边那小东西，不是小青狐吗？

这小狐，等不及别人给它烤，心急如焚，自己蹦到了桌上，也拿了根儿竹签烤东西。林洛然仔细一看，它烤的是根人参……恩，人参也能烤？林洛然决定不干涉它，冷静地看着它准备干什么。

小青狐犹不自知，估摸着人参快熟了，它也学着刷了成辣椒油，放了盐，丢了几颗花椒上去，等它烤熟了再撒上了葱花，恩，闻着确实香，小青狐顾不上烫，使劲咬了一口——单吃人参，也就只是一个苦味，但是再加上麻辣咸，林洛然不用尝，光看它表情就知道那是怎样变态的一种味道。

“哈哈哈……”林洛然这个不良主人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青狐估计就是怕嘲笑，悄悄将是失败的烤人参扔到了游泳池里。

林洛然一笑，它也就被林妈抓住了，这游泳池可是林妈时常在打扫，这下抓住了这个搞破坏的，气不打不出来，小青狐一溜烟儿跑了。

不过也亏得小青狐提醒，不然林洛然都差点忘记小金了。她找了那只没切碎的野猪腿，整整十几斤肉，在肉上剁了几下，都送到烤架上，小金吃的，当然不能太辛辣，林洛然耐心翻滚，等肉七八成熟了，刷了一层灵酒上去，有涂抹了空间中水果做的果酱，野猪腿在烤架上滴着油，香的大家都往这边看。

崔胖子首先就舔着脸过来：“哟，妹子，你这可是怎么烤的，怎么闻起来就比我们吃的香呢？”

众人齐齐点头，林洛然横了他一眼，崔胖子一个人都吃了三人分量了，还说他自己吃的不好吃，骗鬼吧！他也就是贪心不足，想换换味道，林洛然指了指停在屋顶的小金：“你敢抢它的口粮，我就对你写个服字。”

小金刷一下转过脑袋来，冷冷盯着崔胖子，老崔哼哼唧唧两声，“我才不和一只雕一般见识呢！”

他刚说完，小金振翅落在了院子中，吓得崔胖子抱头鼠窜，王妙娥带头笑得最大声，小团子也没给她老爹面子，咯咯的声音像一串串儿小铃铛。

却原来是野猪腿熟了，小金下来进食了，不是找崔胖子麻烦，大家不免又笑了一场。

小金雕嘴又尖又利，啄在野猪腿上一撕就是一大块儿肉条，大家都被它的吃相引发了食欲，要了些果酱和灵酒，开始进行第二轮清淡为主的烧烤。

小青狐搭怂着耳朵走过来，林洛然将它抱起来：“要吃烧烤怎么不说，没得浪费一根人参。”说的它更没精打采了，林洛然却在食材中翻出几块排骨，和黄瓜西红柿碎粒串一块儿，颜色搭配好看，烤得也精心，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烤好了递给小青狐，它的委屈瞬间就没了，蹦着去小金哪儿了，林洛然怀疑这货是去炫耀的。

袁也见林洛然只顾着帮大家烤了，连小金和小青狐都照顾到了，自己却没吃多少，便给她烤了几串野鸡肉来。

“师尊……”

自己也是有徒弟孝敬的人了，林洛然一阵唏嘘，吃完了烤肉，状似无意问道：“下周是不是就要推出第一款主打的新药了？”

听见林洛然问的是药厂的事儿，袁也自觉严肃了一下气氛，正想将新药的事情和林洛然讲讲，他的师尊却转身去烤土豆片去了，丢下一句：“等新药发布了，你暂时将药厂的事情丢丢，也不要再住在山里了，呆在家里多修炼下吧……你那修为，也太拿不出手了。”

叫他搬到林家，全心修炼吗？袁也很想掐自己一下，这是不是就代表，他被师尊接纳了？

曾添内流满面，望着袁也的表情，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第两百七十八章稻香（一）

虽然想过随着自己的进阶，空间面积又会有所扩大，等夜深人静，来林家蹭吃的各路人马都散去，林洛然闪进空间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眼前这片地，琳琅满目都是各类植物，真的是她的空间吗？

加起来足足有三、四亩地的面积，尚不算被小木屋所占的地方，让林洛然不由得想起她方接手时，能种植的面积，不到眼前的十分之一。是这几年来，自己从未间断的修炼，从不倦怠的耕耘，才让空间伴着自己一起成长，林洛然这样冷静的性子，也难免生出自豪感。

多出来的这一亩地，或许，可以干自己早想干的事儿吧！

唔，半亩地种水稻，留两分地点小麦，三分种油菜，到时候混合着空间间断收获的茶籽儿，一块榨油吃？

她心念念的计划，终于可以行动了，林洛然自然高兴万分。以前空间小，种药种菜水果茶树，每个地方都被她见缝插针毫不浪费，确实没有空地让她再种主粮了——蜀中人习惯了吃米饭，林家的水果蔬菜再好吃，不吃点饭进肚子，这人总感觉心中不踏实，可是吃惯了空间出品或者林家自己种的纯天然蔬菜，哪怕配再好的泰国香米，等级之差摆在那里，总觉得饭难以下咽，粳米都有一种糙米的感觉。

炒菜的油也是这个道理，你就是用高级橄榄油炒菜，没有灵气的东西，就是不能和空间出品的果蔬对上号。家禽还好，林妈在院子角落里养了许多鸡鸭，它们吃的都是白菜叶子、空心菜杆子这样空间边角料，肉质细嫩无害，属于高级货色了。

所以林家老小越来越不爱吃米饭了，再这样搞下去，林家食物已经要偏向西餐了……林洛然看着空间傻笑，麦子还可以磨面蒸馒头吃，她记得宝嘉就很好吃面食，连她下的面都大赞好吃。

一想到宝嘉睡了这么久，全靠着流质粥品吊命，虽然粥都是用补药灵草熬制的，嘴里恐怕也是寡淡的很，就算为了宝嘉醒来能吃好的，林洛然也充满了干劲。

可惜她的五行术法对付空间完全就不管用，要种水稻，还是得靠她自己老实劳作。

连续三天，林妈又发现女儿怪怪的了。

怎么怪呢，明明都呆在房里，每天出来吃饭时，衣角偏偏沾了泥土。某一天吃饭时还说要将门前那片湖边开发出来。

“什么，你要种水稻？”林妈盯着女儿，在湖边种水稻，亏她怎么想的出来。

林洛然夹了一块鱼肉，“妈，你不觉得咱们家菜比饭好吃？我们试着种种，能成功最好，不行也就罢了。”

这个提议打动了热爱厨艺林妈的心，反正林家人除了修炼都很闲，都赶去整稻田去！

湖边的土地既不缺水也很肥沃，可惜这偌大的半人工湖还是属于青城山庄的产业，景色属于十八号别墅，湖可不属于，林洛然将湖一块儿罩进了林家的护家大阵，早就有将之纳入林家地盘的打算了。

外人看不见灵气罩，人家物业种看得见你种水稻吧，这次必须将事情一次解决好呢。

林洛然便让曾添去打听青城山庄属于哪家公司，商量下买湖的事儿。

过了几天，曾添来说是一个跨国集团开发的，连曾氏这样的地头蛇一时也联系不上正主，林洛然正想着干脆不用在家门口种水稻来掩人耳目，青城山庄的主人却又在此时冒出头来。

说来还是巧，是在她打电话给沐老拉家常时，顺口提了两句，那边笑得毫不掩饰：

“你这丫头，说你聪明吧，你又在关键时刻犯傻，这山庄是沐家一个世侄开发的，我们既然将那屋子送给你，谁还敢说你用那片湖区不成，放心种吧，收了稻米，可要记得给老头子寄点来。”

林洛然真想使劲拍拍脑袋，还叫曾添打听什么，早该问沐老的，他们是断然不会送不知来头的别墅给自己的。

沐老挂电话之前又加了一句，“那世侄这段时间恰巧也在蓉城，改日我叫天南带他一块儿来见你。”

林洛然点头说是，白捡了人家一个湖，见见正主也是应该的。倒是沐天南，听说早被派来蓉城打理沐家在药厂的股份，因为围剿血族的事情，一直还没有见过面，不知道那往日浑不着调的沐纨绔，成家之后有没有稳重些。

得之湖区能用，林家人都开始活动起来。

叫黎兮儿穿着唐装去整淤泥，那是在做梦，林洛然打发她去市区买稻种——她自己也早将空间中的半亩稻田整理好了，苦于没有稻种，还空在那里呢。

在湖边种稻，并不是林洛然的首创，湖边的土地松软，肥力十足，又不担心会缺水，再说这片小湖也没有涨洪水的危险，再适合不过了。先将湖边砌出个小田埂出来，将湖边的空地与湖水隔断，再挖点湖底的淤泥来肥田，林爸干这些活儿又得力又开心，再有袁也帮他，和曾添这个不请自来的苦力，湖边不用两天就规划了出来。

虽然稻田不宽，只有两三米距离，但是架不住这个湖不算小，围绕着湖边这样规划，那面积就很可观了。

意外之喜是，挖淤泥时，林爸扔上来不少成人拇指粗细的泥鳅和黄鳝，引得林洛冬和黄维鉴都下水摸泥鳅去了。

林妈也没说他们，乡下孩子，没下河捉过鱼田边钓黄鳝的，那才不正常呢，两个半大孩子也玩不了两年，等他们渐渐大了，有个值得回味的时光，没啥不好的。

等林爸他们整理完田地，泥鳅黄鳝也捉了有一小水缸，被林妈养在清水中，说吐尽了泥沙就吃大餐。

众人欢呼，表示坚决拥护林妈的决定，紧密围绕在林妈周围，这些可不是人工养殖的，保证没有喂激素也不给黄鳝吃避孕药的天然美味呢。

黎兮儿早将水稻种子买回来了，林洛然在院子里平整了一块儿地，耕匀细了，将稻种撒下，浇了水，插了竹篾形成有个圆拱型，再蒙上了一层透明薄膜盖得严严实实。

“师姐，稻田都整理好了，干嘛不直接将种子撒在田地，养在这里多麻烦，最后还要移一遍呢。”

黎兮儿从小被席恒收入山门，那可是要星星不会给月亮的主，就差没以为米是直接从地里收获的了，还知道要经过谷子这一阶段已经殊为不易。

林洛然屈指弹了她脑门儿一下，“这叫育秧，叫你没事儿多读点书吧，再这样下去，修真修得连小麦和韭菜都分不清了！”

黎兮儿满腹委屈，她的任务可不就是修炼？知道种地干什么！

想来想去，还是去论坛发帖问了下，一问之下，黎兮儿大受打击。原来修士们，会种地的人还真不少，他们不是爱好农业，是对自己吃进口的食物要求非常高，虽然现在种灵米灵菜对普通修士来说太不现实了，但叫他们吃俗世里被各种农药化肥浇灌出来的食物，那也是不可能的。

人吃五谷杂粮，体内就会产生浊气的沉淀，这才是修真界炼辟谷丹的本意，不让凡间的浊气影响修炼。那现在既没有辟谷丹，又没有灵米灵菜，退而求其次，必须是得纯天然的吧？

外人靠不住，修士想暗中拥有点土地还是很容易的，即便是请人打理，他们也时常去转转，看看那些雇佣来种田的人，有没有欺上瞒下趁着他们修炼不注意就猛洒农药。修真家族和修真门派，自然有人去打理这些琐事，散修们可就得靠自己监督，所以黎兮儿一发帖，那些散修们积极响应，不管是养花种药，仰或是种菜点麦，很多都能说出个道道，让黎兮儿大开眼界。

黎兮儿懵懂初开，惊觉自己除了修炼吃饭玩乐，还真的没啥爱好，同样是修真，咋别人就能过的那么充实呢？

她将烦恼对林洛然说了，后者考虑了一会儿，提议叫她学种花。

黎兮儿同学爱穿唐装的喜好深入骨髓，林洛然真的无法想象，叫她拖着长裙去采药种地整天都像是泥地里打过滚儿的样子。

黎兮儿还有些迟疑，林洛然想了一会儿：“你看养花多好，说不定你那天还养出个牡丹仙子来呢？”

黎兮儿一副“你当我是白痴么”的表情鄙视了林洛然，“师姐，我师傅说，天道乱了之后，连帝流浆都没有了，怎么可能种出牡丹仙子来？”

林洛然语塞，吾家有女初长成，连天然呆的黎兮儿都不好哄骗啦。

倒是黎兮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发展养花成为自己的爱好，林洛然问她，她笑嘻嘻说：“我想了想，以前师傅还说筑基不易，可师姐你不是这么快就筑基中期了？现在没有帝流浆，谁知道以后哪天突然又有了，先养着，到时候我说不定能收获一屋子花仙子呢？”

林洛然大为感慨，黎兮儿说的没错，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夜幕笼罩，山间空气清新，过了年天气渐渐暖起来，大山深处的积雪融化了不少，融雪夜温度很低，林洛然是无所谓低温的，黎兮儿修为不够，已经进屋去披她那件兔子毛的大衣去了。

一会儿林妈拿着新作的斗篷出来，林洛然不会拂了母亲的关心，接过来披在了身上。

雪白毫无杂色的兔子毛披风，刚刚到脚踝，林洛然身量高，有骨骼纤细，穿着一点也不臃肿，趁着一头黑丝，真像月宫中的仙子。

林妈感慨一番，林洛然紧紧握住她手，母亲的手有些凉意，终归是肉体凡胎之故，那是多少灵草梳理身体都弥补不了的一点。

林妈的道基问题一天不解决，林家人一辈子呆在一起像这样悠闲安定的修行日子，对林洛然来说，不过也是一场镜花水月。

如果洞庭龙宫都存在，那蓬莱仙山呢？

林洛然一晃神，一阵山风吹来，她将林妈拽回屋里：

“妈，我们过几天是不是可以插秧了？我看育的秧苗出的很好，都有四、五厘米高啦。”

第两百七十九章稻香（二）

林氏药厂的第一款产品，经过漫长的宣传周期，在观众都被各大电视广告，网络媒体轰炸的头昏脑胀时，终于推出市场了。

名字很华夏，本来就是纯中药提炼的中成药，就叫“林氏伤寒丸”。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治伤风感冒的，别看感冒是小病，普通人一年中不得个两次，过上两周鼻塞头疼打喷嚏的生活，那可真不正常。所以小小感冒药，才有大市场。

也正是因为市场大，各种感冒药层出不穷，竞争自然更大，想要由这种药品打开市场，也是殊为不易的。

药厂投了许多钱在宣传上，伤寒丸定价时，合伙的三家都有意见，运作团队有的说要以价格优势先占领市场，被曾添提出了相反意见。

这些药丸可是纯中药提炼的，用的可都是药性纯正的好药，成本要比一些同类的中成药高，曾添还指望着靠药厂帮林家赚大钱，所以坚决反对低价倾销。

“现在随便什么药，一盒都要几十块，医院治个感冒都得打针吊水，几百块还不一定能好，我们定个66块，算起来不算太贵，应该是可行的。”

在场的人想了想，若是一盒药六十六，能治好感冒，免去打针吊水之苦，换做他们也是愿意买的，便都同意了曾添的意见。

怎么将药卖出去，从哪里打开市场缺口，这便不是曾添的事情了，不然他花了钱请这些运转团队回来的心思也就白费了，开过会，曾添冲冲离开了药厂。

原因无他，今天林家要插秧呢。

等曾添感到山庄时，林家人已经开始劳动起来了，连两个孩子都下了水，湖水冰凉，林洛然死活没让林妈下来，却阻止不了林洛冬。

黎兮儿换了家常衣服也挽着裤脚下了田，手里拿着秧苗，不知从何下手。

看袁也倒是有模有样的，“你从来没种过，不会也是正常的，没人笑你的。”

咦，袁也这个大毒舌不是在嘲讽自己吗？黎兮儿感觉多了些底气，等看到曾添和随后来的柳徵，她更高兴了。这俩人要是会插秧，她黎兮儿名字就倒着写，不用垫底的感觉真好，哈哈哈。

袁也看见黎兮儿又开始做白日梦傻笑，忍住嘲讽的想法，往旁边移了移，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是想欺负她，主要是这丫头太傻了==！

“你们两个又不会插秧，凑什么热闹？”看见曾添和柳徵脱了鞋下水，林洛然直起腰来笑道。

曾添眼珠子一转，“就是不会才需要锻炼嘛，师叔，这个机会您可得给我。”

林洛然抿嘴，曾添这个小滑头，在想些什么她自然知道，只是她收下了袁也还不知道该怎么教导呢，曾添的事情，他自己没开口，林洛然也装作糊涂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柳徵却是奉了师命而来：“师尊说了，收获时要来讨些稻米，叫我以工代劳。”

其实疯道人的原话是，乖徒儿，师傅为了帮你制造机会，这馋嘴的名声，背上也就背上了，你日后可得好好孝敬为师啊。

疯道人的疯言疯语，时而发疯时而清醒的状态，柳徵已经习惯了，却把这些话说不出口。

林洛然也就不再问，领着一群人插秧，她刚教会了黎兮儿怎么才能将细小的秧苗插在一条直线上，又要留多长的缝隙，却见水泥盘山路上远远走来两个人。

眯眼一看，一个老熟人，个子高高的沐天南，另一个嘛，也有些眼熟，可不就是那日青城山脚下包圆了那套泥罐子的年轻男人？

“有客人来了，只有你们辛苦一点了。”

柳徵自然也看见了沐天南，他几年前就知道这小子的小心思，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但是一想到自己如今怎么说也是修行中人，已经同沐天南拉开了距离，柳徵气就顺了。再说了，林洛然不是说他们是客人吗？这称呼可有够生疏，于是柳徵同学点头算打了招呼，又埋头干活了。

沐天南可没有那样气定神闲了，时隔几年再见佳人，他远远就将林洛然认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会将林洛然样子忘了，却发现其实记得很清晰，当她眯着眼睛望过来时，他想起了自己昔年画的那幅素描，当时就是怎么也画不错这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几年不见，他尚未发现她截然不同的气质，却见这双眼眸，更晶莹剔透了。

为什么喜欢，沐天南自己也说不准。

明明没有同经生死，也不是长时间相处的日久生情，只打过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道，就让人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或许这是传说的一见钟情？

旁边的年轻人推了推他，“喂，沐三哥，你又发什么呆。”

沐天南才发现林洛然已经在湖边洗了脚，笑吟吟望着他们，要邀他们进屋做客。

林妈从屋里出来，哎呀两声，认出了沐天南：“是你呀，几年没见了，怎么也不来家里玩？”

沐天南当年甜言蜜语灌得林妈头昏，深感这孩子和自己女儿极其登对，时隔几年再见，唏嘘异常。

“哎呀，小沐，你怎么没带孩子来玩？”

沐天南干咳两声：“伯母，我还没找到对象呢。”

林妈眼睛一亮，念念有词，被林洛然推着走了。三人在花厅就坐，林洛然这才问：“沐大少，这位是？”

年轻人站起来抱拳行了个晚辈礼：“晚辈轩辕晨，见过林师叔，上次在青城山脚有眼不识师叔，还请师叔见谅。”轩辕晨暗道，可不能叫林师叔看出来我上次是被沐三哥叫去买泥罐子的。

林洛然笑道：“这山庄就是你家开发的吧？你又不是修行中人，我们平辈论交就行了。”

轩辕晨却摇头：“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而且晚辈家中有人修行，实属于修真家族，轩辕家又预备要将家业重心转移回国，这辈分可乱不的。”

他自顾自说完，没看见他的“沐三哥”正拿眼睛横他：这个臭小子，他的意思是，沐家有人修行，自己也得像他那样，面对林洛然执晚辈礼了？那还有什么搞头！

聊了一会儿，林洛然才知道轩辕家原居海岛，清末才去了国外发展，就说轩辕晨吧，实打实的华夏人，却有多国国籍，也有道基，以前很不信任这些神叨叨的修真体系，若不是华夏修真者浮出水面，轩辕家到了他这个独苗这里，还真的可能因他不愿修行，而渐渐变成俗世的家族了。

林洛然对占了别人家的一大片湖区有些不好意思，对轩辕晨态度算的上很好了，惹得沐天南在一旁咬牙切齿，暗想着回去要狠狠捶轩辕晨一顿，面上却笑嘻嘻的，因为表里不一，很有些笑面虎的味道。

林洛然陪着沐天南聊了一些旧事，一会儿林妈便说可以开饭了，插秧的人都一起回来吃饭，沐天南这才认出穿道袍的柳徵。

噼里啪啦一阵眼神电光，林洛然隐隐觉得这场面怎么有些熟呢？

看着林洛然明显要和柳徵更熟偣，沐天南恨不得捶胸顿足，他悔不该颓废了那么久，让这小白脸抢了先机啊。

林妈做的是泥鳅干锅，先吃闷好的泥鳅鳝鱼，吃完了还可以点火烫菜那种。大家都很喜欢，就轩辕晨常年吃惯了面包烤肠，对辣椒不太能接受，还有大受打击的沐天南吃着没啥滋味，其他人都是经过劳动，深感饭香菜香，吃的十分开心。

吃完了饭，众人继续去干活，沐天南闹着要加入，林洛然摊手：“你们不回市里？山里黑的早呢。”

轩辕晨大惊小怪：“林师叔，你还不知道沐三哥早年就买了山庄的别墅吗？我们当然有住的地方。”

什么，沐天南也买了山庄的别墅，林洛然感觉这青城山庄都快被她认识的人给内部消化完了，听黎兮儿说，好些修士也想挤进来呢。

她下意识忽略了一个问题，轩辕晨说的“早年”，如果细问的话，其实就和柳徵买入别墅是同一年，只是月份不同罢了。

………………

天色微黑，轩辕晨将沾满了淤泥的衣服丢给管家，瘫倒在沙发上，哼哼两声：“三哥，你可真行，泡三嫂还拉着我去干农活，我可是这辈子第一次下田。”

沐天南扔了一个从林家摘的板栗砸在他头上：“什么三嫂，嘴巴放干净点。”

轩辕晨哇哇大叫，什么见色忘友说了一大通。

“三哥，你为啥非要我学修真？”轩辕晨咬开板栗，这是生的栗子，轩辕晨没想到这看着丑兮兮的坚果，咬着又脆又甜，回味又很绵，比他想象的要好吃许多。

沐天南咬牙：“因为你有道基，浪费了会遭天谴的。”这就是所谓的没有才感觉异常宝贵？轩辕晨有道基却对修真不敢兴趣，而他沐天南没有，又日日渴望突然一觉醒来会变得有道基。

轩辕晨还想说什么，沐天南丢给他几块板栗：“咱兄弟感情好吧，我可是把你当亲弟。”

轩辕晨猛点头，沐天南也是很小就出国了，轩辕家也在纽约，他从小就跟在沐天南屁股后面玩，说句不好听的，连红灯区也是沐天南带着他去见得世面，两人不是亲兄弟，好多亲兄弟也没他俩感情好。

沐天南随手捏开一块板栗，“是就行了，叫你修炼，你就好好修炼呗，问这么多。”

轩辕晨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

林家门外的水田，今天才插了秧，林洛然的空间中，已经是金黄色一片了。

微风吹来，金黄色的稻穗和麦穗，随风呈现水浪型摇摆，油菜也结了饱满的油菜夹，小小的菜籽儿就躲在里面。

这里不能叫人来，收获要全靠林洛然，所以别人睡觉了，她还要忙碌呢。

林洛然还没奢侈到用小泉池那点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水养稻子，水都是她悄悄将右手放在湖中，引了湖水进来的，原本还想着顺道弄点鱼虾，这些活物就是死活弄不进空间，林洛然只得放弃这个计划。

不过不管空间的稻田，还是湖边的水田，林洛然都悄悄兑了点空间水进去，希望不管是功效还是口味上，都能更上一层楼。

看见林洛然在苦命地收割，火凤拉着银鱼看热闹，指指点点。

林洛然先砍倒了油菜杆，放在地里，要过几天才能打菜籽儿。再收的小麦，她原本想老实地在空间中靠人力，被火凤一嘲笑，她也感觉自己很笨。

空间中不准用术法，外面可以啊！干脆将小麦和水稻都割倒了，全部弄到了后院，进行脱粒处理。夜深人静，只有将巢筑在了别墅之后的小金，才发现它家主人半夜干活的举动。

等林洛然用金系术法将一堆谷子脱壳儿，看着地上莹莹如玉的粳米和麦粒，收获的喜悦和成就感，让她感觉半夜加班也是值的。

水稻亩产有千斤呢，除开稻壳儿也是重量可观，种一次，够家里吃许久了吧？

林洛然将粳米和麦粒收好，今晚也睡不着，她回房翻出了徽竹曾经送来的《九州异闻录》，翻到了最后一页，发起呆来。

蓬莱仙山就像海市蜃楼一样，哪怕是飘渺无踪，林洛然也总不愿放弃。

林妈能等到她找到仙山的那天吗？

林洛然自己也说不准，她此刻甚至忘了去考虑，若是蓬莱仙山上，也没有什么帮人重塑道基的仙人或者宝物，又该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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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魄熏的龙套“轩辕晨”已出场，撒花~~

今日二更来了，这一卷也结束了，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第八卷：小隐于山，大隐于市

第两百八十章养魂木

没有争斗的悠闲日子，时光也不会停留在原地等人。

林家门前的水稻收获了又种下新一轮时，每个人的生活都翻开了新的一页。

林洛冬和黄维鉴已经上初三了，两人琢磨着要上蓉城第一的重点高中，每日拼了命在刻苦学习呢。对林洛冬来说，满十五岁也很重要，再要三年，他就十八岁了，每当看见黄维鉴摆弄他那只神奇的秃子笔时，他就希望十八岁可以快点到来，那时候他就可以做出选择了。

至于黄维鉴，他那不靠谱又神秘的爷爷，还是没有出现，让少年常常猜测，那老头是不是将他养烦了，才像丢包袱一样将他丢给无辜的林家代养……不过时常呆在林家的好处是，他感觉自己或许再这样顺其自然，不过两年，就得到练气中期了。过两年他也才十七，十七岁的练气中期修士，还是很粉嫩的，又比林洛冬早了两个步调，黄维鉴面上不显，心中也是暗暗得意的。

黎兮儿到练气中期都二十出头了，倒不是黄维鉴天资好过她，而是作为这世上大概最后一个的儒修，黄维鉴的心境很占便宜，那一身的傲骨，曾让试图接近的林洛冬郁闷不已呢。

少年们的生活时间，大多扑在了学习上，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那个“面目可憎”的小胖子马明，渐渐取代了卫雪小姑娘，成了林洛冬和黄维鉴身边的第三只角。

和卫雪小妮子的疏远，时常没见面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只怕就是因为青春期到来了，少年少女们，心中有了懵懂的两性差异，不太再能玩到一起了吧。就像爱好，连黄维鉴都沾了林洛冬的光，被荣冬临补习了不少知识，学得多了，难免和同龄人变得疏离起来，也只有马明这种死皮赖脸的性格，才能偶尔拖着他俩去打游戏，卫雪则已经到了少女们追星喜欢漂亮衣服的年纪，没有了共同的话题，疏远就是必然的结果了。

对此林洛冬还失落了一阵，还是林洛然安慰他，每个人的人生中阶段不同，交往的朋友也不同，不是每个朋友都能相伴终生，这并不算友情的逝去，只是人在成长罢了。

林洛冬似懂非懂，想了一阵，自己就明白了。他若是和卫雪一直要好，日后唯有他踏上了修行路，不出意外，卫雪定然是比他先离世的，到了那时，他们相交了几十年，感情比现在好上许多，再历经痛失挚友这一步，或许才真正是打击吧。

林洛冬恍然大悟，为什么那些来林家的修真者都不愿和凡人交往，相处出了感情，会很麻烦。

“所以，要修真就得斩断凡尘吗，姐姐？”林洛冬异常郁闷，他知道林妈是没有道基的，想到有一天林妈或许会离开他们，林洛冬就感觉眼睛酸涩，很难过。

林洛然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洛冬这个问题。

如果修仙就要斩断凡尘，变得六亲不认，冷漠异常，孤寂地获得永生，那不是比死了更难受吗？

虽然依旧没有消息，林洛然却从来不曾放弃寻找蓬莱仙山的下落。

…………

林氏药业的“林氏伤寒丸”终于在一年的时间中，获得了市场的认同，获得华夏巨大市场份额的同时，已经在做出口事宜了。出口价还是六十六，不过货币换成了美元，被很多外国友人大骂黑心，林氏也不为所动。

据林洛然所知，某些从国外进口的所谓特效药，比伤寒丸卖的贵上百倍，正因为是技术垄断，华夏的患者一样要掏腰包，她可一点没觉得伤寒丸出口价卖的贵，这两年地球环境一不好，每年的流感更厉害了，这个国家不买，要的人多着呢。

若说起“林氏伤寒丸”打开局面的事情，当初谁也想到会因为马明这小胖子的原因。

马明得了流感，黄维鉴嫌弃他每天在后座吸鼻涕的声音恶心，从林家拿了一盒药给他，过了两天，马明打了半个月吊针都没好的流感，神奇地好了。

他那暴发户老子吃惊之余，也感觉这药厉害，反正都要发年货，办事没有忌讳的马老板顺带给厂子里每个员工发了一盒药——事情办得囧囧有神，效果着实不错，所谓口口相传，林氏伤寒丸的药效比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还给力，蓉城的市场有了缺口，一年内就覆盖到了全国。

曾添准备再推出一款新药，被林洛然拦了下来。

原因无他，曾氏集团的独子曾添同学，在“聚气丹”的供给和他自身的努力下，终于从苦逼的先天境界，一举到了练气初期。

练气初期啊，哪怕只是可以施展几个简单的五行术法，已经让曾添的父母对他修行，再无异议了……笑话，别人是修仙无门，每日在蓉城天府广场烧香求显灵的人都有，自家儿子能修真，并且已经有了成效，他们当然不会再反对。

因为他的五行术法是林洛然教的，这小子顺杆子往上爬，虽然没有林洛然的明确表态，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叫师尊，却巴着袁也叫“大师兄”，整日在林家打转，准备将这件事由名义弄成既定事实。

反正他嘴甜，林爸和林妈就很喜欢他，搞得袁也危机感大起，在林家暴漏出了本性，林洛然渐渐知道，这个有着一双老实眉毛的大弟子，嘴巴之滑溜，根本不在曾添之下！

林洛然感觉总有一日，黎兮儿同学或许就被袁也这张嘴给骗跑了。

…………

如果说大家都有进步，那黎兮儿绝对是一群人中，冉冉升起的新星，起码席恒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对他表示红果果的嫉妒，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先夸黎兮儿有出息，再对席恒的修为表示鄙视。

那个大家都很萌的天然呆黎师妹，在对修真者来说异常粉嫩的二十五岁芳龄，正式突破了练气中期，进阶到了练气后期，变成了许多人的“黎师姐”。

呜呼哀哉，当日的预言果然一语成谶，不想等黎师姐再变成“黎师叔”，让大家再也不能肖想，还是努力修炼吧！

文观景早已是练气大圆满境界，为了能增加筑基机会，他选择了进行世界环游旅行。

他的心思比黎兮儿重，所以同样是单系天才，黎兮儿能在二十五进入练气后期，一来是林家的助力，二来同她的心性单纯也有莫大关系。

而文观景，要想筑基，就得先将心境提高，寄情山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林洛然嘛，除了探访蓬莱仙山的下落，她趁着这悠闲的日子，将沾染了魔气的雪剑进行了回炉。

炼器过程中，困难重重，她花费一年时光，雪剑重现光泽那一天，她收获的不止是一把飞剑，还有一个水系的攻击阵法，就镌刻在剑身内部，在炼器的过程中，被林洛然揣摩透彻，并利用门前的湖区，对青城别墅原本的护家大阵做了改动。

身上没有林洛然种下神识玉牌的人，只要是修行者，一进入林家范围，就会遭受水系术法的攻击。

多厉害说不上，反正没有文观景那样的修为，你要是想去挑战下阵法的威力，那恭喜你，多半要沉在湖底喂鱼了。

有防有攻，这才真正有了护山大阵的雏形。

阵成之日，疯道人来试了一下威力，听说是林洛然自己摸索出来时，他眼神古怪：“你不单擅长炼丹，原来还是阵法天才……很像她。”

林洛然汗颜，她若不是有珠子空间这样的作弊器，有无数的灵草供给她折腾，怎么会让疯道人感觉她擅长炼丹呢，不过，照疯道人这样说，其实自己真正有天赋的地方，是阵法吗？

林洛然精神振奋，她感觉自己有了属于自身的本钱，哪怕某一天突然失去珠子，她也不会被打回原形了吧。到时候她哪怕是没有灵草炼丹了，没有珠子转化灵气了，起码还可以学着布阵，将自己的精力投入这浩瀚如汪洋的修真阵法中去。

至于疯道人所说的“很像她”，林洛然猜来猜去，感觉说得是那个早逝的江明月。江明月若是擅长布阵，那岂不是家学渊源？所以，疯道人一脉，擅长的就是阵法吗，怪不得他能封印那个伪圣女。

林洛然尝试着向他请教阵法，疯道人想了一会儿，并没有马上同意。

小林子有些失落，疯道人却说布阵看的是天赋，她若是有朝一日成功结丹，可以尝试去探索星图的第一台阶梯，从中悟出属于自己的布阵手法。

星图，那个璀璨的玉石台阶，林洛然将疯道人的话牢牢记在心中。

讨论过阵法后，林洛然忍了几天，强迫自己不去看那玉石台阶，某一日柳徵却跌跌撞撞跑来。

“师尊叫你快去……养魂木，养魂木催生成功了！”柳徵跑的满头大汗，形象都不顾及了，可见他是多么急迫。

林洛然惊喜交加之下，跌碎了自己手中拿着的瓷杯。

历经两年，终于成功了么？

第两百八十一章他和她的暂别

沐天南手捧着一大捧玫瑰，往着林家别墅走去。

说来旁人可能不信，这还带着露水的玫瑰，既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也不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洋货，非要说有什么不寻常，那大概就是曾经的花花公子沐三哥亲手种的了。他是没有道基的凡人，今年已有三十五岁，虽然保持锻炼，有练习古武，身材没有走样皮肤也没有松弛，沐天南还是感觉到了危机感。

因为他喜欢的女子，修行有成，外表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时光在她脸上没有留下痕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只会比初识时更动人。

三十五岁，以沐天南的家世和身价，在未婚姑娘的眼中，那可是真正的钻石王老五。但对于他喜欢的林洛然，她不缺钱，她是华夏神秘的修真者中，更神秘的“林师叔”，沐天南的优势，不过也是针对俗世普通的姑娘来说罢了。

那他剩下的，大概就只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真心了。

在一年中，坚持每天亲自送一支玫瑰去林家，放在门口又悄悄回来，沐天南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干这么傻的事儿，为这件事他已经被轩辕晨嘲笑了许久。

一年不行，送十年总行了吧？

沐三哥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前天早晨，他在练功时，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经脉有了堵塞的感觉。

沐天南猛然惊觉，过几天就是他三十六岁的生日了，因为武没入先天，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经脉才会有堵塞感，说得更直白些，他的身体机能，在走下坡路！如果他始终推不开先天那扇门，意味着他的终生成就，就要停留在这一刻。

看着自己的实力不增反退，看着自己慢慢老去……留给他用来追求幸福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吗？

沐天南思来想去，温水煮青蛙实在太不符合他的风格，轩辕晨也说着看起来毫无沐三哥的“个人魅力”。沐天南准备就搏这一把，今天不再放下花悄悄就走，或许将话说白了，让他明白，到底有无可能才对。

精心挑选的衣服，完美无缺的细节，还仔细刮了胡子，花园中所有半开未开的玫瑰，都被沐天南一锅端了，反正成不成也就在这一天，若是失败了，这些玫瑰留在花园中也只让人扎眼，若是成功了，那就当为他这个主人做贡献了。

他觉得自己心中有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在一旁做参谋的轩辕晨甚至感觉以前那个自信的，能把握自己未来的沐三哥又回来了。

“三哥，你一定会成功的！”轩辕晨嗷嗷乱叫。

镜子里的男人正是一生中最有魅力的年龄，成熟中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这才是真正的沐天南。

…………

他慢慢走到林家别墅前，今天的林家有些安静，不见两个放寒假的孩子，也没有浇花的黎兮儿，钓鱼的林爸。

好吧，正好给自己打气，深呼吸，不要紧张，从不锈钢的门牌上，自己的笑容还是完美的无懈可击。

沐天南你行的！

他刚刚抬手准备按门铃，花枝缠绕的铁门突然被拉开，心上人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让沐天南呆了呆。

深呼吸，深呼吸，这恐怕就是上天在眷顾他的巧合了——他拿在背后的花还没捧起来，同样毫无征兆就看见了跟在林洛然身后的柳徵。

如果情况只是这样，当着情敌表白，对沐天南来说出更有斗志的话，那比较悲惨的就是，女主角的眼神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秒。

“咦，沐大少你来了？我们有急事要出去一会儿，你先在家等我吧。”

关键词是“我们”，语气不是询问句，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句式。

沐天南感觉自己的心有些发凉，柳徵偏偏还加了一句：“我们真的有急事。”

所以，是他耽误了两人一块儿去往某地？

沐天南想不到什么样的急事能让林洛然也失了分寸，他想好的台词一句都没有出口，就条件反射将花移到了一侧，往旁边一让。

林洛然冲着他点头微笑，闪身出了门。

两人已经几步走到了湖边，沐天南一咬牙：“洛然，我有话要说，就一分钟，不，三十秒，关于我们俩……”他想着，若是她突然转头，那自己就像变魔术一样将花捧到面前，这样的告白，更正式些。

林洛然果真扭头，却没有停下脚步。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抱歉……”

抱歉后面还说了什么，沐天南压根儿就听不见，他拿着花束的那只手完全僵掉了，因为他看见林洛然未停顿脚步，扭头说了抱歉，再然后，拉着柳徵的手——飞上了半空中。

衣袂飘飘，两人的背影足够刺瞎了沐天南的眼睛。

他突然悲哀地意识到，他种再多的玫瑰，却一杯子都没办法陪她飞翔。

他没有道基啊……沐天南辛苦建立的自信，瞬间被击垮，拿着花束的手无力垂下来，铁门的转轴正好自动关上，那捧带着露珠的玫瑰，在铁门闭合的瞬间，花枝分离，沐天南手中拿着的，就是一捧只有花杆子的残枝。

至于芬香娇嫩的花瓣，散落了林家的整个大门口，掉落在了地上，沾染了尘埃。

晶莹的露珠滚入到土中瞬间不见，一如沐天南无疾而终的暗恋。

蓉城或许真的不太适合自己，沐天南喃喃自语，浑浑噩噩往山下跑去。

“帮我定晚上回纽约的航班……对，我要最快的一班，就这样。”

“刚才沐老三是不是有话要讲？”柳徵简直是没话找话，他才不会承认，是因为修为不够，被林洛然带着飞翔，有些丢人。

林洛然嘴角带笑：“我不是叫他在家里等我了？回去再问问他，我现在迫不及待想看看养魂木了！到了，我们下去！”

别墅到青城观很近，再加上是飞直线距离，两句话就到了，林洛然扯着柳徵降下，疯道人已经等在了院子里。

“跟老道来！”

入口就是青城观主室的一堵墙，这地方以前很可能是徽竹的卧室，如今被疯道人师徒连山腹都差点挖空了。顺着旋转石阶而下，地势越来越开朗，林洛然的脸庞被一阵青朦朦的光照亮，这是她第一次到培育养魂木的地方，眼波流转间，都是讶色。

她猜到了自己或许会看见一棵树，但是怎么说呢，出现在眼前的，确实是一颗树，只是——太大了些。

从上面俯看，旋转型的石阶一直通到底部，这棵大树足足有十多米的直径大小，高的像蓉城某个几十层楼的大厦，一片叶子都能像衣服一样包裹住一个人，上面脉络清晰，流动着丝丝绿芒。林洛然想了想自己空间内那个种了许久，现实时间是两年，实则有几百年树龄的养魂木，它细小的还没有林洛然高……轻轻掐了一下自己，林洛然第一次替空间自卑起来。

“这是养魂木的成熟体，若是自然生长，没有万年是不用想了。”疯道人领着两人下去。

林洛然和柳徵跟在其后，林洛然奇道：“晚辈记得种下去方不到两年吧，怎么就？”

他们已经来到了底部，朦朦的青光就是从这里传来的，林洛然这才看见树根底部有许多鸡蛋大小的晶石将它围住，不用手去摸，她都能感到木灵气在向外散发。

“这就是青城观下那条小型木灵矿，都被师尊挖了来催生养魂木了。”柳徵小声解释。

所以这些比翡翠颜色浅一些，棱角又像打磨过的钻石，还散发着木灵气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木灵石？

很像和异火伴生的“火钻”……或许自己一早就见识过所谓的灵石了，只不过是火属性的。

林洛然拾了一块儿起来握着感受了一下，和火钻比起来，这些木灵石因为供给养魂木养料，里面的木灵气都用的差不多了。

“前辈，养魂木这样就能用了吗？”柳徵早就说过成功了，不从疯道人口中听到确认，林洛然还是不敢相信。

疯道人迟疑了片刻，林洛然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如果只有宝嘉一个人用，就算成功了……实际上这催生秘术，已经算断了养魂木的传承，以后这地球，再也找不到这种灵木了。”

只要能救宝嘉，她才不介意这东西会不会断了传承，再说了，自己空间当中其实还有一株，不过她当然不敢说出来，反而追问疯道人这样说的原因。

“它为宝丫头滋养了神魂后，就会自然枯萎，任何秘术都无法再救活。你现在看着是成熟体的养魂木，那是抽了它的潜能生机出来……用凡人的话来说，这就是一棵纸老虎。”疯道人围着树转了一圈儿，有些闷闷的。

林洛然和柳徵对视一眼，后者赶紧岔开话题：“师尊，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林丫头回去带宝嘉来，你留下帮为师做准备！”

林洛然点头说是，疯道人却又叫住她：“不出意外的话，宝嘉要在这里呆很久，你可以带秦家那小辈一块儿来。”

好吧，秦家那小辈，不就是说的秦司令么？疯道人果真是面冷心热，明明还是很关心秦司令的，怎么就不肯表露一点呢。

林洛然爬出山腹，给秦司令打了一个电话，听说是疯道人同意他来，老爷子笑呵呵地保证半小时就能到青城山。

林洛然回林家时，林妈林爸早一步归来了，已经打扫了先前落了满地的花瓣，她也就什么都没出来，召集了林家人。

“宝嘉姐姐要去疗伤了吗，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林洛冬追问，林爸林妈，还有黎兮儿也眼巴巴望着她。

林洛然沉吟，她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躺在床上的宝嘉，还是长头发，头上穿着那古装，听疯道人说是什么避尘宝衣，也就不用给她换洗了，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正为难着，幸好秦司令没过多久就赶来，林洛然抱起了宝嘉出了家门，没让林家人跟着去。

宝嘉在山腹中养伤的事情，还是少点人知道好，若是林洛冬和黎兮儿不小心在外人面前走漏了消息，对宝嘉来讲也是一个不安全的隐患。

等林洛然和秦司令走远了，林妈不住抹泪：“宝嘉这孩子，多好一姑娘，怎么就三灾五难的？”

林爸拍拍她手背：“你伤心什么，宝嘉的伤有救了我们该开心才对，这是暂别。”

黎兮儿和林洛冬都点头，林妈擦干了眼泪破涕而笑：“也对，过不了多久宝嘉丫头就活蹦乱跳的回来了，我们是该开心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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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暧昧了点，他是指沐天南，她是指宝嘉，其实两人相互没啥关系，取这名是表示，两个重要角色的命运迎来了转折点……当然，到底转了个啥弯，或许阿宝要很久后才会写到了，嘎嘎。

第两百八十二章佳人伴木眠

秦司令跟着林洛然往旋转台阶下走去，这位老将军是见过真枪实弹的，见到养魂木反而比林洛然还镇定些。

当然，叫秦司令不镇定的是，见到疯道人。

疯道人比他看着还年轻，辈分虽然是他先祖，秦司令没得到允许也不敢胡乱称呼。

林洛然抱着宝嘉走到底才发现，疯道人师徒，已然将养魂木上不挨天下不接地的中部位置，横向挖了一个大洞，地上一地的碎木头。

看着那树洞的大小，林洛然口舌发干：“您该不会是要叫宝嘉……躺进去？”

把人塞到一棵活着的参天大树中，总感觉怪怪的，等树的切口封闭了，那宝嘉在里面不是被窒息死了？平时又怎么喂她吃饭？林洛然满脑子都是疑问，疯道人听完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

“她不单是秦家的独苗，也是江家的最后骨血，老道难道会害她不成？秦家小子，你呢，没有疑问？”

林洛然脸都臊红了，秦司令倒是爽快：“宝嘉的事情，但凭前辈做主。”

人家亲外公和曾曾祖父都这样说了，林洛然还有什么可说的，只得按照疯道人的吩咐将宝嘉小心放在了树洞中。树洞宽广，一个人半站着都没问题，林洛然将宝嘉抱了进去，想到许久都见不到好友，她有些舍不得将宝嘉放下。

宝嘉的头发太长了，林洛然想起前些日子她刚刚化了魔气的雪剑，昭雪合并，威力更胜一筹，若是分开来，也足够她对敌了。她刚知道宝嘉的道基属性时，就想将这水系的飞剑送一把给她，那时为了激励宝嘉早点学会术法，她没有马上兑现承诺过的“礼物”，谁知道去了一趟沙漠，宝嘉却一直沉睡到现在……林洛然替宝嘉将头发挽在一起，将单凤的钗子插到了她发间，礼物是迟了一点，等宝嘉醒来就能有惊喜，这也不错？

疯道人摸了摸他那油腻的胡子，眼光在众人面上一扫，下一秒林洛然就第一次正面感受到了结丹期修士的术法——没有绚烂的光圈效果，也不见疯道人掐印诀，他就是右手微抬，那些挖出来的碎木头，都旋转起来。

准确地说，只是一部分，像有人操纵着的拼图，在林洛然眼中被镶嵌到了树身上，那一个足够人弯腰进去的大洞，就这样眼睁睁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碎掉的东西拼上也有裂痕，剩下的木头，被疯道人随手炼化成了一滩绿液，一点点修补了拼接处的缝隙。

从外表看去，不知情的人也不会发现这巨大的养魂木中间有一截是中空的，里面藏了一个人。

林洛然还用神识查了一下，树就是树，宝嘉整个人的气息，被完美隐藏了。

“这就完成了，前辈？”林洛然查看养魂木外表，连书皮脱落的地方都一模一样，这又是什么术法，能将一截木头还原？

疯道人却摇摇头，“我们先上去。”

秦司令在前，柳徵其后，林洛然依依不舍，石梯爬了一半，疯道人停了脚步。

“林丫头，不是想学布阵？今天老道免费表演一次，你可要看好了！”

疯道人要布阵！不单林洛然，连柳徵都还没允许接触这一块儿，两人死盯着舍不得眨眼。

疯道人动了一下手指，他们站立过的地面，和四周被照得绿莹莹的墙壁中，凭空冒出了一大堆青石，并在疯道人的控制下缓缓升空。

林洛然加重了呼吸，这种石头她太眼熟了，是聚灵石！不过疯道人手里的一堆聚灵石，不管是颜色还是看上去的质地，都要比林洛然寻到的那一块儿好。看这样子，疯道人不是要拿聚灵石当阵眼，而是要以聚灵石为节点的阵法？真是奢侈。

这些聚灵石每块都有篮球大小，像星辰一样按着既定的轨迹旋转，疯道人聚精会神在控制着它们，不时微微调整一下它们运转的轨道。

林洛然拼命将那些轨道路线和聚灵石的位置记住，这就是阵法的线条和节点！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全新的阵法，和林洛然学会的一攻一防，看上去没半毛钱的关系。

柳徵一开始也在看，坚持了没多久，他就感觉头昏脑胀，脑中记住的线条和节点都乱作一团，他有些了解为什么疯道人平日里不叫他学阵，果真还是修为太低了？他只有闭着眼睛消化已经记住的部分，修为不够就无法参悟，再强行看下去，伤的也会是他自己。

这个阵法，比那护身阵和雪剑里的那个水系攻击阵法加起来还要复杂，林洛然比柳徵坚持的久，记了个七七八八，也享受到了有人拿针刺头那种隐隐生疼待遇。

不能再看了，林洛然有些无奈放弃，疯道人的阵法也调整到了尾声。

他屈指微弹，这些被定好轨迹的聚灵石，一个个被打入地下或者山壁，甚至是离地面很近的洞顶。

疯道人已经开始在做布阵的最后一步，启灵。

两股灵力从他指尖倾泻，一蓝一绿，疯道人也是水木双系的，这是巧合，还是宝嘉家的血脉，是疯道人所说的九黎血脉的缘故？这些谜团或许永远没人替林洛然解开，她却为眼前的情景动容起来。

有湍急的水流从山壁当中冲出来，林洛然还以为是山洪爆发了，疯道人却道：“你们先出去！”

时间不待人，有再多的疑问林洛然也得带着秦司令和柳徵先走。她刚刚带着两人冲出地面，就感觉地面在剧烈晃动，是地震了还是疯道人布阵出问题了？！

林洛然来不及细想，剑光一闪，她已经是带着秦司令和柳徵飞了起来。

三人在半空中，看见青城观几百年的老宅子……塌了。

林洛然一脸黑线，若是徽竹知道她把青城观这些老房子弄塌了，估计会不顾誓言跳出来和她拼命？

那些几百年前雕刻精美的梁木，烧制用心的青砖，花圃中精心养护的花木，包括青城观几百年来的生活痕迹，现在都被掩埋在了废墟下。

好吧，将心比心，谁将林家弄成这样，林洛然也会暴走的。

不过，疯道人人呢？

林洛然没有理会秦司令老小孩一样的惊呼兴奋，开始为疯道人担忧起来。

武侯祠斜对面的小巷子里，前几天搬来一个新的房客，盘下了店面，预备开一家花店。

这一带都是旧房子，整体规划为旅游景区，所以这样不符合房产商榨取最大利益的老房子才被得以保存。一楼一底的铺面后面还带了一个小院子，店面就开在一楼，后面的小院子还可以住下一家人。

今天花店的女主人没有开业，正在指挥着运输车将一棵用塑料薄膜包的小心花树从墙上吊着进院子，因为塑料薄膜包得严实，左右邻居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树，不过看主人爱护的样子，应该是很名贵的品种吧？

因为女主人外貌姣好，又热情开朗，才搬来几天就和邻居们打成一遍，旁边卖藏饰品的老板娘就端着一杯水好奇打量：

“小杨啊，这是什么树木，很贵的吧？”

被称作小杨的店主，笑着摇头：“一般的品种，种了许多年了，搬了几次家都舍不得丢。”

有的人爱养宠物，有的人爱花，多个爱树的，也没什么奇怪，老板娘也就将这事儿丢开，招呼小杨中午在她家吃饭。

“怎么好意思，都在你家吃了两顿了，董姐！”说到吃了两顿饭，年轻的小杨脸蛋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

姓董的老板娘连连摆手：“你说哪里话，你做的山药排骨我儿子都说好吃，我还想和你学学呢，就这样说定了，中午来我家吃饭。”

小杨推辞不过只有答应了，一会儿树木已经放在了院子中，运输公司的人来问她需不需要工人帮她种下去，女店主笑着拒绝了，说话间露出好看的酒窝，“邻居们太热情了，我已经找好他们帮忙种树了，就不麻烦你们啦。”

运输公司的人也不勉强，“杨小姐，货既然运妥了，还请您签收下。”

女店主点头，接过了笔，在空白处签下了“杨丽莎”三个字，名字很普通，字儿写的真不错，看上去字如其人，热情爽朗。

送走了运输队的，杨丽莎并没有像她所说的招呼邻居来种树，而是先将随车运来的一些盆景和花卉摆在了院子中，刚刚浇过水，藏饰品店的老板娘就叫她去吃饭了。

不得不说这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有一股天生的亲和力，说起话来嘴巴又甜又有趣，逗得老板娘家不太好说话的公婆都很喜欢她，不住给她夹菜。

吃过了饭，老板娘问需不需帮她种树，杨丽莎正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刚才运输队的几位大哥已经帮我种了，一点小事我还是能办好的，你不要担心啊董姐。”

下午生意有些好，藏饰店的老板娘也就将要去看看杨丽莎心爱的是什么样的树抛在了脑后，杨家小花店的后院，杨丽莎剪开了塑料薄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竟将那颗需要一人环抱的相思树竖了起来，种在了早就挖好的大坑中。

她的动作很小心，满树的花苞都没碰掉几个。

树冠如云，这棵相思树几乎将整个小院子都遮掩了起来。

浓密的树枝让旁人也看不清这院子中的情景，杨丽莎细心覆盖了土，又为相思树浇了水，神情有些疲倦。

“我们又在一起拉，你喜欢我们的新家吗？”

她将脸靠在树身上，神情像一个撒娇的妹妹，说不出的温暖，像这院子里半开的剑兰，沁人心脾。

春阳暖人，或许是搬家的疲惫，让她靠在树身上没一会儿，竟恬静地睡着了。

第两百八十三章两仪微尘阵

林洛然三人在飞剑上忧心忡忡，好半天都不见疯道人踪影，地也不震了，柳徵要去寻他，林洛然指挥着飞剑刚刚落地，秦司令还在摇晃呢，就看见乱砖堆中一团黑影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了半空中。

溅起的碎砖瓦打在林洛然撑起的防护罩上跟下雨一样，林洛然眯着眼望天，那个“不明飞行物”，一身狼狈，袍子都看不出原色来了，不是疯道人是谁？柳徵脸色也很奇妙，林洛然有些理解他的想法。

秦司令的表现像谁呢？三五|不着调儿的样子，分明就是承自疯道人一系啊，果然血脉的联系不是修真或是道基这玩意儿能斩断的。

等疯道人调整了方向降下来，灰头土脸，不顾他徒弟被他刺激的面色瘫痪，反而叫林洛然陪他去散散步。

青城观的房子塌了一片，这地方都是灰，林洛然也不想呆了，猜想疯道人或许是有话要对她说，便依言跟着走了。

“小柳子，我现在还能这样叫你吧？”秦司令等人走远了，突然开口。

柳徵一愣，自宝嘉被邹耀威伤了，秦柳两家的关系一下降落到了冰点，随后就是宝嘉修行，他上秦家退了亲，柳徵已经很久没有“小柳子”这样属于秦司令特有的戏称了。

带着些缅怀，柳徵郑重点了点头。

…………

林洛然跟着疯道人在山林间行走，这道人行事疯癫，在林洛然看来恐怕还是心软的，走路间连根草都下意识避开不去踩踏。

“前辈，宝嘉情况还好吗？”山不动只有我动，疯道人久不开口，只有林洛然来打破沉默了。

疯道人跃上了高高的松树，“你来。”

两人踩在松枝上俯瞰山岚，疯道人捏住一只捣乱的松鼠：“还以为你要问那阵法的事情，怎么，前些日子不是要学阵？”

天蓝山绿，今天天气确实不错，林洛然将疯道人丢过来的松鼠放了，“相比起阵法，晚辈更关心宝嘉……前辈，您能实话告诉我，宝嘉需要多久才来醒来吗？”疯道人今天闹得仗势，连青城观都炸塌了，林洛然隐隐觉得，宝嘉重聚神识这件事儿，实际操作起来，肯定要比原本打算的要难。

疯道人顿了顿，“你比老道士想的要聪明。”

他指着这云雾袅绕的青城山脉，“养魂木，包括宝嘉，现在就陷于这片山脉下的某一个地方。老道士布下的阵法，叫两仪微尘阵，借木灵矿和这片山脉的木系生机滋养宝嘉的身体，又抽都江水域的水灵气润泽这片山脉，以养魂木为阵眼，借阵法之力，让养魂木能正常发挥功效……实不相瞒，启灵完成，这就是个只能出，不能进的死阵。”

两仪微尘阵，抽山脉生机，都江堰水域的灵气，林洛然越听越感觉心里发凉。

疯道人动用的力量越多，就说明宝嘉的情况越严重……为什么要布下一个死阵，只能进不能出？难道以疯道人的实力，还需要忌惮谁吗？

等等，林洛然陡然抓住了关键点：“前辈的意思是，只有宝嘉醒了能自己出来？旁人都无法进去？”

若是水域有变，或者遇到真正的地震，让山脉改向，那宝嘉怎么办？

疯道人倒是有了些傲气：“两仪微尘，阵法将养魂木藏在了这片山脉间，山动阵动，一粒尘埃哪里不能呆？其实也不算死阵，你若是那日结元婴了，宝嘉还顽皮不想醒来，你也是能破阵进去看看的。”

结元婴？！

林洛然忍不住脚晃了一下，先不说她有没有机会打破地球修真界的魔咒，修炼到元婴，哪怕能，她又要花多少年？三百年，还是五百年，原来宝嘉需要沉睡那么久的时间么…

“你莫要觉得老道士说话不靠谱，这养魂木乃是昔日有名的灵木，对滋养神魂有着奇效，这天下之大，神识有损失的，或许并不只宝嘉一人，你在寻养魂木许多人都知道，忌惮老道士的人不足为挂，却也总有些隐藏的更深的力量，为了求这神木功效，将宝嘉从树身里拽出来，自己再躺进去也说不定的。”

林洛然浑身发凉，她怎么没想到这一遭儿。

疯道人确实很强了，但是华夏真的没有其他结丹修士了？远的不说，当时在海底通道惊鸿一瞥的那只大海龟，林洛然每每有敖娇之感时都会想起它，深不可测，说的就是那大海龟了。

疯道人看她脸色变啊变，反而哈哈笑了：“你这小辈，忧思太重，地球虽然危险，除非是能踩着老道尸体过去，又恰好精通阵法，宝嘉在青城山脉中养伤，还是很安全的。”

林洛然心有戚戚然，听这样说来，她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地球是很危险的。

“如果不是修行者，是现在的科技呢？比如导弹，核弹，能不能破阵？”

疯道人面色古怪盯着她：“没事儿谁拿导弹炸这边？”

林洛然小声说了几句，疯道人脸色也难看起来，“这倒是没有想到，你这丫头，心思还不少。”

这有什么心思多不多，疯道人是脱离俗世久了，现在的社会人心浮躁，为了养生连婴儿都敢吃，若是某个实权政要，刚好就摊上什么脑死亡这样的病症，发了疯想要再活，找借口说军事演习，真炸了青城山脉怎么办？

听了林洛然说完，疯道人反而不着急了，摸了摸油腻的胡子，一脸神棍表情：

“你知道……什么叫微尘吗？”

…………

你知道，什么叫微尘吗？

林洛然从入定中惊醒，那一个个节点，像天上的星子，闪烁着动人的幽光。

哪怕疯道人将阵法刻进了她脑袋中，却还是有一层雾气将它罩住，让林洛然无法彻底看清“两仪微尘阵”的运转。

她过了许久才想明白疯道人的问话，什么叫微尘。山动阵便跟着动，化作了一粒尘埃般，就是热武器想强行破阵，若是根本就找不到阵法，又从何处破呢？

就算把山削平了，它可能就躲在你脚边的一粒尘埃中，哪里能寻到踪迹。

林洛然记得自己还追问了一句，假如有一天自己侥幸结婴成功，宝嘉还没出来，阵法已经隐藏在山岚间，或是地底深处，或是溪水边的小石头下，她要何处去寻找。

当时疯道人的神色因为背着光不太看得清，林洛然只听他用充满蛊惑力的声音说：

“所以，你得在元婴之时，搞明白这个阵法，记住，是明白它的本质，而非简单的布阵，自然就懂得收阵了。”

她伸了个懒腰，房门被人拍的震天响：

“师姐，你不是说了要陪我去看花？”

第两百八十四章噬灵小虫

寒假过完，林洛冬开始上学了，林家的度假生活也结束了。

搬回了蓉城市区，黎兮儿总算找到人和她交流种花经验了。怎么说呢，林洛然都不知道金系的黎兮儿是不是挑错了要发展终生的爱好，在林家这种灵气环境下，她种的花草，不管是名贵还是普通，能十存二、三，已经是幸事了。

在养死了几株花费不菲买回来的名花后，林洛然不得不亲自上阵观察黎兮儿种花了。

怎么说呢，这孩子不是不爱护花，她就是太过爱护了。就像养孩子，黄维鉴是属于放养型，所以像山涧上的兰花，倔强野性，林洛冬是先苦后甜型，经历风霜之后再被移植到温室中，不偏不倚，属于一切刚刚好的状态，但像是小胖子马明，完成就是上肥多了，枝肥叶大，已经超出了普通审美的小屁孩……黎兮儿养花就跟马明家养孩子一样，土都还是湿的，她时常担心花草会不会渴，浇水过度。明明那花已经脑满肠肥失去了花之美，她还偷偷给它施肥，营养过剩。

“你这株芍药，又怎么了？”

林洛然出来，黎兮儿手上捧着的一盆古法种出来的芍药，花名“尽天工”，端庄潋滟，是不可多得的名品。

不过，这状态是指几天前刚买回来时，现在嘛，枝叶搭怂着，一点也看不出名花姿态。若不是装着它的花盆没换过，林洛然都差点认不出来这就是前几日那株尽天工。

她顺手给打了一团木灵气进去，芍药稍微恢复了些生机，黎兮儿松了一口气，决定再将这盆芍药养几天看看情况。

林洛然那图木灵气很有效果，第二天芍药就焕发了生机，第三天甚至和刚买回来一样，叶片又重新舒展开来，枝硬而绿叶青薄，大叶为边，当中小叶子密集，围住那一点红的花苞，名花的姿态展露，黎兮儿高兴之余，再次对林洛然表示了崇拜之情。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第五天，芍药再次表现出枯黄，这次引起林洛然重视的原因，是林家的一些蔬菜果树也遭了秧，状态和黎兮儿那株尽天工一模一样。

这太不寻常了，自打林家被阵法围了起来，林洛然这个人形转换器住在里面，林家已经自成一片小天地，种什么活什么，蔬菜果树还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病害。

到底是病……还是害呢？

“你这几盆花哪儿来的？”最先有状况的，就是黎兮儿这盆“尽天工”，林洛然检查了一番没有收获，更疑惑了。

黎兮儿想了想，扳着指头一一算：“有一株素心兰是在山里挖的，活的比较久我当然要把它带来，剩下的都是花市上买的，哦，想起来了，这盆尽天工是崔胖子送我的。”

崔胖子你个悲剧啊，送了盆价值不菲的芍药，黎兮儿压根儿就不太记住嘛。

林家后院种的除了菜和果树，黎兮儿的花草，小青狐还有一个药圃呢，林洛然慢慢走上环岛，想一块儿查查。

她刚走上环岛，小青狐就跳到了她脚边，扯着她裤脚一阵比划。

那些灵草也萎靡不振了，林洛然狐疑地望着上蹦乱跳的小青狐，“你是说，是小金干的？”

小金也挺喜欢吃灵草的，但还不至于看上黎兮儿那几盆花，那些凡花在小金眼里可跟地上满地的杂草没什么区别，所以小青狐狸比划着说小金曾在药圃旁打转，是最大嫌疑雕这一点，在林洛然这里就首先通不过。

如果不是小金干的，它又在药圃旁边呆过，是不是就代表，小金察觉到了异常？

到了深夜小金才回来，看见林洛然在竹林里，小金扑下来，在外人面前的冷峻没有了，只剩下亲昵。

它将嘴里衔着的一株灵芝放在林洛然手中，看样子上了年份了，林洛然奇道：“你找了灵芝怎么不吃？”

小金短促叫了几声，将林洛然的手上的灵芝颠到了地上，扯着她衣袖叫她去屋里。一人一雕心意相通，小金这表现，显然是发现了一些东西。林洛然躲入了竹屋中，抱住了要去找小金理论的小青狐，小金也飞到了屋顶，小环岛上又安静了下来。

池塘边的虫鸣渐渐转弱，天际有了光亮，这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刻，连小青狐都在打瞌睡了，林洛然还是紧紧盯住地上那株灵芝，这东西，可是小金特意寻来的诱饵。只是，让小金这样小心翼翼诱捕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光与暗交替的一瞬间，林洛然眨了一下眼睛，小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下来，爪子死死抓住了那只灵芝。

抓住了？是什么东西居然连林洛然的眼力都没看见！

她冲出屋外，小心从小金爪子里接过了那株已经被折断的灵芝。断口处一个和灵芝颜色没差别的活物在蠕动，被林洛然的灵力包裹着，它一点都没反抗，反而放弃了灵芝，乖乖躺在了林洛然的手心。

林洛然一惊，虽然有乱用形容词的嫌疑，也不得不承认，这小虫子，慢慢又变成了透明之色，让林洛然吃惊的是，它在“吃”包裹住它的灵力！

林洛然拿了一株绿色的灵草出来逗它，果然这只有林洛然手指粗，不到五厘米长的小虫，在发现灵草后，拼命往灵草身上涌，在挨着灵草后，它身上又慢慢变成了绿色。

会变色，吞噬灵气为生的小虫，怎么会在自己家里呢？

林洛然想了想，将袁也送密蒙花来时的那节竹筒拿了出来，将小虫子装在里面封住，决定进空间问问火凤。

没想到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董鸟听了之后一脸茫然，倒是银鱼偏着脑袋想了会儿，“它不该在这里呀。”

不该在这里？也是就是银鱼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

“我记得见过它……在传送阵那里，也没什么正经名字，都管它叫噬灵小虫，没什么大用，妖怪们喜欢叫它去找灵矿……轻轻一捏就死了。”银鱼坐在秋千上，火凤吹一口气，那秋千就荡一下。

噬灵小虫？这小东西能找灵矿？林洛然眼睛发亮了，随口问道：“什么传送阵，好捉么？”这种东西，就该捉一堆来，放到世界各地去当苦力，以后林家人修炼都不用愁了。

“星际传送阵啊，你修为好低，又不能去，还是别去捉啦。”

林洛然从善如流点头，原来是星际传送阵……她得了消息刚要退出去，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等等，小银鱼说什么来着，星际传送阵？？

差点丢了西瓜捡芝麻，这个消息，要比什么噬灵小虫重要百倍！

火凤警惕地看着她又回转：“你这女人，又要打什么主意？”它们和林洛然交谈久了，火凤说话已经不端着架子了，不言必称“本皇”了，对待林洛然的态度上，银鱼性格很温和胆子也小，火凤是出言必是打击。

林洛然不理它，“小鱼姑奶奶，你知道星际传送阵？是不是传送到别的星球去的那种？”

银鱼一边叫着火凤荡高一点再高一点，显然这个问题并未引起它的注意力，“以前去过，忘记路啦，从我醒来，好多东西都忘了，真奇怪。”

没有得到消息，林洛然也不能发脾气，火凤对她态度不算好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是在银鱼进阶灵智混沌的时候将它咔嚓的，所以才让银鱼的记忆包括传承都造成了丢失，心智变得像小姑娘一样简单。

这个说法让林洛然泪流满面，非要算起来，明明是银鱼将珠子吞下肚的啊——好吧，采了人家小银鱼守了许久的冰灵草是她不对在前，难道她要挑银鱼进阶完了光明正大去单挑？天地良心，她一开始也是见银鱼速度很快才好奇跟上去看看的，要是知道它是异种，那还不是有多快跑多快。

听见银鱼说忘记路了，火凤又虎视眈眈望着她，林洛然感觉退出了空间。

她记得最开始出现症状的，就是崔胖子送的那盆芍药，如果搞清了这花的来历，也就有了线索，知道这噬灵小虫哪里来的……一步步追查下去，未必不能知道星际传送阵的地点。

林洛然摸出了玉石台阶，她曾经惊鸿一瞥的星图已经夺目到这种地步，真正的星空，又该如何浩瀚呢？

元婴前辈们，是不是就是通过传送阵，去了别的星球？那里，又会不会是修真的沃土？

这些疑问困惑着林洛然，她的心情起伏，就像是刚刚得知这地球还有其他修真者时一样，她对头顶的星空，总有心神动荡的向往。

空间中，银鱼荡够了秋千，突然轻咦了一声。

火凤问它怎么了，银鱼用尾巴拍了拍背，“她刚才是不是问我星际传送阵啦？我不记得路了，突然想起来大概方向了……哎呀，算了，她修为好低，去了不能回来，就没人陪我们说话了。”

火凤不屑：“也就这么点距离，就你们这些后来者还要借用什么传送阵，直接飞出去不就行了？”

银鱼也不生气，“没有传送阵，我们会受伤的。”

“你以前记得传送阵的时候，怎么没走？我听那女人说，地球现在是颗废星，都没有大妖了。”

银鱼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咯咯笑道：“我忘啦。”

忘了以前是谁，忘了为什么留下来，无忧无虑的银鱼也有了忧愁。

火凤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它习惯用来刺激林洛然的，这次是失手。

第两百八十五章有心算有心

崔胖子送黎兮儿的那盆“尽天工”，是一个有来往的玉石商人送给他的，但是崔胖子本人不爱这些花花草草，他家小团子又太调皮，这样的名花放在家里也是白白糟蹋，所以才转送给了黎兮儿。

“听我那朋友说，是在武侯祠对面一家新开的花店买的，难道是假的？”

林洛然一头黑线，卖玉卖惯了，崔胖子质疑一件东西的真假已经成了惯性。

“花当然是真的，就是品质不错，才准备再去光顾下店主生意，你知道具体地址吗？”

崔胖子闷笑几声才说道：“你去吧，很好找的，就在武侯祠斜对面的巷子里……店主姓杨，挺年轻的，你去一问就知道。”其实他朋友原话是，年轻的女店主比花还有看头，不然他怎么会花了大价钱买下一盆据说是名品，实则他完全不懂的芍药嘛。

林洛然得了地址，便和黎兮儿约好去看花。

两人开车去，路并不算远，小巷子里挺热闹的，果真如崔胖子所说很好找，因为这条巷子里卖盆栽的花店也就这家。

看花的人并不算多，林洛然看了一下摆在外面的花卉，售价都基本在几百到数千不等，对于如今十来块就能买一盆寻常小盆栽回去点缀屋子的市价，不是真正的爱花之人，很难接受这动辄可能要一个月工资的高端花卉。

林洛然就见两个老头儿拿着放大镜在进门处盯着一株兰花看了又看，似乎想要确定品种的真假，远远欣赏的游人确实不少，花儿娇贵，不小心就会折了叶碰掉花，近观的人都是有购买力的。

所以店主也确实清闲，看见林洛然和黎兮儿进来，年轻的店主不易察觉微微一顿，笑着迎上前：

“两位随便看。”

林洛然将视线从兰花落到店主身上，很年轻，看上去才二十出头，放在寻常人中，容貌也能叫人眼前一亮，不过林洛然见惯了修行界的大美人，远的不说，白仙子的容貌可以算是倾国倾城的祸水级别，辛元萍也是很美，黎兮儿放到娱乐圈，不会演戏都能当天后……但是这店主，怎么说呢，五官没有一样特别出彩，组合在一起却很舒服，特别是说话间那若隐若现的酒窝，让人觉得观之可亲。

身体的气血都和常人一样，没有异常，林洛然的心却提了起来。

她从来不会因为外貌就觉得某个人很亲切，唯一例外的一次是辛元萍，这女人说起话来，一颦一笑，都让林家人全无防备，林洛然可算是吃了大亏，记忆犹新。

“是这样的，我这个妹妹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前些日子有人送了一株芍药，出现了叶片枯萎的症状，寻了许多方法都治不好，所以想来问问店主，有没有什么办法救它？哦，我忘记说了，朋友说就是您店中买的。”

听上去很像花儿生了病，又来怪卖家的那种不讲理之人，若不是看双方都是女流，那俩看花的老头儿都要站出来说些公道话了。

杨丽莎却好脾气笑着问：“客人，我姓杨，您还记得那盆花，是哪天买的吗？我们这里出货都有记录的，当然，即使是在别家买的，我也能顺便帮您看看的。”

真是完美无缺的回答，杨丽莎的应对让店里的买家们都暗自点头，感叹这小姑娘办事大气。

林洛然讶然：“旁人送的，实在不知道是哪天买的。”

杨丽莎面上的浅笑不变：“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您把症状再说具体一点呢？”

“我也不懂这些，只知道叶片枯黄……”林洛然此时确实很像一个有钱不知道怎么花的难缠外行，她见旁边的老头儿们终于露出一个表情，赶紧补上了一句：“不过我把花带来了，兮儿你去搬出来给杨小姐看看。”

黎兮儿抱着一盆看上去就要枯黄的芍药进来，看兰的两个老头儿偷偷看了几眼，小声嘀咕道：“看着像我们上次那盆扬州名品，原来是卖给她们了，可惜了，养成这样。”

这话简直戳中了黎兮儿的痛脚，她顾不上尊老爱幼，狠狠地瞪了两个话多的老头儿一眼。

杨丽莎一看之下，眼神亮了些，“是在店里卖出去的，恐怕是有蚜虫啃食根茎呢，你们若是放心我，将芍药放在这里，过两天我把蚜虫杀完了，将花养得正气一点你们再来取。”

她说话间有意无意挡住了后院虚掩的门，林洛然身量要高些，看到了院子中摆放了许多更为值钱的名花，当中一棵大树，一人环抱，很像以前在某本画册中见过的相思树。

两个老头儿一唱一和，都在帮助店主唱赞歌，说她种花手艺超群，这里的名花大半都是女店主亲自培育的。

黎兮儿还要说什么，林洛然却点头说好，将话放下，留下了地址和联系方式，又随手定了几盆花，就离开了花店。

黎兮儿呆在林洛然身边久了，也知道她一些行事风格，感觉这次不像是简单来还花的，闭紧了嘴巴直到车子开出了很远才准备发表意见。

林洛然打了个小千界，阻隔了与外界的声音，黎兮儿深出一口气：“师姐，咱是不是又有什么行动？”

“行啊，有些长进。”

黎兮儿嘟着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师姐，那店主也是修士？难道是魔修？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林洛然噗嗤一笑：“我也没看出来。”

黎兮儿眼里有贼光，“那就肯定有问题了。”

是啊，什么都看不出来，确实是有问题了。年纪轻轻看了一家全卖名贵花木的花店，一个寻寻常常的普通人，难道就不怕有贼觊觎？后院那棵相思树，遮掩不住的木灵气扑面而来，滋养了满院子的名花。

这个杨姓店家，却又一点修为都没有。噬灵小虫既然是藏在被卖出的芍药中进了林家，喜好灵气的噬灵小虫怎么不选择那木灵气遮盖不住的相思树，反而要去吸食普通的芍药……恐怕只有一种解释，它是那女店主养的，没有经过主人同意，不敢去动那棵相思树呢。

林洛然看了一眼刚才顺手拿的名片，杨丽莎，真的是普普通通毫无特点的名字。

不过，今晚应该就会揭开谜底了。

想到被自己留在家里的噬灵小虫，这杨小姐，找不到它，会自动找上门的。

不知道今晚月色好不好呢？

……

林洛然走后不久，杨丽莎今天提前关了门，她将芍药拔出来，小心翻动着里面的土。

“你这小东西，原来悄悄躲在芍药里了，差点就将你卖出去了，幸好那两个小修士不认识你，治不好这花，又将你送了回来。”

两个小修士确实不认识噬灵小虫，但是林洛然空间中还有两只活字典，杨丽莎无从得知，却很快皱起了眉头。

花盆中的土洒落了一地，里面并无噬灵小虫的踪影。她还没有怀疑到林洛然身上，皱眉是因为以为噬灵小虫赖在别人家中不走了。想了一下林洛然的修为，杨丽莎猛然惊醒，将留下的地址簿拿来一看，皱起的眉头渐渐展开：

“原来是你啊，也算有缘了。”

她重新栽好了芍药，把它搬到相思树下，自己洗了手，将树干上一只瓢虫扫落下去。

“我都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相关人，虽然不是正主，也差不了多少，阿无，是不是你冥冥之中在帮我？”

这棵有名字的相思树，安静地站立在院子中，并没有回应杨丽莎的问话。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似乎想将眼睛里的水光眨回去，仰起了头。

……

夜色很快就降临，黎兮儿激动难眠，被林洛然赶去睡觉，偷偷在窗口往外看。

前院的石桌上，林洛然泡了一壶花茶，鱼缸中的锦鲤不时跃出水面，争夺林洛然偶尔扔到缸里的花生米。

花生很饱满，昨天点着今天就能吃，空间出品，看那些锦鲤又发疯了，便知道味道如何。

林洛然感觉自己千辛万苦布下的防护阵动了一下，水系的攻击阵法还来不及发力，又黯淡下去，出现在墙头的那一抹脚下身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一切都是阵法在谎报军情。

看到林洛然坐在院子里品茶，仿佛一点也不吃惊有人夜访，那身影顿了下，干脆跳下了墙头。

“你是在，等我？”这个女修，难道看穿了她的本体？杨丽莎迟疑了一会儿，也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花茶，满口生香，茶确实是好茶，但她还是不信这女修看穿了她。

林洛然将竹筒放在石桌上，淡淡笑道：“我还知道，你是来找它的。”

杨丽莎也没有表现出吃惊，“原来你也认识这噬灵小虫，这东西你既然抓了，又怎么舍得拿出来？”现在的灵气匮乏的环境，一条灵矿，比以前更有价值千百倍，而噬灵小虫，不就是这样的好帮手么。

林洛然抿了一口茶：

“因为，我有些贪心，想得到的更多。比如……这小虫是在哪儿抓的。”

第两百八十六章相思树下一青藤

林洛然紧紧盯住杨丽莎的表情，不愿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怎么说呢，杨丽莎在听了林洛然的话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想笑又没笑出来，忍得很辛苦。

她那两个酒窝又露了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多么完美而懵懂的表情，黎兮儿躲在暗中，听不懂林洛然在说什么，今晚林家真安静，除了院子里的两人，一点声响都没有，林爸和袁也他们，怎么睡得这样死？

林洛然也不勉强，为她续了一杯茶：“我该叫杨小姐好呢，还是杨前辈更稳妥呢？真奇怪，我竟看不清你修为……”清明之目都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的修为，林洛然觉得自己的胆子也很大，敢在老虎身上拔毛。

“你不像是修士，或许，是别的什么存在？”林洛然喃喃自语，杨丽莎身上沾满了各种花草的香味，混合起来并不算难闻，林洛然却觉得这里面有另一股香味，是她异常熟悉的。

杨丽莎一手拿了桌上的竹筒，“夜色深了，我也不在这里叨扰主人了，你定的那些花儿，改天会给你送来。”

林洛然任由她拿了噬灵小虫，并没有相拦。

杨丽莎反而停了下来，回头笑道：“你就这样让我走了？”

“如果我是你，我还会走得再快一点，你后院那株相思树灵气四溢，也不怕人惦记。”

杨丽莎愣了一下，脸色终于端不住了，“卑鄙！”这大胆女修，难道根本不是想问星际传送阵的事情，而是打相思树的主意？！她翩然而起，就像一片树叶一样，轻飘飘落在墙头，不太像白天那个邻居女孩的店主，举手抬足间都有一股仙气盎然的感觉。

“那么在意那棵树，怎么又舍得它在俗世沾染浊气，真是奇怪。”林洛然像是在自言自语，墙头那背影顿了一下，又瞬间消失。

林洛然藏在桌下的左手，飞快按下了手机快捷键。

花店后院袁也手机震动了一下，对着还在盯着那相思树不放的林爸说道：“哎呀，她回来了，我们得跑路啦师祖。”

林爸快速折了一小截枝叶藏在怀中，和袁也一块儿跃出了墙头，墙上的藤蔓植物无人控制自动缠了上来，袁也赶紧放了一把火，植物畏火都缩了回去，他和林爸两人开了两部车，分两个方向逃窜了。

从小吃一条街的烧烤摊上穿过之后，修士也能沾染满身的烤肉味儿，谁说红尘不好，没有这十里洋场的热闹，逃命也太不方便了。

林爸和袁也老虎口中拔牙归来，和林洛然在后院汇合，那一枝相思树枝还带着两朵花苞，除了灵气充足到不正常的地步，林洛然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难道是她想多了？

那又怎么解释，一棵相思树，灵气的浓厚程度，比得上她空间中的千年人参？还有那杨姑娘，连阵法都没惊动就潜了进来。

真是愁人啊，林洛然感觉自己又惹祸了。

……

杨丽莎对着那断枝处气红了脸，浆液还未干，原地残留了两股修士的气息，两人分明还没走多久，然而追寻着气息经过人潮后，就与各种味道，浊气沾染成一堆，分也分辨不出来。

墙上的藤蔓还有被烧灼的痕迹，院子内的花盆没有一个打翻的，对着藤蔓也没下狠手，看得出来来人还是来探测成分居多。

是她久未在人间行走，失了警觉心吗？

杨丽莎将竹筒拿出来，噬灵小虫并未有什么异常。

“都是你这个小东西，胡乱跑动……不过说起来，那家灵气怎么是平和的？阿无，事成之后，我是不是该把他们都杀了，把你移过去，我们再也不用搬家了……哎，你最不喜欢我杀人了，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对着相思树自言自语，从身上撕了一截布条，将相思树被折断伤口用布条包裹了起来，打了一个蝴蝶结。

布条被夜风吹得飘荡，天色渐晚，杨丽莎打了一个哈欠。

“做人真的麻烦，还要睡觉。”

她抱怨着，在原地跺了跺脚，在月色下化作一根青藤，缠绕上了相思树。

躲在某星级酒店视野最好房间的荣冬临，被吓掉了手中的望远镜，缩回了床上：

“林师姐叫我看得都是什么人啊，错了，压根儿就不是人，不行，我得退房。”

前台见过许多半夜来开房的，很少见晚上一个人入住，又在半夜退房的，大几千住了几小时，可真够奢侈的。荣冬临呆的只剩下一根筋，哪里能看出来小姑娘不着痕迹的媚眼，退了房背着那个由陆中校提供的望远镜，做贼一样出了门打车直奔林家。

……

“你说，那杨丽莎化作了一根青藤？”看荣冬临吓成那样，早猜到他没见到什么好东西，可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是林洛然不肯信这世上有妖，而是疯道人不久前刚给她科普过“帝流浆”的知识，草木化形，远比蝙蝠妖这样的存在还要困难，如果说自己惹上的是千年前得了帝流浆的妖怪，天啊，谁来救救她吧，林洛然情愿相信荣冬临是被障眼法骗了！

但是等第二天黄维鉴来时，林洛然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黄维鉴那只秃子笔，又开始轻微震动起来，林洛然嘴唇发干：“这是什么情况？”

黄维鉴拿起那截相思树树枝，异常肯定：“这上面有妖气。”说起来，他修炼了这么多年，以前压根儿不相信这世上有妖，自从和林家扯上了关系，这秃子笔都震了三次了，最近马明常说的一个口头禅“你是个祥瑞”，黄维鉴感觉很像在说林家姐姐啊，没有大祥瑞的气质，怎么引来了这么多妖怪？

林洛然拿了这枝相思树枝，立刻去了青城山。

青城观坍塌之处早就被清理了出来，林洛然站在原地怅然若失，疯道人说柳徵修为太差，要带他去寻一处清幽处潜修，还是她亲自送他们走的，怎么急切之下，反而忘记了？

算起来，这家花店也是新开的，岂不就是在疯道人带着柳徵走了之后么。林洛然拿出一只疯道人以前相送的纸鹤。

这是烙印了疯道人神识的纸鹤，据他说，不管他在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这纸鹤都能找到他。

林洛然寻了一支笔将事情写在上面，夹了相思树的一片叶子在其中，掐了几个手印，那纸鹤在她手心中翩翩而起，慢慢穿过茂密的树林，向着西方飞去。

都市的浊气让纸鹤翅膀有些沉重，它速度慢下来，在一株银杏上稍作停留。

杨丽莎捧着那盆“尽天工”出来，突然抬起头来，望着街道那旁的银杏。

她唇边有笑，心念一动间，那纸鹤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向着这边飞来，落在了杨丽莎手中。纸鹤还想逃窜，杨丽莎对着它吹了口气，两只翅膀就搭了下去，再也飞不动了。

看着她捏着一只纸鹤发呆，藏饰店的老板娘笑着摇头：“满身都是孩子气，说出去谁信你都是自己开店的大姑娘了？”

杨丽莎将纸鹤随手放在兜里，“董姐，前天给你的方子你去捡药没有？”

老板娘拉着她手：“哎呦，小杨你不单心肠好，本事也好着啊，我才喝了两剂药，昨晚睡的可踏实了！咦，你也在喝药，怎么身上一股药香？”

杨丽莎举起袖子来闻闻，“呀，是我在后院种的几株五味子，浆液沾身上了也不知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话，杨丽莎说还要送货，叫董姐帮她看一会儿店，她自己将芍药和另外几盆花搬到了车上，开了车往民俗街方向走去。

她将纸鹤从兜里拿出来，还没看内容，那片相思叶掉下来，杨丽莎展开信纸，看罢之后将白纸化作了烟灰，开了窗吹走了。

“果然是你弟子么……一报还一报，倒也是说的过去。”

第两百八十七章徒弟纯孝，“师尊”是债

林洛然很忧愁。

林家人都知道武侯祠对面那间花店，新店主是个青藤妖。两个少年满脑子都是传说中的书生夜读书，牡丹仙子化作女子红袖添香，这类的美谈，林洛冬不知道深浅，期待很大。黄维鉴要冷静些，他从小得到的教育，虽然不至于见妖就杀，但是能叫秃子笔抖啊抖的，可见妖怪也不是什么善类。

黎兮儿盯着她那株幸存的牡丹念念有词，她现在感觉林洛然说话真是太有预见性了，以前谁信这世上有牡丹仙子？现在嘛，可不就是出现了一只青藤妖？黎兮儿觉得那个化名“杨丽莎”的女妖，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若不是林洛然拉住她，她还想去亲近亲近的。

林爸也说那店里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唯有袁也和所有人意见都不一样，只有他是站在林洛然这边的。

袁也同样很忧愁，两师徒看着天真的林家人，相顾无言。

这只青藤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啦。以前有疯道人在蓉城坐镇，虽然他不是林洛然真的师傅，然而大家都这样误以为，让林洛然不管做什么都多了一些底气。现在疯道人刚刚一走，就冒出了一只不知深浅的妖怪。

说她没有准备而来，谁信？关键时刻，袁也的智商一下就同林家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师尊，弟子觉得那青藤妖比看上去要厉害。”

林洛然点头，“说说你的看法。”

袁也仔细回想了昨晚上的情景，“我们翻进去的时候很容易，一点都没有遇到阵法之类的东西，若不是临走时师祖折了一枝相思树，恐怕连最后相阻隔的藤蔓都不会有。可见这杨姓女妖，实力强大，根本就不怕修行中人潜入，才懒得弄什么防御……再者，那棵相思树她看得很重，我们昨夜若是对那树不怀好意，恐怕最后得的待遇，就不止是藤蔓缠绕了。”

袁也说到此处顿了顿，林洛然示意他说下去。

“弟子觉得奇怪的是，那棵相思树，恐怕树龄不下千年，灵气充裕，却有垂死的迹象……那青藤妖这般看重，理应寻了一个山青水绿水木灵气充裕的地方将它养起来，或许还可以多活上些年份，怎么任由它在都市中沾染浊气？除非，这个地方，有让她值得让那棵相思树冒险一试的存在……比如，师尊您。”

袁也说完，看了看林家这繁花似锦的后院，那些葱葱郁郁的果树，鲜美可口的蔬菜，竹林中的药材，以及整个林家充裕祥和的灵气，这些都是林洛然一手布置，化凡菜为灵蔬，这才是师门的秘术吧？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秘术，所以才能炼灵丹，布阵修行。袁也深为师门的强大而骄傲，但是这些东西，却也可能引来别人的觊觎。

为了自己而来，其实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灵气早晚会引来别人的注意，现在就将一只妖怪引上门来了。

“师尊，弟子有一请求。”

袁也嘴巴滑溜，除了拜师那日，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林洛然诧异地盯着他，他俯身做礼：“请师尊将曾添收入门墙。”

请师尊将曾添收入门墙！

袁也长揖不起，将这句话连说了三次。

林洛然微微动容，这个她并没有投入多少心力的便宜弟子，以比她想的还想快的速度，融入了林家吗？

——因为曾添和林家想交太深，所以袁也才会恳求她，收下曾添吧？这根本不是在为曾添说情，是想要将曾添拉上同一条船。袁也比她想的要聪明，恐怕已经想明白了，疯道人并不是她的师尊。所以袁也偶尔见到，只叫他前辈，所以袁也称呼林爸，为“师祖”。

“袁也，为师想到一套剑诀，你，愿不愿学？”

袁也抬头，因为惊讶而挑起的眉头，让年轻的脸庞褪去大部分憨直，变得棱角分明——

“但尊师命，不敢有辞！”

………………

“杨小姐，夜风微寒，晚上睡觉还是要注意盖好被子才是。”林洛然说话间多有所指，一边踢走了要看青藤妖的黎兮儿，叫她去拿现金结账呢。

杨丽莎闭着眼感受林家的环境，有些满意：“怎么，江尚那臭道士没教过你尊敬前辈？”

江尚那臭道士？这名字多有陌生，林洛然暗暗不解，杨丽莎拿出一片有些失去了水分的相思叶放在桌上，林洛然陡然就闪现了灵感，江尚，说的是疯道人？这女妖截了她的纸鹤！

林洛然眼珠一转：“不知道杨小姐和师尊？”万分对不起疯道人前辈，又要借着你名头来唬唬人了。

杨丽莎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是不是想去星际传送阵？”

这没有什么好欺瞒的，林洛然很自然点点头。想抓两只噬灵小虫儿还在其次，地球的灵气每况愈下，想要在靠着这点灵气修炼到元婴期，哪怕她身怀珠子可以作弊，那林家其他人呢？既然选择了带着他们修真，林洛然的责任心便不允许她将站在林家船上的人抛下，哪怕是刚刚得到认可的袁也。所以找的星际传送阵，准备好退路，在林洛然看来是很有必要的。

谁知道珠子会不会失灵呢，未雨绸缪，哪怕不对，也总不见得都是错。

杨丽莎盯着她脸上表情，“告诉你也可以，我甚至还可以带你去……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说来听听。”林洛然看到黎兮儿又在窗户外面张望，还拖着她很满意的大弟子偷听，她懒得理她，随手打出了一个小千界。

杨丽莎晃动着桌上的茶杯，林洛然惊鸿一瞥，发现这女妖的手指纤细无骨，一点也像日日与泥土花草打交道的手，同为女的，她都感觉到很惊艳。

眼前所见，不一定是杨丽莎的真面目吧？林洛然突然生出了这个想法，再看杨丽莎那人畜无害的样子，就有些心悸了。人有好人坏人，草木化形也不见得都是良善之辈，她必须得多留一个心眼。

杨丽莎拈了杯中一朵泡茶用的金银花，那花在她指尖立了起来，青藤缠绕，在这客厅中蔓延，从有到无，藤蔓上开满了金银花，香气四溢。林洛然都以为是杨丽莎突然要对她动手了，哪知道那花藤又瞬间消失，她眼前的，还是杨丽莎拈在指尖的一朵泡了水的干花。

林洛然还在想方才一幕，是幻觉还是真实，杨丽莎浅浅一笑，腮边的两个酒窝甜美动人：

“第一个条件嘛，需得将我那株喜爱的相思树，暂时移植到你家来。”

“不行！”拒绝两个字，林洛然想也未想，星际传送阵是很重要，还不至于让林洛然冒着以后可能被人内外突破的危险，让这女妖的爱树先住进了，那她岂不是时时可以出入林家，那林洛然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那我们便也没什么可谈的了。”杨丽莎放下茶杯一副不欲久留的样子。

“不过……”林洛然拖长了尾音，“想要救你那棵相思树，并非没有别的方法，我能帮你再拖得一时，不知道这样，可不可用来交换星际传送阵的消息？实在不行，我不去也罢。再说了，我也并非没有师门之人，只是修为低微，不敢向师尊打听传送阵位置罢了。”

杨丽莎笑弯了腰：“好大的口气，不过有一件事你却猜错了，江尚那臭道士也是不知道传送阵位置的，不然他卡在结丹期这么多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早就冒死闯阵了。”

林洛然心中一凉，这星际传说阵恐怕真不是人人知道的大路货，指不定当年元婴修士还是真从这里传送走了，将心比心，若是她有疯道人的修为，多年又没有突破，恐怕知道位置后，也是要去闯一闯的。虽然有可能陨落，也好过呆在一颗修真废星上慢慢化作一杯薄土。

“我能接受的，就只有方才所说的折中办法，你若是也愿退一步，我们倒可以谈谈你的第二个条件。”

杨丽莎想了想，也没有勉强，“第二个条件，我要养魂木……你不要急着否定，江尚那个臭道士偷了我一些灵材，他一定是用来催生养魂木的！”

图穷匕见，这才是杨丽莎的真正目的！

林洛然盯着她像见了鬼一样，疯道人偷了别人的灵材，怪不得，怪不得他会用两仪微尘阵将养魂木同宝嘉一块儿藏了起来，怪不得他那日神叨叨地说什么，怕有人要将宝嘉从养魂木中拖出来，把自己塞进去。

林洛然被这老道人不按牌理出牌弄得想吐血，疯道人已经一溜烟儿跑了，所以这女妖，才会来找上自己？！

她此时真想抽自己两巴掌，刚才还主动凑上去认疯道人为师尊，这下，她要怎么撇清关系？

这个女妖看上去脾气还好，真的不会翻脸吗？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她才多了一个好弟子，马上就要塞给她一个讨债鬼的“师尊”——林洛然一把含冤泪，都得往肚子里吞，太憋屈了。

第两百八十八章我和女妖有个约定

镇定，要镇定，谁也不知道她还有第二棵养魂木，这是她的底牌，不能单单一个星际传送阵的消息就能换过去。

“养魂木可是神木，你该不会以为，一个星际传送阵的消息，就足以交换了吧？”和妖怪谈条件，确实有些不知死活，但若是一味退让，难保这女妖不会感觉她软弱可欺，强抢了这养魂木走，到时自己什么都没得到，那也无可奈何。

杨丽莎倒是有了几分诧异：“听说你那养魂木，是用来救你一个至交好友，你也舍得用来换一个消息？你们人类的友情倒是链接，果然是凉薄的种族。”她脸上连笑也不愿装了，说话的口气间，不乏鄙夷。

林洛然没有反驳，她才不会告诉这女妖，那棵催生出来的养魂木，早就用在了宝嘉身上，如今连疯道人自己都打不开大阵。

“别的你不管，我反正能替你寻一棵养魂木，这个东西，除了星际传送阵之外，还能交换什么？”

“龙宫中可没有第二块养魂木，你这女修，看来还有许多秘密尚不被外人知道啊。”杨丽莎的口气，和她稚气的脸庞很不想陪，说话间，她纤细的十指突然化藤，缠绕住了林洛然的脖子，林洛然明明看见藤蔓袭来，就像放慢镜头，每一个步骤都躲不过她的眼睛，然而就是躲不开这藤蔓，真是奇怪。

这女妖还不至于马上杀了她，林洛然却觉得憋屈：“杀了我…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替你寻来第二棵养魂木，你恐怕就得看着那相思树…流逝灵气而死了…”

杨丽莎收紧了藤蔓：“该死的江尚，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疯道人当然什么都没告诉她，她不过是拿了那枝相思树去烦火凤，这敖娇的渣根本没鸟她，方才见她被杨丽莎捆了，觉得连带着丢了凤凰的脸，这才突然告诉她这番话，林洛然是当了复读机，照着火凤的原话说了出来。

“师尊他可什么也没讲。恐怕，你得先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龙宫的消息的，不然我们合作，也太没有诚意了。”

林洛然随手点了一下脖子上的藤蔓，她指尖藏了一丝异火，杨丽莎低呼一声将藤蔓缩了回去，林洛然看她左手虎口处一个硕大的水泡，露出满意的笑容。

惹急了，谁也不是好欺负的，杨丽莎不由分说便动用了武力，在林洛然看来，烫这女妖一下，才是扯平了。

杨丽莎气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能找到第二棵养魂木，我短时间内可凑不齐催生的灵材了，所以只能是你朋友用的那棵……选你母亲，还是选你好友，恐怕你得自己琢磨一番了。”

林洛然心跳了一下，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杨丽莎挑破了虎口处那个水泡，头也没抬：“我在来时路上，遇到许多道士，我替一个老道士治好了他女儿的手，他便告诉了我许多有趣的信息…你们人族真是麻烦，修行还要讲什么道基，你应该听懂了我的意思吧？”

徽竹，这女妖遇到的是徽竹老道。她给辛元萍治了手，所以才知道龙宫，才知道那本《九州异闻录》上的蓬莱仙山，才知道，她对林妈没有道基的事情耿耿于怀！

该死的，她言语中的信息，处处都点在自己的死穴上——林洛然都不知道，放走徽竹，如今的际遇，到底是有了报应，才叫这女妖来刁难她，还是真的好心有好报，叫她得到蓬莱仙山的线索。

一定是后者吧？家人对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有幸得以一家不分离，她就算被这女妖刁难，又算什么。

杨丽莎托着腮似笑非笑盯着她，“我木精一族，倒是有一本典籍，不甚掉在了星际传送阵中，蓬莱仙山却有其事，就看你，是愿意牺牲生母，还是挚友了。”

牺牲，她何必要牺牲谁，她有第二棵养魂木啊！

“那棵相思树，还能等几年？”

杨丽莎竖起两根芊芊玉指。

“二十年？”二十年，七千多天，她甚至可以让空间中的养魂木快成熟了，不行，林妈肉体凡胎，若是寻仙山再有波折…她不能允许有什么闪失。

杨丽莎情绪有些低落，“不是二十年，是两年。”若真有二十年时光，她便再收集一次灵材，又有何难，何必非要将一个同命相怜的人从养魂木中拖出来，她很担心救醒了阿无，阿无也会不高兴的。

“五年，我有把握帮你那棵树延寿五年，如果蓬莱仙山的消息确切，七年后我可以交给你一棵上了三千年的养魂木，你觉得可以，我们便来个七年之约，如果不行，也就罢了。”她整个手心都是汗，她不可能为了林妈放弃宝嘉，七年之后，空间中的养魂木倒是有三千五百年的树龄了，如果这个女妖依然觉得不行，逼到没有办法，她也只得选择相信星际传送阵中会有什么木精族的典籍……退而求其次，选择先找到星际传送阵了。

能延寿五年，已经在杨丽莎的意料之外，眼前这个女修，于灵木培植上，果然有秘术？

三千年的养魂木，不经过催生的三千年养魂木，这对耽误了太久的阿无来说，好像更管用？

杨丽莎站了起来，笑出声来：“七年之约，你成功说服了我。骗我的后果，会很严重的。”

林洛然展颜，轻轻吐出两个字：“同样。”

………………

“小杨，这是你朋友？”藏饰品老板娘董大姐上下打量林洛然，小杨的朋友可真漂亮，看着也贵气。

天色将黑，杨家花店已经关门了，杨丽莎回答了老板娘，转身去开门，董大姐将林洛然拉到一边：“小杨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弄这名贵花木的生意，安全系数不高啊，你们怎么不劝劝她，请两个店员也好。”

林洛然矜持一笑：“她可是学过自由搏击的，寻常几个男子近不了身的。”

董大姐狐疑盯着杨丽莎的背影，真看不出来，小杨还学过什么自由搏击，不过她也就此放了心。

林洛然跟着杨丽莎走进花店，这女妖倒是和邻居处的不错，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后院被相思树的枝叶遮盖了大半，夜幕快要降落，这里更显得有些阴森鬼魅，杨丽莎扶着树干自语几句，扭头道：“现在可以开始，我们约定的第一步了。”

林洛然点头，拿出一瓶透明的液体，这是浓缩过后的空间泉池水，既然当初泉水能帮那盆在菜市场捡回来的何首乌对付这世间无处不在的灰雾“浊气”，没道理它不能救这棵相思树。

它确实是有了本体崩溃之忧，但是这些浊气也是很大一个因素。就像当初宝嘉躺在手术台上快死了，那些灰雾都拼命往宝嘉身体里涌，欺软怕弱，这棵相思树的情况也是这样。

林洛然将浓缩过后的泉水，小心倒在了相思树的树身上，泉水被相思树眨眼吸收，在林洛然清明之目下，绿色的树之生机得了滋润，又有了与浊气战斗的力量，早该开花的相思树，绽放了第一个花蕾。

杨丽莎难掩惊愕，“你给阿无浇了什么？”她一直控制着相思树开花，这样灿烂的一树繁华，会耗尽阿无最后的生命力，可是刚才，一股生之力突然从树身涌现，冲破了她种下的禁锢之力……阿无体内的生机，居然再次焕发。

“只能管几年，你应该知道，要真正救它，除了养魂木，这些都是饮鸩止渴。”林洛然将小瓶收起来，“第一步我已经完成了，我们可以做好去星际传送阵的准备……”

林洛然突然缄口，杨丽莎扑倒在树身上，背着她肩膀抖动不已。

咦，这女妖，难道是在哭？

第两百八十九章一颗子弹引发的变革

对于星际传送阵，林洛然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探险之心。

找到木精一族遗落在其中的典籍，找到蓬莱仙山，为林妈塑道基。这本来就是她的奢念，杨丽莎说传送阵范围内危险无比，林洛然也不准备牵连别人，自己独身一人和杨丽莎前去，这个打算却又被女妖嘲笑了：“你该不会以为，星际传送阵这种地方，就和你家后花园一样小吧？相信我，你需要一个齐心协力的队伍。”

气质使然，杨丽莎哪怕略带讽刺的语气，让人听着也是像是良药苦口的感觉。

林洛然想了想，干脆将消息公开了。

星际传送阵或许是地球上还在坚持修行的修真者们，最后的希望，这个秘密，本来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帝都沐家，香山别墅某个会议室。

林洛然和沐老几人讨论时，赞成或反对年轻一辈前去的人马，各占半数。

官迷陈部长，差点将茶杯摔在了她脸上：“林洛然，你这是想把我们最后的种子全部葬送在星际传送阵中！”

星际传送阵的存在已经足够众人心情起伏，郭老喃喃道：“不去看一次，等我们这一辈寿数到了，这些年轻一代，只怕连前去探索的勇气都没有……”

郭老说的大家都沉默起来，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前去探索的勇气，得知星际传送阵的消息，和没得到，又有什么差别？

沐老首先站出来支援老友：“我家小六肯定是要去的。”

郭老更干脆，表示自己会亲自去。文家家主迟疑了一会儿，也决定带文家几个有潜力的子弟前去。

林洛然看客厅中吵成一团，轻咳了两声，“我得到的消息，那个地方是某处时空裂缝，并不比密境当中安全多少，以我们的修为，妄图星际传送那是自找死路，不过若是只在外围探索，几人结伴而行，固然有危险，收获或许也不小。我想了一下，修真前辈们能肉身通过星级传送阵，通过法宝庇佑，那我们若是找到了星级传送的关键点，为什么不能靠科技的力量，走出地球？”

我们为什么不能靠科技的力量，走出地球——

这里坐着的是华夏修行界的中坚力量，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走出地球，去寻找修真的沃土，但是现实的情况是，就连大洋彼岸的科技大国，也不过是刚刚能载人登月，科技便是科技，修真是修真，这本来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第三次工业革命后，工业对环境的大肆破坏，几乎熄灭了修真最后的火种，造成了两种文明不能并存的冲突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所谓科技文明，比起华夏曾经璀璨的修真文明，甚至是一种倒退。”

林洛然用手点开了电脑上某一个文档，出现在大屏幕上是家喻户晓的《山海经》。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我一直觉得整个历史发生了断层，从远古先民到商周的封神之战，最早的神话传说，飞天遁地的仙人，似乎离我们不过几千年的历史，但是据我所知，两千年前，已经没有人见过元婴以上的化神修士。”林洛然所说的这点，倒是有事实根据的，白仙子是千年以前陨落在密境的，她修炼到元婴期，又花了六百年时间。她还有师长，若是见过化神修士，不会没有对白仙子讲过。

在座的众人，在灵气稀薄躁动的地球依旧醉心修炼，为了寻找一条出路，也曾费尽心思追查千年前元婴修士消失之谜，只是他们年纪最小的都有六十岁以上，终不像林洛然这样，长在红旗下，从小接受填鸭式教育长大，想到从俗世的历史去印证修真界的历史。

这是一个新思路，席恒眼睛亮了起来。

“天庭体系很完整，我感觉并不像是编造，那么，洪荒封神那段历史，到底又是发生在什么时候？”林洛然想到洞庭龙君那枚“授命于天”的小印，如果没有天庭，难道还有别人，能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封授龙族？

“就是这段模糊了的历史过后，修真渐渐颓败下来，整个文明的走向慢慢发生了转变……但是假如我们没有走向科技，此时的地球，又会是怎么样？”

那个称呼自己为土著的“九黎圣女”，神秘的玉石天路，明明在许多年前，前辈们甚至可以进行星际传送了，但是如今，他们所有人退化到被困守地球，这是何等的悲戚。

“沐老，我一直在想，修真并非只是进化个人的方法，我们不断进阶，试图寻求更高境界的时候，繁衍出了比我们更高等级存在不希望看见的进化方向，这或许才是修真文明被扼杀的原因。”

席恒小声说道：“修真不是为了进化个人？”

林洛然点头，“至少不全是。”

她的手指在电脑上一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结构图。

“这是修真，它是主体。依次是丹药，法宝，符箓，灵石，阵法这些东西。丹药的力量，就是为了配合人体的进化，那法宝呢？一件五品法宝全力一击，摧毁一座山头轻而易举，完全没有热武器使用过后的各种污染残留。而符箓。我准备给大家展示一样最直观的东西。”

林洛然拿出一张引雷符捏碎，紫色的雷电落在沐家别墅外面的水池，将整个水池激溅数米高。

“你们看，符箓的力量，是一种能封印的术法，以符箓为载体，将天地五行这些原本是修真者才能调用的力量，固化了下来。而灵石，为阵法提供运转之力，它就是压缩的能量结晶……”

席恒打断了林洛然的话，“修真文明固然比科技文明更便捷，但是我们的衰落是无比辩解的，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与我们去不去星际传送阵，又有什么关系？”

“席道友，你问到了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林洛然从拿出了一把普通手枪，还有一枚刻有花纹的子弹。

“地球修真文明的衰落已经是无比挽回，天地灵气决定了我们没办法再回到从前，但若是我们将修真与现有的科技文明，相结合呢？”她扫视在场几人，他们眼中大多出现了迷茫，将两者相结合，可能吗？

林洛然也不解释，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指，点在了子弹上。闪烁的蓝光触动着众人的神经，这是阵法在启灵！

因为阵法很小，林洛然的消耗并不大，这颗子弹很快被蓝光覆盖住了表面。

“这是……？”郭老站了起来，他历经民族保卫战争，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在子弹上面刻阵！

林洛然慢慢将子弹上膛，单手握住了手枪，点四五，华夏普通暴力机构公务人员最基础的配置。

“在蓉城与血族战斗时，我的一个小师弟看见一个血族被狙击枪爆头后突然异想天开，提出了灵能子弹的构想，就像这样——”她将子弹对准了沐家院子中某一个精钢铸就的现代雕塑，砰一声巨响，那个据说是沐天南花了大钱从国外运回来的后现代艺术品，实心的钢头被子弹穿透，整个突然炸开，碎掉的钢块表面，覆盖了一层薄冰。

这子弹上刻下的，正是一个缩小版的水系攻击阵法。

陈云喃喃道：“这个东西可不能落到政府手中，不然调转枪头来对准修士，杀伤力太了……”

林洛然摇摇头：“陈部长，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这样将修真与科技结合，对俗世政权固然好处不少，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可能打开的是关于修真，更广阔的天空。如果我们在星际传送阵有了空间跳跃资料的收获，再使用炼器手段，锻造比现在已有的宇航飞船外壳更坚固的合金，你说，我们所拥有的，会是什么呢？”

陈云愣了愣，郭老笑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哈哈哈……我们所拥有的，是冲出地球，寻找修真沃土的机会！”

将修真与科技结合，制造真正能飞出地球，银河系，走向更宽广宇宙的飞船，文家家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意识到，林洛然画下的这一个大饼，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末路中，最好的出路！

第两百九十章林门二弟子

修真守望部落又炸窝了！

林师叔要招人去一个密境探险呢，听说最终奖励是筑基丹，只要能找到一本什么木精典籍。

那可是筑基丹啊，大家苦苦修行，不就是图的有一天能练气大圆满，顺利筑基，图谋更高的境界吗？修真一途，浩如烟海，千般术法，百种旁支，炼器炼丹布阵，每一个主枝都有让人沉迷的魅力，求知若渴，却需要漫长的寿命做支撑。

筑基，只要成功筑基，就会拥有两百年的寿数。

也只有筑基，体内的灵气才会转换为灵力，灵力才可炼丹，才可炼器，才可研究阵法！

做梦都想筑基啊……这个年代同样不缺乏天才，然而地球的环境却不足以让天才们自然筑基，大家都需要筑基丹。

林师叔说，不一定要找到典籍的才会得到筑基丹，探险表现突出，另有发现的，同样有机会获得。

哎，那你去么？

猪才不去！

………………

“师尊，弟子看论坛上讨论筑基丹都快疯狂了，若是到时候我们拿不出这么多筑基丹……”

袁也说得还算委婉，要是拿不出这么多筑基丹，林洛然辛苦建立的威信，瞬间就会跌破冰点，信誉值为负数啊。

林洛然无所谓笑笑，“怎么，不相信你师傅？我打算再次开炉炼丹。”

袁也松了一口气，压根儿没怀疑过林洛然是否能炼制筑基丹。

林洛然见这个大弟子一脸轻松，决定还是先不告诉他，自己要炼的并非是筑基丹这件事儿…她也想炼啊，空间中的密蒙花年份也够了，但一想到用二品丹炉炼四品筑基丹的悲剧出丹率，她就不想拿两株年份高的密蒙花冒险了。前不久收获了一次密蒙花的种子，等这批小密蒙花成长起来，她想怎么炼就怎么炼，没有心里压力，出丹率或许还要高上一些。

千年夜明砂她不缺，密蒙花也可以大量繁殖，但是七星草，她得到的是干枯的七星草，用一点少一点。

是不是顺便要他们寻一下七星草？

林洛然一拍脑袋又想起一件事情来，“袁也，你那剑诀练的如何了？”

袁也他前任师傅留给他的，真是一把好剑，四品飞剑不是哪个散修都能拿出来的，林洛然淘了一册“三脉剑诀”给他，当然是从白仙子留下的资料中借花献佛，这可是个好东西，特意为三系道基的人设计。

不分哪三系，道基不同，每一式剑招使出来效果都不相同。

见过袁也练剑时的威力，林洛然有时会忍不住想，道基这个东西，是否真的是越纯越好，像这样威力不弱的剑诀，它的起源也是一个三系道基的散修……修真的天才，真的局限于道基的优劣吗？

袁也见师傅又发呆了，抬高了声音又回复了一遍：“师尊，最后几式还有疑虑，前面的剑诀威力惊人，然而真正如何，却还是要看实际对敌时。”

林洛然被惊醒，将她那个关于道基异想天开的疑惑抛到一边，想了一会儿对袁也说道：

“这次传送阵，你同我前去，没有实战，一切都是空谈。”

袁也十分高兴答应下来，他本来就想参加这次星际传送阵的探险，担心自己修为低反而会拖后腿，一直不知道怎么向林洛然开口，此时林洛然自己松口，他也不用纠结了。

他们是在竹林中说得，小金偏着脑袋打量二人，对袁也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林洛然冲它招招手，小金扑腾着翅膀飞下来。

“也带你去好不好，小金？”

她对林家的每个人，或许都是重要的，但也不是唯一性，只有小金，和她在血契的牵绊下，在这万丈红尘中只认林洛然为主人，从密境中带小金出来，一人一雕很少有并肩同行的时候，说来说去，都是她亏欠了小金啊。

“带小金去会不会太惹眼了，它身体也太大了些……”袁也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金死死盯住，他摸了摸鼻子，再也不敢接话了。

小金是越长越大了，站在原地有两人高，若不主动低头，林洛然都摸不到它脑袋。

感念到主人的心意，小金短促嘶叫了两声，头上的小王冠金光一闪，在两人的目瞪口呆中，小金的身材像是被突然脱水，噼里啪啦一阵萎缩——缩小版的金雕？

鼻子眼睛都还是小金啊，但是身体缩小的像普通老鹰大小，稳稳停留在林洛然的肩头。

“你这小东西，居然没告诉我进阶之后还能缩小……”看着迷你版的小金一脸无辜，林洛然又不能真正生它气，是她这个主人不够关心它吧。

小青狐感受到外面的动静，迷茫地冲出来，看见缩小版的小金在地上踱着步子，狐脸上油然一喜，大的金雕它打不过，难道还打不过小的？

看见小青狐兴高采烈冲过来，林洛然还没有来得及出口阻止，小金打量了一下挑衅的小青狐，一扇翅膀，将小青狐一掌扇飞了，撞在竹子上抖落了一地的竹叶子。

小青狐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难得看见奸猾小狐吃亏，师徒二人都笑起来。

黎兮儿嚷嚷着冲过来，“师姐，曾添那小子是怎么回事儿，在门外忸怩了半天了，我都叫了几次还不敢进去，撞邪了？”

林洛然和袁也对视一眼，曾公子关键时刻，都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儿来的了。

曾添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o⊙)

…………

曾添感觉自己被一块儿大大的馅儿饼砸中了。

虽然他是起了心思要和林家扯上关系，和林师叔扯上关系，可是最初的设想，就是想沾上点好处，得到一些修行的指点啊。三清道祖在上，他可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林师叔收入门墙。

在得了袁也暗示的那一整天，曾添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成为林师叔的第二个弟子，和袁也一样，从散修鱼跃龙门，曾添心中的激动没法对人讲。有袁也的例子在前，他也不敢找修真界的好友讲述，那就成了炫耀，曾家父母也是普通人，好吧，普通人前面再加上一个“很有钱”的前缀，但曾添的父母，依旧没办法给他良好的建议。

有一肚子话的曾添只有拉着曹力扬讲述，他这个发小受了在慢摇吧的打击，稳重了不少，琢磨了半天，曹力扬一口干了一杯酒。

“曾添，我不了解你们修真界的事情，只是帮着跑腿后，感觉林师叔人真不赖，就冲这点，拜她为师，就没有什么可以迟疑的。”

曾添挠头，“我不是质疑林师叔……是质疑我自己。”

曾添眼中出现一丝迷茫，修真界有那么多道基优异之人，林师叔怎么会看得上他呢？二十七岁才到练气初期，黎兮儿比他还小两岁，已经是练气后期修为，有这样的珠玉在前，林师叔怎么会看上他这颗沙粒？

曹力扬迟疑了一会儿，“曾添，你不是说林师叔道基也不纯，或许她收徒，并非像常人那般肤浅，看中的是别的东西呢？”

别的东西，自己有什么……除去曾氏的钱，曾添可怜地自卑了。

看了曾添将头发挠成了鸡窝，曹力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犯傻了不是，林师叔总不会贪图你美色才收的你吧，有钱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快去寻一个稳妥的拜师礼，先去抱住大腿再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虽然被曹力扬话中的“贪图美色”噎了一下，曾添立刻就决定了要去寻找拜师礼。

林师叔，错了，师尊喜欢的东西，据说只有翡翠啊……曾添死活拽了崔胖子和他一块儿深入缅甸，弄了一块儿顶级玉料，花的钱不说，崔胖子那肥硕的身躯差点就交待在了雨林的武装份子手中，回来后大病一场，曾添得了翡翠，去拜师的路上，更踟蹰了。

崔哥和林师叔那是真交情，他还没拜师呢，崔哥就先病倒了。他将崔胖子交还给王妙娥时，满脸的羞愧。

王妙娥呸了他一口：“知道我们家胖子辛苦，你好歹得把事情办成不是？看你那懦夫样儿，快滚去拜师。”

小团子做了个羞羞的表情，曾添是真羞愧了，落荒而逃。

直至林家，被黎兮儿抓了进去，曾添环视一眼林家众人，强自镇定着将硕大的礼盒送上。

“我……弟子，我……”该死的，舌尖儿又没有被小金叼去，怎么就开不了口呢？曾添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洛然忍住笑，端着声音高高在上：“曾添，我见你品性纯良，一心修行，可愿拜在我林门之下，作第二个入室弟子？”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句相询，发生的这一切，并非做梦啊。

若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曾添都想哭了。

“弟子愿意！”

这下该袁也泪流满面看着曾添了，他拜师可是死皮赖脸跪着求的，还经过了漫长的考察期，轮到曾添，怎么合着像一屋子人哄骗着这小子拜师呢？他还没纠结完，刚才装作严肃的林家人已经传出了一阵哄笑，黎兮儿拽住正准备酝酿下师徒情深的曾添：“小曾子，快叫师姑。”

袁也再看曾添，顿时有了同命相连的悲催感，他掏出一个玉牌递给曾添，“师弟，这是师兄的见面礼，快收下！”

当师弟也不错啊，曾添感激袁也解围，哪知他的大师兄压低了声音：“臭小子，当老二要有觉悟，不准抢师姑…”

——曾添在庄重的拜师场合，终于忍不住翻了第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两百九十一章通天塔.神之门

两个月后，林洛然再从地下室出来，看着手中的瓷瓶，有些满意。

要去寻找木精典籍，还肩负着探查空间传送阵的任务，林洛然想了想，多做些准备大概是有功无过的。

杨丽莎已经等她等的颇为不耐，看林洛然终于有动身的意向，这个女妖才没有发飙。

林洛然本来只准备带了袁也和小金前去，然而林爸却主动要求一同前往，小青狐死死拽住林洛然裤脚,没有办法，最终黎兮儿被留下来负责照看杨丽莎最看重的相思树，至于曾添，还在练习五行术法的阶段，去了没什么大用，同样被留了下来。

黄维鉴倒是想去，林洛然一句“你马上要参加中考了”就可以让少年打了退堂鼓。

即便是这样，她带着大弟子，左手一只雕，右手一只狐的闲散模样，也很像外出旅游。

郭老要去，沐家小六也要去，文润岚跟着文家家主，黎兮儿的师傅席恒，再加上论坛上响应林洛然的探险修士，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百来人，这些人都自发前来蓉城汇合，两个豪华大巴都装不下，幸好马上就要坐飞机。

杨丽莎所说的星际传送阵，出乎林洛然意料，并不在华夏境内。

那是一个，呃，情况有些特殊的地方。

……

一行一百多人，辗转转了几次飞机，终于到达了伊拉克的首都巴格达。

春末夏初的高温，让年轻的修士们显得有些恹恹的。这才是五月中旬，林洛然带着众人到达巴格达时正好是中午，华夏不过是二十几多的温和天气，这里正午达到了35°的高温。

相比起可以利用凉水降温的国内，巴格达的气候很好地展现了热带沙漠气候残忍的一面——干。

听说夏季最高温度能高达50°以上，许多修士一听林洛然说完，脸色都变了。50°的高温，连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想想，都感觉身体的水分会被强烈的阳光脱干，真不知道这里的本地人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这片漫漫黄沙下，有着地球最宝贵的能源，就是为了争夺那黑乎乎的液体，巴格达如今还是一副战后创伤未愈的惨痛样子。

境内的教派冲突，恐怖袭击，反美武装暴力事件不断，到处都是爆炸，袭击，绑架，暗杀，平民们流离失所，生活环境日益恶化，即便是在这个首都城市，高失业率让街上很多人看上去都无所事事，这些人都盯着衣裳整洁的林洛然一行人，若不是百来人看不上不是那么好欺负，说不定就有人上来抢劫了。

林洛然怀中的小青狐，毛色通透没有一丝杂毛，还有她肩上的小金雕，都为一行人增添了神秘感，让一些不坏好意的不敢轻易冒犯。

炎热还不是最难忍受的，稍微有一阵风来，那必然是伴随着强烈的风沙。

吹得修士们都恨不得也弄块儿黑布学别人把脑袋包起来。

而且干。因为干，云雨少，日照多，阳光强烈，同样因为干，天上没有云彩，不能挡掉部分阳光，地面没有水分，无法蒸发降温，太阳晒到地面的热量，全都用来加热了大地和空气，文润岚就感觉像是在蒸桑拿，吐出一口沙子，他扯了扯一旁萧小幕的衣袖：

“你带的水多不多？林师叔早说了这里悲剧，我还不太信。”

萧小幕勉强睁开一双眼睛，抖了抖睫毛上的黄沙：“林师叔，我们现在去哪儿？”

远则几百米，近则数十米必然有黄色沙袋垒成的掩体，他们一行衣着光鲜的黄种人，已经被全副武装的伊拉克军人或警察盘问了五次。若不是他们一行人带在明面上的行李清晰透明绝无武器，林洛然举着那张可笑的旅游社旗帜也不一定管用。

郭老倒是有些激动，能重回这种场景，让他有些缅怀。

林洛然将旗子交到了袁也手中，指示由着他带队。

“我们得出城。”

看的出来杨丽莎也很讨厌这样的酷热天气，她本体是木系，缺了水就觉得烦躁，别说这样的沙漠气候了，见林洛然话说了一半扭头往来，杨丽莎闷闷开口：“出了城往南，还有一百多里。”

沐老他们都不知道杨丽莎的身份，但正是看不透她修为，林洛然一路上也几乎全听她的意见，沐老他们心照不宣，只当是林洛然门中前辈，并不拘泥于杨丽莎年轻的外表。林洛然怕这些老修士知道杨丽莎是妖，双方反而不能在传送阵中齐心协力，所以干脆装傻不介绍不挑明。

屈邑人落在人群之后，喃喃道，“巴格达以南，难道是那个巴别塔？”

小愤青屈同学关键时刻当了逃兵，现在有些不合群，除了耳力超群的筑基修士，还真人听见他的嘀咕自语。

林洛然眯了眼睛，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地处幼发拉底河东岸的古巴比伦城，距离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南行一百来公里的巴别“通天塔”。

在古巴比伦语中，“巴别”一词，是“神之门”的意思。

如果不是杨丽莎真的来过，林洛然不会相信传说中通天塔，就是星际传送门所在。

…………

“天与地的交汇之处，闪烁着点点绿光，白鸽从这里衔回橄榄枝，洪水退去后，万物重生。巴别塔静立在山巅，俯瞰这片缄默的徒弟，神圣的高塔直取云端，这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最肥沃的地方，天堂里流淌着奶和蜜，这是上帝的应许。在某个奇妙的月夜，祭祀挑起神秘的舞蹈，她们将橄榄枝插在胸前，只有手鼓才能解读她们的召唤，巴别塔静静伫立在山巅，在这神圣的祭坛，人们取过双手，迎接和平之神……”

正午很热，晚上很冷，修士们围坐在篝火前，盯着萧小幕嘴巴大张。

萧小幕将掌上电脑缩了回去，“你们别看我，这都是度娘说的。”

文润岚打了一个哈欠：“我还以为你今晚诗性大发呢。”

篝火上烤的是同伊拉克本地人买来的牛肉，郭老很爱这种大口吃肉的感觉，当官久了的陈云却有些憋屈。

他们一行人，历经盘问才出城，一路上中规中矩来巴比伦城，现在就是在幼发拉底河边，这里的沙尘陈云讨厌，那些不洗澡的本地方他也无法接受，现在这样坐在沙地上烤火，一群人分食烤肉，这都让陈云想起他一起还是特殊部门普通队员，四处出任务的生活。

杨丽莎到了幼发拉底河边，就将一群人丢下，自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每个人都有一些秘密，杨丽莎这只青藤妖也不例外，既然她不愿意让众人知道星际传送阵的开启方法，林洛然也不会强求。

“林道友，我们还有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陈云率先表达了不满，林洛然和沐老几人都暗中摇头。陈云掌握着特殊部门，按理来说不太缺修行物资，今年他也有六十几岁，为何迟迟不见筑基迹象，他的心境真的很成问题。

牛肉烤得松软有嚼劲儿，袁也手艺不错，林洛然深深感念到有弟子代劳的好处。

小青狐懒洋洋趴在沙地上，无趣地盯了陈云一眼。接触的人类越多，它感觉这个照顾它的女修还是不错的，起码眼前这个人类，就不像林洛然那样脾气好。

见陈云有些不依不饶，林洛然叹了一口气：“陈部长，允许我提醒你一声，按照修行界的辈分，你该叫我师姐才对。”

其实陈云没有筑基，叫林洛然一声“师叔”她也是受得起的，想到传送阵中还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林洛然才给陈云留下了一丝面子。

陈云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席恒闷笑起来，他一向都看不惯这个官迷，又因为黎兮儿称呼林洛然师姐，他辈分被抬高，厚着脸皮叫一声“林道友”，林洛然态度也很好，见陈云吃了瘪，席恒自然心情很好。

见没有人为自己说话，陈云难以下台，冷哼了一声，假装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在场的年轻修士，哪怕现在不是特殊部门的，以前也是，或者将来要进，看见陈云一番表现，都很为陈部长的表现而脸红。他们的部长，怎么能和年轻的林师叔计较呢，真是让大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所幸火光照耀处，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远处而来。

是杨丽莎回来了，林洛然站了起来。

小金和小青狐一个跳入林洛然的怀中，一个死死抓住她的肩头，配合默契无比。

杨丽莎都没看别人，只对林洛然点了点头：“跟我来。”她的语气中带着疲惫，林洛然不知道一个妖怪去干了什么才能累成这样。

赶紧叫众人跟上，大家快速灭了篝火，带着未吃完的烤肉，跟着杨丽莎顺河而上。

他们来到一处荒原上的遗迹处。

石雕断翼，尖锐的线条被风沙磨到了圆滑，这些失去了线条感的残垣还展示着往昔的旧梦，尘封的泥板被深埋在平原深处，楔形文字记录了这个文古文明的辉煌。

杨丽莎不知道从地上触动了什么机关，一个石台从地底冒了出来，一颗剔透的水晶球散发着荣光，一眼望去只看到每个人自己的倒影，它的中间是明是暗中，无人得知。

“我说开始，大家一起往这里面传输灵气，不分五行系别，一定要不遗余力，若是开启不成功，我们或许就得等明年了。”

杨丽莎看了看天色，林洛然跟着望去，今晚的天象真奇怪，月亮似乎离地球很近，像一个大圆盘，似乎跳起来就可以抓住。

“准备……开始！”

红，金，蓝，绿，褐，数百条或粗或细的灵气线条，与石台上的水晶球相连，交织出绚烂光幕。

五行灵气相汇聚的场面美得炫目，哪怕有分歧，陈云这时候还知道分寸，连他都不遗余力，别人更没有理由保留。

林洛然想过或许会出现一条隧道，或是一个魔法阵模样的东西，这才符合星际传送阵的想象。但当她被突然暴涨的刺目光环刺得闭眼，再颤微微睁开眼眸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悬浮在空中，高耸入云的庞然大物。

…………

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的。他们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创世纪》

第两百九十二章沐浴着同一片星光

“巴别通天塔最早见于新巴比伦王国时期，这里是两河流域最繁华壮丽的巴比伦城，城里最壮观的建筑是尼布甲尼撒王宫和著名的空中花园，和传说中让上帝感到惊怒的巴别通天塔，这时是公元前600年，华夏正处于东周王朝的春秋时代……如果通天塔真的存在，并且是修真者才能使用的星际传送阵，那空中花园又是什么？”

出现在林洛然眼前的，是那座传说中的通天塔，历史记载，它并没有被完成。

新巴比伦王国统治时期，不过是短短百来年，短的连通天塔的修建都受到了耽搁。而同一时期，华夏进入了春秋时代，战国的军鼓已经敲响，两个文明古国，为什么会在同一时期进入战乱？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历史进程。

像“九黎圣女”那样，每每恰巧出现在历史拐点的存在，到底是只有她一人，还是有许多个这样的她？

你们到底对地球做了什么——林洛然仰望这座高耸入云的淡黄色石塔，了解的越多，总会升起更多的愤怒和惶恐。她感觉自己在一步步接近曾经被刻意掩埋的历史真相，她就是这样被人为编织历史下的产物，元婴期修士消失之谜，模糊不清的洪荒历史，卡拉哈里沙漠那差一点就完成的天路，和修筑在幼发拉底河，据说从来没有完成，实则真实存在的星际传送阵。

林洛然感觉有一只手在推着她去讲这些谜团连成一条线，她脊背发凉，很怕谜团揭破那一天，小小的自己，会抵不过巨浪来袭，被顷刻倾覆。

淡黄的石塔，发出柔和的光，与巴比伦的星光不输分毫。

几千年前也有人沐浴着同样一片星光，在这里修建了星际传送阵。林洛然微微失神，袁也不着痕迹提醒：“师尊……？”

“我没事。”她专注起来，继续往水晶球中输送着灵力。

眼角余光看见杨丽莎也在走神，脸上似有缅怀之色，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林洛然注意到她并没有往水晶球里面输送灵力，若不是这女妖十分渴望养魂木，林洛然都会怀疑这是她施展的障眼法，要将他们一伙儿修士骗光了灵气一网打尽。

悬浮在半空中的孤高石塔，最大的石门缓缓打开，投下一片像美国大片宇宙飞船一样的接引之光。

因为场景太过科幻，林洛然听见人群中有人低声发出了嘘声：“靠！”

林爸目眩神迷，他原本不过是一个务农的老实人，预计这一辈子大概就会老死在李家村，最后寻一块坟地，葬在大山中。

他现在身处幼发拉底河岸，古巴比伦城边，亲眼见证了这些神话中流传的东西……但看这一点，修行已经是值得了。

塔身上布满石门，水晶球的光渐渐暗下去，不管有没有私心，每个人惊奇地发现，体内的灵力或者灵气，还真被吸的只见底了，而水晶球这时候也像是吃饱了，主动停了下来，真是邪门儿。

“塔身上每道门都是不同的关卡，你随机找一扇，水晶球早就根据每个人的实力，分配好了关卡的难度，最多可以两人一组，任务会根据较高修为的那个来定，所以我奉劝大家不想想着浑水摸鱼，得过且过。关卡在没有被触发前，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式，所以选哪扇门并没有差别。至于任务奖励，有的人很好命，进去之后甚至被修行前辈的残魂拉住聊了几小时家常，有的人偶尔能捡颗灵兽蛋出来，也有的人……呵呵，我就不打击你们的信心，除了自己逞强要去找死的，这些关卡还是较为安全的。过关失败你们会被传送到一个平台，只需等人齐了，大家就可以一起出来，放弃了自己队友的人，通天塔会主动判断你的完成度为最低，你们两人都很可能被直接抹杀……为了不连累你们的队友，建议你们最好选择修为相近的同伴。现在可以进去了。”

杨丽莎面无表情说完，静静立在黄沙之上。

直接抹杀？说得人真是脖子发凉。

而且只能两人一组，和根据最高修为来判断关卡难度的设定，打乱了林洛然开始准备一路带着林爸和袁也的计划。

带着他们反而是害了他们，只能让袁也和林爸一组！

林洛然深吸一口气，场内诸人，若论修为，除了杨丽莎，还就是她了。也就是说和杨丽莎一组的，只能是自己——那小金和小青狐呢？难道要将它们留在通天塔外。

杨丽莎好像看出来她在担忧什么，盯了小金和小青狐一眼：“它们俩是可以带进去的，不占名额。”

林洛然塞给林爸和袁也一些丹药，她又不是冤大头，其他人一人一颗小还丹已经是她脑子又发热了。

沐老和郭老一组毫无悬念，他们的修为很接近。萧小幕和文润岚一起，而沐家小六主动选了屈邑人，最搞笑的还是席恒，因为修为相近，不得不选择了他不喜欢的陈云，两个人加起来超过了一百五十岁，还别扭无比，看得林洛然冲淡了不少压抑的气氛。

“走吧。”这次星际传送阵之行是她提议的，带头进去责无旁贷，林洛然抱着小青狐，金雕紧紧抓住她肩膀，和杨丽莎一同站在了接引之光下。

两人被月光一样的东西罩着，小金有些不安，短促地嘶叫着，小青狐从林洛然怀中好奇地抬起头，悄悄打量着四周。

柔光一闪，她们再出现时，已经身在塔外的台阶上，螺旋上升状的楼梯，或弯或直的石门，每一扇看上去都没什么差别。林洛然看了一下塔下，河岸的修士们就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原来这看上去华丽异常的通天塔，其实离地面那样远，她们还只是在中部，并不是塔顶。

“推开每一扇，其实几率都是一样的吧？”林洛然摸了摸珠子，她作弊了，空间中还有火凤和银鱼，不知道通天塔会不会因为这个加剧关卡的难度。

杨丽莎以实际行动来证明了林洛然的话，她选都没选，就推开了离她们最近的一扇石门。

一阵风将白雾吹散，一条略显浑浊的大河出现在了两人眼前，河边的平原上，肥沃的土层中种满了麦子，要比林洛然空间中麦子矮一些，麦穗也要小的多，说明这看上去肥沃的土层，并没有让麦子达到最高产。

看着麦浪翻滚，炙热的阳光烤在林洛然脸上，她扭头一看，杨丽莎的脸色异常难看。

“我们这是什么关？”看杨丽莎的表情，林洛然猛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顺着杨丽莎的视线扭头，宏伟的城墙将城池包裹，上面错落林立着数百座塔楼，她们就站在河流的这岸，对岸就是恢弘的古城。

大桥跨越了河道两岸，原始的帆船在河流中行驶，有纤夫拉着打磨整齐的巨大岩石从河岸边吆喝，绳子在他们背上勒出深深的印痕。下半身简单穿着麻布裙一围，赤裸着上身，黑，且瘦，手臂高高隆起的肌肉说明这些身体中蕴含的爆发力。终于的是，他们都不太高，又是标准西亚人的长相……

杨丽莎喃喃道：“倒了什么霉，居然又是实景还原……”

林洛然安抚了一下蒙住眼不忍再看的小青狐，还在考虑什么叫“实景还原”，一队车队从前方驶来。

被绳索牵着的百来个赤裸着膀子的男女老上，走得跌跌撞撞，林洛然不由皱眉，这算什么幻境？

车队的主人停了下来，看着林洛然两人，眼中有畏惧的光。

一个男人小步上来鞠躬问好，一长串的敬语，偏阿拉伯语，又不太相同，林洛然只勉强听出了几个单词，“埃吉贝商家”、“奴隶”、“尊敬”。对方好像在询问她们俩的身份，杨丽莎冷着脸，不能指望一个女妖会说西亚土话，林洛然自己只是来前恶补了一下阿拉伯语，勉强听懂这几个类似阿拉伯语的土话单词已是不易，让她张口回答那是不可能。

那些人见她态度冷漠，不由更恭敬了，还做出邀请她们上车的举动。

杨丽莎悄声道：“先上车，慢慢给你解释。”

说是车，不过是几根结实的木头做的步銮，林洛然抱着小青狐坐了上去，杨丽莎随后也上来了。

有人将白色的细麻布帘幕垂放了下去，将林洛然两人遮了个严实，稳稳地抬起了两人。车队又再次起步，行向林洛然先前看到的大桥。

沙河的水从桥下静静流淌，林洛然远远望见了青铜的城门，巍峨威严，和步銮后跟着的褴褛的奴隶成反比。

这条河流，难道就是她们来时的那条幼发拉底河？

第两百九十三章通天塔很坑爹

在几千年前，没有工业污染，当夜幕降临时，漫天星子像是镶嵌在黑布上的宝石。

在一片低矮泥房中算宽敞整洁的屋子，林洛然望出窗外能看见星光下的绿洲，点缀在黄色的土城中，一道更高的墙圈住了地势较高的地方，那里是新巴比伦的王城。

“你的意思是，我们进入的门关卡是实景还原，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公元前600年左右的，新巴比伦王国时代？”

林洛然抚摸着小青狐，小东西已经睡着了，星光灿烂，小金站在窗口处望向远方，眼里也有不少迷茫。

杨丽莎在房中踱步，“我们是被通天塔带回了公元前600年左右的新巴比伦，用你们人类比较通俗的词来讲，叫什么穿越？”

林洛然下意识反驳：“通天塔再厉害，不过也是空间跳跃，星际传送……”

杨丽莎在石床上铺了一张细娟，坐了下来：“我恐怕得帮你上一节物理课，《文子.自然》里曾说，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一切空间和时间的综合，包括物质和能量，所构成的统一体，便叫宇宙。时和空，从来都是密不可分，既然星际传送阵能送修士在茫茫宇宙中穿行，那将我们送到公元前600年来，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被一个女妖补习下物理常识，并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林洛然摸了摸身前的土墙，不太平整的墙体在指尖留下凹凸感，冰冰凉凉的，触感真实。

“我听见你把这种关卡称为实景还原，也就是你曾经遇到过？”

杨丽莎点头：“所谓的过关完成任务，不过是通天塔为了评估进入之人是否有实力完成星际传送，我曾遇到过一次，重新回到了华夏的盛唐……所以这一次实景还原，应该是根据你的修为自动生成的。”

根据自己来生成的？怎么可能！杨丽莎修为她都没摸到底，总不会比筑基中期还低，再说疯道人在林洛然眼中深不可测，他偷了杨丽莎的灵材都得借着闭关名义逃了……林洛然深吸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进来过的人，第二次不会再遇到同一种模式的关卡？”

杨丽莎点头，她既然已经重回过盛唐，自然不会再遇见第二次“实景还原”，也就是说眼前这座巴比伦城，是因为林洛然才出现的。

杨丽莎狐疑地盯着她，“老实说，我比你更好奇，为什么通天塔会判断你为完成任务的主体，生成了这次关卡。”

林洛然诺诺无言，她心里猜多半是手上的珠子惹的祸，但是这种理由怎么能对杨丽莎说？她只有随口转移话题：“等等，你说的是实景还原，你曾回到盛唐，是因为你经历过那个时期？那我们怎么会来新巴比伦？别说是我，恐怕是林家百代前也不可能有人到过巴比伦，这里可是西亚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公元前600年，华夏还是春秋呢，林家祖先就算是脑子发晕，也不能走路来西亚。

杨丽莎从来到这里就没笑过，酒窝当然看不见，“为什么来这里，当然是通天塔根据你的心意来判断的。”

说的林洛然差点晕倒，根据她的心意？

她是曾在塔前仰望星空，质问历史的谜题，巨大的阴影让她退缩了，不敢再深想，难道就因为做了一回胆小鬼，所以通天塔非得将她扔回这个让她疑惑的时代，来亲自解谜？

林洛然欲哭无泪，终于步了杨丽莎的后尘，加入了“黑脸军团”。

墙壁上燃烧着的油灯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燃料，就像鬼火一样，林洛然正准备扔一个火球术让屋里更亮些，有抄着阿拉伯语系的口音响起来。

那女音有些畏惧，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话，林洛然听见什么“神使”和“食物”，对方好像是来给她们送吃的来？她在堪比CPU的大脑中回忆了许久，勉强想起一个阿拉伯语的“放下”单词，舌头绕了几圈，天可见怜，对方好像听懂了，将东西放在了门口。

林洛然听脚步走远了，才出了石门，只看到一个少女的背影，裹着亚麻布，耳朵上带着银饰，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很健康。

和这简陋的土屋不同，地上放置的托盘，不管是闪闪发光的外表，还是摸在手里的触感，都告诉林洛然这是真金的。可能不纯，但绝对是黄金托盘。

两张烤的喷香的麦饼，洗得干净的一盘枣子，她也忍不住的糕点，还有精致的银壶，林洛然闻了闻，是啤酒的味道。

这似乎是对方送来的晚餐，两人的食量还绰绰有余，林洛然惊讶于会在新巴比伦见到原生态的啤酒，也奇怪怎么没有肉食，看样子那些人似乎将她俩错认成了某种身份的人，对两人态度恭敬，按理说该好酒好肉招待才是，怎么不见有肉呢？

杨丽莎看都没看这些食物，林洛然一个人吃了下纯天然的麦饼，恩，没有空间出产的麦子口感好，但是火候还掌握的不错，啤酒很纯，就是有些浑浊，就着麦饼喝啤酒，估计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体验了。

她自己吃了个半饱，小金没有肉是不吃饭的，环境陌生，这里可是两千多年前，谁知道有什么危险，林洛然初来乍到也不敢放它去捕食，也不敢拿空间中保鲜度很好的鲜肉出来给小金，倒是小青狐很识时务，端了那盘枣子跳到桌子上吃去了。

小青狐咔嚓咔嚓啃着枣子声音的伴奏中，林洛然听见屋外传来低声的交谈，一番凝神细听，她照旧只听见些关键词。

“马尔都克神庙北”，“祭祀”，“册封”，“神识”，“和善”，“有假”……林洛然成了同声翻译，杨丽莎站了起来。

“你搞砸了。”

“搞砸什么了？”林洛然不解。

“他们恐怕是将我们错认成了什么神使，才待我们这样恭敬，你刚才对那女奴和善，别人恐怕对我们有怀疑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地方。”杨丽莎站了起来，小心收起了她铺在床上的细娟布。

被怀疑是“神使”林洛然倒是不吃惊，为了躲避伊拉克的风沙，她和杨丽莎都穿着简单的长袍，和伊拉克妇女的衣服样式也没差多少，纯天然的丝绸制品，哪怕这时代有这技术，她们这身衣服都代表着尊贵的身份。

因为太和善了被怀疑？林洛然猛然想起在深渊下初见白仙子，那时不就是因为白仙子对自己的态度……终日打雁，还是有被雁儿啄眼的时候，若她们是真神使，态度应该比元婴期的白仙子对上练气期小修士更高傲才对，哎哎哎！

“识穿了也不必跑吧……”林洛然讶然，这些可都是普通人。

杨丽莎冷笑：“你恐怕还没检查过自己的身体情况……”

身体？被水晶球抽空的灵力，正在慢慢恢复，院子里亮起了火把，人群嚷嚷着要来拿下她们两个假神使，林洛然皱眉，条件反射想结一个火球术，她那体内的灵力，一点都不听调换……别人穿越都是带着金手指，合着她是被没收了原本的技能？

——真是坑爹的通天塔。

第两百九十四章潜入王宫

整齐的队列，院子被火光照亮，椰枣树的影子被映在了土墙上，出乎意料，来得并不是一些埃吉贝家族的奴隶，下午所见的那个大胡子巴比伦男人一脸鄙夷躲在人群中指着两人，举着类似长矛一样的武器，拿着盾牌，这显然是一队士兵。

新巴比伦王国的士兵？可能是巡城士兵，穿的是短裙皮甲，关节处绑着皮护具，如果不是来抓她们的，林洛然对这一队两千多年的士兵会更有兴趣。

“你该不会也是束手无策了吧？”没有灵力，林洛然好歹还会太极，想从一队装备比较简陋的巴比伦士兵中逃走并非难事。

杨丽莎点头，“不要杀人，我能感觉到这城内有厉害修士存在！”

土墙的窗户很高，但不算小，她们跃出轻而易举。两人此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林洛然相信杨丽莎关于巴比伦城有修士的判断——既然星际传送阵都能是巴别塔了，在两千多年前的新巴比伦城有修士，还真是不足为奇。

林洛然冲她挤了一下眼睛，双手相交搭了一下梯子，杨丽莎轻轻一点，踩在林洛然身上跳了出去。

“你们俩先走，小金乖！”士兵们看见有人逃走，嘴里叽里呱啦嚷着，拿着长矛刺来，林洛然往左避开，拍拍了小金，叫它带着小青狐先逃。受制于某种法则限制，小金现在也没办法变身了，但是叼着一只小狐还没问题。

雕和鹰的差别并不大，巴比伦当然也有养鹰的，那都是身份了得的大人物，那些士兵就是看林洛然两人带着一只“金色的鹰”，才没有一开始就下狠手，让杨丽莎有时间逃出。林洛然当然不知道其中玄机，只是她和杨丽莎心虚而逃的举动，让这些士兵丢开了那层顾及。

小金飞出了窗口，林洛然踢飞一只长矛，哪怕不能动用灵力，经过灵气分子锤炼的身体素质也能轻易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像电影中的一百八十度横踢，她的动作流畅的比所有的动作明星都要利索。

看着士兵们到了一地，林洛然轻轻在石桌上一点，窗户刚刚够一个人勉强钻出去，她轻巧地落在地上。

院子里有几个晕倒在地的女奴，看样子是杨丽莎顺手干的事儿，椰枣树尖尖长长的叶子折断了不少，身后屋子里的追兵们闹哄哄的，林洛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突突直跳，她跳出来也没看见小金和小青狐，隔了几层土墙，似乎有更多的人在往这边赶。

她无暇顾及杨丽莎和小金它们去哪儿了，挑了一个没有脚步声和火把的方向，从低矮的土屋上跳了出去。

大街上除了追兵，一点也没有后世的繁华，到处都是差不多的土墙，低矮的土屋，让人在这里几乎不辨方向。

林洛然只得眺望远处，在疑似内城的地方，耸立着许多精美的建筑，有一道用琉璃砖修建的大门，是距离林洛然最近的地标建筑。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说她要查巴别塔的事情，势必要潜入内城。

她小心靠近着城门，隔得近了，她才发现这门美丽异常。重墙复门，拱形的大门两侧以双塔环卫，四塔两门，壁面上遍施彩色琉璃组成的图案，林洛然认出了牛，还有一只四脚落地，鱼首蛇颈，兽身而带着鳞甲，前肢想狮子脚，后肢是鹰爪，庄重威严，林洛然脑子中各种神话传说神兽怪兽，没一个和这东西对得上号。

如果林洛然对新巴比伦王国时期的历史再熟悉一点，她会认出这是大名鼎鼎的“依丝特门”，日后被称作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空中花园”，就会在依丝特门旁边建起来。

城门当然有守卫的士兵，这是巴比伦皇城的扼要之处，看守的士兵全副盔甲，林洛然望了望恐怕有十几米高的土墙，不确定自己能纵身跃上。

不能硬闯，那就只有等。

林洛然躲在了阴影中，她检查了一下空间，能取物，不能躲进去，果然是被穿越限制了。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限制着类似自己这样穿越而来，可能会扰乱原有历史存在吗？除了这样，林洛然想不到别的可能。

她感觉头有些晕沉沉的，忙从空间中移了最后一张神行符和冰针符放在了兜里。和青城观翻脸也有一个坏处，用完了这最后的两张符纸，林洛然以后就得向这适合居家旅行的秘密武器说再见了。

有了两张符，林洛然感觉自己的生命安全多了些保障。她原本还想把昭剑拿出来，但是杨丽莎逃跑前说这城里还有别的修士，昭剑是五品飞剑，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觊觎呢，还是算了，反正灵力也不听使唤。

还有别的修士啊，这么说，杨丽莎的处境要比自己危险的多？起码她遇到华夏修士，好歹也是个后辈，不露财就不会被抢，杨丽莎的本体可是妖——这可不是术法没落的年代，能出现在万里之外巴比伦城的修士，一眼看穿杨丽莎的本体应该不是太难。

咦，眩晕感加重了，该死的，不会是今晚吃的那些食物有问题吧？谁说古代人淳朴了，林洛然从空间中扯了几片薄荷叶子咬在舌头下，感觉意志清醒了不少。

华丽的城门内传来一阵喧哗，纯白华丽的羽毛扇，两台镶嵌着宝石的步銮，比林洛然和杨丽莎进城时做的那台要贵气的多，两个蒙着面的女人坐在上面，她们的随从似乎在与守城的士兵做着交涉。

林洛然听懂了一个单词“米底”，她记得这似乎是两河流域的另一个民族，记得不真切，具体是什么人她也弄不清楚。守城的士兵显然比她更能明白这个单词所代表的意义。

他们打开了城门，恭敬地让道，示意这列队伍在深夜出没的队伍通行。

不管巴比伦城是否和华夏古代一样有宵禁，能在半夜开城门的都是大人物，林洛然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白袍，和这有着上百位侍女的队伍，颜色很和谐。

混进去的机会来了，她从沾了些会胡乱抹在脸上和脖子上，让自己的肤色深上两个色号，又将袍子扯了一只袖子下来，这样看上去更像本地女人的穿着，哦，还得将下半截裙子扯下来。

队伍已经前进了一半，那些士兵不敢抬头直视，林洛然从阴影中跃出来。

侍女们手上都拿着东西，她空空如也，感觉从空间中摸了一个描花的木盒子，装模作样捧在手中。

刀剑就与她相隔了几步，当林洛然经过这道蓝色的城墙，进入城门时，有些担忧会不会被突然认出来，那么多刀剑一块儿往身上招呼，就算太极也不管用。

短短的一分钟，像是过了几十年，林洛然一脖子的冷汗，等青铜城门贴着她脚跟儿关上，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两千多年后已经只剩下遗址的巴比伦内城。

林洛然深吸了一口气，眼前这些庙宇似的建筑，无处不在的浮雕，琉璃砖石拼成的各种图案，玫瑰花纹的装饰，亮蓝，青色，红色，白色，黄色，绚烂的色彩带。

它远没有华夏古皇宫的飞檐屋角，更像一块儿色彩斑斓的浑圆巨石。

——但是这是同样属于四大文明古国的巴比伦王宫。

林洛然加快了脚步，长长的队伍之前，步銮上的蒙面女人突然眨了眨眼睛笑了。

“老师，您是在笑吗？”另一个蒙面女子有一双像蓝天一样澄清的眼珠，她开口相询问，有些干涉走音，但绝对是华夏话，只是地域口音太重，就算林洛然在此，恐怕都要辨认一会儿。

被称作老师的女人笑了笑：“依迪丝，我们有客人了。”

这是华夏春秋时期，类似今日普通号的“雅言”，被女子说得婉转温柔，真真标准不过了。然而林洛然还懵懂无知跟在队伍后面，捧着一个傻气的木盒子，恨不得用眼睛当做摄像机，将王宫整个拍摄下来。

第两百九十五章阶下囚与国王的婚礼

到底是怎么昏睡过去的？

林洛然摸了摸冰冷的石床，一下坐了起来。这是一座贴了不少金箔做装饰的宫殿，亮如白昼，充满了巴比伦的建筑特点，让林洛然明白自己已经是进了王宫，并没有一觉醒来，就通过了通天塔的考验，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混入了一群侍女当中，去了类似偏殿的地方，怎么会睡在这样一张床上。相比起这里的人们，普遍还穿着亚麻衣服，这张石床上铺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丝织品。

读书时候教材上怎么说的？丝绸之路不是兴起于西汉吗，那这里铺着的丝绸床单算怎么回事儿！她愤愤不平，转而又为自家的孩子气感觉到好笑，自从踏入修真界，这个世界原有的历史，不正在一点点颠覆么。

要淡定。林洛然咬了咬舌头，她打量了一下空空的殿宇，一个人都没有，黄金和珠宝并不能带给她温暖，反而衬托得这个地方更加清冷。她记得某些恶俗的什么《法老的宠妃》之类的穿越小说，女主角总会在穿越后在王的床上醒来，和眼前的情节何其像！

林洛然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自己的兜里，两张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纸符不见了。

完全让人淡定不了啊，林洛然翻身坐了起来，将丝绸床单从床上扯下来抖了抖。恩，有些灰泥，好像是她脸上胳膊上蹭得，两张她最想找的纸符，完全没有踪迹。

“汝在寻此物？”殿门口传来清冽的女音，林洛然猛然站直了腰杆，那是一个穿着丝质深衣的女人。感谢那段为了找养魂木在蜀大深造的日子，不然林洛然坚信自己不会一眼认出“深衣”，袖子很宽大，快要拖到地上，这种样式的衣服，其实普通人也常常看见，孔圣人的雕像，大部分都是这样的衣服……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亚洲长相的女人，确实是来自华夏的春秋时代么？

老乡见老乡的泪汪汪，没有被两千多年的时间阻隔，却足够被女人手中拿着的两张纸符击败。林洛然猛然清醒了，能出现在此时的巴比伦的，当然是修真前辈。

前辈刚才说什么来着？很像方言啊，听着有些耳熟。林洛然一脸疑惑，深衣女人显然被她一脸的傻缺模样打败，一束光莫入了林洛然的眉心，她脑中一阵信息流，就像当初白仙子的那颗记忆珠，林洛然瞬间开了名叫“万能翻译器”的这个外挂。

她居然能听懂深衣女人的方言了……

“见过前辈。”外挂，这是外挂！林洛然在心底无声呐喊，她一张嘴，也能随心所欲说出同样的口音了。

深衣女子捏着两张纸符，有些嫌弃：“汝乃何人，修为这样低微，也敢淌入这场浑水当中。”

那两张符纸可是青城观的得意之作，被赤裸裸打脸，林洛然心中也有不忿，然而她又不是青城观的世交好友，犯不得强出这个头。话又说回来，再过两千多年，修真界严重退步，或许这纸符，包括自己，在这女子眼中，确实都是卑微的存在，哎！

不过要怎么回答她？千年前的门派，她依稀记得白仙子提过她是出自缥缈峰，还有一个合欢派，恩，蜀山应该也存在了，问题是，谁知道眼前的女子属于哪个门派的，万一就是三派之一的……想到此处，林洛然老实低头：

“晚辈是路过此处的散修，听说此处的星际传送阵，来看看热闹。”

深衣女子冷哼：“言谈躲闪粗鄙，散修何故又被人禁制了修为，通天塔是密事，并非寻常散修能得知，不知得罪了哪位高人，也敢混入本座仪仗躲避，如此，汝便先呆在这殿内，本座明日过后再审之。”

这是变相坐牢？手无寸铁的林洛然感觉很没有安全感。

她现在百分之百确定了，真是十分倒霉，一捡漏就遇见的是元婴以上修士，只有他们才会自称“本座”。自己说话粗鄙吗？只是没有用半白话啊，不用这样吧。

殿门外探出一个脑袋，蓝色的眼珠，白皙的肤色泛着健康的红光，两河流域民族特有的长相，鼻子很高，身量也比这个时代的平均身高要高一些，已经有林洛然高了。

这是一个美丽的异国少女，穿着丝织长裙，宝石饰品被编进了两条辫子中，与褐色的长发竞相争辉。这个异国少女，显然是个贵族，林洛然瞬间做出了判断。

生产力的地下的年代，贵族少女们无疑要比民间出美人的几率高。只有充足的食物，才能满足身体发育需要，让她身材纤长高挑，又丰满迷人。合理的膳食结构，才能让她肤色白皙健康，更重要的是那褐色长发，光泽并不比辫子间的宝石逊色多少，这需要保养，需要大量的水果等奢侈品。

“老师，她是您的国人吗？”

异国少女像小鸟一样奔进来，站到了深衣女人旁边。

“老师”，多么亲切的单词啊，咦，这还是那种类阿拉伯语的土话，这次林洛然一字不漏听懂了。那个外挂，翻译的还不止一种语言？林洛然惊喜交加，盯着异国少女激动难言。

语言是交流的桥梁，能听懂当地人的话，对查证通天塔的事情太有帮助了，就为这点，她都想有点感激这个深衣女人将她关起来坐牢了。

“依迪丝，你怎么来了，待嫁的新娘应该好好休息。”深衣女人面上的冷意化去了不少，她嘴里说着，其实并没有责怪依迪丝的意思。

林洛然在身旁化作了小透明，愤愤地想，这个女人对她说话就是一通半白不古的，还说她粗鄙……

依迪丝嘟着嘴，那一瞬间，林洛然甚至感觉自己看见了另一个“黎兮儿”。

“老师，您还没告诉依迪丝呢，她是您的国人吗，同样来自神秘的东方？”

深衣女人丢给林洛然一个警告的眼神，无奈点了点头。依迪丝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神秘的东方，无所不能的老师就是从那里来的。

“依迪丝，你来这里有事吗？”

依迪丝一拍脑袋：“大祭祀寻您商议明日的典礼，老师。”

深衣女人点了点头，叫依迪丝不要乱跑，自己缓缓走了。林洛然松了一口气，她在紧张之下，甚至都没有去细看深衣女人的长相，这个女人给她的威压，太厉害了。

“你好，安美依迪丝，来自米底。”美丽的少女对着林洛然打招呼，笑容很热情。

林洛然受宠若惊，这姑娘真不见外，“你好，林洛然，来自遥远的东方。”这种气氛，只差了握手礼，不然真怀疑已经回到二十一世纪了。交流也没有压力，流畅的当地土话，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鉴于这个本地少女明显要比深衣女人好对付，林洛然决定从她下手，对了，刚才深衣女人说什么来着，婚礼？

“依迪丝，你就快举行婚礼了吗？”看上去也才十五六岁啊，就要嫁人了，早婚原来不是华夏古代的特例。

依迪丝天蓝色眼眸都是笑，“在老师的帮助下，我就要嫁给巴比伦的英雄了，今夜都欣喜到睡不着。”

深衣女人还负责牵媒？林洛然直觉修士不会有这个爱好，还是跨国来做媒，到底是为了什么？

“巴比伦的英雄是？”

依迪丝脸上泛起红晕，“在巴比伦，在米索平原，只有尼布甲尼撒才能称得上英雄。老师说我能当一个好王后，其实我什么都不会……”

依迪丝这些少女的心思，待嫁新娘的紧张，感染了林洛然，她静静倾听着，然而大英雄的名字却渐渐同脑中的某些资料吻合。

等等，尼布甲尼撒？不会就是那个尼布甲尼撒二世吧？

来自米底的依迪丝，老天，这不就是华夏历史上妲己一样的存在吗，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日后的巴比伦王妃，让尼布甲尼撒为她修建了举世闻名的“空中花园”那位？

林洛然盯着依迪丝，面色怪异起来。

第两百九十六章宫廷化妆师遭遇大祭司（一）

尼布甲尼撒二世的王妃，来自米底山丘的安美依迪丝，因为思念家乡的山地景色而郁郁寡欢，尼布甲尼撒二世便为她修筑了困扰了后世无数史学家，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过的“空中花园”。

如果没有亲身回到新巴比伦，林洛然偶尔瞥过那些化作字符的文献时，也许会为这样美丽的传说而心生柔软。但是眼前的米底公主，哪怕她提起尼布甲尼撒时满脸羞红，林洛然也不会忘记她的另一个身份——华夏修真者的弟子。

深衣女子姓姬，依迪丝不知道这个姓代表的意义，林洛然身为地道的华夏人，却无法忽略。此时周朝将崩，春秋已现，但是周氏依旧是名正言顺的皇族，姬昌，姬发，这些姓名，哪一个华夏人不熟悉，陪着他们长大的《封神榜》啊，周王室，就是姬姓……

一个周王室的嫡系，又是个修真者，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收了一个米底公主做弟子？仅仅是为了通天塔吗？通天塔那样显眼的建筑，如果已经修建好了，她和杨丽莎没进城时就能一眼看见，所以，她穿越而来的这个时间点，通天塔还没有被修筑么……这些问题纠结着她彻夜难眠。

“林，明天你能参加我的婚礼吗？”同样彻夜难眠的还有依迪丝。深衣女子一去不返，那些女奴从来不敢和她谈心，出嫁的前一晚，依迪丝干脆留在了这殿内，找林洛然说说话，做做伴。

林洛然能想象明天将是一场旷世婚礼，但是深衣女子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在两张纸符都被没收了的情况下，林洛然不敢挑衅姬姓女子的权威，所以她颇为遗憾地冲依迪丝摇了摇头以示抱歉。

依迪丝托着腮，火光为光洁的脸庞蒙上一层荣光。

“其实老师看着严厉，人真的很好呢，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说服老师的。”

林洛然泪流满面，真想对这小姑娘说，你的“老师”估计就没安好心！但是，去观摩巴比伦的国婚吗？通天塔给出的任务，到底是要让她干什么……会不会融入这个时代，事情会变得好办一些呢。

她想了想，还是用“很想去”这种期待的眼神盯着依迪丝，呃，是有些不厚道，像是在欺骗小姑娘。

然而依迪丝却很高兴，抱住林洛然咯咯笑起来。让她对这个异国少女有了不少好感，性格和黎兮儿真像，哎，不知道林爸和袁也两人，又会遇见什么关卡，希望不会像自己这样倒霉。

除了殿内，外面天色还很黑，一群女奴涌了进来。

她们手上捧着鲜花和绸缎，金线交织的长裙，缀满宝石的腰带，可想而知，明天的婚礼定然程序繁琐。

有人抬来了白色的粘稠液体，林洛然闻着味道像牛奶，用这个来沐浴吗？她想起在幼发拉底河岸边上，萧小幕念得那段话，这里是流淌着奶和蜜的米索不达米亚平原，它并没有林洛然想象的那么贫瘠。

依迪丝洗了牛奶浴，并不避讳在林洛然面前穿衣，这还是个开放的时代，不像若干年后的华夏从某个朝代开始，命令着女子三从四德，缠小脚，被陌生男人看一眼裸露的脖子肉都可能去寻死。

依迪丝就是热情奔放的姑娘，年轻的胴|体本来就该是美好的，看她神情自若，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林洛然饶有兴致看那些女奴给依迪丝穿上华丽的长裙，围上了腰带，有两个女奴在给她编小辫子，还有化妆的。两千多年前的化妆术啊，林洛然大开眼界。

那是两种颜色的粉末，蓝和黑，林洛然嗅了一下，像是某种矿石磨的。这样直接把矿石粉末往眼窝上涂抹，会不会不太好？

林洛然想起空间中还留着几年前宝嘉送的一套高档化妆品，也没开过封，加上空间的保鲜能力，应该还能用吧？

她东西拿出了，色彩斑斓的珠光眼影，果然吸引了依迪丝的目光。

“林，这些是什么，真是漂亮！”十几个色彩的珠光眼影，当然要比单调的蓝黑色吸引眼球，每一个色彩都像梦幻中的颜色，依迪丝爱不释手。

林洛然干咳两声，“我想，我或许能替公主画个不太一样的新娘妆……”

柔顺的女奴们惊诧地望着林洛然，好像她是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

林洛然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个提议，确实有些冒险，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国婚啊，繁文缛节不说，王后的妆容衣着，应该会有特定的要求吧？

依迪丝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林洛然预感到她或许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依迪丝端详着铜镜当中的自己，她的睫毛原本够密了，可也不像现在一样，眨眼间像小扇子一样。左眼用蓝色的粉沫勾勒出了一朵飘逸的花朵，她不认识这种花，但看上去真好看。

眉毛浓密，皮肤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粉后就一点瑕疵都没有了。

依迪丝惊讶于林洛然所说的不一样的新娘妆，和米底与巴比伦的都不同，乍然看上去挺怪的，但是依迪丝很快发现，这种怪怪的妆，将她的所有的小瑕疵都遮盖了，她的鼻梁更直，眼睛深邃幽蓝，嘴唇好像涂了一层蜜，水润有光泽。

依迪丝吃惊于神秘东方的产物，其实林洛然也蛮惊讶“铜镜”这种东西不分国界啊，因为打磨得光滑，比很多小说中描绘的更清晰，起码依迪丝能清晰看见自己的脸，比用水照靠谱多了。

女奴们胆颤心惊，搞得林洛然也有了压力，不过就是二十一世纪异常普通的舞台妆，配合庆典，应该也过得去吧？

为依迪丝勒上了一颗黄金镶嵌的红宝石在额头，她已经是一个准备妥当的巴比伦新娘。

天还为亮，王宫已经响起了乐器的声音。悠扬的琴声，掺杂着金属打击乐的声音，林洛然被依迪丝邀请，以宫廷化妆师的身份参加婚礼。

林洛然跟在步銮身边小心翼翼，没有找到姬姓女子叫她松了口气。依迪丝庄重美丽，她马上就会正式成为巴比伦的王妃，这样正式的场合，她必须得抛去一些小姑娘的俏皮。

还没出王宫，另一队步銮迎面而来，林洛然看依迪丝脸上的甜蜜，就知道那上面坐着的就是尼布甲尼撒二世——这满脸的大胡子，也无法遮挡他比依迪丝大一圈儿的事实吧，林洛然得像那些同行的女奴一样本分一点，没有死盯着巴比伦王不放，视线落在了他的步銮之侧。

抱着牛头竖琴的这些人，就是宫廷乐师吧？还有像锣一样的，手鼓，以及她不认识的乐器。

尼布甲尼撒看清楚依迪丝之后，先是一愣，他的新王妃脸上画的东西，完全不符合巴比伦的传统……只是，再看两眼，似乎比依迪丝来时还要漂亮？

林洛然此时还不知道，能被尼布甲尼撒认同，她这个临时的宫廷化妆师位置其实已经悄然扶正。

两队步銮相会后，新娘和新郎没有交谈，队伍顺着高高的城墙往“依丝特门”走去，墙外是巴比伦民众的欢呼声。

对巴比伦很重要的马尔都克神庙就在前方，从“依丝特门”到马尔都克这一段路，是隆重庆典时举行宗教活动的游行场所，著名的“仪典大道”。

根据依迪丝的说法，她和尼布甲尼撒要在马尔都克神庙接受大祭司的祝福，然后会与整个巴比伦城的子民们狂欢。

大祭司啊，姬姓女修昨夜出去就没回来，林洛然莫名有些不安。

第两百九十七章宫廷化妆师遭遇大祭司（二）

马尔都克是巴比伦的城邦之神。在巴比伦人看来，巴比伦王的王位是马尔都克授予的，神庙的僧侣则是马尔都克的仆人，人民需要得到她的庇护，取悦马尔都克，换取他的恩典，保障国家和城市的永固。

神庙作为神降临时的驿站，只有巴比伦王和僧侣们才会被允许进入，只有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里，王才能带着他的正妃，也就是米底公主依迪丝进入神庙，得到马尔都克的祝福。

仪式很长，林洛然和其他人一样，只能貌似虔诚地等在神庙之外。

神庙的旁边有一座石塔，大概有十五六米高，只比坚固高耸的内城墙高出一个头，相比起宏伟的神庙，它有些寒酸。

整个巴比伦内城的建筑，无不是色彩浓重，华丽异常的，她甚至还瞥见神庙的顶部是黄金铸成的，对巴比伦来说如此重要的地方，怎么会出现一座毫不起眼的石塔呢？事情有些不同寻常，神庙内祝福新人的仪式久久不完，林洛然只得给自己找点事情来想。

问身边的女奴那是别想了，看她们不敢抬头的样子，更不敢和她交谈。

留在庙外的僧侣，面带不悦紧盯着林洛然，在他们看来，敢在这样的场合下悄悄打量神庙的人，就是对马尔都克的亵渎。

等尼布甲尼撒和依迪丝并肩出来时，林洛然的灵光刚巧就在这时闪现。巴比伦缺石头，所有的建筑都是取土烧砖建成的，除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石塔，和旁边光华万丈的马尔都克神庙！

珍贵的石材，为何会用在这样不起眼的石塔上？

僧侣们凑上前在大祭司耳边说了什么，一道沧桑的目光往这边看来，林洛然只瞥见深深的眼纹，那是一张被时光重重雕刻的脸，姬姓女子一去不回，林洛然没由来对这个大祭司心中发虚。

她往女奴的队伍中缩了缩。

“王妃，这个着丝绸的，也是您从米底带来的女奴吗？”大祭司并不因为她的退缩就放过她，林洛然心中大骂自己没事儿穿什么丝绸，现在搞得自己像一群白鹤中的丹顶鹤，想不显眼都不行。

依迪丝的手被尼布甲尼撒握着，闻着他身上的香料味，有些心不在焉：“林不是女奴，她是米底尊贵的客人。”她压低了声音，“王，是林为我画了美丽的妆容。”

尼布甲尼撒笑了起来，顿时赶走了他外表看上去的那种老气。

“依迪丝，你这位朋友，真可以当宫廷画师了。”画画和化妆，在这位征战四方的巴比伦王眼中，没什么差别。林洛然的长相也不太符合巴比伦的审美，尼布甲尼撒的目光并为在她身上停留很久。

“大祭司，我预备重建巴别塔，用以供奉马尔都克神，您觉得如何呢？”尼布甲尼撒站在神庙台阶前，与大祭司交谈。

听到“巴别塔”三个字，林洛然的耳朵自动竖了起来。

国王越重视宗教活动，虔诚信奉马尔都克神，最好将全国都修满神庙，僧侣集团的利益才会得到保障扩张，大祭司本来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一听说是重建巴别塔，这个看上去行将朽木的老祭司却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称好。

尼布甲尼撒拉着依迪丝的手走到石塔边缘，“依迪丝，这就是巴比伦的神之门，我会将它建的直通到天上，将马尔都神供奉其中，我们也可以登上塔顶，俯视属于我们的王国。”

这一刻的尼布甲尼撒是豪气万丈的，依迪丝看着自己的英雄，面有憧憬和陶醉。

唯有林洛然差点一头栽倒，这座不起眼的石塔，原来就是巴别塔！！——错了，应该是巴别塔的前身，它此时还没有通天之势，这座塔，只有重建后的巴别塔，才能让她回到二十一世纪吗？难道这就是关卡的考验……林洛然一时思绪都乱了。

大祭司那双写满故事的眼睛，看见了她脸上的忽喜忽悲的表情。

“王，您该同王妃一起，去接受子民的恭贺了。”大祭司将尼布甲尼撒唤醒，墙外民众的欢呼声就没有停歇过，巴比伦人民正在期待他们的国王带着王妃出现，尼布甲尼撒握着依迪丝一同登上了步銮，意气风发。

奴隶，乐师和护卫队都行动了起来，林洛然正准备跟上，两个僧侣拦在了她身前。

她心中警惕，面露惊讶，茫然不知他们为何拦下她般。

大祭司笑了起来：“宫廷画师？你们这些华夏修士，为了进入通天塔，真是什么办法都肯想。”

林洛然脖子僵硬，有一股被人看穿的感觉。死不认账，还是顾左右而言他，还是追上去寻求依迪丝的庇佑？几种念头在她脑子中打架，天性的谨慎中，也有一丝冒险因子在叫嚣，这是她能接近通天塔的最好的机会了吧？

“你从哪里来？”大祭司盯着她一会儿，突然开口相询。

是死是活，是躲还是拼搏？林洛然的身体已经本能做出反应，她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大祭司，小女来自东方。”林妈说她从小就很有长辈缘，三清道祖保佑，林妈说的一定要是真的。

满脸都是皱纹的大祭司摇了摇头，“你不像那些企图夺取通天塔的狂妄东方人，小姑娘，你真的是来自东方吗？”

林洛然一头冷汗，“大祭司，您说笑了。小女确实来自东方华夏。”她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句，来自两千多年后的东方华夏，自己也不算说谎吧？

大祭司对于她的答案不置可否，“修为很低，你既然是为了通天塔而来，不妨跟着前去见见，你可愿意？”

林洛然怀疑自己听岔了，这个老头儿在主动邀请她进塔？难道是三清道祖听到她的愿望了？其实更有可能，是个陷阱吧，大祭司就那样不悲不喜地静静看着她，林洛然有些挫败，不愿她答不答应，以对方深不可测的修为来看，都是无关紧要的吧。

“我们华夏有句话叫恭敬不如从命，大祭司先请。”这个句也是华夏的，不过春秋可没有，此时除了这些巴比伦僧侣又没外人在场，林洛然也不怕露馅儿，随口胡诌。

僧侣们退回了神庙中，老祭司赤脚走在前面，林洛然腿僵硬地厉害。巴别塔既然早就存在，那她先前其实猜错了，或许并不是华夏修士修筑的，而是那姬姓女修，要谋夺属于巴比伦之物，看她战术迂回，不惜去收米底公主为弟子，不知道这局布了有多少年。

此时的华夏，难道已经发生了什么，让姬姓女修这样的存在，不得不打起了星际传送阵的主意了吗？林洛然忐忑难安，大祭司似乎没有察觉她起伏的心思，一直不紧不慢在前面走着，没有想过她会逃跑这样的可能。

此时的石塔还算不上宏伟异常，与她们来时那座虚空浮现的通天塔千差万别，然而林洛然迈入石门时，说不出的紧张。没有接引之光，也没有水晶球，这果然不是两千六百年后的那座通天塔。

林洛然有些失望，大祭司一挥手，那道石门缓缓关上。林洛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使用灵力的痕迹。

塔内是个穹顶，关上了石门，穹顶上空有闪闪烁烁的亮光。

那些动人的闪烁的光点，美妙的轨道是这样眼熟，林洛然惊愕无比，脱口而出：“星图！”这塔内穹顶之上，闪耀的光点，便是那玉石台阶上，让她差点迷失的第一阶星图！

大祭司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你认识星图？”

林洛然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说谎的话，在这个神秘的大祭司面前，蒙混过去的几率，有没有她瞬间穿回现代的几率高呢——

第两百九十八章你来自，哪颗星球？

“大祭司，这不就是我们头顶星空的一角，叫做星图，是不是有问题？”林洛然茫然眨眼，似乎颇为不解。

大祭司饱经沧桑的眸子盯着她，林洛然知道这一刻很重要，所以依旧用迷茫的眼神反盯着大祭司眼睛——旁边一道深深的皱纹。这本来便是比拼耐力和镇定，她不能说出玉石台阶，也不能言明是来自两千多年后的人，只能选择坚持。

东方华夏人的五官相对西亚人来说，略显得浅淡，林洛然看上去也才二十出头，修为低微，大祭司盯着半晌，倒不是林洛然演技超然骗过了他，而是实在不信这样一个修为低微到可以忽略的东方女子，也能知道深奥的星图。

林洛然没有松懈，大祭司沉默不语，她其实心已经沉入了谷底。如果知道巴别塔的穹顶上空就这样赤裸裸刻着星图，她就是再想完成关卡任务，也不会跟着进来……天文星象从来都是宗教的重要仰仗，不分东西方，不分国界，永远只会掌握在最小撮人手中，更别说镌刻在巴别塔这样星际传送阵当中的星图，这一定是不能让外人得知的机密，甚至姬姓女子，想要进入通天塔的关键……秘密知道的太多，会死人的啊。

林洛然一想到小说和电视中常常出现的台词，“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她就想敲死自己算了。

这个老头儿，面上深深的沟壑抹也抹不平，偏偏还要在林洛然胆颤心惊时挤出笑容来：“巴别塔会指引人的灵魂通向神国，放心，你还没有资格死在这里。”

林洛然勉强回他一个不算灿烂的笑容，如果换了宝嘉在场，定会送他一句“去你妹的”，大祭司的意思是，林洛然很卑贱，还不配死在这塔内，会弄脏巴别塔的。那这个大祭司会怎么处理她？

“大祭司…神使求见。”是塔外僧侣的声音，林洛然浑身炸毛，不知道这突来的声音会救她还是催命的。

大祭司似乎不太待见僧侣口中的“神使”，林洛然能清晰看见他的不耐。对于她的处理，就在几秒后了，不能束手就擒，林洛然试图联系上火凤。

拜托，这个一定不要被时空大神和谐……

“本皇肉身便可遨游星际，何须这小小星际传送阵，所以，不知道。”火凤敖娇的声音传来。

林洛然只想对它说一个字，滚。

“和他谈谈天文学。”银鱼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来，林洛然很想抱着它亲一口。

“大祭司，其实小女从东方万里前来，只因为仰慕贵国的天文学，对大祭司在天文上的造诣早有耳闻，不知能否讨教一番？”如何用巴比伦语言将华夏这些文绉绉的话表达清楚，林洛然自己都差点将自己绕昏了。

大祭司的眼皮终于抬了抬。

“你果然能认识星图，跟我来吧，一同去见见神使。”

不用马上死了？林洛然几乎泪流满面，早知道就承认认识星图啊，非要说自己是从后世来的么，一句钻研天文星象，就可以将一切解释的。

抛去浑身的冷汗，石门再次打开，林洛然觉得从生死边缘走一遭，这耀眼的阳光分外美好。

大祭司在往神殿走去，当他经过僧侣们身侧时，这些巴比伦僧人都一脸虔诚。这样肃穆的气氛中，能让一个嬉闹的人都变得沉静，等她目不斜视跟着大祭司走过时，换来僧侣们的微微侧目。

她纤长，高挑，沉静如水，却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这些僧侣是被她吸引。这群人不太像养尊处优的宗教头子，更像后世所说的苦行僧，她死里逃生，才有心情去观察大祭司的背影……衣着简朴，与整座辉煌的巴比伦城格格不入，这些僧侣也是，林洛然能感觉他们对神庙和大祭司发自内心的虔诚。

等跟着大祭司进入了神庙，林洛然很快发现这些僧侣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目送她了。

神庙中当然不会有椅子，但是却有一张黄金长塌。据说是因为马尔都克神与巴比伦的其他神祗一样，都是习惯了躺着进食。

这张黄金塌上，现在斜躺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华夏女人。

白仙子是林洛然所见过的最美的同性，那种活色生香的宫装仕女感觉，留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但若是同眼前这个女人比，白仙子立刻就从宫装牡丹变成了野百合。

该从何处形容，五官容貌还在其次，是全身那股睥睨天下，众生都是蝼蚁的眼神，让林洛然感觉自己真的见到了神祗。这种冷漠高贵的神情，她怎么觉得有点熟呢？

林洛然暗暗低头，她肯定不会看见过两千多年前的“女王陛下”，记岔了吧。

着深衣的姬姓女子，此刻同几个与她穿戴差不多的修士，一同随侍在“女王陛下”身侧，林洛然总算知道姬姓女子脸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分明是跟她主子学的。没错，这几个肯定是修士，而且还是以“女王陛下”为首。

这就是僧侣口中的“神使”？她们常常在巴比伦出现吗，因为东方长相，最初那个什么埃吉贝家族的人才会将她和杨丽莎错认为神使吧？

“大祭司，好久没见，你还是这样精神奕奕。”黄金塌上的女人慵懒开口。

林洛然确信她看见大祭司眉毛抖了抖，“神使大人，你我约定的百年并未到期，你们华夏人，已经等不及了么？”

“女王陛下”掩嘴而笑：“便是再给你百年，你也无法算清地星到火星的距离吧，如此，我们自然要接管通天塔了。”

大祭司哑口无言，有些怒色：“百年未到，你们便插手巴比伦内务，真当我巴比伦无人可用？！”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怎么会叫大祭司计算地球到火星的距离？这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没人能随便答出来吧，因为地球到火星的距离，最近和最远相差甚远，十五年的循环时间中不断变化着，哪怕此时巴比伦占星术再发达，大祭司能知道天体运行的轨迹，林洛然感觉他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火星离地球最近时大概有5500万公里，最远则有4亿公里……这分明，是个陷阱问题。若不是03年时，那难得一遇的，所谓火星近六万年来距离地球最近的日子，宝嘉曾拉着她吹了一夜的冷风看火星，她也不会记住两个极远和极近的数字。

如此一想来，林洛然面色古怪起来，这个被大祭司称作是神使的华夏女人，她们想接管通天塔，是为了星际传送，还是做别的？林洛然不敢贸然开口帮大祭司回答问题，继续充当着小透明。

大祭司脸色很臭，林洛然感觉若是真交手，他多半是打不过这群人，才这样隐忍的。要不要以同胞的身份回到华夏修士那边？看着姬姓女子不太善意的目光，林洛然还是不由得打住了这个念头。

先看清楚形势。

双方显然陷入了僵持，大祭司既回答不上问题，也不愿和华夏修士鱼死网破，林洛然听到外面传来咯咯的笑声：“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人穿墙而来，高挑着的眼角让人一见就想踩上这个人妖一脚。

“圣女，何人惹你生气了，来来，消消气。”人妖男穿墙而来，直奔黄金塌而去，姬姓女子几人飞剑出鞘，拦在了他身前。

人妖男翘着兰花指：“哎呀呀，你们人族真是无趣，说笑都不行。”

只有异族才会称呼修士是人族……林洛然躲在大祭司身后，这人妖男不知道是什么妖怪，面对这个圣女这样嚣张。

圣女——

轰隆隆的雷声，劈开了脑中的混沌，林洛然握紧了双拳，为什么会眼熟，因为某些人哪怕是换无数张脸，她的气质都不会改变！那种看别人都是蝼蚁的眼神，侵占了宝嘉的身体想通过玉石台阶离开地球的，她所认识的唯一一个，九黎圣女！

这个女人，是那伪圣女……穿越到两千多年前的巴比伦，是为了让她来见这伪圣女的么？林洛然突然醒过神来，两千多年后，伪圣女依旧滞留在地球，说明她并没有通过星际传送阵离开……是因为大祭司的阻拦，还是，她自己想得到通天塔，其实并不是为了离开地球？

不行，不能让这个伪圣女得到巴别塔，她根本就是算计地球修行界中的最要角色。

林洛然略移了一步，小声嘀咕道：“大祭司，刚才在巴别塔内，我们不是还讨论过地星到火星的距离，您怎么不告诉神使呢。”

她的声音小的像自言自语，然而这神庙中的众“人”，哪一个会听不清楚。

人妖男绕了几步过来，打量了她一下，“是你啊，一个小丫头在找你呢。”

哪个小丫头会在两千多年前找自己？难道这个人妖男认识依迪丝，庆典已经举行完了？

人妖男摊开手掌，林洛然张大了眼睛，这人光滑的手心中，捏了一片花瓣，一个缩小版的人儿正睡在其中。这当然不是拇指姑娘，是缩小版的女妖杨丽莎！

虽然只分开了短短一天，林洛然从来没感觉再见到杨丽莎是这么高兴的一件事，人妖男见她喜形于色，对着手心吹了口气，花瓣轻飘飘落下来，杨丽莎睁开了眼睛，跃到了地上，迎风而长，又变得真人般大小。

这算什么，仙术？林洛然懵懂，这显然已经脱离了五行术法的范畴，很像西游记里镇元子的袖里乾坤。她有满肚子的疑虑，杨丽莎轻轻对她摇了摇头，女妖要比她镇定的多，这时确实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因为与杨丽莎重逢之时，姬姓女子已经伏在伪圣女耳边说完了林洛然的来历。

伪圣女轻飘飘看过来，又是那种高高漂浮着，永远不会落到实处的眼神，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哪怕她见过了自己，在卡拉哈里沙漠却没有认出自己来？时空的穿插，到底哪一样在发生在前，这就是所谓历史的悖论么……

“你方才说，你知晓地星到火星的距离？”多么婉转的嗓音，可惜语气冷漠之极。

林洛然顶着众人的目光开口，“神使大人，不是我知晓，是大祭司方才对我讲过，其实他已经计算出来了。”

林洛然能感觉身侧的大祭司僵了一下，她暗暗祈祷，拜托，看情况。咱俩才比较像一条船的，你得相信我一次啊。

似乎听到了林洛然的祈祷，大祭司掩去了那一丝本能的迟疑，他相信的并不是林洛然的人品，而是她出现的怪异时间，怪异举动，她小小年纪，还认识星图。

所以林洛然又看到一张笑容满面的老脸，“那你且帮我回复神使大人吧。”

杨丽莎看着林洛然不无担忧，这个人族女修，连时空常识都需要她科普，真的能记住地球到火星的距离？起码她就不知道，换了许多二十一世纪非相关专业的大学生来，也不见得知道。

“地星到火星，两者的距离相对在变化着，并没有固定的距离。”林洛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答道。

伪圣女挑眉，好像来了点兴趣，“哦？”

大祭司有些失望，他投入当中多年，当然知道地星与火星的距离不固定，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正确答案。

然而那个华夏小姑娘，却在大祭司的失落中，略略拔高了声音：“……但是，它们的距离，实际上是以十五年为一个轮回，最近时，只有11000万里左右，最远是，则可达到8亿里，神使大人，小女没有说错吧？“

将公里换成里，这才是华夏此时通用的距离单位。林洛然声音清越，等她将两地距离说完，连姬姓女子都诧异地望着她。

高高在上，犹如女王陛下的圣女，终于舍得换了一个姿势，她坐了起来，高昂着头颅，面有犹豫，飞快说了一句话。

倨傲的嗓音，模糊不清的话语，在场诸人，没有一个听懂了伪圣女所用的语言。

林洛然脑中一阵眩晕，时光逆转，她第二次看见梦境的长袍男人。

背景不再是地球，是一颗想绿宝石一样的星体，长袍男人虚空站立，那些卫星就环绕在他身边，却没人发出任何警告，他缓缓降下，星体像绿宝石，原来并不是遍种植物，而是这里的建筑都是绿色的。

被绿色覆盖的星球，皮肤泛着绿意的当地人，寥寥几个画面，林洛然都能窥视的，完全超越地球上千年，甚至万年的科技。

长袍男人似乎有些失望，正想离开，尖锐的警报响了起来。悬浮在半空的飞艇，无数蕴藏着巨大威能的能量光束蓄势待发，全都对准了长袍男人。他是危险的入侵者。

和伪圣女同出一脉的语言，整个城市上空都在响着电子音的质问。

说的是什么？林洛然脸色发白，这是长袍男人经历过的画面——是被珠子记录了下来吗？

属于大宇宙时代的掠影，当伪圣女不耐烦再问一次时，她感觉自己听懂了！

不对，是长袍男人听懂了电子音的质问啊……

那是机械，毫无感情的反复询问：警告！你来自哪颗星球？警告！你来自哪颗星球？

…………

啊，林洛然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她反复听见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钝钝，像磁带卡带的杂音——你来自，哪颗星球？

众人都不知道她怎么了，杨丽莎有些担忧，人妖男蹲下来，“圣女，你对小姑娘做了什么，她神识都乱成一团了。”一道绿光从人妖男手心溢出，林洛然的疼痛被安抚下来，她满脸汗珠，嘴唇发白。

伪圣女好看的眉毛微皱，她从黄金塌上站了起来，赤脚走了下来。

杨丽莎要护住林洛然，被人妖男两只指头拧着到了一旁。

“老祖！”杨丽莎有些懊恼。人妖男笑起来：“嘘，小丫头，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别参与。”

杨丽莎顿时无语，别人不知，她和林洛然一起穿越来的，还能不知么，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家务事。

伪圣女将林洛然的脸抬了起来，眼眸闪动着幽暗的光，一束光顺着林洛然眉心莫入，林洛然的识海脆弱无比，然而另有一层力量保护着这里，掩盖了真相，伪圣女什么也没看见。

“咦？”伪圣女发出轻咦，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识海，空无一物。

大脑痉挛般的刺痛平复了下来，林洛然的嘴唇不再颤抖，感觉下巴被一个东西钳住，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错过伪圣女眼中的光圈，后者被林洛然这种眼角带泪，却眼中有笑的眼光看得发毛。

“你想知道……我来自哪颗星球？”

冷漠的回复，高傲的嗓音，这不是某个穷乡僻壤的方言，这是星际通行的，标准星际语。

伪圣女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些变了，姬姓女子是移植过翻译器给这个人族小女修，但是她[www奇qisuu书com网]敢肯定，那里面可不包括星际标准语。

因为这些语言翻译，本来就是她给的！

林洛然笑得眼角带泪，“想知道我来自哪颗星球？你不如说说，你又是来自哪里！”

第两百九十九章蓬莱仙山有“法术”

我来自哪里？

伪圣女一愣，时光悠悠，岁月静好，她在地球上滞留的时间，甚至已经超过了在母星上的时间，猛然一问，她几乎想不起来母星的名字了。

“打开通天塔，大祭司，本神使没时间和你废话了。”

林洛然满脸都是笑，却眼带泪痕的表情，不知道哪里刺痛了伪圣女，她将林洛然从地上抓了起来。

“不管你属于哪个星系，寄体这样弱小，又有什么用呢？！”她压低了声音在林洛然耳边咬牙切齿，当然用的是星际标准语。

众人习惯的“圣女”，或者说“神使大人”，一向冷漠高贵，从来没有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由不得人去猜测，林洛然到底和她交谈了什么，让圣女失去了自持，暴怒异常。

只有林洛然才知道，她戳中了伪圣女的痛脚。“她”以为，相对于大宇宙时代的星系文明，地球此时，尚处于蛮荒期。没有人能计算出地球到火星的距离，更不会有人懂得星际语。所以将林洛然当做了和“她”一样的存在。

大祭司当然不肯打开通天塔，伪圣女冷哼：“你死守着那塔又有何用，你知道星系坐标？知道如何开启传送？马尔都克神是不会教你如何传送到月亮上去的！”

大祭司惊愕，“那是通向神国的地方，你们这些东方人，毫无侍奉神明之心，是不可能使用的。”

大祭司说，巴别塔将人的灵魂送往神国，林洛然猛然想起，或许是并不是指的灵魂，而是一个拥有强大神识的修士，只有像她们进入巴别塔一般，通过了考验，才能进行星际传送……星空的那头，通向何方？伪圣女所说的星系坐标，和星图又有什么关系？通天塔是定点传送，还是可以指定到达的地方？

人妖男一耸肩：“大祭司，想必你也不想巴比伦化作战火之地吧？老实说，神庙的僧侣再多，大概也是抵不过这个的。”

他摊开手掌心，林洛然认出那是一把普通的黄豆。人妖男将黄豆洒出，有点类似于杨丽莎刚才情况，这些黄豆滚地成人，迎风而涨，很快变成一队穿着黄色盔甲的士兵，站满了神庙内部，冷漠地望着大祭司。

撒豆成兵！这是华夏传说中的撒豆成兵！因为靠得太近，林洛然甚至看见了伪圣女眼中眨眼不见的欣羡——每一个小点被串联了起来，伪圣女为什么要暗暗破坏地球修真文明，她将这些修真知识带回来时的星球，不才是最好的选择么？

是她离开不了，还是根本就学不会那些奇妙的术法——除了躲在地球人的身体中，所以她在两千多年后，才试图带走宝嘉的身体吗？

如果只有占有地球人，或者说华夏人的身体，她才能学习，使用这些术法，炼化灵气，是不是就可以解释，她滞留在地球多年的原因了……林洛然并没有高兴，反而失落无比。假如只有华夏人才拥有修真的道基，而伪圣女用了无数的时光都没有解决，那找到蓬莱仙山，真的能为林妈解决道基问题否，林洛然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还有绝望。

伪圣女看着她由最初的不屈，到眼神中的光一点点淡下去，“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自哪个星系，哪颗星球！”

林洛然将她的手从衣领处拨开：“有这个必要吗，你我目的各不相同，还是各自管好各自吧。”

杨丽莎不知道林洛然的心思，但是察觉到了她的失落，这是从得知通天塔的秘密，也就是两人相识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她感觉到一丝担忧——当然不是担忧林洛然，而是担忧养魂木。

“木精典籍我已经拿到了。”

大祭司颓然，带着一群人离开神庙，杨丽莎落后一步，故意在林洛然耳边说道。

林洛然眼睛亮了亮，又黯淡下去。杨丽莎以为她不信，手中光华乍现，一本由不知名树叶编订成书籍模样的东西出现在她手中。

“蓬莱仙山，真的存在吗？”就算仙山真的存在，岂会真的有重塑道基之法，仙人已绝了。

杨丽莎手心一转，又将书收了起来。

“当然存在，不然你以为，老祖方才使的是什么？你觉得五行术法，能无中生有，撒豆成兵？”

杨丽莎口中的老祖，就是那个人妖男吧？穿的花花绿绿的，不知道本体是个什么妖怪，总得来说，脱不了木精一族。五行术法，莫不是借助五行之力，或是攻击，或是防御，林洛然当然没想过它会出现方才的表现，那人妖男反手一收，那些豆兵又还原成黄豆，被他不知道藏在哪儿去了。

眼见着众人都将注意力落在石塔之上，杨丽莎感觉必须得给林洛然泄露些消息，后者要是失去了斗志，她们成绩差到通天塔都看不过去的话，会被抹杀的。

说话？当然不行，在场的众人，除了她们两个，莫不是元婴期以上修为，她甚至怀疑那个“圣女”，已经传说中，修真上古纪年的存在。

所以杨丽莎不紧不慢在林洛然背上写下事情原委……林洛然一呆，这是两千六百多年后，华夏建国才推广普及的拼音，不管在场的老怪物们活了多少年，星际翻译器，应该也不至于翻译出华夏拼字吧？

林洛然当然是想多了，情况一边倒，大祭司被迫开了塔门，伪圣女和人妖男，包括几个华夏修士，心思都落在了穹顶的星图上，哪还有心思管两个小人物的小动作。

“蓬莱仙山上有仙人遗宝，老祖去过，刚才使的撒豆成兵，就是蓬莱仙山上学来的法术！以术为主，是落了下层，以法为尊，顺应天地法则，才能使出法术……这下，你总该信了。”

杨丽莎写的很慢，林洛然由开始的散漫，变得神情凝重。

刚才人妖男，也就是杨丽莎口中的“老祖”，用黄豆撒豆成兵，当然不可能是障眼法或者幻术，骗得过林洛然清明之目，却不会让言谈间就能逼得林洛然满身大汗的大祭司退让，那些黄豆兵，肯定是有战斗力的……这就是，杨丽莎所说的法为尊？

没有术法的流光溢彩，华丽的招式，坚固的防御，这是属于更高层，更神秘的力量——法术！

巴别塔大门紧闭，伪圣女的神识像是点开了触屏电脑，穹顶的星图在她眼前一一闪过，每一颗星辰，她都仔细看过。

没有熟悉的星云，没有熟悉的星系，没有熟悉的陨石带，没有熟悉的恒星……这幅星图，离她的家乡，依旧是遥遥无边的距离。

“啪——“伪圣女恼怒之下，试图捏碎石台，这石头却坚固无比，噼里啪啦一阵响，从地下冒出了另一石台，露出了林洛然和杨丽莎都很熟悉的，水晶球！

第三百章真塔现，“故人”来

水晶球的光芒晶莹动人，林洛然还来不及欣喜，就见识到了大祭司的真正本事。

他那满是青筋的手，颤微微一动，穹顶上的星图有一颗星不同寻常亮了起来。一室的清冷光华，温度下降了岂止几十度！这是巴比伦的正午，怎么会这样冷？林洛然身体蒸发的水汽，瞬间就在她皮肤表面结成了冰霜。

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大祭司那个老东西，都被冰霜冻住了。

这样薄薄的寒冰，别说其他人，就是林洛然自己不能使用术法，原本也是很容易挣脱的，偏偏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除了眼珠子能动，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条细线，从穹顶的星星中与水晶球相连，林洛然辨认了两眼，就看出那是月球。再联想到一室的清冷，原来巴比伦的大祭司，借用的，是星辰之力？

这就是巴比伦宗教对天文星体如此狂热的原因吗？星辰之力……百慕大之夜的开启，术法中极具威力的“光之矢”，这些都是林洛然已知的，沾染了星辰之力的东西。错了，还有帝流浆，随着月华每六十年就会降落的帝流浆！

这个人妖男，甚至包括杨丽莎，都是诞生于某一个月亮皎洁之夜，如果说最了解月之力的，除了这个最新于占星观天的大祭司，希望，还真的是在“老祖”身上了？

她转向人妖男方向，看见他那上挑的眼睛紧闭着，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大祭司手指一点，林洛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渐渐回暖，他抽出了自己身上的月华之力？

“小姑娘，或许你愿意讲讲，神使的来历？”

大祭司笑眯眯盯着她，满脸和蔼，只有林洛然知道，这个老头儿极其奸诈，佯装退让，带众人进入通天塔之中，因为只有这里，才是他的绝对战场。

大祭司在某种程度上，能控制通天塔？

林洛然看了一眼被冰冻住的众人，她没有为伪圣女保密的义务，甚至，揭穿她，才是林洛然感觉该做的。

“大祭司，很乐意为您效劳。”

一向信奉为人为善的林洛然，此时露齿笑得像个小恶魔。

“故事的开端，要从很久很久的前的华夏开始，华夏先人当中，出了两个后来很有名的部落，一个是轩辕族，首领叫黄帝，一个是九黎族，首领叫蚩尤，黄帝有个异常宠爱的女儿，天生能控火，姑且叫她魃……这个女人，掀起了两族之战，东方修行的许多典籍传承断绝，然而她尚且不甘心，又变幻了许多身份，参与到了华夏的王朝更替当中，据说叫过妺喜，做过夏桀的宠妃，也叫过妲己，是商纣王的爱妾，上一个名字，或许叫褒姒？姬前辈，您怎么不问问尊贵的圣女，她和您的先祖，是何关系？”

姬姓女修也是只有眼珠能动，林洛然长长一篇话说完，她望向伪圣女的眼神中，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坚信。

伪圣女神情冷若冰霜，整个人都和覆盖在体表的薄冰相融，林洛然猜她此时内心定然翻江倒海，可这又关自己何事？出来混，早晚要还的，有些事未必就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疯道人当初怎么说的，修真界到了汉朝才再度中兴，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恐怕还要蹦跶一阵子。

“你说了这么多，她到底是何人？”大祭司看华夏人暗潮涌动，暗暗生喜，这个圣女如何收拾华夏修士，又与他何干了。修行无国界，修行者有国界，华夏衰落，巴比伦中兴，他求之不得。

但是这个年纪不大的华夏女修，似乎将他的想法看穿了。

林洛然眼波一转：“大祭司，你是否觉得，这个女人不管是谁，都与巴比伦没有关系？”她说完，没有去看大祭司的脸色，反而盯着穹顶的星图笑了。

“大祭司，你知道通天塔，真正的用途吗？”

抛开星力的运用，能制约修士的力量，你知道通天塔真正的用途吗？

大祭司眼中的华夏小女修，抬起了下巴，淡淡追问他，“大祭司，你见过，通天塔真正的模样吗？”

…………

在巴比伦大祭司寿数尽头那一天，他依旧能记得那个华夏女修高仰着的脖子，冷漠的神情，像第二个神使。他到死都不知道，林洛然来自何方，到底是何人，却在那一瞬间，曾经真切怀疑过，她和神使，来自同一个地方——

对了，依迪丝王妃后来说她叫“林”，拥有一个无可挑剔的东方名字。

大祭司很想反驳，这世间，最了解通天塔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这是神之门……”

林洛然摇头，“更准确地来说，我们称呼它为星际传送阵。它能去往，星图上所标识的星球，像这个高高在上的神使，就来自星空的彼岸。”

伪圣女豁然睁眼，“你疯了，星际基本法，不能像土著泄露……”大祭司手指一指，伪圣女不甘心被迫闭上了嘴巴。

林洛然笑了起来，“星际基本法？星际基本法恐怕也不会有，允许你干涉地球文明进程的这一条吧？你觉得地球人不会使用精神力，可惜你的种族会使用又如何，你们永远不会像华夏修士这样得天之眷顾，炼体的同时还能兼修神识，开识海，我说的没错吧？只会躲在暗处嫉妒，活在不属于自己的身躯中，我都怀疑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做九黎圣女前，那个原本的自己，长成什么摸样！”

林洛然的一番话说的畅快淋漓，就是杨丽莎都古怪地盯着她。同样来自两千六百多年后，在场只有她能理解林洛然的指责，修真凋零，她们草木之精也因为没有帝流浆的关系，无法再开神智。

相比起修真者一代不如一代的现状，杨丽莎更孤寂。两千六百多年后的地球，除了她和阿无，已然是没有木精一族了，这才是孑然一身的莫大悲哀！

她遇到了木精一族中传说的人物，木精老祖，知道这个叫做“圣女”的女人极不好惹，看见林洛然凛然说完这些话，杨丽莎不由对她刮目相看。听林洛然口气，她对这个圣女了解的比所有人都说，但饶是这样，她还有勇气撕破脸。

该说她蠢？……还是，她身上的一些东西，旁人都没有，才会凛然正气，让人不敢逼视？杨丽莎望着这个蠢女人，突然觉得很熟悉，像谁呢？像那个同样很蠢的，常常为别人考虑的——阿无。

林洛然视线正好落到杨丽莎身上，想了一会儿，她突然冲大祭司蛊惑一笑：“尊敬的大祭司，如果您能将这些人的体内的力量，都抽到水晶球中，我保证你会永远无法忘记通天塔的辉煌。”

她就是有一个直觉，通天塔内，恐怕暂时就是这个老头儿说了算！

如果冥冥之中真的有神明，他一定是信奉星辰，最虔诚的那一个人。这样的人，掌管通向星空的彼岸的星际传送阵，实至名归。

“您可以选择不信我，也可以选择相信，要知道，我现在全身灵力被禁锢，用华夏俗语来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错过这次，您要想再见通天塔的辉煌，恐怕……”

看着大祭司深思的样子，林洛然又想起“历史的悖论”这一说法。她做的这一些，肯定是没有改变历史的，不然蝴蝶翅膀一扇，或许首先消失的，就是林洛然自己。

她明明是从杨丽莎处，才了解开启通天塔的方法，看眼前的情景，若她才是通天塔开启方法流传下去的首要人物，那两千六百多年后的杨丽莎，又是从何人口中得知，越想越混乱。

林洛然头脑胀痛，不知道自己为何热血冲动，一步步让事情发展的如此地步。思绪繁多的她，并没有想到，她还没被改变历史的蝴蝶模样煽掉的还有一个可能……在原本的历史中，就是在同一天，哪怕她不说，通天塔的开启方法，还是会被人说出来。

“那就，看看巴比伦祭司守护了多年的通天塔，原本的模样吧。”大祭司喃喃自语，手指挥舞间，穹顶上的星图像棋盘上的棋子，被人不断移动。

星辰神秘的力量，让包括伪圣女在内的人，体内的力量，在被水晶球吸取着。

饿了许多年的水晶球，永远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体内灵力不受控制被吸走，不管是人是妖都会恐慌，林洛然见伪圣女脸都扭曲了，她心中有淡淡笑意。这一下，权当还给卡拉哈里沙漠地下世界中，那些被剿杀成雪泥的百万生灵吧。

众人四周的石塔渐渐变得透明，一座高大宏伟的通天塔耸立在了巴比伦的半空中，流金溢彩，比巴比伦所有的神庙都要恢弘。

“神迹啊……”

正在欢庆的巴比伦人民，都看见了这突然显现的神塔。他们高呼神迹，伏地不起。

尼布甲尼撒满脸激动，拉着依迪丝的手：“你是巴比伦的被马尔都克神承认的王妃！”这个注定要征伐四方的帝王抬起头，看着伏地不起的子民，已然决定要在神迹显现的原址，修一座真正的通天之塔！

伏地不起的巴比伦人中，一个中年男人掩住了脸部，小声嘀咕：“奇怪，怎么这世上除了我这个老不死，还有别的人能打开巴别塔？不可能啊，最聪慧的人，只有廖爷……等等，我是姓廖？真烦，又忘记姓甚了……”

第三百零一章有悲有喜的通天塔NB关卡

“老沐，快，打西边！”

郭老伏在沙丘上，吃了一嘴的沙。那些穿着长袍，挥动手上的棒子，就有一个火球或许冰弹落下来的外国佬，看着不太像教廷的啊，他奶奶的，这里到底是哪儿？

沐老右手掐好的印诀，“不急，再等等。”

敌人人多势众，他们两人的灵力又非毫无止境，像老郭乱打一通，倒是畅快了，却完全没有章法，等他们灵力耗尽，就会被别人瓮中捉鳖了。

不过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他们产生的幻觉？这些东西也太逼真了些，流连了数日，两人才从一个“妖兽”横生的大森林跑出来，又遇见了伏兵，真是太倒霉了。

不过说是妖兽，也不对劲啊，完全不是许多年前两人结伴去百慕达密境遇到的那些妖兽。利爪带风的狼，会吐火的兔子，张嘴就是一串儿电击的乌鸦……这些“妖兽”，身上完全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全身的能量都蕴藏在体内的结晶当中，不是妖兽丹，就是单纯的能量结晶。

其实若二老对现在的网络小说稍微了解，很快就能反映过来，两人是遇到了传说中以魔法为主的异界大陆。

“呸，这草莓居然是苦的，什么鬼地方！”两人埋伏的沙丘上，长着许多鲜艳的草莓类植物，一直在诱导着人的味蕾。自从来了这地方，都是吃储物袋中准备的压缩食物，沐老多次强调这个地方动植物都异于地球常见之物，除了挖了几颗“妖兽”体内的结晶体，两人根本都不碰所遇到的所有动植物。

郭老吃压缩饼干都吃吐了，忍不住忙里偷闲摘了一颗草莓丢在嘴里，味道的确霸道，却是苦涩地让人难以下咽，草莓多|汁啊，那些苦味一下就蔓延到了喉咙。

真想骂娘！

不间断的吟唱声，落在郭老耳中就是听不懂的鸟语，那些光团啊，火球，水箭，不要钱般落下，兵兵梆梆打在防护罩上。

“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沐老也很郁闷，他早掐好了手印，就等着这些人收缩包围圈，给他们来此狠辣的，怎么就跟脚在原地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呢？

宇宙宽大无边，还有一种存在叫魔法师……不管是什么系的，他也不适合近身搏斗啊，那些魔法师苍白着脸，他们本来就是以身体素质差而出名，扔了这么多时间的魔法，嘴巴都在哆嗦。

从魔兽森林里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和得到的情报完全不同，这些高贵的魔法师大人其实也很想骂娘。

“算了，我去引他们来，这些外国鬼子真是烦人！”郭老旧疾被林洛然的灵丹温养，这种程度的战斗还能吃下，他撤了防护罩，自己甩出一块巴掌大的单背刀，像是发阴招的法师队伍冲过去。

“弓箭手！预备，放箭！”

这是附了魔的箭矢，不是普通的长箭，对方领头人以为稳妥，那个长得怪模怪样的老头儿，拿着把同样怪的大刀，一路砍过来，还真是一杆箭都没沾别人身，嘿，今天真是邪了门儿了！

“%￥%……￥%%”等看清了老头儿样貌，领头之人连连摆手，高声呼喊，误会，一切都是误会，这人长得粗鄙之极，怎么会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郭老听不懂那奇怪的语言，就是听懂了，以他好战的性子也不会停下来，任谁刚从那奇奇怪怪的森林中逃出来再被人伏击，佛也会发怒的，岂是一句误会就可以算了的。

于是在一群异界土著人惊诧的目光中，能耍大刀，能不用法杖就施放“魔法”的老头儿，被看成了魔武双修的强人——坑爹啊，怎么惹到这样的大佬了。

郭老冲到队伍前，那些魔法师狼狈不堪，远程射手连弓箭都被缴了，完了，大家都要死了么？头领面色会败，却见怪老头儿对他古怪一笑。

他们所踩着的沙地，突然变成了流沙，像水草一样将众人缠绕。

过了片刻，不管是身穿长袍，身体羸弱的法师，还是盔甲覆身的武者，甚至包括骑士所乘坐的神骏马匹，都变成了一副可笑模样……黄沙覆盖了他们全身，只露出鼻子极以上的部位在上面。

一时既死不了，更不可能再用眼神杀人。

沐老施施然走上来，这里天地灵气真是充裕啊，这些人难道平时都不打坐练气？一个“地陷”之术，效果比在地球用来还好。

“……”是误会啊！领头人泪流满面。

郭老和沐老相对无言，“你们不会说华夏文？”

茫然，很茫然，要新潮一些的沐老，又换英语试了次，依旧收获一片或是恐惧，恶狠狠，又很茫然的眼神。

郭老清了清嗓子，尝试了下日文……他当年在岛国搞潜伏，日文还是挺顺溜的。

试了几种，这些人只会茫然得盯着他们，双方一点都不能交流，二老无言摊手，不知道是留是杀。

“这地方古里古怪的，难道我们的关卡任务是学会一门新语言？”沐老望天无言，偶尔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以前那个不着调儿的沐天南，其实就是最像他的嫡孙。

郭老皱眉，年纪上去了，人的锐气去掉不少，这些人也没有战斗力了，杀之不武，他捡了一根两尺长的法杖起来，上面镶嵌了一颗冰蓝的晶石，很像那些“妖兽”体内的东西。这个东西，人也能用？

“把东西捡了，人就不杀了。”一堆小棍子，还有许多威力不错的弓箭和箭矢，幸好郭老的储物袋足足有七八个立方，不是那种特殊部门人手一个的大路货，不然还真装不了这么多战利品。

看着同样被埋得只剩下半个头在外面的马匹，郭老抱怨：“老沐，你要是留两匹马，我们接下来就不用走路了。”虽然都懂御风诀，二老早习惯了在地球的修真环境下节约灵力，骑马是比走路舒服得多，沐老也有几分懊悔。

他右手微动，埋住了马匹的细沙往两边滚去，看着沙子通灵，无风往一旁滚去，这些埋在土里的当地人，大脑一时都不能转弯了，这这这，分明是就是对土系魔法钻研极深的导师才能办到啊！

等沐老将两匹马得意洋洋拽上来，两人待要离开，几十米的外的低矮灌木丛中传来婉转莺啼：

“两位魔导师阁下，请留步。”

衣服之覆盖住重点部位的长耳朵少女站了出来，二老对这种能必杀宅男的精灵装欣赏无能，将老脸瞥到一边。

精灵少女双手在胸前交叉，“感谢两位魔导师阁下对精灵一族的帮助。”看样子精灵少女身份尊贵，她一站出来，很多隐藏在灌木中的同族都跟着出来，警惕地望着二老。

帮助啊？靠，原来这些人是伏击这些长耳朵的！不对啊，这个穿着暴漏的长耳朵说的话怪模怪样的，他们怎么都能听懂？

“小姑娘，你是谁，这又是哪里，为什么你说话我们能听懂？”

精灵少女露出哀伤的笑意：“阁下，这里是魔兽森林的南部出口……为了抢夺‘德鲁伊之心’，紫荆帝国对我们精灵族进行了长达十数年的杀戮，这一颗就是只剩下一半的‘德鲁伊之心’，现在只剩下聆听交谈的能力了。”

挂在精灵少女胸前的绿色“钻石”，就是还剩下的半颗“德鲁伊之心”，作为秉承财不露白，学着中庸之道长大的两位老者，实在很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精灵族的公主要把这惹得人人抢夺的“德鲁伊之心”挂在赤裸裸挂在胸前，这不是提醒别人，来抢我吧，来抢我吧？

精灵公主幽幽一叹：“我的妹妹被前些日子被紫荆帝国抓住了，我们也失去了半颗‘德鲁伊之心’，德鲁伊之心绝对不能落入紫荆帝国手中……恳请两位能替我救出妹妹，小女愿以德鲁伊之心作为回报！”

精灵们骚动起来，二老虽然听不懂其他人说话，但也知道肯定是不同意。

二人对视一眼，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关卡任务，帮这个精灵公主救出她妹妹？

两个心无旁骛的筑基前辈，不知道是否答应。其实精灵公主也很郁闷吧，若是两个这个强大的魔导师，是两个年轻人……根本不用送出德鲁伊之心，大陆的吟游诗人念叨了千百年的传说，勇敢的骑士解救公主，公主最后只需要以身相许，骑士得到了公主的人，公主也为王国拉了强大的助力。

所以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放在两个修士身上算是大喜的任务，筑基期的二老，却感觉很麻烦！

细软的沙滩，带着腥味的海风，海浪一阵阵打在礁石上，海鸥低低盘旋，天也蓝，海也蓝，两者交汇在地平线的远方，海天融为一体。

林爸揉了揉眼睛：“小袁啊，这该不会是海南吧？”

修真奇妙啊，推开一道石门，就能从伊拉克跨越到海南？林爸舒服地躺在沙滩上，有些后悔自己没带照相机来，不然拍些照片，回去给林妈看也不是不错的。算了，还是回去之后，再带妻子来海南旅游不就行了。

袁也没有林爸那样放心，他先跑到地势最高的地方眺望，这个小岛方圆不过一里大小，只有中间有一滩浅浅的石头水坑，可能就只有一桶水的样子。袁也尝了尝，是淡水，他心里宽慰了些。

虽然他们都在储物用具当中放置了干净饮水，然而这礁岛上，有一汪干净水源，还是多了很多底气的。

整座小岛露出水面的地方，最高也不过五米，看着浪浪相击的潮涌，袁也不太放心。若是一个浪头打开……他们能抵挡住几次呢。

从高处眺望，四方都是茫茫的大海，既没有船只，也没有陆地的踪影。依照他的修为，并不足以御剑飞出，若是半路没有着落点，他肯定会灵气不支的。

“师祖，这里恐怕不是海南。”

林爸点头，“我也感觉不是。”

袁也差点昏过去，难道林家血脉中包含有一种叫“淡定”的因子，他的师尊大人，好像没什么事能让她情绪失控，起码袁也就没见过，现在师祖也这样……他们的任务，该不会是要从孤岛脱困吧？

这礁岛上，一颗树木都没有，造船离开这一点是别想了。

如今之计，他们得先安定下来，再寻找出路了。袁也默默做好了决定，拿出一包火腿肠，和一些酸奶，递给林爸。

“这是什么味道？”林爸本来就不喜欢喝酸奶，决定是小团子这样的小孩儿吃的，袁也递过来的这一盒，更是有一股怪味儿，林爸皱着眉头吐了出来。

袁也撕开火腿肠包装，一股恶臭传来，与空气相接触，这东西居然变黑发臭了。袁也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等他连撕了几包压缩饼干，也出现了变质的情况后，两人终于认定，他们的磨难，似乎并不只是海盗脱困这么简单……

食物，他们带来的所有食物，饮水，都不能吃喝了！

袁也脸色阴郁，乐天派的林爸拍了拍他肩膀，“嗨，我们在海边，难道还能饿死？去，你先去安营扎寨，看师祖的！”

两人都是练气初期，又无水系道基，孤岛求生脱困，袁也实在是不能很乐观。

但是他很快就被修为和他一样高，辈分却是他师祖的林爸折服了。林爸先是从储物腰带中掏出了一顶折叠帐篷……没错，袁也并没有看花眼。是一顶户外折叠帐篷。

将帐篷交给袁也，林爸神秘一笑，从储物腰带中拿出了一根鱼竿。

袁也心服口服奉命前去安营扎寨了。

林爸虽然修真，但是骨子里还是一个普通人思维，或者说是小农思想，他拥有一个中档的储物腰带，又没有多少修真物品可放置，帐篷和鱼竿这种东西，有备无患啊。

所有和吃的相关的物品都不能用了，林爸往礁石边缘走去，寻了两个贝类，砸碎了将贝肉挂在鱼钩上，充当起了鱼饵。

海钓对于林爸来说还是一件十分新鲜的事情，他也不觉得顶着烈阳垂钓有多么辛苦。唯一不满意的是，海浪湍急，这鱼竿实在不是海钓的佳品，等袁也将帐篷扎在了最高处的水源旁，又过了半晌，林爸用新鲜的贝类做引子，也不过是钓了两条三寸长的小鱼。

这对海鱼来说，还真是小杂鱼。

“这就是我们的午餐了。”林爸将两条小鱼同几个在礁石边摸到的牡蛎一起扔给袁也，又从储物腰带中找出一口铝锅。

没有柴火怕什么，修真者出行，只要还能用术法就行。

盐也不缺，到处都是海水。袁也煮了一大锅鱼汤，两人男人的食量可不小，鱼不够，只能多喝水了。话又说回来，那坑里的水也少得可怜，下顿应该做烤鱼？

等鱼汤飘香时，林爸运气爆棚，上钩了一条有四五斤的大鱼，差点挣断了这细细的鱼竿。

“看来我们要呆下去，食物上是没有什么压力的吧？”林爸提着大鱼很得意，在沙滩上刨了一个浅坑，引了海水而来，将鱼养在了里面。

袁也也有了些笑意，首先要食物充足，他们才能有充裕的时间去寻找出路，要是做了第一组因为饥饿而被通天塔判定关卡失败的小队，林门可丢不起这人。

两人喝过鱼汤，开始拼凑各自的材料。

帐篷一顶，鱼竿两只，细绳一捆，锅碗瓢盆若干，还有衣物几套，腐坏的食物若干，变质的灵酒一坛，丹药若干，三品法宝的大刀一把……这是林爸储物腰带中的所有东西。

飞剑一把，各种用途的药粉若干，丹药几瓶，腐坏的食物若干，变质的酸奶一打……这是袁也小小储物袋中，能塞下的全部物品。

这些物品让他们在孤岛上生活无碍，然而想要造船，却只有帐篷勉强算得上是材料，做帆有了，船身呢？

两人一筹莫展，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事情的转折是出现在第三天，这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首先是林爸的垂钓，没有一点收获，让计划着是否御剑的两人，有些颓然，不得不抓了储备在那里的大鱼烤了吃。

小水潭的淡水也见底了，泥地中还在往外渗水，然而速度很慢，不太能赶上两人的消耗，这些都是让人心情浮躁的琐事。

这一夜林爸和袁也都睡得不太安稳，等到半夜时分，两人被呼呼的海浪声吵醒。

海上不知何时起了巨浪，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涌，往礁岛上打来。

林爸看见远远一座小山模样的东西在往这边快速移动，在风浪中起伏不定，是一艘大船吗？

“看，那船上有灯笼。”

“船”的速度很快，片刻就靠近了礁岛。和岛屿不相上下的身体，两个灯笼样的眼睛，这分明是一条巨大的，海蛇？

“小袁……你御剑先走，我拖它一会儿！”

袁也看了看扔在地下的鱼骨头，灵光一闪，“师祖，做船的材料来了！”

“材料”冷冷看着两个小生物，作为点心，似乎还不错？

林爸握紧了大刀，袁也掐好了剑诀，这是他们第一次对付，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海怪……要留得命在，才能拆了怪物的骨头做船啊。

也有人的关卡异常简单，就是一间空空的屋子，一个穿得花里胡哨，打扮娘气的虚影拉着你讲古。

分组中轮单的叶小北，还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有多么好。

有吃有喝，没有危险，除了得忍受一个话唠，也没什么不好吧？虚影贴近了他耳边，叶小北打了个寒颤，他还情愿去和怪物搏斗啊，谁来把这个死人妖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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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回忆里带着雪”的角色，叶小北已出场，撒花

第三百零二章别以为变年轻就认不出你

神迹降世，非但没有影响到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的大婚，反而是为这对王国最尊贵的新人送上了无法比拟的祝福。

内城当中的巴别塔内，众位修士剑拔弩张，高墙之外，巴比伦人民伏地不起，对马尔都克神的虔诚，转换为对国王的支持，当然，还得加上新王妃。

依迪丝眼角那朵蓝色鸢尾花在阳光下魅惑动人，终是不及她脸上的笑意更直抵人心。来自米底山国的公主因为神迹降临而被人民承认，这种情况对十几岁的依迪丝来说从未想到……她以为自己尚需苦心经营，万万没想到上天如此垂怜。

依迪丝与尼布甲尼撒并肩站在巴比伦辉煌雄伟的城墙上，这堵高墙，取泥土烧砖垒成，外贴琉璃彩砖，城墙宽的能让四架车并行，从城墙上俯瞰，整个巴比伦尽收眼底。

那奔流不息的幼发拉底河所滋养的巴比伦王国，从此也是她的国。

世事巧合，她尚不知，促成神迹现世的，并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老师，只是依迪丝认识了一夜，又像认识了很久的“东方林”。

依迪丝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一个少女带着“神的祝福”走入婚姻，林洛然只会为自己的无心之举而感到高兴。

当然，也有人只感到了疑惑。

混迹在人群中，还在纠结自己姓氏的中年男人，十分愕然巴别塔显露了真身来。在他看来，这样的出风头的时刻，难道不该是巴比伦大祭司抱着自己的大腿苦苦哀求，他才勉为其难，在享受了僧侣集团的顶级招待后，才将巴别塔的秘密告诉给看守了许多年的大祭司？

哪个环节出了错？

中年男人逆着光，躲躲闪闪退出人群，摸到了城墙的另一面。一身很有巴比伦特色的长袍下，伸出来青色的小脑袋。

“你说你家主人，就在这墙内？”他恶狠狠将青色小狐提在手中，小青狐缩了缩脖子，猛点着头。

中年男人哼哼唧唧两声：“你吃了我八株人参，七株黄精，要是你主人还不起，你该知道厉害吧？！”

小青狐眼中雾气朦朦，泪花儿在狐眼中打滚儿。为了保住小命，承认林洛然是主人它也愿意，反正那人族女修又不知道，不丢人……不丢狐族的脸。

中年男人望着巴比伦高达五丈的城墙有些烦躁，不得不摸出另一只金雕来。小金被他的体味熏的发晕，哪里还有金翎雕王族的气概，它真想吐出一口冰焰将这个可恶的人类冻死，然而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只有口水——还吐在了小青狐的脖子上，真是晦气。

“你去报信，要是没带你主人回来，这只死狐狸，就会变成烤肉串，知道吗？”

中年男人凶巴巴拔了小金一根羽毛，将小金放了。

小青狐扭过来扭过去不甚安分，看着小金飞到了城墙内，它这次可是真哭了。谁不知道这死雕最看不惯它，这次怎么会通知林洛然来救它？——狐命休也，狐命休也！

风吹开中年男人蒙在头上的白布，黑发散落下来，如果二十一世纪某些大叔控的姑娘见着了定然尖叫……这分明是枚忧郁中带着轻佻，沧桑与稚气并存的美大叔啊！

大叔将小青狐提了起来，奸笑两声：“其实你要是能告诉我青丘国的入口，那些灵草也可以不叫你还的……那只金雕不太靠得住吧，我也是这样感觉的，哈哈哈。”

小青狐用爪子捂住耳朵，青丘国入口？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恩，知道也不能说。

…………

大祭司就像在梦游。他有一种这几百年都白活了的感觉，在通天塔的真身显露那一刻，大祭司不知道这几百年的观星时间，到底花在了哪里。若是观星有成，怎么会连通天塔真正的模样都没见过？

这些华夏修士觊觎了巴别塔多年，为此不惜向巴比伦泄露东方的先进技术，用天文知识引诱他一步步退让。

“这座塔，要怎么使用？”大祭司望向林洛然，如果说先前他看不透的是“神使”，那如今，他看不透的只剩下这个华夏小女修。

林洛然微笑，“您是否应该先把我朋友释放？要知道，她和我一般，修为全失，并不能对您造成威胁。”

她指了指杨丽莎，女妖倒是不意外，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放弃队友的人，会被通天塔自动判定为最差，迎接林洛然的只有被直接抹杀的命运……如果说先前还对这句话稍有怀疑，通天塔带着她们穿越时空的能力，已经让人不敢质疑其规则了。

大祭司面色不愉，不想此时和林洛然生了嫌隙，点头依许。

他冲杨丽莎一指，女妖眼皮一转，僵硬的身体慢慢回暖，果真能动了。

杨丽莎脸上的酒窝未语先现，林洛然投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要求大祭司放了她已经是仗着通天塔的秘密做交换，再要放了那“老祖”，大祭司又不是猪，怎么会同意。

“有没有办法，能叫我们高贵的神使大人，听不到我们的谈话呢，大祭司？”林洛然低头一笑，说不出的狡黠。

大祭司意味深长，林洛然只是要求“神使”不能听，看来还是照顾她这些华夏同胞。

一束星光从星图的边缘降下来，伪圣女被笼罩在其中，遮蔽了六感，林洛然想了想，那姬姓女子多半也听不得了，大祭司对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所以弄了一圈儿，最后能被告之通天塔秘密的，实际上还是只有大祭司，和木精族的老祖？

“其实……”她刚一张嘴，突闻塔外传来熟悉的雕鸣，是小金啊，它这一夜去哪儿了，叫人担心死了！

“大祭司，我的……”

大祭司不耐烦打断，“马尔都克神在上，小修士，请不要再试图挑衅我的耐心。”

小金的雕鸣急促，不知道发生了何等危险，林洛然如何能淡然地继续故弄玄虚。

然而大祭司几百年的寿命毕竟没有活到狗身上，看准了林洛然眼底的急迫，自然要她先说了通天塔的使用方法。再说了，谁知道此时塔外，是不是充满了华夏修士的外援，人再多，他有通天塔做仰仗，也不能再控制住这几人。

杨丽莎欲言又止，林洛然在心底冷笑，既然连华夏修士都信不过，她怎么能信这个大祭司，先前所言，拖延时间才是最大的原因……真要说了秘密，她和杨丽莎恐怕都走不出通天塔了。

不行，得让小金它先进来，还有小青狐，她若是能和杨丽莎借由通天塔的石门回到二十一世纪，不带着这两个小东西，它们就得留在没有灵草的巴比伦吃面包为生了。

大祭司也有自己的考量，林洛然不乏自己的谋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实际上双方谁也信不过谁。

木精老祖被定在原地，眼珠子乱转，杨丽莎表示爱莫能助。

这样的僵持时刻，石塔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林洛然看见大祭司脸当即就黑了。

一个中年华夏男人大张着嘴巴望着众人，似乎没料到塔内有这么多人，一副我是主人，你们都是贼的表情。

他的腋下，正夹着灰头土脸不断挣扎的小金。

而小青狐眼泪汪汪，正被他另一只手捉着，望向林洛然时不乏委屈。

“那个，打搅了，你们谁是这两只鸟和狐狸的主人？”中年男人提着小金和小青狐，林洛然不能装聋作哑，干咳了两声。

她都没看见中年男人脚步动，下一刻一张放大的脸就出现在她眼前。

“是你对不对？你这是小鸟，偷吃了我的烤肉，最可恶是这只死狐狸，偷了我九株人参，八株黄精，赔来！”

完全不将大祭司放在眼里，也无视了那些像后现代雕塑的“冰人”，这中年男人甚至没感觉到塔内的寒温，穿着不太合身的单薄长袍，像林洛然摊开了手。

她一看小金，小金心虚地将头一偏，好吧，烤肉这一遭儿能肯定是真的了。

林洛然又看向了小青狐，后者对她一通又摇头又点头，咦，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恶狠狠警告小青狐，小狐眼泪汪汪，只恨自己不能口吐人言，偷灵药是真，但是数目对不上啊，这可恶的人族男人每念叨一次，数量就变化一次！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承认是它俩主人就好，没骗你吧，快把灵草和烤肉还来。”

杨丽莎对着通天塔真身撒下的接引之光做着考量，唯愿这突然蹦出来的人族男子能将水搅浑一点，大祭司阴晴不定，至今没搞懂这人是怎么轻松进来的。

唯有被讹诈的林洛然，深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眼前的中年男人放到后世信息爆炸时代，那也是一顶一的成熟型帅大叔，林洛然肯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但是那死皮赖脸的样子，像谁呢？

林洛然皱眉，印象中也有这样爱财又欠揍的人……是老廖！

在龙宫观海阁“望远镜”里看见的老廖，老渔民停留在林洛然印象中的，就是一张欠揍的脸。后来老廖再也不见了，难道同样穿越了？

不对不对，应该不是穿越，这是两千六百多年前的老廖？！

虽然讶异于老廖还是“中廖”时候的长相，而且还欠了别人灵草烤肉，林洛然更气的是，那一个龙宫为什么毫不顾她意愿，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你吧，老廖，别以为你变年轻了我就不认识，快把事情说清楚！”

中年男人愕然，自己果然是姓廖，哈，就知道不会又记错，不过，哪里老了？他拨开了林洛然的手，“小女娃，虽然我姓廖，但尚且不老，你可以称呼我为沧浪大人。”

第三百零三章木精典籍是这样遗失的？

如果林洛然知道自己的一个轻微举动，能造成符合后世历史的事实，她一定会忍耐又忍耐。

因为她抓住了沧浪，小金和小青狐得以逃脱，紧紧缩在林洛然身后，一脸警惕，可见对这个自称“沧浪”的中年男人十分畏惧。

大祭司看见上演闹剧的石塔内，饶是观星几百年练出来的定力，也忍不住太阳穴的突突直跳。

谁给了他们权力，在巴别塔内捣乱！

林洛然抓着沧浪不放，沧浪也要问她要灵草，二人步步后退，接近了接引之光。杨丽莎上前拉架，小青狐鬼哭狼嚎扑了上去，还拽着小金。

三人两兽，超出了通天塔的小组机制，于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的林洛然和女妖杨丽莎，本主动判断为同一小组，接引之光一闪，二人两兽出现在了通天塔的中央。

“推开这扇门，我们就能回去了吧？”林洛然一时难以置信，事情发展的如此顺利，不管沧浪是不是老廖，他都像是老天派来的福星。

有些惋惜没有从老祖手中学到点别的东西，杨丽莎还是点了点头。修行在她眼中，实际上并不是那么重要，起码比起法术，她更希望阿无能醒来。因此林洛然便不能有事，只有她才知道最后一棵养魂木。

救阿无的前提，是她必须得和林洛然一起活着回去。她们已经拿到了木精典籍，也不在乎通天塔能奖励什么了，这已经是最好的奖励。

神迹之上突然出现人影，下方的巴比伦人引起了骚动。

依迪丝红唇微张，不敢相信塔的半中央站在她的化妆师。林洛然俯看下方，正好看见了依迪丝，推开这扇门，两人再难相见，她对依迪丝印象还不错，只可惜回去后想要再得知这个一日之友的消息，只有翻《两河流域发展史》这样的书了吧？

靠着泥板记载文献的巴比伦人，会不会对他们的王妃大方一次，多记两笔呢？

林洛然冲依迪丝挥了挥手，一个小盒子从她手上掉了下去，尼布甲尼撒要击飞它，依迪丝轻呼，尼布甲尼撒便反手抓住了盒子。

是那装了各色珠粉的神奇小盒，依迪丝紧紧抓住，也学着林洛然挥手。

林洛然本来还打算提醒她小心她的老师，转而想想，能让尼布甲尼撒肯为她劳师动众修空中花园的米底公主，除了外表之外，肯定不会是弱智，她们师徒的事情，还是留给当事人解决算了。

幼发拉底河缓缓流动着，金色的麦子随风摇曳，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巴比伦城内外都是黄色，贵气的金，低调的土，丰收的麦……再吸一口两千六百多年的空气，她们就要回去了。

林洛然的手放在了石门上，身后传来“呜呜”声，就耽误了这一会儿，沧浪居然追了上来！

“两个小女娃太不老实，本大人说嘛，开始怎么看不穿你们来历，原来是通过通天塔来的小贼！”沧浪捂住杨丽莎的嘴巴，女妖气的粉脸通红，不住踢打着沧浪。

沧浪哇哇大叫，却也道出了林洛然两人的来历，让她吃惊不已。

不管是两千多年后的老廖，还是如今的沧浪，在林洛然眼中都没有半点修为，这人居然知道通天塔之谜。等等，假如他真的是老廖，岂不是活了两千多岁，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修为，是在扮猪吃老虎吧？

大祭司看见外人已经登上了通天塔，心神动荡之下，伪圣女和木精老祖都挣脱了束缚。两人朝着接引之光而来，沧浪嘿嘿笑道：“快把灵草交出来，不然你们就完了。”

前后脚踏入接引之光，本该出现在不同的塔层，不同的地方，但是沧浪都有本事能捉住杨丽莎，谁知道伪圣女会不会追上来。

林洛然胡乱从空间中拔了几株人参扔给沧浪，这些人参是林洛然初修行时从沐家种子公司得到的参种繁殖的后代，如今一晃八九年，一天计年，实有快三千年药龄。

沧浪愣了愣，不敢信自己真的讹诈到手了这么好的人参，他手一松，杨丽莎已经挣脱了他的钳制，女妖羞愤不已，狠狠踩了沧浪一脚，拉着林洛然推开了石门。

“不要告诉伪圣女通天塔的秘密！拜托你！”林洛然的声音淹没在迷雾中，沧浪醒过神来，不知道将人参藏到了何处，愁眉苦脸捧着一本纸叶子书：“早知道她这样大方，我就不该偷这本书啊！”

那正是杨丽莎身上的木精典籍。

人妖老祖追了上来，眼见着族中小辈消失在石门迷雾中，要追进去，沧浪拿人手软，紧紧拉住了他。

他们这些人在石塔内被大祭司吃得死死，木精老祖对于敢于无视大祭司的人还是有几分忌惮。

“将我族中典籍还来！”

沧浪对着男性可没有插科打诨的闲心，冷冷道：“你说这个？我又不是从你身上拿的。”得还给那个小妖，沧浪大人从来不贪小便宜，他将典籍往迷雾中抛去，木精老祖气急，待要将典籍捞回来，石门缓缓闭合，将他的一丝神念切断了。

“你究竟是何人！”

沧浪苦着脸，这妖怪真是讨厌，他就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才这样发愁。被提起伤心事的沧浪大怒，然而让他对付木精老祖他是打不过的，也只有恨恨盯别人两眼，用眼刀子杀人罢了。

伪圣女踌躇不安，推开了某一扇石门。

和她一起穿过接引之光的木精老祖被判定为同一组人员，被一股怪力牵扯着，没入了石门当中。

沧浪摸了一把冷汗，由衷感觉到这些人真不可爱。起码不如那小女修实诚，若是能再见，沧浪大人必然会送份大礼给你的，哈哈，三千年的人参，现在也不多见了，不错不错。

他在这通天塔自如通行，迎面撞上了脚慢了一步的大祭司。

大祭司面有不善，沧浪多少有些心虚，看样子，似乎是他突然闯进来，打乱了大祭司控制得不错的局面？

“啊，是这样的，大祭司阁下，如果您能既往不咎我的鲁莽，我们倒是可以好好谈谈关于通天塔的事情的……绝对不耽搁您的时间，别想那两个先进去的了，他们不是死，就只能传送别的星球了，再大的仇，隔了这么远，也不能太计较不是？”

沧浪舌绽莲花，拽着大祭司下了通天塔。又恬不知耻让大祭司送他上了穹顶，不知道他挪动了哪几颗星星的轨迹，悬浮在空中的通天塔消失了。

这个人，似乎真的很了解通天塔？

看上去一点修为都没有，真是奇怪，可怜的大祭司世界观今天被冲击了几次，已经麻木了。

石门中，林洛然和杨丽莎在迷雾中穿行，回去要比来时复杂，并不是推开门就在二十一世纪。

两人在迷雾中摸索，行了半晌发现另一扇石门，都心中一喜，知道找对了地方。

正要推开门，看见一个东西从头顶呼啸着飞过，撞入了迷雾中不见了踪影。

“木精典籍！”那树叶子形状，怎么都不会认错！

杨丽莎一摸身上暗道不好，林洛然要去追，被女妖拉住。

“没用的，前后时间只差几秒，它和我们走的都是不同的时空之门……”

林洛然愕然，杨丽莎说着也突然顿住，木精典籍的遗失，难道还是因为她们？天啊，这断历史是她俩创造的——她们现在是庄周，还是蝴蝶……穿越到两千六百年前的意义，不会真的只是一日游吧？

第三百零四章师叔，叶小北还没到

混沌空间中游离着丝丝半透明的光线，雾锁清华，能见度也就周围几米，林洛然和杨丽莎，并一雕一狐，盘腿坐在地上。

出乎意料，她们两人竟然是回来最快的一队。

木精典籍最后一刻的遗失，对于林洛然打击挺大，虽然道心坚韧，仍不免唏嘘良久。林妈今年已有五十，哪怕看上去再年轻，对于别的修行门派来说，此时入道已经是不良之资了。修行也要同时间赛跑，林洛然有几分颓然。

杨丽莎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她很想要养魂木，如果没有诡异的巴比伦之旅，就算没找到木精典籍，她也会逼迫林洛然拿出养魂木……但是神秘如通天塔，怎么会以林洛然为任务主角，特意将两人送回两千六百多年前，难道只是为了观摩下巴比伦王的婚礼？

杨丽莎是一只妖，比起动辄千年万年的大妖，她化形的时间算的上很短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很脑残，算来算去，她起码也比林洛然见识多。通天塔不同往常的表现，为杨丽莎敲响了警钟。

虽然不知道这女修有何特殊处，但不到最后时刻，还是不要生出硬抢养魂木的心思。

“我们这一趟，好像什么都没得到？”气氛太尴尬，杨丽莎不得不主动活跃下。

林洛然想了一会儿摇头，“还是有收获的。”

有收获的，伪圣女果然是外星存在，还有姬姓女子打入她神识的，类似翻译器的存在。林洛然都考虑，寻到疯道人，是不是该商量下如何解决卡拉哈里沙漠地底的伪圣女，如果让她带着地球的修真知识出去……所以奇怪，按理说她们还在两千六百年前见过，伪圣女还将她错认成了外星旅客，怎么全然不记得她了？

是巧妙的时间差，还是在她和杨丽莎回来后，通天塔内又发生了什么。

既然在春秋已经发现了通天塔的真正用途，地球上的修真前辈们，是不是已经通过通天塔去往了星空的彼岸……他们此时，又在哪里？

如果不是杨丽莎在场，林洛然一定会忍不住拿出玉石台阶探测。

星图，刻在石塔内穹顶之上的星图，和玉石台阶第一层一模一样。如果第一层的星图，都蕴含有可以借用的星辰之力，那第二层呢？会不会时空逆转，直接穿梭星际。

她握住手腕上的珠子，这是第二次看见了梦境中的长袍男人。

第一次是宝嘉病危，她耗空了自己体内的灵气也无济于事，昏迷过去后却被一股莫名之力控制了身体，画出了具有莫大威能的金色图案——是符箓吗？林洛然直觉应该是比青城观的符箓更高等级的东西，按照宝嘉当时的情况，那个被她勉力画出来的金色图案，效果远远超过了木系的治愈能力，说是起死回生也并不为过。

昏迷的梦中，她见到了像山海经描述的场景，那个长袍男人的背影，手腕的珠子，凌空描画的金色图案。还有那跨越了层层阻隔，投望过来的眼神，让她神识刺痛。

从此她就知道，这是她不能窥视的存在，至少是如今修为不能窥视的。

然后便是这次，那个伪圣女不留余地的逼迫，她步步后退，却看见了白袍男人遨游星海的画面，以绿为尊的陌生星球，虽不知到底在何处，却绝对比地球的科技先进——那尚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这次看见长袍男人，她突然就懂了被伪圣女称为“星际标准语”的奇怪语言。

两次出现的时机，没有什么必然联系，林洛然手指微动，却是想起了那个神秘的金色图案。

杨丽莎见她神游太虚，没有打搅，也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有了松动，杨丽莎和林洛然都睁开眼睛，白雾中有两人相互埋怨着出现——是席恒和陈云！

没想到，居然是这两个看着不对眼的小队，首先完成了任务？

“席道友，可有收获？”林洛然起身问道。

陈云气急：“席恒，若不是你不顾大局，我们怎么会错失筑基丹？！”

席恒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细细讲来，林洛然才知道席恒和陈云推开的石门，通往一个破败的洞府，两人被残留的禁制折磨的欲仙欲死，一路过关斩将，果真找到前人遗宝。只是两个人能共患难，吃苦方面还差点，相互看不顺眼之下，连仅有一瓶可能是筑基丹的东西都没捞到。

席恒说归说，对陈云其实也没多少埋怨，林洛然感觉诧异，席恒才悄悄说，最后他俩触动了禁制，是陈云死命将他捞了出来，虽然是碍着通天塔不得放弃队友的规矩，却连林洛然都对陈部长有了些改观。

本来做官就不易，管理一群不乏傲气的年轻修士，陈云应该也是很费力的，做人圆滑见利而来，当设身处地站在对方立场上想想，也不足为过了——当然，林洛然始终无法忘怀的是，那年他们这些人对林家人的紧逼，若不是邹耀威先动手，谁知道她回去看到的，会不会是让她必须得和整个修行界撕破脸的画面。

她将这些心思收起，又问了些席恒在破败洞府的经历，有了他俩出现，下一波小队，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迷雾依旧，等待的心情却不太相同。

又等了半日，迷雾中走出了两个骑着高头大马之人，却是沐老和郭老。

两位筑基修士穿着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贵族衣服，连马鞍都是纯金的，看见平台处等待的人还不多，二老都松了口气。

这怪模怪样的装扮，还是不要叫小辈们看见的好。

相比起林洛然小队和席恒两人短短的历险，郭老和沐老虽然只比两队晚出现一步，实则在一个他们口中“奇怪的世界”过了有一年多。

魔法和剑的世界？几人都兴致勃然，郭老讲了一会儿，林洛然才发现他没有咳嗽了，而且面色红润，白发有些还返黑了，状态极好。

郭老有几分不好意思：“那个世界的当地人很奇怪，对着充斥在天地间的五行灵气视而不见，却练习什么元素为尊的魔法……加上老沐帮忙，老夫的旧疾还真的好了。”

沐老哈哈大笑，“什么医治好了旧疾，你一进阶，陈疾自然不药而愈！”

林洛然被两个前辈出现的方式所惊，沐老不说，她还真没注意到郭老的修为，如今略一感应——居然突破了筑基中期，已经有了筑基后期的先兆！

每次的进阶，都是灵力改善身体之时，郭老得沐老相助，魔法世界没人稀罕的五行灵气，对他来说都是干涸的经脉所稀缺的，正是趁着进阶之时，郭老的旧伤不药而愈。

“一个两个都搞进阶，看来不努力下还真没办法见人了……”席恒自语，不用说，一定是想起了那个修为快追上他的宝贝弟子黎兮儿。

陈云先是酸溜溜一会儿，又想起来郭老年轻时的赫赫凶名，对隔壁岛国的威慑力很强，如今先不算进阶之后的加持，就算只恢复原来的战斗力，那也是很了不得。起码对华夏来说是福，他又不那么郁闷了。

只有林洛然，由衷高兴，“恭喜郭老！”

郭老有些唏嘘：“林丫头，说来说去还用感谢你，若不是你为这条老命提供了几年丹药，并不一定能撑到现在，更别说能进阶了……还有老沐，你若是不管我，这进阶之人便是你自己，那样精纯的天地灵气，此后哪还有如此机会！”

沐老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搭理大老粗挚友此时的煽情，他从那有前襟的衣服兜里，掏出一颗鹅蛋大小绿色的结晶体。

“这是什么？”

沐老神秘道：“此行的真正收获，我们两个老头儿怀疑，它和通天塔有关。”

一条银链子穿着，绿宝石一样的晶体静静躺在沐老手中，正是那颗让魔法世界紫荆帝国抢夺的“德鲁伊之心”。

迷雾中热闹了起来，年轻的修士们各自返回，有兴高采烈，看上去收获颇有收获的。也有垂头丧气，灰头土脸之辈。还有人受了重伤，被同伴勉强拖了回来，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回到迷雾中时，却发现身上连痕迹都没有。

也有人是真的受了重伤，林洛然不由得担心起还没有出现的林爸和袁也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已经回来的差不多了。

二老都安慰林洛然不会有事，她还是忍不住为林爸和袁也揪心。若是他们两人，穿过石门并没有落到同一地方，林爸完全没有战斗经验，可怎么是好。

迷雾深处传来海浪的声音，林洛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股海水蔓延到众人脚下，一艘怪模怪样的小船在迷雾中露出大半截，晒黑了许多的林爸和袁也，正拉着缰绳目瞪口呆。

林洛然一下笑了出来，晒黑算什么，林爸和袁也都没缺胳膊少腿儿，简直太幸运了。

人来齐了？林洛然看向杨丽莎，女妖远离人群，有酒窝的脸上，有着疏离。

可是，等了半天，他们依旧站在迷雾中，并没有被通天塔送出去。

咦，这是怎么回事儿？

沉默寡言的屈邑人四处打量了一圈儿，有些忐忑开口，“林师叔，叶小北还没到，分组时，他轮单了。”

叶小北？林洛然没有印象，应该是某个小修士。这孩子轮单，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第两百零五章突然砸在头上的馅儿饼

那么叶小北此时在哪儿呢？

作为蜀山叶家最后一个嫡系传人，现年二十二岁的叶小北，修为不高，资质却不差。可惜的是文家已然两辈人没出过有道基的继承人了，比轩辕家还要惨一些，已然是打落凡尘，好不容易等叶小北饱含两代人的期望出生……叶家哪里还有昔日的辉煌。

同样地位的文观景，二十二岁那年，已经练气中期，带领特殊部门的修士们满世界跑了。而叶小北二十二岁这年，还是一个宅在大山深处的死宅。叶家不修真了也不穷，叶小北牵了一根网线进山，平时除了泡坛子，从来不和别人来往，屈邑人认识他，还是得益于网上的交情。

这样一个宅男，舍得从山里出来，得归功于叶小北那很有远见的奶奶。叶奶奶说，只要他能去通天塔溜一圈儿，就将叶家传承了很多代的“白虹剑”正式传给他。

许多宅男的爱好就是萌妹子，叶小北也不免俗。修真守望部落曝光了黎兮儿的照片后，曾经的“黎师妹”，如今的“黎师姐”已经成了很多小修士的梦中情人，叶小北也不例外……但是死宅也知道，哪怕泡一般的萌妹子，也是需要优势的。

俗世的钱？没听说过几个人缺的。

权势？……喂，修真者醉心弄权了，还怎么一心修炼，又不是人人都是陈云部长。

家世？换了两代前的叶家还说得上修真世家，底蕴丰厚，现在嘛，拔了牙的老虎，蜀山文叶，叶家早就没有了和文家相提并论的资格，这项自然也PASS掉。

长相嘛，叶小北好好打扮下，拉出去也算得上是阳光男孩，肯定能让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发发花痴。但这不是俗世，是修真界，他这种长相，真是一抓一大把了。

所以叶小北一听说是“白虹剑”，根本没有思索，就主动拔了网线挪出了门。蜀山派早就四分五裂，以前最大的两支便是叶家和文家，文家传承的是“青霓剑”，叶家就是这把“白虹剑”——这可是五品以上的法宝，有传说是二品，真假不知，但是叶小北极其渴望它。

强大的武力，才是一个男人的底气！死宅叶小北大义凌然跟随大队来到通天塔，又因为事到临头胆怯，怕和修为高的人一组会遇到艰难的关卡，主动选择了轮单。

通天塔大神在上，让叶小北得偿所愿，到了一个再安全不过的地方。

渴了能变出水来，饿了有吃的，再是逍遥不过，当然，如果没有对面那个穿的花里胡哨眼角飞凤的虚影，叶小北的通天塔的试炼日子才是真的舒畅。

什么木精老祖，什么几千年前的八卦，一开始叶小北还以为自己是踩了狗屎运得遇前辈遗念，这可都是传承啊！

前辈，有一年筑基百年飞升的超级功法吗？……没有，虚影隐隐感觉眉毛在跳。

前辈，那总该有一颗抵得上百年苦修的灵丹吧？……根基不稳，修行越到后面更如逆水行舟，虚影耐心安慰。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没有。前辈啊，你总该记得你飞升前的洞府吧？叶小北满怀期待，论坛上的连载小说不都这样写吗，遇高人残念，得到神秘传承。

很快叶小北就知道论坛上的那群死宅修士写手是在扯淡了，虚影要讲的八卦，与功法无关，更不与传承沾边，不是说几千年前，某某掌门的女儿思凡，便是那黑熊精化形居然极其美艳，要不就是蝎子精洗澡众妖去偷看又被人家夫君发现的事情……这样的八卦听一两件还新鲜，被人虚影用人妖的调子讲了几天，每件八卦又都是虚影自恋的佐证，叶小北都快疯了。

他不管什么前辈和传承了，拍着四周的墙就想出去。

虚影摇头晃脑一番：“这次真不骗你，老祖给你讲讲昔日在蓬莱仙山探险之事……”

叶小北往墙上撞脑袋，不听，坚决不听。

虚影有几分无奈，“世风日下，现在的小年轻人，真是没有耐心。好吧，且将老祖最宝贵的东西给你罢了。”

叶小北眼睛亮了起来，虚影摸出一个绿色发光的物件给他。一本叶子做的书？该不会知道他姓叶，故意涮他吧，叶小北哇哇大叫，虚影气急：

“不识好歹！”

叶小北被踢到墙上，这次没有碰壁，他整个穿了过去——虚影交出了叶子树，勉强一笑，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

它本来就是一缕依附于典籍上的残念，在千年的漫长岁月中，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只是典籍宝贵，不能永远埋藏在通天塔的异次元空间中，交出了典籍，它只有化为青烟……哎，这个人族小修士耐心真不好，难得老祖心情好想讲讲当年蓬莱山之行他都不听。

…………

叶小北啪一声掉在了地上，手中那本叶子书飞了出去，他摔得头昏脑后，抬头看见这么多人，更是吃惊。宅男大多闷骚，不习惯众人关注的目光，叶小北唯唯诺诺爬起来，看见传说中的林师叔盯着他的目光太亮，让他很不习惯。

难得被那人妖虚影说教一番，变帅了？叶小北心中暗暗欢喜，转而才发现林师叔盯着的是他脚下那本叶子书。

失而复得是什么心情，林洛然此刻都差点喜极而泣，就是疏离人群的女妖，都一惊一喜。

“木精典籍！”这句话的修饰语是，这是从她手上遗失的木精典籍，一根青藤脱手而出，杨丽莎将它捞在了手中。

众人纷纷以嫉妒的眼神望着叶小北，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情，怎么就砸到这个小子了，他更加惴惴不安了。唯一的熟人屈邑人拍了拍他肩膀，“小北，你真幸运！”

幸运什么？叶小北还没从摔晕中清醒，平台再度剧烈抖动起来。通天塔当然不会崩塌，是人齐了，各自从关卡中归来的众人，都被通天塔毫不留情扔了出去。

林洛然抱着小青狐，抓住小金，害怕把两个小家伙留在通天塔内迷失在错乱的时空当中。

林爸早从骨架船上跃下，袁也想了想，抓住了船桅杆。如果不会留人在里面，这架船可是个好东西，应该能跟着他一起被甩出去。

就连郭老和沐老，都牵着那两匹马不放——都说去了异界走一遭儿，唯剩下两匹马才是见证人了。

一阵地动山摇，众人纷纷被在了沙地中。

河畔有两棵没人照管的椰枣树，这里正是众人步入通天之塔的地方。恢弘的塔身已经消失，水晶球也再度没入了地底。

摔得七晕八素不说，还有一圈儿拿着大火力武器，却穿着破烂的当地人用枪指着他们，年轻一辈们都不由得看向林洛然——师叔，现在怎么办？

伊拉克某支武装份子的小头儿，大胡子下的嘴唇在哆嗦着。

他们得了线报有一支旅行团肥羊失踪了……既然是失踪在沙漠中，那岂不是谁找到了，就能？他们在附近搜寻了许多天，差点下河捞尸去了，正要放弃，这队华夏人却从天而降。

我们只是想抢点吃穿用品，好吧，最多加点黄金首饰，你们不用这样掉下来吓人吧？武装小头领的人生观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在与林洛然淡然的对视中崩溃，将手里的机枪扔在了黄沙中，哆嗦着摸出了藏在腰带中的黄金饰品，双手奉上，他的手下们都有样学样。

林师叔气场好强大，很多人冒了星星眼。

叶小北听了屈邑人的几句话说明后，糊成一团的宅男脑袋，有点明白找到那本叶子书所代表的意义了，馅儿饼，一块大大的馅儿饼。

沐老和郭老嘀嘀咕咕一阵后，沐老将那颗被银链子穿着的“德鲁伊之心”交到了林洛然手中。

“前辈……”这里面可能含有通天塔的资料，是何等宝贵。

沐老摆手：“交给你再放心不过，你是个好孩子，面冷心热，对晚辈的照拂我们都看在眼中……一来你为老郭延命多年，他若是不报答，反而与道心有碍，二嘛，老头子也算略有所得，恐怕也得闭关以求突破，无时间再细查这颗德鲁伊之心了。”

温润的德鲁伊心被交到了林洛然手中，希腊神话中的森林女神，这样的重宝，对林洛然来说与其是馅儿饼，更像是重担。

第三百零六章中考

六月的蓉城，白天最高温度已经达到了29°，这对不出空调屋的上班族来说影响不太大，但是在蓉城，甚至在全国，都有那么一波家中有半大孩子的家庭，胆颤心惊，坐立难安。

作为修仙家庭的林家也不例外，6月11号，家中唯一中学生林洛冬，参加蜀省统一的全省初级中学升学考试——其实就是中考。

不仅如此，林家还要照拂同样参加高考的黄维鉴，用林妈的话来说，黄维鉴无亲无故，虽然现在读书不差钱了，但最差的就是别人的关心。

厨房中弥漫着清香，林妈熬了半天的鸡汤，放了白果和苦瓜，撇去浮油，既不油腻，又用苦瓜压了一下火气，是特意给两个考生准备的。柴鸡是林妈自己养的，白果是林洛然从空间的两株银杏树上收获的，苦瓜自然也不例外，纯天然的空间出品。

“他们上午可是要考完了，赶紧拿去。”林妈絮絮叨叨，将装鸡汤的保温杯放在林洛然手中，这种跑腿的事情，当然得她这个做女儿的来。

林洛然领命，提着鸡汤转角就遇见了林爸，“爸，您还在看那骨架船？”

林爸笑道，“袁也在看，我们当时行程冲忙，那船做的不美观，袁也和我都赞成拆了重做。”

林爸和袁也同海兽搏斗的惊险，家中就林妈还不知道了，对于骨架船这个战利品，两人看重也无可厚非。那有着淡淡灵气的骨架，一看就是不错的炼器材料，可惜如今林洛然的炼器能力太菜鸟，不然倒可以将骨架船炼成“灵舟”。

两个孩子的考场都分在了本校，不用怯场，这对大型考试来说是很好的优势，也让林洛然不用分开送鸡汤。想来学校门口也不乏像林妈这样放心不下的家长，开车去也没地方停车，林洛然出了民俗街，打了的士去。

果然到了学校门口，人山人海，炙热的太阳烤着，加上对孩子考场发挥的担忧，这简直是双重折磨，即便打了遮阳伞，林洛然也看到很多当妈做奶奶的，汗如雨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吧？以前她每逢考试时，大抵林爸林妈也是这样担忧的。

林洛冬和黄维鉴在树荫下等她，林洛然一笑，“看你们两个的样子，考的不错？”

岂止是不错，第一科考的是语文，黄维鉴算是儒修传人，连浅显的语文知识都不知道，那才丢人。林洛冬更是有荣冬临辛苦了两年打的底子，可以说语文正是两人最拿手的科目。

将两人拉倒饭馆坐下，林洛然先让他们喝林妈的爱心鸡汤。林洛冬看见不油腻，给黄维鉴也盛了一碗，食物的香味惹得店里用餐的其他家长和考生频频张望，奈何是人家自己带的，不能强买强卖。

林洛冬喝了一碗，夹了几块儿鸡肉吃，发出满足的叹息：“老妈手艺真好，对了，姐姐你猜今年的中考作文题目是什么？”

中考作文？林洛然自己都许多年没读书了，她们那会儿中考，作文还走得是“最难忘的一件事”这样的套路，近年考试的题目越发刁钻了，她怎么猜的到。

黄维鉴慢条斯理擦了嘴：“让我们写写，如何看待传说中的仙人——修真者。”

咳咳，林洛然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怪不得两人都底气十足，颇占了些重头分数的作文，居然是以修真者为主题……自她提出了将修真融合到科技中，看来华夏高层已经做出了正式的回应。

从中考作文题目入手，开始发挥国家机器在舆论中的引导作用了么？

林洛然盯着两人：“你们两人写了什么？”

林洛冬往嘴里扒着饭：“姐姐你不是常说，修行无国界，修行者却是有国界的？我就写得这个。”

不用说，从切入点看，林洛冬都能得个高分。

见林洛然望向自己这边，黄维鉴主动交待：“我写的是修真者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林洛然又想干咳了，这两个人小鬼大的半大孩子，分明就是在暴露与不暴露之间走钢丝啊。

成绩优异有利于培养一个人的自信，不管是修行还是像普通孩子那样学习，林洛然不会在他们努力向上时泼冷水，想了想，她右手掐印，一个筑基期才能使用的木系“凝神术”落在了两人身上。

中午本来是容易昏昏欲睡的，两人都感觉的精神一震。

直到他们下午考数学时，才知道那精神一震所带来的意义，心神宁静，思维清晰，连思路也变得开阔起来。中考的数学卷子，历年都在最后一题上特别难，都说这是一道检验优生的分水岭，不是需要你数学好一点，而是要特别好。

按照林洛冬和黄维鉴平时的成绩，做这道题倒也不至于无处下手，但也从没像今天这样有把握过。论证的条理清晰，减少了许多论证会走的弯路，列了十几个等式，就将这道做完了。

看看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才交卷，今天状态怎么这样好？多出的时间，林洛冬正好可以用来检查试卷。

黄维鉴的情况和林洛冬差不多，他是感觉到了林洛然施术时的灵气波动，知道是林家姐姐在暗中帮忙，放下笔检查试卷时，黄维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翘起了嘴角。

少年冷漠的心在慢慢被林家人融化着，他再想起那个一去不返的爷爷时，被人抛弃的心里障碍，已经在林家温暖的气氛中慢慢痊愈。

恩，中考我得考好一点，林洛冬那小子那么弱，放他一个人去四中，太不安全了。黄维鉴默念，仔细检查起试卷来。

另一栋楼的林洛冬打了个喷嚏，狐疑地扭头四看，监考老师还以为他想作弊，死死盯着他。林洛冬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被误会了，赶紧低下头认真检查。

时光被拉长，窗外一棵凤凰花开的灿烂，六月如火，这是华夏许多人都会经历的中考。相处了三年的同窗，成绩好的会去更好的高中，也有只能留在本校就读高中部的，更有不愿意再读书的。

这只是少年少女们的第一次选择，或许会伤感，更多的还是成长。

…………

“……您好，您所查询的考生，总分为678分。”机械音报出对应的考生号码，林家人都欢呼起来。

“这个成绩，上四中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还要拿奖学金呢。”崔胖子拍了拍黄维鉴的肩膀，“考得不丢人，不错不错。”这是黄维鉴的成绩，林家人闹哄哄一阵，快把黄维鉴脸都逗红了，才放过了他，开始查林洛冬的。

“考生林洛冬，准考证号，语文148分，数学150分，英语149分……总分为685分。”

守在电话旁边的林家人都愣了下，他们一向都知道这俩孩子成绩好，黄维鉴是修真者，学习起来事半功倍，没想到林洛冬考得还要高分些，要知道蓉城中考，加上体育总分也才七百，林洛冬只扣了十五分。

崔胖子搓搓手，“难道林家要出个中考状元？”

林妈想起中午看的蓉城2台，摇摇头：“不是状元，状元比洛冬多了3分。”

不是状元，也够优秀了，崔胖子说错了话，正想安慰下林洛冬，他却笑了起来：“不是状元才好，当状元学院要绑着你去接受采访，对咱家来说，太不安稳了。”

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少年，也懂得低调行事，说得林家人都笑了。

“冬临哥，我考这成绩，你的功劳最大，谢谢！”

荣冬临现在已经不当家庭教师了，在林氏药业上班，负责研究一些遗留下来的古方，还跟着戚教授读研，每天生活充实忙碌，听到林洛冬这样说，他连连摆手：“是你肯学。”

就是他当年读书，也没有林洛冬认真，十几岁正是最跳的年纪，林洛冬都能静下心来啃那些文言文对照表，用同样的态度去学习课本，能有今天的成绩和他自己的努力分不开。

“今晚吃大餐啊！”黎兮儿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林洛冬和黄维鉴。

林洛冬拆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卡，黄维鉴的也是一样的。

黎兮儿清了清嗓门儿：“每张卡里88888，给你们的贺礼。”

考试也有贺礼拿？林洛冬眨眨眼睛表示不理解，就算有红包，这钱会不会太多了？他不由得看向林洛然，看姐姐点头，他知道自己可以收这钱。

林妈想说什么，被林爸拉住，林洛然笑着解释：“他们两个都十五岁了，黄维鉴还好，总不能把洛冬养得不通生活，先说好了，你黎姐姐给的红包，我们高中三年可不管你两人的学费和生活费了……要是钱不够，就只能自己去赚！”

奖学金能将学费替完吗？黄维鉴早就自己管钱了，倒没有什么压力，他卖野参的钱都还怎么动。

林洛冬冲他打眼色：好兄弟，你会做生意不？

黄维鉴视而不见，眼神是没办法像说话那样表达清楚啊，他只会捡垃圾……

崔胖子送了两人一些翡翠纽扣做礼物，林妈最近赶上潮流了，知道翡翠很贵，一连说了几声阿弥陀佛。

黎兮儿大大咧咧：“这有什么，古代还有藏衣角银的呢，将这些纽扣都缝在袖口里，关键时候还能换钱，哈哈。”

崔胖子一脸冷汗，“这些也不是很贵的货，就是看着雕工不错，送给他们做个纪念。”

林妈这才不唠叨了，荣冬临送的是两只钢笔，袁也和曾添神神秘秘的，说是去准备礼物，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大家看向林洛然，她的礼物还没有动静。

林洛然背着手：“一个精彩的暑假，等你们填了志愿就出发！”

第三百零七章挖灵竹

美丽的宜宾，有几万亩翁翠成荫的山区，一望无垠的竹子连川连岭，整整覆盖了几百座山丘。

东出宜宾，往长宁县去，六十几公里后，就可到达“蜀南竹海”的入口处。

气温渐升，市区连吹来的风都是热的，耐不住热的城里人，纷纷安排出假期，前往冬暖夏凉的竹海。

游人走在盘旋弯曲的竹林小路上，水鸣鸟啼，绿竹野花，顿生起超凡脱俗，飘飘欲仙之感。若是再有一穿绿裙的女子，在竹海深处偶然相遇了，真是恍如山间精灵。

过了忘忧谷，就是竹海的“翡翠长廊”，有几十里的游览小径，游人顺着小径行走，观竹听泉，清新的空气中饱含竹叶的清香，显得悠然心静。

此时的翡翠长廊上，正有这样的三个游人，领头的姑娘看上去二十来岁，穿着简单大方的绿裙子，不施脂粉，愈发将山林衬托得空幽绮丽，一双眼眸澄亮的能看见倒映在其中摇曳的竹枝。

年纪小一点的是两个男孩子，都十五六岁年纪，一个开朗些的，拿着单反在抓拍沿路的景色，本来就走的不快，如此一来，他们三人的速度也就更慢了。

若不是一块儿出来旅游，林洛然还不知道原来洛冬的爱好是摄影。修真者当然也得有爱好，黎兮儿正在培养的种花兴趣，袁也喜欢研究灵草，黄维鉴爱练大字，林洛然自己，在空间中耕耘时才会感到最充实。

草尖滚动着一颗露珠，林洛冬老实呆了一会儿，才拍摄到它滚落下草尖的一瞬间。

“好了，可以走啦。”让姐姐和黄维鉴在一旁等他，林洛冬感到不好意思。

至于黄维鉴，虽然是修真者，但自小有独身的爷爷养大，从乡下到市里，还真没出过蓉城。山绿水美，他贪婪地将一切看在眼中，牢牢记在心中。

林洛冬一边拍着竹林一边说：“也不知道爸妈现在到哪里了。”

林爸从通天塔归来，做了一个异常浪漫的决定——带着林妈去环游世界，第一站就是海南。父母二人，此时应该在沙滩上晒着太阳，喝着椰子汁，再吃些海鲜当午饭吧？林爸还带上了许多渔具，说要去尝试下真正的海钓。

黎兮儿回了师门，林家就只剩下袁也看家，顺便调教下他那个在五行术法上有些迟钝的师弟，这个月变成了林家真正的旅游月。

林洛然第一站选择蜀南竹海，也是因为上次袁也做得那竹筒，竹子本身有灵气，移植一些回去，空间和后院都种一些，做器皿也好，甚至可以以后用来炼器？总之不愁没有用途。

太阳渐渐升到了正中，因为林洛冬拍照走得慢，他们才刚刚出了翡翠长廊。

林洛然和黄维鉴尚不感觉累，却要照顾下林洛冬，旅游区最不缺的就是农家乐，林洛然随意挑了一家，准备解决午饭问题。吃饭不比其他，越是清静的地方，反而说明味道不地道，为了吃到新鲜的食材，林洛然只能选一家客人众多的了。

来了竹海，不吃上一顿全竹宴，都不好意思对别人说道。入乡随俗，林洛然三人挑了个稍微僻静的位置，静静等着全竹宴上菜。

切得很薄，油光发亮的腊肉被端了上来。原材料是五花肉做的，看上去都是油，林洛然咬了一口却格外香，肥而不腻，比小时候家里做的还好吃。

是用竹叶熏的？

林洛冬动了两筷子，虽然不如家里吃的食材高级，可能是没喂饲料的山猪，肉质还算香，熏制手法独特，让它和林家饭菜有迥然不同的风格。

“这个好吃。”黄维鉴下了定论。

一旁大大咧咧的服务员端上一截大竹筒：“同学，好吃的还在后面呢！”

被切了一头竹节的竹筒，里面装了嫩白的豆花，豆子的清香和竹筒的幽静，白豆花上面点缀的一片香菜叶，让人食欲大增。服务员很快就端上三只辣椒碟，这才是吃豆花儿的全套服务。

笋片烩鲑鱼，竹笋烧鸡，麻油笋丝，鲜美的竹荪汤，三个人没有将全竹宴点完，这么多菜已经是够吃了。

结账的时候林洛冬表示他要请客，林洛然也由得他去给钱，等洛冬回来了，手上却还端着一个小碟，装满了炸得金黄的小虫。

“姐姐，这是店家送的，真能吃？”林洛冬狐疑。

是竹笋虫啊，高蛋白的小东西，以前李家村的后山可不少，没到夏季，炸竹笋虫的香气能馋得林洛然流口水。她没有解释，而是扔了一只进嘴里，这些竹笋虫炸之前就去掉了脚和翅膀，像这样趁热吃才最香。

两个少年看见林洛然吃得香，也跟着抢起来，充满野趣的味道，黄维鉴记得自己似乎几岁时吃过，林洛冬则是实打实首次尝鲜了。

“老板，七彩飞瀑是往这边走吧？”

得到了肯定答复，林洛然像老板道了谢，又带着两个少年踏上了旅程。

他们一路上走的很慢，只要天黑前能到目的地就行，反正帐篷齐全，在竹林间露宿，又是一种不同的体验。

一路上走走停停，黄维鉴嘴角的弧度明显在慢慢变柔和。

再想起上次带着洛冬去旅游，就是为了让他抛开心中的伤疤，这样一想来，自己倒是像在搞心灵鸡汤了？林洛然暗自失笑，不时抬头望着向天空，小金在云端露出小半个身体，此时那奸猾而又胆小的小青狐，定然是死死抓住小金脖子，害怕掉下来吧。

动物就该属于野外，属于这奇趣的自然，上次带着它们去通天塔，游玩算不上，倒是差点被那“沧浪”做成了烤肉，让一雕一狐都心有余悸。恩，需要安抚一下两颗脆弱的小心肝。

蜀南竹海灵动幽美，山岩跌宕处，每每作了悬泉飞瀑，山间有数十条姿态各异的瀑布，当中最壮观的，当属“七彩飞瀑”了。

傍晚七点，三人才行至石鼓山。林洛冬欢呼不已，他脚都快跟着别人姓了。下了石鼓山就是葫芦谷了，七彩飞瀑就在其中。

林洛然看林洛冬走得甚是艰难，摇头失笑。

他们顺着小路走下去，瀑布的声音已然清晰可闻。飞流直下，先声夺人，听说晴天正午时分，日光下彻时，可以看见彩虹生于潭底。

今天已经来迟了，然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林洛冬有过露营经验，和黄维鉴两人将帐篷搭在了水潭上水处，林洛然则是捡了些柴火，用石头垒了一个土灶，用锅将水烧上，叫两个少年注意看火。

小金趁着左右无人，眨眼落地，将小青狐抖落后，自己变成了普通老鹰大小，立在林洛然肩头。小青狐有些委屈，但一会儿注意力就被林洛冬他们试图抓鱼的举动给吸引了，它蹦着去了水潭边，林洛然则带着小金往瀑布高处走去。

在那青苔遍生的瀑布背面，常人无法下脚的地方，就有袁也所说的灵竹。

只有带上小金，那纯粹是为了解决大家晚餐的肉食问题，一般的野兔子，感觉到小金的气势，腿就软了，在地上傻愣傻愣的，等着你去将它耳朵提着，一把抓住。

将小金放了出去，林洛然掐了御风决，飞上了瀑布的顶端。背面果然是峭壁，一丛颜色较深的竹子安静地长在原处。

林洛然轻的想一片刚离开竹枝的竹叶子，悄无声息落在了摇曳的竹子顶部。

袁也上次只是砍了一截竹筒，原地还留有五株竹子，都没有被取了的竹筒大，林洛然小心不伤害到它们的根系，将之挖了出来，暂时都移植到了空间中。

咦，这根系的泥土里藏了什么，硬邦邦的。林洛然捏到一块儿东西，正要将它拿出来，她戴在衣服里的“德鲁伊之心”，嗡嗡鸣动起来。

第三百零八章野炊.异变

林洛然整理灵竹根部，摸到硬邦邦的一小块东西，藏在衣服里随身挂着的“德鲁伊之心”，嗡嗡鸣动起来。

她从根部摸出一截比小指还细一点的不明物体，沾满了根系下的黑土，摩挲了几下，也看不出原貌，干脆先收了起来。因为出了这个小意外，林洛然挖好了灵竹，暂时放下了继续再附近探索的心思，飞下了瀑布的绝壁。

哗哗的水声，伴随着者两个少年的交谈声，帐篷边有袅袅炊烟，黄维鉴从水潭边摸到了两只螃蟹，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兴奋。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见林洛然回来，林洛冬摊手表示除了螃蟹没有食材。

她笑着摸摸少年的脑袋，林洛冬不算太高，也有一米六多，再过两年，林洛然就是想摸他脑袋都不行了。

黄维鉴说水潭中还有虾，林洛然见他摸出了笔，此时还没天黑呢，用术法太招眼，便寻了一根丝线给他钓虾去。

林洛冬还在清洗螃蟹，老鹰大小的小金飞了回来，啪一声扔了两只猎物下来，黑灰色的，看上去比兔子还要小。

“小金，你不会叫我们吃老鼠吧？”

这两只老鼠甚是肥大，已经是一动不动了，被小金咬死了，林洛冬拎起来左右为难，他还真没吃过老鼠肉。

林洛然羞他：“这是只吃竹子长大，味道鲜美的竹鼠，小金特意寻来，你还不领情。小金，这才两只，不够吃呢，再去捉三只回来。”

小金欢快叫两声，再次飞到了密林当中。

林洛然看着竹鼠，想起大学退学，找了一个前台的工作，白天上班，晚上老板还会带你出去应酬，某一日就是去中高档的酒楼吃饭，一道碳烤竹鼠喷香扑鼻，刺激着人的味蕾。可是像她们这样作陪的，身上还有着敬酒的任务，等林洛然再有空准备去尝鲜，那道碳烤竹鼠已经只剩下骨架了。这种人工饲养后收购价都要好几十块一斤的鼠禽，林洛然以前可吃不起。

生活不会亏待上进肯努力的人，今天尝的还是野生竹鼠呢，林洛然很快将竹鼠去爪子剥皮，又洗净内脏，抹上各种香料，用竹衣包裹了起来，裹上潭边的稀泥，埋在了灶火下。这是叫花鸡的做法，用来做竹鼠，应该也挺好吃的吧？

那一边，洛冬已经照着林洛然的吩咐，去砍了几个婴儿手臂粗的竹筒回来。

“姐姐，竹筒用来做什么？”林洛冬将竹筒交出来，好奇问道。

林洛然在竹节一头凿了一个小洞口，将竹子里面洗干净了，从空间中拿出些大米灌进去，又装了水，依旧将洞口封好，放在了正在燃烧的火边。

林洛冬眼睛亮亮的：“是做竹筒饭啊？”竹筒饭他当然吃过，蓉城又不缺这样带点小特色的小饭馆，可是这样原生态的竹筒饭，还是让人很期待。

林洛然倒不是十八般武艺洋洋全能，做竹筒饭还是年少时看电视，央视一个纪录片，主角是云南本地一个少数民族姑娘，上山砍柴，午饭就只带了一把米，中午时她升起了火，就是按照这样的步骤做的竹筒饭，饭熟了用柴刀砍开竹筒时，林洛然在电视机前仿佛都闻到了米香，这情节，让她一直记到今天。

做了几管竹筒饭，锅里的水都快烧干了，黄维鉴的钓虾大业进展的挺顺利，水潭边的已经养了几只大虾。林洛冬跑去帮忙，将螃蟹和虾都洗了出来，扔在了锅里，放了点盐和姜，就盖上盖子不管了。

最搞笑的是小青狐，不忿小金又捉了几只竹鼠，它也学黄维鉴摸螃蟹，一只狐狸似模似样搬开石头已经是够搞笑了，小青狐捉的那只螃蟹太大了些，一下就夹中了它的爪子，小狐脚掌上都是肉，痛得脸纠成皱巴巴一团。

林洛然要去帮它，小金先发制人，锐利的喙啄在螃蟹的背上，蟹壳不堪一击，螃蟹吃痛之下也就松开了爪子。小青狐面对小金的帮助难为情，献宝般将这只大螃蟹递给洛冬，让他一块儿煮上。

奸猾小狐正走在被朴实小金感动的康庄大道上啊，林洛然这个不良主人，收拾了剩下的几只竹鼠，一块儿埋了起来。

柴火烧的购旺，锅里已经飘出了鲜香。河虾和螃蟹都是不能久煮之物，林洛然让两个少年洗了手，先吃蟹虾。

野外做饭，图的就是不拘小节的野趣。三人各自掰了两节筷子粗细的竹枝，就在锅里捞了起来。

大虾和螃蟹熟了后都是红彤彤的，只放了盐和姜，有些味道，又去掉了腥味，留下属于河鲜真正的细嫩甘美。小金啄开一块儿蟹壳，吃得津津有味，小青狐从来不属于笨的一方，它选了一块大小适中的鹅卵石，砸开了蟹壳，拿着竹枝挑着吃，一点蟹肉都没浪费。

吃罢虾蟹，灶中的火也快熄灭了。

林洛然掏出几个烤的黑乎乎的泥块，裹在竹鼠身上的湿泥都开裂了，轻轻一敲，泥层就往下掉。肉香四溢，剥开竹衣，金黄的鼠肉露了出来，诱发人的唾液分泌。

小青狐一脸呆傻样子，它最近已经不挑嘴了，管它有没有灵气呢，好吃的食物它都喜欢，看见林洛然剥开了第一只竹鼠，它的口水已经滴滴答答掉了一地。

林洛然将竹鼠交给它，小青狐想了想，将肉最少的头分给了小金。

别说小金，连三人都愣了。然后就是哄笑，这个小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得大方一次，居然还是给小金骨头多肉少的地方，让人哭笑不得。

林洛然又递了一只烤好的竹鼠给小金，才让两个少年动手剥开剩下的，她则砍开了几个竹筒。莹白饱满的米饭，密密填满了竹筒内，真正的好米，煮熟了后表面带着一层油脂色，粒粒分明，细软适中。

三人就着鼠肉吃竹筒饭，加上开始吃的蟹虾，一筒饭，一只竹鼠，已经撑得不想动了。

夕阳正要被地平线吞没最后一点光，林洛然收拾了余火，将剩下的竹鼠都给了小金，它才是捕猎的功臣。

林洛冬说要和黄维鉴一块儿去林中转转，也好消消食，林洛然想到还没来得及查看的那东西，点了点头：

“带上小金，免得迷路。记住，安全为上，早点回来。”

还有什么比傍晚时分，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中探险还要吸引十几岁的少年人，连黄维鉴都有些兴奋，两人带着小金很快出发了。

林洛然将在灵竹根部找到的小东西拿出来，沾满了黑泥，难以辨认，她走到水潭边，将这东西清洗干净。

激流冲走了淤泥，渐渐露出原色，一块比小指细一点，五厘米长的金属棍露了出来。雕刻了两个林洛然不认识的字符。这金属，林洛然翻来翻去，不认识。难道就是这金属小棒，让原本普通的竹子变成了灵竹？

也许只是巧合呢？不过又该怎么解释“德鲁伊之心”的反应，要知道这玩意儿出了通天塔，连最开始所拥有的“聆听”能力也没有了，林洛然研究了一个月，一点头绪都没。

她将德鲁伊之心摘下了，鹅蛋大小的结晶体，中间有一条细缝，据说“德鲁伊之心”被异界的精灵族分成了两半，一靠近金属小棒，它又开始嗡鸣了。

林洛然将视线落在了银链子上，那个被银链子穿过的空洞，看上去就和这金属小棒一样大小？林洛然将银链子解开，将清洗干净的金属棒安了上去——不差分毫，全无缝隙，它们果然才是一体的！

这东西，是被谁带入通天塔落入异界也好，或者是谁将金属小棒带出了遗失在蜀南竹海也罢，林洛然还真没想到能在自己手里配齐。

很不真实，挺不靠谱的。

她打量着嵌入了金属小棒的“德鲁伊之心”，也没什么异变，正要收起来，小青狐一下跳到她怀中，林洛然触不及防之心，德鲁伊之心掉入了水潭中。

“你呀你。”林洛然将小狐的脸捏成了包子，正准备从水潭中将它捞起来，德鲁伊之心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一束强光投向了瀑布方向，湍急的水流处，出现了一副悬挂着的半透明屏幕。

一幅幅画面，在飞速轮转着，考验着林洛然的目力。

小青狐睁着眼睛，茫然失措，林洛然则为之炫目。那一幅幅闪动的画面，银色哑光的船声，布满晶线的电路板，黝黑冰冷的……是机甲么？

德鲁伊之心，难道就是个放电影的？

林洛然飞到半空中，用手点了一下那个闪现的飞船画面，船声庞大，布满了炮口，林洛然触摸哪里，哪里的细节图就会被放大。不管是哪幅画面，各种物体上，都刻了和金属小棒上一样的两个字符。

“尤利……”

林洛然的脑中突然闪现出翻译的文字，吓了她一跳，正要点向下一张图片，不远处传来喧哗，有些像林洛冬的声音。

林洛然飞快将德鲁伊之心从水中捞起来，往密林深处奔去。

第三百零九章浅田樱子

小青狐速度也很快，林洛然刚到竹林边，它也窜了过来。

林洛然将它扔到肩上，它牢牢抱住林洛然脖子，风吹得小青狐毛发都倒立起来。越过一个山头，林洛然看见摔在地上的是林洛冬的单反相机。

半山坡上，黄维鉴守在一颗野茶树前，嘴巴抿得紧紧，看的出来是在憋着怒气。

林洛冬呢，双手大张，拦在一伙人跟前。这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怎么起了冲突。林洛然来时几乎悄然无声，静静落在不远处，准备先看一下事态的发展。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这明明是我们两人先发现的野茶树！”林洛冬气的红了眼睛，看来受了不少委屈。

一个男人皮笑肉不笑：“小同学，你不要说瞎话，这株野茶明明是日本游客发现的，你是哪个学校的，这是破坏国际友谊。”

口音是百分百的华夏人，好一顶高帽子，上纲上线很厉害嘛，是旅行翻译？

原来是日本人，怪不得几个人身上有怪怪的力量波动，不太像华夏这边的路子。小金呢，怎么没见它。林洛然暗中感应，原来小金躲在头顶那棵松树上，正冷冷打量这些人，如果林洛然不来，小金亲自动“嘴”，多半就没有活口了。

黄维鉴也是因人这几人当中有日本修行者，这才隐忍不发吧？这孩子倒是个好苗子，心智很沉稳，不能一击而中，他情愿隐忍。

“孙君，我们愿意，大钱，买。”说话的是一个穿白裙的日本女人，齐刘海，温和的表情，林洛然夜能视物，一眼望去，觉得这个日本女人很眼熟。

咦，不是百慕达之夜，后来特殊部门统计折损，日本小队唯一逃出去的那个女人？百慕达之夜损失最为惨重的就属俄罗斯和日本了，前者是全军覆没，后者倒是有一个女人生还，那个女人的照片就贴在修真守望部落，以作警醒——能在全军覆没的情况下生还的，可不像她的长相那么温柔吧？

对了，好像是叫什么浅田樱子。

林洛冬憋足了气：“我们不卖，不是每个华夏人都缺钱，连灵魂都肯卖的！”

林洛然从来没有见过洛冬这样厉声厉色，看来她没到的时候，这个翻译多半干了些奴颜媚骨的缺德事儿……工作不分贵贱，都是讨生活的普通人，本来也不至于上升到国仇家恨这一高度，可是身为华夏人，却狗仗人势欺负自己人，林洛然完全不了解是怎么扭曲的自卑心理，才能做出这种缺德事。

黄维鉴拿出了秃子笔，一副做好战斗准备的样子。

那翻译还在唧唧歪歪，浅田樱子看了一下己方的五个人，要拿下那个华夏小修士毫无困难，可是两个华夏少年怎么会晚上还呆在深山当中？一定是有师长相伴吧！浅田樱子不怕事，却也不会无缘无故惹事，特别还是在华夏这片土地上。

翻译被林洛冬一顶，感觉在日本客人面前大丢面子，换了方言大骂，什么小兔崽子，有娘生没娘教的，一下戳中的不止是黄维鉴的心，连林洛冬都愣了一下。

浅田樱子能听懂一些华夏话，可那也仅限于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对于这种口音极中的方言，她也是一抹黑。

林洛然本来想看一下两个孩子如何处置，听到这里，再也藏不在了，现身走了出来。

密林黝黑，林洛然一动之下，敛息术便无法隐藏她整个人的气息，浅田樱子就算不转身，整个人都僵掉了。

这是异常强大的华夏修士气息，若是早知这两个少年的师长是这么强大的人物，这株少见的野茶，她们不要也罢……有钱难买早知道，浅田樱子能屈能伸，转身做了一个呈现九十°直角的见面礼。

“前辈……”

林洛然轻声笑起来，年轻的声音暴漏无疑，浅田樱子诧异抬头，等近距离看清了林洛然的脸后，头埋的更深了。

“姐姐！”林洛冬眼眶发红，以他的年龄，能不卑不亢面对这些人，包括翻译的冷嘲热讽，其实已经够为难他了，看见主心骨来了，难免红了眼睛。

浅田樱子呼吸急促，急忙想解释，又不敢抬头。

就像修真守望部落偶尔也会八卦下这个好运的日本女人，和什么其他国家的明星修士一样，现在的林洛然，就是一颗在地球各大势力中，冉冉升起，又一步步落实自己地位的“明星”，萤火难于皓月争辉，林洛然的异军突起，她自己还不自知。“林洛然”这三个字，已经随着她剿灭Crystal这一支挑衅华夏底线的血族分支，而被烙上了烫金大印，变得万众瞩目。

“樱子小姐，您就是太懂礼貌了，这些人才会觉得您好欺负……大日本帝国是华国友邦，有冲突政府也会站在外宾这边的。”孙姓翻译急忙表现。

林洛然淡淡扫了他一眼，黑夜中普通人目不辨物，那孙姓翻译却打了个冷颤，脊背都凉了。他在奇怪怎么今晚山中这么冷，突然一束光亮了起来。

孙姓翻译忍不住用手背挡了一下刺目的光线，幽幽火光中，他看见了一个像山野精灵的女子，和五个日本人整齐的后脑勺。

他此刻还没空去管尊贵的日本客人怎么这副模样，而是那幽幽火光，是从那女子的……指尖冒出的。

人的手指，怎么能不怕火呢？孙姓翻译留学日本多年的精英脑袋，此刻糊成了一团，他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修，修，修真者……！”

林洛然一笑：“樱子小姐，不知道这棵茶树，你愿意出多少钱呢？”

浅田樱子满面着急：“林前辈，樱子，不敢，误会。”她万分后悔，没有更好地学习华夏语言，现在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林洛然不置可否，走了两步，看着一身戾气的黄维鉴：“还不挖茶？”

黄维鉴的怒气像是被风吹走，林洛然的声音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恼了，“喂，快来帮忙！”

林洛冬跑过去，和黄维鉴挖起了野茶树，林洛然又走了回来。

“你们来华夏干什么？和陈部长报备过没有？”

几人华夏语都不好，吓得差点尿裤子的翻译被派上了用场，在他大失水准的翻译中，林洛然知道这群人说是来旅游，其实是来蜀南竹海寻找一些山珍的，像这棵钟灵毓秀的野茶树，就是潜在目标。

华夏的野菜在日本都很受欢迎，岛国人民地小人多，偏偏爱茶道这些附庸风雅的事情，这个理由换了别的场合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动用几个修行者来挖山珍？未免太小才大用了些，林洛然盯了他们一会儿：

“如此最好，我不喜欢有人在华夏的土地上搞小动作，也不希望有什么灵物被偷运出华夏去，懂了吗？祝你们玩的愉快。”

孙姓翻译结结巴巴翻译完，一片整齐的“嗨，嗨”声。

两个少年将野茶树挖了，林洛然随手收到了空间中，这样大变茶树，又让孙姓翻译冷汗淋漓。

她没有再看他们，带着两个少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过了良久，浅田樱子抬起有些僵硬的脖子，余下的四个日本人也小心抬头。孙姓翻译无力滑倒，裤襟一片湿意。

同行的日本人以孙翻译为耻，准备悄无声息除掉他，浅田樱子投去警告的眼神：

“她虽然也不喜，却不会喜欢外人插手。”听说这个筑基期修士对同胞极为护短，动手除掉孙翻译，是很不明智的。

“嗨！……是林君？”

“恩。我们必须更小心了。”

孙翻译还在地上哆嗦，日本男人踢了他一脚，“起来，出发了。”

第三百一十章特殊夏令营开始了

两个少年跟着林洛然转了一圈儿弯路绕回了水潭边，都有些闷闷不乐。

“姐姐，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看见林洛然若无其事回了营地烧水泡茶喝，林洛冬急忙开口。

时间匆忙，林洛然只得用火灵力将野茶烘干，程序少了许多步骤，等泡得一杯出来，有些苦味，回味又很甘甜，自有一股灵韵在其中。

“你们眼光不错。”林洛然端起茶杯大赞，不枉两个少年大晚上的和人大动干戈。

林洛冬看姐姐转移话题，急得想跳脚，黄维鉴却发现小金一直没回来。

“难道？”他还不太确定。

林洛然点头：“不搞清这些岛国人来蜀南竹海做什么，我便是旅游也不安心。”除了小金，她其实还附了一缕神识在那个浅田樱子身上，有小金在空中监视，神识为引子，双管齐下，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林洛冬很兴奋，因为他尚没有修行，从来没有跟着姐姐出来冒险过，这个暑假，他可以预见，一定是个特别而有难忘的夏令营。

黄维鉴点头：“那我们现在……？”

林洛然笑出声：“现在当然是睡觉！十几岁的小屁孩儿，不休息好了，怕长不高呢！”她也有一米七高，两个少年此时比身高还真比不过，哑口无言，乖乖跑到帐篷里睡觉了。

林洛然将小青狐拎着走向另一顶帐篷，“你也是，不睡觉长不大！”

小青狐呲牙咧嘴，林洛然不为所动，抱着小狐在水潭边入定了。

竹林间木系灵气丰沛，小青狐沾了珠子的光，也抢了不少木灵气，乖乖趴在林洛然脚上，忘记了林洛然说它长不大的事情。

林洛然是被清晨的鸟叫声唤醒的，两个兴奋不已的少年昨晚睡得极不安稳，等林洛然睁开眼时，他们连帐篷都收拾好了，只等着出发呢。

“看你们样子，大概也是没心情做早餐了吧？给。”她递给两个少年几片新鲜的野茶叶子，自己带头示范，将另外几片野茶叶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林洛冬从来都是对姐姐最信服，有样学样大嚼茶叶，黄维鉴略有迟疑，等林洛然又将嚼碎的茶叶吐了，他才知道是用来清新口气的。

这个林家姐姐很奇怪呢，好像对山中的一草一木，有何作用都了然于心，真的像是属于山林之人。吐了茶叶，果然口中的清新，是牙膏大不相同的，属于另一种感觉。

三人一狐，整装上路，边走边吃些水果填肚子。

他们一路往深山中行去，瀑布哗哗响，溅起了许多水珠子在竹叶上，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

几个日本人晚上冲冲离去，走了一夜，他们几个修行者还好，孙翻译是肉体凡胎，在密林当中跌跌撞撞，很拖队伍的速度，一个日本男人几次要弃了他，浅田樱子做主将他留下。

等到了早上，孙翻译睁着一双红眼睛，死活不愿走动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山林深处有了炊烟。有了炊烟就有人家，浅田樱子拿出地图来比对了一下，露出喜色：

“孙君，坚持一下！”

孙翻译困得上下眼皮一直打架，想不通这些日本客人，好好的城市不呆，要跑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害的他昨晚先是被修真者吓了一跳，又奔波了一夜，狼狈不堪。

浅田樱子在孙翻译耳边嘀咕一阵，孙翻译又来了些精神头。

软语轻柔的“拜托”，很满足孙翻译的大男子情怀，他觉得樱子小姐柔弱的让人怜惜，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领路，几人又翻过一座山，山涧中稀稀落落有一些茅屋顶子，孙翻译打头阵，领着几个日本人走下山坡，去了村子。

小金在云端冷眼盯着这些人，悄无声息落入了村头一棵大槐树上，一只小麻雀为高阶鸟禽的威严所摄，呆呆跌落在了地上，被几个玩耍的小孩捡了，嘻嘻哈哈闹着要去烤麻雀吃。

孙翻译一路进到了村中，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少有外人，村里的狗闻见生人气味，东家西家一起叫起来，像是大合唱。一个老大爷穿了双草鞋，端了一碗面边吃边往这边走，浑浊的眼珠子发现都是不认识的后生仔，还是热情招呼他们。

“客人们从哪儿来？可是在山里迷路了？”这村子极偏僻，藏在深山中，到今天还没通电，若不是迷路，一般人还真找不到这里来。

浅田樱子听中文完全没问题，只是这大爷乡音太重，她只听到“迷路”什么的，一时大喜，这个借口很适合他们。

然而孙翻译一夜的辛苦，不敢对着日本客人发泄，对同胞倒是高高在上，此时压根儿没看到浅田樱子的眼色，自顾自抽出几张老人头：

“老头儿，给我们做顿早饭，再收拾两间屋子，这钱就是你的了。”

大爷耳背，没听清孙翻译说什么：“你要把这钱塞给我？多不好意思……后生仔，大爷不要你的钱，快走吧。”

不少人开门来看，听到大爷说话都笑起来。这个外乡人语气高高在上，让人不舒服，逗逗他们也好。

浅田樱子轻咳了一声，孙翻译又多加了几张钱，把话重复了一遍。

也有一千华夏币左右，在这样贫瘠的地方，有的人在土坡上刨一年的地，也见不着这么多现钱。他们不用电，然盐这些必须品总是要的，一千块钱在物价飙升的城市里，还不够普通工薪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盐才多少钱？一块五毛钱还加碘，这些换成盐，能让一家人咸死呢。

老大爷收了钱，果真将几人领到家中的院子里。孙翻译得意洋洋，浅田樱子似乎很爱村里随处可见晒在墙上，院子里的陶罐子，和几个手下在那里小声说话。

孙翻译心里不知道陶罐有什么可看，挤了进去准备临时发挥一番，浅田樱子他们却打住了话题。

老大爷本来端了摊了鸡蛋的面出来，听到唧唧歪歪的岛国口音，老人愣了愣，本来准备往鸡蛋面里吐点唾沫，始终不忍糟蹋粮食，转了个弯，从后面出去，招呼那些皮孩子们来吃面。

几个孩子都被那蛋香诱得吞口水，这天早上，村里的小孩儿们吃了两顿饭，肚圆儿口满，极其开心。

老大爷回到厨房，将昨晚的剩饭煮了稀粥，又将特意挑出来准备喂猪的烂红薯扔在灶里烤着。过了半小时，白粥配烤红薯的早餐被端了上来，一个旧的土罐子装了一罐白粥，烤红薯放在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子里。

孙翻译首先就气了个仰倒，他出一千块钱，海鲜蒸饺也是能管饱的，这老头儿就拿烂红薯打发他，欺人太甚！

他正要发火，浅田樱子几人却吃得很香，白粥陪红薯，都是纯天然的东西，符合岛国人追求的的养生之道，看着浅田樱子小口小口喝粥，老大爷心中冷哼，却又多少对这些日本人有些改观。

当然警惕可一点没少，被划成“汉奸”代表的孙翻译，在小山村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

在孙翻译还在同村里那黑乎乎的旱厕做斗争时，林洛然带着两个少年，一只小青狐，不紧不慢降落在了山头上。她御剑，浅田樱子他们走路，追上他们，不过是前后脚的时间。

她到了筑基中期，神识也不过十里的样子，这些日本人修为太低，这个距离也不会发现他们。感受到小金，林洛然安抚了下它，叫小金继续监视。

不过，这个小山村这样难找，与外面也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相通，浅田樱子他们，来这地方做什么？

林洛冬兴致勃勃，从行李中掏出军用望远镜，递给黄维鉴。

跟踪一群别有用心的日本人，还有什么夏令营，能比这事儿刺激？

第三百一十一章小孩儿都是天生探子

林洛然让林洛冬和黄维鉴就在隐蔽处安营扎寨，林洛冬兴奋难言，一板一眼说了句“得令”，搞得真像军营探子。

黄维鉴对他表示深深鄙视，其实骨子里也有一股隐藏不住的兴奋。

不知道浅田樱子几人的目的，他们估计得在这个隐蔽的山坡呆几天。林洛冬的单反相机摔坏了，林洛然身为筑基修士，对这些电子产品可不拿手，他无法拍照了，也就是监视这件事儿投入了全部的精力。

但是遥遥监控毕竟是下策，要如何找一个突破口呢？

林洛然再次感叹自己修为不够起来，只要到了结丹期，就有诸如“摄魂术”这样能直接入侵人的神识拷问的秘术可用，再不济，也能用个幻术改变样子，混进村里，哪像现在，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在外围等待。

敛息术一动手就完蛋，小千界根本就是隔音膈影子不隔气息，用来防备世俗之人的东西。

要加油修炼，早日结丹！

因为他们尚在潜伏期间，林洛冬强烈要求不能用柴火做饭，炊烟会暴露三人行踪的，林洛然不得不表演火球术煎蛋的“绝技”，黄维鉴觉得这鸡蛋好奢侈，纯粹是浪费灵力，小青狐很给林洛然面子，将爪子都拍红了。

林洛然感觉奸猾小狐最近智商直线下降，或许真是在林家好吃好喝，不像地底世界那样需要谋求生存，让它没有危机感觉了？

不良主人寻思着该怎么锻炼下它，林洛冬已经为面包抹好了果酱，将鸡蛋火腿夹在其中，就着盒装牛奶吃起来。

他最喜欢橘子酱，黄维鉴爱好番茄，小青狐则是对草莓酱有着特殊偏好。

林洛然倒是不挑食，空间中各种蔬果泛滥成灾，不用来做果酱，留着也是浪费。食物的味道就像人生，苦辣酸甜，缺了一些总归是不对劲的，所以她情愿什么味道都尝尝，多一同体验。

好吧，今天尝尝芹菜酱。

生芹的微麻，配合着咸鲜的火腿，和软软的面包，口感层次变化多样，三人一狐都对这餐很满意。

这才是丰盛的早餐啊，小青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厚厚的草甸子上滚来滚去。

而同一时间，孙翻译正带着浅田樱子一行人，在与剩饭煮的白粥，还有烂红薯做斗争。

炊烟渐熄，吃过了早饭，小山村的劳动力们都行动了起来。

在村里溜达了一早上的皮孩子们，也被分配了活计，其中一个十一、二岁的，不仅背了一个背篓，还牵了一只羊往三人隐藏的方向而来。

林洛然三人看着那小孩儿的身影渐渐清晰，都憋住了呼吸。他们的机会似乎来了？可是要如今接近他，才不会像怪阿姨拐骗小正太呢，这是个问题。

小男孩玩了一大早上，像个泥猴，眼珠很灵动，应该是个聪明的……这有好有坏，聪明的小孩子容易帮上忙，但也不太好哄骗。

他将山羊栓在一棵树下，不管咩咩直叫的羊，自己背着背篓转而去青草茂盛的地方割草，那竹篾背篓，有他大半个身体高。林洛然三人就在他头顶不远处的土坡上，静静看着他，或许是因为太专心，他并没有发现三人。

割了有大半背篓，许是累了，小男孩四处打量，在林子里发现一棵酸枣树，将镰刀扔上去，打了许多半青不黄的酸枣下来，丢了一颗在嘴里，明明被酸得脸都变了，眼睛里还是欢喜的。

休息时间，这男孩儿就坐在草地上一颗接一颗吃着“零嘴”，三个人看着都牙酸又心酸，他却吃得很开心。其中又属林洛然感受要深一些，这东西她也很熟啊，小时候没吃的当然是无上美味，可这都什么年代了？时间过去了二十几年，还有小孩儿将这个东西当宝，只能说明这个小山村物质有多贫乏。

再说她小时候，也是挑又黄又软，已经自己落了地的那些酸枣儿来吃，也才勉强能入口，这样半青不黄的……林洛然看着小男孩儿穿得不见原本颜色的短裤短袖儿，悄悄叹气。

式微时做个好人，发迹时做好事，自己现在算不算发迹？又做了多少好事呢，有些事情，是该提上议程了。

那男孩儿吃了酸枣，又发现一蓬蘑菇，扔了几朵开过的，将剩下的一锅端了，他为了寻蘑菇，渐渐就多走了几步，离那只拴在树上的大山羊远了。

本来寻到了吃草的地方的山羊，突然又咩咩叫起来，不住往后退，奈何绳子将它牢牢栓在树上，想跑也跑不了。

林洛然仔细一看，这山羊也很倒霉，啃草的地方趴着一根“竹叶青”，被惊扰了，正吐着舌头芯子打量着山羊。

那男孩儿也是发现了竹叶青，衣服兜里的蘑菇掉了一地，小黑脸转青——那山羊可是他们家里最值钱的了，这竹叶青毒性很大，住在山里的人当然认识，要是被它咬了一口，山羊就活不了了！

小男孩儿迟疑了一会儿，左右都没有树枝，大着胆子摸起了镰刀走了两步，那蛇毫无征兆暴起，往山羊的脖子扑去。

男孩儿眼睛都急红了，这么远的距离，他又不会飞，山羊肯定要被蛇咬死了！

就在他绝望之时，噗嗤一声，从土坡方向射来一道绿芒，将行凶的竹叶青牢牢钉在了树上。

一截儿竹枝啊？！！

男孩儿目瞪口呆，望向土坡方向，三个城里人从土坡上走下来，还抱着一只少见的青狐狸。

那个极其漂亮的姐姐蹲下来，笑着对他说：“小朋友，你是山下那村的吗？”

男孩儿傻愣愣点头。

…………

因为林洛然他们恰巧救了小洪斌家的唯一的财产，事情出乎预计的顺利。

这个山村叫陶村，不是姓陶，而是祖祖辈辈都做陶，民国初年民族保卫战争爆发，蜀中动乱，陶村便搬进了这深山避祸，因为地方太偏僻，连政府都是十几年前来找到他们，给这村没在以前人口统计的深山居民上了户。

情况对林洛然他们很有利，陶村的人因为手艺，以前可没少被日军欺负，因为浅田樱子他们的身份，洪斌很同仇敌忾，于是等他下山去，林洛然他们就多了一个探子。

相对应的，因为有客人，陶二太爷家多了很多小孩子打转，洪斌就混在里面，假装好奇，悄悄传递消息。

第二天他又赶着羊来。

“林姐姐，那些日本人好奇怪，对咱村的陶罐子很感兴趣，不会是来偷师的吧？”

林洛然为他很有创造力的想象力，奖励了他一大块儿巧克力糖……浅田樱子听到该哭了，怎么说也是日本很有前途的修行者，沦落到跑来华夏蜀中的小山村偷师？普通日本人还有可能，出动修行者，太奢侈了。

第三天。

“林姐姐，二太爷家今天炖鸡呢，可真香……什么，你说那个日本女人？她就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儿，我让伙伴们跟着，她什么也没干啊，错了，她还给了我一个糖！”

林洛然沉默，林洛冬递给洪斌一个用刷过蜜汁儿的烤鸡腿。

第四天。

“林姐姐，樱子小姐想买二太爷家晒干的蘑菇，还挑了一个喜欢的陶罐子装着呢。”

黄维鉴默默递给他一盒饼干，这都从日本女人变成了“樱子小姐”，再找不到线索，他们这个小探子，估计得叛变了。

陶罐，又是陶罐！难道秘密就在这陶罐里？

林洛然决定看看浅田樱子所在意的陶罐，美食攻略她还不放心，在给了这个油滑的不像淳朴村里小孩的洪斌一张老人头后，林洛然在当天下午就见到了浅田樱子在意的陶罐子。

几个不同款式的陶器，被洪斌装在背篓里用草盖着拿来，据他说是在陶二太爷家里“借的”。

这些陶器是挺不错，但也不至于让浅田樱子水磨工夫泡在陶村这么些天，林洛然拎起一个罐子，翻了过来。

咦，罐身下方刻了一张狐脸，惟妙惟肖。

另外几个，或是狐身，或是狐爪，都和狐狸脱不了关系。

林洛然将一个刻了狐狸采花的罐子递到小青狐面前：“我就没见过其他会采花的狐狸。”

这只连药都会采的小青狐，脸色一下就变了，死死盯着罐子——

第三百一十二章图穷匕见

狐狸会不会采花？

其他的狐狸林洛然说不准，她家养的这只，除了不能口吐人言，万事都与人一样，应该说比人还要讲究些。

吃饭前要洗手，吃饭要用碗筷，睡觉前还要洗了脸和脚才回窝。不知是白狐教养的，还是来林家后给惯的，林洛然某一天大早晨起来，发现它拿了片大叶子卷了，在收集花蕊间的露水——她还以为小青狐要做什么，仔细观察了，发现它花费两小时收集的一捧花露，用来洗脸了！！

当时那深深的震撼感，林洛然记到现在。天可见怜，她作为一个女的，对付那张脸，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都是胡乱洗洗了事，收集花露？……用水系术法其实也很方便吧，但是林洛然的生活态度养成多年，真没想过这么讲究的做法。

“你该不会是，认识这狐狸？”林洛然试探着问。

小洪斌看得很茫然，这个姓林的姐姐，怎么对着一只狐狸说话，能听懂吗？

小青狐生动有灵的一个白眼，颠覆了洪斌对狐狸的认知。

这个女人真的很笨！天下间的狐狸，谁像它这样特别，都长的大体不差，它是认识那朵花……现在还有人能画出这种花吗？

多少年了，它敢肯定那不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漫天漫野的山坡，青的看不见杂色，唯有每年六月，一夜间绽放七彩的花蕾，花开一日，到了太阳落山时就会凋谢。朝开暮谢，那些凡人不曾见过这样的异种，越传越离谱，都说摘得花一朵，可许一个心愿，真真可笑。

能实现心愿，天下间可没有这样的异宝，那些笨的要死的人却真信了，每年来盗花的人络绎不绝，后面惹得它烦了，将居住在属地的凡人都赶了出去……小青狐眼里闪现一丝明了，除了那些从来没变聪明过的凡人，再也不会有人曾见过这花了吧？

真是奇怪，眼睛里进了沙子么，小青狐用爪子擦了一下，那水花又自动冒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它自己还在拼命擦，落在林洛然三人眼中，却是它抱着罐子哭得稀里哗啦。

打发了洪斌将剩下的罐子带回去，林洛冬和黄维鉴看了又看，小青狐虽然常常抢人东西，但大家都知道它性子，林家也没人讨厌它，这是两人第一次看平时很“蛮横”的小狐哭，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洛然想起戚教授曾无意间说过，《山海经》中那个青丘之国，狐族的王者就是青色——它该不会是见物思家了吧？

前不久她还亲身穿越过时空，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所展现的这么简单，在林洛然看来，许多神话都以山海经为蓝本，必然是有道理的——或许这本来就是一本，类似于《九州异闻录》之类的游记？不过后者是结丹修士，前者却恰巧记录了那段失落的历史。

如果真的有青丘之国，又在哪儿呢？

林洛然眼中一丝怜悯，它这样小，一直跟着白狐生活在地底世界，还能找到回家的路么？

………………

陶家村世代做陶，民族保卫战时搬来山中避祸，这里也有黏土，那制陶的手艺当然没丢，山中没什么收入，日常用品，还有近些年来要送村里的小孩儿去山外读书，全靠这些陶艺品在撑着。

村里都知道家洪二太爷孤身一人，制陶手艺那是村里顶尖的，心肠也不赖，一个老头儿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制陶和平时淘山货的钱，大部分都塞给了村里有孩子在外读书的，经济困难的人家，单因为这一点，洪二太爷在村里的地位就不低，更别说他人老成精，有一股旁人无法比拟的睿智，很多人家遇到事情都会请他下决断，在村里威信极高。

但是洪二太爷这两天也遇到了烦心事儿，就是他家里住下的一伙日本人。

那个樱子，对陶艺也喜欢，每次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洪二太爷时，他都心里发虚。

当然不是因为他技术不过关，而是担忧这群日本人另有所图。

洪二太爷人老心不昏，心里精明着呢。制陶的手艺代代相传，也是因为祖辈的东西他们陶村人才看重，如今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那些精美的瓷器，成本又低，产量又大，谁不喜欢？

既然不是贪图陶村祖传的手艺，又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些日本人，在这里滞留这么些天？洪二太爷一边给鸡拔毛，一边装聋作哑。

一旁的孙翻译嘴都气歪了，他说了这一大通，这老头儿耳朵很不好，十句里能听准确一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洪老先生，您真的不考虑下吗？贵村地势得天独厚，这山中珍宝无数，不管是竹笋还是竹荪，都是难得的美味，那些野菜也是滋味十足，大和民族的人民都很喜欢，若是用陶艺想搭配，出口日本，一定能买上好价钱，樱子也认识不少日本商人，可从中牵桥搭线，以回报洪老先生这几天的盛情款待……”

夏日的烈阳被园子里的一丛竹子遮挡住了，浅田樱子就站在光影处，温言西语，言辞说不出的恳切。从她嘴里说出来，叽里呱啦的日本话也没那么讨厌了，洪二太爷手落毛起，一只鸡不多时就脱得光溜溜了。

孙翻译将浅田樱子的话翻译成华夏文，洪二太爷的稀疏的眉毛跳了跳。卖山珍？他们村在深山当中，若是要靠出口山珍赚钱，修一条路的钱，卖十年山珍也赚不回来……商人都无利不起早，可见这日本女人是在哄他了。

洪二太爷笑眯眯露出没几颗牙的牙床：“可不是盛情，老头子家里的鸡都杀光了，这只还是从他人处借来的……樱子小姐，承蒙你这几天喜欢吃老头子做的菜，那园子里的陶罐啊，你想带多少走，就挑多少，随便拿，随便拿。”

盛情款待？樱子小姐就是对这老头儿太客气了，自从来了这陶村，他们几人每天都吃鸡，本来也算是山野之处的好饭食了，特别是第一天中午，那一锅热情腾腾的山菇炖鸡端上来，喷香四溢，好吃得让孙翻译连舌头都差点吞下去了。

但是第二天又吃鸡，而且不变做法，孙翻译就觉得那鸡汤有些腻人了。

连吃了几天，鸡肉本来就属热性，这大热天的，孙翻译脑门上冒起了一排红疙瘩，舌尖也起泡了，说话也利索，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一睁一闭都是樱子小姐的笑脸，孙翻译吃鸡都上火到魔怔了。

浅田樱子听到洪二太爷终于将话题转到陶罐上，佯装天真道：“洪老先生的陶罐做得极好，特别是这个。”

她回房里拿出装蘑菇干的陶罐，整个罐身古朴大方，一只狐狸站在山坡上，只有一个背影，山花烂漫，狐狸耳朵上的绒毛都根根分明，真是栩栩如生。

纯手工的话，这的确是很精美的陶艺品，以狐为主题，本也是洪二太爷独家的手艺，他也有些自得。

然而樱子小姐指尖一滑，指着那不起眼小花问道：“这又叫什么花？”

这只罐子是染了色的彩陶，这花儿笔法简单，看上去极为普通，洪二太爷染色时却极为仔细，这一片山花，朵朵精巧，每朵都是七片花瓣，每瓣都有不同的颜色，合起来像是彩虹一般炫目，倒是抢了作为主角的狐狸不少风头。

孙翻译不以为意，照常翻译，洪二太爷拿着鸡的手顿了顿，露出牙不好意思：“人老咯，鸡都拿不稳了。”

浅田樱子听他又要转移话题，抱着罐子上前一步：“洪老先生，我幼年曾在华夏山东一带住过，听说过一个关于青丘之国的传说，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孙翻译正想翻译，突然愣了一下，樱子小姐说的是华夏话呢。

洪二太爷手颤微微的，老眼浑浊，“樱子小姐，老头子是不是听岔了，你怎么说起华夏话了？”

浅田樱子微微一笑，在竹影下温和可亲。

“洪老先生，我还会说山东话，陶家村从山东迁来多年，久不闻乡音，可有想念？”

洪二太爷浑浊的老眼看上去更加迷茫了，其实心中震惊无比。陶村一共迁徙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明末，从山东迁到了蜀中，第二次又迁到了深山中隐世。

这才是日本人前来的目的？读过几年私塾的洪二太爷，首先想到了“图穷匕见”四个字。

第三百一十三章大地茫茫，青丘何处（一)

温和可人的浅田樱子小姐，不翻脸则以，一翻脸，孙翻译首先就遭了秧。

她其实根本就不需要翻译，这个翻译，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接近陶村的人——现在利用完了，浅田樱子首先就想起了他那天晚上被吓得尿裤子的丑态，还有这几日看自己时，躲躲闪闪的目光。

或者说，浅田樱子更在意的，是她被林洛然威压得抬不起头现状。

当初，大家也是一同去的密境，那时的林洛然，已经是让人不能小瞧，修为是华夏年轻修士中最高的，虽然让人嫉妒，也不至于发狂……因为那时候的林洛然，让人仰望，却不至于生惧。

不过短短几年，她却已经摆脱了华夏小辈第一人的称号——不是因为她修为下降了，而是以自身实力，迈入了更高的阶层！

日本女子地位一向很低，浅田樱子出生于大家族的庶支，她的母亲是名满东京的艺妓，肉体凡胎，居然敢暗中怀上浅田家的血脉，被家主知道，送往了华夏山东……若非她几岁时被检查出可以修行，母女俩被放逐之后，根本不会被接回日本本家。即便是这样，她在本家也没少受欺负……

浅田樱子从回忆中醒来，自怨自艾，永远不会得到别人的同情，只有变得更强，比如像华夏的林洛然，也是从寒门中起来的，现在同样成了华夏修行界举足轻重的女修。

比如，她如果能得到青丘遗宝，回到日本，回到浅田家，又有谁敢再看轻她？！

浅田樱子从洪二太爷一笑，整个人百媚横生，很有她母亲昔年当艺妓的三分风采。

洪二太爷那只鸡再也拿不稳，掉在了地上。他七老八十了，当然不可能为美色所惑，而是浅田樱子的笑容，在这大夏天，实在吓人的紧。

“洪老先生，我们不妨坐下，您慢慢给樱子讲讲，关于这罐子的故事？”

浅田樱子一笑，扶住了明显站立不稳的洪二太爷。

那炙热的骄阳，也无法照暖洪二太爷渐渐下沉的心。

这些日本人，会不会对陶村的人……洪二太爷简直无法细想下去。

浅田樱子手中抱着那彩绘的陶罐，强行扶着洪二太爷往后堂屋走去，那栩栩如生的狐狸背影，在明暗交替的瞬间，有青光闪过。

这是极其独特的一种颜料，画出来的狐狸看上去毫无异常，其实在特殊光线下，会呈现青色。

浅田樱子可是此时才发现，看着青狐背影，她越发肯定了这个陶村，就是古时从青丘迁出来的人。

如果要寻找遗失在时光中的青丘之国，这世界上，恐怕也只有这些不知多少代的青丘旧民，才知道入口了吧？

……

洪斌左右无事，又开始听墙角的工作了。

经过几天的时间，他本来已经觉得这日本来的樱子小姐和气温柔，时常拿糖给村里的小伙伴们吃，应该没有山坡上的三个人说的那样坏吧？

他心生愧疚，拿了林洛然一百块钱，已经准备洗手不干了，今天就当最后一天“上工”了，洪斌默默想着，抠开泥墙上一片瓦砾，就看见了隔壁的二太爷家。

听到什么山东乡音，十一岁的洪斌有些小聪明，却不太明白这些文绉绉的词儿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惊讶的是樱子小姐怎么说华夏话了？

将眼睛贴在洞里，洪斌屏住呼吸，看着洪二太爷家的院子。

三个日本男人一脸严肃立在门口，好像在防备谁进来一般。洪二太爷拔干净毛的鸡掉在了地上，真是好可惜啊，洪斌咽了咽口水，却看见樱子小姐拿手拍了孙翻译一下，他就倒下了。

洪斌原本还以为这姓孙的什么翻译，果然是个绣花枕头，过了一会儿，樱子小姐扶着二太爷往后屋走去，那孙翻译还没爬起来，洪斌已经感觉不对劲了，他移了一下眼睛，看见倒在地上的孙翻译，嘴巴边上留下浓稠的黑液……

这些日本人果然是坏人，怎么办？

洪斌满头大汗，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去山坡上报信，那天林洛然以一节儿竹枝将“竹叶青”钉在树上的画面，在他脑中闪现。或许山坡上的三个人，那个林家姐姐，才能救二太爷。

洪斌跌跌撞撞往村口跑，发现槐树下站着其中一个日本男人。

完了，有埋伏！

“小孩儿，你往哪里，去？”生硬的华夏话从他口里说出来，洪斌满手都是汗，“去割草……！”

日本男人神情严肃：“回去，不然，死。”

空着手去割什么草？这个华夏小孩儿是不是发现不对劲了，想逃跑？山本一雄虽然不担心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能力，但是一想到这是华夏的土地，他无端心里有些发虚。

洪斌只得无奈回去。

山本一雄眯了眼睛，看来，樱子小姐定是得手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头顶枝桠处，一只老鹰大小的金雕，悄无声音飞上了天空，往几里外的山坡处飞去。

………………

“他们是想觊觎青丘啊……”林洛然神色复杂盯了小狐一眼，它抱着罐子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金虽然灵智只如几岁孩童，但是在俗世呆的久了，哪怕不是与林洛然的神识感应，它也能明白一些简单词汇的意思。比如“青丘”，它和小青狐曾被那个人类抓住，他也是整天在小青狐面前提“青丘”之类的，它也就记住了这个词，因为每次一提起来，这个处处不饶人的小狐，就要装傻充愣，对着那人又咬又扯。

同为兽类，小金和小青狐交流反而没有障碍。

——喂，你怎么哭了？

小青狐抱着罐子不理。

小金锲而不舍：他们老是说青丘，那是哪儿？

小青狐依旧不搭理。小金忍不住拿喙去轻轻啄了啄它爪子，这本来是高傲小金的善意亲近，小青狐爪子一松，抱在手里的罐子理所当然掉了下去。

啪——摔的粉碎。

小青狐怒目相向，小金知道自己似乎闯祸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改往日的冷傲，小王冠有些耷怂着。

青丘，这些人老是不放弃要找青丘！

它胡乱抹了下眼睛，往山下跑去。

林洛冬和黄维鉴要跟上去，被林洛然拦下。

“无妨，让它发泄一下也好，小狐速度很快，那些日本人反正也抓不住它。”觊觎青丘的，是浅田樱子一个人呢，还是她只是岛国派来打头阵的？林洛然迟疑，如果此时现身，会不会打草惊蛇，无法彻底将岛国的此次行动摧毁。

话又说回来，那天晚上，那几个日本人，好像也没看见躲在树后的小青狐？

如果它此时现身，或许还能收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吧——林洛然摸着小金脑袋，你也不是故意的，别自责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大地茫茫，青丘何处（二）

烈日下一抹青，突然从人的视网膜上滑过，彼时洪二太爷正在哆嗦着，试图在告之秘闻和保住陶村人性命中做出一个微妙的平衡，然后就看见了墙头上的小青狐。

狐色有青，为九尾王者。七老八十的洪二太爷也不知道自己记忆好成这样，这原是他小时候，陶村的一个耆老说的。

画了一辈子的狐狸，特质的颜料洪二太爷很了解，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青色的狐狸。以前也怀疑过，这世界上，真的有狐色为青的王者吗？

洪二太爷手颤啊颤，浅田樱子顺着他目光望去，一只小小的青狐，立在洪二太爷家不算高的泥墙上，土黄的泥墙，天幕在它头顶蔚蓝高远，它背后是重岚叠翠的远山，那样绿，由远极近，像极了日本人极其喜欢的华夏水墨国画……但这些色彩，都比不上那一身通透的青，阳光撒满它周围，这一抹青色，这样通透，纯粹，皮毛像上好的绸缎，眼神能与人直接交流。

浅田樱子呼吸一紧，她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狐狸，又契合了传说中的青丘王者，出现在陶村，真的是巧合吗？

小青狐微微颔首，神情冷漠，这一刻的小狐，没有林洛然在地底世界所见时的可怜样，也一点也不同在林家时调皮可爱的跋扈，它神情冷冽高贵，浅田樱子这样的人族，在它眼中，就同地上的一棵草，脚下的一块泥，不至于去践踏，却也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这狐狸出现的怪异，三个留在院子里的日本男人抽出了武士刀。

“退下！”浅田樱子压抑住心中的喜悦。

“洪老先生，看来已经不需要您了。”浅田樱子冲他半鞠了躬，这是青狐，就是这个故意装傻的华夏老人引出来的，“不需要您了”，说的客气非常，其实是下了杀机，引出了青狐，自然再不需要这个垂垂老矣的倔强老头儿了。

就在这时，那青狐突然轻蔑一笑，跃下了墙头。

浅田樱子一顿，“追！”

“这些村民……？”其中一个手下小心翼翼，事情的轻重缓急在浅田樱子心中闪过，这些村民恐怕杀不得，一个村死了这么多人，华夏的政府必然引起重视，她又在竹海遇见过华夏的女修第一人，若是华夏修行界铁了心追查，她寻找青丘的事情暴露不说，消息走漏，传回本浅田本家……

“正事要紧，这些人，算了。”

浅田樱子率先跃出了围墙，三个手下纷纷追上，他们四人都是浅田樱子这些年张罗的死忠，说实话，还从没见过她这样放人一条生路。

手下们当然不知浅田樱子是想起了林洛然的警告，村头的山本一雄也跟了上去，他们一块儿往小青狐逃走的方向追去。

陶村的人午睡方醒，躲过了太阳最烈的几个小时，不时有人打开门开始干活了。制陶的，编竹篾的，进山寻山珍的，上坡割草的，放羊养牛的，忙碌而宁静。

这些山民，尚不知自己已经从一场生死大劫中挣脱，贫穷让他们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然而许多人的眉心却没有都市中的勾心斗角，是安静祥和的。

为了洪二太爷，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儿，猛然想起前院还有一句死尸。

杀人，不管在哪个朝代，都是要重罪。

洪二太爷挣扎着起来，看见隔壁的小洪斌已经是站在了院子中，年纪虽小，却也不似一般孩童那样慌乱。

“太爷爷，怎么办？”洪斌踢了踢孙翻译，没有反应。

洪二太爷拉住他：“别踢了，他已经死了……你都看见了？”

洪斌有些为难，白着脸点了点头。洪二太爷以为他是害怕，其实洪斌是后悔贪图糖果和钱财，不当探子，他也遇不到这事儿。

院子里一个死人……一个是老人，一个小孩儿，两个人该怎么办？

“去山外找？”上了两年学，有事找叔叔洪斌还是知道的。

洪二太爷摇了摇头，对说，有日本人来陶村追问“青丘”的下落？这虽然是事实，然而这么神话飘渺的东西，能信么？

消息闭塞的陶村，并不知道此时的外界，连修真者都不再是秘密，普通人对华夏流传多年的各种神话，心中也有七八信的。

一老一小正在各自考虑万全之策时，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

“这里是洪二太爷家吗？”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很有礼貌开口。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一看就是城里的少年。

洪斌当然认识他：“你怎么来了？……这人，可不是我们杀的。”

林洛冬点头：“我们当然是来处理这件事的。”

黄维鉴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挤了进来：“话真多。”

洪二太爷看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城里少年，眼光晦涩不明，落到了随后进来的的林洛然身上。

真是水灵的小姑娘，比旧时的大户人家小姐还好看，只是肩膀上蹲着一只金雕，虽然威风，难免不伦不类的。

“洪老么？我想，我们恐怕得谈谈关于青丘的事情了。”午后的风吹动竹叶轻微响动，那扑簌的声音，和林洛然的声音交织，难分彼此，却出奇地能让人从命案这样的事情中镇定下来。

洪二太爷没有说话，洪斌小声说：“刚才那只小青狐狸就是她养的。”

洪二太爷脸色终于绷不住了，林洛然对老人一笑，点了点肩膀上的小金，低声道：“你去跟着小狐……若是他们对小狐有威胁，不用等我来，那些人都送给你当点心好不好？否则，你就不要现身……”

小金偏着脑袋，叫了两声，林洛然为难，“你说小狐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乖，快去跟着它。”

小金做了几天探子，连饭也不曾吃呢，林洛然掏出一把丹药，小金啄食了，振翅飞走了。

洪二太爷盯着小金，一眨眼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天边。

他活了七八十岁，从来没见过这么通灵的鹰，不对，这不是鹰。

林洛然看了一眼地上的孙翻译，脸色乌黑，绝无生还的可能，是中了毒呢。还以为浅田樱子会有什么不同，原来也和某些岛国人没有差别，行事小气，作为修行者也用毒，全无磊落之风。

这样的人，空有好强之心，心境上始终落了下层，做坏人也是要讲等级的，不走正道，也当学学大枭的铮然。

林洛冬胆子颇大，要去查看孙翻译的尸体，林洛然捂住他眼睛，“小孩子不能管这些。”

黄维鉴洋洋得意，他在林家姐姐眼里，难道就不是小孩子了？然而林洛然却将他和林洛冬赶了出去，连着洪斌一起，叫他们三人是检查一下，日本人有没有趁着这几天在村里，干些往水源下毒的缺德事儿。

洪二太爷依旧一言不发，林洛然想了想：“还是先解决这具尸体，也让我们的谈话能轻松些。”

大白天解决一具尸体，现在的小姑娘说话都是口气这么大了？

林洛然指尖冒起了火光，像橘子那样大小的火团，落在了孙翻译的尸体上，蔓延到了全身。不是熊熊大火，但是看见那尸体不断缩小，又在短短几分钟内化为灰烬，洪二太爷就知道那团火焰绝对没有看上去那样普通。

至于人的指尖为何会冒火，洪二太爷一时也想到，他潜意思中，好像并不大惊讶。

林洛然手势一变，一阵小型龙卷风卷来，地上那一滩骨灰被风卷起，飞向了大山深处。

洪二太爷露出孤零零的门牙：“那只青……是你养的？”他本来想说青狐，又感觉这称呼没什么敬意，说的含糊不清。

林洛然拍了拍手，“这样说或许很奇怪，如果我说，那是一只白狐托付给我代为照顾的，洪老太爷会信吗？”

洪二太爷面色一松，果真如此，王族孤傲，怎么肯认一个小姑娘为主。

“你听过，一种花，朝开暮谢，并且能实现凡人的心愿吗？”洪二太爷神秘一笑。

林洛然看了看浅田樱子忘记拿走的彩罐，干蘑菇洒了一地，真是十分可惜。她将罐子捡了起来，为彩绘的栩栩如生惊叹，特别是那青狐背影，让她可以预见到小狐长大后的模样呢。

“你说的是这花？”七彩绚丽，确实挺好看的，只是一朵花便能实现人的心愿，她们这些苦苦修炼，尚且不能随心所欲的修士，岂不是成了笑话？

她满脸都是写着不信，洪二太爷颔首：

“可是有的人，包括我的先祖……他们就偏偏信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洛然搬了一张凳子给洪二太爷坐下，自己另寻了地方，两人就在那院子里晒太阳聊天。

洪二太爷慢慢讲述传了不知道多少辈的故事，林洛然听得认真，不时摇头或点头。

洪二太爷觉得这小姑娘双眸幽深，但是澄清无比，聪明却不坏心，让人感觉靠谱，心宁静了，许多朦胧的记忆都回来了。

林洛然手拿着彩陶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手指，有关青丘的秘闻，在这个午后被一点点描绘。

第三百一十五章大地茫茫，青丘何处（三）

山海经》里说，“青丘之国，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英水出焉，南海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鸯鸳，食之不疥。”

这或许是关于青丘之国最早的记录。

林洛然在蜀大跟着戚教授做学问时，为了查找养魂木的蛛丝马迹，翻烂了许多神话本纪文献，记得青丘之国是在朝阳谷以北，黑齿国之南，当然这两者同样是《山海经》中的地名，也有学者考证说青丘之国在如今的山东一带，林洛然原本还不太信这些砖家的话，可是在这日进入了山东地界，小金速度骤降之后，林洛然不得不相信，砖家偶尔也会蒙对几次的。

山东潍坊市。

作为打“园林城市”名片的的潍坊，每天接待的游客不在少数。林洛然三人风尘仆仆掩不了贵气，挑了奎文区一家三星酒店下榻时，距离他们追踪浅田樱子几人，已经有十来天。

御剑而行其实很快，主要是浅田樱子几人实在太慢，小青狐速度极快，专挑山道走，又特意吊着他们，几个日本人估计没少吃苦。

到了山东境内，小青狐似乎开始带着日本人溜圈子，林洛然一看这趋势，估摸着也不用急了，进入酒店好好洗了澡，这正是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来临前兆，潍坊的夏季闷热无比，等三人整理一番，再汇合时，都有鲁滨逊又回到都市社会的感觉。

浅田樱子他们固然被小青狐逗得团团转，林洛然带着两个少年，只是时间充裕些，这些天也都是在山林中渡过，虽然随身空间很方便，那也抵不上蜀中美食煎炒炸烩花样多，来了潍坊一次，林洛冬已然被感染成标准的美食爱好者，在问过小青狐的安危后，边缠着林洛然要出门。

购物是纾解压力的好办法，林洛然带着两个少年转了一圈，买了一堆木鱼石，敲起来叮咚作响，果然如木鱼一般。摊主说它还有个名字叫“凤凰蛋”，林洛然悄悄问空间的火凤，遭到了深深鄙视。

这些橙黄或紫红，大小不一的石头，虽然不是真的凤凰蛋，但却确确实实是味中药，加上天然形成的别致造型，反正属于土特产也不贵，三人挑了许多回去送入。

商业街上还有卖嵌银漆器的店，也有真正的红木檀木做的，看手艺和木料的高低，因为镶嵌的都是真金真银，价格自然不便宜。林洛然反正是看见店里逛的人多，一件件漆器在柔和的灯光下，像博物馆中的艺术品，真正下手的人，少之有少。

林洛然倒是下手狠买了几件，大到什么鸟兽屏风，小到银掐丝儿的檀木妆盒，只要和心意的，刷起卡莱都不手软——谁叫她有一个很会赚钱的二弟子。

林洛冬也想挑两件，但是他的私房钱就那么多，看着那些价钱都叫他肉痛，想来想去，他和黄维鉴决定合伙买，给林爸挑了一个烟斗，林妈和黎兮儿的都是妆盒，可怜的袁也和增添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倒是一只古朴的包银梅花簪子，木料使然，花瓣那一块儿微微发红，不像是染指，竟是匠人按着木料本来的原色分布雕刻成梅花花瓣，看上去精巧异常。

虽然体积小，却比妆盒还贵，林洛冬和黄维鉴嘀咕了一阵，买下来送给了林洛然。

“你们两个这样花钱，零花钱提早花光了，我可不管。”林洛然佯装不悦，其实就连黄维鉴，大家相处得久了，她也当弟弟看待，两个弟弟合伙送她礼物，只有开心的份儿。

挨了一顿训，看见林洛然顺手就将梅花簪插在了发间，林洛冬两人就知道姐姐其实是喜欢着礼物的，虽然钱包大为缩水，却连内敛的黄维鉴也翘起了嘴角。

疯狂购物一番，天色渐黑，林洛然趁人不注意，将买的货的都收到空间，三人准备去吃吃当地美食，却下起了大雨。

不得已到路旁一家饭馆躲雨，是卖炖菜的。

山东炖菜出名，干脆就在这家饭馆吃了晚饭。原来这家店的肉火烧也做得不错，水面和油面相和做皮，猪肉丁加料做馅儿，包成棋子大小，烤熟后金黄小巧，酥脆咸香。吃完炖菜还附送一小碟萝卜皮，脆脆的很解腻。

“这萝卜不比我们平时吃的差啊！”林洛冬小声道。

林洛然眼睛一眯，他们平时吃的都是空间里种的，口感很好，除了纯天然的野味，外面也少有媲美的食材。

林洛然假装好奇像服务员打听，原来这是有名的“潍坊萝卜”，整个山东地界也只有老潍县那一块儿能种，三人所在的奎文区，就包含了曾经的老潍县。

“北宫后，北宫前，郭家庄子，刘家园。客人，这可是独一无二的特产！”

蔬果只有在灵气充足的地方，才会口感好，空间出产就是佐证。

林洛然若有所思，外面的雨还没有停的趋势，或许她应该去北宫看看。

…………

夜半时分，潍坊第一职中校门前，人烟罕见，商铺门早已关门，连卖夜宵的，因为今夜大雨不断，都早早收摊了。

这学校就是所谓的“北宫”遗址，为什么就这附近能种精品的潍坊萝卜？林洛然惊讶地发现，这学校后面的土坡上，竟在往外泄漏着灵气。

是那些灵气滋养了土地，所以才能种出闻名300年的潍坊萝卜么。

那泄漏灵气的地方，又是哪里——青丘的入口？林洛然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敛息术加上小千界，将她和两个少年的气息完全掩去。三人此时就在职中教学楼的天台上，紧紧盯着土坡。

雨还在哗啦啦下着，今夜竟然一点月亮都没有，等到了三点过，已经有郊区的公鸡开始第一波打鸣时，土坡上出现了林洛然熟悉的身影。

那样小小一团，在大雨中瑟瑟发抖。小青狐这十来天也不好过吧，它看上去蛮横霸道，其实很倔，非要靠自己解决这件事。

浅田樱子几人也出现了，相比起小青狐，他们更是衣衫破烂，从深山中的荆棘中而过，就算是修行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兜了这么多圈子，却往这里跑来……这土坡，该不会就是青丘的入口吧？”浅田樱子笑得，胜券在握。

一路追逐，她已经是发现这青狐并不像传说中的九尾狐那样法力通天，除了速度极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对付一只外强中干的青狐，她自然无需一脸恭敬了。

小金盘旋在天际，很想俯冲下来帮助小青狐，然而林洛然又吩咐它不能擅自动手。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它知道主人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它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四个日本男人和浅田樱子，各自占据了一个方向，林洛然发现他们结成了一个奇怪的阵法，一道黑影从浅田樱子手中的戒指飘出。

一只狐狸凶光毕露，这浅田樱子的式神居然也是一只狐狸？

小青狐愣了一下，大雨哗哗下着，这个女人居然召唤出一只狐狸来对付它？

真是太可笑了，这世间，是不是连狐狸也遗忘了九尾狐族的威名了。

“姐姐，我们怎么不去帮帮小青狐？”林洛冬只能看见小青狐被几个日本人包围，又突然冒出一只很大的狐狸，有些担心。

林洛然喃喃道：“它在保卫自己的家，我们应该相信它……”

漆黑的土坡上突然亮起了光，在大雨中清晰可见，一条，两条……直到九条，小青狐背后虚化出八条尾巴，加上它原有的一条，正是九尾！

那个不过是低阶鬼灵的狐狸式神，在这莹白的光芒中，蜷缩成一团。

——这是狐族的王者，九尾青狐的威压。

第九卷：蓬莱此处，归途何方

第三百一十六章筑基丹

橙红的火焰在跳动。

刻了穷奇兽的二品丹炉中有药香溢出，林洛然一只手不间断往丹炉输送着火灵力，另一只手却掐了个印诀将盖子揭开，放入了密蒙花。

她正在炼制的是“筑基丹”，这四品中阶灵丹，并不像一品“养气丹”那样，只需要将药材按照分量放好，零零总总数十种药材，几味主药，加上复杂的辅助灵草，居然大部分需要提纯的程度都不同，也就是放入丹炉的时间前后有差别，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林洛然眼角瞥到脚边的废渣，深有体会。

出丹率这种东西，真是玄之又玄，所谓的百分之多少，不过是总体情况，碰到特例了，只能让人愈发郁闷。

炼筑基丹，自然不能再像练“养气丹”一般，动辄放十倍的药材，等着收丹就好，林洛然现在缺的不是密蒙花，也不是七星草，而是“猴灵菇”。

当初在密境中老猴儿送的两株猴灵菇，林洛然也试图在空间中种植，第一次发现空间并未万能存在，其他的蘑菇移植进去还能活，单单这一种筑基丹最重要的药引，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所以林洛然炼筑基丹，受药引限制，每一炉都小心翼翼，却还是失败了多次。

想到唯一的剩下的一株大的猴灵菇，林洛然不免又闪了心神。

丹炉中冒出一股黑烟，焦味传来，这一炉精贵的灵草灵药，又变成了废渣。

疲倦和失意，林洛然深感倦怠，她顾不上打扫地下室，干脆出了门。林家后院静谧安宁，林洛然沿着菜园不知不觉上了环岛。

竹影婆娑，一个小小的药圃掩藏在竹林中，小金察觉到主人靠近，缩小了身形飞了下来。

林洛然用手臂接住了它，送了颗丹药在它嘴巴，小金懒洋洋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月光清冷，带着小金在竹林里转了几步，林洛然不由自主走到了竹屋面前。

往日这书房旁边的屋子，总有一只小狐爱窜出来，扒着人的裤脚不放，各种撒娇卖萌，嚣张跋扈，求美食[www奇qisuu书com网]求灵草，折腾的林家人不得安宁。

而如今么，一室月华，林爸特意为它打的小木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小狐的身影？

它在山东潍坊消失，时至今日，已有三个月，一点音讯都没有。

小青狐虚化出九尾，浅田樱子所召唤出的式神俯首称臣，躲在天台上的林洛然三人，刚刚露出了喜意，土坡上却突然迸发了青光。

青光一闪，土坡上的所有人，包括小青狐，不见踪影。

林洛然发现土坡正在泄漏的灵气，被堵上了。从此再没有潍坊萝卜的盛名还在其次，小青狐是不是开启了青丘的入口，将它和浅田樱子一行人全部卷入，甚至连这些都不是重点。

林洛然不想知道青丘在哪里，她关心的是，小青狐是主动开启了青丘，还是被动卷入——如果是前者，它还愿意回林家吗？是后者，它又要如何出来？

或许，红尘烦浊，它再也不愿意回来了吧。

三人在潍坊逗留了一个多月，直到林洛冬和黄维鉴开学时间临近，才不得不被迫返回，即便是回家了，林洛然晚上也常乘了小金去潍坊职中学校后面的土坡查看，一来一去不过几个小时，就是因为担忧小青狐找不到回林家的路……可惜，一点踪影都没有。

林洛然想来，这个理由也是她在自欺欺人吧，小青狐能在两千公里外从竹海找到山东潍坊，又怎么会找不到蓉城林家。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筑基女修，它是为成年的九尾狐族，仔细想想，也没什么资格养它吧？

这些道理林洛然都懂，可她还是心神不宁，连续炼废了几炉筑基丹。

小青狐失踪，最示意的，或许就是小金了。

它没有伙伴了，是这世上孤零零的异类。

………………

过了两天是周末，林洛冬和黄维鉴一起回来。他们已是在蓉城四中上高一，因为黄维鉴不是本地户口，可以住校，林洛冬也住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姐姐，原来卫雪也考上了四中。”林洛冬提起年少好友多少也有些开心，兜兜转转，卫雪并没有因为初中的差别而被拉开了距离，再加上不知道出了多少钱强行塞进四中的马胖子，这个小团体终于凑够了打麻将的人。

林洛冬说了一通，中心意思大概是有时候连失去的友情某一天也可以找回来，大概没什么是找不回来的……后知后觉的林洛然，终于反应过来，少年这是在安慰她。

相处产生了感情的人和物，都是林洛然的逆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执着”，对于修行一途，到底是好是坏。

只是连洛冬都开始想尽办法安慰她了，林洛然不得不正视起这个问题来。

不能松懈吧，她要干的事情还有许多。

曾添拿来林氏药业最近的财务报表，只卖一种“林氏伤寒丸”，抛开先期投入，居然也能赚这么多钱？林洛然看见那一串儿数字，皱了皱眉头：“没逃税漏税吧？”

曾添涨红脸：“师尊，弟子是老实的生意人。”

袁也从青城山里的种植基地回来，派了派师弟的肩膀：“那个大地回春，你学的如何了？”

“大地回春”听上去名字很唬人，其实就是水系一个术法，主要目的是大面积浇灌——曾添脸一黑，他在术法一途，实在没什么天赋，时常被大师兄打击。

林洛然放下报表：“好吧，估计可以进行第一步计划了。你们招专业团队去办，或者成立子公司负责，大精力还是要放在修行上。”

袁也和曾添都说是，曾添想了想，又问能否推出第二种特效药。

林洛然想了想摇头，“再等两年，钱都被我们赚完了，别的药厂生存不下去，下岗的还是普通工人……做事不用赶尽杀绝。”

曾添若有所思，袁也拖着他走了。

经过杂事打搅，林洛然心情反而轻松一些，陪着林洛冬过了周末，等他和黄维鉴再次去学校了，林洛然又走进了地下室。

猴灵菇已经切片分好，千年夜明砂质量卓然，千年密蒙花，七星草，很多丹方中都会用到的玉英草……长长的一串灵草，分门别类，有干燥的，可以需要保持新鲜状态的，林洛然再次检查了一下先后顺序没错后，开炉放入了夜明砂。

千年的夜明砂，是一颗颗奶白色的晶体，比白糖颗粒大两倍，因为年份久，微微有些泛黄。

火灵力被丹炉吸收，炉壁升温，夜明砂在药格中渐渐融化，像熬化的糖液，散发出千年灵药的特有的药香。

林洛然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又放入了密蒙花，小小一株灵草，灵气惊人，刚刚化作药汁，就霸道地侵占夜明砂液体的位置。

灵药之间，药性并不一定都是相溶的，而炼丹，就是把原本相斥的药性提纯，取其中有需要的药性，混加起来，就会变成各种用途的灵丹。

密蒙花，玉英草……林洛然额上有汗水溢出，丹炉热气惊人，她只是寒暑不侵，这样的高温，还是颇有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爸林妈尚处于环游世界中，林洛冬住校，两个弟子忙着考察陶村能不能建立药材基地，偌大一个林家，只有林洛然自己和小金。

她看着丹炉中药液蒸腾流转，隔着地下室还能听见水塘中偶尔的蛙声。

这已经是秋天了，林家被大阵笼罩，还察觉不到降温，黎兮儿的花，林妈种的菜，小青狐的灵草，林洛然自己种下的果树，层次分明，有结果的，有正在开花的。

夏天过完，辣椒已经下市了，林家菜园子里的，倒还在继续开花。

美人蕉抽出叶子，上面滚动着夜露，樱桃树抵抗不了季节的规律，叶子蜷缩成一团，丑丑的，和晶莹可爱的樱桃联系不起来。

银杏树已经挂了果，今年的白果又是大丰收。

见微知著，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林洛然的神识能清晰辨认出它们每一个。

再回过神时，林洛然感觉到了丹炉中灵气的契合，以及她对丹炉本身的契合……比以往更清晰的感受，她顺着自己的感觉，放下了作为药引的“猴灵菇”。

两片猴灵菇，入炉即化，变成了纽带，将各自为政的药液融合。

林洛然福至心灵，掐起了收丹诀，穷奇吐出灵气相助，膏状的粘稠液体，顺着丹炉的平台旋转起来。

第一转，粘合成型。

第二转，变成鸡蛋型，上尖下大。

第三转，棱角慢慢被磨平，它正在接近浑圆。

第四转，越来越凝实的浑圆，突然一分为二。

……难道，失败了？

半晌之后，林洛然推开了地下室的门。月满中天，今晚天气真好，轻柔的夜风像情人的呵护，悄悄拂过林洛然的发梢。

玉盒中躺着两枚紫色的丹药，灵气卓然，正是踏入修真大门不可或缺的筑基丹。

她自己都没想到，会在最后一刻，一分为二，成功收到了两枚筑基丹。

——是因为，炼丹时，那一番心境感悟吗？

第三百一十七章我们能利用的科技！

凡事只要走出了，第一步，后面的倒是有迹可循了。

家中安静，无人来打搅，林洛然后面炼丹，居然只失败过一次，加上第一炉成功的筑基丹，她将猴灵菇全部耗完时，成功收获了十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林洛然炼制成功这十一枚筑基丹，不单猴灵菇用完了，七星草也告竭。她在密境中采了许多种子，偏偏没有七星草，如果发动修行界的力量，也无法再找到猴灵菇和七星草的话，就算她有空间在手，这也将是她炼制的最后一批筑基丹。

这十一枚筑基丹，她已经打算给黎兮儿两颗，有一株猴灵菇，是老猴子给她的。

袁也一颗，曾添一颗，林爸，林妈，还算上宝嘉，这就已经去掉了六颗。

找到《木精典籍》的叶小北……还剩下四颗，如果文观景需要的话，她不介意送一颗给他，至于其他的，还是放到有用之时吧。

林洛然把玩着其中一颗筑基丹，说到此处，杨丽莎那个女妖，似乎欠了她一些利息？

现在《木精典籍》被杨丽莎拿着，只说要见到养魂木，才肯给出有关蓬莱仙山的记载，合着绕来绕去，变成林洛然出一颗筑基丹，为她寻回族中典籍了？

蓬莱仙山的消息林洛然到可以等等，她想趁着这五年，努力冲击下结丹期……蓬莱总该不会是一马平川的地方，她这点修为，估计连自保都不够。

要寻到办法，帮林妈重塑道基，林洛然想了想，拿出了一截竹筒将全部的筑基丹都装入其中。比起玉盒，那从七彩瀑布挖回来的灵竹，保存灵气的功效更强一些。

只是还没有时间去找女妖谈谈利息的事儿，林洛然首先接到了郭老的电话。被她送去的“德鲁伊之心”，已经有分析结果了么？

林洛然不得不亲赴帝都，这次去的地方也不是香山别墅，而是郭老家。

郭老家……是个守卫森严的基地。

林洛然从小金背上下来，几辆军用吉普车上，还有一个老熟人。

“陆……上校？”看着陆三春肩膀上的两杠三星，林洛然脸色有些扭曲。陆三春近几年升官也太快了吧？见一次升一次，跟做火箭一样，最重要他还不是文职。

陆三春敬了一个军礼，“林小姐，请跟我来。”

上了军用吉普，看着武力装备的样子，为了避免误会，林洛然没敢叫小金在天上飞，将它放在开着的车窗上。一路往山中开去。

一个普通的荒山，山腹都被掏空了，连陆三春都要经过层层检查，才能带着林洛然下去。

沿路不乏各种军衔的人员，有陆三春要向别人敬礼的，也有陆三春可以坦然接受别人敬礼的，部队体系中等级才是最森严的，一是一二是二，没有半点虚假。不过毫无例外，他们都要向林洛然敬礼……一些文职技术人员，还偷偷看她肩膀上缩小版的金雕。

华夏神雕前几年何等出名，小金名气倒是比林洛然这个主人还大。

下了封闭的电梯，才到达一个会议室，这里肯定不是山腹，不知道深入地底多少米了，搞得比《生化危机》这电影里的阳伞公司还要科幻感。

会议室中有许多人在等着了，林洛然唯一认识的就是郭老，还要一个两星的将军，她以前时常在新闻联播里听到名字，还以为退居二线了，原来是来管理基地了么？

这里年龄最小的就是林洛然，至于陆三春？他还没有资格参加会议，送林洛然到了，只能守在门外站岗……

“林小姐，能这样叫你吧？”两星将军有些踟蹰，想来是知道林洛然的身份。

林洛然点头，“多年不见，张将军还是这样硬朗。”

张将军面带微笑，随意站着，脊背也是挺直的：“我们以前见过？”

林洛然点头，故作一本正经，“在新闻联播里见过。”

张将军笑了起来，软化了不少军人的棱角，郭老冲她招手，“来，看看这个。”

会议室中坐了不少白发老头儿，林洛然仔细一看，又发现两个大众熟悉的院士，还有的她就不认识了，想来都是专业人士。

“德鲁伊之心”被放置在玻璃液体中，一个老研究员揭开盖子，德鲁伊之心那半透明的投影又出现了。

在场诸人可能都不止看了一遍，但是大部分人，还是露出了痴迷的神情。一张张设计图，比醇香的美酒还醉人，这是对科学无法比拟的狂热。

林洛然倒是能理解，她炼丹和布阵时，状态估计没比他们差不多少——“信仰”这两个字很飘渺，但有些时候，却真的是人类强化自身，促进文明进步的动力。

“这个东西，我们初步研究得出，应该是类似电脑硬盘一样的存在，最主要的作用是储存……”图片轮放完了，张将军总结。

郭老摇头：“它还有翻译语言的功能，但是对话范围应该不会超过五米。”

张将军点头，“那就更接近智脑的存在……或许这里面曾经包含了真正的人工智能，只是已经被毁坏了。林小姐，我们今天开这个回忆，一是感谢你对国家的信任，没有将这个东西藏私，二来是有一个好消息——经过我国顶级科学家的分析，这上面所记载的科技，不会超过地球现有的科技水平五百年。”

五百年？倒是没有想象的厉害。林洛然算不上太高兴，张将军仿佛看出了她的困惑，“你是不是觉得超越五百年的科技太少？其实对我们现在的情况，得到的是超过千年的科技，反而毫无用处，就像是一个三岁幼儿，没有经过系统学习，无法弄懂大学物理是同一道道理，这看似不起眼的几百年，反而是一个非常有用的时间差。”

林洛然茅舍顿开：“您的意思……就因为和地球科技相差不远，这反而是我们可以真正运用的科技？”

张将军欣慰点头：“没错。可惜我们还没有破译这个文明的文字，不然应该会更有用。”

林洛然想了想，灵光一闪。

她炼丹，布阵，在现在懵懂的情况下依旧能完成，如果真的是情况有需要，恐怕不需要弄懂这些知识理论，如果能像炼丹一样，本来就有前人总结的丹方——

“尤利。”

“什么？”张将军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林洛然嘴角上翘：“这个文明的名字叫做——尤利。”林洛然指着每幅图片相同的两个字符，异常肯定说道。

张将军和郭老都笑起来，通知林洛然来参加这个会议，果然是没有错的，光幕跳到最后一篇文字上，这些毫无规律的字符，看来就要靠林洛然来破译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再入龙宫

自己为什么会懂这些奇奇怪怪的外星语言呢？

林洛然怀疑和第二次看见那白袍男人的画面有关，有什么东西嵌入了自己识海深处，平时尚无知觉，只有受到适当的提示和指引时，脑中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就冒出来了。

不管是星际通用语，还是这个属于“尤利文明”的文字信息。

将这篇类似“空间与飞船制造”的论文和学者们校对完，在地下基地已经是过了两周时间。

郭老来陪着她出基地，再次感受到夹杂着沙尘的风吹过脸颊，林洛然才有了些真实感，连小金也是精神一震，林洛然深有感慨，她还是爱自由修行多一些，像这样做贡献的事儿，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

林洛然和郭老一路走在山间，郭老欲言又止，林洛然想了想，大胆猜测：“郭老可是在为我上次提的意见烦心？”

郭老点头，林洛然摸着小金脑袋：“术业有专攻，炼器布阵我都不在行，这件事林家大概也就参与到此了……文家是蜀山正途出身，倒有一些炼器心得，至于能量存储，郭老你们考虑过用符箓吗？”

郭老为难：“青城一脉已经遁世，恐怕……”因为事情牵扯到林洛然，一向爽快的郭老说话也含含糊糊。

林洛然放小金去盘旋几圈溜达溜达，“青城观不出世，尚有前任大弟子还在，小安道长的符箓也是学的不错。”

郭老爽朗大笑：“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

小安被逐出师门，青城观遁世，其实都和林洛然有关，却又不是她之错，修行界也猜到了些端倪，故而小安才受诸方冷落。

虽然林洛然对小安难以释怀，总不能切断别人为修行界发光发热之路——何况这等走出地球，寻找修行沃土的事情，对林家人作用也很大。华夏人不是不聪明，为什么一些学术上的问题就是无法突破？皆因许多人都将心思耗在了内斗上，林洛然一向看不起这种打压谁，导致双方都有损失的事情。

如果可能，她也想去看看那些遥不可及的星空呢。

“郭老，我恐怕也要闭关一段时间了。”

郭老一愣，林洛然这话题转得太突然，不过想到林洛然数年筑基的天资，他也觉得参与到这些俗事中来太浪费，不由自主就点了头。

林洛然微微一笑：“还有一事，…那辛元萍，我并没有杀她。”

郭老晃神，他一心修行，又将青春太半奉献给了这个基地，属于“修行者有国界”的典型代表，一生中收的唯一弟子，便是辛元萍。

听到辛元萍没死，郭老好像并没有太大吃惊。

林洛然一追问，郭老掏出一个玉牌，有些像疯道人为江明月炼制的那一枚。

“老夫将她逐出门墙，这枚本命玉牌她也没拿，每次看见这玉牌完好，便知道她是平安无恙的。”

林洛然默然，辛元萍入了魔道，只道昔日师尊不顾情面将她逐出师门，却不想郭老是一直暗中关心着她……罢了，这也是别人的旧事，她插什么嘴。

出了基地，还是陆三春在等她，林洛然唤了小金下来。

陆三春说秦司令也在帝都，林洛然想到自己就要闭关，少不得要去见见。

秦司令还是红光满面，林洛然确认了他身体各项机能都还旺盛，放下心来。在蜀南竹海得了的那株野茶，加上空间中这些年断断续续收集的名茶，不下十余种，都给秦司令留了一些，又被秦司令敲了一些竹杠，讹走数坛灵酒，他才指着在一直在旁边傻笑的陆三春：

“小春要当爹了，看他那傻样儿。”

怪不得林洛然一见陆三春就觉得他有些奇怪，原来是陆太太有了三个月身孕，陆三春因为宝嘉一直没结婚，三十几岁了才要当爹，这种感觉实在很奇妙。

陆三春为人有些死倔，他又参与到了这项修行界和俗世政权联手的绝密计划中，常常都是联系不上人的，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要当爹了。

他太太如今也搬到了帝都，住的是军区的家属大院，林洛然看他魂不思蜀，就提议一块儿去看看。

秦司令便要一起去，过了半小时三人到了分给陆三春的家，不算太宽敞的三室一厅，装修的不奢华，却也绝对称不上简陋，加上这里环境幽静，倒比那些帝都那些死贵死贵的商业社区还适合养胎。

但是陆太太也三十有二，擦着高龄产妇的边缘，三个月正是敏感期，孕吐折腾的她灰头土脸，秦司令首先就发了飙：“你这个臭小子，怎么照顾你老婆的！”

陆三春很委屈，他整天在基地脱不了身，“不是有勤务兵？你有啥事儿就叫他们去办，别自己累着了。”

秦司令怎么不生气，他们三人来时，陆太太正自己提着一大袋菜上楼呢。

陆三春这个级别，有勤务兵倒不稀罕，林洛然看着陆太太挨了骂局促的样子，想到她嫁给陆三春前也就是普通的中学老师，秦司令当初挑她，也是因为她出生普通的工薪家庭，家世清白，和任何派系都没有关联，正是因为这样，同样出身微寒家庭的林洛然，反而能理解陆太太的心思——乍然登天，没适应特权阶级凡事有人跑腿儿的现状吧？

陆三春和秦司令虽然不搞歪门邪道，单说陆三春这几年升迁之快，也是新贵了，秦司令除了在战场上，老秦家出生的，当然更不会受什么委屈，他们付出了自己的忠诚和精力，享受一些特权心安理得，体会不了陆太太的心情也是自然。

林洛然想明白了，没理会正粗着脖子的秦司令和陆三春，自己付了陆太太进屋，将一老一小两个倔强军人关在外面。

三个月正是胎儿成型的关键期，陆太太被孕吐折磨，整个人都靠在林洛然身上。林洛然看她脸色惨白，怜她做人小心，渡了一些木灵气到她腹中，胎儿不折腾了，母体自然舒服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陆太太要去做饭，林洛然将她按在椅子上，自己去厨房看了看。她厨艺说不上多好，但是空间菜食材顶尖，正适合被孕吐折腾的陆太太。

陆家一会儿就飘出了菜香，秦司令和陆三春闻香进来，看到是林洛然下厨，秦司令尚不觉得如何，陆三春一头冷汗：

“你怎么叫林小姐下厨？”我的乖乖，那可是修真者啊，人家和秦家的交情不说，也不至于屈身到他陆三春家里做饭吧？

林洛然端出菜：“就你话多。”

陆三春赶紧去帮忙端菜，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或许是因为热闹，秦司令比平时还多吃了一碗饭

三人商量着，陆三春公务繁忙，秦司令也是一人孤单，干脆就让陆太太去秦家别墅养胎。

陆太太略有迟疑，林洛然笑道：“反正你肚子里也是秦家的干重孙，也可以给秦爷爷作伴儿。”

陆三春正色道：“我方才和司令说了，第一胎若是男孩，就过继给秦家。”

林洛然一愣，秦司令没多大反应，想来两人方才就是在外面商量这事儿？也罢，干重孙哪有姓秦的孙子亲，宝嘉的情况还说不准，秦家后继有人，才是家族能一直繁衍的基础。

陆太太多少有些不愿意，只是她习惯了听陆三春的话，这个决定虽然突然，想到秦陆两家的关系，是需要一个纽带来维系吧？——话又说回来，孩子姓什么，都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将来还能不认父母吗？陆太太想明白了，脸色又舒展开来。

林洛然倒是对她高看了一眼，想到宝嘉沉睡，少不得是陆家两夫妻替宝嘉尽孝道，秦司令退下来能有精神寄托，倒还不错。

林洛然想了想，还是开了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医和药从来都不分家，林洛然炼丹久了，了解药性，这方子也不是胡乱开的。

“你太太高龄产妇，还是调理一下好，这个方子你拿着，药材不要出去乱抓，由林家药材基地提供最好，有什么事情，就让袁也来帝都给你太太看看。”

陆三春将方子郑重收好，他欠秦家和林家都太多了，也不欠这一次。

袁也是林洛然大弟子，陆三春不算外人当然知道——修真者给他老婆当家庭医生，真不知道是他陆三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吃完了饭，陆三春送林洛然出去，在安静的楼道口，林洛然没忽略他脸上的一丝挣扎。

“……她，还好吧？”

林洛然恍然，果真是还没有忘记宝嘉么。

“宝嘉很好，得到了高人看中，正在一处洞天中闭关潜修。”

陆三春不知道宝嘉沉睡之事，听到林洛然说得认真，他神色一松，露出些缅怀之色。

林洛然看着眼前明明该意气风发，却总觉得缺了些精气神的陆三春，想到那年宝嘉垂危，医院的走廊上，这个老实的军官像野兽般通红的眼睛，敢于找邹家夫人搏命的勇气……她突然顿悟，陆三春对宝嘉，何止是淡淡的喜欢，分明是爱到了骨子里，他这样死板的人，顶着攀附秦家的名声，做了秦家的干亲，是因为知道和宝嘉不可能，才要换了一种方式，替她照顾秦司令，守护秦家百年基业吧？

爱一个人，并不一定是要得到她，林洛然第一次真正见识这种感情。陆三春再痴情，宝嘉如今沉睡一点都不知道。他误以为是仙凡之别两人才没有可能，秦司令却瞒着他，只为不浪费陆三春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在不知结果的等待中，才强迫他另娶……他们都是为别人考虑的好人，若是宝嘉如今醒着，和陆三春未必没有可能。

罢了罢了，总归是宝嘉的缘分还没到。

虽然感念于陆三春的一腔痴情，想到高龄怀孕的陆太太，林洛然还是敲打了陆三春几句。

陆三春沉默，“我既已娶了她，一定会做个好老公，好爸爸……宝嘉，从此就是我陆三春的亲妹妹。”

他说的斩钉截铁，林洛然也不再提一个话题。

她还没有残忍到，不让陆三春在心中留一个角落给他永远错失了的宝嘉。

陆三春既然如此说了，他就一定会对陆太太好的。

——她相信这个年轻的上校，会是一个好军人，好先生，好父亲。至于那年少时悄悄种下的深情，值得人一辈子怀念，并不冲突。

……………………

从帝都返回蓉城，林洛然闭关前要办的事情也不少。

先联系了林爸林妈，二老如今正在北欧滑雪，林洛然叫他们玩得尽兴，不用特意赶回来。

又指点了一下曾添的剑诀，她寻思着何时也要替这个二弟子寻一把趁手的武器，他练习五行术法实在没有天赋呢，倒是剑诀一途，还有几分想头。

趁着还没闭关，悄悄走了一趟缅甸，就带着两个弟子，捡漏捡的缅甸边境的原料商人看见这一女二男的队伍，就关着门不做他们生意时，林洛然才罢手。

“师尊，我们弄这么多翡翠干什么？”

林洛然一边当着转换灵气的苦力，没好气说道：“当然是给你们修炼，等我闭关出来，你们两个还没进阶，有你们好果子吃。”

袁也倒无所谓，曾添抹了脖子后面的冷汗，师尊这话绝对是对他说的——林氏药业蒸蒸日上，曾添还准备趁着林洛然闭关，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呢。

看穿曾添所想，林洛然踢了他一脚，曾添夸张地惨叫，林洛然反而笑了：”你当我同你开玩笑吧？赚钱固然重要，净化水域也不差这短短的数年时间……只要我们在修行上有突破，才会有更多的寿数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懂吗？“

曾添连连点头。

袁也修行一向认真，出了丹药，他也没什么爱好，但是修为使然，他是不可能开炉炼丹的，林洛然便叫他这两年注意下哪里有稳定的地火，借助地火，他说不定还能试试呢。

袁也大喜过望，整天都是笑眯眯的。因为他比曾添着调，林洛然将修行要用的“自制翡翠灵石”和丹药都交给他保管，曾添一脸郁闷，林洛然一句“你又没有储物袋”就将他堵死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门下弟子装备不齐，她这个师傅也面上无光嘛，看来这些修真必备品，必须得早日提上议程了。

黎兮儿师门有事，短时还赶不回来，林洛然将两颗筑基丹一块儿给袁也保管，也算是为这个大弟子制造机会了——林洛然这个当师傅的，操心弟子终生大事，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袁也和黎兮儿真成了，辈分可真是乱成一团。

看到曾添郁闷，林洛然又将上次通天塔试炼，答应好的各种丹药给他，叫曾添负责发放。

其中一颗最重要的“筑基丹”，要通知那个叫叶小北的修士亲自来领。

…………

林洛然从杨丽莎的花店出来，闭关之前，她得确认一下两人的约定是否算数。

至于那颗本不该她大出血的筑基丹，杨丽莎也不是不讲理的女妖，答应替她照应一下林家人。虽然还没看到过这女妖出手，但她能吓得疯道人躲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这个“大保镖”在蓉城坐镇，林洛然也好放心闭关。

林洛然还是将通天塔的事情原委，用纸鹤通知了疯道人，这次没有女妖相拦，这纸鹤肯定能找到疯道人的吧？

“等你闭关出来，一手交养魂木，我便告诉你蓬莱的位置。”杨丽莎念念叨叨，养魂木对她实在太重要了，她不能允许有一点闪失。

林洛然点头：“你放心，你那棵宝贝相思树，再坚持几年是完全没问题的。”

杨丽莎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前店有客人，杨丽莎扬起笑脸出去招呼了，留下一缕淡淡的药香。

林洛然耸动着鼻子，又是这股熟悉的味道——咦，好像是五味子呢，难道女妖的本体，就是五味子吗？

看了一眼后院的相思树，林洛然心中也涌起淡淡温情。

她是一株曾经攀附着相思树而生的“五味子”吧？今日对相思树这样照拂，倒不是心肠带毒的妖怪。

林洛然对将林家托杨丽莎照顾，又多了一分放心，

………………

夜深人静的君山，看着围了一圈的亲友，林洛冬水汪汪的眼神叫林洛然头疼。

“你们都垂头丧气，我怎么好放心闭关？”

林洛冬跺脚，“姐姐，还有两年我就十八了。”你要是闭关不出来，我还怎么修行？

林洛然大笑：“是是是，大少爷，我没忘记，我若是正在闭关紧要关头，老爸会传你修炼口诀的，行了吧？”

林洛冬不言语了，林洛然看着快要比她高的弟弟，他是舍不得她吧，偏偏不好意思，找这样的理由。

她又怎么舍得亲友，捡到洛冬时，他那么小个孩子，现在都读高一了。

林洛然环视一圈儿，吩咐袁也和曾添要撑起门户，又鼓励黄维鉴两句，安抚了一下同样不舍的小金，在它耳边低声道：“你在林家，也要努力，帮我守护家人……也不要忘记，常常去潍坊看看。”

看看那贪玩的小狐，什么时候才舍得“回家”。

“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这里找我。”林洛然指了指柳毅井，众人点头。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交待也交待完了，林洛然拿出那方小印，整个人在原地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在金碧辉煌的龙宫当中——没错，这就是她为自己挑选的闭关之所。

第三百一十九章龙宫生活第一年

因为林洛然如今也算龙宫管理者，虽然对龙宫还没有处置权，大部分区域对也对她这个主人开放了。

怪模怪样的长满荆棘的花树，当初艾丽就死在这上面，她和李安平的骨灰被林洛然葬在了青城山脉某个土丘，林洛然如今再想要进去“九华殿”，只要“龙君印”在她身上，龙宫何处去不得，却是不再需要采用血祭这样野蛮的方法了。

虚影之门出现，林洛然步入其中，外表破败的九华殿又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次她不是躲在珠子中窥视，整个龙宫，只有她能光明正大站在龙族宝库门前，这感觉，还真是不赖。

第一重殿宇还是那样白雾环绕，林洛然看着飞来飞去的雾团，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一次挑选的机会……哎呀，说错了，林家除了荣冬临，都还有一次“抓周礼”的机会嘛，这第一重殿宇的东西对龙族来说，虽然是给幼龙玩耍逗乐之物，对于如今一穷儿白的修行者，应该算好东西了吧？

林洛然想到在珠子中见过辛元萍几人抓礼物时的情景，放缓了心境，不急不躁站在了殿宇中央。

她不能让第一重殿宇探知心意，不然反而会错失宝物。

灵台渐渐清明，林洛然在第一重殿宇中慢慢入了定。那些裹着白雾的宝物，像是调皮的孩子，不时从她身边飞过，又中途踩了急刹车，飞快溜走了。

空明的状态下，林洛然整个人半隐半现，有一团绿光撞到了林洛然，让她一下惊醒了。

丝绸般入手细滑，林洛然捧着一袭女子衣裙，有些愕然，这原来就是她的机缘么？怎么不是点有用的东西。

龙宫之物，不能以常理揣度，林洛然想了想，还是换上了这套衣裙，粉红色太娇媚，适合黎兮儿这样的姑娘，林洛然真心不喜欢。得，还有一根同色的发带。

她不太甘心随意拿起那根发带，一道信息流突然从她手心窜入大脑，将林洛然吓了一跳。

慢慢将它弄明白了，林洛然笑了起来。

她心中想了一个样子，整套衣裙华光一闪，由奢华的粉红绣牡丹的宫装，变成了上身是酱紫色缠连理枝的“比甲”，下身是“裙动一拖湘水”的百褶月华裙，至于那发带，则变成了一只鎏金镶着硕大宝石的簪子——这分明又是变成了再是正统不过的明代闺阁少女的装束。

这套衣裙，名叫“如意衫”，不知是哪个大能炼来讨好女修的，衣如其名，采用的不无是顶级材料炼制，却为了“如意变化”这一功能，硬生生放弃了修士衣饰的防护功能，对于五行术法，比同等级材料炼制的衣服防御免疫能力低的可怜，单留“如意变化”这一功能真是随心所欲，一套衣服解决各种场合——林洛然惋惜不已，这是什么脑袋，等于一下把衣服都送完了，以后还怎么你来我往，能追到女修才怪呢。

心里想着，其实哪个女修又是不爱美的，林洛然自然也不免俗，她心意一动，做工精细的明装变成了普通的连衣裙，那鎏金宝石簪子又变成了普通发带，被她随意绑在头上。

这下看来清爽多了，以后这衣服就贴身穿着吧。

一次的选择机会已经是浪费在了“如意衫”身上，林洛然对第一重殿宇也不在留恋，径自走过了前八重空空如也的殿宇，到了第九重“虚无之殿”。

她看重的当然不是殿中宝物，而是那厚重的灵气。

虚无殿是藏宝之处，重宝有灵，这里面蕴含的五行灵气一点也不少。林洛然准备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里闭关修行了。

厚重的殿门关上，林洛然拿出来一个蒲团放在地上，咦，那个叫裴元的大学生，还欠自己两个蒲团呢，林洛然挠头，好像没告诉别人地址……算了，等出关再亲自去讨要吧，对他来说不过是杂草编的，对修士来说，在上面打坐修炼，走火入魔的风险少了不少。

林洛然往嘴里扔了一颗丹药，坐在蒲团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珠子内火凤和银鱼说着悄悄话，不时有雨水降下，灵草们也不怕干渴。丹药入口即化，转化为灵气，被林洛然一点点吸收。珠子慢慢将宝库的灵气转化为可以吸收的祥和灵气，林洛然的闭关生活，才刚刚开始。

林洛然口中默念着得自贾师傅的“无名练气诀”，灵台一片澄清。识海中无风无雨，随着林洛然体内灵气的变化，安然渡过着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林洛然并没有注意到布满奢华展台的虚无殿中，某个阴影的角落，一颗黑莲子静静的躺着，似乎在听她默诵口诀——嘴动无声，难道它还能听到林洛然的心音不成？

……

林洛然修炼认真，时常都是被饿“醒”的，她也知道要劳逸结合，虽然不出龙宫，但偶尔去龙空已经破败的御花园转转。这堂堂龙宫，说起来太寒碜也不行，林洛然当初撬走了珍珠是因为龙宫无主，现在她是管理者，总不能自己偷自己，因为那些珍珠又被她辛苦安装上去，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修炼是苦闷的，为了静心，又无人说话，林洛然不修炼时就将龙宫的花园休整，接住“观海台”，她偶尔会在洞庭湖底发现一些水系灵草，被她移了不少来装点花园，在园子里挖了一口池，养了许多鲤鱼和虾蟹贝类……虽然现在没有“帝流浆”了，但不代表以后没有，林洛然从洞庭水域挑出来的这些一看就活了不少年头的鱼虾，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希望它们的一些，或许真有隐藏的上古血脉，能不靠帝流浆自己某一天开了灵智呢？

好吧，这虽然是个奢念，但龙宫汇聚水域的水灵气，若是这条路都行不通，林洛然也不知要如何解决“分封水族”这个大任务了。

看了一眼快有一米长，鳞片夹杂着金色的鲤鱼，林洛然对它的寄望最深——你们这些小东西，可得争气啊。

休息完了，林洛然又开始了枯燥的打坐修行。

…………

龙宫以外，高一的课程很快结束了。

林洛冬和黄维鉴，终于在卫雪和马明的争论不休中，准备开始两人的副业了。一个漫长的暑假，卫雪家境一般，准备要勤工俭学，她每天去批发了许多时令鲜花，傍晚时就到天府广场叫卖。

因为这里几年前有过“神迹”，天府广场商圈的地位被奠定，人气带来巨大的商机，临街有了越来越多的商店，又聚拢人气，卫雪在这里卖花，真是挑了一个好时机。

马明被他老子带出国镀金去了，据说是去欧洲一月游。

林洛冬搭着黄维鉴的顺风车，提前见识了“修真守望部落”，他看了论坛中连载的各种帖子，加上林洛然的经历，想来以自己的功底，写小说总该行吧？

两人偷偷摸摸在家里搞起了网文连载，因为是合写，一天万字更新轻而易举，过了一周，发在国内某大型文学网站上，林洛冬兴致满满每天码字，一个月不到就遭受到了滑铁卢……两人盯着可怜的数据面面相觑，看了一下可怜巴巴的评语：

“杜若纤尘”：女主文你发主站？太残忍了，男主一点戏份都没有，看到第三章就看不下去了！

“落叶寒风”：我靠，三十多万字了主角还在练气期，这是什么情况，慢热不是这样慢吧，下架下架。

“小四”：果然是女主文，一点都不YY，不热血……瞎了我的狗眼。

“浮生若梦几许”：其实作者文笔还是不错的，你们别打击人了，换个题材说不定还行的。

“林小”：鄙视楼上，网文最不需要就是文笔了！

……

林洛冬和黄维鉴泪流满面，他们写的百分之八九十都是真人真事儿的段子，明明就是很贴近真实的修真界，现在的网友偏偏喜欢YY之作，现实中真实渡劫期修士满地跑，这普通人还要不要活了？

林洛冬和黄维鉴当写手赚钱的梦碎了，选择了挥刀自宫，这本最贴近事实的“修真界奇闻录”，被每天层出不穷的新书淹没在了茫茫的书海中，没有溅起更多的浪花。

世人便是这样，每年来天府广场烧香求机缘的人多不胜数，去跳崖寻高人洞府的也有人干，名山大寺庙香火鼎盛，却不知“真神”就在身边，就在被他们打击得一文不名的网文里。

两人的赚钱大计不得不暂时停止，因为在林洛然进了龙宫一年后，林爸林妈的世界环游之旅，完成了一个阶段，两人返回了蓉城。

见识过北国的千里冰封，吃过北欧产的鲜美鲟鱼；感受过戈壁的风沙，烤全羊的焦香和马酒是绝配；高原上一望无垠的草原，高远广阔的蓝天；葡萄庄园新酿造的葡萄酒，窖藏的陈酿；坐着游轮穿过马六甲海峡时的惊险……因为走得远，见得多，两个少年都觉得林爸林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林爸在旅行途中顿悟，迈入了练气中期。

林妈则开阔了胸襟，女人的天地，并不仅仅是在方寸的厨房间，只配整日与油污作伴。最重要是，林妈暂时不能修行的自卑褪去了许多，林家二老，林爸儒雅，林妈大方，正在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是林洛然闭关的第一年。

第三百二十章龙宫生活第二年

二月春风似剪刀，万条垂下绿丝绦。

洞庭河岸被春风吹绿，来君山旅游的人络绎不绝。都说君山有灵，有人曾在夜晚发现柳毅井冒出万丈霞光，当时光芒笼罩了整座君山，传的神乎其技的。

湘妃祠的两座彩色泥塑，分享了不少香火，低垂的眼眸在光影转换的瞬间，似乎流光溢彩，宛如活人。

洞庭湖边修了不少高档小区，好多污水处理不合格的各种化工厂关门，政府终于下了决心要整顿洞庭湖水域。虽然还有不少地方官员怀着侥幸心理，觉得地方经济至上，政府应该不会这么杀戮果决——他们所不知道的，比起这点点税收和经济，林氏药业每年的出口额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对于这些十分破坏环境的，是在以挖后代骨髓填补今天的某些工业，提倡可持续发展多年，政府还是第一次将这个策略落实到实处。

林氏药业的推动是个原因，军方的支持是另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林家掌舵人为航天科技做出了卓越贡献……这不是玩玩载人登月的小儿科，宇宙飞船，哪怕现在仅仅是在钻研阶段，繁生出的各种科技含量很高的附属品，也足够华夏国在国际上狠狠除了一口鸟气。

什么，你们想买石油提炼的一项技术？想要知道煤炭中蕴含的一个重要稀少元素？想要参与到华夏正在研发的宇宙飞船计划外围？来来来，先签了这个吧。

《关于华国正式驻兵南沙群岛五项通知》……各大强国大使面有不甘，写下了同意书。至于原本占着南沙群岛的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你们不服？哦，那自己找华国去吧。

米国表示装聋作哑。

英国表示我很忙。

俄罗斯说神马都不知道。

日本……你表不表态也没关系，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参加啊。

这些，都是“修真”在改变着世界的概貌，落实到林家人身上，洞庭湖边好多化工厂关门了，曾添让林氏药业和曾氏地产合资，成立了林氏名下的子公司，在洞庭湖边圈了最好的一些地段——肥水不流外人田，洞庭以后可能会是华夏四大内陆湖中环境最好的，不怕这里的房子卖不出去，曾添他爹表示很满意房地产在儿子手中又焕发了春天。

落实到更多的普通人身上，比如洞庭湖边的居民，吹来的湖风再也没有了那股腥臭，日夜在轰隆的采砂船再也不响了，虽然进度还不明显，湖水明显在变澄清，不是高高的水泥湖堤就能阻挡洪潮，其实种植树木，才是一举两得。

那些正在修建的高档临湖别墅普通市民买不起，却代表他们不能享受美丽的湖滨公园的景致，每日吃了晚饭，沿着湖堤散步，正在成为洞庭湖沿岸人民越来越普及的活动。

夕阳无限美好，情景这样好下去，湖里的鱼儿会越来越多，稻田金黄，大家似乎都离那种不用担心吃湖鲜都会金属中毒的日子，很久了啊……它们何时会真正归来？八百里洞庭水域绵长，“云梦泽”是自古的鱼米之乡。

林洛然从“观海阁”中能看见洞庭湖岸的变化，这样的境况，让她感觉自己离家人，其实也很近。

那些为了污水处理奔走的员工，就是林氏的人。

面色严肃，在湖中提取样本比对，为水质各种金属污染超标而耗费心神，又在一年后面对水质改观而露出笑脸的检测员，他们是林氏的人。

买了鱼苗来洞庭放生的人潮，那张渐渐轮廓分明，正在日益褪去少年稚气的脸，不就是洛冬么？林洛然又在人群中发现了林爸，林妈，袁也，曾添，还有盘旋在云端的小金。

他们都只是望着君山方向，明明说可以来探望，还是舍不得来打搅她么？

林洛然这一天没有修炼，一直在注视着亲人们的举动。

等人潮散尽，她在观海阁发了半天呆。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在进入蓬莱之前，她一定要有结丹期的实力！林洛然紧紧握拳，她接下来的日子，修炼的更勤勉了。

时光悠长，这第二年随着高二暑假再次来临，又快迈入了尾声。

林洛冬看着卡上的余额欲哭无能，他和黄维鉴夭折的赚钱计划不得不重新开启。两个人遭受过滑铁卢，不得不收起了眼高手低的毛病，决定和卫雪一样，从赚小钱开始。

卖花的竞争力越来越大了，卫雪不得不将勤工俭学的目标放在别处。

短短两个月，能干什么呢？

马明今年暑假没出去旅游，他也快要成年，暴发户的老子有远见一次，为了阻止马明哪天真的变成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将他一脚踢出了家门——勤工俭学去！

人气才有商机，四人小团伙在天府广场转了几天，既然卖花的市场被占领了，那他们还可以卖小吃啊！

纯天然的冰粉，浇上熬化的红糖，再加上点冰块，满满一杯，只要三块钱，比起冷饮店的果汁，很便宜吧？一杯下肚，整个人毛孔都舒展开了，又没有吃雪糕那样伤胃，还是华夏的传统小吃，哪里比不上那些打着鲜榨果汁，其实都是浓缩果汁兑的冷饮了？

贪多不烂，再添上一样豆腐脑，不管是吃甜的，麻辣的，豆腐脑地道，作料也不掺假，麻辣味道的让人大热天出一身透汗，辣着了正好在买一杯冰粉，带动销路。

林洛冬出材料，黄维鉴负责运输，马明负责前期投入，卫雪管销售。开始他们还需要在广场躲着城管卖小吃，第一个月结束，广场旁一家小店面转租，租金太贵，无人问津，马明小胖子磨了那店主半天，同意短租给他们，要是别人来确定租店了，他们可以马上搬走。

将小吃搬进了店面，每样涨了一块钱，但是更干净卫生了，也挡不住顾客们的购买心。

等到暑假结束，四个小老板晚上关门算账，看着汇聚到一起的总账，都舍不得歇业。

每天平均五六百杯的出货量，一杯从开始的三块到后面的四块，就是最后一个月这小店面贵了点，短租也收了他们一万五的华夏币。但是一算总账，原材料其实很便宜，一斤黄豆能出许多豆腐脑，冰粉是同样的道理，都是用水兑的，一包冰粉粉末，能兑一大桶呢。所谓的前期投入就是纸杯和吸管，手推车一类的。

最开始他们没有店面，每锅豆腐脑和冰粉卖光了都靠黄维鉴送来，他的“儒术”都用在了运输上，这两个月的运用，比他以往加起来还多呢。

刨去成本，每个个居然分了一万多，卫雪直说这是暴利，林洛冬则感觉自己这学期生活终于可以放心滋润了，就是马明，也被他老子狠狠表扬了，四个人都有收获，皆大欢喜。

“哎，我们明年暑假继续？”开学那天卫雪还恋恋不舍。

马明哼哼唧唧：“明年这两种小吃在天府广场肯定是遍地开花，你信不信。”

九月份，黎兮儿和远游的文观景约好一般，一起来林家逛了一圈儿。林洛然还没回来，黎兮儿跺了跺脚，又重返师门。

她要准备筑基了，心里发虚，是来寻找安慰的。当然安慰是没有，袁也倒是悄悄递给她两颗筑基丹，黎兮儿本来想说她有一颗呢，想到她那最近开始努力的师傅，还是收下了。

文观景也是要筑基了，他隐隐感觉自己随时要突破，才从南非赶回来。

国外没有在神州土地上的安心感，文观景也需要家族的护法，当初黎兮儿带出密境的三颗筑基丹，最终被陈云争了一颗去，文观景频临筑基，文家家主急的满嘴是泡，恨不得将叶小北手中那颗筑基丹强行“收购”了。

文观景本来是想来问问林洛然筑基要注意的事项，没想到还意外得了一颗筑基丹。

文家家主脸笑成了一朵老菊花，文观景才发现原来被家主算计了，怪不得见他一回来就提醒他来林家，原来是料想到以他和林洛然的交情，林洛然不会袖手旁观……为了不在心境上有所亏失，文观景从文家库房中挑了一些炼器材料送到了林家，文家家主脸都绿了。

这一年十月，金秋赏桂吃蟹。

袁也的练气中期水到渠成，然后就是没有接受林家丹药，靠自己修炼的黄维鉴，也练气中期了。

曾添心痒难耐，林洛冬握拳加油。他的生日，被定在林洛然和宝嘉捡到他的冬天，还有两个月，他也能修行了。

十一月，黎兮儿山门首先传来喜讯，黎兮儿正式筑基。眼看着黎师姐真的变成了“黎师叔”，修真守望部落里一片飘红置顶的帖子，多少修真宅男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十一月下旬，文观景正式筑基，文家家主摆了三天流水宴，广邀修真界各路人马光临蜀山，连佛修都来凑热闹了。

前后不过相差两三天，君山又有了霞光万丈的祥瑞现世。

林洛然完成了修行的两级连跳，筑基后期，来之不易。

第三百二十一章神迹与信仰

修行是枯燥无味的，红尘诱人，历来修真者都提倡斩断红尘，何尝不是因为这样枯燥的修炼，在繁华尘世中，最易受到名利的诱惑，道心失守，修行自然再无曙光。

林洛然的情况又不尽相同。

她直到二十七岁，才机缘巧合，迈入修真一途，在此之前，用双手赚过学费，榨干青春供养过负心男友。也曾因为学历不够，体面一点的工作轮不到她，也曾因为不愿接受上司或老板的“潜规则”，奋斗了许久的业绩，都化作乌有……曾被人当面奚落，踩入尘埃，为了一点点工资，忍受各种她不愿意丢下自尊而产生的刁难。

她的人生，照着这样的路子走下去，不过是继续在现实和自尊之间寻找平衡点，辛苦赚钱，再找个情况差不多的伴侣，两人一起在城里奋斗一生，或许能勉强买下一套房，为她的儿子或是女儿，挣来一个稍微体面的出身。

传家宝里的小空间，方寸的药田，从此她的人生被改写。

点石成玉，挥手切开过千万的翡翠，一遭修行，就像突然中举的范进，有人送来市价上亿的别墅，随着修为提高，世俗的钱财，已经变得唾手可得。有许多人挖空了脑袋，只为和林家扯上一点关系……她终于慢慢变成，华夏修行界跺跺脚，也能影响一方的势力。

从前和过去是两个极端，很多人突然登天，都会不适应，林洛然却没有。

她完全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修炼，以林家的钱财，以她在华夏修行界的地位，林洛然可以吃世上最好的食物，开最好的车，住最好的房，可以偏安一隅，占山为王。

那为什么还要闭关潜修，甚至连最在意的亲友，都必须短暂分别？

穷过，又极富的林洛然，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修真，见识过广博的天地，有了真正畅行天下的实力，不能辜负自己也曾来这世界一遭。看更广阔的海，而不是守着洞庭水域，在华丽的龙宫中做着君主的梦。爬更高的山峰，而不是在蜀中绵延，却低矮的青城山脉，占山为王，画地为牢。

如果可以，再去看看璀璨的星空……

虚无殿中的林洛然，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是第三年，她体内的灵力，已经积蓄到了一个巅峰，却迟迟无法结丹。

今日回忆往昔，才发现她心中的执念，除了林妈的道基，尚有一修行便许下的宏愿——她的结丹，恐怕还得应在山水之中。

该出去走走了吧？

林洛然现在行动随心，喂了池中的鱼虾，陪它们说了一会儿话，也不管这些鱼虾能不能听懂，嘱咐它们好好看家，林洛然就随意在龙君宝座之后捏了一块金块，放在手里捏着玩。

她从柳毅井出来，游人如织。

“大婶儿，今天几号啊？”

被叫住的女游客愣了愣，她是听说柳毅井香火很灵，才千里迢迢来烧香的。如今春天刚过，还不到初夏，身边突然冒出一个衣衫单薄，长相清灵的女子，如果不是脸颊淡红看上去气色很好，这个女游客会以为自己“遇仙”了。

“哎呀，四月二十七号，现在的年轻人，连日子都记不住了，可怎么是好。”

女游客絮絮叨叨，她这个年纪的人，又在居委会呆久了，看现在的年轻人行事很不顺眼，特别是林洛然这样，连日子都不知道，可见生活过得有多浑浑噩噩了。

林洛然也不辩解，眼前的大妈，看着精神翼翼，其实暗疾缠身，来这君山拜龙君，可不就是拜得如今的自己？

林洛然看满山的信男善女，或白发苍苍，衣着普通，他们求得是身体康健，不拖儿女的后腿。也有人珠光宝气，嘴里喃喃求得是富贵更上一层楼。

普通人还知道求健康，有钱人则希望更加有钱，果然是贪心。

可惜自己又不是财神。不过感念到那些身患疾病的人，千里而来的心意，林洛然想了想，告别了大妈，选了一处稍微隐蔽一点的角落，从空间中拔了一株灵芝，扔在空间中多年，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份了。

灵芝在林洛然手心融化成一小滩浓缩的药液，林洛然又扔了一块千年何首乌，千年人参，一起化作了浓缩的药液，四大仙药也就只缺冬虫夏草了，不过想来也够吧？林洛然右手掐起了水系术法——那一个曾添怎么都学不好的“大地回春”，抽了一些洞庭水域充沛的水灵气，将浓缩的药液融入，化作灵雨而下。

为了担心这些来拜龙君的人，看见下雨了反而躲开，林洛然特意将灵雨弄的金光闪闪。

“快看，下雨了，我们去躲躲。”

“不对啊，这雨是金色的……”

君山上万游人因为惊讶，都没太反应过来，也有人怕是什么腐蚀性的酸雨，抢占了凉亭和树荫处躲雨。有那真正的聪明的，见无风突下雨，雨色有异，空气中弥漫的是浓郁的药香，本来就是身体暗藏陈疾而来，赌一把又如何。

这些人岿然不动，蕴含了充沛灵气和庞大药力的灵雨落在身上，瞬间莫入衣衫。

舒展开来的毛孔，血液流动更有力，一收一缩间，药力流入心脏，又被血液输送到全身。人间四大仙药，人参、灵芝、何首乌和冬虫夏草，对于肉体凡胎来说，一株千年人参，会让他治病不成，反而爆体而亡。但是林洛然将三种灵药兑到水灵气中，与万人分享，那一点点药力，却是他们莫大的机缘。

稍有见识之辈，想起几年前蓉城天府广场的那一场“神迹”，虽然还不知道自己身体如何了，但是浑身的通泰感觉岂能作假。

稀稀少少，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天空蔚蓝，湖面无风，这一场“灵雨”，已经是渺然无踪了。

颤微微的老人，俯首叩拜，“龙王爷显灵了，龙王爷显灵了啊！”

有那错过灵雨的，问明了身边人的感受，捶胸顿足，少不得俯首叩拜，奢望这洞庭龙王再下一场灵雨。

“龙王爷显灵了……”

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看着万人齐齐跪拜，始作俑者的林洛然躲在暗处反而愣了。

“机缘来了，快快将你的身影显现空中，想个道号，以明正身！”

小银鱼软软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管空间中的两个原住民对她如何，从未害过她是真，林洛然掐了个手印，“幻形”这一术法，和同是筑基期的“塑音”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是于几里之外传音入耳，一个是于几里之外，将人的影像显露人前——如果两者两中和，林洛然感觉很像3G视频通话，咳咳。

“咦，你这身衣服也不太妥当，换一个华丽一点的。”小银鱼今天不知怎么话多无比。

林洛然穿的是“如意衫”，换身衣服太简单了。

她见过的最华丽衣裳，大抵是如“敦煌飞天”彩绘，那样眉眼低垂的神女，眼有慈悲。

心念一动，她已经是穿着衣袂翻飞的彩色衣裙，发带化作一支凤点头的垂珠步摇，将她一头黑发挽做了云鬓。

君山上空突然出现了一面水镜，一个衣带飘飘的虚影出现在上空，面目有些模糊，但轮廓是清晰可见的。

“感念尔等心诚，特降灵雨以洗尘埃。”

清越而古朴的女音，君山面积不算小，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楚。

不提善男信女们仰望半空是如何吃惊，林洛然私底下对小银鱼叫自己装神弄鬼的动机也很不理解。

这……是天上的仙女儿？

地上跪着的诸人，都恍若梦境，有人悄悄掐了自己，清晰的痛觉，不是做梦，眼睛所看见的，耳朵所看见的，都是真的。

“您是，天宫仙子么？”终于有那大胆的年轻人带头出声，林洛然微微一笑，水纹便起了涟漪，她的面庞越发模糊不清了。

有暗中扯年轻人袖子的，但初生的牛犊何其倔强，他仰着头又追问了一次。

林洛然照着小银鱼的交代，照本宣科：“尔可唤吾‘尘心’，如今暂居洞庭龙宫，受香火之情，特来相见。”

尘心，林洛然无师无派，这样本该尊长赐下的道号，被她随意取了。

她不信，红尘中便不能修出属于自己的道，不信心软之人，无法得道！

“尘心仙子？”

“住在龙宫，难道是龙女？”

“这世上，真的有仙人么？”

这是许多人的心声，水镜子渺渺，林洛然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筑基后期，将“塑音”和“幻形”捏在一起使用，受众又是这样广，她能支撑这一块儿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因为她自报了家门，这些本该由不知到哪儿去的洞庭龙君享受的香火，都落在了“尘心”此人身上。

林洛然就是“尘心”，“尘心”就是林洛然。

君山上享受了灵雨的虔诚愿力，化作信仰之力，冲入了林洛然的识海。

过了半晌，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夜半时分，君山安静的只剩下她独自一人。林洛然面色有异，这小银鱼说的机缘，是不是太大了点？

此刻她的识海当中，竟有一座敦煌飞天的彩塑，那鼻子眼睛，诚然就是一模一样的林洛然。彩塑眉目低垂，眼有慈悲，一些小小的萤火之光在它身前闪烁，灿若繁星。

第三百二十二章自请封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洛然身处空间，饶是瓜果飘香，她现在只想弄清楚这件事。

火凤有些跳脚：“小银妹妹送了一场大机缘给你，你不领情便罢了，在这里抖什么威风。”

林洛然一抹冷汗，她现在哪里是抖威风，空旷的识海当中突然多了一尊彩塑，她现在是紧张好不好？

小银鱼同属于半魂半灵，不能吃东西，时不时吸上一口水灵气，已经是少有的享受了，当然，偶尔嘴馋时，小银鱼会闻闻它最喜欢的山竹。

“我也不知道，好像以前看见过有人这样呢。”它的记忆时好时坏，有时灵光一闪，能记起些陈年旧事，大部分时候都是浑浑噩噩，单纯如稚子。

火凤嘿嘿笑道：“好好求求本皇，本皇可以给你讲讲。”

林洛然冷着脸，“你还欠我一副龙骨，哪里去了？”

火凤立马就闭嘴了，在空间拖着华丽的尾巴飞了一圈，颇有不平：“你现在自请封神了，君山就是你的道场，‘尘心’以后就是你的封号，明白了不？”

什么烂道号，随便取得吧，气死你，以后这难听的名字要跟着一辈子了。火凤自娱自乐，林洛然揪住了它漂亮的尾巴：

“什么叫自请封神了？你见过筑基期的神仙？说清楚，不然掐死你。”

呔，这姓林的欺软怕强，分明是在欺负它火凤大人脾气好吧？火凤轻轻啄了林洛然一下，她手背不痛，神识却有些刺痛，神海中那座彩塑摇晃了两下，林洛然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火凤得意洋洋：“如何，怕了吧，你再不知好歹，本皇将你刚凝的神格拍碎，让你变成白痴。”

“那座彩塑，就是我的神格？”林洛然面色古怪，拖着火凤让它将话说清楚。

苹果树下的秋千一晃一荡，火凤的讲述七零八落，林洛然理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它所讲的大意。

这世上，自然是有神的，但是神也是各族强者划地为道场，享受人间香火而成神证道。行鼎盛年代，拥有道场的各种神仙不计其数，不单是强者，就连某些山头的什么黄鼠狼，也能占山为王，享一方香火，有些兴风作浪的法术。

自从天道一乱，这世上的神们不知道哪里去了，林洛然在万人见证之下，先是布雨治病，又自报名号，在古时来说，已经算是自请封神。当然，像她这样的筑基修为，若是在以前胆敢自请封神，是冒犯天威的大罪，一道雷击下来，必然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修士化作飞灰。

林洛然占便宜就在，天道一乱，诸天神佛早就渺然无踪，再加上她身上有“龙君印”和金册，这两样过了明路的东西，才躲过了天劫的侦测，让她得了万人叩拜的信仰之力。

“那别的人恰巧得了仙家遗宝，不是同样能自请封神？”就算神佛消失，那时光长河中，又有多少修为高深的修士？像在巴比伦见过的姬姓女子，她怎么就没有自请封神？

火凤不齿：“你当谁都有你这样的运气，能在金册上盖上自己的印章？香火，信仰，天下山水有限，神位当然只有那么多。当然是前任死了，才有后继者。你又是在龙宫上方请封，这种种巧合，千百年来都难以复制……更重要的是，传承断绝，他人既没有仙家金册，也不知道自请封神的深浅，自请封神，从来都只一人成功，你已经占了名额，他人哪怕再将你今日所言所行复制一遍，这地球，最后一个神，也只有你了。”

前任死了，才有后继者。

林洛然翻手拿出“龙君印”，难道说洞庭龙君，此时已经深遭不测了？

“如果识海中的彩塑，是你所说的属于我的神格，那些萤火虫一样的东西，就是信仰之力吧？”

火凤点头：“你还不太笨。信仰之力妙处大着，你以后就知道了。”

林洛然追问有何妙处，火凤围绕着秋千打了一个转：“术法，法术……到属于自己的神通之术，没有信仰之力，就使不出神通之术。”

神通之术，好吧，这不是佛修的东西么？

越说林洛然越糊涂，火凤用尾巴扫了她脑袋一下：“真是笨死了，佛修修得是神通之术，却是借助了诸天神佛的名号，连信仰之力都是借着别人名号偷来的，神通之术当然也是借用的，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神通。”

林洛然不置可否，“封神榜里混的不好的，死后才封神，这神可见也不怎么样。”

火凤哈哈大笑，“当然不怎么样，不然如何还轮的到你？”

神仙神仙，许多小说中都说仙过了才是神，火凤却说，“神”是受天庭制约有职位有封号的，仙才是逍遥世间的一支。

不管是修士还是异类，渡过天劫飞升，会被授予神职，或分管一方水域，或统管多少天兵，帝命在身，如何有仙逍遥？更有在上界出身之民，生来即使神人，起点固然高，却不像飞升的仙人，可以继续修行，前路未知，却能探索更高的领域。

“那你们还说自请封神是机缘……”这样说来，神还不如仙，她要的修仙吧，当什么神，林洛然此刻也想学小女儿跺脚一番。

火凤望着她的眼神中有深深鄙视：

“说神受制约，那是以前，现在天界都没有了，谁来管你办不办实事儿，谁来查你上不上工？说你是个猪脑袋吧，天界崩坏，没有飞升，你何处为仙？有了神先当着，就偷着乐吧……你才筑基后期呢，自洪荒到现在，本皇还没见过修为这样低微的神呢，啧啧。”

被火凤一番连消带打，林洛然即怅然若失，又面有愧色，干脆闪出了空间。

星辰已经渐渐消失，天边出现了鱼肚白，很快就要天亮了，林洛然的疑惑不减反增加。

能不能飞升她倒是不失落，既然天道已乱，她早就没想过能在地球这样的环境下飞升。问题是，她现在莫名其妙搞了一个“自请封神”，会不会和修行之路有冲突呢？

火凤也说修仙才是正道，什么神通之术林洛然也不贪心，她现在就算是“继任龙君”，管着一方水域，也是个光杆儿司令。

信仰之力……她顺着本心，有空做做好事，顺其自然吧，说不定以后这东西也有用呢。退一万步讲，识海中的那座彩塑，衣袂翻飞间很有敦煌飞天的味道，林洛然还挺中意的。

看了一下自己识海中代表着信仰之力的小光团，普遍都很暗淡，可见这些信仰只是因为这场灵雨才来的，还很薄弱，离像火凤所说，能使用神通之术的地步，还早呢。

再看看这洞庭水域，八百里洞庭是她的辖地，君山是她享受香火的道场……喂，洞庭水域本来就是她的任务，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道场，这神当和没当之前，其实也没啥差别吧？

林洛然终于弄懂了这个现状，“自请封神”，这是一块大大的蛋糕，想要尝到它的美味，不知道要在多久远的未来。

修行，进阶，才是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啊——

新上任的“林龙君”，召唤出了飞剑，往蓉城而去。

她这个神修为太低，不能餐风吟露，也是要吃饭的，她还有回家赶早饭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神”家也缺保姆

林洛然没有正大光明回家，她故意触动了防护阵法，做贼一般从墙头跃进了家门。一道剑光劈了下来，带着凛冽的寒芒。

随后而至是刀光，中正平和的刀意，对敌时也是要人命的利器。

还有一道笨手笨脚的“束缚术”，铁荆棘的种子被瞬间催发，虽然动作慢了点，好在捆绑的目标还没有偏差。

林洛然一个转身，铁荆棘的藤蔓就缠上了旁边的柱子，而剑芒和刀意，失去目标后碰撞在一起，斗了个旗鼓相当。

“师尊！”袁也持剑而立，看上去很有少侠风采。

“师尊……”曾添穿着西装，甩动荆棘藤的样子有些滑稽。

林爸笑了出来：“你怎么这样胡闹，不小心伤了怎么办？”

林洛然不从正门而入，就是为了试试家中的防御能力，林爸三人虽然配合极好，她还是连连叹气：“你们还往前凑，能硬闯入大阵的都是什么的修为？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赶紧分开逃命才是正经事呢！”

说的林爸失笑，年轻气盛的袁也和曾添都暗中不认同，他们两人是林门弟子，肩负着守护林家的重任，怎么一遇敌，就轻易弃了山门呢？

“怪不得连我们都知道有人闯入，小金还是没反应，它一定知道回来的是你。”林爸将刀收起，放入了储物腰带，大笑不已。

袁也和曾添都规规矩矩向林洛然问好，曾添嬉皮笑脸：“师尊突然回来，可是闭关有所突破？”

林洛然点头，对着自家弟子有什么好瞒的，再说她修为越高，他们心中底气越足，对修行也是有利的。

“闭关三年，已是筑基后期，再困守龙宫也难有寸进，所以想出来走走，多些感悟，为结丹做准备。”

袁也倒吸一口气，他年轻的师尊，修行不过十来年，已是要准备结丹了？

袁也看着没心没肺的曾添，考虑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改修师尊所教的那一套“吐纳之术”，那功法没什么名气，他又不愿背弃前头师傅的传承，即是资质同样不出众的“师祖”，也是后来居上，比他还先迈入练气中期……

不提袁也的小心思，林洛然和大家一起去饭厅，厨房生冷，林爸三人看着林洛然回来都兴高采烈，原来林妈自从视野变开阔，又经过王妙娥一番女权主义的洗脑，说什么女人必须有自己独立的空间，还有自己过的精彩老公才会更爱你云云，时常和王妙娥去血拼，两人前两天去外地泡温泉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丢下三个大男人，洗衣服之流还能用术法解决，做饭烧水呢，袁也和曾添又坚持不能让“师祖”劳累，三人已经吃了两天外卖了。

林洛然看着结了灰的厨房，感念王妙娥的强大战斗力，连死脑筋的林妈也可以迅速被腐化，一边只有自己下厨了。

当然，她也是师尊，袁也和曾添战战兢兢，明明什么都不会，还要在厨房中帮忙，慌手慌脚的。

好不容易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早点，曾添提议林家如今的情况，只怕得请一个管饭的管家呢。林洛然为难，她当然愿意母亲有自己的生活，可以随心所欲四处看看，但是林家的情况，能像寻常人那样，挑保姆来家吗？

等荣冬临来了，提起这个话题来，这个老实人有些支支吾吾。

林洛然追问，他才说出可不可以让他妹妹试试。荣冬临这几年收入稳定，在蓉城又有房，心中打了要在蓉城定局的主意，在进了林氏上班后，就做主将西安老家的小套房卖了，将父母和妹妹都接了过来。

老房子在郊区，是个套二，地点较偏也不值什么钱，荣冬临没有房贷压力，就用卖老房的钱又按揭了一套小公寓，就在同一栋楼。他的打算本来是作为妹妹以后的嫁妆，哪知道荣家小妹从读初中后没人能管束，高考落榜后来蓉城复读一年，大学没考上，交了一个三五|不着调的男朋友，一起在社会上混了两年，更加难以管教了。

荣家二老性格和荣冬临没啥差别，不然也教不出这样老实又有正义感的荣冬临，问题是老实人大多温吞，做不出快刀斩乱麻的狠事，矛盾天长日久累积，荣家小妹最近都被那男友怂恿着回家哭闹，要卖了小房去做生意呢！至于荣小妹的男朋友，登堂入室，时常在荣家指手画脚，将荣冬临的父母气的手脚发软。

家丑不可外扬，荣冬临这事儿在此之前谁也没告诉过，和他认识颇早的曾添，将手指关节压的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哎，这事儿放在他们眼里，再简单不过，找两个人去教训那小痞子一顿，以后自然不敢来荣家作怪了。

袁也敲了他脑袋：“你做这样的事，保密好还罢了，以后荣家妹子突然知道了，那岂不是兄妹反目，再无和好的可能？”

袁也想的不错，林洛然想了想问荣冬临：“你妹妹对你爸妈好不好？”只要一个人还知道孝顺，心眼是不坏的，一时走错了路算什么，就怕心狠手辣，弄进林家来反而是个祸害。

荣冬临猛点头：“她男朋友也就趁着她不在家时，来家里作威作福罢了，小妹对爸妈是极孝顺的，虽然读书不行，以前在西安老家替我尽孝，照顾爸妈很妥当，不然也不会练了一手好厨艺……我更加不敢推荐到林家来了。”

顺手解决下误入歧途的荣家小妹，最主要是做饭的人解决了，袁也和曾添哪有反对的道理，林洛然看他们两个兴致勃勃，就将事情交给了他俩。

“只要不做伤害林家之事，你妹妹的问题我们可以顺便解决，但是……”

林洛然说话留了一个悬念，荣冬临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这天底下，除了林家这样的地方，谁能吓住那个无法无天的妹妹，她又没有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来林家做“厨娘”，在爱妹心切的荣冬临看来，再好不过了。

不过，回家还是要对妹妹告诫一番，林家是宽厚的人家，可也是修仙家族啊……

“什么？让我去当保姆？大哥，你就算容不下妹子，也不能出这样的损招吧，我去当保姆，你面上就有光了？”荣家小妹在家中咆哮，荣冬临气的脸发白，荣家父母则不知道安慰儿子，还是劝女儿。

工作无贵贱，荣冬临在没和林家扯上关系之前，从高中就开始打工，高考过后的暑假，为了筹够学费，他还去工地上背过砖头！若不是家中父母双双下岗，又都不能干重活，以荣冬临的高考成绩，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府……蜀大是好，在国人眼中，又怎么比得上那些排名靠前的高校？

是因为，蜀大能提供奖学金，荣冬临才退了一步啊——

他全心全意为了荣小妹着想，那年被曹力扬威胁，迫于家人安危，他是下跪也肯的，现在荣小妹说的这些话，句句踩在荣冬临心上，让他连辩解的话都不愿意说出口了。

荣小妹的男朋友眼光闪烁，“大舅子说的是林家……莫非，和林氏有关系？”

荣冬临在林氏管理着研发古方的小部门，被这个叫古祥的小痞子探听的清楚，林氏员工的福利待遇诱人眼红，他巴不得能进入一个实权部门，求了荣冬临几次，被荣冬临反问“你有什么所长”狠狠打了几次脸，并没有彻底死心。

看荣冬临神色，古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连连替女友答应下来：“林家是什么人家，你哥这次可真没诳你。”

古祥一句话让荣家剩余的三个人脸都黑了，他的意思是，荣冬临以前就是诳过妹妹了？

荣小妹是最听古祥话的，两人私下嘀咕了一阵，荣小妹第二天就同意了去林家看看。

荣冬临再三吩咐，不能泄露在林家看到的一切，她的工作就是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荣小妹不以为意撇撇嘴，古祥也在暗中鄙视这个平时道貌岸然的大舅哥，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呢，这还不是在讨好老板？

古祥准备跟上去去摸摸林家大门儿，一出了公寓，一辆黑色的奥迪停了在楼下。

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有些和荣冬临有些旧怨的曹力扬。小曹孩子都两岁大了，当然不比当年那样势利眼，但是他得了曾添嘱咐，等荣冬临和荣小妹上车后，看都没看舔着脸的古祥，哐当一下关上了车门，一溜烟儿泡了。

荣小妹先是惊愕，尔后生气，她只是不爱读书，人又不傻，当然知道男友被这来接他们的有钱人鄙视了，闹着要下车。

曹力扬对这样段数的小姑娘哪里看在眼里，慢悠悠开口道：“荣哥，怪不得当年你那样硬气，我要是有这样的妹妹，恐怕也会和你一样反应呢。”

曹力扬像是说单口相声一样的调子，一下就把荣小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让她一时忘了被拒绝上车的男友。

荣冬临面色有异，不知道曹力扬又提当年干什么，他们两个虽然如今在林氏公事，但因为当年慢摇吧的冲突，心中一点芥蒂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说实话，荣冬临还想不通怎么让曹力扬来接他们呢。

“小丫头，你明明就一副很想知道八卦的表情，干嘛不问呢？”曹力扬摇下窗户，吐了一个烟圈。

荣小妹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曹力扬却慢悠悠将当年在慢摇吧事件的前因后果点滴讲了出来，这些本来是揭他面皮的荒唐事儿，他倒是不介意，嘴角还有笑呢。

荣小妹开始还冷嘲热讽他是纨绔，只会欺负穷学生，听到荣冬临在包厢中就要下跪，她却安静下来。

曹力扬将烟掐灭了，画龙点睛来了一句：“当年荒唐不懂事，自以为是，现在想来，倒很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哥哥。”

荣冬临满脸通红，荣小妹却没有吵闹沉默了，眼里的暴躁消融了许多。

一路无话，不知不觉就过了民俗街，荣小妹当然常常来这一带玩，民俗街那些装修的古色古香的餐厅和酒吧，她平时也没少来消费，反正是花她哥的钱，荣小妹倒是大方。

但她没想到，不过是穿过两条巷子，隔开了热闹的旅游街，原来这里还别有洞天。

第三百二十四章荣小妹当保姆的第一天

精巧的阁楼，前院那整洁清爽的三尺见方水磨地砖，偏向明代的建筑风格，雕花的飞檐在一棵大香樟枝干下若隐若现，连贴墙的青砖，都刻有大方的浮纹，一条甬道，半遮半掩间能看见后院的瓜果飘香……就算是个太妹，荣小妹也知道能在蓉城市区拥有这么一大块儿地做私宅，主家得有多显贵，才能压制的住这几年房价疯长之下的“圈地运动”。

她就像李二婶第一次上门来林家时，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一点点矮下去，只剩下这精巧的明清宅院在视网膜中脱出，在心中渐渐拔高。

偏偏去接他们，一看就有老板派头的曹力扬，还啧啧两声：“荣家妹子，托你的福，我还是第一次踏进来呢。”

出门都有司机的曹力扬，也是第一次被允许进门？

荣小妹虽然人顽劣，此时也被这样的气派暂时镇住了，老老实实做了鹌鹑状，她又和荣冬临生的几分像，不咆哮的时候，看上去文静秀雅。

曹力扬看曾添出来了，笑嘻嘻说：“人我可给你带来了，先走了。”

“不请你喝一杯茶，师尊要怪我的，老荣，一起来吧。”曾添他们有意为之，举手投足间西装袖口往上一缩，露出镶满了钻石的名牌腕表。

荣小妹眼皮就跳了一下，现代社会信息传播快，年轻姑娘哪个不爱翻几本时尚杂志跟跟潮流，这表是瑞士一个知名品牌，荣小妹记得清楚，说是什么镶钻的限量版，上个月刚发售，一百多万的售价，能换一套房了。

曾添是人精中的人精，许多年前还是个不管事儿的二世祖，就能“自降身份”和在别墅前钓鱼的林爸搭讪，经过这几年磨练，也就只在亲近之人面前还能卖个萌，其实腹黑着呢。

害怕这小丫头眼皮子浅，认不出真正值钱的高级定制，故意带了这一只爆发户的表，看来果然没选错。

曾添便当做没发现，拉着曹力扬和荣冬临去喝茶，没人招呼荣小妹，她一咬牙，自己跟了上去。

“你们先坐，我来泡茶。”

他出门儿提了水壶，端了茶杯，托盘上还有一些竹筒小罐子，看样子是装茶叶的。

曾少和袁也管了林氏几年，别的先不说，药性之流跟在大师兄身后学了不少，见曹力扬眼眶微黑，知道他最近可能睡眠不好，选了两片参片和枸杞子，泡了一杯安神茶。

“参养人，枸杞安神，力扬你可得注意休息。”

荣冬临则是心事重重，没精打采的样子，他直接给他泡了一杯提神醒脑的铁观音。

“老荣，看你那样儿，跟七老八十一样，来来来，喝铁观音提提神。这可是师尊存下的好货，若不是你俩来，我还不敢去偷来喝呢。”

茶香袅袅，荣小妹见曾添比自己更像个合格的管家，偏偏又带着奢华的腕表，越发猜不透他身份了。这样想着，她又有些期待，这人的嘴好滑溜，不知道给她泡的又是什么茶？

曾添给荣小妹泡的却是一杯柠檬茶，荣小妹认不得名茶，柠檬片可不会认错。她心中恼怒，明明有那么多竹筒，这人偏偏给她泡了一杯不值钱的柠檬茶，可见是欺负她是来做保姆的了？

年纪不大的姑娘，在荣家又要风得风惯了，心中藏不在事情，带了情绪，去端那杯茶时就没拿稳，茶撒了一些在曾添手背，连他袖口都污了。

荣小妹愣住了，一时也忘了道歉，她可真没打算拿茶水烫人啊！

曹力扬哇哇怪叫起来，曾添将茶放在一边，又摘了腕表，随手放到桌上，跑去处理手去了。

“大哥……”

荣冬临放下茶安慰她，“没事儿，大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曾添也不会怪你的。”

荣小妹只觉得今天大哥很好说话，没有麦芒，她也不用做针尖，乐意做乖巧的妹妹。

荣小妹转眼又被“曾添”这个耳熟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没想过，她今天和兄长气氛这样融洽，正是因为没有她那个爱煽风点火的男朋友在。

曾添，对了，他叫曾添，是曾氏房产的继承人，大上个月的杂志上才八卦过的蓉城第一的钻石王老五……林家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让曾氏的继承人端茶递水？

荣小妹看看自己双手，难道自己就是来接替曾添工作的？

曾添换了衣服冲冲而来，“力扬，老荣，咱们得去一趟公司，出了点急事。”

曹力扬猜到了些调调，荣冬临可是实诚，顾不上担忧荣小妹能否习惯林家环境，鼓励她两句，就跟着曾添跑了。

林家静悄悄的，空荡荡没有人烟，剩下荣小妹留在客厅，坐立难看。

她想了想，第一天被人退回去多丢人，不就是干保姆吗，谁不会？干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主动收拾残局。

茶盏旁边，是曾添忘记拿走的腕表，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异常璀璨的光。

荣小妹眼皮子第二次跳了一下。

这是价值百万的顶级腕表，要是她和男友有百万做起步资金，也不用来林家当保姆，看人脸色了。

荣小妹脸色露出向往和惋惜的表情。

她伸出手，小心抓起了茶盏边的腕表，觉得自己砰砰跳的厉害。

………………

林妈满面春风回家，手上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王妙娥想念女儿，先回家去了，林妈接到通知，林洛然回家两天了，这才赶紧坐飞机回来的。

“小然，小然……袁也……曾添？”

林妈叫了一圈儿都没人应声，有几分奇怪，往常家里一般会留个人啊，今天是约好了去哪里？

她正狐疑着，厨房中走出一个俏生生的闺女，有几分眼熟，但是不认识。

荣小妹看着眼前容光焕发，不知道实际多少年纪的贵妇人，其实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荣小妹想着自己也是在外面混的，今天怎么这点胆量都没有？

“大姐，我是新来的保姆，您叫我小荣吧。”

听到“荣”，林妈迟疑：“荣冬临是你……？”

荣小妹非常有眼色上前接过林妈手上的袋子，“是我哥！”

林妈含糊几声混了过去，没弄明白荣冬临的妹妹怎么来林家当了保姆，他可是林洛冬的老师……

“你要是荣冬临的妹子，得叫我阿姨。”

荣小妹从善如流，将称呼换成了阿姨，携了林妈一块儿去厨房，很快就弄清了林妈的身份。

原来这是林家夫人，看着真年轻。

一直等到吃晚饭，荣小妹也没如愿见到林家掌舵的年轻女主人，今天是周五，倒是多了两个高三的学生回家吃饭。

荣小妹只记得自己也好像高中没毕业多久，只是话也说不到一块儿去，人家在饭桌上商量的是考华夏最好的学府，她呢，复读了一年还没上本科线，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上完了饭后水果，这两年就没正经找过工作的荣小妹觉得腰酸背痛，她还不知道林家人对她满不满意呢，也没想到提工资的事情。

而且，今晚她要住在哪里？是林家这精美的房子里，还是回去？荣冬临的公寓离这里又不远，直线距离很近，就是巷子太弯，街道纵横交错，显得远了一些。

现在回去，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荣小妹正在胡思乱想，林家前院的路灯亮了，一个穿长裙，披了一件外套的女人走进来，头上随意别了一朵山茶花宝石发夹，在夜色中眼睛格外明亮，像清冷的月光。

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个是白天见过的曾添，另一个也高高瘦瘦，并不比曾添逊色。

“小然……”林妈三年没见女儿，扑上去就不想放开。

林洛然眼中的凌人冷意化了一些，拉着林妈去了房间，两母女好好倾述一下。

她从荣小妹身边走过，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她一眼，那朵山茶花的宝石发夹，如同腕表一样，简直要亮瞎了荣小妹的眼睛。

幸好曾添落后一步，搭理了她：

“咦，你还在啊，忘记告诉你了，林家是不留外人的，来，我顺道送你回家吧。”

荣小妹还在错愕，难道她还是个要吃住自己的保姆？降级了，应该叫钟点工。

“曾添，来一下！”

林洛然在拐角处冲曾添招手，曾添抱歉一笑，“看来我要耽误一会儿了，对了，你会不会开车？”

荣小妹点头，开车她当然是会的。

曾添找了一串钥匙给她，让她开林洛然人生中第一次买的那辆宝马回去——师尊怎么能开这样旧的车，曾添想淘汰这车很久了，今天终于正大光明找到了机会。

荣小妹晕乎乎接了钥匙，打火时因为紧张，打了几次才启动了车。

林家外面巷子弯度大，让她一路上小心翼翼，胆颤心惊将车开会荣冬临的公寓，荣小妹一拍脑袋，今天是怎么了，一点也不像平时利索的样子。

我又不是天生小保姆命！

她骂骂咧咧下了车，阴影中猛然跃出一道人影子来。

古祥为早上的事情发了一通脾气，荣小妹辩解几句，古祥一想到她开回来的宝马，又转了口风，问她去的是不是林氏药业大老板的家，今天见了什么人，辛不辛苦。

荣小妹身心俱疲，第一次觉得男友十分聒噪。

荣冬临在楼梯口转着圈，看见荣小妹回来了，才放下担忧。

“累了吧？妈给你放好洗澡水了，洗了澡好好休息。”

两者相比较，高下立判，荣小妹破天荒没在意古祥的想法，自己跟着大哥上楼去了。

古祥留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眼睛里出现一抹狠辣。

小区外面，曹力扬坐在车里，弹出了个烟头，吩咐司机开车。

这些小跳蚤，不知天高地厚，还打探林家的事情，现在的年轻人啊，可比他年轻时还厉害，啧啧。

…………

曾添回房，看见腕表被擦干净了茶渍，放在他在林家住的客房里。

将这骚包的名表收在抽屉里，曾添去了后院。

“怎么，今天演了一场大戏试探荣家小妹，曾导演可有收获？”林洛然拿下头上的山茶花发夹，什么馊主意，害的她也要装暴发户。

曾添挠头，“要不是老荣的妹子，谁耐烦这样费心。”

林洛然虽然笑话他，其实心里也很满意二弟子对荣冬临的态度，总归都是差不多时间认识的旧友，如果曾添因为当了修士，又入了林门，就轻视荣冬临是个凡人，那她反而会很失望。

“师尊，你什么时候走？……要不这次就带我出去？”曾添眼巴巴望着林洛然。

林洛然摇头，她一个人随心所欲，或许才能找到结丹的契机。

“再陪大家几天吧，过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得鼓励一下洛冬，他初入修行，我还要看着他一点。”

第三百二十五章你来听我演唱会

五月的金陵，行人已经开始穿短袖长裙了。今年的新上市的夏装，穿在水灵灵的金陵女子身上，肌肤白皙，更显的清丽。

蓉城的姑娘大多五官精巧，秀气可爱，金陵的姑娘则是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像林洛然这样的身量，再戴一副墨镜，就没有了走在蓉城街上那种出挑瞩目的感觉。林洛然对泯然众人的情况很满意，她一下飞机，就打车往航天学院而去。

她还记得，那个有两面之缘的大学生裴元，就读的就是金陵航空航天学院，他喜欢的那个，叫夏冰言的女同学，也就是航天学院的学生，她爷爷还是航天学院老校长？

林洛然决定就从这里入手，应该不难找到裴元的地址吧。

的士上放着一首缠绵情歌，用的是古典配乐，女音婉转低吟，林洛然顺着调子舒缓了心神。

“师傅，这是谁的歌？听着还不错。”

的士司机诧异，“是夏仙子的歌，我还以为全国都流行了呢……说起来也巧，她今天在航天学院有演出，你去了还可以听现场版。”

的士司机与有荣焉，好像认识着“夏仙子”一般，不单兴致勃勃向林洛然介绍起“仙子”情况，还递给她一盘CD的封面。

水墨画晕染的斑斓色彩，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改良版的汉服，头发梳成了云鬓，斜着插了一支绿菊。女子眉目低垂，从侧面看上去，只有尖尖的下巴和小巧的鼻梁尽收眼底。

林洛然已是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到CD封面的一行小字上，更是目沉如幽潭了。

——“遗世仙子夏冰言，与你相约华山之巅。”

乍然看见昔日这个有些傲气的女大学生，成了什么仙子女明星，林洛然已是讶异，等看到这宣传词，她沉静的性子也有几分星星火气。

这人要追现在华夏人求仙问道的潮流，假借什么仙子之名混迹娱乐圈，她一点意见都没有。但是这分明是将曾经在华山之巅发生过的事情，当做了宣传的噱头……洛冬在那里解开了心结，她又巧遇裴元和夏冰言这对小儿女，本来是有些温馨的记忆，现在被人当成了赚取名利的工具，林洛然能高兴才有鬼了。

与当年裴元在网上公布照片，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林洛然手指从CD封面滑过，夏冰言这样做，裴元知道不知道呢？

那年洛冬十二岁吧？六、七年的时光，果然能改变很多人事么。林洛然说不出怎么回事，心中有淡淡的失望感。

的士刹了车，原来已经到了航天学院的大门，林洛然将CD封面还给司机，付了车资下了车。

反正也到了地方，既然司机说夏冰言在今天在南航有演唱会，那就将这些旧事，一并解决吧。

林洛然往校门走去，一路上有不少少年少女，花痴般捧着夏冰言的CD往某个方向涌去，也有不少开着好车的中年男子，摇下车窗在问路。夏冰言的粉丝们，倒是分布广泛，看来连问路都省了。

她顺着人群往里走去，原来是在南航的大礼堂，说得口号是回馈母校，能容纳上千人的大礼堂，一票难求。看着不少粉丝被保全人员和协警用人墙阻挡在大门外，林洛然目光一转，就找到了一个疑似黄牛党的人在东张西望。

“你有票要卖？”

那大学生模样的黄牛党躲躲闪闪，将她拉到了角落。

“货真价实的VIP前排，怎么样，你只要加五百块，这票就给你了。”

林洛然看着票，确实是第二排的位置，票价“2888”，这学生还要加五百，花了三千多块只为看得夏冰言更清楚些？果然是一线天后的身价，林洛然没有还价买下了票，那学生黄牛党有几分后悔喊价低了，好不懊恼。

林洛然见状一笑：“你怎么舍得转让出来，我见他们想进场都要疯了。”

黄牛得意：“这票本来就是抽奖来的，白得了三千多不好么，我干嘛要去凑这热闹。”言谈中对夏仙子似乎颇有不屑，甩了一下刚到手的钱，得意洋洋挤入人群不见了。

林洛然顺着人潮往礼堂里而去，那些被拦下来的粉丝，看到她手上的VIP票，都眼红红的看着，嫉妒无比。

进了门，上座率已有九成，说是VIP第二排，其实离舞台还有十米远，也有许多人买的是站票，挤在过道中，有人查了林洛然的票，将她领到第二排。

舞台被一个黑幕挡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光景，林洛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与周围粉丝的激动格格不入。

等了十几分钟，估计到点了，音响中传来主持人俏皮的开场，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夏仙子，夏仙子！”

灯光突然一暗，粉丝们手里的荧光棒五彩缤纷，他们整齐喊着夏仙子，等待夏冰言的出场。

黑幕还未解开，有琴箫合奏的前乐响起，人群主动安静了下来。

抛开成见来说，这配乐不算糟糕，但全靠这样的古典乐，没有噱头炒作，夏冰言在娱乐圈应该很难有这样的地位。

黑幕突然被移开，一道强光照亮了整个大礼堂，黑暗与明亮的交替，让很多人都半眯了眼睛。

就在这刺目的光中，演唱会的主角夏冰言扯着一跟白色的绸带，从礼堂后方荡向前台。这一手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她身上的长裙素白，人如其名，看上去冰清玉洁，长长的裙摆衣带从众人头顶拂过时，林洛然听见了许多人兴奋难以的抽泣声。

舞台背景也是素白一片，整个礼堂突然飘下了雪花，夏冰言还未开唱，已经有人在低呼：“天呀，是真的雪花。”

这是五月份的天气，金陵本来就热，这落在人身上的雪花，不单不会冻了人，还会使人心生愉快。不管夏冰言唱得好不好，这策划的人，功力倒是不错。

夏冰言开始唱起来，明明是带着文言的唱词，也有粉丝能跟得上唱词，轻声相和，看来这些人倒是真爱这个调调。

林洛然一直安静地坐着座位上，盯着舞台上的夏冰言一眼不发。

看着舞台下挥舞着的荧光棒，夏冰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踩在云端一样，轻飘飘，暖洋洋不着力——噱头用久了，夏冰言偶尔都会恍惚，自己是不是上辈子真的是修仙之人。

今天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伴随而生的，还有一抹心悸。

她总觉得台下有一股视线紧紧盯着她，没有威胁力，却让她后颈悄悄溢出汗珠。

——是他吗？

夏冰言不留痕迹往人群中搜索，然而听了两首，林洛然已经觉得无趣，悄悄溜出了人群。夏冰言将她误会成另一个人，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她心中有惋惜和失落。

却是换装时间到了，夏冰言随着升降机，进入了后台。

化妆师们涌上来为她改妆，助理们陪着一套白色打底，绣了百图案的长裙在往她身上套。

“累不累？”一派成功人士的章书明递了张纸巾给她擦汗，后台工作人员都善意笑起来。这是公司的大股东，大家对他和“夏仙子”在一起乐见其成，因为夏冰言的形象，冰清玉洁的仙子，当然经不起绯闻轰炸，所以两人的关系尚未公开。

林洛然就“躲”在一张空闲的椅子上，在小千界的掩饰下，正大光明看着这一幕。

陪在夏冰言身边的人，兜兜转转，居然是章书明吗？裴元去了哪儿……事情似乎和想象中有些出入。

“他今天好像来了……”夏冰言低垂着眼睛，方便化妆师为眼影改色。

章书明眼里滑过狠辣，转而又温柔一笑：“怎么会，裴元此时应该在国外吧……其实不过是借用一下噱头宣传下，又有什么关系？他倒是管的宽，对旁人都比对你好。”

夏冰言神色更冷了些，两人又交谈了两句，林洛然听得眉头舒展开。

不说章书明小人作祟，乘虚而入，听着来龙去脉，此事倒是和裴元没什么太多关联，甚至就是他和夏冰言在对待这个宣传噱头的态度上产生了分歧，才导致了章书明如今能站在这里挑拨的机会。

林洛然已无心再关注此事，既然裴元如今在国外，她也不必从夏冰言处去询问他的地址了。

后台的帷幔无风而动，夏冰言觉得室内空调有些冷，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章书明在她耳边说着鼓励的话语，想到粉丝们的热情，夏冰言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将被人窥视的错觉抛开，提着裙摆上了舞台。

只是，她真的感觉，今天的听众中，有裴元。

——果然是错觉么？

…………

林洛然走在南航的校园，偶尔经过的大学生，都在讨论着夏冰言正在进行时的演唱会。

五月份，金陵的市花只见满树的绿叶，一点也没有红梅满天的冷傲，林洛然视线落到绿叶满树的枝桠间，[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有几分疏离感。

林洛然一挑眉，“我听说，你现在在国外？”

一个在国外的人，突然出现在南航，这是另有故事吧。

裴元扭过头来，难以置信，他没有料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林洛然，一别六、七年，夏冰言成了大明星，当初那个口舌伶俐的兼职导游，却满面风霜，再也不见天之骄子的风采。

唯有林洛然因修行之故，得时光眷顾，还是那副二十出头模样，竟是一点也没老去！

裴元惊喜交加，又忐忑难安：“我来听她演唱会……她对您不敬，希望您不要责难她。”

第三百二十六章坐着火车去拉萨

林洛然请落魄的裴元到食堂喝了一杯热滚滚的豆浆。

大礼堂隐隐穿出的乐声，粉丝的欢呼，让食堂门庭冷清，上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林洛然点了一碗金陵特产，鸭血粉丝汤。

放了点红油，粉丝很有嚼劲，鸭杂也没有腥味，上面撒了一些葱花，让人食欲大开，这对于食堂的伙食来说，水平算是不错了。

看见“仙子”在自己面前吃鸭血粉丝，裴元脸上的落寞退了些。

“那年华山之行，我和她感情日渐升温，等到大学毕业，我俩已经好上了。我签了一家设计院，冰言她，被别人怂恿，想当明星……她虽然长得漂亮，歌唱得也好，但又不是专业出身，再加上大学毕业才入行，在帝都北漂了两年，委屈受了不少，却连一张唱片都没出……”

这是一个有着不俗开头，却最终落入俗套的故事。

夏冰言的性子冷傲，与裴元的感情走的曲曲折折，在别人怂恿下北上，未曾不是想证明自己。或许潜意识里，更想将她曾经见过的林洛然比下去。

万众瞩目的星路，最能带给人虚荣的感官。

裴元留在设计院，异地恋本来就变数多多，两年时间，夏冰言的明星路格外不顺，而裴元则成了设计院一个小项目的负责人，前途无量。夏冰言已是二十五岁，这个年龄的女人，在娱乐圈想红，更艰难了。

裴元也曾半开玩笑半认真，说要养夏冰言，这已经是求婚的意思。夏冰言丢不下自己的高傲，僵持在了帝都。

本来是领了盒饭的章书明，以某文娱公司大股东身份再次回归。

俗套的故事从这里开始，遥远的距离和话不投机，让裴元和夏冰言渐行渐远，等有一天，他从电视中看见某个游戏发布会上，夏冰言穿着古装，是代言人时，两人爆发了激烈了争吵。

夏冰言指责裴元不懂得当明星的艰辛，裴元指着她靠走穴赚钱，背离自己想唱歌的梦想。

再然后，就是夏冰言被包装成“遗世仙子”，靠着华夏民众这股追求仙道的热潮，一炮而红。等裴元看见那相约华山之巅的标语，既担心林洛然在华夏某地，偶然看见这张CD，会给夏冰言带来麻烦，也为女友失去孤傲而痛心。

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裴元远走他乡，夏冰言借着东风红的发紫。

裴元讲述完毕，那被豆浆已经凉透，林洛然的鸭血粉丝汤也早就吃完。

她放下筷子，将自己在后台看到的一幕说了，“有小人作怪，也怨不得你们两个渐行渐远。事情我倒不会追究，只是你们的事情……”

裴元苦笑：“章书明乘虚而入我早就知道，但问题是出自我们自己，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性子傲，耳根软，这也不是第一次误会我。”

林洛然无言，貌似上次在华山，也是夏冰言一个室友作怪，让她和裴元几乎失去了开始的可能。她现在能说什么呢？她可以大肚不在乎别人借她来做噱头，只是裴元和夏冰言的问题，根本是两种极端个性的结局。

裴元不是章书明，他看似巧舌如簧，其实做不出来低三下四，丢掉尊严的事情。

而夏冰言则是天之骄女，从小在别人的奉承中长大，性子冷傲，自然也不能接受男友的倔强——罢了，当热恋的粉红基调褪去，生活还是得回归到本来面目。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裴元迟疑，“或者还是回国外去吧。”

林洛然莞尔，“不留下来报效祖国？”

“当初我走的急，惹怒了设计院的领导，卡了我的档案，你也知道在华夏，没有档案关系，想找一个正规点的研究所和设计院之类的工作，难于登天。”

林洛然想了一会儿，又问：“你学的，是和航天技术有关吧？”

裴元点头。

学航天技术的本科生也能进设计院，裴元必然基础知识十分扎实，林洛然转念就有了主意：“我说，那两个蒲团，你没给我扔了吧，裴同学。”

提到蒲团，就难免让裴元想起当初在华山之颠发生的事情，萌动的心思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一晃已然六年多，他和夏冰言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蒲团当然没丢，就在裴元老家。

林洛然向食堂的工作人员借了纸笔，写了林家的地址和袁也的电话号码，叫裴元先将蒲团带去蓉城，袁也会替他联系陆三春，如果背景无问题，会安排他去基地。

裴元拿着纸条发愣，再想追问，抬头已经不见了林洛然的踪影。

只有桌上还没收走的碗筷，证明这一切，并非是他的臆想。基地就基地吧，一个男人，并非只有爱情才能活下去，他还有事业。

裴元郑重收好了地址，起身离开了食堂，慢慢走出了南航的大门。

毕竟是曾经相爱过的两个人，这一时刻，夏冰言像感应到了什么，心中空荡荡被人挖走了一块般，她没有在人群中发现裴元……

她似乎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爱逗她笑的少年，年少的青春再也不会回来，时光荏苒，从此这条路上，只剩下夏冰言自己。

她嘴里此时唱着的，明明是首欢快的歌，夏冰言的泪水溢出，沾湿了妆容。

那些摇旗呐喊的粉丝，突然发现舞台上那个完美无缺的偶像，毫无形象蹲下来，哭得像个任性的小女孩。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没有下一次，没有机会重来，没有暂停继续，错过了现在，就永远永远的没有机会了。

处理了琐事，林洛然轻装上路。

她定了晚上的火车票，买了一些零食掩人耳目，到了晚上十点，在一片拥挤中，火车驶离了金陵站。

火车中有一股混合的怪味，让林洛然几乎食难下咽，然而这样的环境她还得呆四五十个小时，不得不捏着鼻子泡了一碗面来吃。

十一点熄了灯，林洛然躺在卧铺上，盖着被子，一晃一晃很快进入了梦乡。没有修炼，没有使用术法，她只有将自己变成最普通的旅人，以一颗平常心来看待这一次的旅行，或许才能找到她所想要的东西。

到了第二天，林洛然已经几乎察觉不到车厢的异味了，她才自己是彻底融入了这里。

第三天七点半，林洛然才到了目的地。

夜晚的拉萨，看上去和别的内陆城市并没有什么差别。林洛然有些缺氧，休息了一会儿才调整过来。

说藏语的有，也有西装革履操着地域口音的普通话，林洛然顺着人群挤出了车站。

这地方晚上治安极乱，她没有乘夜在城里晃荡，而是找了家家庭旅馆，洗了一个热水澡，用在楼下吃了一些带着膻味，十分地道的羊肉串。

也有卖烤饼的，那样大一张饼，林洛然故意自己一天都吃不完。

晚上确实是少有女性在大街上晃荡，像她这样落单的女游客是十分危险的，家庭旅店的老板看到一伙藏族青年走过来，招呼着林洛然快点上楼。

别人是好意，林洛然将羊肉串打包，提上了三楼的小房间。

床铺还算干净，看了一会儿电视，竟只有本地台，她还没学过藏语，吃了羊肉串，干脆倒床就睡。

到了半夜，羊肉的骚腻让她起来找水喝，从窗户里往外看去，喧嚣的城市已经静静安静，虽然拉萨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林洛然还是感觉自己在半梦半醒间，有人手持转经筒，吟唱着她听不懂的密宗经文。

第二天一早，林洛然喝过旅店提供的酥油茶，就着茶吃了两个肉包子，退了房，背着大包往内城而去。

以布达拉宫和八廓街为中心的拉萨新城，北至色拉寺，西至堆龙德庆县。纵目眺望拉萨城，邮电大楼、新闻大楼、拉萨饭店、西藏宾馆及各色建筑物星罗棋布，互为参错，连连绵绵，一片新辉。

据说文成公主嫁到吐蕃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草沙滩，建了大昭寺和小昭寺后，传教僧人和前来朝佛的人增多，松赞干布又在红山扩建宫室，这地方有了人气，慢慢成了高原上的名城。

所以只有到了大昭寺和八廊街，才算到了真正的拉萨。

林洛然一边默默听着身边两个游客高谈论阔，讲述着拉萨的历史，一边决定，自己也去大昭寺看看。

她顺流而去，倒没想到，这样随走随停，也能遇上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人。

第三百二十七章真是一碗好茶！

林洛然来的很早，还不到大昭寺参观的高峰时间，只有转经人流在涌入寺内。她买了一张门票跟着进去，卖票的人再三问她进入后需不需要摄影，如果要照相，还要补一张摄影票。林洛然一看摄影票竟比门派还贵些，这大昭寺之内的景色可见一斑。

不过佛教圣地，来观摩一番即可，普通游客就不说了，像她这样的修士，明明知道神佛非虚假，还要在寺里照相，也太不敬了。

进了大门，这座了唐、藏、尼泊尔还有印度建筑风格的院落群，就跳入林洛然眼中。她没有按照既定的旅游路线走，走走停停，不知道怎么就转入了一道壁画前，细细一看，绘的是早期布达拉宫的模样，还有当年填湖建大昭寺的情景。

林洛然欣赏了一番，又转而入了大殿。

第一件小殿供奉的是宗喀巴及其八大弟子，这是黄教的弘扬人。

林洛然抬脚准备进入，却被一道无形的光幕阻止了。咦，别人怎么进出如常，只有她自己不能进去？

林洛然仔细观察那些虔诚礼佛的人，其中偶尔有两三人，头顶竟有一股白线与佛像相连，她首先想到了识海中那些白色的光点——这是已经建立了连接的信仰之力啊！

这些信徒天长日久供奉，信仰之力与林洛然识海中斑驳的光点不可同日而语，再细看整个大殿，都被一股朦胧白光笼罩着，竟是这些年汇聚的信仰之力，都在此处？

想到识海中以自己为蓝本的飞天彩塑，林洛然心思转念，就明白了其中奥妙。

她如今好歹也顶着一个光杆司令神的名头，又有了自己的道场，这小殿也算别人的一处道场，如今神佛消失，她就是想来拜会，也没有主人前来响应她——林洛然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大概以后她也如同现在这般，再也进不了有佛道儒圣人供奉的庙宇了？

这样一想来，有些扫兴，林洛然想着干脆在寺里转一圈，看看色彩斑斓的彩绘就打道回府

她刚一转身，看见回廊处，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由几个老僧人陪伴，缓缓而来。

这明明是高原圣地，林洛然恍惚间感觉闻到了玉簪花的香味。

小沙弥智休，他怎么恰巧在这里？

他身边的老僧人，倒像是大昭寺的僧侣，显通寺的普济大师，并不在其中。就是智休……林洛然今非昔比，已经感觉到不对劲来，那些僧人将智休簇拥在中间，小沙弥不时低头与他们细说几句，那些老僧就露出欢喜的神色。

以谁为尊，一目了然。

“智休师傅。”

林洛然出声打招呼，智休侧目，一见林洛然，似乎眼有迷茫。

大昭寺人来人往，也不至于让他感应不到修士的气息，不管林洛然修为如何精进，道佛迥异，应该更加显眼才是。

智修这样想着，却低声和几个老僧说了几句，僧人们散去，智休一人走来。

“没想到能在高原上见到林居士。”阳光在大昭寺的金顶彩绘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小沙弥行动间像踩着光影而来。

林洛然见他不说自己为何在此，也就没有提这个话题，她正色道：“上次之事，还没亲自谢过普济大师，是小女失礼了。”

智休邀她去寺里转转，林洛然从善如流。

“是林居士提供了佛修重新入世的机会，该是小僧言谢才对，居士不嫌弃，随小僧喝一杯酥油茶吧。”

五台山的小师傅请自己在西藏大昭寺喝酥油茶？这倒是新鲜的待遇，林洛然也不矫情，欣然前往。

七转八拐来了一个偏殿，将游人的喧嚣全部隔开，可能就是智休的住所，他对这里的东西都十分熟悉，拿出小锡湖煮茶，林洛然惊讶智休拿出的茶叶都有一股霉味了。有些奇怪，看他的样子，在大昭寺颇受礼遇，怎么生活用度上这样漫不经心，还有人拿发霉的茶叶给他喝？

一想到这些发霉的茶叶或许要进入自己口中，林洛然就隐隐头疼。她想了几句不带炫耀之话，表明自己可以提供茶叶，智休却笑了：

“林居士是否觉得茶叶发霉，是这大昭寺招待小僧不周？”

林洛然摇头，她还没有这样浅显。

只是智休的话，也是拒绝她提供茶叶之意，林洛然便不再坚持，安静看着智休在小煤炉上煮茶，清秀的小沙弥被烟灰沾了一脸，他却浑然不在意。

这里没有梅兰竹菊的清雅，似玉簪花所化的智休也沾染了尘埃，林洛然看到这一幕，迫切想要进阶的心，却渐渐安静下来。

久煮之后，发霉的茶叶没有了异味，只剩下浓郁的茶香，林洛然带着几分诧异，看智休只取了茶水倒入竹筒，加入块状的酥油，和茶水一起慢慢的打，又随着动作，一点点放入盐。

智休动作娴熟，宽大的僧衣袖子随着动作缓缓而动，让这一切都充满了行云流水的契合感，一看就是做酥油茶的熟手，也不知他何时来的大昭寺，又在这里做了多久茶。过来好一会儿，智休终于停下了动作，斟了一碗给林洛然。

一碗热茶下肚，驱走了这拉萨清晨所带有的寒意。林洛然觉得心神宁静，手脚温暖，手心甚至在微微发汗，再看这偏殿，连锈迹斑斑的铜灯，都似乎充满了故事。

林洛然放下木碗，回味了一会儿茶香，感觉自己久久不能结丹，似乎就是因为偏离的真实的世俗。

她修的是入世，而非出世。

她以为自己作为一个普通游客，不使用术法，不动用灵力，就是在感悟，然而质问本心，自从修行，她离凡人的生活，越行越远。

仔细想想，从多久开始，她就再也没有不靠火系术法生火，不靠水系术法聚水，不靠御风诀飞行？

“智休师傅，这真是一碗好茶！”林洛然想通了某些关节，笑意爬满脸庞。向智休告别，她顺着回廊慢慢走过，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看见色彩鲜艳的彩绘会心生喜悦，而不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一次，她没去想自己修士的身份，也没有想过信仰之力和识海中的彩塑，毫无阻拦，一举进入了先前不能踏入的殿宇。

兴高采烈参观了整个大昭寺，林洛然走出大门时已是下午时分。

她的背影淹没在游人中，某一座高楼上，智休小沙弥立在栏杆处，若有所思。

“圣僧……”

一个老僧人迎了上来，不知智休在看什么。

智休摇头，“小僧尚未有资格受戒，何来圣僧的称呼，休要再提此名。”

老僧人唯唯诺诺，不知道该怎么接口。逼急了也学会了转移话题，便问智休在看什么。

智休但笑不语，老僧一时疑惑，也凝目远眺，大昭寺里外都是芸芸众生，也不知道是谁引起了智休的注意。

智休回了偏殿，拿起了林洛然喝过的木碗，小沙弥清秀的眉头有些疑惑。

“一碗茶也能顿悟，真是让人嫉妒的天资……不过，怎么感觉她心神失守之时，身上竟有信仰之力的波动？不是说，道佛不相通么，修士身上，带着佛修法器，又有何用……”

天色渐渐暗下来，偏殿中悄无声息，智休小沙弥的僧衣无风而动。藏地的夜晚温差极大，他起身关上了沉重的殿门。佛教中，沙弥只能算僧侣预备役，却不知道，被老僧称作“圣僧”的智休，连比丘都算不上，并未真正渡入佛门，何来这样的地位。

第三百二十八章泽依同家的新成员

藏地牧民们虽然已经有了安居房，但放牧就要在一定范围内迁徙，有些人家还是保留着随着季节而迁徙的习俗，那曲草原深处，依旧有零星的蒙古包。

这一天下午，草原的远处，火烧云将天空染成厚重的色彩，泽依同的阿妈终于赶着羊群回来，远方出现的黑点，马背上的人肯定是她的阿妈顿珠。

“莫啦，莫啦你看，阿妈回来了！”泽依同的小脸带着高原的酡红，一个扎了满头小辫子的老太太先开毛毡子从蒙古包出来。

年纪大了视力不好，泽依同的奶奶眯着眼忘了好一会儿，直到骑马赶着羊群的女人近了，她才认出来那是泽依同的阿妈。

“顿珠，你今天回来晚了！”

女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从马背上翻下来，而是从女儿招招手。

“泽依同，你来帮我。”

泽依同跑过去，瞧见阿妈身后，还有一个人软绵无处着力，整个人都搭在阿妈背上，被甩马鞭勒着，不然早掉下去了。

牧民们主食都是奶肉，泽依同年纪虽小，力气可不小，就是她那看着颤微微的“莫啦”，都还有一把子力气呢！

等帮助阿妈将马背上的人放到地上，泽依同才发现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身上的皮肤比牛奶还细腻，长发黑黑的，穿了一身白裙子，沾染了不少污迹。拨开头发，发现她双眼紧闭，眉头皱着，似乎在昏睡中还承认着巨大的痛苦。

“阿妈，她是谁啊？”泽依同发现女人身上除了衣服整齐，手腕上带着一颗不小的珍珠，什么都没有。

顿珠正忙着将羊圈好，没有太多心思回答泽依同，“在湖边捡回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抢了，身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这样骨架纤细皮肤白皙的女人，不像是藏民呢，顿珠摇了摇头，这女游客真是大胆，敢孤身一人深入那曲草原，希望除了钱财，没受什么伤害才好。

看见阿妈在忙碌，泽依同拍了一下巴掌，一只帮忙赶着牛羊的大狗窜了出来。

小姑娘在大狗的帮助下，终于将昏迷的女人拖回了蒙古包。

她的莫啦正在做晚饭，泽依同人小当家，将女人身上的污垢清理了一下。

啧，这是什么面料的裙子，样子好看，连泥也不沾。

她见女人衣服单凭，盖了一条毛毯在身上，跑出去帮阿妈干活了。

泽依同回蒙古包时，女人还没醒，而莫啦正在做“香寨”，一想到“香寨”的美味，泽依同就不住吞口水。只有她阿妈顿珠在家时，莫啦才会做好吃的，因为莫啦说阿妈是这个家的支柱，一定要确保她吃的饱吃的好。

香寨，就是把土豆煮的八成熟，再去皮，滤干，切成小块。这样的前期工作泽依同的莫啦已经做完了，她现在正在切葱段，油锅里的油已经在冒烟了，莫啦将葱段放下去稍微煎了一下，就捞出来放在石槽中捣烂，

然后就是糊状的咖喱粉，是用凉水调的，倒入油锅内，做成油咖喱，和葱段一样也是备用的。

羊肉剁成块，同样用酥油炒了，用锅闷着。

莫啦将羊肉闷在锅上，自己又去做酥油茶了。留下泽依同守在锅边，馋得要死。香寨做饭太复杂，泽依同已经有两三个月没吃了，十分想念这味道，所以舍不得离开锅边。

蒙古包内渐渐有闷熟的羊肉味道，顿珠掀了毛毡进来，莫啦打好了酥油茶，递给了她一碗。喝着浓香的酥油茶，一天的疲惫去掉不少，顿珠将视线投放到救回来的女人身上，发现她脸色有不正常的潮红。

“她发烧了。”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湖边昏迷了多久，肯定是水汽寒了身体，这才发烧了。家里还有些红糖，顿珠吩咐泽依同去煮完生姜红糖水来。

泽依同跳了过去，摸摸女人的额头，果然滚烫的厉害。再舍不得离开那锅羊肉，也只得离开去煮红糖水。

莫啦看羊肉闷的差不多了，加入了土豆、油咖喱、盐巴、生姜、茴香、丁香、呼叫、藏蔻等零零总总的调料，拿了根小棍子搅拌，等熟了这道香寨就可以吃了。

蒙古包内三人都忙碌了起来，泽依同很快把红糖水给救回来的女人灌了下去。

因为救回来的女人烧了一夜，泽依同觉得晚饭的香寨吃起来没什么滋味。这个家似乎就三个女人，只有顿珠一个主要劳动力，因为明天还要放牧，泽依同的莫啦赶了顿珠去休息，留她和泽依同轮流照顾救回来的女人。

泽依同守了大半夜，半大的孩子睡眠好，没到天亮她就熬不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被她莫啦推醒。

原来救回来的女人已经醒了，莫啦正在摸她额头。

“我叫泽依同，阿妈说我的名字代表着橄榄，你呢？”泽依同也上过学，会说华夏汉话。

女人眉头深锁，“名字？……我不记得了。”

声音清冽动人，普通话也很标准，泽依同觉得女人说话很好听，可是自己的名字，怎么会忘记呢？

难道是发烧烧坏了脑子？

……………………

“阿娜尔，快，把加热的牛奶端来！”泽依同冲着阿娜尔大叫，阿娜尔就是她家一个星期前救回来的女人，因为忘记了名字，也没有身份证，她又恳求泽依同家暂时收留，泽依同就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阿娜尔，方便称呼。

阿娜尔是石榴的意思，她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是泽依同发现她懂的好多东西，力气也大，人也勤快，所以泽依同的莫啦和阿妈都很喜欢她。

阿娜尔就像是泽依同家的新成员，一个星期时间，就已经在慢慢融入这个家里。

为了干活方便，她将浓密黑亮的长发辫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将脸露出来后，泽依同说她比石榴花还漂亮。

阿娜尔端着一口大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牦牛奶。

按照泽依同的指挥，她将牛奶倒入一只四尺高的木桶里，泽依同说这种桶是用来做酥油的工具，叫做“雪董”。

一头母牛一天产四五斤奶，一百斤奶才提取五六斤酥油，这是个劳心劳力的活儿，但是牧民家中又不能缺酥油，泽依同的莫啦老了，阿妈顿珠又要放牧，以往提取酥油的活儿都是泽依同在做，现在被阿娜尔接手了。

将热气腾腾的牦牛奶倒入木桶之后，阿娜尔开始上下抽打，如此数百次，油和水才会分离。

大力的劳作让阿娜尔鼻尖溢出细密的汗珠，小脸在草原的阳光下，像闪着光的宝石。

慢慢的，桶里已经浮起了一层湖黄色的脂肪状物体，泽依同将它舀起来，灌进皮口袋里。冷却后，这就是每个藏族人不可缺少的食品，酥油。

两人合作着，打了有四五斤酥油，足够吃一段时间了，阿娜尔就收拾好了家伙。

泽依同发现阿娜尔很聪明，刚开始她去挤奶时，还会被羊踢倒呢，现在她就像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牧民姑娘，做什么事情都很顺手。

“时间还早，我们再去挖野菜去？”阿娜尔放好了工具，提了一个口袋出来，冲泽依同笑。

泽依同舔了舔嘴巴，小脸上都是喜悦的色彩。牧区不比西藏城市里面，青稞糍粑肉类是主食，连米饭都没有，更别说吃到蔬菜了，可是自从阿娜尔来了，泽依同家的餐桌上，时常都有两道可口的野菜。

阿娜尔知道的也多，做菜也很好吃，泽依同都不太舍得她离开了。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泽依同的莫啦在蒙古包前笑了起来。阿娜尔不单是一个勤劳的姑娘，自从她来以后，孤单的泽依同就有了伙伴，因为她们全家都很喜欢阿娜尔。

清澈的湖边除了有水鸟，夏季还长了一种叫“水芹菜”的野菜，泽依同以前以为是水草，阿娜尔却采了回去，用水一烫，放点盐和酥油，非常爽口。

两人在湖边摘了一袋子水芹菜，阿娜尔看着清澈湖里肥硕的大鱼，叹了一口气。

她隐约记得自己做鱼也很好吃的，但因为水葬的关系，真正的藏民是不吃鱼的，她不敢提这话题，采了水芹菜就牵着泽依同回去了。

因为天色还早，两人在草原上玩了一会儿，此时五月还没过去，那曲草原鲜花遍地，阿娜尔采了些野花，巧手编了一个花环，套在泽依同头发上，又把她头发编成了辫子，用花朵缠绕了，泽依同咯咯笑着，跑到湖边去对着水面照自己的影子。

阿娜尔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干净，叫她三天就要洗澡洗头，泽依同叹气，看来再完美的人也有缺点啊。

夕阳西下，泽依同的阿妈顿珠已经赶着牛羊回来，泽依同脱下花环冲她大叫，在草原上奔跑起来，健康得像矫健的小鹿。

那天晚餐，大家又抢光了阿娜尔凉拌的野菜。

阿娜尔就着酸酸的水芹菜捏着糍粑吃，口干就喝一口酥油茶。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和以前的日子相去甚远，可是以前是谁，过着怎样的生活，阿娜尔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半夜她突然被低温冻醒，泽依同就睡在她身边，阿娜尔做了一个梦，她来那曲草原，似乎是为了寻常一样东西。

一天没有找到这样东西，她就不能回家。

可是，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呢？阿娜尔摩挲着手腕上的一颗大珍珠，这珠子给她莫名的安心感，或许自己的身份，就要靠这颗珍珠来证实。

草原的夜晚很冷，阿娜尔往毛毯内缩了缩，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赛马大会-学骑术

又过了两周，阿娜尔发现泽依同和顿珠都开始忙碌起来。她仔细一问，原来还有两月就是一年一度的那曲赛马大会，除了赛马，方圆几百里的牧民都会带着他们的货物前往，也算是交易大会，而泽依同家，就需要在赛马大会上换够来年的必需品。

泽依同家有马两匹，牛十五头，羊四十只，在牧民中条件真心算不上多好，起码泽依同和顿珠的藏服就不是十分华丽的。每个藏民都有那么几套传统藏服，除了出席节庆日，也是每个藏家女儿最好的嫁妆之一。

阿娜尔听顿珠说，有钱牧民家的女儿，一件好的藏服能值几十万，用的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绿松石，而她家的牛羊不多，只怕以后也没多少陪嫁，虽然泽依同现在才十二岁，顿珠怕女儿出嫁寒酸，现在就要开始准备嫁妆了。

“泽依同的莫啦眼睛不好，大前年带她去检查说是白内障，动手术又要好几万，赛马大会冠军有十万元奖金，我们要去搏一搏。”

顿珠一边整理积攒下来的皮毛，一边和阿娜尔唠家常。她的汉话不太好，和阿娜尔聊天有些吃力，但阿娜尔觉得顿珠说话间，带着一种对生活不放弃的朝气。

“顿珠姐，我能去参加赛马大会吗？”

在这个家吃住，阿娜尔也不知道能为这个家做些什么，若真能赢了那十万块奖金，应该对泽依同家来说很有用吧？

顿珠盯着她：“你会骑马？”阿娜尔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第二天泽依同牵了一匹马出来，和阿娜尔到没有牛羊的地方练习骑术，阿娜尔果然是不会骑马的，泽依同兴高采烈当了小老师。看着十二岁的泽依同在马背上翻飞自如，不时做出点惊险动作，阿娜尔对两个月后的赛马大会上，自己赢取冠军的想法有些赫然。

她这两月，能超过那些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牧民吗？

阿娜尔小心翼翼骑上马背，泽依同先是牵着缰绳慢慢走，走了半天，阿娜尔觉得自己适应了马背上的摇晃，便叫泽依同松开了缰绳。

马儿开始小跑起来，阿娜尔开始还挺直了腰背，后来马突然加速，她不得不俯下前身以减少风的摩擦力。

风在她耳边呼呼而过，吹跑了泽依同先前别在她耳边的一朵紫色小花。草原上带着冷气的风灌进阿娜尔的脖子里，嘴里，鼻子里，她眼睛半眯着，由开始的紧张，很快镇定下来。

“放松，放松身体，随着马背起伏！”泽依同在身后大喊。

今天这马儿不知道怎么回事，越跑越快，阿娜尔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泽依同眼睛里闪过惊慌，打着呼哨，试图让马停下来，然而她家的牧马却越跑越快。

阿娜尔猜想多半发生意外了，她此刻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马脖子，不被它颠下去。风声变得呼啸，马蹄将草原的鲜花践踏，原本和谐的气氛毁于一旦。

泽依同往蒙古包跑去，她家还有一头小马，虽然跑得不快，有胜过无，希望能赶上阿娜尔的马！

……………………

阿娜尔一直很镇定，虽然马儿似发了狂，她却不像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险事，有那么一刻，阿娜尔在马上上，还有空闲去想，她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难道这样的危险常常遇见？不然潜意识里怎么丝毫不怕。

放松了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而起伏，阿娜尔紧紧抱住马脖子，草原在她视野里退去，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银色的湖泊。

发了狂的马儿渐渐慢下了速度，等到了湖边，它已经整个安静下来了。

阿娜尔揉了揉被颠地有些散架的大腿，顺着滑下了马背。

听顿珠说她就是在一个银色湖泊旁边发现了昏迷的自己，会是眼前这个吗？

阿娜尔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若是这个湖边真的是救她回去的地方，会不会遗留下一些证明她身份的线索？这是阿娜尔期待之处。但要是这里也没有发现，她对找回自己是谁，更没有信心了。

顿珠说其实可以去查查她是谁，阿娜尔对次没报太大希望。她连姓名都不记得了，若是以前没有犯罪记录，单靠面部比对，要想在华夏十几亿人口中找到她的身份，恐怕难度不小。

最重要的是，心底里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叫嚣，她得靠自己的力量，找回失忆前的“阿娜尔”，不然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湖面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冷光，平静的像一面玻璃镜子。

阿娜尔走进湖边，湿地上看到了许多凌乱的脚印，知道这个湖应该有很多动物来饮水，那就代表湖水是没有问题的。阿娜尔伸手摸了一下湖水，冰寒刺骨，几乎将她的手指冻住了。

这是雪水融合后的湖泊吧？这样冷。

她搓了一下手，往手心哈着热气，活动了一下手脚，在湖边仔细搜索起来。

拨开茂密的水草，阿娜尔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小地方，沿着河岸走了几里路，她在湖西岸发现了几个很浅的脚印，不像是这几天的，她将自己的脚放上去，脚印大体吻合。

一丝喜色爬上阿娜尔的脸颊，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找对了地方。

将脚印附近的水草都搜索了一边，她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阿娜尔沉思，难道是她想错了？

应该不会……她的眼睛落到了银光闪闪的湖面上，隔近了看，湖面澄清，能看见游鱼和水草。阿娜尔目光一闪，在离岸边的几米远的湖底，有一个黑色的背包静静躺在湖底，被水草掩饰了大半部分。

这里人际罕见，又在这样巧合的对应方向，湖底偏偏出现一个黑色背包，阿娜尔觉得自己呼吸变得急促，来不及细想她怎么有如此好的目力，她已经纵身跳下了银湖——那背包很有可能能证实她的身份，帮助她找回真正的自己！

湖水冰寒刺骨，阿娜尔被银湖水冻得几乎痉挛，她不得不在自己被冻僵之前，拿回背包。

然而冥冥中似乎老天爷也在和她作对，背包的肩带竟然卡在了湖底的烂树根上，阿娜尔一时挣脱不得，肺部的空气又在急剧减少，情况异常危险。

泽依同终于骑着那匹不堪大用的小马沿着痕迹追来，银湖边上只有阿娜尔刚才骑的那匹马在湖边悠闲吃着草，哪里还有阿娜尔美丽的身影？

“阿娜尔……阿娜尔……”泽依同跃下了马背，沿着湖边奔走呼喊。草原上是有狼的，虽然是白天，有时候饿疯了的野狼可不挑攻击时候。

小姑娘叫喊了一阵，心中泛着绝望，难道阿娜尔真的被狼吃了？

她将手掩在膝盖处，呜呜哭起来。

湖西面传来一阵水花声，湿淋淋的阿娜尔提着一个包跃出水面，泽依同又惊又喜，快步往那边跑去：

“阿佳，阿佳，原来你没死！”

阿佳是藏民称呼姐姐的名词，泽依同一惊一喜之下，叫出了这个她心底其实早就承认了的称呼。

阿娜尔就是她的“阿佳”，她决定了！

第三百三十章赛马大会-天马

阿娜尔游到了一半已经被冻僵了，泽依同踩着水噗嗤噗嗤下去，将她整个人拉上了岸边。

“你发疯了，怎么敢到银湖里去，会冻死人的！”

泽依同没顾得上被湖水侵湿的裤子，看着阿娜尔冻得乌青的嘴巴，眼泪差点又流出来了。

此时也没有太大的力气解释，阿娜尔紧紧拽着黑色的背包，艰难说道：“生火……烤……烤。”

泽依同点头，将她放在牧草丛中。银湖的温度有多低她是知道的，别说阿娜尔现在浑身僵硬连马背都上不了，就算是能上马，这样骑马吹着风回去，只怕要落下病根呢，阿娜尔的样子一看就不如她们牧民的女儿壮硕，经不起冻吧？在草原上生火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主要看能不能尽快找到干牛粪。今天看起来像是阿娜尔的受难日，却是泽依同的幸运日，她走了几十米远，就找到一块不算小的干牛粪，她破涕而笑，将干牛粪揣在怀里，自己奔走几步，在湖边寻了几根大枯枝。草原上没有树木，这些枯枝肯定是随着雪水，从山上冲下来的。

她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干牛粪最好生火，燃烧起了没有异味，还带着一股清香，是草原牧民最重要的燃料。泽依同背着风，划了一根火柴，小心翼翼点燃了牛粪，才将枯枝一点点在上方搭起了架子方便燃烧。这些木头在湖边沾了水汽，并不是很干燥，所幸还能点燃。

等火渐渐大了，温暖的火焰一烤，阿娜尔乌青的嘴唇还在哆嗦，但是已经有劲主动伸出手去靠得火堆更近一些了，舒缓过来一点，还脱下身上的皮外套，拧干了头发上的冰水。

泽依同见有效果，又跑去寻找更多的枯枝，慢慢控制着火势，不多的柴火，竟然燃了有一个小时。泽依同的裤子已经全干了，阿娜尔在湖里泡的太久，衣服也就干了八分。

泽依同还要去捡柴火，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的阿娜尔拉住了她。

“别去了，太阳就快落山了，我们得快回去，不然你阿妈和莫啦都会担心的，我已经不冷了。”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透，但烤了这么久的火，全身暖洋洋的，湖水带来的寒意已经被驱离，再骑马回去的话，身上的衣物在风力下，应该能干透的。

泽依同见她有力气说话了，应该没有大碍，放下心来。

毕竟是十二岁的小姑娘，好奇心重，现在丢掉了担心，看着阿娜尔下湖去就为找这个黑包，便问她里面装了什么。

阿娜尔苦笑，“我只是怀疑这是自己没失忆前遗失的，可能有我身份的线索，至于装了什么，还真不知道。”

泽依同一听，怂恿她打开看看。阿娜尔点头，带着忐忑的心情拉开了背包的拉链。一堆花花绿绿，已经是被湖水彻底泡烂了的纸币露了出来，看那样子，只怕几万华币是有的。

阿娜尔失望，泽依同更失望，用手指轻轻一捏，那些泡软的纸币全部糊成一团，看样子是没法晒干再用了。

阿娜尔看她失望之情不言而表，点了点她额头：“小钱迷，比我还心痛，你很缺钱吗？”

泽依同点头：“阿妈说莫啦的眼睛要动手术，要几万块就够了，要是这些钱没泡坏，该有多好啊。”

阿娜尔抱了抱她，“真是好孩子，来我们继续看看，说不定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她干脆将背包翻过来，将其中的物品都倒了出来。

一个鸭舌帽，一双符合她脚型尺码的女式皮靴，几包压缩饼干，再加上那堆泡坏的纸币，就是这个背包所有的东西。没有身份证，没有驾照，没有任何能证实阿娜尔身份的东西。她将皮靴子捡起来，湿嗒嗒的，却没被水泡坏，可见质量很好，再加上一堆泡烂的纸币，自己应该很有钱吧？可惜没失忆前不认识泽依同一家，不然她就可以拿钱送泽依同的莫啦去治眼睛了。

阿娜尔有些失落，却没想过，她没失忆前，大概也不会认识像泽依同家这样的藏地牧民，平白无故，又怎么会拿钱给泽依同的莫啦动手术呢？

鸭舌帽也是能用的，阿娜尔也捡了起来，想到这些是她从前用过的东西，阿娜尔就没办法抛下。

泽依同抱着不浪费的心理，将几袋还没有进水的压缩饼干揣在了怀里。

天色渐渐晚了，她们正准备回去，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谁家养了这么多马儿？阿娜尔总目远眺，看见一群黑压压的奔马从雪山方向而来，个个都身形矫健，奔跑过的地方，有一道劲风将附近的牧草都吹倒了。

夕阳下，领头的一匹浑身雪白，一点杂毛都没有的头马，因为速度太快，四蹄像腾空跃起，在草尖上似要飞起来。

其他或是棕色，或是黑色的奔马，包括远处隐隐约约遥不可及的雪山，近处银光闪闪的湖面，青青的草，橘红色的夕阳，全都为这匹浑身雪白的马作了陪衬。

不光是阿娜尔和泽依同，连她们骑来的两匹家养的牧马，都眼有陶醉之色。

那匹白马在整个马群中，出色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直到这个只怕有几百匹马的群体，在银湖边快速饮了水，又消失在了雪上方向，被震撼的泽依同才回过神来：

“阿娜尔阿佳，……我们刚才看见的是，天马啊——”

生活在雪山上，洁白无瑕，又快若闪电，在牧马的传说中，根本不配被凡人拥有的天马，泽依同兴奋得在原地又唱又跳，若不是天色渐晚，阿娜尔强行将她拖到了马背上，她怀疑泽依同能在湖边发一夜的疯。

………………

偶然看见“天马”的事情，在小小的蒙古包里做了好几天的谈资，特别是泽依同的莫啦，用藏语讲了许多她小时候的传说，泽依同充当翻译，阿娜尔则是连蒙带猜听了个大概。

对于阿娜尔跳下湖去找背包的事情，连顿珠都责备了她。

阿娜尔知道这是顿珠在关心她，倒没有顶嘴，反而不好意思笑了几声。

又听说她没有找到身份的线索，连莫啦都安慰她，只管在家里安心住下来，她们家不缺这一口口粮，阿娜尔觉得眼眶热热的。

顿珠将要参加赛马大会的皮货，已经要卖出的牛羊都选好了，阿娜尔为泽依同小姑娘的骑术所惊，已经没有了当初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夺魁的心思。

但是多学一样本领总没有坏处，她在泽依同这个小老师的鞭笞下，还是在尽心学习骑术。不过一个月时间，阿娜尔也能在马背上耍几个简单的花招了，眼睛不太好的莫啦都夸她天赋好。

“你上辈子一定是我们草原上的姑娘！”莫啦笑得时候，脸上的皱纹会全部舒展开。

因为要举行赛马大会的“冲钦卡多”在那曲镇北，离泽依同家蒙古包所在的牧区还有上百里路，加上牧民的家当习惯了随身携带，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顿珠已经在张罗着搬家了。

他们家是没有大车的，得和附近的牧民一块儿去那曲镇。

顿珠说去借车，过了半天却被几个牧民抬了回来。阿娜尔来了这么久，也见过了几家在这附近的牧民，看他们抬着顿珠回来，大为吃惊。

原来顿珠马摔了下来，脚受伤了，这些人认为是骨折，要问过莫啦的意见，准备送顿珠去医院。

阿娜尔看着顿珠痛的脸色发白，原本肤色健康的额头上都是汗水，她赶紧查看了一些顿珠的腿。印象中骨折的人不能随便移动，阿娜尔摸了摸她的腿，发现骨头还好好的，然而顿珠痛的厉害，恐怕也非简单的肌肉拉伤。

骨头摔了裂缝？这个却要去医院检查拍片子，莫啦老了，泽依同又小，顿珠是半昏迷状态，这个家顶事儿的居然只剩下阿娜尔这个半外人。

她管莫啦拿了些钱，随着牧民们将顿珠送往最近的医院。

最近的医院，也在很远的地方，泽依同握住阿娜尔的手，阿娜尔的镇定，让她变得勇敢了些。阿妈一定会没事吧？泽依同的担心直到她们去了医院，拍了片子，果然是阿娜尔猜想的骨裂，才稍微放下点心来。顿珠躺在病床上，小腿包了一层石膏。“赛马大会，我们家今年是赶不上了。”

泽依同闷闷不乐，倒不是她不孝，希望摔了腿的阿妈继续去比赛，只是原本计划的奖金，就这样泡了汤——好不容易今年男女混合比赛，奖金才有十万块，顿珠的骑术在方圆百里内都有名号，夺魁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这下莫啦的手术，又要拖到什么时候呢？阿娜尔怎么不知道泽依同的心思，只是她骑术有限，泽依同自己根本不够年龄参赛，骑术上的差异不是她这个初学者一两天能弥补的，泽依同家的马儿虽然壮硕，也只是普通的牧马呢。

除非——想到某个可能，阿娜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三百三十一章草原猎人阿娜尔

草原的夜空很高远，不似蜀中盆地终年云雾缭绕，加上工业污染，要想看见漫天的星子，那是越来越困难了。

因为没有骨折，顿珠第二天就出了院，拿了一堆从医院开回来的药，回到了家中。

顿珠摔了腿，放牧的工作就落在了泽依同和阿娜尔身上，两人合作起来，倒是能管住那群牛羊。

因为不能参加赛马大会，无法短期解决莫啦的手术费问题，泽依同甩动马鞭时有些闷闷不乐。她见阿娜尔放牧回家，将一些皮货的边角料收集起来，编成绳子，她因为心情不好，也没太注意。

“泽依同，你是不是还想参加赛马会？”阿娜尔甩了甩自己手中的绳子，确信它足够结实。

泽依同扁扁嘴，她是很想去啊，可是她家莫啦年老体弱，阿妈又摔伤了腿，别说赛马大会，连交易会都还不知道要怎么参加呢。

阿娜尔低头看自己装扮，皮靴就是她从湖底捞起来的，绳子也绝对结实，皮袋子装了几块烤的半熟的羊肉，她这几天放牧之时，有意骑马走远，在银湖边上探查了许久，这样准备周全之下，应该也有几分把握的吧？

泽依同被她笑盈盈的样子看得发懵，不解道：“阿佳，你笑什么？”

阿娜尔举了举绳子，示意泽依同不要伸张。

泽依同开始还不明白，阿娜尔小声问她草原哪里才有最肥美的牧草，泽依同猛然醒悟。

她大睁着眼睛，脸上有着兴奋和惊讶掺杂的神色，“阿佳，你胆子太大了……这行不通的！”

阿娜尔冲她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来，我们边走边聊。”

顿珠的声音从蒙古包里传出来，阿娜尔提高了声音，告诉她和莫啦，自己和泽依同马上就准备出发。

甩动鞭子，阿娜尔和心事重重的泽依同照旧赶了牛羊出门，莫啦在蒙古包边上目送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

………………

“阿佳，这能行得通吗？”

泽依同将手中的野花蹂躏的不成样子，粉紫的花汁弄到了她的指甲缝里，脚下的草地都被踩平了。

阿娜尔点头，“你回去后就说服你顿珠阿妈还有莫啦，让她们搭着其他牧民的大车走，你负责赶着牛羊去那曲镇……如果事情顺利，我会在赛马大会之前赶来。”

泽依同嘟着嘴，“要是不顺利呢？”

阿娜尔噗嗤一笑：“即便是我这里不能成功，家里也需要置换些货物呢，还是要去参加交易会的。你回去先不说参加赛马大会的事情，就说我发现了一些关于自己身份的线索，要玩几天来。”

泽依同为难，抓野马是多难的事情她从小在草原长大当然知道。她也听过有人抓野马，那得是一群草原汉子在有准备之下，将野马群分化，然后再众人围堵捕捉……但是小姑娘潜意识里，也觉得阿娜尔很聪明，知识渊博，不会做没一点把握的事情，难道她真的能办到？

阿娜尔一看小姑娘神色，就知道已经将她说动了七八分。

又添了一把火，给她分析了一下利弊，并保证会保护好自己，泽依同终于松了口。

原来银湖边的对面，就有草原上最肥美的牧草，只是这银湖有些故事，寻常牧民都不愿意来这边。

阿娜尔拍拍泽依同，让她赶着牛羊到别的地方放牧，这里动静太大，野马群是不会来喝水吃草的。

泽依同将从小不离身的小匕首交给阿娜尔防身，一步三回头走了，赶着牛羊慢慢消失在草原的坡度上。

阿娜尔拍了拍自己骑来的小马，马儿的鼻子出气在她脸上热乎乎的，有些舍不得她。

阿娜尔狠心赶它离开，小马往泽依同放牧的方向奔跑着追上去了。

原地只剩下阿娜尔，她将辫子绑了起来，走到银湖的对面，用匕首小心选了一块肥美之地，慢慢将牧草连着地皮一起揭了起来。

她的动作轻柔，每一步都很仔细，弄了许久，将一块比人还大的牧草坪完整解了下来。然后阿娜尔开始在揭开牧草的地上挖土。

挖出来的泥土都被她一点点扔到了湖里。

当地上出现个足矣容纳一人躺进去的大坑时，阿娜尔躺下试了试，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时已经是落霞满天，阿娜尔劳动了许久，终于感到了饥饿。

她拿出了皮袋子里的羊肉，默默地啃着。

自己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一想到抓马，就能想到这样的步骤来？寻常女子对这样危险的事情，定然是想也不敢想的，只有她能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制定了捕马计划……泽依同她们三人，此时应该出发在路上了吧？

阿娜尔吃完了羊肉，又捧了点银湖的水来喝。

看这蹄印，这群野马好几天都没有来喝水进食了，如果银湖边上的牧草真的是整个草原最鲜美的话，就算别的野马不来吃，那匹白色快如闪电的“天马”，也一定会来——它这样的马群王者，当然要吃草原最肥妹的牧草，才能配得上！

阿娜尔露出坚毅的表情，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要为这个家庭做点贡献，才不枉顿珠将她救回去，又收留她的恩情。

若是捉寻常野马，阿娜尔一身怪力不小，她却有七八分把握。

但照她的骑术，野马的速度不慢，却也难以夺魁。

只有那匹白玉无瑕的天马——阿娜尔怕泽依同小姑娘担心，并没有说过她打算捉的，一开始就是在牧民眼中很神圣的天马！

捉天马，她只有一成把握……

………………

阿娜尔在湖边渡过的第一个夜晚，差点把自己冻成了冰棍。

夜晚的草原，气温骤降，她不得不躲入白天挖的土坑中，又移来了水草盖在身上，弄了个出气口，就这样凑合了一夜，直到清晨来临，阿娜尔活动开了手脚，才松了口气。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恍惚记得自己以前曾在冰雪之天里，有过这样类似的经历，也是挖了一个洞穴御寒，然而当她想仔细回想时，这记忆又消失无踪了。

这一天她一直小心翼翼守候在银湖，别说来喝水的野马群，连只小羊都没看见。

阿娜尔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饿了就吃点羊肉，渴了就喝点银湖里的水，活动的区域都不在土坑附近，在没发现野马群之前，她得尽量保持着陷阱的原貌。

日升日落，一晃到了第三天，这一天阿娜尔有些焦躁了。

傍晚时分，她终于知道了这一天自己焦躁不安的原因。有三只绿眼珠的野狼，来银湖边饮水……阿娜尔握紧了手中锋利的匕首。

野狼已经闻见了生人的气息，往她躲藏的牧草堆中包抄过来。

阿娜尔呼吸一紧，如果让野狼将她包围，对她而言情况是极为不利的。

她一咬牙，突然毫无预警往一只野狼扑了过去，动作快速，身体像是条件反射一般，避过了锐利的狼牙，用匕首在野狼的脖子处使劲捅了一下。

狼血温热，喷了她的皮裙一身，阿娜尔眼角余光早已注意到另一条向她扑来的狼，她大力一脚，将野狼踢得在草地上翻了一个跟头，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头狼明显被吓蒙了，大概没想到，在它们印象中落单的人类就是口粮这一事实，有一天会被一个女人改写。

这个“口粮”太厉害，一个照面就伤了两只狼，阿娜尔握着匕首盯着第三只狼，丝毫没有退缩，僵持了半个小时，那只脖子上挨了一刀的野狼都快失血而亡了，剩下的两只狼终于胆寒了，背着那只被刺伤的狼退缩了。

走之前，扭过头来深深看了阿娜尔一眼，似乎想将她牢牢记住。

又警惕了半个小时，确信野狼不会回来之后，阿娜尔浑身乏力，几乎瘫倒在地。

刺狼，飞脚，她的动作十分流畅，都是属于这个身体的本能潜力——难不成自己以前还真是个猎人？

阿娜尔摇头苦笑，这是什么年代了，打猎为生的人本来就少，何况是打猎为生的女人。一看她的手，连茧子都没有，哪里像干活儿的。

她看了满地的狼血皱眉，这里的血可以用土盖一下，她皮裙和靴子上的，只有马上洗干净了。

阿娜尔忍着刺骨的冰寒将靴子和皮裙表面洗了，正在犹豫着今晚要不要生火御寒，远处传来像军队逼城时的整齐蹄声，这一片草地，竟然在颤动。

千军万马，千军万马，翻天的土尘。

阿娜尔神色一变，将自己身上带着的味道最大的羊肉，一股脑扔进了湖中，她飞快往陷阱处跑去，终于来得及在马群越过草坡之前，躲入了坑中，并将揭下的一大片牧草铺在了自己身上。

马蹄声整齐像军鼓，一声声敲在阿娜尔心上。她连果腹的食物都扔了，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一定要好好抓住。阿娜尔为自己鼓劲，感受到野马群在往这边方向而来，她躺在土坑下一动不动，右手紧紧握住打了套头的结实绳子。

第三百三十二章一骑闪电雪山来

西沉的斜阳为银色的湖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在地动山响的马蹄声中，一匹浑身雪白，毫无一点杂色，鬃毛飘扬的神骏白马眨眼间出现在了草坡上。

草坡离银湖也有两三百米，这白马一骑绝尘，不过呼吸间就到了湖边。

群马在它身后蹄声整齐，它优雅低下了头，饮水时也是浅尝辄止，尾巴在半空中甩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管是速度还是外表，浑身都完美无瑕。

阿娜尔感觉到地动之势减弱，知道马群肯定已经到达了湖边。它们此时在干嘛？嬉闹，还是饮水？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阿娜尔屏住了呼吸，躲在土坑中一动不动。盖在她身上的牧草，因为根部主要的地方连同土层一起被剥了下来，三天的时间，并没有让牧草有枯萎的迹象。不得不说阿娜尔的运气很好，如果再等两天，她特意挑的这一片最肥美的牧草，必然会丢失掉水分，别说高傲的天马，在夏季牧草充足之时，就是泽依同家的牧马也不会垂青它们。

天马会走过来吗？

阿娜尔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实际上胡思乱想是每个人类的本能，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阿娜尔总会患得患失。

白色的天马今天没有马上离去，趁着别的野马饮水的间隙，它独自转到了湖的另一面，跃下了银湖，以冰凉的湖水清理着自己的鬃毛。

阿娜尔透过流出来的草缝，眼尖地看见一抹白色从她头顶跃过，她呼吸急促，几乎不能自矜。

那一刻，天马距离她不过一米的距离，然而她还没想过要不要跃起，它已经跳跃过她躲藏的那片牧草，跳入了湖中——速度何其快，自信满满的阿娜尔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反应！

冷静，一定要冷静，今天野马群没有来去如风，它们很大可能会在湖边顺便进食。如果这时候沉不住气，那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阿娜尔深深出了一口长气，在湖中嬉戏的天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这边看来。

湖风吹过，这里两尺来长的肥美牧草，正在随着湖风微微摆动，野马群马多势重，当它们一起出动时，连草原上嚣张的野狼都不敢打主意。

没有发现异常，警惕的天马还是不打算再逗留，它走出银湖，抖落了鬃毛上的水珠。经过湖水的清洗，它的皮毛更是水泽动人，像远处皑皑雪山的颜色。

野马的咀嚼声突然停了下来，原来它们发现了一处特别肥美的牧草，簇拥着要留给它们的头马享用。

天马用鼻孔发出短促的呼吸声，总算是想起来要给手下们一些面子。

它略低下头，将牧草最嫩的顶端卷入了口中，它吃东西时几乎没有声音，而且慢悠悠的，很悠闲。

天马再是聪明，也不会想到，就在这一蓬牧草之下，就躲藏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女人。

等它恋恋不舍，渐渐放松了警惕，低头吃最后一嘴草的时候，对它势在必得的阿娜尔突然暴起，牧草被掀飞，天马受惊，一跃而逃，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奔到了草坡上。

然而却已经迟了！

它的马背上，已经有一个俯身紧紧抱住马脖子的阿娜尔。

她的脸颊因兴奋而涨红，呼吸急促。她的双手，紧紧拉住一条皮绳，绳子是个活套，她一收紧，就牢牢套住了天马的脖子！

阿娜尔真不敢相信，此刻已经坐在了天马的马背上！

天马受惊掉转马头而走，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失败了，哪知道身体却爆发出比与野狼搏斗时还要强大的潜能——她只记得自己当时身体轻的几乎要踩着草尖飞起来，蹬地，翻身，上马，一切动作都是行云流水毫无挑剔，若不是时机不待人，阿娜尔一定会想到，她那时的动作，快的已经超过了人类的体能、反应、协调、速度的极限……

感觉到天马剧烈的反抗，阿娜尔收回了心神，她知道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将牧民传说中最高傲不训的天马驯服，这不单是对她体能和技巧的考验，更是一场意志的拉锯战！

坚持，只有坚持，她一定不能放弃。

泽依同一定还在那曲镇，在赛马大会的赛道旁，用充满着期盼的眼神，遥望银湖的方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天马的反抗越发激烈，阿娜尔的辫子不知道何时松散了，一头长发被飓风吹的上下翻飞。她双手紧紧抓住结实的皮绳，因为天马挣扎的太过厉害，尽管她带了皮手套，还是感觉十指都要被勒断了。

一群傻了眼的野马，看见头马被一个人类骑在背上，然后狂性大发奔离而去，直到天马翻了两个草坡，它们才反应过来，轰隆隆冲过去跟上天马，这浩大的声势，吓跑了许多觅食的草原小动物。

天马被缚，又暂时甩不掉背上的人，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带着野马群路过的牧区，偶尔有目瞪口呆的牧民窥见了这一令人震惊的情景，连忙掐了一下自己。

看见天马就算了，天马的背上，依稀还有一个女人？

老实又傲气的牧民汉子们不忍打击，狠狠抽动了马鞭子，试图追上去看个究竟，很快就被野马群难以企及的速度甩开。

他们这些牧马，也是每个牧民家的重要财产，为了能安然渡过每年的寒冬，养得膘肥体壮，怎么能拼得过野马？

领头的白色天马，带领着浩浩荡荡的野马群，奔向了雪山方向。

它背上的阿娜尔，紧紧抿着嘴巴，眼睛中有一股永不放弃的倔强。

………………

三天后的那曲镇北“冲钦卡多”，上千顶蒙古包散落在草原边陲，这里又靠近公里，每年除了方圆几百里的牧民家庭，还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

交易大会已经开了几天，穿戴着盛装的牧民和其他藏人，都喜笑颜开，露出雪白的牙齿，看了今年的贸易大会，举办的很成功，他们应该都有收获。

泽依同家的蒙古包算不上华丽，然而她莫啦做的牛角梳却极好，很受游人们欢迎。泽依同家准备卖出的牛羊，在其他牧民的帮助下，也全部出手，顿珠脚伤，泽依同人小当家，也采购了这一整年的生活必须品。

按理说这趟冲钦卡多之行，她家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但泽依同依然不高兴。

这一天是赛马大会正式开始的日子，会在这天，经过比赛，决定进入决赛的骑手和马匹。

泽依同几天前就悄悄替阿娜尔报了名，但是直到现在，依然没有阿娜尔的消息。

比赛的工作人员已经来催过几次，泽依同求他们宽容些时间，众人见泽依同年纪下，也没有为难她，同意将阿娜尔的序号调到最后。

即便是这样，在忐忑中，这一天也很快接近了尾声。

“你们家干脆就放弃好了，骑手和参赛马匹都没到位，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泽依同遥遥头，莫啦怎么等得到明年，谁知道眼睛的病会不会恶化。

她眺望远方，太阳快落山了，最后一组的选手们在做着准备，依旧没有阿娜尔的身影。

——难道阿娜尔阿佳真的不会来了吗？

泽依同很失落，要是阿佳赶不上赛马会，她留在这里干嘛。她毕竟才十二岁，小孩脾气说来就来，失落之下，就要马上回去说服顿珠回家。

裁判高声叫着“预备”，骑手们伏在马背上，已经准备好了。

人群突然发生了骚动，裁判的小旗子还没有挥下去，不由得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引起骚动的反响。

青青的草原上，一个风姿绰约的女骑士，伏在马背上，像一道闪电往赛场袭来。

青草蓝天，那浑身雪白的骏马，仿佛带着皑皑雪山的皎洁，让人不忍侧目！

“阿佳，阿娜尔阿佳……”

——泽依同脱下了自己的小帽子，扔到了天上。

第三百三十三章白云惹眼，买家至

阿娜尔骑着天马，在黄昏下而来，像一骑白色闪电划过天际，原本因为是初赛最后一组观众已经有了审美疲劳，都被这神骏的白马和英姿飒爽的女骑手配合无间的气势，复又引起了注意力。

毫无悬念，阿娜尔骑着天马，在草原汉子们不服气中，赢的轻而易举。

一片赞扬声中，阿娜尔跃马下来，牵着白马走向泽依同。小姑娘小脸红的吓人，兴奋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现在才明白，阿娜尔不是去抓野马，一开始打得就是天马的主意！

“阿佳，你怎么敢……唔唔。”

阿娜尔捂住她嘴巴，不要她将话说完，示意她此处人多口杂。

泽依同点头，“我们将它迁回帐子，万一被偷了怎么办？”她说着要去牵白马，白马站在原地，连蹄子都没动一下。

泽依同撅嘴，“阿佳，它已经只认你啦。”

阿娜尔一笑，摸摸白马的鬃毛，它当然只认她一个主人，人前只看到她马上风光，谁能细想，她为了驯服这批所谓的天马，在雪山吃了多少苦楚。一想到这些，阿娜尔这次战胜的，并不是驯服了白马，而是战胜了自己。

两人牵着白马进了蒙古包，顿珠和莫啦看见她回来都喜出望外。

“你太大胆了，居然敢去捉野马，让我们看看，没事儿吧？”

莫啦不住抹泪，顿珠汉话不好，急的想站起来检查下阿娜尔身上都不行。阿娜尔避重就轻，将事情讲述了一遍，当然，没提这是天马。

白色的马儿也不少见，天马就是神骏了些，若不是名言，常人也无法将它联系到天马身上去——再说谁肯信她一介女子，能驯服天马？

这一晚蒙古包内热闹无比，阿娜尔跟着泽依同出去转转，篝火处有牧民围着又唱又跳，他们都认出阿娜尔是白马的主人，邀她和泽依同一起跳舞。

篝火下大家都喜笑颜开，笑得欢畅，阿娜尔感觉自己真正融入了这个气氛。

笑闹一番，阿娜尔和泽依同都分了不少烤全羊肉回去，四人分食了。晚上泽依同睡在旁边，悄悄问阿娜尔，白马可取了名字。

阿娜尔想起那皑皑雪山，纯洁无垢的冰雪，而白马就像云朵，腾飞奔跑时飘然圣洁。

“叫白云好不好？”

泽依同小声嘟囔，似乎觉得这名字太普通，然而她一时又想不到更贴切的名字，只有同意了。

白云似乎在帐外听懂了两人的交谈，甩了甩尾巴，阿娜尔也摸不准它到底喜不喜欢这个名字。管它呢，她才是主人不是么？

顿珠三人都睡熟了，阿娜尔摸着自己大腿外侧一按，痛得嘴角一抽，白云脾气真倔，两人相持了三天，它还能将她甩的撞到了山石上。浑身上下一定有许多淤青处吧，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纵马而来，加上驯服白云所耗费的几天心力，终于让阿娜尔沉沉陷入了梦乡。

…………

某一个不起眼的蒙古包内，映着外头的篝火，不用点灯倒还通明。

一个牧民打扮的人钻了进去，将今天阿娜尔最后一刻骑着白马来参赛的消息告之。

“老板，那匹白马，一看就是脚力非凡，稍加训练，不会逊色于那些名贵血统的赛马，一定能满足您的要求。”

黑影鬼祟，中年老板的一笑，上侧一颗工艺考究的大金牙露了出来。

“何止是马不错，骑马的骑手，也是少见的绝色……你们草原也有这样江南味道的女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汉子眼珠一转，附在金牙老板耳边低语数句，两人都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来。

……………

第二天是四强赛，白云一副不太瞧得起别的对手模样，轻轻松松就跑过了终点，泽依同手都拍红了，连顿珠都和莫啦相扶着来看比赛。

朝夕相处，这个人口结构简单的家庭，已经把阿娜尔看做家里人，为她的胜利，三个人心中都高兴无比。

“白云真厉害！”泽依同的眼睛都快变成了星星眼，家中只有她和阿娜尔才知道真相，这是“天马”，她小心翼翼去摸了一下白云的尾巴，白云没有臆想当中踢她——根本就是完全蔑视了泽依同小姑娘。

阿娜尔给它理顺鬃毛：“白云一定能夺冠，到时候拿了十万奖金，我们先不要急着回去，安排莫啦去住院，趁冬天来临之前，将手术做了，也好恢复。”

莫啦浑浊的老眼流出泪水来，用粗糙的大手抓住阿娜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娜尔将话题岔过，她是心甘情愿想为这家子善良的人做些什么，顿珠肯收留她一个失忆的外人，莫啦和泽依同都对她很好，耐心教导她如何在草原上生存——阿娜尔想，如果她失忆前有家人，也希望有人能像自己对顿珠一家一样，代替自己照顾他们。

莫啦常说，做好事会有福报的，阿娜尔坚信这点。

四人正要回蒙古包，一个牧民汉子突然从旁边的草堆里蹿出来。

“二十万，买你家的马。”

那汉子颇为傲气，突然说要买马，让四人都愣住了。

看到阿娜尔四人，没有想象中该有的激动，这个财大气粗的牧民汉子一愣，阿娜尔礼貌一笑：“我们不卖马。”

汉子脸色一变，阿娜尔四人相携而回，白云神骏，有牧民看重也是正常，只怕明日得了赛马大会的冠军，财大气粗的牧民，开出更高的价钱也是可能的。

但是顿珠三人又非爱财之人，阿娜尔更是将白云从雪山中带来，亲自驯服的马儿，爱若珍宝，怎么会卖？——只要赢了赛马大会，就有十万奖金给莫啦做手术，何至于卖马了。

阿娜尔将脸贴在白云身上，笑靥如花。

那牧民汉子眼有不甘，又转眼消失在了繁多的蒙古包中。

大金牙的中年老板听了回复，想了想：“她们是想明天赛马大会后借势抬价。”

汉子低头，“老板慧眼如炬。”

大金牙一笑，“那你知道怎么办吧？”

汉子头低得更下了，“……那当然，让她得不了冠军。”大金牙拍了拍他肩膀：“小心一点，我不想要一匹瘸了腿的马。”

第三百三十四章大雪

要想影响一匹赛马的成绩，最容易动手脚的就是赛道和赛马本身，这毕竟是属于草原牧民的狂欢，在赛道上动手脚事后被人查出来，简直是在打忠厚草原牧民的脸，而且赛道上发生危险，容易伤了赛马本身，所以替大金牙老板办事的汉子，选择了后者——只要不能如期参赛，自然就得不了冠军。

他鬼鬼祟祟往白云的草料中洒了一些粉末，悄悄溜回了帐子。

等他走的远了，阿娜尔从蒙古包中出来，盯着草料中的褐色粉末若有所思。她因为浑身酸痛，睡眠极浅，耳力又比普通人好些，白云不安甩动尾巴的声音，引起了阿娜尔警觉。

夜色下，从毛毡子的缝隙往外看，只看到一个牧民大汉的背影离开，顿珠她们已经睡下了，阿娜尔并没有声张。

“他们把你当成寻常的傻马儿了……要知道你最挑嘴不过，不好的牧草都看不上眼，怎么会吃这掺了东西的劣等货。”

白云眼睛湿漉漉的，天上的月影倒映其中，它没有搭理嘲笑它的恶劣主人，悠闲地打着盹儿。

阿娜尔沾了些粉末闻闻，莞尔一笑：“居然是巴豆粉，真是老土。”

她说出后才一愣，真是奇怪，她对这些凡是沾染上“药”的东西，竟是像刻在骨髓里的，难道没失忆前，自己是医生吗？

没有更多的线索，她将草料都换过，摸了摸白云的脖子，回去睡大觉了。

一夜好眠，泽依同穿上了新衣，带上了红珊瑚珠串，顿珠和莫啦都换了好看的衣服，要去赛马场给阿娜尔加油。

阿娜尔目光在泽依同的珊瑚项链上略一停留，泽依同忙问她，“怎么了，可是不好看？”

阿娜尔摇头，“我只是隐约记得在哪里看过很大的红珊瑚，以后想起来了，给你做一串红珊瑚项链好不好？”

泽依同点头，十分欢喜。顿珠望向阿娜尔的眼神中带有怜惜，她失忆了这么久，不知道何时才能想起自己身份，听她许诺泽依同红珊瑚项链，只以为她在哄小姑娘，没有当真。

四人说说笑笑，泽依同扶着顿珠，阿娜尔牵着白云，虚扶着莫啦往赛场而去。

圈出来的赛场四周已经围了许多牧民，白云的样子神骏，神采飞扬，一点也没有拉肚子的迹象，下药的牧民扭头便走，阿娜尔一直在盯着四周动向，看见有几人悄悄退出人群，她心中便有数了。

白云被人盯上了，拿了奖金，她得另做打算了。

阿娜尔翻身上马，利落的动作惹来众人一阵赞声。

白云的鬃毛飘得高高，和阿娜尔的发丝缠到了一起，她俯下身，在白云耳边低声吩咐：“……跑慢点，你全力一跑，太欺负别的马儿了。”

不是太欺负马儿，是太惹眼了。

白云鼻孔里喷气，对这个主人很不满，四蹄在草地上刨着土。

小旗落下，阿娜尔一拉缰绳，白云瞬间冲了出去，四肢细长有力，尽管一再压制，还是跑在了众马之前。

大金牙遥遥站在人群之外，对白云的表现很满意——对女骑手的英姿也很“欣赏”。

“查的怎么样？”

汉子满脸谄媚，“那顿珠家就是个穷鬼，家里没有男人当家，至于那个女骑手，是她家捡回去的，叫阿娜尔……听说失了忆，不足为患。”

“失忆啊……”大金牙中年老板不置可否，那边的决赛已经进入了尾声。

阿娜尔一提缰绳，白云跃上一个草坡，只比第二名快一个马身的距离率先越过终点。

“白云，白云！”

“阿娜尔！”

“那白马赢了！”

牧民们围上了来，合力将阿娜尔抛上了半空，欢呼不已。

在众人的欢呼中，赛马大会的组织者，向阿娜尔派发了十万的奖金，晚上还有一个庆功会，阿娜尔婉言谢绝了。

“我们这就去医院？”顿珠迟疑，阿娜尔一回来，就劝她们将牛羊和蒙古包托付熟人先带回去，四人先去医院。

阿娜尔点头：“现在钱也够了，当然要尽快治疗。”

莫啦的眼疾一直是顿珠的心病，阿娜尔从这里切入，她的疑惑只坚持了一会儿，就欣然同意。

于是四人开始整点行囊，还没天明，就托付给了熟人，阿娜尔让白云先回雪山去，天亮了，她们就在镇上叫了车，去了区里的医院。

医院检查了一番，说设备不行，又推荐她们去拉萨。

阿娜尔又带着顿珠三人转车，去了医院，交了钱，安排在下周二手术。又给顿珠的脚重新拍了片子，确认了骨逢正在愈合，阿娜尔才放下心来。

家中两个病号，熟人也来探过病，莫啦的人缘还不错，知道她们家现在没有人手，孤儿寡母老弱病残都占了，拍着胸口保证会帮忙照顾好牛羊。

放一只羊也是放，赶一群羊也是放，顿珠家的牛羊本来就不多，又卖了一部分，代为看管一段时间，也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于是阿娜尔就带着顿珠一家安心在拉萨住了下来。

莫啦的手术还算成功，毕竟年纪大了，恢复起来很慢，那曲的医疗设施不完善，阿娜尔提议在拉萨多住一段时间，等莫啦渡过了恢复期再回去。

这个提议得到了泽依同的强烈赞同。

阿娜尔带着她几乎将整个拉萨逛了一遍，草原上长大的小姑娘，对现代文明的一切都很好奇，她还问阿娜尔，拉萨是不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拉萨当然不是世界最大的城市，阿娜尔有些晃神，最近时常会有一些闪影，她似乎来过拉萨一般。

这一日她又带了泽依同去有名的大昭寺，菩萨低眉善眼，阿娜尔觉得心中安宁。

大昭寺飘着一股酥油香，是僧侣在做酥油茶吧？不知为何，与一个小沙弥错身而过时，阿娜尔感觉到对方目光一滞，她回头一笑：“大师，您认识我吗？”

小沙弥摇头。

阿娜尔觉得酥油茶的味道之下，隐隐有一股花香，那边泽依同已经蹦蹦跳跳跑远了，阿娜尔歉意一笑，追了上去。

一个老僧上前一步，奇道：“您可识得这位女檀越？”

小沙弥摇头，“我识的过去之她，能预见未来之她，唯不识的此时之她。”

普通的僧衣无法掩盖住小沙弥的清雅，老僧思付良久也不解其意，小沙弥已经踱步远去了。

………………

等莫啦做了手术，渡过观察期，确认恢复良好之后，顿珠的脚也愈合的差不多了。

四人再次回到那曲草原，已经是十一月下旬，草原的冬天正要开始，她们几乎赶不上堆积冬天的牧草。

幸好有几个远邻帮忙，阿娜尔一人顶两个劳动力，和顿珠辛苦一番，今年家中的牛羊应该不会挨饿。

短短三个月时间，原本葱绿鲜嫩的草原似乎一夜被风吹黄。在得知真有人来打听过自己和白云的下落，阿娜尔确信自己的担忧果真不是多余的。

不过她们离家三个多月，为了一匹不知道来历的白云，那曲的冬天冷的人受不了，那些身娇肉贵，想要买马的人，应该不会再来纠缠才是。

阿娜尔晚上悄悄摸到银湖方向，半夜里极冷之时，白云果然从雪山而来。

“你再忍耐一阵子可好，等确信没有危险之后，我再带你将整个草原跑个遍！”

白云委屈，用马头蹭了蹭阿娜尔，又跑回雪山了。

阿娜尔冒着寒风外出，回去后就病倒了，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的，将顿珠三人都吓得要死。

阿娜尔不知道顿珠三人的担心，她烧得迷糊间，脑中梦见了许多片段。

似乎在一个极美的地方，一年四季瓜果飘香，住着她的家人。但要再仔细一想，又会被一股怪力推搡，让她无法深入。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将梦境细细一说，泽依同先就笑了：“阿佳，哪里有四季瓜果飘香的地方，你说的是天堂吧？”

说的阿娜尔自己就先不确信起来，只得将心事收起。

见她病愈醒来，顿珠和莫拉终于放心了，着手准备好“冬宰”之事。冬天的草料少，牛羊养着也要饿瘦，牧民们会选择在初冬杀一批牛羊，肉食以供全家冬天食用，也能让剩余的牛羊能安然过冬。

阿娜尔大病初愈，顿珠说外面天寒地冻，不让她起来。半大的泽依同被叫去帮忙，哪知道杀羊时一只牦牛发了狂，泽依同不得不骑马去追它。

她小小年纪，已经是骑术不熟，顿珠她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但是左等右等，过了两个小时，泽依同都没有回来。顿珠开始担心了，顾不上继续将牛肉整理出来，套了马就要去寻泽依同。

先前帮她们照顾过牛羊的熟人骑着马跑来，一脸着急。

“你们家泽依同，在银湖边上被一群人带走了，他们说要阿娜尔拿天马去换！”

蒙古包阿娜尔打翻了木碗，热滚滚的酥油茶洒了一地。

她掀起毛毡，面如寒霜，夺了顿珠手中的马缰绳，纵马而去。

天空扑簌簌飘着大雪，枯黄的草原被白雪渐渐覆盖，阿娜尔的背影很快就不见了。顿珠跺脚，“扎西，叫上人，我们去救泽依同她们！”

第三百三十五章峡谷危机

大雪下是枯黄的草杆，马蹄每每落下，都有冰渣子陷入枯草的声音。

阿娜尔的身上落满了雪渣，被寒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那片银装素裹的湖泊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阿娜尔跳下马，皮靴踩得枯草咔嚓咔嚓响，雪地里寂静无声，这湖边一个活物都没有。她四下查看，发现几道风雨还来不及掩去的车轮痕迹，将枯草压出了深深的印子。

阿娜尔准备沿着车轮痕迹追去，草坡上出现了一匹牧马。

是泽依同追着牦牛出去时骑得，阿娜尔大喜，换乘了这匹马，沿着车辙印子追了下去。

老马识途，希望这匹牧马能将她带到目的地。

一路上车辙印子似有若无，看样子原本是打算往公路方向开去，怎么慢慢偏向雪山了？阿娜尔不解，然而忧虑并没有减少多少，这样的天气，长久呆在帐子外面，是可能冻死人的，泽依同能熬过吗？

风雪落下，在她纵马而过后，将车痕连同马蹄印记都淹没了。

顿珠着急了热心的牧民追来时，只发现了银湖边最深的两道车轮印记，这个天气只有不要命的才往雪山跑，她带着人往公路方向追去。

………………

“泽依同……泽依同……”

风雪阻挡了人的视线，阿娜尔现在完全是凭着感觉在跑。

她希望在白茫茫的远方能有人回答她一声，然而总是失望。阿娜尔的嗓子已经嘶哑，她感觉融化的风雪在往脖子里的钻，低温能让人的体能迅速降低，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雪山在望，阿娜尔路过一个陡峭的石头山谷，打马一晃，隐约听见了高声尖叫的女音。

她一勒缰绳，调转了马头，寻了个入口踏入这碎石乱石谷。

“泽依同，是你吗？回答我！”

谷中浓雾翻滚处，传来抽泣声，带着些疑惑：“阿佳？”

的确是泽依同的声音无疑，阿娜尔跳下马，小心摸索过去。

“阿佳……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浓雾中泽依同的声音难以掩饰的惊慌，阿娜尔这次并没有回答她，她警惕地望着四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就是怕会中了歹人的埋伏。

靠得浓雾近了，突然有一团黑色的阴影朝她扑来，阿娜尔抬腿踢了阴影一脚，阴影滚落到地，发出动物受伤的哀鸣。

阿娜尔这才看清楚被她一脚踢飞的，是一头野狼。

“阿佳……这里，好多野狼。”泽依同的声音就在前方五十米处，阿娜尔皱眉，她已经看清了眼下的形势，怪不得泽依同警告她不能过来。

并非歹人作怪，原来这浓雾中的方圆数百米，竟然有许多影影绰绰的黑影，碧绿的眼睛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抓泽依同的人，被野狼包围了？

不对，他们和野狼无冤无仇，狼群不会去招惹这样的敌人。

和狼群有仇的……阿娜尔想起了今年七月份时，她在银湖边上诱捕白云，所重伤的那两只野狼，该死，这些记仇的草原狼，怎么挑了这个时候来报仇？

泽依同深陷狼窝，她不能不救！

阿娜尔甩动手中的马鞭，野狼们给她让开了一条道路。

这些草原狼生性残忍狡猾，此时为阿娜尔大行方便之门，不过是为了合围她。阿娜尔就算深知结果，却也不得不主动走入包围群。

又行了三十来米，阿娜尔终于看见那些觊觎白云的人。

这些人开了一辆普通吉普，一辆悍马，此刻两车成犄角之势防备着狼群，几个穿藏袍的汉子手里端着猎枪，试图恐吓狼群。

阿娜尔脚步一顿，怒气几乎填满了她的双眸。

欺人太甚，这些人渣，这样危险的境地，他们居然让泽依同站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这些手拿着猎枪的男人，还知道要躲在车窗里，露出枪管，他们却让十二岁的泽依同站在引擎盖上——小姑娘这样新鲜的血肉，引得狼群骚动不已，很多双绿油油的眼睛，都死死盯住瑟瑟发抖的泽依同。

人渣，这些人渣……

阿娜尔明明是大怒，却感觉想哭。

在她没来之前，泽依同到底受了多久这样的恐吓，他们还对她做了什么？

“阿娜尔，你是叫阿娜尔是不是？”车厢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藏头露尾，只能听出年纪不轻了。

阿娜尔冷笑：“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放了她。”

那人哈哈笑起来：“放了她，让她去喂狼么？阿娜尔，把马交出来，我就放了她。”

那匹白马，经过他这两个月查证，居然是草原传说中的天马，这已经超过了赛马的价值，大金牙的声音中有着渴望。

天马他不准备放过，当然还得包括眼前的小美人——听说这野性难训的天马，一生只能有一位主人，既然如此，他将这同样野性的小美人带回内地，在圈子里才是一件“美谈”。

阿娜尔皱眉：“现在给了你马，你能从这里逃出去？”

靠着悍马的强悍，他们应该有机会冲破狼群的包围，那自己和泽依同呢？除非白云在此，靠着它的速度，才能带着泽依同突围而出……阿娜尔心中暗暗作着打算，白云不能交给他们，先不说自己舍不舍得，给了他们，她和泽依同必然葬身狼腹，绝无生还的可能。

白云，白云，你能察觉到我来了雪山吗？

那人没有回答阿娜尔，他只是示意手下往天上开了一枪。

枪声让野狼群不由得退后了两步，扩大了包围圈。

那人得意笑起来：“我不是逃，是从这里从容走出去……小美人，如果你服软的话，我还可以带你一起出去，嘿嘿。”

他声音中的不怀好意，猥琐得让阿娜尔差点吐了出来。

她定了定心神，掩去声音当中的厌恶，“那我的小妹？”

车中人大笑数声，“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你的小妹，不就是我的吗，当然也要一起出去。”

阿娜尔不怒反笑，略带了英气的气质突然一变，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容颜，百媚横生。

她能听到车上有人抽气的声音，这样的亵渎，如果换了从前的她——从前的自己，会怎么做？

群狼环伺，阿娜尔突然头痛欲裂。

她想不起从前的自己，无法破解眼前的危局！

空气中有连续破空的声音传来，阿娜尔条件反射滚地一躲，两个针头模样的东西钉在了地上，车里人发出轻咦，似乎没料想她能躲过。

这些人，原本就没打算好好谈条件吧？

居然试图用麻醉针弄晕她？

阿娜尔在地上滚了一圈，险险躲过两只不要脸的野狼偷袭，她的手中已经摸到了那两个麻醉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将两只麻醉针都还给了对方。

噗嗤——有什么东西被放了气，对方的人低头查看，发现两车的前轮胎都有一个像被戳破了的皮球那样瘪了。

阿娜尔用两个麻醉针，给两辆车前轮胎扎了个小窟窿！

这下他们不能随时关上车门离去，阿娜尔觉得心安许多，不管对方传来怎么气急跳脚的怒吼，她只管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浓雾中，准备伺机营救泽依同。

“推下去，将这个死丫头推下喂狼！”车中主事之人心肠甚毒，阿娜尔正借着浓雾的掩饰一点点接近悍马，那人却要抢先致泽依同为死地——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为白云？难道人命果真比狗还贱，为了白云，这些人连泽依同都能狠心杀死。

阿娜尔再也忍不住，在一个男人拿着猎枪管子将泽依同赶下引擎盖时，她纵身扑了出去，将小姑娘牢牢接住。

泽依同本来以为自己必然被狼咬死了，滚了一圈，发现搂着她的是阿娜尔，小姑娘躲在她怀里哭出来。

阿娜尔背心像被蚂蚁叮了两下，她闷哼一声，觉得眼前的泽依同变成了双影子，始终还是没躲过麻醉针么？她勉强跪坐在地上，抱着泽依同，在她耳边悄声说：“跑……跑出谷去，叫白云带你走……带着莫啦和顿珠，离开草原，答应阿佳。”

泽依同双眼发红，“阿佳，我们一起跑，然后带着白云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阿娜尔捂住她的嘴巴，压低了声音：“你先跑，阿佳还有一匹马，再来追赶你好不好？”

泽依同拼命摇头，她只是天真并不傻，阿娜尔明明是不能一同离开了。

“泽依同！”阿娜尔突然厉声，“你要带着人来救我！”

泽依同粗糙的双手抹去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说了好。

阿娜尔笑起来，她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换来片刻的清醒，泽依同被她推了出去，有几只野狼暴起，都被阿娜尔不要命的搏斗暂时拦截了。

她听见泽依同的脚步声，一声更比一声远，向谷口奔去。

阿娜尔捂住自己的胳膊笑起来，鲜血从指缝中蔓延，刚才给她一爪子的野狼，脖子上缺了一块毛发，一个厚厚的伤疤，竟是在银湖边上被她捅了一刀，原来还没死。

果真是来找她报仇的吧？真是极好，最好一起咬死了这些歹人，雪山圣洁，容不得这些杂碎玷污……她的左臂又是一痛，原来是车上的人见她挨了两针还没倒下，又补了一针。

阿娜尔意识终于模糊了起来。

她隐约听见对方让人守着，再派人下来换车胎。

难道要被他们逃出去？好不甘心，不甘心啊……阿娜尔的伤口处流的鲜血，染红了她倒下的那片雪地。

晶莹的白雪，鲜红的蔓延的血迹，她慢慢闭上了眼睛，谷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痛呼声。是泽依同！阿娜尔一急，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六章归来，林洛然！

下雨了么？

感觉眼皮湿漉漉的，阿娜尔努力睁开眼睛。

峡谷中一片黑暗，白云看见她醒来，亲昵地舔着她的脸颊。

“白云，你怎么在这里……”阿娜尔的视线落在了白云的脖子上，几个深深的牙印，几乎扯下了白云漂亮的皮毛。

阿娜尔突然想起来，她现在应该是在峡谷。

她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右手的伤口又崩裂了，白云急的不住用舌头添她右臂，药草的香味弥漫，这衷心的马儿，不单为她受了伤，还去寻了止血的药草。

阿娜尔的眼睛红了，却不止是为了白云，还有这满地的血。

浓雾不知何时散了，两辆破碎严重的汽车，几具冰冷的尸体，有一个牧民大睁着眼睛盯着天空，满脸扭曲，他的腹部被掏了一个洞，内脏扯得一地都是……阿娜尔忍住想吐的感觉，跌跌撞撞往谷口跑去。

泽依同，泽依同，她昏倒前听到她的惨叫，一定不能有事，拜托。

白云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阿娜尔的右臂的伤口在往下滴着血，她没走两步，又发现骑来的那匹牧马，倒在地上，同样肠开肚破。在它的四周，有数百匹野马站满了山谷，她一下就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两车人都死了，只有她还好好活着。

是白云，是白云在关键时刻带着野马群而来，驱散了狼群！

阿娜尔看见牧马的下场，双腿发软，谷口就在前方，她竟不敢往前。

她在害怕，她怕谷口等着她的，是泽依同的……尸首。

胆怯像水草一样缠住了阿娜尔，白云低下头来，蹭了蹭被悲伤包围的主人。阿娜尔眨眨眼睛，将泪水强行眨了回去。

她站直了腰杆，往谷口走去。

野马群给她让开了一条道路，冰雪中有一滩血迹是那么扎眼，阿娜尔双脚僵硬，一步步倔强往那里挪去。

一只断臂，就那样孤零零半掩在雪地里，阿娜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泽依同，泽依同……袄玛，我的袄玛……”泪水模糊了阿娜尔的视线，她早就想叫出口的称呼，“袄玛”，与“阿佳”相对应的称呼，代表着妹妹。

她的泽依同妹妹，才十二岁，想去上学，常常在地上练习汉字，常常用手将花环抛到半空，以表达她无处倾泻的欢喜。

如今她的手臂，带了红珊瑚手链的手臂，就在雪地中——

极致的痛楚在心中层叠，有一道光线穿透阿娜尔的身体，让她忍不住仰头痛呼。

“啊——”

她是谁？

她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弟弟。

不对，她有一个好姐妹。

混乱的信息在她脑中闪烁，一会儿是泽依同笑吟吟的小脸，脸颊的酡红，一会儿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年，气质温润腼腆，对着她叫姐姐。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人生？阿娜尔……不对，我不叫阿娜尔！

她整个人被一阵看不见的力量牵扯到空中，脑中的束缚的墙壁被打破，仿佛有一万只蚂蚁想要爬出来，扯得她脑袋又痒又疼。

两种人生交替变幻，她漂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因为不安，下意识蜷缩成了一个虾米状。

有一个声音在问她，你最想做什么？

最想？她此刻最想替泽依同报仇！

那个声音又道：那就想起你是谁，找回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难道就有能力报仇吗？她问那莫名其妙的声音，也在自问。

………………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从大昭寺出来，因为一碗酥油茶，悟到自己所缺少的，就是平凡的感悟。

脱离没有术法，没有灵力，没有法宝，没有空间的生活太久了，再也体会不到寻常人的喜怒哀乐。

火凤说，要想再次体验平凡，由此结丹，必须封印全身的能力和所以记忆，以一张白纸的身份，去享受平凡的生活。

那个清丽女子点头应许。

手无寸铁要如何在危机潜伏的草原生活？

那火凤笑道，给你挑了一处好地方。

的确是一处好地方，是那曲草原神圣的银湖区，牧民们不会在此放肆，你可以放心睡觉了。

哪里是没有危险，她被封印了能力和记忆，就遇见了从银湖中跃上来的鱼怪，好生狼狈，重伤晕倒在湖边。

再次醒来时，真真切切忘了自己是谁。

一家善良的牧民救了她，带她回了蒙古包，给她取了一个好听的藏名，叫阿娜尔。

阿娜尔，快来，我教你挤牛奶！

阿娜尔，你懂得真多……

阿娜尔，我叫泽依同，阿妈说是“橄榄”的意思。

那“阿娜尔”呢？

阿娜尔啊，是石榴的意思，莫啦也说你像石榴呢，真漂亮。

小姑娘叽叽喳喳欢快地像草原上的雀鸟，她教自己挤牛奶，做酥油，学骑马，两人像亲姐妹，一起放牧，一起学唱牧歌。

阿娜尔，是草原上最美的石榴花——那个小姑娘不止一次这样说。

那个小姑娘，她叫泽依同。

自己，叫林洛然。

………………

半空中的人影睁开眼睛，一双美目流光溢彩，像是天下最纯粹的琥珀。

她的眼中，不再透漏着无助，一丝痛苦被隐藏极好，更多是坚定。

她不再是平凡的阿娜尔，是光芒万丈的，林洛然！

山谷中最后一点薄雾四下溃散，野马们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女人，眼有疑惑。她发出的气息，比那极其凶恶的头狼还要强大。

林洛然终于找回了自己。

火凤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恭喜你成功了……结丹的机会就在眼前，不过我猜你更想先救那牧民小姑娘。”

林洛然一愣，“她还没死？”

没死，那个叫着她“阿佳”的泽依同，居然没死？

林洛然突然反应过来，怒道：“就算我失忆无法使用能力，你明明可以救她，怎么还眼睁睁看着她断臂？”

火凤哑口无言，半晌才咬牙切齿：“没她这一断臂，只怕你要做一辈子阿娜尔了，这个法子太过冒进了一些，本皇见你挺享受做草原牧民的生活嘛，难道你愿意一辈子放马？”

林洛然喃喃，“那也不需要舍去她一条胳膊，让我醒来。”

火凤冷哼，主动切断了同她的联系。

林洛然知道自己有些贪得无厌，是她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弥补心境的缺失，顺利结丹，好前往蓬莱，为林妈寻找重塑道基的方法，偏偏这种封印记忆和能力的方法及其危险，是火凤施展的，法成誓约已定，就算是火凤反悔想要帮助她恢复记忆，也会触动法则的誓约，受那法术反噬之苦。

但是，以泽依同的手臂，来助她于失忆中找回自己，林洛然又哀痛莫名。

她轻轻落在了地上，白云眼睛里有迷茫，不认识她这个变化很大的主人了。她将一粒小还丹拿在手心化掉，手掌抚摸过白云脖子的地方，白云的伤口制住了血，不出两天，白云就会完全痊愈。

它低下头来舔了舔她的手心，想要把残留的药液，涂抹到她受伤的右臂去。

林洛然抱着它的脖子，一人一马又找回了默契。

她和阿娜尔，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不同的是，林洛然拥有“阿娜尔”所没有的能力。圈起一堆沙石，将泽依同的断臂和她骑来的牧马都掩埋了，林洛然又往案发现场走去。

与方才的惊慌失措不同，林洛然是冷静自持，眼力超群的。

她不单一眼就扫过，这血迹斑斑的现场，只有人的尸体，并没有狼尸，还发现那坏掉的挡风玻璃，凹进去的引擎盖，是被某种生物，以大力一击而成。

是那只伤了白云的动物？

林洛然怀疑是否为草原狼群的头狼……连白云的速度都会被它所伤，倒是有些门道。一想到可能是这东西伤了让泽依同断臂，还掳走了她，林洛然的眼内就覆盖上一层比寒冰还动人的薄霜。

她耳力非常，灵力重回体内，万事都在掌握中的感觉很微妙。

残破的悍马中居然还有微弱的呼吸声，金系灵力在她指尖汇聚，她抚摸过的地方，车门被完整地切了下来。

一个中年男人在皮座椅上苟延残喘，看见林洛然冷着脸站在面前，他剧烈咳了起来。

“你……你居然没死。”

一颗金牙沾满了鲜血，在这雪山中也洗不掉铜臭的金光。

林洛然突然笑了，“我没死，所以你就得死了。”

那男人瞪大了眼睛，胸前被狼抓出的伤口血流不止，“你，你不能杀我……我有很多钱，给你钱，救我。”

林洛然原本手心已经冒出了火焰，听到他的话，反而一愣。

“对，我杀了你，那我和你也没什么差别了。”

那个中年男人，看见林洛然指尖变魔术一般冒出又消失的火焰，他眼中光彩更胜，“修仙者，你居然是修仙者！”

林洛然不再看他，毫不迟疑离开了。

中年男人狂热大叫：“仙子，仙子，仙子收下我吧，我可以将万贯家财贡献，可以为您寻来天下最珍贵的宝物，您喜欢什么，老鹰还是赛马？仙子……”

林洛然已经骑在了白云背上。

“走，我们去救泽依同。”白云的尾巴在半空中甩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这是中年男人瞳孔中最后的一道光。

第三百三十七章青木狼王（一）

身上的衣服沾满血污，林洛然从空间中拿出“如意衫”换上，因为要骑马，如意衫变成了英伦女骑士服。

当灵力重新回到身体内后，细胞新陈代谢很快，右臂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有粉红色新长出来的皮肤表明这里在半天前，曾被草原狼狠狠抓伤过。

老马尚且识途，何况是白云这样的异种。

林洛然恢复之后，能感受到白云体内淡淡的灵气，它被称作天马，并非是以讹传讹，看来血统确实非常，只是因为如今天地灵气稀薄，白云在雪山当中虽然没有意识主动修行，倒是被动吸纳了不少水灵气。

那头狼呢？

林洛然很好奇这又是怎么个存在。

还懂得抓了泽依同诱她前去，这匹草原狼，一定也不是普通的角色。

白云在山涧间行走矫健，载着林洛然跨越溪谷时，凌空飞渡了七八米，不负它天马之名。一人一马不到半小时，便来到了雪上之巅，白云扯着林洛然的衣袖往悬下看，这皑皑白雪的圣山，西峰笔直往下，落差不下千米，透过谷底的云雾缭绕，林洛然看见一个隐藏在雪山当中，在这冬季尚是鸟语花香，青草葱葱的世外桃源。

——这难道是狼族的居住地？

白云马头轻点，示意林洛然所见到的并不是眼花。这倒是有意思了，这雪山峭壁滑不溜秋，草原狼当然没办法从绝壁进出，山下定然另有隐蔽出口，白云这奔马找不到也罢，还将她带到山顶来。

要是换了其他人，还真拿眼前的境地没办法，林洛然只是摸了摸白云，让它不要那么不安。

“你到山下等我。”

白云流连不愿离去，林洛然已经是纵身跳下了绝壁，惊得白云往前走了两步，踩踏了绝壁边的冰层。

林洛然当然不是自杀。

她刚刚跳下，就掐起了御风诀，风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夹杂着雪花，将她的身形完全掩去。停留在半空中，林洛然并没有急着马上降落下去。

从这里往下看，视线更为清晰，整个山谷往上扑腾着一股热气，正是这冷热交替，让这山谷被浓雾锁住，哪怕普通人站在山顶眺望，也绝不会发现浓雾下掩藏的是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世界。

有零星的野狼在草地上翻滚，不知是不是吃饱了在消食。如果没有泽依同断臂的恩怨，林洛然甚至会觉得这些在打滚儿的野狼有些可爱，但是现在么……她仔细搜索了谷内每一个角落，确认这当中并没有泽依同的身影。

这些草原狼利爪尖牙，对普通人说异常凶恶，对筑基后期，濒临结丹的林洛然，不过也是些性格暴躁些的“猫咪”，实在没有放在眼中。只是它们当中，也没有可以伤了白云的存在，可见头狼也不在。

林洛然还在疑惑，突然山谷中一棵大树根部，钻出一个毛色发青，双目青幽，身体壮硕的大狼来。那是一个树洞，原来它躲在洞里。

林洛然嘴巴露出冷笑，果然有意思，这不单是一只体内有淡淡灵气的头狼，它还是木系的。木系主生，狼性主杀，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调和的。

找到了正主，林洛然现身降落在了地方。

头狼警惕地往这边望来，林洛然毫不掩饰自己的气势，那些凶恶的草原狼都被压制得不敢上前，和林洛然有仇的那只草原狼，弓起身体做出一副攻击的姿势，却不敢贸然冲上来，只有在原地压抑着眼中仇恨的光。

林洛然垂下眼眸：“我给了你一刀，你也给了我一爪，再要纠缠，不要怨我心狠手辣。”

说完也不管那草原狼听懂了没有，林洛然径直往那头狼走去。

木系的青狼浑身毛发倒竖，它已经感觉到了林洛然的强大。林洛然每走进一步，它就倒退一些，林洛然还离它有十丈远，它倒是突然调转了脑袋，钻入了树洞中。

林洛然的神识紧紧锁住了它，倒不怕它就此逃脱，只是这树洞下别有洞天，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当然不会学头狼钻洞，林洛然抬手召唤出了昭剑，只一剑，就削平了这大树，露出树根部，蜿蜒下延，能容纳一人出入的洞口来。

大树倒地的动静，让那些草原狼都愣住了，它们的头狼也不在，失去了约束力，竟寻了一个被藤蔓覆盖的窟窿，竞相往山谷外涌去。这下林洛然更满意了，原来这山谷的出口就在这样的地方。

她指尖上漂浮了一团小火球，站在洞口往下望，这是个斜坡，并不是垂直往下的。林洛然艺高人胆大，干脆就跳了下去。

长长的甬道一开始还有青苔弄脏她衣服，越往斜下坡走，这道路就开阔起来。等到前面出现一个岔道，林洛然反而笑了起来。

地上的脚印，显示的是往右边而去，但林洛然的神识锁定，那头狼明明躲在左边岔道的入口。是想给她指示一条错路，还是干脆想在身后偷袭自己？

林洛然决定让它两个算盘都落空。

她突然冲到了头狼躲藏处，灵力织就的大网往那山石背后罩了下去。

头狼呆呆的被她抓住，眼神中没有半分表情，林洛然没有胜利的喜悦，看着丝毫不挣扎的头狼，她心中突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林洛然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她顺势往右侧一偏……一道绿芒在她脖子两寸处闪过，打在甬道的山石上，石屑激溅，深不见底！

林洛然脖颈发凉，顾不得去追一闪而过的青影。

这道攻击，原本是对着她的脖子，试图一击毙命的，若不是她心生警觉，恐怕此刻脑袋和身体分了家，她只是一个筑基后期的小修士，这样的伤势，让人不会有回天之力。

再看她抓到的头狼，在灵力大网中，青光一闪，变成了一截烂木头。

“李代桃僵！”火凤在空间尖锐叫了起来。

林洛然一愣，“这是什么？”

火凤气急败坏，“这是一个小法术，我们都被那狼骗了，它是妖修……这不是重点，重点这是一个掌握了法术的妖修，并不是一般小妖怪，我们还是先撤吧。”

法术，林洛然想到了木精老祖的“撒豆成兵”，这样类似障眼法的“李代桃僵”，也就只能蒙蒙修为不高的她吧？木精老祖那黄豆变成了金甲兵，可是有真正的战斗力的，远非这毫无灵动之气的烂木头能相比。

问题是，会使用法术的狼妖，为何还要这样鬼鬼祟祟？

只有一个可能，正面为敌，它没有信心能百分百胜过她！

“小凤，我猜这个狼妖，恐怕是受了重伤。”

火凤哇哇叫着它不叫“小凤”，林洛然没理它，而是召唤出了昭间，飞舞在她四周，充当了警戒之物。

林洛然一抿唇，泽依同还在这木系狼妖手中，就算前方有危险，她也得斗一斗它。

她往青影闪过的右边岔道，追了下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青木狼王（二）

越见开阔的视野，林洛然指尖跳动着火焰，倒不是为了照明，而是木怕火。

甬道尽头已经有了青蒙蒙的微光，看来自己并未走错路。

因为这狼妖会法术，林洛然不敢掉以轻心，每一步都行走的很小心。原来这里是一个地下溶洞，遥遥的顶端与雪山中通相连，从山体渗出的雪水，滴滴答答汇聚到一个石槽中，一朵雪莲一样的东西，就长在这池乳白半透明的粘液中，乳白的透明液体不住翻滚冒泡，青光就是由它发出的。

林洛然不认识这东西，但并不妨碍她惊讶于这青光雪莲的木灵气之醇厚。

上接皑皑雪山，下连地脉，这样的环境能长灵草林洛然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木系灵草……仔细想来，那狼妖也是木系灵物，它引来前来这里干什么？

若是她有伤在身，又巧得了一株木系灵草，必然爱如珍宝，怎么会引敌人前来？

除非——

林洛然身形刚刚一动，那朵青光雪莲突然暴起，化作一个青毛巨狼，扑面而来。

林洛然招来昭剑一挡，剑身与巨狼抓来的爪子相撞，金石之音相伴下，还有火星四溅。

昭剑是五品法宝，林洛然想来对方是会法术的狼妖，必然不止这点本事，哪知道那巨狼反而痛呼一声，转身没入了石壁中。

“看来，它伤势倒不轻。”这次狼妖所使，又不再是“李代桃僵”，而是变形术，火凤给她解释，林洛然犹自懵懂两者差别，银鱼糯糯道：

“《西游记》里写的孙猴子，不就是会七十二变吗，这狼妖使得，就是此类法术，只可惜它不知道是伤势过重还是学艺不精，连你都能察觉，倒和幻术没什么差别了。”

好吧，小银鱼知识渊博，做妖都做到看过《西游记》……变形么，她被野狼引来这里，是要困起来不成？

来时的退路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堵石壁。

林洛然将手放在上面，石壁感受到她体内的土灵力，一点点被同化，然后她就像是穿墙而过，迈过了石壁。

再次回到了来时的岔路，虚虚假假，兜了一个大圈子，原来走左边的路口才是正确选择。

那狼妖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林洛然这一路走下去，倒没有遇见偷袭。

让她愕然的是，这条甬道的尽头，竟又出现了那样一副画面，乳白色翻滚的半透明液[奇`书`网`整.理'提.供]体，雪山石缝中渗出的雪水，青光摇曳的雪莲花。

该不会，狼妖以为她会上第二次当吧？

她正要做出反应，却见石槽之后，铺着一些干草，失去了一只手臂，浑身是伤的泽依同就昏倒在那里。

“泽依同，泽依同。”林洛然用手摸了一下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有生机。

渡了几分木灵力到泽依同身体里，她煞白的小脸依旧没有血色。

林洛然十分着急，又喂她吃了一颗小还丹，泽依同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林洛然大急，“怎么办，我身上疗伤的灵草并没带……或许这株青光雪莲，倒是能救你。”

她将泽依同放在干草堆上，自己起身要去摘那青光雪莲，指尖还没挨着莲杆，昏迷的泽依同已经发生了呓语声：“阿佳……阿佳，泽依同好痛，好痛。”

林洛然便丢了雪莲，转身抱住了小姑娘。

“不疼，不疼，阿佳在这里。”

她往泽依同的断臂处渡入木灵力，木系主生机，泽依同紧锁的眉头果然又舒展开来，小姑娘在睡梦中，终于露出了恬淡的笑容。

林洛然也在笑，她手心输出的灵力突然红光一闪，一道极其霸道的火灵力窜入了泽依同的体内。

“阿佳，阿佳，疼……”泽依同双目紧闭，疼痛难耐。

林洛然突然丢下了她。

“别装了，再装我让你更痛！”

泽依同哭闹着睁开眼睛，“阿佳，阿佳，你不要我了么，我好疼……”

聚集了水汽的雾蒙蒙双眼，惹人怜惜，特别是泽依同又受那断臂之苦，林洛然非但不怜惜，还以火灵力伤害她身体。

林洛然冷眼见泽依同演戏，用剑指着那青光雪莲，“妖物，你再演戏，我就要做一次好人，采了这雪莲来替你治伤了！”

泽依同眼中的雾气一滞，重伤的小姑娘，竟从干草堆里站了起来。

“你怎么会看两次看破我的变形之法……你到底是谁！”泽依同，或者该说顶着泽依同样貌的狼妖，冷冷开口。

林洛然一笑：“不是你变得不好，是你以为旁人都像你那样贪心。”

以为旁人都像它一样贪心，会贪这热熔和雪水相交处的青光雪莲，所以第一次它变作青光雪莲，引林洛然去采摘。

不想林洛然有空间在手，对灵草的垂涎之心，并没有寻常修士那样重，没有上当。

它又遁入左岔道，这次没有故技重施化作青光雪莲，而是变成了泽依同。

虽然是断臂之痛，然而精纯的木灵气对一个凡人小姑娘来说是多么弥足珍贵之物，这狼妖太贪心，让她渡入了许多木灵力都不愿醒来。

既然不会再变成青光雪莲，那这朵雪莲，就是真的。

这石洞内空无一物，只有“泽依同”是假的，才说得通。这狼妖，根本是想骗她不断渡入木灵力，为它疗伤。

只可惜，反被林洛然趁机渡入一道霸道的火灵力，扰乱了内息。

“说吧，你引我来，到底想干什么，把真的小姑娘交出来，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全尸。”

青光闪现，青皮大狼出现在了石槽边，“你一个筑基后期的小修士，怎敢这么张狂！”

林洛然冷冷看它一眼，不再废话，赏了它一计凛冽的剑招。

昭间蓝芒暴涨，剑芒所到之处，削落了许多山体，那狼妖厉声大叫，竟飞身去护住那朵青光雪莲。

林洛然一剑西去，斩在青光雪莲上方，狼妖靠着修为硬生生扛了一下，一口鲜血吐在了青光雪莲上。

林洛然持剑而立：“再问你一次，那凡人小姑娘在哪里？”

狼妖阴狠一笑：“你杀了我吧，反正有你在意的人陪我死，哈哈哈。”

林洛然皱眉，她不怕遇见实力强横的存在，但是她怕遇见像这样明显损人不利己，一副神经病思维的存在，不管是妖还是人，这样的存在都很讨厌，辛元萍就是个例子。

它要死，林洛然才不会同它客气，一道剑光斩下，这次斩实了，狼妖惨叫一声。

林洛然定眼一看，居然又是截烂木头，被她一劈两段。

李代桃僵，又是李代桃僵，术法和法术的鸿沟，竟是这么不可逾越么？

林洛然来时的路，又变成了石墙。

狼妖猖獗的笑声在墙外想起来，“这次可不是简单的土遁之法能逃出来的了，人族小女修，你乖乖在里面，放心，很快你就和我的灵草融为一起了，吃了它，我就能恢复修为，到底这天地之大，何处本王去不得？”

山体变得和生铁一样坚固，别说土灵力融不了，昭剑斩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的白印子。

林洛然苦笑，原来这狼妖引来前来，就是为了让她做药肥？

她头顶的祥瑞光环实在很大，老是能引来这些奇奇怪怪的存在。比如辛元萍，比如青藤妖杨丽莎，比如本不该存在的狼妖——

“你杀了那小姑娘？”

狼妖一愣，倒没想到林洛然此时还能顾得上问这个问题，它转念一想：“你若是肯乖乖做肥料，本王倒是可以放了那小姑娘。”

林洛然没理它，转身进了空间。

“你们两个，谁认识外面那耀武扬威的狼妖？”

火凤臭着脸，“这样排不上号的小妖怪，和本皇提鞋都不配。”

林洛然不理它，又看向小银鱼，银鱼低头想了一会儿，怯生生说道：“它左爪子上，是不是踩了七撮白毛？”

林洛然回想，浑身青透，左爪子挥来时确实有白光掺杂，谁去细数那白毛是几撮？不过小银鱼从不胡乱开口，它既然这样说，必然有些深意。

“如果有，你就认识它？”

小银鱼点头，“妖狼族的少族长，就是左爪有七撮白毛，当年妖狼族族长因此到处说它儿子脚踩七星而生，是天命之妖……不过它应该离开了地球才对，真是奇怪。”

当然奇怪，这些该死的“官二代”，有福不享受，就爱让人难受。

小银鱼今天记忆显然不错，见林洛然要出去，它拉住她袖子，“要是妖狼族的少族长，你还是别出去了，外面那个多半是化灵阵，会把你化成灵气，浇那花儿的。”

火凤哼哼两声，“既然如此，不如你先化了它。”

林洛然挤出一个谄媚笑容，十分狗腿，“凤皇陛下，想来是有办法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结丹（一）

敖娇火凤虽然会时常不靠谱，但它这样的积年老怪，说的办法却十分靠谱。

不管是多次助她逃离险境，还是平时偶尔提点。

所以这次，林洛然也没有怀疑它说的办法。

她只是有些疑惑，这样做，又算什么釜底抽薪？

狼妖在山体之外看向里面，山壁原来是单向透明的，它首先发现了林洛然消失了，密室当中只剩下一颗漂浮的珠子，发出雾蒙蒙的白光，与青光雪莲相映生辉。

狼妖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它还是有些见识的，一颗能让活人躲进去的珠子，来历多半都是不凡的……它心中有了打算，就不再观望，发动了阵法。

密室中开始流动丝丝华光，交织纠缠，这种光线，会把物体还原成五行灵气的本源，是为“化灵阵”。狼妖这些年“化了”的东西可不少，有活物有死物，不然这株青光雪莲也不至于这样流光溢彩木灵气四溢了。

只有青光采莲，才能救它，狼妖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

它得活下去，才能再次启用传送阵，去报那不世之仇。一想到此次诱来的这个人类女修，快有结丹修为，狼妖就打从心底庆幸自己的好运。

这年头，修士可是稀缺货，远不是一般死物可以比拟的，更别说一个频临结丹的女修了，她身上浓郁的木灵力，让人呼吸间都要醉了……可惜竟不是单木属性，得浪费不少。

利令智昏，狼妖知道修士稀缺，也能看出林洛然这个女修并不是单系道基。但正是因为这样，在地球灵气稀薄又躁动的情况下，道基不占优势还能修炼到频临结丹，这个女修士现在不是太好惹的。

在光线游走中，狼妖发现那女修的身影又突然出现在密室中。

虽然身前撑着防护罩，又有一件经它测试，性能并不太出众的宝衣作着双重保护，狼妖还是露出了笑容。化灵阵无坚不摧无物不化，哪怕这是简陋版的，也不是这个还没有结丹的女修能抵挡的。

防护罩+宝衣的组合，只能让她多活片刻罢了。

哪怕她躲入那个有些来历的珠子中，最后连珠子都会被化掉的。可惜了这个珠子，狼妖再次感叹。

它今天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很快狼妖就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疑似幻觉的画面。

那个女修，居然伸手去摘那青光雪莲——真是太可笑了，难道她以为，它对这么重要的东西，会没有保护吗？

狼妖不知哪里来的恶趣味，在石壁这一面，静静看着笑话。

恩，一定是这大雪山中，除了吃就是睡，没有解语花一样的女狼妖，它的生活太无聊了。

狼妖很快说服了自己，然后它看见那女修被青光雪莲的光罩弹飞，狠狠撞在了山壁上。狼妖不厚道笑起来。

那女修灰头土脸爬了起来，狼妖的笑声欢畅，从洞穴中传出去，响透了整个山谷。

狼妖见她又换了水系术法在对付青光雪莲身上的保护，它差点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

所以说，人族明明就是最蠢的种族，又水系来对付木系，只会促生木系的生机罢了。因为林洛然太“蠢笨”，狼妖终于看不下去了，它大笑着往洞穴之外跑了出去。

林洛然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虚汗，又回到了空间中。

“它走远了吧？”

火凤点点头，林洛然盯着小火山闪动的火苗，眼睛里露出狂热的色彩。其实很多时候，她骨子里也像一个狂热的赌徒，习惯了在危机之时，与天搏，与人斗，与命赌。

化灵阵正在慢慢转动，阵法之力有多强，林洛然早就亲身体验过，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而且果然如同计划中那样破坏了青光雪莲上的保护，那狼妖只怕顷刻之间就会来拿她。

机会只有一次，得好好保护。

林洛然闪身出了空间，这里虽无阳光，但地火交融处，火灵气是不缺少的。

她闭目沉思，最后将这一击定在了“光之矢”上。

用火来攻木，应该是没错的。

她的右手飞快地结印起来，一个个繁复而花哨的复杂手印，被林洛然快速而精准做出来。说实话，除了最初练习五行术法那段时间，她修为越高，施展术法越来越得心应手，已经很少没有这样郑重其事在意每一个手印的步骤了。

因为，这一刻，太重要了啊……

……………………

狼妖跃出了洞穴，看着空荡荡的山谷也不生气。

那些草原狼，虽然是它的同族，但相比高高在上的妖族来讲，这些没有开启灵智的蠢物，与它狼妖大人确实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它甚至不在意它们在大雪天出谷，能不能活下去。

在没有遇到它狼妖大人以前，这些狼可不就是那样活着么？在冬天蜷缩在洞穴中躲避风雪，实在饿的不行了再冒着风雪出去找吃的，偶尔遇上同样出来找吃的别的动物，它们就可以饱餐一顿。

狼妖生气的是，管束了这么多年，这些草原狼还是按照本能行事，一点都不听指挥。

它用爪子刨开了山壁上的一处藤蔓，一个洞穴露了出来。

虽然头顶就是皑皑雪山，这里却因为地热的原因温暖如春，里面甚至燃烧成动物油脂提炼而成的油灯，洞穴中一个两米见宽的水池，正冒着袅袅热气，这是一个温度大概在四十来度，异常舒服的天然温泉。

洞穴中铺着柔软的干草，洁净明亮，而那个温泉，平时都只是狼妖大人才能享用的。

但是此时，一个十二三岁的人族小姑娘被浸泡在池中，狼妖用爪子刨了她头一下，小姑娘就醒了。

看见在自己面前放大的狼脸，泽依同哭了起来：“又是你，妖怪，你还我的手来。”

狼妖呲牙咧嘴，“本王说了，你的手可不是本王咬的，再哭我一爪子撕了你。”

所以，它讨厌的就是这些草原狼，听不懂命令的蠢样子。抓人就抓人吧，活的多好玩，非要把人胳膊咬断了，现在只有这个人族女娃醒了，就会哭闹不休。

这温泉中，它明明放了不少草药，应该不疼了啊，她哭什么？

作为一只背离俗世多年的狼妖，它一点也不能明白，像泽依同这样的年纪，正是懵懵懂懂开始爱美的时候，会为了一件新衣和一顶新帽子而欢喜的年纪，怎么能忍受断了一只手？

一想到以后都是这样，只有一只手了，怎么扯缰绳？马也不能骑了，也不能帮家里人干活了，去上学也会被嘲笑，这种种压力加诸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泽依同越想越难过，所以狼妖每拍醒她一次，她都要哭一场。

“呜呜……”因为被狼妖威胁，泽依同的哭声很压抑，这种小声的抽泣，比扯着嗓子嚎哭更能打动人，或许该说，更能打动狼？

狼妖心中烦躁，恶狠狠说道：“你那姐姐来寻你了，一会儿就要被我吃了！”

泽依同抽动着鼻翼，“阿佳来了？别吃她，求求你了，别吃她，我不让你还我手了。”

狼妖将大脸瞥到一边，它什么时候说过要还她手了？能断臂重生的灵物，它现在可没有。不过它本意是要转移这人族小姑娘注意力的，怎么她哭得越发凶了？

狼妖烦闷，它却没想过，哪有人会拿别人姐姐的性命作为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它正要说什么，却感应到了密室中的异常波动。

狼妖一爪子又将哭泣的泽依同拍晕，自己飞快莫入了山体之中，不过是一个呼吸时间，已经来到了密室之外。

隔着单向透明的山壁望去，林洛然左手挽弓，右手搭箭，火红的箭矢华丽无比，正瞄准着青光雪莲。

该死的，这术法，狼妖恰巧就识的。

它曾亲眼见过，一个结丹期的人族小修士，用相同的招数，射死过一只蛮牛妖，那时候它还不具备化形的能力，在整个妖狼族来说，都是小不点。

“光之矢”，它记得父狼将它在草丛中找到时，查看了死透的蛮牛妖后说的三个字。

狼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个术法，蛮牛妖族为了报仇，可是杀光了会这个秘术的人类修士啊——就是这微微的愣神，林洛然的手中的箭矢已经射了出去。

封闭的山体阻隔，这里又是阵法包围之处，林洛然射出去的箭矢，当然没能成功引动太阳之力下来，可是，她这只箭矢，引动的是空间的异火。

狼妖亲眼看见那箭矢射在了青光雪莲的防护罩上，一阵滋滋的声音传来。

它恨不得撕了林洛然，但是这里面的阵法停转却需要时间，再说，焉知这是不是人族女修的诡计？

它记得这些人族修士诡计多端，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青光雪莲不能有事，更不能让这人族女修反客为主。

狼妖没入山体当中，转瞬出现在了泽依同所在的洞穴。

它从温泉中将小姑娘叼在嘴里，再次来到了密室之外。

青光雪莲的防护罩只剩下薄薄一层，密室中的光线停止了游离，化灵阵已经被狼妖停下来了。

它出现在密室之内，将泽依同放在爪下，随时能杀死的范围。

“小修士，还不停下你冒犯狼族尊严的举动，不然，本王就杀了她！”

林洛然盯了它一眼，她终于确认了，这狼妖恐怕是破坏了脑子，不然说话做事绝对没有这样幼稚。

光之矢正在一点点消融这青光雪莲外表的保护罩子，一寸，半分……防护罩子已经破了一个口子。

狼妖口中念念有词，它并没有像它自己说的那样，一巴掌拍死爪下的泽依同，而是使出了它会的最后一个法术。

山体颤动，一个身穿石甲的巨人，从地上冒了起来。

它张开蒲扇大手，一把拎住了林洛然的腰身，在被提离了地面的一刻，林洛然已经伸手将青光雪莲拔了起来。

狼妖气急败坏：“快放下我的雪莲。”

它见林洛然没有反应，双手一动，那石甲巨人就用力合拢了双手。

林洛然冲着狼妖讥讽一笑，整个人消失在了珠子中。珠子被石甲巨人攥在手中，捏砸不碎，狼妖差点被气得吐血而亡。

一看空空如也的石槽和犹自翻滚的半透明粘液，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在眼前化为乌有，此刻就是它亲老子在面前，狼妖都能狠下心来撕了它，别说是泽依同一个陌生的人族小姑娘。

“要怪就怪你姐姐……都是她，都是她……啊……”

这狼妖受了刺激之下，更不正常了，被法术召唤出来的石甲巨人，因为它神识不稳定，散了架，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烂石头。

狼妖一爪下去，就要将昏迷不醒的泽依同拍死，突然落在地上的珠子蹿出一道光绳，将狼妖束缚住。

在它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时，已经被光绳牵扯住，扯入了珠子当中。

一声凄厉的惨叫，让站在雪山之巅的白云，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

除了林洛然以为的活物，是无法出入空间的。

其实这样说也不全对，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像如今的狼妖一样，被空间的法则之力，活生生化掉一身骨血，将魂体与肉身剥离。

林洛然听见那凄厉的惨叫，不由得皱了下眉头，揪住捂住耳朵要走的火凤，“你只说摘了那泛着青光的雪莲进来种下，这狼妖当时就要死去……你可没说，是这样的死法。”

火凤掩耳盗铃，“我怎么知道它叫得这样惨，听起来是残忍了些。”

它和银鱼，都是死了之后，才被收入了珠子空间，变成了半魂半灵的存在，但这活生生的妖怪被收进来，未免也太惨了吧？

只要种下那青光雪莲，狼妖当时就能死去，林洛然望着空间中，不断惨叫，正在由一道虚影不断凝实的“狼妖”，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地方。

火凤是原住民这点不提，银鱼可是后来的。

那银鱼是怎么到了空间呢？

林洛然记得自己先是采了银鱼看守的“冰灵草”，因为对水的感悟，她当时在空间中浑浑噩噩的，等醒来了，银鱼应该就在空间中了，只是当时的她没有发现。

难道银鱼也是这样活生生，被空间摄进来的？林洛然突然一阵反胃，这样让人灵肉剥离，比直接杀了要过分百倍，实在不是她做事的准则。

火凤一看她的臭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今时不比往日，过一会儿她就五行聚三，已经可以知道一些关于空间的事情了，不如它先卖个人情。

火凤一想到此处，便拔高了嗓子，“小女娃，你是不是以为，这珠子是个邪门儿的物件，能慑人灵魂？”

林洛然点头，慑人灵魂不见得，这样生生抽去生机，灵肉剥离才是真正的可怕。

火凤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秋千处转了两圈，“天地分五行，缺一不可，空间自然也是如此，你仔细想想小泉池旁边种的，再想想本皇和银鱼，就能明白了。”

小泉池旁边种的，不是赤炎果和冰灵草吗？哦，还有一株新种下的青光雪莲，也错了，火凤说它叫“青盏花”。

火，水，木，正好和火凤，银鱼，以及正在惨叫成型的狼妖属性相对应？

林洛然一时想的入迷，倒顾不得这法子是不是残忍了。不对不对，单靠多年守护的联系，就能摄入妖物的灵体进来？那岂不是买一送一的好买卖，珠子以前的主人，拿着珠子去将妖修们的灵草都偷一遍，连灵草主人都摄进来了……应该还有别的限制，比如狼妖开始吐在青盏花上的血？

是因为血液的作用吗？林洛然皱眉思考，恐怕还要考虑修为的关系。

不然，若她生活在上古时代，有珠子在手，只要弄到洒了妖物鲜血的灵草，那根本就可以横着走了。

火凤也不打搅她，只让她自己去思考。

那一边惨叫了半天的狼妖，已经气息渐弱，光华游离，它现在真是只剩下半魂半灵了。

新生的魂灵体无比脆弱，狼妖在睁开眼睛，被眼前的这一切惊呆，还没发现它身体的状态，就要一爪往沉思中的林洛然抓去，火凤拽住了它尾巴。

“新人狼，难道没有人教过你，新来的都要报三围发果照吗？”

狼妖显然没听清火凤的俏皮话，木火相斥，它既不知道自己成了魂灵体，发现自己被一只浑身冒着火光的大鸟抓了，当然吓得屁滚尿流。

………………

密室当中光华一闪，林洛然被甩出了空间。

幸好她眼疾手快，被甩出来之前赶紧抓住了纸和笔。在火凤的提醒下，她已经弄清了空间的一些规则，因为狼妖的加入，空间又要变化一番，她暂时不能呆在空间中，只有先行出来。

看着还在昏迷中的泽依同，林洛然用在纸上写了她已找到泽依同，只是暂时不能会草原，还请顿珠她们不要挂念的话，林洛然飞上雪山顶，将纸条绑在了白云的脖子上。

在白云耳边低语数句，白云带着纸条飞跃下山，往茫茫大草原跑去。

林洛然将泽依同的伤口收拾了，静静等着小姑娘醒来。

断臂倒不是不能治，火凤说她修为不够，要炼化那灵药，起码得结丹期修为。

唯今之计，结丹已经成为摆在林洛然面前，重中之重的问题。

结丹，才能挽救泽依同失去的手臂，才能拥有摸到蓬莱仙山边缘的实力。

她尚有半年时间。

第三百四十章结丹（二）

此处山谷当中四季如春，地火与冰雪的两重考验下，反而让木系寻获了在夹缝中求生的机遇，不然也不会出现“青盏花”这样的灵物。而且离草原这样近……跨出谷口就是茫茫雪山，山下就是正在进入冬眠期的那曲大草原。

泽依同现在的样子，实在不适合见外人。缺了一条手臂，如果再遇到不理解的嘲笑，甚至于稍微异样的目光，都足以影响小姑娘以后的成长。

所以林洛然准备半年时间，就在这被浓雾笼罩的山谷内结丹，等她治好了泽依同的手臂后再带她回家。

“阿佳，我们要在这里住很久吗？”泽依同跟在林洛然身后，看着她在洞穴中忙进忙出，手里拿着一串好吃的葡萄。她被林洛然唤醒后，在林洛然保证会把手臂还给她后，小姑娘的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再说了，泽依同都亲眼见过会说话的狼，见过林洛然像变魔术一样，每天都能凭空拿出不同的好吃东西，对于她断臂重生的事，小姑娘也增添了不少信心。

林洛然将洞穴的出口削平，变大，这个含有温泉池的天然洞穴，在以后半年内可是泽依同的卧室，她是直立行走的人族小姑娘，和那可以穿墙的木狼不能比，这洞穴的出口也太小了些。

“说错啦，大部分时间会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泽依同，你有这样的胆量吗？”林洛然将柔软的细草编织成草席，赤脚踩在上面清凉柔软，又猎来两张狼皮，泽依同就是偶尔出谷玩耍，也不怕寒冷了。

泽依同将小脸仰得高高，“当然不怕，我可是草原的女儿！”

林洛然笑着鼓励她，泽依同话锋一转，又有些垂头丧气：“可是，如果阿佳也不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山谷里，会很无聊的。”这样一想，美味的葡萄吃上去也没什么滋味了。

林洛然笑了，牵着她来到青盏花生在的洞穴，“谁说我不在谷内？阿佳就和你隔了一道山壁，只是为了找到治好你手臂的方法，我们不能常常见面懂吗？而且，你无聊的时候，可以骑着白云去雪山附近玩耍。”

白云就在谷内，不止是白云，整个野马群都在。山谷方圆近十里，容纳几百匹野马还不成问题，这里冬天也草叶充足，野马群已经将这山谷当做了天堂。

草原狼当然再也不敢回来，林洛然在这里一天，她身上的威慑就笼罩着山谷，她不是嗜杀之人，野马野兔之流的食草动物根本就察觉不到这股戾气，唯有像草原狼一样狡猾凶狠的食肉动物，才会对山谷忌惮不已。

单靠这样林洛然当然没办法闭关，她花了一天时间，做了一枚玉牌给泽依同。是学自疯道人一脉的防御阵法，虽然抵不过当年疯道人为江明月所炼制的那枚，但在这雪山之内，泽依同所能遇到的厉害攻击，应该都不能突破玉牌的防御伤害到她。

将玉牌挂在泽依同脖子上，林洛然在洞中建了一个储冰池，用的是水系术法加持，只要隔上一个月她就加固一下，这里面的冰不会融化，储藏的鲜果蔬菜和肉类就不会坏掉，这是为了预防林洛然闭关时有所感悟忘记时间流逝，泽依同也不至于饿死。

当然，林洛然空间中还堆着许多的大米和面粉，这些主食不用窖藏，只要不受了潮，都能保持很久。

还有一点，泽依同不是修真者，放火球术这样的便利她不能享用，也就是说食物之外，还得准备柴火。谷内也混入了不少野生牦牛，干牛粪的问题解决了，泽依同再自己动下手的话，柴火也不是问题。

话虽如此，林洛然还是弄出了一块地方，用来堆放一些干草……她收集柴火的方法直接暴力，用风一卷，那些地上的枯枝干草，都乖乖跑过来了。这一幕落入泽依同眼中，小姑娘即好奇又探究。

林洛然知道她很想学，但是泽依同和林妈一样，并没有道基。

“阿佳，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别担心。”因为整日泡温泉吃空间出产的各种果蔬，山谷内也没有风沙，被浓雾紧锁又没有强烈的阳光照射，泽依同的脸颊在这小半个月中已经渐渐白皙，更让她的双眼显得灵动。

她此刻就在和林洛然信誓旦旦做着保证。因为今天，林洛然就要正式闭关结丹了。林洛然想了想，又告诉泽依同，可以定期让白云给顿珠带消息去，让她和莫啦不那么担心。

泽依同一听眼睛就闪闪发亮，：“那我可以回去看看她们吗？”林洛然认真想了想才反问她，“你舍得离开现在的生活，以后和顿珠她们搬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再也不放牧了吗？”泽依同摇头。她是在草原上长大的姑娘，就算她舍得，顿珠和莫啦也舍不得。“那就是了。

你想想，现在你回去了，大家发现你缺了一只手臂，过段时间又自己长出来了……你和顿珠还有莫啦，就没办法过现在平静的生活了。”泽依同虽然听得似懂非懂，却不再坚持要回去看顿珠了。

林洛然松了一口气，终于能放心开始闭关生涯。

……………………

被强迫弄进了空间的木狼林洛然还没空理它，据说还在接受火凤的调教中。

让林洛然忧心的是，她体内的灵力已经越来越粘稠，却还没有结丹的迹象，没有前人经验可循，果真是有些困难。其实更叫她忧心的是，她的丹田中，有三个旋转的气流星云，那结丹，难道也是三颗金丹？

还有这次青盏花和木狼入空间之事，让林洛然想到了前两次体内灵气异变的情况。第一次，她在秦司令家的别墅天台上偷学火球术，将神识融入到了火灵气分子中，就那样自然而然的，体内分化出了一脉火灵气。

第二次，她沿海漂流，又在冰山跋涉，巧得冰灵草，在冰原上牵动水灵气一举迈入练气大圆满进阶，并且，体内的混沌灵气，分化出了一脉水灵气。

如果说第一次能顺利感悟火灵气，是因为赤炎果已经种下，火凤也已存在，那第二次分化水灵气，是冰灵草和银鱼的关系……第三次，青盏花和木狼，难道自己体内的混沌灵气，已经和空间相辅相成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这才能解释，为什么珠子空间能直接向她输送灵气，而她的修为提升，又会给空间带来面积的扩展。原来，她和这个祖上传下来的神秘空间，早在血脉相融时，已经成为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吗？她还以为自己仅仅是一个类似于“管理者”的存在，却不知道修行路上，空间和她的关系，已经牢不可分。

空间缺了她会不会有问题林洛然尚不能知道，但若空间和她相剥离，林洛然直觉自己失去的，绝非是一个作弊器那么简单。是一无所有，还是直接被抹杀？

单看她现在还不能进小木屋，空间的权限显然是高于自己的，要哪一天，这种坑爹的不对等，才能逆转过来呢？林洛然思绪飘得很远。她要结丹，恐怕得先分化出木灵力。

丹田中的三个星云，静静旋转，林洛然没有限制自己的神识，任由它飘散……远一点，再远一点，皑皑积雪下是否还有木系的绿意？

第三百四十一章结丹（三）

与火的炙热活力相比，木是脆弱而冰冷的。

火焰跳动时能带给人安全和危险并存的矛盾感觉，而木呢？

参天大树，也能被人类砍伐，做成餐桌，做成大床，做成柔软的白纸，做成一次性木筷。火焰人类无法彻底掌握，所以对它既是利用，又饱含惧怕。

而大树呢？大树不会反抗，于是对草木，只有利用，没有畏惧。林洛然的思维发散，想到功效奇妙的灵草，想到各种中草药，包括有毒的，能救人的，大自然真的是奇妙的造物主、与水的灵动温和相比，木是呆板而生硬的。

洪水同样能夺走大多数动物包括人类的生命，然而粮食的生长离不开水，能源的取用离不开水。温和的水，同样对人类有用，却又时刻惊醒着他们，它并不是懦弱好欺的。然而木呢？木真的就好欺负吗？

林洛然不由得想起凤眼莲，俗名叫“水葫芦”，这种原产于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夏天会开出紫色美丽花串的水生植物，虽然有着净化水域和充作生猪饲料的作用，却因为其恐怖的繁殖能力，能在短时间内占领水域，堵塞航道，并抢夺浮游生物和鱼类所需要的阳光和氧气，照成生物链的断层……

这并不是水葫芦单方面的错，它只是想生罢了。它想生长，所以可以容忍人类将它放在重度污染的水域中，农药残留和重金属污染都被它吸纳到了体内，到了夏天，依旧开出紫色的美丽花串，谁能发现，满湖飘荡的绿色水葫芦，在一片紫色的耀眼花串中，它的身体中饱含毒素？

为什么要这样顽强的活着？为了生！木系的本质，便是生机与包容——那青青的牧草，会在被动物啃食之时，将种子送入它们的肚中，又随着粪便排泄出来，在来年的雨水下，重新破土而出，以野火的姿态，重新在这边土地上生根发芽，再次轮回先辈的人生路。

被鸟禽啄食的浆果和植物，甚至会将种子沾附鸟兽的羽毛上，躲藏在爪子携带的泥土中，飞跃湖泊与高山，将物种传播到遥远的地方。这些种子，有的运气好，落在了水多土肥的平原，它们也不见得顺利成长。或许刚刚破土而出，就被人类踩踏，被牛羊咀嚼了。

但依然有漏网之余，会长成成熟体，继续繁衍着下一代。那落到水里，落到沙漠的种子呢？在水中被泡到发芽，不能抓住泥土，只有在随水漂流中，孤单死去，佯或，正是这样一代接一代的历程，才进化成了半水生的植物。在沙漠中的，被阳光炙烤，为了寻求一点水分，将根系深深扎进沙丘下，汲取着来之不易的水，将叶子进化成只剩下针尖大小，减少蒸发……

比如仙人掌。这些脆弱的草木，为了生存，付出了多少？

这些念头在林洛然脑中一一闪过，她感觉自己跟随着草的种子在水中漂浮，在沙漠中苦苦挣扎，经历不同的人生。一棵小草，它可以很卑贱，也可以很伟大。

对于人类来说，一脚可以践踏，对于蚂蚁这样的存在，小草也是参天大树。林洛然的神识附在了山谷内一株小草上，随着时间流逝，她渐渐忘了自己身份，好像生来就是一株草。当草的日子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心情舒畅的。

这时她会迎风伸展，和野花们交流，俯视一下从根下爬过的小虫和蚂蚁。遇到下雨时，叶子会被雨水洗过，甘甜的雪山水汽，让她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也有许久都不下雨的时候，山谷地热严重，烘烤的人想睡觉。突然有一天，一只黑蹄从她身上踩过，林洛然胆战心惊，然而因为根系牢牢扎在土里，她不能躲避分毫。此刻她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濒临结丹的修士，面对这样一个突来的马蹄，应该不足为惧才对。躲避无能，她被踩到了，身上的叶子折断了两片，也直不起腰了。

林洛然一瞬间甚至埋怨起上帝的不公来，为什么要让她生成这样弱小的存在，没有一点自保之力，永远只能被动的承受伤害……

林洛然的本体在洞穴中，端坐在石槽之内。翻滚的透明粘稠温热液体，和头顶不断滴下的雪水，让她的身体，像原本的“青光盏”一样，接受着打磨。这样的环境中，才能长出木系的青光盏，这样的环境中，自然更容易，找寻木系的本源。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体内的星云不断吸收着山谷特殊地势所聚拢的木系灵气，灵力变得更粘稠了。

不知不觉，四个月过去了，开始林洛然还频繁出洞，泽依同并不觉得孤单。

可是这次，阿佳已经一个月没出来了。随着术法失效，窖藏的冰渐渐融化，泽依同看着那些肉类，十分担心它们会因为变质而浪费。

小姑娘想了一个办法，将林洛然为她猎来当储备粮的肉用皮绳捆了，放在了白云的背上，央求它带回去给顿珠。白云当了“信使”后，作为天马高高在上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它认命地驮着几十斤肉，在天色未明时，放在了泽依同家的蒙古包前。

泽依同十分惋惜没有袋子，不然还可以让阿妈和莫啦尝尝这米面，晶莹有嚼劲儿的大米，白生生的面粉，让她爱不释手……

泽依同一边往嘴里塞着葡萄，一边流泪。这里有好多动物陪她玩耍，有白云肯驮着她去看茫茫雪山，有吃不完的美食，四季如春的温暖气候，可泽依同还是想家了。想念莫啦煮的酥油茶，想念顿珠给她扎辫子时生疏的手艺。送了这么多次信，白云都没有被人抓到过，那自己回去看看，应该也没关系吧？

隔了几日，林洛然还是没有出关，泽依同终于忍不住心中的诱惑，悄悄骑着白云溜回了家。

白云跑的真快啊，泽依同到蒙古包时，天光还没有亮，因为是熟悉的小主人气息，她家的狗没有叫，牛羊也没有异动。她轻手轻脚走进去，借着月光，能看见顿珠和莫啦的睡颜。短短四个月，莫啦就像又老了十岁，而顿珠阿妈，瘦的只剩下脸上一层肉了。唯一的女儿失踪了，她们得有多着急。泽依同不小心碰到了木碗，顿珠翻了个身，她想起林洛然交待的，要想以后平静的生活，现在就不能被顿珠和莫啦看到自己断臂的样子……

就算她们不害怕自己断臂重生的怪异，现在看到只有一只手的泽依同，也会伤心吧？泽依同忍住眼珠，奔出了蒙古包，翻身上了马。

母女连心，顿珠中睡梦中醒来，感觉女儿的气息片刻前还在身侧，她掀开毛毡追了出去。朦胧天光下，只有一匹白色的飞马，在大地回春的草原上奔跑，消失在地平线的交接处。

“泽依同，阿妈知道是你……是你回来了，对不对？”回答她的，只有草原呼啸的风声。…………

回了山谷，泽依同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她从白云背上翻下来，蹲在草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落在了一堆月前被野马踩踏的折草上。她不知道，里面有一颗草，林洛然的神识就附着其上。

林洛然从“沉睡”中醒来，感觉到滚烫的，咸咸的水珠，是下雨吗？不是雨，是小姑娘悲伤的泪。她为这样的悲伤动容，心生怜悯，忘了自己是一株草，想要安慰哭泣的小姑娘。

然而她不仅是一株草，还被野草折断，她能做的，就是随风扭动着叶子，十分滑稽。看着眼前跳着怪异“舞蹈”的断草，泽依同破涕而笑。

明晃晃的笑容将悲伤驱走，小草愣了愣，突然明白了生的意义。活下去，为了这样的笑容活下去。活下去，为了片刻前的泪水活下去。

活下去，为了这个美丽的世界，为了山谷外更美丽的风景。我只是一株卑微的小草，可是我也有痛，有悲，有怜悯，有快乐——这便是，生之本质。石槽中的林洛然陡然睁开眼睛。体内高速运转的星云，吸收了皑皑雪山下不屈的生机，在她睁眼的刹那，混沌星云分化出一个绿色星云。木系，已经剥离了出来！

四个星云还在高速运转，源源不断的木系灵气不断被她汲取，又转化为灵力。红色的火系，蓝色的水系，白色的混沌灵力，已经新生的绿色木系，四色交织成灿烂的色彩——它们越转越小，是在压缩吗？丹田气海处，四个旋转的星云，代表着不同的属性，林洛然知道这一刻极其危险，渡过去，她就是结丹修士，在修行的长路上又前进了一步……

渡不过，便是修为尽废，迎来死期吧？被踩踏的小草都能迎来生机，何况是自己？

林洛然微微一笑，丹田内的星云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在缩小后，以更快的速度旋转起来。它们在凝结成金丹吧？

自己不缺灵气，也不缺心境，此刻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结丹这个步骤的完成。林洛然迫不及待，想看看属于自己的金丹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结丹大礼包

怎么会是四颗金丹？！春暖花开，那曲草原又迎来初夏时，林洛然终于成功结丹了！结丹后，她样貌倒没有大变，只排出了一身臭臭的黑汗，皮肤有像玉石质地进化的趋势。林洛然发现自己的骨骼似乎再次发育了一些，手指修长纤细，身高也涨了几厘米，现在足足有一米七二。出了蜀中，面对如今营养越来越好的年轻一代，这个身高也算刚刚好。其实叫林洛然忧心的是，她丹田中那四颗颜色不一的金丹。白色的那颗略大，还是照旧在中间，剩下的红，蓝，绿三颗小金丹，像是卫星一样拱卫白丹，加上环绕在四丹表面一圈灵力带，和丹田中雾蒙蒙星云状的状态，让这四颗圆圆的东西，运转起来，很像一个小星系——太阳系还有九大行星呢。呃，错了，冥王星被开除了，只有八大行星了。

因为没有对比，她也不知道这四颗“金丹”的存在，到底是分摊了结丹期原本的实力，还是让她比寻常结丹修士更厉害。她顾不得检查空间，等稳定了修为，就出了闭关之处。粗粗一算，闭关两个月了，泽依同不会都没吃的了吧？林洛然找到小姑娘时，她正在雪山顶上晒太阳。初夏融冰，雪山的沟壑中都是刺骨的冰水，泽依同在雪山顶上转圈，白云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感觉到主人的气息，白云屁颠屁颠跑过来，明明是卖萌扮痴，因为卖相太好，行云流水不带烟火的气息。

“阿佳……我好想你。”

直到白云不见了，泽依同才发现林洛然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半年的时间，小姑娘窜了几厘米，本来还想显摆一下，扑倒在林洛然怀里，发现年前比划的地方，又上浮了一些。真是太让人失落了，阿佳也长高了？两人一块儿骑着白云回山谷，果然冰窖里冰都融的只剩下一滩水，泽依同也不是笨蛋，利用地热将一些肉熏成了肉干，只是水果这东西就吃个新鲜，冰化了没办法保留，泽依同才真是很久没吃过了。哎，由奢入俭难啊！

“阿佳，我的手真的可以治好吗？”泽依同吃着美味的水果当然高兴，但小姑娘现在也懂得藏心事了，林洛然没有错过她眼中不时浮现的忧虑。林洛然郑重点头，不单是在说服泽依同，也是在说服她自己。治手也不是一日两日之事，林洛然为了逗小姑娘开心，兑现了早前承诺的一个红珊瑚项链。红珊瑚是在龙宫顺的，自己偷自己的感觉让人很难忘，林洛然十分浪费，只取最粗那一截，雕成了上百个珊瑚珠子，给泽依同串了项链。

红珊瑚项链虽然珍贵，林洛然拿住白纸折了纸鹤，小纸鹤围绕着泽依同翩翩起舞的情景，显然更能吸引小姑娘的目光。趁着泽依同还在研究神奇的纸鹤，林洛然闪身进了空间。虽然早猜到空间会变大，但这面积，一下翻了一倍，是不是……惊喜来的太快，让她一时都麻木了。

算上筑基后期时涨的，到如今，空间堪堪有十亩地面积。林洛然看着空间感叹，这十亩地，真要全用来种菜和树木，也太浪费了些吧？如果能划分成区域，那就太完美了。比如像俗世中一款农场游戏，田地划分为几个等级，像种灵草的，就该聚集整个空间最充裕的灵气……种蔬菜和树木的，就不用这么浪费了吧。她这样随意想想，脚下的大地一阵摇晃，林洛然茫然不知何事，却见这空间真的照着她想的，在一阵摇晃后，被划分成了三个区域。

靠着泉池的两亩地，变成了红土地，小泉的灵气似乎大部分被锁在了这区域，灵药被一株不露全移到了红土地上。种植中药材的地方，变成了两亩黑土地，剩下的蔬果杂树，被挪到了六亩地的黄土地上。

难道是按照她的想法，才变化出了红，黑，黄三色看上去肥力就不同的土吗？林洛然又想，除了种灵药灵草的两亩地，黑土地和黄土地的界限其实也不用太明，果蔬就混合着种在两种颜色的土地上，也方便她看情况拿出去。

她的想法才刚落，空间又有变化，这次没有轰隆隆地动山摇，只是一些树木蔬菜，悄无声息地和中草药互换了位置。林洛然眨眨眼，忍不住闭上眼睛尖叫：“火凤，这是怎么回事儿？火凤陶着耳朵从小木屋里窜出来，“一大清早的吼什么吼？打搅别人的清梦太过分了。”林洛然很想纠正它两点，一，半灵体不需要睡觉，二，凤凰又不是人……终因需要火凤解惑，林洛然没有招惹它炸毛。“咦，你自己就摸索出功能了？”火凤在空间巡视一圈，对林洛然的表现显露了高度赞扬的口风。林洛然隐隐知道，或许是收了木狼加上结丹的原因，她与空间的联系更紧密了，形势一片大好，空间与她，不再是单方面的高高在上了。至于三色土种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差别，却要等待她自实践中去证实。火凤听完她的问题，打了个哈哈，“更大的惊喜其实你还没发现。”

空间还有什么大惊喜？林洛然十分意外，难不成像打游戏一样，升级了还送大礼包。她缠着火凤探寻真相，哪知这敖娇火凤一甩华丽的尾羽，溜进了小木屋。她一时不查，跟着绊了一下，原想着会依旧被像QQ软糖的禁制弹回来，哪知道竟一下穿过了禁制——狠狠摔在地上，吃了一嘴泥。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模样，吸了一口禁制内的空气，像吸毒一样让人上瘾。好充裕的灵气！

禁制坏掉了，这就是火凤说的惊喜？不对不对，禁制依旧笼罩着整个小木屋，是她穿过了禁制，真正的惊喜应该是她终于能踏入被笼罩的小木屋范围了！林洛然提着裙子沿着青石板往前走，在那扇普普通通的木门面前迟疑。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

林洛然有些忐忑，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这扇木门——刚刚推开了容纳一人的门缝，一到青影向她扑来！触动禁制了？还是，她臆想中的“结丹大礼包”，就是引她来小木屋内，考验一番？

第三百四十三章尛尛赠“珠”

扑过来的绿影其实是心有不甘的木狼，它当然没有伤害林洛然的机会，刚窜出来一个头，就被火凤一巴掌排在了地上。这狼妖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过得异常窝囊。作为一只会法术的狼牙，身前打不过林洛然，死后干不过火凤，人生远比茶几还要盛产杯具。见制住了木狼，林洛然也就没搭理它。这小木屋内，可比外表看起来要大许多，从林洛然站的地方望去，就是一个大大的客厅，古色古香的木质小楼，有许多房门紧闭的木门，看起来很像古代的客栈构造。

林洛然就亲眼看见小银鱼从一楼的某个房间推门走出来。她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细心观察，一楼有五个房间，二楼倒是有一圈。小银鱼说它们都住在一楼，林洛然很像观摩一下它们的房间，被小银鱼拒绝了。“属于你的房间，在二楼第一间，自己上去吧。”二楼第一间，见银鱼眼中的鼓励，林洛然抬脚往二楼走去，木质的小楼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踏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让林洛然怀疑这些楼梯随时会坏掉。她感觉今天像猜谜，入禁制，入木屋，木屋内还有属于自己的房间。那房间里呢？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林洛然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二楼的房间门，一阵风扑过来，林洛然免费赠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点创意都没有，又玩这招！但是环顾楼下，火凤，银鱼，木狼都在一楼，那门内的风，又是怎么传出来的？林洛然心中一紧。木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突然拉开，人未现而身先至，一个小姑娘在咯咯发笑。自己竟然不是空间中唯一的人类？林洛然身不由己倒退两步，因为太过惊骇，错过了火凤眼中的缅怀。有多少年，再也不曾听见她的声音了？木门被拉开，在林洛然的警戒中，她看见一个不过七八岁，梳着糖包头的小姑娘蹦着跑出来。

“咦，你来了啊。”她扬起头，不同于林洛然眼睛的戒备，她的口气是罕见的亲昵。………………咦，你来了啊。像老熟人在打招呼，林洛然也不知道这亲昵的感觉从哪里来，但是望着小姑娘纯净无垢的眼睛，她不知不觉心里就生出一股亲近之心。她敢肯定，明明是第一次见这小姑娘，这诡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小姑娘没有下楼，甚至没有多看楼下的三只魂灵体一眼，她伸出小手，拉住了林洛然，将她拖出了门里。普通的木门，将房间和外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火凤冷冰冰的凤目中流露出一丝哀伤，木狼不知死活犹在挑衅，被火凤狠狠一爪子，差点将它初凝的魂灵体拍散，让它一时不敢再造次了。“诺，这空间好玩吗？”小姑娘坐在床上，托着腮望着林洛然。林洛然在发呆，她还以为房间里有什么，结果就和她在林宅的房间布置大体不差。不对，这更接近她曾经在年少时幻想的房间。大大的落地玻璃，从这里望出去是空间的田间，轻纱一样的帷幔，柔软舒适的大床，温馨简单的墙纸，衣柜，梳妆台，还有书桌上一台新式的笔记本电脑……喂，这是古今合并？她晃了半天神，才反应过来小姑娘问的话，空间好玩吗？原来，空间是拿来玩的么，林洛然苦笑，真不知道她是何人，这样的空间，在这小姑娘眼中，不过就是一个玩物。“恩，很好玩。”如果非要拿玩物往上套，这比现实世界中的种菜游戏要好玩的多了，林洛然不过是实话实说。小姑娘又换了一个托腮的姿势，“好玩我就放心了，也不枉我将空间留给你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林洛然正襟危坐，眼前这乳臭未干的小女娃，真的是空间的原主人么？

“林洛然，双木林，洛水的洛，安然的然。”小姑娘沾了点茶水，在书桌上比划，“是这样写的吗？”林洛然往桌上一看，老脸一红，她以为自己学的字已经够多了，可是依然不认识小姑娘写下的三个字符。不过，她也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把“林洛然”三个字，用画画般飘逸的笔法写出来。她想了想，也学小姑娘沾了点茶水，用她知道的字体都写了一遍。小姑娘一直微笑着盯着她的动作，不时配合着问了许多问题。林洛然将自己知道的文字都换完了，看样子还是没有小姑娘当年所认识的，她有几分颓然。小姑娘安慰她：“我学写字时候，他说不要学别的文字，不关你的事啦。”她明明看上去七八岁模样，说话也很可爱，但心境不知比林洛然成熟多少，很快就转移了林洛然的注意力。两人说了半小时话，一楼的火凤辗转难安，几次想要上楼，都强行忍住了。而楼上，林洛然原本想问的，关于空间的秘密这样的初衷，全然忘却了，谈话的主题一直在被小姑娘牵引着。“说了这么久，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名字了？他总说我的记忆不好，果然没错呢。”小姑娘眼睛眯成了月牙，“我叫尛尛，你不要忘记啦！”林洛然下意识点头，尛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说话就忘记正事了，这颗珠子空间挺好玩的，你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小红。”“小红是谁？”林洛然隐隐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尛尛大睁着眼睛，“你不认识小红吗？它尾巴还挺漂亮的，也会喷火，很温顺的……”林洛然差点被呛住，这小姑娘说的，该不会是楼下那火凤吧？尾巴是挺漂亮的，火凤当然会喷火，温顺，哪里温顺了？哈哈，原来它叫小红，笑死人了。

尛尛突然牵起了她的手，将她浑身打量了一番，“比我以前生的漂亮呢，不知道他喜不喜欢长成这样的……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会帮我照顾他？”

林洛然被她看的不自在，“他是谁？”修真者的誓言上有天道印证，可不能随便给承诺的。尛尛想了想，伸出手化了一道水镜，镜中人的身影，让林洛然愣住了。

那个长袍男人！书写金色字符的长袍男人！感觉到尛尛小姑娘的手掌的温度在下降，林洛然从震撼中醒来，尛尛见她低头不语，笑起来：“是不是这个要求太勉强你了？那没关系的，你就当我没说吧。”林洛然皱眉，“你的手好冷。”尛尛抽出手，点头无所谓笑笑，“是啊，因为我要回去啦。要回去……回哪儿去？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自己说的话，在林洛然的探究的目光中，小姑娘原本与真人毫无诧异的身子，渐渐变得透明——“尛尛！”林洛然伸出手去想抓住她，尛尛整个人都飘到了半空中。“为了见你一面，我等了好多年啦，别担心，我只是困了，要回去睡觉了。”尛尛还在笑，然而眼睛却有泪水涌出。泪水化作一粒晶莹的泪珠，尛尛将它抛在了林洛然手中。林洛然看着小姑娘流泪，感同身受，也淌下泪来，她的泪水和那凝聚不散的泪珠混为一体，两者相融合了，发出水晶一样的莹光。

“林洛然……真是比尛尛的还要好听的名字，他原来喜欢这样的名字么。”小姑娘喃喃自语，化作了一阵轻风，彻底消散在这房间中。

留下林洛然一人，对遭遇的一切，好似犹在做梦、

林洛然冲下了楼，“尛尛是谁？为什么她哭我也哭，她笑我也会觉得很开心？”

火凤不自然撇撇嘴，“因为你傻。”林洛然怒极，火凤眼珠一转，“她是不是交了什么东西给你？”林洛然摊开手心，露出两人相融化的“泪珠”，木狼在一旁露出垂涎的表情，不顾火凤的强大欲要抢夺，被火凤一把抓了过来，将泪珠没入了林洛然的眉心。这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林洛然的识海中同行无比，看见飞天彩塑，藏到了彩塑当中。木狼呲牙咧嘴，“欺人太甚……你们真是欺人太甚。”

这才连林洛然也觉得它讨厌，板起脸，“趁着现在有时间，你是不是要交待一些问题了？”火凤幸灾乐祸，拉着银鱼回了个人的房间。看见木狼吃瘪，林洛然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尛尛的出现，非但没有揭开谜团，反而让她有了更多疑问。珠子空间，她在梦境中记得是长袍男人所有，可尛尛说，是她将珠子送给了自己——可不可以理解为，珠子原本是长袍男人的，他给了尛尛，最后又落入了自己手中？不仅如此，小姑娘还送了一颗不知道有何用处的“泪珠”给她。如果她方才所见的“尛尛”，只是像残念一样的存在，那真正的长袍男人和尛尛，他们现在，又在哪里？林洛然走出了木屋，突然一拍脑袋，尛尛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原本是来问火凤断臂重生的事。“小红……小红你快出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龙髓续臂

袅袅的温泉池子中，泽依同小姑娘整个人被剥光了衣服浸泡在温泉水中，只露出小脑袋和肩头一部分。

林洛然手中拿着一个小碗，半碗黑乎乎的液体，在她的调和下，泛着淡淡的金粉茸光。

“阿佳，这真的能治我的手吗？”泽依同的眼睛闪啊闪啊，咽了咽口水。

半年时间，她断臂处的伤口早就愈合了，留有一个不算好看的肉疙瘩，粉红色的疙瘩肉让伤口处看起来算恐怖了。

不过她也看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让泽依同咽口水的是林洛然手中在调和的药汁，那股异香，让人馋虫大起，这样的东西，真的是用来治病的？

林洛然感受了一下药力，笑道：“小馋虫，这当然是用来治伤的，不过会很疼，你能忍住吗？”

泽依同猛点头，一时的疼痛也永远没有手臂比起来，她当然愿意选前者。

林洛然吓唬她，“要是乱动，手臂长歪了，有你哭的时候呢。”

泽依同小脸皱成一团，林洛然见她终于老老实实不再扭动了，才将药汁细致涂在她断臂的伤口处。

这黑色夹杂着金光的药汁并不溶于水，反而是渗入了泽依同的伤口，眨眼就不见了。林洛然仔细斟酌了用量，才将剩下的药汁收了起来。

不是她小气，实在是这灵药，太过珍贵了。

这黑乎乎的东西，正是得自洞庭龙宫的龙髓。龙族肉身强大，骨髓的再生功能自然是无法比拟的。只是往日里要拿龙髓来做“断臂重生”这样的事儿，寻常的修士弄不到这样的宝物，大能修士又用不上这一功能，再加上龙族强大，龙髓的这一功效，并没有传播开。

正因为龙髓强大的再生功能，像泽依同这样的肉体凡胎，若不是这半年来被林洛然提供的灵米和水果之流调养好了身体，只怕连这一点点龙髓也是承受不住的。

剩下的药汁，林洛然准备用在上次围剿血族时，失去了胳膊的那个小修士身上。

龙髓虽然珍贵，能让像泽依同这样的小姑娘再次展露笑颜，在林洛然心中的天枰来看，是十分值得的。

温泉中的泽依同，已经开始扭动着身体。

温热的池水让她浑身血液加速流动，药效发挥的快，泽依同的痛苦就来了。

一个人的手臂，算上在母体中发育成型的日子，要长到随着身体挺直发育，它才会真正定型，泽依同断掉的手臂，要想靠着龙髓在短时间内重新长出来，细胞分裂的痛苦，足以让这方十二岁的小姑娘在地狱徘徊。

真是个倔强的小姑娘，林洛然看她满头大汗，却咬牙不语的样子，心生怜爱。

一阵舒缓的木系灵力被送进泽依同体内，小姑娘沉沉睡去。

林洛然估摸着她还有几日才能醒转，这样紧张的时刻，片刻都离不得人，她干脆在泉边坐下来。

这个山谷无处不在的藤蔓，她闲极无聊，将木系的纤维全部抽取了出来。这样的材料，用于炼器，自然是经不得异火煅烧的。

但是现在，正好试试丹火。

林洛然的手心冒出一小戳火苗，四色交缠不分彼此，真是美不胜收。

这不是火系术法作用，而是林洛然结丹后方能拥有的丹火。这样的文火，稳定而后继悠长，实在是炼丹炼器的最佳火种。

藤蔓的纤维在丹火中化作一滩碧水，在林洛然手指牵引下，抽出了细弱蚕丝的晶莹丝线。

用这样的丝线，来做一件裙子，当做泽依同断臂重生的礼物，似乎，是个不错的想法？

泽依同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她穿着华丽的藏服，扑倒在阿妈怀中，大家为她的归来而欢呼，还燃起了篝火，羊肉在火堆上滋滋作响，馋得白云不住打喷嚏。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前的，还是那个住了半年的洞穴。

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温泉，泽依同感觉头发被熏得湿嗒嗒的，搭在耳边难受的紧，她伸出手将耳发撩拨上去，突然愣住了。

她伸出的，是原本断掉的那只手臂。

泽依同睁大了眼睛，她的右臂，此时竟然完好无缺长着，和以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差别……不对，是有差别的，比如她六岁那年在炉火边烫伤了手肘的褐色伤疤就不见了，这是一条全新的手！

泽依同对比着两只齐整的手臂，高兴地在温泉池中又蹦又跳。

跳累了，她才发现林洛然不在，泽依同从温泉池中爬起来，发现自己的旧衣服不见了。

干草堆上倒是有一件新衣服，拿起来比划了一下，和她的尺寸相同。

难道是给她的？这衣服也太漂亮了吧！

泽依同拿在手中，比丝绸还滑的面料，以绿色为底色，袖口和领子，包括裙摆，都镶了柔顺的皮毛，裙摆处缀了不少绿色的圆珠子，泽依同并不认识这些珠子都是翡翠雕的，但珍珠她是认识的，看着色彩斑斓的珠串项链，泽依同张大的嘴巴足以吞下一个鸡蛋——阿妈老是说对不起她，没钱给她做最好的藏裙，要是顿珠阿妈看见这裙子，会高兴的发疯吧？

泽依同小心翼翼将裙子穿戴起来。

恩，有些薄，可惜了，只怕出谷了不能穿呢。

小姑娘患得患失，出了山洞，看见林洛然站在白云身前，正笑吟吟望着她。

“阿佳……”她唤了一声，眼眶却红了。她虽然叫着阿佳，可是知道林洛然并不是她真正的“阿佳”，恢复记忆后的林洛然，强大到无所不能，像雪山上圣洁的仙女，哪里是她们这样的普通牧民能攀附的？

可为什么，阿佳还是对自己这样好？

给她治手，为她做珊瑚项链，还为她做了好看的藏裙……

林洛然看见小姑娘眼中的泪水，蹲下身来安慰她：“爱哭的小姑娘可不漂亮，谷外寒冷，来带上这帽子。”

这是一顶同样好看的白帽子，圆润的珊瑚珠子夹杂着翡翠的绿，红绿相间，泽依同几乎一眼就爱上了。

“我们要回家了吗？”泽依同戴上了帽子，珠子垂在她的额头，小姑娘得益的并不只是断臂重生，她全身的皮肤都俨然一新，此时看上去，并不比任何一个城市长大的女孩差。

“对，我们回家。”林洛然将她抱到了马上，自己也纵身而上。

回家，不仅是泽依同要回家，离家已经一年的自己，也要回家了。

白云的速度很快，她们很快就下来雪山，跨越了银湖距离，在翻过若干草坡后，林洛然已经看到了熟悉的蒙古包。

顿珠正在收拾草料，听见白云的嘶鸣，她抬起头来，一眼已然足以让她的眼泪滚滚流下来。

母女连心，虽然半年不见，虽然泽依同的肤色今非昔比，虽然她此刻穿着华丽的藏裙，顿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她的失踪了半年的女儿！

“泽依同……阿娜尔……”

泽依同下马奔过来，扑入顿珠的怀中。

林洛然眼眶微湿，“阿娜尔”，她也有许久不曾听见这个名字了呢。

纵然生命是永不停歇的旅途，她不能一辈子留在草原上看日升月落，过风吹草地牛羊现的日子，但她会永远记得自己当“阿娜尔”的这段日子。

放羊，打草，做酥油，参加赛马大会，它们是一曲咏叹调，值得林洛然珍藏永远。

说到家，她在那曲草原上也有一个呢。

顿珠擦着眼泪，“平安就好，平安就好，阿娜尔和泽依同，你们总算回来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林洛冬的绯闻事件

五月的风，尚带着春天最后的气息，蓉城的人流熙熙攘攘，不过是短短一年时间，因为封印了记忆，林洛然仿佛历经截然不同的人生。

再次用结丹期修士的眼光来看待蓉城——好吧，不管她是筑基还是结丹，这都是于她生命而言极其重要的地标，在无法劝说泽依同一家前来蓉城后，足够让她心里着急，御剑飞回来的地方。

林宅安静，林洛然狐疑着推开门。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真是怪哉，林洛然的惊喜落了空，无奈摸了摸鼻子。

等到了晚上，她那大弟子袁也同学才拖着疲惫回家，看见师尊坐堂，惊喜交加又满腹委屈。

“师尊，您又进阶了？”

以前的师尊，筑基修为，在袁也看来，像他只能仰止的高山，现在的林洛然，让人看不出深浅，是包容的大海。

袁也挠头，他怎么就用了“又”字呢，实在是师尊突破的速度，太强大了。

林洛然点头：“不过是结丹，前路漫长，大家当一起共勉……话又说回来，怎么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在？”

袁也差点一头栽倒，不过是结丹，不过是结丹……拜托，师尊大人，您说的是结丹啊！听林洛然提到家里的人，袁也满脸委屈：“师尊，他们都是帝都了，没带我去！”

林洛然踢了他一脚，一个大男人，卖萌神马的，最可耻了。

仔细问了，才知道她回来的不巧，林爸林妈，曾添，加上黎兮儿，甚至是小金，在她回来的前一天，一起飞往了帝都。连老实的荣冬临都翘班了，哦，还有在林家做了一年还没有被开除的小保姆荣小妹，也被她哥哥带着翘班了。

让林家人大肆出动，和在帝都读书的林洛冬和黄维鉴有关，据得自袁也的可靠消息，林家大少爷林洛冬同学，在读了大学不到一年，有了疑似早恋现象——喂，你们这群人，分明是去看洛冬热闹的好不好？

袁也抹油添醋一番，就是想师尊大手一挥，将他也带去帝都。

凭什么看家的老是自己？

“去订下午的机票，两张。”

林洛然绝对不承认自己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唔，在弟子面前得维护下自己师尊的形象，林洛然掩耳盗铃表示她这纯粹是关心弟弟。

袁也屁颠颠跑了，林家却来了另一个客人——林洛然前脚刚至家门，像敏锐缉毒犬的女妖杨丽莎紧跟着就来了。林洛然十分不喜她那不喜欢走正门偏爱翻墙的坏习惯，然而女妖杨丽莎心中的震惊也不是林洛然能体会的。

作为一只拥有漫长生命的青藤妖，杨丽莎见过的修士，虽还不至于像“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这样夸张，但是她见证的静好岁月，林洛然的修炼的天资，如果称第二，大概也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你居然真的结丹了！”

林洛然差点呛到，“你好像很不想我结丹。”

杨丽莎摇头，盯着林洛然的目光中有不少探究。不管是通天塔的巴比伦之旅，还是这恐怖的修炼速度，女妖敢断言，这个资质原本应该极差的女修一定拥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个疯疯癫癫的江尚，可教不出这样的弟子！

“说实话，原本我对于你去寻找蓬莱仙山的打算并不看好，修为太低，便是叫你寻到仙山，多半也是进入无门的。”

林洛然剥了一个橙，“现在呢？感觉结丹修为多了些把握？”

杨丽莎失笑：“也就你们这些没见过修行盛世的后辈将结丹期看得高高在上，十个你这样的修为捆在一起，也不一定摸得到蓬莱的边……不过嘛，要是换了你本人去，说不定还真的能成。”

杨丽莎将林洛然绕的发昏，再问女妖，她却不肯多谈了。

“你要想好，蓬莱此去，归途不定，等你决定了动身的日子，再来花店寻我，当然，得拿养魂木来换。”

女妖说罢就施施然走了。

回望林宅，作为一只见多识广的妖怪，她相信的并不是结丹期的修为，而是林洛然这个人。这女修，骨子里倒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很少见呢。

她感觉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女修了。

她们都有相似的执念。

林洛然希望母亲能获得道基，她则希望沉睡的阿无能醒来。

林洛然没空去探究杨丽莎的心思，也暂时不想去面对“何时动身”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她和袁也，此刻已经在飞往帝都的飞机上了。

她还没有通知林爸他们，准备将惊喜贯彻到底。反正袁也知道一行人下榻的酒店，能让两人准确找到地头。

远在帝都的林洛冬，和一个气质温和的少女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突然无端打了一个喷嚏。

他总觉得这两天有人在他附近窥视，作为一个已经开了识海，练气入体的小修士，林洛冬反复检查了周围，确实没有异常后，才又和少女交谈起来。

“虽然已经初夏了，你衣服也穿得太薄了点吧？”少女脸颊飞红，在听见林洛冬打喷嚏后，很关心他的身体。

隐形的围观群众盯着林洛冬，牛仔裤和黑色的衬衣，作为一个修士，在五月份这样穿，可真的不薄啊，倒是旁边的少女，短袖T恤，百褶裙加丝袜的打扮，清秀有佳，才是真的单薄啊。

女为悦己者容，果真有奸情。

温润得像玉石一样的林洛冬，小鸟依人的少女，果真像拍电影一样的纯爱气质，由不得人不想歪。

林洛冬将被窥视的感觉甩开，将少女送回了宿舍楼，又折返回来。

他假装不经意从林荫小道走过，路过草地时，突然发动了一个土系术法——

朗朗乾坤之下，校园的土地突然陷了下去，一阵哎呦声传来，终是有人不慎落入了坑底。

“真是个不孝子！”

小千界再也撑不住，有修为在身的黎兮儿，林爸，曾添还好，林妈作为普通人，差点被突然出现的土坑摔倒，忍不住抱怨出口。

林洛冬看见光华散去，草地上多出了林爸，林妈，黎兮儿，曾添，还有荣冬临和他妹妹时，整个人都发懵了。

他以为觊觎的感觉是有其他修士不怀好意，谁知道他的家人们，居然就是偷窥之人？

少年觉得太阳穴发涨，“爸妈，黎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他更想问的是，你们怎么偷偷就来了？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这个说帝都天气不错，那个说这学校风景还行，就是扯不到正题上去。

林洛冬眼光扫过林爸，林爸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林妈还在痛呼自己受了惊吓，林洛冬这个不孝儿子云云，黎兮儿只会用大而无辜的眼睛盯着你，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线索？对不起，天然呆眼中什么都没有……喂，谁来告诉他，是怎么一回事？

那一边，宿舍楼拐角处，黄维鉴很明智止住了脚步。

小金落在他的手臂上，他的身侧，是气鼓鼓的卫雪小妮子。

为了他们伟大的友情，黄维鉴决定这样的时刻，他一定不能主动站出来，告诉林洛冬，他就是那个通风报信的间谍。

话又说回来，他这也是为了兄弟情嘛！黄维鉴看了一眼身旁的卫雪，感叹着林洛冬某方面的迟钝。

第三百四十六章秦家别墅的晚餐

就读华夏百年名校，带着前来看望的家人朋友逛逛校园，似乎成了某种不成文的定律。只是林洛冬的亲友团太过浩浩荡荡，其中不管是林爸林妈，曾添黎兮儿，都是修士，外貌先不说，气质风华，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这样的一队人马在校园中就格外惹人注意。等黄维鉴带着卫雪“接到消息”后前来汇合，这队人就更是耀眼了。

林洛冬开朗温和，黄维鉴内敛低调，同为修士，两个人再低调都在学子当中遮掩不住独特感，卫雪小妮子也算是清秀佳人，这三人是华大有名的“铁三角”，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支持者。林荫小道上，黎兮儿抿嘴一笑，一个华大的男生差点撞了电线杆子。

林洛冬一看，这些“祸害”可不能继续留在学校了，一行人决定转移阵地。去哪儿呢？他们家在帝都认识的人家，还真不少。郭老家在基地，进出都要查祖宗八代，咳咳，这说法夸张了些，但基地中能有什么玩的？沐老听说正是闭关紧要关头，看来只有去秦家别墅了。

黎兮儿撇撇嘴，“应该在学校附近买套房，看你们那宿舍可真小。”她爆发户的口气让卫雪不自在，华大附近的房，便宜的也破四万一平米了，随随便便一套房，几百万也打不住。卫雪也是刚知道林家是修士家族，因为她小时候就时常往林家跑，并不觉得他们有传说中修真者高高在上的傲气，所以在纠结过一阵后，还能以平常心看待。

但在俗世人更看重的权财，她尚不知林家就是庞大的“林氏药业”的真正老板，眼界不同，黎兮儿到不是存心炫富。既然来帝都旅游，曾添早就安排了几辆车，一行人往校外而去，各自开了车。曾添开车，林洛冬在副驾驶位上，卫雪和黄维鉴在后座。

黄维鉴突然问道：“叫不叫小胖子？”小胖子是马明，华大他是考不上的，最后一年在林洛冬和黄维鉴的帮助下，高考超水平发挥考上了帝都一个二本学院，足以让他老子大摆酒席三天，奖励了他一辆跑车和一套在中关村的住宅，离华大很近，四人的关系因此并未疏远。黄维鉴突然发问，原因是马明还不知道他们是修士。林洛冬只思考了一会儿，就点点头。卫雪时刻关注林洛冬动向，赶紧给马明打了电话，约定了汇合地点。

曾添边开车边感叹时光飞逝，他最初认识两个少年时，他们才多大？现在一眨眼，都到了上大学谈恋爱的年龄了。

“真的不需要在学校给你们搞套房？”说道房子，林家没有人比曾添更有发言权，曾氏在帝都的项目可不少。

林洛然成立林氏药业的本意是为了捞钱，但也不全是，林氏到没有进军帝都房地产，只是把洞庭湖畔圈了个遍——林洛冬是名副其实的有钱小开，但他和黄维鉴，实实在在过得只比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好一点。

听见曾添的提议，林洛冬有些心动，宿舍生活热闹是热闹，与修炼上其实很不方便。他不比黄维鉴的修为，连“小千界”这样的障眼法都施展不出来，想在宿舍修炼十分困难，一年多了，以他单系道基的绝好天资和在林家生活多年的弟子，堪堪练气初期，比起姐姐林洛然恐怖的修炼速度，实在提不上台面呢。

“先说好，贵了我可没钱……”林洛冬想了想自己的零花钱，并不感觉自己能在华大附近买上房，当然，房产行业价钱虚高，曾添给他狠狠打个折，他还是能勉强承受的。

曾添握住方向盘被逗乐了，“你当年考上四中的礼物，我和师兄还没兑现，再算上考上华大的那份儿，这房本来就是准备送你的，瞧你那守财奴样儿！”林洛冬不以为然，老气横秋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要是送两套就更好了，叫卫雪和我们住在一起，不太方便……”

他话还没说完，卫雪突然发了脾气，冷笑道：“不劳林公子费心，我们小市民习惯住宿舍了。”

林洛冬挠头，冲黄维鉴挤眉弄眼，难道是卫雪的“好朋友”来看她了，脾气这么大？曾添和黄维鉴都一脸黑线，林洛冬在这点上和他姐林洛然实在太像了！迟钝的不像话，刺痛了少女敏感的自尊心犹不自知。沙粒被吹打在车窗玻璃上，岁月流金，这是公历2018年五月的帝都，不管是小儿女的争吵别扭，还是马明那有些骚包的小跑突然切入车流冲曾添开得车狠狠按了下喇叭，这时的时光都美好到像一场梦，让人沉醉舍不得醒来。

他们还不知道，林洛然已然结丹，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林洛然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因为有了她的存在，这些亲人就能永远在她的庇护下，享受这滚滚红尘中最后的净土。

“妈妈，大鸟，大鸟！”三岁的秦念指着落在花园的小金，小眼睛睁得老大，他长得极像陆三春，线条柔和许多，就由铁血军人变成了大萌正太。除了和林洛然一起，小金是不屑于坐那四个轮子汽车的，它速度极快，比所有人都先到秦家别墅。陆太太被儿子闹得头疼，顺着儿子目光看去，一只金色的雕儿，在花园的围栏上，神气地梳理着金翎，不时偏着头打量着路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秦司令在楼上看到了小金，大笑着下楼，“孙媳妇儿，有客人来了。”陆太太抱起秦念，客人，该不会就是那只金色雕儿吧？为了响应她的想法，几辆车出现在了路口，车窗摇下楼，打头的正是她十分熟悉的曾添——作为林门二弟子，陆太太当初保胎时，曾添可没少帮他师兄袁也出诊。

“是林家人来了！”陆太太抱着秦念迎上去，过了几年富贵日子，她性格中谨小慎微的地方并未丢掉。秦家是陆家的支撑，林家何尝又不是秦家的支撑？

“秦司令还是那样康健啊！”林爸抱拳。等他和秦司令打过招呼，林洛冬几人才拥上去叫秦爷爷，卫雪嘴甜，也跟着叫秦爷爷，小胖子眼神犀利，一眼认出了这个华国曾经的军派高层。

咦，林洛冬家真是到哪儿都吃得开啊，小胖子十分得意自己当年做的决定，融入这个小团体自然是最正确的决定，至于那个融入了再暗中搞破坏的目的，早被他丢到了爪哇国去了——近朱则赤，近墨者黑，交正直的朋友，很容易丢掉性格中一些不好面，变得越来越像你曾经梦想要做的那种人。

陆太太带着保姆去张罗，秦司令大手一挥，今晚要准备个大会餐，让她把陆三春一块儿叫回来。秦司令冲林爸挤眼，林爸大笑：“灵酒管够！”不单灵酒管够，挑嘴的林家人走到哪里，林爸的储物腰带中装了不少自家种的蔬果，陆太太能张罗的，就是些肉食。

马明还在想什么是“灵酒”，林洛冬提议今晚弄烧烤大餐吃。秦司令想起那年在青城山庄的那顿野猪肉，口中津液不自觉就开始分泌了。可是，没有野外啊？这个更好办了，林洛冬郑重拜托小金，在许下了无处好处后，高傲的王者终于向美食低头，答应充当捕猎手。马明看的晕乎乎的，但见连卫雪都对此习以为常，小胖子深深失落，感觉自己被排除在了某个小圈子以外。林洛冬和黄维鉴无奈对视，其实告诉马明真相也没什么关系，就是这小胖子骚包的性格，知道有两尊后台之后，会不会更耀威耀威？

罢了，总不能要求每个人性格都一模一样，马明哪天知道要低调，那就不是马明了。“今晚慢慢再说！”林洛冬打着包票，小胖子哼哼唧唧，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秦家热热闹闹，荣小妹这一年被锻炼成做家政活的好手，厨艺又大涨，最主要是学会了分寸，主动去帮忙。烧烤架子才摆出来不久，陆太太还在安排木炭，荣冬临帮着妹妹洗水果，老师在忙，林洛冬不敢怠慢，最后演变成了大家都参与的劳动大会。

小包子一样的秦念，偏偏揪住黎兮儿的裙子不放，一大一小的包子脸对视片刻，黎兮儿败下阵来，一个筑基期修士，不得不对着秦念表演“魔术”起来——

让众人都大笑不已。小金跑了三个来回，还不到一小时，开始是两只野兔，第二次是两只野鸡，第三次啪一声扔了一只鹿在秦家院子里，秦司令十分为难：“梅花鹿是几ji保护动物来着？”

林爸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哪日我们同去钓鱼才好，帝都那些会所钓鱼十分无趣，不知道哪里才有野钓？”看见秦司令被转移了话题，同林爸说起钓鱼来，余下的人都松了口气。家中有太过正直的长辈，还真的是很考验人呐。可怜的梅花鹿被开肠破肚，兔子和野鸡也变成了肉串，长长的餐桌被摆在院子里，摆满了各种蔬菜和肉类，还有切好的水果，今晚是一个热闹的自助烧烤大会。马明抿了一口灵酒，觉得自己去泡吧喝得那些洋酒，都变得和洗碗水一样档次了。他正要发表点感慨，秦念奶声奶气冲路口叫起来：“爸爸，爸爸回来啦！”陆三春平日都很忙，秦念最开心的时候就是陆三春回家的时候，他冲着路口招手，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惊喜交加。回来的何止是陆三春，一年没见的，十分“没良心”的林洛然，带着被大家撇下在家满脸怨念的袁也，正笑眯眯望着大家。“我没错过晚餐吧？”林妈低头拭泪：“小没良心的。”马明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他记得多年前，林洛冬的明星姐姐就是二十出头模样，怎么一点也不见老？

第三百四十七章当林洛然的朋友是种福气

林洛然感觉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家长，她一回来，冲上来撒娇的人十分多。

黎兮儿就是典型代表，让她不得不瞪了她一眼：“你已经是筑基修士了，有点形象好不好？”黎兮儿哼哼哈哈环视一周，看谁敢嘲笑她这个筑基修士！袁也和曾添都是小辈，特别是袁也，准未婚妻变成名副其实的“师姑”，这是何等悲催。

努力修炼啊，努力修炼，袁也默默替自己打气，没有实力，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正经追求黎兮儿呢。林家人都齐全了，林洛然是第一次见秦念，少不得要送点见面礼，她现在发现，护身玉牌这样的东西，送给小辈，那真是太适合不过了。

亲手为秦念挂了一个玉牌在脖子上，秦司令都知道是好东西，旁人如何能不自知？林洛冬大大咧咧，为马明和卫雪讨要，幸好林洛然结丹之后在山谷炼了不少，今天就搞了个礼物大派送……

玉在她眼中实在不值钱，以结丹期的修为炼这样的护身玉牌就是随手的事儿。马明和卫雪都有不奇怪，荣冬临是普通人也得保护保护，荣小妹这保姆级别有些高，看见自己手里剔透的美玉，在林家一年多的她，显然比马明和卫雪更明白此物的价值。

因为林洛然的突然归来，今夜的晚餐带着惊喜，小金吃了许多由主人亲手烤的肉串，羡煞旁人。夜深人静了，秦家天台之上，却独独留下了袁也，曾添，林洛冬三人。

却是林洛然要考校三人的修行进度。袁也遇到了修行的第一道坎，他不缺灵气，却始终无法突破练气中期，迈入练气后期。曾添后来居上，这小子在剑诀上很有天赋，以剑入道，已与半个月前成功迈入练气中期。至于林洛冬，他自己很纠结练气初期的修为，在林洛然看来却无碍。她并不等着两个弟子和弟弟上前线拼命，他们的基础打得越牢靠，将来才会走得越远。这也是她让林洛冬到了十八岁才修行的初衷。

“袁也，你既学剑又炼丹，有没有想过专精一样？”袁也无法突破，在林洛然看来，还是心境问题。修真当然可以爱好繁多，但一个人的前期精力有限，在没有漫长的寿命做基础前，专精一样，更容易一路顺畅。袁也乍然被点醒，他其实最爱的还是丹道，只是见曾添醉心剑道，他作为大师兄，对师门将来的安危责无旁贷，总不能放手去专研丹道，这样的矛盾心情，让他修为陷入了滞停中。

看袁也有一种终于下了决定的觉悟，林洛然突然以手为剑，灵力为剑刃，出招往曾添攻去。曾添对剑意的察觉很灵敏，虽然手忙脚乱，却也堪堪避过。虽然林洛然手下留情，这道攻击掺杂了不少水分，曾添以练气中期的修为能险险避过，连林洛然都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有的人于某一领域，可能真的是天才。

“文观景上次送来的材料我看了下，有一块赤金铁不错，炼制一把飞剑，应该是够了。”曾添激动地想跳起来，林洛然这话是对他说的，他快有飞剑了？属于自己的飞剑啊！“谢谢师尊！”林洛冬展示了两个小小的土系术法，单系道基让他对土系有着天生的亲和力，林洛然也挑不出错儿来，只有勉励他努力。“姐姐，等我搬了新家，一定更加努力修炼！”林洛然失笑，“洛冬，咱们的人生又不只剩下修炼一途……咳，不如来说说，你那个绯闻女友？”林洛冬耳根通红，在袁也和曾添一副“我们都懂得”表情中落荒而逃。他哪里有什么绯闻女友了？

真是奇怪，到底是谁胡乱传的消息？被他知道了，一定要将造谣的人狠狠扁一顿！

……

黄维鉴重重打了个喷嚏，奇怪，谁在背后念叨他？马明小眼里闪着莫名的炙热光芒，看得黄维鉴心里发毛。

“你的意思，你和林洛冬那臭小子，甚至他家人，都是能飞来飞去的修真者？”怪不得，林家人好看的不像话，林洛冬的明星姐姐样貌好像被时光镌刻，永远不会衰老一般，原来真的是神仙般的人物。黄维鉴摇头，“严格来说，不到筑基期，我们还无法凭自己的本体实力飞翔……”

马明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两个人，明明就是传说中厉害得不像话的修真者，每次打架居然也好意思叫老子打头阵？”

黄维鉴一头黑线，小胖子永远都是这样找不到重点的性格啊，这个时候，就算露出被好兄弟所欺骗感觉受伤的表情才是正常的吧？他居然纠结以前一起打架的事情！

“每次打架都是你先招惹别人，当然要叫你先上……”黄维鉴淡淡解释。马明突然一把抓住他袖子，谄媚笑道，“其实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玉牌到底是干啥的呢？”黄维鉴被他精光闪烁不怀好意的小眼看得心里发慌，干脆直接给他掩饰了一下。

他在马明手上划出了一道口子，挤了两滴鲜血在玉牌上，看着鲜血被玉牌吸收，小胖子眼睛更亮了。然后黄维鉴赏挥手飞了一个花瓶砸向马明，在小胖子期待的目光中，玉牌爆发出淡淡的光华，将花瓶弹在墙上摔得粉碎。

“哈哈哈，小爷就猜这是法宝，这是法宝啊——”秦家客房响起了马明猖獗的笑声。黄维鉴终于受不了这个YY小说看多了的文盲，堵着耳朵将他踢出了自己的房间。

…………

作为一个大学生，总归要去上课的，对大家来说，林洛冬和黄维鉴拽走了一直神经兮兮狂笑的小胖子，简直是件大喜事。闲来无事，林家人决定要将帝都玩一圈，秦司令爱热闹，也不要他们住酒店，干脆暂时在秦家住了下来。这期间连裴元都过来了一趟，他现在刚通过政审，是只能接触到外星科技的打杂水平，已经足够裴元同学兴奋的发疯了。

果然事业是治疗爱情最好的良药，裴元的精气神又全部回来了，在林洛然面前说起那炫目的飞船时，林洛然感觉他眼睛都在发亮。荣小妹在林家洗去了一身太妹味道，正是青春佳人，林洛然眼尖地发现裴同学悄悄看了人家两眼。难道这两人还有戏？荣小妹却是来请假的，只说男友也到了帝都。

林洛然欣然准了假，转过身却抓来荣冬临问道：“你那不靠谱的妹夫，还没换人？”老实人荣主任泪流满面不知从何述说，曾添“狞笑”数声，“阿扬说那小子真是老油条，您又不让我们下重手，他见荣家妹子有发达迹象，就也做出一副要洗心革面积极向上的姿态……不过，师尊，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很奸猾。”

林洛然皱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时候一个小人物也能让大局倾覆，不要太松懈了。”就算是个普通人，荣小妹和林家牵扯深了，那不靠谱的男朋友就有机会对林洛然的亲人造成威胁，她很自私，情愿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

曾添点头，“弟子明白了。”荣冬临松了口气，他还是适合埋首做学问，处理家务事，他真的是太不擅长了。不过，当初能认识“林师姐”，自己何尝不是于千千万万寒门学子中，成为了最幸运的那一个人？有林洛然当朋友的人，都很安心吧？她对朋友，真是好的没话说。当林洛然的朋友，除了安心以外，还偶尔会发现，原本几乎快要消失在自己记忆中的亲戚，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当口突然冒出来。

比如崔胖子，接到了老崔家他三婶的电话，说什么堂弟出事儿了，最后一个电话是，一定要通知他这个十几年没见面的堂兄，去救他？崔胖子当年做了上门女婿，老崔家觉得没面子很是为难了王妙娥一番，崔胖子护妻心切，也就和老家联系淡了——他真不是为了吃软饭才当上门女婿的，问题是王家就一个独女，王妙娥父母死活不同意婚事啊！

虽然后来他靠着自己的努力，挣下了和王家不相上下的家业，但早年的嫌隙没有解开，他和老家还真不亲。不过，小堂弟嘛，小时候流着鼻涕跟在他身后玩过泥巴，却是不能不管。崔胖子沉住气问他三婶，堂弟还说过啥？

记忆力不太好的三婶，过了许久才想起来，儿子反复说他是在啥特殊部门工作，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意义？崔胖子一拍脑袋，他就知道，他一介商人能干什么，特殊部门他当然听说过，原来兜了大圈子，是为了辗转找林家帮忙么？血缘至亲，崔胖子只有厚着脸皮上林家去，紧锁的大门显示主人并不在家。

打了个电话崔胖子才得知真相，虾米，林大妹子回来了？崔胖子大松一口气，能请动林洛然出手，那个鼻涕虫堂弟，阎王爷也抢不走！时不待人，崔胖子当晚就直飞帝都，现年十岁，马上要读小学五年级的崔家大小姐，死活要同去——她的洛冬哥哥在帝都一定有很多人抢，该看紧时就要看紧点呢。夫妻俩拿女儿没有办法，求救之行变成了三人同去的帝都旅行团。钱嘛，是赚不完的，不管是崔胖子还是王妙娥的家产，崔宛露都花不完，天伦之乐才是最紧要的啦。

第三百四十八章单水道基VS岛国行

“你是说，他们这一批人被派往了岛国执行任务，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了？其中就有崔贺俭，对吧？……恩，一会儿将具体资料给我传过来吧。”

林洛然放下电话，在陈云那里证实了崔胖子所言，这个消息让人高兴不起来。

崔胖子垮着脸，“林大妹子，老崔家就剩下我堂弟还没结婚了，这可是传宗接代最后的希望了，你得帮帮我。”

崔胖子话音刚落，就挨了王妙娥一顿打，“女儿就不是亲生的了？”

崔胖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抱头鼠窜，林洛然没理这个年过半百依旧小儿女姿态的夫妻，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逃学而来，正在院子中带着秦念小正太到处乱跑的小团子崔宛露。

今年十岁的小团子，已经依稀有了王妙娥的五官特点，不像小时候那肉胖团团样子，是个粉嫩粉嫩的清秀小萝莉。

这尚且不是重点，重点是秦家院子里有一方小池，崔宛露在带着小秦念玩水时，以林洛然如今的修为，能敏锐感觉到那些水系灵气分子，缠绕在崔宛露身边，舍不得离去。

因为王妙娥和崔胖子都是没有道基的普通人，虽然小团子早已满八岁，林家却没有谁想到帮她测试一下道基……如今看来，倒是有意外惊喜了？

特别是崔胖子既然有堂弟供职于特殊部门，老崔家的血脉出现其他有道基之人，也并非不可能吧。

“小团子，过来，阿姨有话对你说！”林洛然冲崔宛露招手。

崔宛露一副大姐姐模样，牵着秦念过来，一路上还不断纠正秦念喜欢含指头的坏习惯。

“林阿姨，您找我有事吗？”难道林阿姨终于同意要带她去学校找洛冬哥哥了？崔宛露的眼睛发亮。

现在的小姑娘太早熟了，林洛然头疼。

她将崔宛露拉倒一边，手指翻转间，一股水雾笼罩了小姑娘。

秦念好奇地想去摸摸那一缩一收的白色雾气，小指头刚刚挨着，就被冻了一下，小正太的军人血统一点都没展示，哇哇哭起来。

林洛然抱起了他，“乖乖不要动，你崔姐姐一会儿就出来了。”

王妙娥夫妻都停了下来，怔怔望着这边，他们虽然不知道林洛然对女儿做了什么，但她总归不会害崔宛露的。

“林妹子，这是……？”崔胖子搓着手，一脸明明很八卦很想问，又憋住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林洛然正要答话，那边崔宛露已经是破雾而出。

“林阿姨，这是什么，比洗温泉还舒服呢！”

秦念一碰就被冰得哭了，对崔宛露而言，却是洗温泉吗？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林洛然扭头对王妙娥笑道：“王姐，你介不介意，林王两家，亲上加亲一番？”

崔胖子打了个喷嚏，“林妹子，现在可不流行定娃娃亲。”

林洛然和王妙娥都没搭理脑构造不同常人的崔胖子，王妙娥有几分晃神，“妹子的意思是，宛露她……？”

林洛然点头，“五行单水道基，即便不入林门，修真界为了她也会打破脑袋的。”

崔胖子傻愣，关键时刻还是王妙娥当机立断，“就算是单水道基的人，也得抢着入林门，妹子，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崔宛露，过来拜见你师傅！”

师傅？崔宛露眨眨眼，怎么说了一会儿话，林阿姨就变成师傅了？

那岂不是说，洛冬哥得变成她师叔咯？有袁也的例子在前，人小鬼大的崔宛露紧抱林洛然大腿不放，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等晚上林家人回来了，听说崔宛露成了林洛然的第三个弟子，都很开心，曾添当了许久万年老二，突然多了一个小师妹，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根后。

“小师妹，你要什么，明天师兄带你买去！”曾添大拍胸口做保证。

袁也纠正，“是二师兄……啊，小师妹，大师兄教你变魔术怎么样？”

踢飞两个不着调的弟子，林洛然蹲下身子来问崔宛露，“对不住，今天白天好像没问你意见我们就帮你做主了，小团子，林阿姨现在以平等的身份问你一次，你愿意修行吗？”

你，愿意修行吗？

林阿姨，修行会变得很厉害吗？

——会。

林阿姨，听说修行的人，会活很多很多岁，是真的吗？

——是。

崔宛露甜甜一笑，“师尊，我愿意修行。”

救援行动刻不容缓，不管是新收的小弟子还是为曾添炼制飞剑的打算，林洛然都得暂时放到一边。

陈云的资料没等来，等来的是文观景这个移动的数据库。

几年不见的文观景，看见林洛然的第一句话就是，“林师姐，我怎么感觉你又变厉害了？”他以为自己的筑基，正在慢慢拉近距离，怎么这次一看，还是看不透林洛然的修为呢？

林洛然也不准备瞒他，“我已经于不久前，结丹了。”

她的这句话，不仅是告诉文观景真相，更为华夏修行界砸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抛开林洛然那来历成谜的神秘师傅，这是几百年来，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子下，成功结丹。结丹期修士，大家都以为，华夏修士的出路，最多不过是像徽竹那样，在筑基后期苦苦挣扎，却没想过，林洛然会在修行十几年的时间后，成功结丹。

这纵然让人嫉妒，然而更多的，是为华夏的众多修士，打下了心中的定海神针！

就算林洛然有不为人知的奇遇，她一个资质并不算出众的女修，一路走来，每一次进阶大家都有目共睹，为何他们就不能有机会筑基，甚至有机会成为结丹修士了？

没有奇遇，我们还有努力！

天资不够，我们更要努力！

当这一鼓舞人心的消息传开，多少奉行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修士们，微微沾湿了眼眶。

天道不孤，既然林师叔能打破华夏修行界无人能结丹的魔咒，那岂不是说，他们这一群在术法式微年代挣扎的小修士们，并未彻底为天道所弃？

这却是后话了，此时的文观景，不过是在心中感叹一番，对林洛然提议：

“林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林洛然环视一圈，林家人都眼巴巴望着她，林洛冬修为太差，要想同去救援是不可能的。甚至是曾添，他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也不在考虑之内。

袁也思维还算缜密，倒可以一同前去。

林爸嘛——做女儿的拦不住父亲，去岛国的队伍定了下来，林爸，黎兮儿，文观景，袁也，再加上小金。

林洛冬不甘心，但黄维鉴修为比他高，也没被点将，他心里舒服许多。

他往黄维鉴那边看去，好友淡漠的表情下，有几分狡黠，林洛冬一愣，不动声色忍了下来。

崔胖子乐得心里开花，准备亲自为一行人定了机票，一个结丹修士，两个筑基修士，外加林[奇`书`网`整.理'提.供]爸，袁也，还有华夏神雕，这样的配备，在崔胖子看来，连岛国神宫也能端了，救援他堂弟当然没问题。

帝都到东京的航班，也要五个小时，林洛然感觉太浪费时间，大手一挥，决定横渡海域。

林爸和袁也由小金载着，她御剑带着黎兮儿，文观景自己也懂御剑，他们不过一小时就能抵达东京。

“半空中，你也能辨认方向吧？”保险起见，林洛然还是询问了一下文观景。

文观景是跑遍了世界的“大队长”，辨认经纬度最擅长了，闻言点头，掏出一个手表一样的玩意儿。

“东经138.4-139.8°，北纬34.8-36.2°，我们先到了东京和后勤部队接头了，再去富士山。”

林洛然点头，召出了昭剑，拽着黎兮儿站在了狭长流畅的飞剑上。

小金则由老鹰大小还原出本体，张开的翅膀机会将秦家的天台全部遮蔽，林爸和袁也两个人站上去还绰绰有余。

等文观景准备好了，林洛然挥手扔了两个小千界罩住众人，消失在了蔚蓝的天空下。

十岁的崔宛露悠然向往，曾添跺脚不已，林洛冬冲黄维鉴比了一个眼色，“秦爷爷，崔大哥，我们下午还有课，要先回去了。”

两人勾肩搭背而去，还没离开小区，黄维鉴就在掏手机订票。

“对，最快的航班，帝都到东京，恩，两张商务舱。”

林洛冬使劲锤了他背一下：“谁再说你老实我和他急！”

“你们两个，最不老实了。”崔宛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两人这才发现还跟了一个小尾巴。

崔宛露得意洋洋，“不带我去，我就去举报你们。”

林洛冬为难，他和黄维鉴已经是顶风作案，再带个现在一点修为都没有，才十岁的崔宛露，林洛冬可是知道姐姐轻易不发火，一发火就……

黄维鉴就像没看见林洛冬难看的脸色，很镇定对崔宛露说，“走吧，我们先回学校收拾行李。”

崔宛露兴奋不已，牵着两人的手蹦蹦跳跳走了。

她虽然才十岁，对这套威胁人的手法，使用的着实纯熟，然而黄维鉴有这么笨吗？

第三百四十九章东京涩谷的灵异事件

作为与新宿一样并列“24小时不眠之街“的城区，涩谷车站忠犬八公出口处，林立着著名的百货店，时装专卖店，饮食店，咖啡店，风俗设施等，密集如云，为年轻人所喜，使涩谷成为面向日本国内外各种流行的发生地。

涩谷东急圣罗轮塔酒店中，林洛然众人已经到达了半个小时。

从37层俯瞰，是涩谷街道上蚂蚁一样的人流。林轻雪为众人端上温热的咖啡，林家就没人能喝得惯这苦苦的饮料，都浅浅抿了一口算给林轻雪面子了。

作为特种部队的女军官，林轻雪在这次行动中只能担当后勤部队的领队，打前锋的全是年轻修士，林洛然到了之后才知道情况严重。这次失踪的，还有几个老熟人。

上次幸运得到筑基丹的修士叶小北，沐天南的六弟，和崔胖子的堂弟崔贺俭都在失踪之列。“你是说，涩谷出现了大量年轻男女失踪事件，你们才被派来查看的？”林洛然手指滑过杯沿，咖啡犹自冒着热气。

“涩谷年轻人失踪，关我们华夏何事了？”任谁都听得出林洛然的不高兴，作用一个被政治老师化作“狭隘民族主义者”的林洛然，对所谓的国际援助，还真不感冒。特别是国际援助到把自己的人马陷进去，也太扯淡了。

林轻雪敬了一个礼，“林小姐，向您汇报一下，失踪的人中包括来涩谷旅游的一队二十人的华夏旅行团，以及留学生九名。”

林洛然皱眉，“这批修士呢，失踪几天了？”

“三天前，由崔贺俭修士打回国内的长途，发出求救信息。”三天前，崔贺俭打得国际长途？那不就是辗转向崔胖子求救的那通电话？林洛然感觉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化。

崔贺俭的求救电话为什么不打给这些后勤部队，为什么不打给陈云——或许正是因为情况已经坏到，就算特殊部门再派增援也无济于事了？

林洛然站到了窗户边上，俯瞰街道上的路人。

这里果然是年轻人的天堂，各种奇装异服，颜色炫目的挑染，街道上拥挤的人群中，年轻人超过了八成。

“失踪事件，还在持续没有？”林轻雪点头，“每天傍晚七点这段时间，不管我们和日本方面的人监控的有多严密，都会出事。”

文观景笑了，“那我们得守住这地方了，事情闹得这么大，日本方面应该也有修行人士介入了吧？”

他话音刚落，林洛然挑眉乐了：“时间真巧合，看来我们有客人来了。”连文观景和黎兮儿都察觉到了迥异于华夏修士的气息，果然几分钟后，后勤兵就来通报，有岛国的神社成员前来交涉。

“让他们进来吧。”几个身穿日本传统服饰的男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个目光如剑的中年人，两鬓略有风霜，面容严肃，一看就是长期掌握着不小话语权的人物。

他早就感觉到一股强大威压笼罩着酒店，还以为是华夏某个不出世的老怪物来了涩谷，一路上都约束手下，慎言慎行，甚至在想，会不会是华夏近年曝光的结丹修士出世了。哪知道进了房间才发现，这样强大的气息，是从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女子身上散发的，浅田斋藤身上的惶恐，都化作了震惊。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是华夏修行界的新秀林洛然。

“前辈！”面对小小年纪已算华夏修行界中流砥柱的林洛然，浅田斋藤也不得不收起了傲气，低下了高高扬起的下巴。

“前辈……”几个日本人一起行礼。

林洛然笑着对身边人说，“这是哪里来的晚辈，我怎么不认识？”

浅田斋藤刚毅的下巴一抖，“在下是浅田家第十七代家主，担任着神宫的护卫官。”

浅田家？这个姓给林洛然的印象可不太好，总让她想起现在还没回家的小青狐，“浅田樱子是你……？”

浅田斋藤有些不安，“正是小女，樱子几年前外出旅行，尚未归家，不知道前辈可有事要吩咐她？”

林洛然暗中冷笑，外出旅行？是到华夏觊觎青丘秘藏吧！不过这么说来，这浅田樱子尚未有消息，那笨狐狸应该也不是遭遇了不测。

“昔年百慕达之夜，倒和令爱有过一面之缘，樱子小姐让人印象颇深。”林洛然的评语含糊不清，浅田斋藤也不敢胡乱接话，气氛一时十分尴尬，还是浅田斋藤打破了尴尬，询问本次事件要如何处理，林洛然只说了各司其责，让浅田斋藤有些失望。

几个日本人很快就告辞了，林轻雪大着胆子问道：“林小姐，怎么不和他们合作？”

军人的天性是服从命令，并不惜代价完成命令，林轻雪此时接到的命令就是配合林洛然等人，救回失陷的华夏修士，在她看来，和日本当地势力合作，能让双方的战斗力都各上一个台阶，何乐而不为呢？

林洛然没有说话，文观景冲林轻雪做了一个嘘声的眼神。

此间各人，或许只有他能体会林洛然的一些想法。他们只管救华夏之人，便是和日本修士合作，彼此提防之下，反而会起反效果。

这世上，有些势力，因为历史的原因，注定不会信任彼此。华夏和岛国就是这样一种情况。林洛然见因为自己的原因冷了场，便轻易请大家去酒店泡药浴，等待那“诡异7点”时刻的到来。看见林洛然姿态轻松，冲淡了众人心中不少阴霾，一个结丹修士加上两个筑基修士，这已经是空前强大的阵容的了，这样想想，又感觉那看不清的前路被吹散了些许迷雾。

“大人，方才那女子，可是林君？”因为林洛然太过重要的地位，日本修行界早以冠以“君”称。

浅田斋藤点头，“是林君……我怀疑她已突破华夏修行的结丹境，真是让人妒忌的天资。”因为离开酒店还不远，他说话不敢随意，何止是让人妒忌的天资，华夏有这样的修士，在短短数年间连番突破，如果他们日本修行界有这实力——应该毁掉她才好。

浅田斋藤望着圣罗轮塔酒店的眼神中有着深深惋惜，可惜了，她居然是个女子……更可惜的是，还是华夏女子。

“大人，林君既无合作的意向，我们？”浅田斋藤一笑，“回大社。”

“嗨！”

浅田斋藤口中的“大社”，是在富士山顶的富士山“本宫浅间大社”，是祭祀富士山神灵之处，在富士山八合目以上，出去登山道和气象观测所之外的近四百万平方米的土地，都属于该神社所有，日本土地稀缺，从这里就能窥视本宫浅间大社的地位。

几个人在涩谷的街道行走，穿着怪异的新潮年轻人，都不禁为这样正装严肃的几人避让。繁忙的闹市不会为谁而停留，人流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年轻人们不知疲倦，更不知道时间一点点逼近，每日傍晚七点，他们中的某一些人，或许就会变成“失踪人口档案”卷宗的某一页纸张。向往着自由个性，特立独行并被他人模仿的涩谷年轻人们，人生的详略事件，不过就是一张A4纸就能表述完毕的，异常微小的存在。如果知道死亡过后，就是这样简单，还会浪费那些虚度的光阴吗？

前往静冈县的列车上，两个略显疲惫的华夏少年选择了靠窗的位置。这是某个黄昏被拉长了的傍晚，距离东京时间七点整，还差49分钟。

林洛冬揉了揉眼睛笑得轻松，“你真行，居然将小团子交给卫雪……等我们回去，她们只怕得打起来。”

黄维鉴没有回答，他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高速前进的列车将日本的郊景切割成片，他看见远方富士山顶的雪白。

七八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大洋彼岸，此刻已经在前往静冈县的列车上，黄维鉴冷静的外表下期待并不比林洛冬低。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属于两个少年的探险之旅。然而有时候因为太年轻，常常会错估危险的程度——这需要每个人交了许多次学费之后，才能学会的人生真谛。滴答滴答，离七点，越来越近了……

第三百五十章阴差阳错的七点整

时针指向了东京时间六点五十分，日本的药浴在世界范围也很有名气，林家众人泡完了澡，又吃过酒店大厨精心烹饪的晚餐，离林轻雪所说的“诡异七点”只剩下十分钟。

林洛然带着众人坐着电梯而上，直接上了天台。从这里往下看，涩谷林立的大厦高楼尽收眼底，林洛然尝试着用神识去笼罩下面的人流。

结丹期的神识比起筑基期来，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如果她愿意，可以延伸至五十公里开外。这个距离纵然不足以将涩谷区完全笼罩，但年轻人聚集的繁华之所，大致都在其中。林洛然担心的是，他们这样大张旗鼓，会导致暗中使坏的存在不敢现身。

想了想，她还是与黎兮儿、文观景两人交涉一番。黎兮儿的捆仙绳绵延无尽，她借着鱼线一样的捆仙绳，像九天仙子，在人们的头顶悄然飘荡在各大厦之间，迅速占据了与林洛然遥遥相望的西方。文观景纵剑而去，占据了东方向的某一处大厦。

三人遥遥守望，呈铁三角之势将涩谷尽收囊中。如果这样都能让“黑手”从三人的眼皮子低下掳了人走，事情就分开棘手了。时间一点点逼近，林轻雪虽然见了不少大场面，还是觉得手腕上秒针跳动的响声，像一颗正在进入倒计时的炸弹。

她忍不住偷看站在天台边缘，似乎随时会被大风吹走，纤腰不及盈握的林洛然。

从外表看，如何能看出这是一个强大的女修士？但此时别人的镇定，又让林轻雪从心中叹服，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之心吧？林洛然不知道林轻雪这个女军人的想法，相较于众人心中的紧张，她其实还有些走神。

都说单系道基是千百年难遇的天才，可除了修炼速度较寻常修士快上许多，在术法上，也不过如此。像已有筑基期修为的黎兮儿，在没有飞行法宝的情况下，单金的她，连筑基期最基本的“御风诀”也使不出来，无法自由飞行。

那修行到后期，元婴，乃至于元婴以上，单系道基，是否真的那么管用呢？

林洛然恍惚觉得若讲究五行平衡，被人们称为废修的五行道基，才是最契合天道轮回的吧？她自己又觉得有几分好笑，五行道基，除了她这样手握作弊器的人，恐怕在术法鼎盛的年代，修为也很难进阶，没有漫长的寿命作为支撑，探寻天道，也不过是个笑话吧。

将这有些异想天开的质疑抛开，林洛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收回来。她大张的神识中，能感应看似不设防的南方大厦天台上，有同她血脉相连的小金在静静守候。而涩谷各条大街川流不息的人流中，除了有许多日本修士和，还有林轻雪所带领的救援队后勤成员。

这些特种兵在救援队中只能当后勤，但在他们的领域，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单兵作战的强者。甚至，林爸和袁也，也装作了普通人，在人潮拥挤的地方走来走去。

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安保措施，林洛然也知道这样很危险，然而不管是林爸还是袁也，他们的修行路都很漫长，林洛然不管是作为女儿还是师尊，都不能保证让他们永远不涉险。

在危机中才能成长，林洛然默默为父亲和弟子加油。时间还差一分钟就到七点了，傍晚的涩谷华灯已亮，热闹非常，危险或许已经临近，但此时来看，却是一点异常都没有的。一秒，两秒，没有特殊力量存在的痕迹。林洛然心中却有一些莫名不安。

时间退回半个小时前，背着旅行包的林洛冬和黄维鉴，在静冈站口下了车。说是县，静冈的发达程度实在不比国内的某些大城市差，又因为静冈县拥有“清水港”这个国际贸易港，更为静冈的经济注入了活力。经济上去了，人气就不会差，林洛冬和黄维鉴被人群挤着出了站，在站口处与一行十来人的日本青年撞到一推。

一个日本少年嘟囔了几句两人听不懂的日语，他们不想在众目睽睽下节外生枝，本想各走各路，却有一个圆圆脸的姑娘试探着问，“咦，你们是华夏人吗？”她一口华语说的字正腔圆，见林洛冬脚步一顿，就知道两人听懂了。

偶遇同胞，让圆脸姑娘有几分高兴，“你们好，我叫黄绢，是圣心女子大学的留学生，这几位是青山学院大学的。”黄绢笑起来时有几分狡黠的感觉，和她的外貌不太匹配。

哪怕是一个姓，黄维鉴也兴致缺缺，林洛冬却是礼貌周到之人。既然是同胞，少不得要攀谈几句，原来这群从涩谷而来的年轻人，也是前往富士山的。

林洛冬有几分为难，“听说富士山这几天不怎么太平，黄绢你们要么还是考虑别的地方？”萍水相逢，林洛冬虽是好心提醒，黄绢不会多想，听在几个日本学生耳中不免有些火气。

富士山是他们的圣山，在每个日本人心中的地位非比寻常，林洛冬说富士山不太平，让他们有些感觉被打脸。这几人都是青山学院大学的男学生，好不容易与圣心女子大学的女生有了联谊机会，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计划的。林洛冬见劝阻无效，只得无奈放弃。和黄绢寒暄几句，他和黄维鉴没入了人流当中。身后传来听不懂的日语，两个少年不愿再理这些从涩谷来的年轻人，坐上了前去富士山脚的直达小巴。

“刚才那个叫黄绢的女留学生，好像有功夫在身，不知道富士山的异常还罢了，自然你说了，她可能偏要怂恿着这些日本学生同去探险，你这个烂好人还是不要神伤了。”黄维鉴把玩着他的秃子笔，嘴巴毒得让林洛冬想将他踢下车去。

话虽这样说，可是这次的失踪事件，连上一批来的修士都解决不了，普通的功夫，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洛冬想到这里也有些后怕，“要是姐姐知道我们偷偷来了，你说，她得发脾气吧？”

黄维鉴把玩秃子笔的姿势一顿，想到修行日益高深的林家姐姐，也有些摸不准他们擅自跑来的后果，唯有干咳两声：“他们可能早就上了山，一会儿咱们去了主动承认错误，最多被臭骂一顿，你怕什么。”

林洛冬知道黄维鉴的性格不会无的放矢，心中宽慰了几分，甚是默默想着，大不了再卖萌装一番可爱，等林洛然发现他们偷偷跟来了，这事儿还是容易被揭过的。

两个胆大的少年却没想过，他们到达了富士山脚时，林洛然带着林家众人，尚在涩谷布防。这世上的许多波折，就是由这样不起眼的阴差阳错引起的。他们刚下车不久，有两辆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传来日本学生们耀威耀威的笑声，黄绢歉意的面容在摇下的车窗中一闪而过，两辆车很快就将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傍晚的人流不多，他们挑选的这个登山口着实安静，林洛冬和黄维鉴都被这莫名其妙的示威搞得苦笑不得。原本想不理他们，老天爷偏偏要和人反着来。

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两个少年惊诧的目光中，耀武扬威的两车学生，传来尖叫，突然就没有了声息。路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他们尖叫什么？

毫不知情的少年们，并没有留意，刚才急刹车响起的时间，正是东京时间七点整。林洛冬有了不好预感，和黄维鉴对视一眼，拔腿追了上去。

这些日本学生他们不管也罢，黄绢这个女留学生却是华夏同胞，要是让林洛然知道两人放着同胞涉险见死不救，恐怕罪名比两人偷跑而来还有重些。

林洛冬甚是面有微笑，这不是活生生“将功抵过”的机会？真是老天垂帘。修为较高的黄维鉴却没有那么乐观，离两辆打横急刹在路中央的小车越近，他的心已经忍不住沉了下去。那车内，分明……

第三百五十一章本宫浅间大社的哭声

将众人的警惕心高高吊起的东京时间七点整，已经过了五分钟，涩谷各个街区都是热闹中井然有序，并没有异常。

难道她们真的惊走了那幕后黑手？

林洛然紧抿着唇，总觉得这当中有些关键的因素或许被他们忽略了。是哪里呢？

那一边百货大楼前突然有了骚动，众多便衣纷纷出动，另有修行人士围绕发生混乱的地方结成了包围圈，然而将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按倒在地后，发现此人不过是在百货大楼前小大小闹被失主发现的小偷，不管是华夏的人还是日本当局警力都失望不已。

这真的是一个普通小偷，并没有发生有人试图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之事。

夜风将林洛然的裙摆吹得翻飞，璀璨的霓虹倒映在她眼中，林轻雪能感念到她身上传来的低气压。

林轻雪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滴滴想起来，她按下某一个按钮，一幅电脑屏幕大的虚影投放在她眼前。这是华夏从研究“尤利科技”中衍生的一个小玩意儿，加密的3D影音传送，无法截获，没有卸载密码离开使用人的手腕，会在3秒钟内自爆。

林轻雪显然为视频里的内容一惊，她选择了邀请同伴观看。

这样一来林洛然也能看见视频内容和听见声音了，她还来不及感叹科技的进步，就为视频中的内容皱起了眉头。

橙黄的路灯下，两辆在山路上急行的汽车突然传来尖叫声，急刹车的声音刺破了山野的宁静。

画面一转，两道极快的人影往出事的车辆奔去，他们的身形极快，在视频面容模糊不清。林洛然已经感觉到了熟悉，林轻雪将画面静止，又将两个人的脸部放大，林洛然觉得自己一直预感的不安终于有了映照。

——这分明是林洛冬和黄维鉴

换了一般的华夏家长，这种情况下被气得头昏脑胀，必然要将两个不听话的少年责骂一番，可在林洛然看来，就算要将两人狠狠揍一顿，也要找到人才是。

这是一段只有几十秒的视频片段，从车道上突然响起尖叫声到急刹车，再到两个少年扑向了车辆方向，视频戛然而止。

“林小姐，视频拍摄于富士山河口湖登山口2号路段，时间为东京时间19点，收到视频时间为东京时间19:05分，拍摄视频的后勤组成员有99%的几率已经身亡。”

还活着的话，不可能过了五分钟才传回来这段重要的视频，这应该是通讯器在主人停止脉搏跳动后五分钟才自动发出的信息。

作为一个特种兵，林轻雪不是没有见过战友死在身边，她此刻依旧眼眶发湿，2号路段布控的队友是杭坤，她认识八年的好友。

林洛然感受到了女兵的哀伤，99%的死亡几率么？这应该是出自于军人的谨慎，那个录下视频并传回来的后勤特种兵，几乎可以肯定，如林轻雪所说身亡了。

他死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洛冬和黄维鉴还活着吗？

时间紧迫，林洛然只留下一句“将他的资料整理给我”后，就御剑往富士山方向而去。她能说的就只剩下这样苍白的安慰语，就算事后补偿这个特种兵的家人，又如何能换回一条鲜活的生命？

林洛然并不是圣母，只是一想到某个不知名的军人，以死传回了林洛冬和黄维鉴的消息，她就不能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一样淡漠。

这位军人，给了她弟弟生还的机会。人非草木，在长时间的相处中，甚至连别扭的黄维鉴，在林家的地位，也并不比洛冬轻多少。

飞过大厦头顶时，黎兮儿用捆仙绳缠住了昭剑，一跃而上。她见林洛然神情严肃，已经暗暗猜想是否发生了大事。

文观景也御剑跟上，留下袁也和林爸在人群中，顾不上惊世骇俗，招呼小金俯冲而下，两人在涩谷人潮涌动的街头，坐在小金背上，消失在天边。

小金双翅大张有十米长的羽翼，带给了在场所有人巨大的冲击力。

林轻雪的通讯器又响起来，这个谨慎的女军人被失去战友的痛苦所伤，红着眼下了向富士山方向前进的命令。

她主管此次救援任务的后勤，在没有接到上级命令时主动下令后勤部队进入救援范围核心位置，回国后必然受到处分——但人毕竟不是机器，如果永远都按部就班完美无缺，她就不是那个能在其他人手心出汗的情况下，打出一枪让血族精准爆头的林轻雪了。

那是她杀的第一个非人类存在。

林轻雪握紧了手中的灵能手枪，她坚信，只要使用得当，普通士兵也能战胜这种看不见的幕后非人存在。

女军人眼中有坚定的神色。

“别过去！”黄维鉴拉住了要去检查车辆的林洛冬，“你要学会用神识，车里根本就没有活人了。”

林洛冬停住脚步，两人年岁相当，在修行上黄维鉴却算得上一个小前辈，自己一时慌乱，倒忘了修士除了眼睛，还有神识可利用。

不能碰触汽车的话，只有利用神识才是最安全的。

林洛冬“看见”了两辆车头撞到一起的小车，里面的确是一个活人都没有。说的更准确一点，只有驾驶位上的两个司机，面带安宁的笑容，却七孔流血的死状——他们的样子，好像死之前，见到了什么不愿与旁人分享的美景，所以笑容中带着一丝诡异。

而车内除了两个已经停止了心跳，死状诡异的司机，不管是先前有些莫名其妙嚣张的日本学生，还是笑容可掬的女留学生黄绢，都凭空消失了。

“从我们听见尖叫，到车辆急刹，一路奔来，不会超过三十秒吧？”林洛冬思考时，有几分像林洛然，眉头总是不自觉皱起。

黄维鉴点头，两个死在他们眼皮下的大活人，和悄无声息消失无踪的学生们，这肯定和华夏修士们来此的任务有关，到底是什么呢？

线索就在眼前，甚至还有一面之缘的同胞陷了进去。

林洛冬眼神中是坚定，他和自己一样，不能坐视不管。黄维鉴手腕微动，已奋笔疾书，笔端落下草书的线条，少年缓缓念道：“我欲乘风归去……”

他的声音和笔势牵动了天地间某种力量，静谧的夜色下突然起了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残花，黄维鉴抓起林洛冬的胳膊，两人被这阵看似威力不显的清风吹到了半空中。

林洛冬有几分吃惊，惊愕难掩，“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借风？”

虽然知道好友所学的“儒术”，是另辟蹊径的修行方式，但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无法靠风力飞行，这已经成为了林洛冬的定向思维，突然见黄维鉴截取了一句名词，竟真的乘风而去……

这太儿戏了一点，黄维鉴平日里掩藏的未免太好了吧？

黄维鉴没有搭理他，笔势一转，他和林洛冬的飞行速度陡然加快，两人在秃子笔的指引下，直奔富士山顶而去。

如果林洛冬境界再高一点，会轻易看出来，并不是黄维鉴修行方式逆天，少年借风而飞，更多的是靠着这神奇秃子笔的指引，才能让两个人的身体重量被清风托起，借势而飞。

在他们消失后，一个穿着迷彩服躲在山坡的后的特种兵露出了身形。

“咦，这次派了两个这么年轻的国内修士来？”

借助手腕的小巧却功能不俗的通讯器，士兵能清楚听见两个少年的对话。

因为事情牵涉到此次的人口失踪，他正准备将视频传给上级，身体却陡然僵硬了。

没有人知道士兵看见了什么，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胜，然后眼耳口鼻都开始流血，不过几秒钟，就气绝身亡。

他叫杭坤，是前途无量的华夏代号“光明”的特种大队副队长，享年28岁，单身未婚，永远长眠于富士山河口湖登山口2号公路旁。

夜色浓稠，似乎有艳丽的裙摆一闪而过，树上的鸟雀为之一愣，眨眼再看时，树影婆娑，特种兵死去的山坡上，并没有特殊的异常。

眼花了吧？麻雀小小的脑容量不足以让它深入思考，正值夏天，富士山遍山遍野的浆果更让它兴致盎然。

黄维鉴控制着风势，勉强降落在了一座古朴的日式庭院之外。

他手中握着的秃子笔，不知察觉到了什么，滚烫发热，几乎要脱手而出。只有几年前的蝙蝠妖，让秃子笔产生过类似的状态，黄维鉴不禁如临大敌。

“怎么不进去？”林洛冬看着这片稍显低矮的日式庭院，不知好友又在发什么呆。

黄维鉴藏在刘海下的眼中有深深的无奈，过渡保护说的就是林洛冬吧？非得吃亏才能学会谨慎么？他和林家姐姐一点都不像。

两个少年小心翼翼在四周查看，总算勉强找到一个类似路牌的东西。

日文看不懂，英文翻译总不能精准表达意思，还是林洛冬摸出了掌上电脑，才百度出路牌的意思。

“本宫浅间大社？”

黄维鉴一愣，“查查这里是干什么的。”

林洛冬手指灵活在屏幕上滑动，万能的度娘很快告诉他真相：“是祭祀富士山山神的地方，什么‘木花开耶姬命’女神，名字真是绕口。”

黄维鉴脸臭的像谁欠了他几百万，冷哼一句：“怪不得！”怪不得什么？林洛冬正想询问，原本安静的院落中传来少女的哭声，咦，有些耳熟——这不是那个女留学生黄绢的声音？

第三百五十二章山神，or山鬼？

怪不得什么？如果时间充裕，黄维鉴一定要给林洛冬好好补习下修行常识。神怪不分家，古代的山神，许多都是当地的精怪自封的，没有天庭授命，这些山神，永远不会褪去妖身，秃子笔自然和见了妖怪的反应一样。

听见了黄绢的哭声，黄维鉴还有一些迟疑，林洛冬已经是热血上头，翻过了大社并不算高的围墙。

黄维鉴满头黑线，从这点来看，林洛冬这臭小子和他姐姐真的很像，就爱同情心泛滥——要不是同情心泛滥，林家人也不会收留他吧？不过林家姐姐有实力做烂好人，林洛冬呢？有友

如此，黄维鉴不得不悲愤着跟着翻过了围墙。

两个少年循着哭声而去，身影很快被浓稠的夜色所吞没。

今晚本宫浅间大社竟然没有点灯，这在平时，是对守山女神的大不敬呢。这却是仅靠着度娘科普的两人无从得知的细节了。

富士山密林深处，有夜枭的怪叫声。

林洛然几人依次降落在事发地点，堵在路中央的两辆车为其他车主带来了困扰，已经有车主发现死尸后报了警，这里很快就会被封锁。

修为不同，眼界自然也不同，两个少年无法发现的异常，落在结丹期的林洛然眼中，这两个死状诡异的司机身上，显然残留了淡淡的邪异力量。

这种力量，让她既感觉熟悉，又全然陌生。

源自一体，又截然不同的信仰之力么？林洛然识海当中的飞天彩塑艳丽非常，那些闪烁的信仰连接点，有些已经悄然熄灭，也有极少数的光点，非但不灭，反而更加明亮——随着时间推移，有的人已经将她这个“尘心仙子”抛在脑后，而少部分人，却越发虔诚了吗？

她感觉到龙君小印在发烫，林洛然有几分懊恼，若是早知道今日，她一定不会像先前那样，把这个看似很鸡肋的“自请封神”不当一回事。

“暗黑属性的信仰之力，小林子，你这次遇到麻烦了。”

空间中火凤懒洋洋开口，自从林洛然叫它“小红”，君子报仇一秒嫌晚的火凤马上反唇称呼她为“小林子”。

“什么叫暗黑属性的信仰之力？”这种时候不是计较称呼之时，林洛然只当没听见，趁着黎兮儿几人去附近查看，她抓紧时间询问火凤。

火凤怪笑两声，“人有好坏，神自然也有……还有一种可能，信仰之力的来源，若都是奸邪之人，神格也会被沾染上暗黑属性的。”

林洛然头疼，“某只不靠谱的小红不是说过，我是世上最后一个神了？”

火凤嗤笑：“除了你之外，连华夏佛修都还在修信仰之力，有人能借用信仰之力谋取私利，当然不奇怪。”

林洛然心中稍安，袁也已经大步而回。

“师尊，九点钟方向发现一具尸体，死状与这两个司机一样，看他的配备，应该是此处行动的华夏特种兵。”

林洛然心中一凛，知道袁也所说的尸体，一定就是传回视频却已经牺牲了的士兵。

她感觉自己的步履有些沉重，走到死去的特种兵面前，林洛然暂时能做的，就是缓缓合上他不瞑目的眼睛。

“通知林轻雪他们吧，顺便查查，富士山当地有供奉的是什么神灵。”

袁也点头，他所用的搜索，是修真守望部落的内部资料，绝非度娘上的泛泛之谈。

等待着资料生成的时间，袁也联系上了林轻雪。

巧合的是林轻雪也有消息要通知他们，她没有提自己正在赶来的路上，而是着重告之了最新的调查结果：

“上山前的摄像头拍下了乘车人，经过调查，十个失踪的人都是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分别是圣心女子学院和青山学院大学的学生……巧合的是，这两所大学，都属于涩谷区。我翻看了一下失踪人口的资料，这些年轻人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有些奇怪。”

袁也喃喃道：“涩谷这地方怎么了，这些失踪的年轻人不单年纪不满二十，不是在涩谷失踪，就是涩谷的原住民……”

林洛然握紧了拳头，不管是林洛冬还是黄维鉴，两人都不满二十岁，似乎正巧在这些失踪年轻人的年龄范围段内？

——如果他们再恰巧之前去过涩谷，那有危险，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几率了。

“查到了什么？”

林爸和黎兮儿，还有文观景三人一无所获，都围了上来。

“九世纪初，富士山火山喷发造成了山地荒芜，为了安抚发怒的山神，当地人在此建造了神社，供奉的是女神——木花开椰姬命，日本人命名为本宫浅间大社……这里相比起时常在华夏引起反感的靖国神社，其实更像是日本神权的制高点。每一年各大家族都会派送最优秀的子弟来神宫当差，如果日后能登上大神官之位，这个家族无疑为一步登天了。”

林洛然在原地走了几步，“浅田斋藤说他是神宫的护卫官，该不会指的就是这个本宫浅间大社？”

袁也一愣，手指飞快在资料库中搜索。

“师尊，您猜的没错！浅田斋藤不单是浅间大社的护卫官，更是下一届大神官的热门人选，这次的事件，难道和他有关？”

林洛然的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开，她追问道，“下届？那这一届的大神官是谁？”

袁也握住手机的手指忍不住用力，“大神官空缺中，已经有五年没有选取新的大神官了……浅田斋藤，此时应该算是浅间大社的最高发言人了。”

袁也纵然心思缜密，但不能像林洛然一样感知现场残余的信仰之力，一时也推断不出一些关键点。

然而感同身受的林洛然，思路却渐渐清晰起来。

和她无意的自请封神不同，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似乎是有人想要靠着信仰封神？

不对，这样的推断，依然有许多关键点说不通，林洛然苦思不解。

袁也忍不住出声，“师尊，我们不去救洛冬两人么？”

眼看着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师尊怎么不急呢？

小金从密林深处飞来，啪一声扔了一只麻雀在众人面前。

可怜的小麻雀早被摔晕了，不过小金抓它来只是物证，也压根儿没想过让它当人证。随着小金与林洛然的神识交流，林洛然感觉心中的疑惑被揭开了一些。

“你是说，它曾看见士兵死亡之时，有鲜艳的裙角一闪而过？”

小金点点头，作为鸟禽的王者，这只小麻雀当然不敢骗它。——女神会有形体吗？林洛然感觉起码不会被一只山雀识破真身，鸟禽的眼睛很有几分灵异，能察觉到普通人甚至是修士都无法看见的存在也不足为怪，只是那裙角，到底是富士山供奉的神灵，还是这深山中鬼魅的山鬼呢？

第三百五十三章信徒（一）

接近太平洋岸，东京西南约一百公里的富士山，海拔有三千七百多米，是世界上最大的活火山之一，目前虽然处于休眠状态，但几年前的日本本州岛海域地震，还引发了富士山不寻常的颤动，当时专家猜测富士山很大几率会因为地震喷发，不知为何又安静了下来，倒是让静冈和山梨两县的居民凭白惶恐了一番。在那高高山顶之上，有为“木花开耶姬命”女神修筑的神宫，便是那统治着全国1300多家浅间大社的，富士山本宫浅间大社了。

公元1604年时，德川家康增建了正殿、拜殿、币殿、舞殿，这才形成了富士山顶如今这一片占地不少的日式古建筑群。林洛然带着林家众人，光明正大上了山。

红色的类似华夏牌楼一样的东西，被当地人称作“鸟居”，这弹丸之地，能有这样程度的高大门楼倒也少见。这正是富士山本宫浅间大社的正门。

这地方晚上寻常游人当然不能来，林洛然却领着大家大摇大摆漫步而来，因为毫不掩饰修为，她的到来其实早就惊动了主人。

有人提着几个纸糊的灯笼出来，照亮了大社门前新修过的柏油路。浅田斋藤那面向严肃的脸露了一个硬邦邦的笑容，“更深露重，竟不知道前辈会在此时而来。”

他的华文说的倒比他笑容真切，林洛然笑得也很矜持，“富士山夜景不错，我们逛得远了，一时不查就走到了这里，晚上来访，不会打搅吧，浅田护卫官大人？”

两人的交谈很像两国首脑会晤，说得都是些冠冕堂皇客气不已的虚话。

黎兮儿一双琥珀一样的大眼睛四处而转，不知道她林师姐今晚是怎么回事儿，这样紧急的情况，还和这些日本修士客气，半天说不到正题去，让人暗暗着急。

文观景也很惊讶林洛然还有这样一面，倒是林爸和袁也，很为林洛然自豪——他们林家人，就是沉得住气。不过，还不知道洛冬和黄维鉴如何了。林爸有些感慨，他本该才是林家的顶梁柱，只是修为不济，到要让他女儿去出头了。

“前辈若是不嫌，不妨进来参观下本社如何？”浅田斋藤姿态放得很低，林洛然也就顺势而为了。

打着灯笼的像是神宫的侍者，一路上静默不语，浅田斋藤一看不就是做小伏低之辈，一路上的解说都有些干巴巴的。

正殿门前左右分布的两面迎风飘扬的太阳旗多少让林洛然心中有些异样。据说分布在日本全土的大约十来万间神社里，不乏一座座“慰灵碑”和“忠魂碑”，和靖国神社里的供奉一样，这些所谓的忠魂，莫不是沾染着华夏平民身上的浓烈血腥气。

甚至林洛然会更直观，想起金陵中山陵地下的血池地宫。那是几十万平民的鲜血，才造成的血煞魔气……

这些都让她心头淡淡的不舒畅有加剧的迹象。

不知道那些华夏同胞兴高采烈来游玩时，在像许愿牌功效的“绘马”上写下心意时，有没有顾及到一点点这样的避讳处？还是，只有她自己，才会在记载在纸卷中的灰白历史那样在意？

——或许没有直接的亲属关系，毕竟是流淌着同一血脉的同胞，他们大面积被屠杀，这样的历史，真的一点也不能在心中泛起微澜吗？

文观景面色很凝重，连黎兮儿也被林洛然突来的肃穆表情所感染，林爸对这些低矮的日式房子一点也看不上，袁也聪慧，多少猜出了他师尊的心思。

“浅田大人，不知道我们可否前去拜谒一下守山女神？”既然猜出了师尊的心思，袁也这个大弟子聪明地转移了话题，洛冬和黄维鉴还没有消息呢，失陷的华夏修士也还没救出来，虽然袁也同样很赞同他年轻却强大的师尊，由着自己脾气将这什么神宫砍得只剩下木头桩子，但至少得先救人不是？

浅田斋藤面色一凝，当然得点头称许。

既然打开门迎客，当然没有不让客人去拜谒正主的道理。

作为大社的护卫官，在大神官暂缺的情况下，浅田斋藤的一言一行，更是代表了富士山本宫浅间大社的脸面。

某种程度上，他说的话，在信徒眼中，也是能代表“木花开耶姬命女神”的。林洛然还真的去拜女神去了，黎兮儿却乘机拉着林爸和文观景在这大社中逛了起来，她行动轻巧，一个纵身已经越过了院门，让那些提着灯笼待命的侍者们苦不堪言，却还得踩着木屐跟上。

浅田斋藤本想出言，袁也却一脸严谨拉着他请教起“木花开耶姬命女神”的事迹来。

不回应吧，传出去就是他侍奉女神不诚的证据，这对于马上要到来的大神官推选极为不利。若是回应吧，还真阻止不了这些人在大社当中乱转，滋扰了神灵。林洛然走进正殿，神龛中女神的塑像是木制的，她闭着眼睛感受笼罩在这正殿当中的信仰之力，黑色的浓雾打来一个浪头，几乎要颠覆她这一只小小的扁舟。

这里汇聚的恐怕是日本所有信奉富士山守山女神的信仰之力，林洛然忍不住握紧的拳头，信仰之力都是黑的，不知他们日日诚心祈求的，又是什么样的心愿，才会汇聚成墨黑的愿力？

她因为心中惊怒，一时倒忘了在大昭寺的际遇。她此刻并未化凡，神灵各有道场，拥有神格的自己，又是怎么进入浅间大社正殿的？林洛然还没回过味来，袁也已经拖不住浅田斋藤了，后者快步入殿来，林洛然不好再查看，就借口告辞了。

黎兮儿众人也面色不渝，看样子并没有什么特殊发现。只有正殿中那墨黑的黑暗属性信仰之力，证实了浅间大社和失踪事件有着不可推脱的关系。

然而那些失踪的人到底去了哪里，半点线索都没有。林洛然几人来去匆匆，浅田斋藤一直目送她们离开，才吩咐侍者关上了大门。他回到正殿，浓雾中分化出一个黑影来，尖声叫道：“她为何会身俱神格，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浅田斋藤眼有迷茫，顾不上询问“身俱神格”是什么意思，脑中就只剩下“杀了她”这样的念头。不属于日本的新秀，杀了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作为女神最虔诚的信徒，浅田斋藤对这个命令一点都不抗击。正殿的门被轻轻关上之时，浑浑噩噩并没有发现，神龛上木像眼角有泪流出。因为时间紧迫，林洛然同样没有发现，这神龛的木像上尚且笼罩着一层白色的信仰之力，在黑气弥漫的正殿内，就如同林洛然自身的感官一样，像一叶怒海狂涛中的小小扁舟，岌岌可危。

“师姐，那大社当中明明就有古怪，我们却怎么也查不出来，真是可恶！”黎兮儿握住捆仙绳的手指用力，一想到她看着长大的林洛冬和黄维鉴不知道如何了，她就冷静不下来。林洛然比她更急，但是那正殿当中的暗黑信仰之力，如果不找到中枢，对付起来估计比她修行来的任何一场斗争都来得危险。

不到万不得已，林洛然不想做没有把握之事，这样不单无济于事，反而会祸及家人。洛冬和黄维鉴，还有失陷的华夏修士，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林洛然暗暗焦急，为了大家的士气，还得强撑着镇定。黎兮儿懊恼，“那我们现在……？”

林洛然召出昭剑，“回涩谷去！”失踪的年轻人都和涩谷有关，如果富士山暂时查不到什么，她也只有从涩谷入手了。这次袁也御剑搭载林爸，小金似乎被他们不约而同遗忘在了山野某个角落。林轻雪带着一队特种兵，在富士山的另一个登山口跋涉。

他们都配备着最精良的武器，他们是华夏最有纪律，单兵作战最强大的小队。与本宫浅间大社正殿中布满的暗黑属性信仰之力相对应，他们的小队，恰巧就叫“光明”。

光明小队真的会带来奇迹吗？

一个特种兵突然轻咦了一声，林轻雪回头：“怎么了？”特种兵选择了功能共享，在他通讯器的一片白茫光线中，虚拟视频出现了许多波动的线条和数值。“长官，这里半个小时前还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科技文明并非没有可取之处，林轻雪握紧了手中的灵能手枪，这里是海拔三千米左右的高山，不远处就是富士山的茫茫雪顶。

在融雪的夜晚，怎么会有人在此处活动，这太可疑了。

“跟着痕迹走下去。”

“是！”

他们的军靴踩在枯枝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而他们前进的方向，是一个布满积雪的山谷。林轻雪的呼吸声淡而不可闻，她不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的是怎样一场真相。

就算侥幸成功了，回国后伴随着荣耀而来的必然是惩处，但是林轻雪一点都不后悔。卑微的女兵，也有心中要坚守的净土，她在某方面来说，也算是虔诚的信徒。

第三百五十四章信徒（二）

“涩谷到底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回到酒店，却发现林轻雪和所有后勤人员都不见了，林洛然的无奈不是一声叹息能随便解决的。

叫留在富士山的小金发动鸟雀之力寻找，林洛然几人的任务也并不轻松。

“和池袋，新宿一起并称为东京三大副都的涩谷区，其实诞生在明治18年，为了连接赤羽和品川所建成了品川线，出现了叫涩谷的车站。算起来，不过是三百来年的历史，是在没有什么特别的。”袁也将自己查到的资料叙说出来，众人难免失望。

林爸本是个话不多的人，突然开口问道，“那涩谷附近呢？”涩谷附近？

这也是个思路，行政区不总是一成不变的，袁也很快在资料库中找到了他想要的细节。“咦，在江户时代，涩谷附近有一个驹场，是将军们猎鹰的场所，这是一片大约16万坪的原野，在享保2年，也就是1716年时被德川吉宗指定为猎鹰场所的。几经变迁，驹场附近变成了军事要地，随着军人和军用设施还有访问者的增多，逐渐形成了涩谷站，也就是如今的涩谷区前身。”

林洛然一下抓住了重点，“等等，你说谁指定这里成为猎鹰场所的？”

“德川吉宗……”林洛然挑眉，“富士山的本宫浅间大社，是一个叫德川家康的人扩建，查查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

袁也低头搜索一番，嘴角也有了浅浅的笑容，“师尊，您猜的没错，扩建富士山的德川家康，是江户幕府的第一代大名。在涩谷指定猎鹰场的德川吉宗，则是江户幕府的第八代大名。两人的执政年代，不过相差一百多年。后者是德川家康的重孙！”

林洛然站了起来，“我想问题就出自这里，德川家康扩建浅间大社，德川吉宗指定的猎鹰场，在三百多年后这里的年轻人大量失踪，线索又都指向富士山本宫浅间大社，这恐怕不是巧合能解释清楚的情况了。”

黎兮儿眼睛发亮，“浅间大社我们已经去过，没什么收获，要是我们找到当年的猎鹰场所……？”

袁也低声笑起来，“猎鹰场所几经变迁，后面变成了军事训练之地，而如今嘛，正是涩谷的驹场公园。”

文观景打了一个响指，“我们马上过去？”

林洛然点头，大家都有些激动。

一件让大家毫无头绪的阴谋，或许马上就要揭开神秘的面纱一角，这当中又关系着他们在意之人的安危，林洛然几人真是片刻都不想等待了。

“长官，这里没有路了！”拿着通讯器的特种兵小声报告。

林轻雪他们沿着前人残留的痕迹行走了二十多分钟，特种兵们脚程很快，经过丛林训练，对普通人来说崎岖的山路根本不是阻碍，他们已经行进了很远的路程。

前方就是冒着烟的富士山火山口，作为一个休眠性的活火山，硫磺的味道很浓。富士山的火山口并不是该山脉最高的地方，最高的地方是一个叫“剑锋”的地方，要比富士山的火山口还要高几十米，人类活动的痕迹就是消失在剑锋之下的。

这季节山顶的积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到处都是白雪融化后的积水，整个山顶又被地热一熏，地热交替之下，很闷很潮。

“仔细搜索下四周。”林轻雪下令。

“是！”

特种兵们围绕着火山口附近用通讯器的特殊功能搜索起来，不过两分钟，有一个特种兵有了新发现。

“长官，您看！”这次展现的虚拟屏幕中，不单有一堆数值和分析，还能看见几个半残留的脚印通向火山口，然后突然消失。

“经过分析，这脚印属于两个不同的人，大概都有一米七五以上，体重也很相近，65公斤左右，经过这里的时间应该是半小时以前。”半小时以前？消失在火山口么？

林轻雪沉思，大半夜的跑来火山口，还是两个人，总不会是相约了来跳火山自杀的……

高高瘦瘦的，岂不是极其符合林家失踪的两个年轻修士？林轻雪只用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来考虑，已经决定了要亲自下火山口。

绳索这样的东西他们此次作为后勤供给当然不缺，特种兵们却纷纷反对，“长官，应该让我们下去！”

“长官，何飞请求执行此次任务！”

“长官……”

林轻雪摆手，“我会亲自下去，如果我到底下五分钟不管有没有发出回音，何飞，你负责通知林修士她们。”

何飞是个精瘦的小个子，听到林轻雪的命令后，这个去年才通过考核的新特种兵眼眶微红，却只能回答保证完成命令。

林轻雪目光灼灼盯着他，小个子不得不飞快在属于自己的通讯仪上设定好了程序，加入了林洛然的手机号码。程序一经设定不得修改，何飞这个主人也不能违背设定。

林轻雪见事情无逆转的机会，终于有了笑容。她从背包中翻出一卷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按了一下开关，金属钉狠狠钻入了火山口边上岩石有一米多，金属钉的一头连接提取自蛛丝的粘稠液体，会在遇到空间的瞬间变成有延展性极强的细绳，直径只有几毫米，手电筒大小的剂量却足够让手持液体绳索的人从珠穆朗玛峰的高度跳下去而不会断裂。

良好的延展性，方便的液体绳索，尤利文明的科技只比地球先进五百年，华夏已经可以从中获得太多启发和进步了。

林轻雪卸下了身上大部分负重，只带了一些很重要的随身物品，灵能手枪更是被她拿到了手上。她扯着细绳纵身跃下火山口时，甚至带着一些决然。对前途的迷茫，对死生的决然。林轻雪感觉风声呼啸，浓厚的硫磺味道合浓烟在往她的眼耳口鼻中钻，她勉强摸了一下通讯仪，一束强光往下照去，浓烟朦朦中，林轻雪并没有发现有翻滚的岩浆，这才她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看到了脚下的平地。

那是一片褐色的硬土，布满龟裂的缝隙，浓烟和硫磺味都是从缝隙中传出来的。林轻雪怀疑这龟裂的硬土承受不住她纵身跳下的巨大冲力，她可不希望自己踩破了土层，会是滚烫的岩浆在等着她。

林轻雪极强的身体数值让她勉强在滚烫的火山内壁上擦着滚了几圈，以一个并不算优美的姿势着地，这是冲击力见到最小的方式。这里温度高的像壁炉内壁，林轻雪刚刚一落地，就有要脱水的感觉。扯动了一下液体绳索，以表示她已经顺利到达。

她咬了咬舌头，试图联系到队友，却发现功能强大的通讯仪没有了信号。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通讯仪以空气中一种新发现的介质为传播导体，按理来说，不管是在地球任何角落，它都能正常使用。不过这世上既然连修真者都有了，超出科学解释的现象并不是没有，林轻雪算不上惊慌，她只是想尽快找到一条道路。

这里既然烤不死人，地上也没有尸体，那半个多小时前进入火山口的两个未知人士，他们去了哪里？这里有别的通道！林轻雪往山壁摸索而去，高温让这个特种女兵手上出现了硕大的水泡，她却像一点也察觉不到痛一样。出口一定在火山底部……

距离林轻雪到达地底已经五分钟了，何方的信息已经发出。远在驹场公园的林洛然，正拿着一个从驹场公园地下五十米处挖起来的古怪塑像若有所思，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简短明了的讯息，让林洛然拿着古怪塑像的手指一用力。

“我想，光明小队已经帮我们找到了正确的地点。”古怪塑像浓郁的暗黑属性信仰之力，让林洛然感觉手心像是在被烧灼一般。

文观景等人的面色都很古怪，这塑像栩栩如生，绝对不是什么守山女神的模样。

“去富士山火山口！”

“恩！”

林轻雪穿过一层浓稠的黑雾，像是突然来到另一个世界。

她难道已经不知不觉出了火山口，到达了富士山的山脚？不对不对，她来时，山顶的积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而重新出现在眼前的富士山，山顶还白雪皑皑。

短短几分钟内，她当然不能跨越了季节，那么，这里是哪里？

林轻雪有些困惑，但军人的天性让她面对突发状况有着绝好的接受力。她开始探索这个有些不同了的富士山。皎皎夜色下突然传来歌声，林轻雪快步上前，发现一个穿着日本传统服饰的青年男子，背着竹篓在月下采药。

泰山崩于眼前都不见得变色的林轻雪，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崔修士，您怎么在这里？”那青年男子于月下回眸，眼中有不少疑惑，正是失踪了几天的崔贺俭！

第三百五十五章第二座富士山

“她下去已经有十多分钟了？”富士山的火山口出，硫磺的味道浓郁，林洛然几人赶到时，林轻雪下到火山口内部已经过了十多分钟。

何飞将他们的发现讲述完，连林洛然都怀疑那两个不久前进入火山口的脚印是林洛冬和黄维鉴。

“黎师妹，文师弟，你们两人领着后勤部队驻守火山口，行吗？”黎兮儿还想说什么，文观景却点了点头。

他猜想林洛然是准备自己深入火山口，只是危险未知，要是有人断了她的出路，林师姐可能就真的回不到现实世界了。

“黎师妹，我们留下守住火山口，林师姐才能安心下去寻找真相。”

黎兮儿对文观景向来是很信服的，听他解释完，她当即重重点头。袁也持剑而立，“师尊，请让弟子和您一起下去！”

林爸不说话，也是一副势必要下去的样子，林家人都不是只能共享富贵的性格，林洛然要去涉险，他们两人的修为就是留下来守火山口也是不济的，还不如去搏一把。

林洛然点头，与家人并肩而战，为了守护想要在意的人，有时候人体会爆发的潜能有多少，连她这个结丹期修士都估算不了。她唤来在山坳间飞行的小金，这些特种兵才知道原来一直有一只金雕跟着他们，起了暗中保护的作用。

若是没有金雕暗中保护，他们能顺利到达火山口吗？

这样一想，顿觉这黑漆漆的夜景让人遍体生寒。林洛然从何飞手中要过液体绳索递给林爸和袁也，小金如寻常老鹰大小，先行而下，三人则相继跳下，猜想火山口下面温度会很高，林洛然还为两人各自撑起的水罩。硫磺浓烟弥漫，三人很快就到达了火山口地步。

不像林轻雪，他们都是能柔韧控制自己力道的修士，轻飘飘落地，林洛然打出一道“塑音”，通知火山口众人她已经安全到达。

“师尊，这硬土层很薄，不会超过一米厚，这里还真的随时会有火山喷发的危险。”袁也轻轻跺了一下脚，这火山口下地方可不小，他们站立的地方更不算上安全。

林洛然不急反笑，“你怕什么？就算有人真的要在火山喷发上做手脚，死的最多的也是当地平民，我们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让这么多人陪葬的。”

袁也点头。林爸指着火山壁说道，“小然你来看，这里的不太正常呢。”

那是东南角的火山内壁，岩浆曾经喷发过的痕迹，加上硫磺烟日夜的熏烤，这里的山壁冒着热气，还覆盖有一层黄褐色的物质。

“是结板状的硫磺，这里有一道划痕，尚未被硫烟覆盖，说明不久前有人曾在这道山壁前停留过。”袁也被包在水罩中，像一个移动的大泡泡，在浓黄的硫烟中，袁也上前两步，突然往山壁栽去——这突然的变故只让林洛然迟疑了一秒，她双手微张，袁也强行拽了回来。陡经一番经验，袁也没有害怕，反而有欢喜的神色。

“师尊，我靠近山壁之时，隐约看见了山影重叠，这山壁背后必然是另有洞天……

林轻雪和洛冬他们，很可能前后脚进入了这个洞天！”山壁后面别有洞天？

林洛然拉开袁也，将自己的手贴在山壁之上。果然有一股信仰之力，想要将她强行拉进山壁，林洛然毕竟是结丹期修为，又有飞天彩塑镇守识海，自制力非常，若无其事将手收了回来。洞天倒说不定，如果洛冬他们真的去了山壁之后，这倒有些麻烦了。

“走，我们也进去。”她怕这种地方就像百慕大密境一样讲究的是随机传送，所以紧紧拽住了林爸和袁也，小金也衔着她的衣领不放松，三人一雕前进两步，一起被山壁吞没。

硬土层的缝隙处有滚滚硫烟冒出，在不到一米厚的土层下，似乎有岩浆正在不远处翻滚。这的确是一个危险无比的活火山。

林洛然几人穿过一层浓稠的黑雾，白光刺目，让三人忍不住闭眼。等适应了光线再睁开眼睛，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林洛然，也为眼前的景色所惊讶。

让他们闭眼的刺目白光，是阳光被雪山反射而形成的，雪地里直视雪景，普通人甚至会有眼盲的危险。而那座雪山，下宽上尖，林洛然读书时就在地理课本和电视剧中无数次看到的著名山峰，她是不会认错的。那是富士山。

她和林爸，袁也三人，此时就站在富士山下，不远处是覆盖着皑皑积雪的富士山峰。她的脚下是足有两尺厚的积雪，只有少量的冰冻硬土裸露在积雪没有完全覆盖的地方。

林洛然身穿“如意衫”还没有感觉，没有护甲的袁也和林爸，穿着夏天的衣裤，又没有防备，裸露的皮肤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明晃晃的积雪，完全没有现代水泥痕迹的富士山，让林洛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点意思。”这分明就是第二座一模一样的富士山，恐怕她不单是身处的黑夜白天颠倒了，连年代都有可能变化了。是穿越还是幻术？

林洛然直觉这应该是介于两者间的状态。“不要用这里的东西，食物饮水，都不能碰。”林洛然看见山涧有一个樵夫挑着两捆柴艰难跋涉，提醒了林爸和袁也，她也从空间中取出了早年和王姐林妈她们一起定做的兔毛披风罩在衣服外面。

这样看起来，终于同季节没有违和感了。林爸的储物腰带像一个小型超市，摸出两套男士棉衣来，扔了一套给袁也。樵夫渐渐走近，林洛然的面色古怪起来。

看他行动多有不便，她还以为是个老人家，走进了才发现，这是一个面色白净的年轻人。他的面庞白净，只有手掌被木柴弄出了许多口子。这样冷的天，脚下穿得也是木屐，一双白袜子被雪水弄湿了，这样大雪天的，袁也感觉自己看见这年轻樵夫的穿戴都会感觉冷。不过，他的细皮嫩肉的样子，不像樵夫，倒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客人，你们来自哪里？”樵夫也在打量这三人，特别是林洛然，那雪白的兔毛大衣因为是得自地底世界，看上去比普通的裘皮还要贵气，让樵夫摸不准她的身份，只感觉这是一个太过美丽的贵人。至于林爸和袁也的棉衣，脚上的男士靴，落在他眼中都是怪模怪样的存在。这女子好生奇怪，还带有一只金色的老鹰。樵夫已经将他们三人定位成了外来者。

经过简单突击，林洛然三人倒是能听懂他的日本话，林洛然想了想，她和林爸袁也的穿戴同樵夫比起来太古怪，装不成本地人，就干脆做个外来者吧，故而故意用华夏话说道，“我们是来看雪景的，迷路了。”

樵夫呀了一声，“你们是自大明国的客人么？”他的华夏语说的不太标准，林洛然深深看了他一眼，一个樵夫也会说华文？

这样想着，她面上却一笑，让樵夫惶恐不已，因林洛然说自己迷路了，积雪难行，这樵夫还邀请三人去他家中暂作休息。林洛然欣然同意，还让年轻的樵夫有些不好意思。他挑着两担柴走在前面，积雪让山路难行，走了大概有半小时，才来到山腰上一处积雪的小木屋。

这是低矮的日式民居，手推门上糊着白纸。樵夫将柴放在了屋檐下，推开门邀请林洛然三人进屋。总不能穿着踩满雪水的鞋子去别人睡觉的屋子里，三人脱了鞋，穿着袜子走了上去。木板冰凉凉的，不知生活在这样条件下的人是如何适应环境的。

樵夫要去烧水，林洛然不打算吃这里的东西，便假意吩咐袁也去，实际上已暗暗放了不少一些米面到袁也的背包中。袁也的储物袋中应该会准备饮水，她就没有多此一举了。

樵夫以为袁也是林洛然带来的下人，也就没有反对。林洛然开始循循善诱，套起樵夫的话来。

等袁也辛苦万分煮熟了可以吃的饭菜端上来，林洛然已经确定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这里的确是日本富士山，不过却不是公元2018年，按照樵夫的说法，代表着“忍耐”的大名德川家康，刚刚在江户取得了胜利。按照后人的说法，此时大致为庆长八年，也就是公元1603年，德川家康上半年刚被委任为征夷大将军，在江户开设了幕府。江户时代的伊始？

换了其他人肯定晕乎乎以为自己穿越了，毕竟林洛然也不是没干过这事儿，更久远的巴比伦她都去过。问题是，若这真的是江户时代的日本，这个年轻的樵夫，向谁学的华夏文？

他的华文说的生硬，百分百却是普通话的发音。江户时代的大洋彼岸，华夏还是明朝，林洛然可不认为明朝的官话是后世的普通话。

那么，这是一个更偏向幻界的地方了？但是眼前的富士山很真切，站在她面前的樵夫也绝对不是幻象，她还分得清幻术和真人的差别。

该从哪里入手——林洛然将视线投在了不远处的富士山顶。如果这时还是公元1603年，那富士山顶的本宫浅间大社，应该还未扩建才对。

第三百五十六章武士和艺妓

林洛然三人并没有过夜就告别了樵夫，临走之前问他叫什么名字，这年轻樵夫愣了下，微笑着说，“在下松冈佐男。”

袁也讶然，想说什么，被林洛然用眼神制止了。

三人一起转了一个弯，离开了樵夫视线后，才改变了路线，上了富士山。

“师尊，日本明治维新以前，只有华族，贵族，豪族有姓，明治初年为了编制户籍这些底层劳动人才有了姓，像松冈、山上这样的，明显就是明治维新时期以住所为姓的对象……有姓的日本人，不会当樵夫。”

林洛然点头，“他体质虚寒，根本不像是从小在山野当中长大的砍柴人，反而像温室中的花朵……你懂我说的意思吗？”

袁也一愣，“师尊您怀疑他是…那些失踪的涩谷年轻人之一？”

“看他的样子，完全记不得前事，好像生来就是砍柴人。”林爸少言寡语，一说话往往切中要害。

距离一开始的人口失踪事件，也不过才一个月，那日本青年怎么可能生来即是樵夫？林洛然想到空间中那个木像，诡异难言的暗黑属性信仰之力，扭头对袁也和林爸说道，“不想变成那个樵夫一样前事尽忘，我们要随时保持警惕，相互提醒，坚守本心。”

林爸和袁也深以为然，三人不到片刻，就来到了本宫浅间大社前，这里果然还没有扩建，雪花堆满了神宫门口，虽然有些寒酸，林洛然反而觉得更有神宫的本质。

小金去找当地的鸟雀交流感情打探消息去了。她和林爸、袁也悄悄潜入，神社供奉的还是“木花开耶姬命女神”，除此之外，竟没有办法异常。

这里似乎真的是虔诚的宗教场所。袁也出来后沉默了许久，“师尊，我都怀疑我们是不是在梦中。”

“哦，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林洛然一向比较重视这个大弟子的想法。

袁也咳了一声，“明朝时期华夏还有不少结丹修士存在，同一时代的日本，富士山神社这样重要的地方，师尊您修为高，弟子和师祖不过是练气期，神社中也没有人发现我们潜入，这太奇怪了。”

是啊，太奇怪了，这外表完美无瑕的富士山和神社，就像一个花架子，缺少它该有的底蕴，所以袁也才说恍然若梦。

小金飞了回来，这里的鸟雀一脸呆气，无法同它沟通，它没有问到有用的线索，无功而返。林洛然越发同意袁也的看法了，这一切就像做梦一般，她低头想了想，“我们去江户看看。”

江户就是后来的东京，德川幕府从第一代大名开始，直到明治维新，长达两百多年的统治中，江户就是德川幕府的政治中心。

但江户幕府初年，江户还是一个普通小城。走在江户的大街上，林洛然三人固然目不暇接，他们异于时人的打扮，也同意引人注目。他们三人都是断然不会穿日本衣服的，对那些探究的目光置若罔闻。日本人在身高上本就不占优势，更别说四百年前江户人，林洛然身为女子却有一米七的身高，走在大街上足以俯视大部分人。当然，也有例外的。

一个穿着素白武士服的人就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他很高，而且很眼熟。

“叶小北！”来林家领过筑基丹的幸运儿，袁也怎么会忘记，就是林洛然也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正是几年前见过的叶小北。他此刻就像江户的贵族公子，腰佩长剑，一点都没有修士小宅男模样，光芒四射，将大街上的其他武士或者浪人都比了下去。

听见有人叫“叶小北”，他竟充耳不闻，从林洛然身边擦肩而过时，甚至还颇为轻佻打量了几眼林洛然。这放在以前，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这宅男修士不敢这样对“林师叔”轻狂。袁也气得想揍这小子一顿，被林洛然拉住：“他此刻定然也忘了自己是谁，这么巧遇见一位熟人，我们跟上去看看。”

她见叶小北穿戴上佳，猜了许多他可能回去的地方，但没想过会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子。这里还有不少的武士打扮之人围在某家门口，说着什么“雪子”。

丝竹弹唱的声音隐隐传来，似乎暗含樱花的意味。墙内有一株红梅开得正好，趁着点点白雪，林洛然突然明白了这地方是哪里——古往今来的烟花巷，不分地域国度，果真是一个调调。

袁也大惊失色，“叶小北这臭小子，居然来逛青楼。”林洛然踢了他一脚，“谁大白天逛青楼，这里应该是表演歌舞伎的地方。”那也很不应该啊，袁也痛心疾首，叶小北真是一点节操都没有，穿起了日本武士服兴冲冲来观看歌舞伎表演。

一个脸涂得雪白，嘴巴点点殷红的“假面人”，走着忸怩无比的小碎步出来。穿着黑底红边的裙子，比现代和服繁琐太多。等她一开口说话，嗓子像被车轮碾过一样，林洛然就知道这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年纪不轻了。

她语调做作说了许多，大意就是“雪子”姑娘犹在梳妆，还请客人们等等云云。这是非常明显的吊胃口抬高身价的办法，叶小北似有不耐，似乎对“雪子”姑娘很看重，余下的武士们也多是这样不耐又必须忍耐的表情。

林洛然三人也在静静看着，那一脸雪白的假面女人还时不时往这边看来，在林洛然的脸上不着痕迹打量。这估计是她的职业病，看见美丽的女人总想着她若表演歌舞伎会不会受欢迎，但林洛然一身贵气，这假面女人也知道是不能宵想之人，看了几眼后失望死心。

一直等了半个小时，几个扭着细碎脚步的白面艺妓出来，簇拥着一群武士进去。林洛然三人也随着人潮进去，被那老鸨似的假面人拦了下来。

女人不能进去？大抵真相是没钱的女人不能进去，林洛然看不少武士都扔给假面老鸨一小锭金裸子，她没有带金银，空间中其他值钱的东西却不少。

林洛然从空间中摸出一块小小翡翠原石，在递给假面人时，变成了一只通透的玉扳指。玉石和金子，在古代的亚洲地区应该是通用货币，假面人拦着他们的手缩了回去，变得态度恭敬起来。带着老爸逛青楼？这倒是一种新体验。虽然是来办正事儿的，林洛然也不太好意思。一扇扇纸门被拉开，这里原来是一个大通间，长长的房子，全靠屏风分隔成小间。

林洛然选了一处不显眼的位置，只要能看见叶小北就成。有艺妓上来斟酒，林洛然随手扔给她刚才弄扳指时剩下的玉料，十足的欢场豪客——若不是林洛然是个长得不差的女子，那艺妓都要贴了上来。

又是那种带着樱花调调的日本民乐，一个穿着大红衣裳，插了满头钗的高挑艺妓被扶着出来。她脸上的白粉要薄许多，还能看见五官，林洛然猜想这就是什么“雪子”，淡淡一扫，却惊得差点打翻了桌上的酒。

“林轻雪！”“雪子”望过来，不似叶小北对她的名字全然无动于衷，她眼里有不少迷茫。假面人看出来林洛然就是个砸场子的人，面有不善以眼神警告她。

林洛然没理她，“林轻雪，你穿着这衣服干什么？”

武士们唰唰抽出佩剑，要守卫心中女神“雪子姑娘”，假面老鸨也吩咐其他人将雪子扶下去。屏风被艺妓们不小心碰倒，拉扯间“雪子”的袖子被扯了一只下来，露出小麦色的健康肤色。“林轻雪”三个字不知道被她用什么工具刻在了手腕上，鲜明可辨。

“我不叫雪子，我是……林轻雪。”林轻雪或许因为时间短，加上自己的意志力，并没有全然忘却前身，此时看见自己刻在手臂上的真名，挣扎着要向林洛然这边扑来。

“通知林修士，快去通知林修士……”她情绪显然很不稳定，没认出来眼前的三人，只是下意识想将消息带给林洛然。林洛然叹了一口气，打昏了她，让袁也抱着她离开。

叶小北持着长剑大喝，“放下雪子姑娘！”

林洛然扭头，“你又是谁？”她怕这种状态下叶小北听不懂华文，还特意说了日文。

叶小北扬起下巴，“德川真北！”有意思，还姓德川了？

林洛然轻笑，“打昏一块儿带走。”

袁也的身形像鬼魅一样，抓起叶小北，林洛然接过昏迷的林轻雪，带着两个人，大摇大摆走出了这地方。

假面老鸨子像得了软骨病，站立不稳：“完了，完了，德川家的公子被人劫走了……”

一个艺妓小声提醒，“还有雪子。”

得了软骨病假面老鸨哀嚎一声，彻底晕了。摇钱树和大金主一块儿被劫走了，确实没多人能接受这样的双重刺激。更重要的是，那可是德川家的公子啊……来人啊，快去通知德川将军！

第三百五十七章杀不死的德川家康

德川真北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荡秋千，这个世界也和他寻常见的不一样。

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往脖子里倒灌，德川真北从发现自己能看见的都是树根部份，原来他竟被人绑住了双腿，倒挂在密林中。

若有似无的交谈声被风送来，他努力抬起脖子，发现抓他来的几个人在山坡上摆了矮几，正在雪中煮茶。漫天的雪花落在黑漆漆的树枝上，再加上一株野生的红梅绽放点点殷红，同素手添水的美人相映生辉。若是换了平时，这在江户的上流圈子也极雅致的事儿——前提是他自己坐在美人旁边，而不是在这里倒挂着吹冷风。

武士的尊严不允许德川真北求饶，他只是倔强地想要挣脱，哪知这捆在身上的细绳，就像蛛丝一样，越挣扎越紧，勒得他到最后都差点没气儿了。

他干脆不动了，像挂腊肠一样荡来荡去。安静下来，听见那边山坡上低声的交谈，被风吹散了一些，听在耳中断断续续的。德川真北一时倒没顾得上，这些人说的并不是日语。

林轻雪已经清醒过来，那典型的江户花魁衣服被她扯得稀烂，作为一个华夏女兵，她是不会穿日本和服的，林洛然找了一套空间中的裙子给她换上，大雪天穿得单薄，林轻雪却像察觉不到冷一般。

“你不冷吗？”林洛然为林爸摊了一个鸡蛋饼，卷了蔬菜递给他。

林轻雪摇头，“不冷，这雪是假的！”

林洛然点点头，这个特种女兵比她想的还要意志坚强。“你什么时候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连她的清明之目都看不透的幻境，逼真的江户时代，还真是大手笔。林轻雪捧着茶喝了两口，茶水温热，喝下去觉得人镇定许多。

“我进来片刻，就看见了崔贺俭修士……他居然说自己是江户幕府的医官！我跟着他来江户，路上走了一天多，喝过小溪中水就感觉头脑迷迷糊糊的，有一会儿甚至想不起来自己进来干什么的，心中暗生警惕，不肯再用此地的食物。等恰巧遇见叶小北修士，他说自己是德川家的二公子后，我便猜想这里是不是能让人忘掉前事，像做梦一样浑浑噩噩活下去？为了提醒自己，便在手臂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即便这样……”

林轻雪苦笑，“即便是这样，我还是不知不觉忘了真正的自己，偶尔恍惚间，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从小学习歌舞的艺妓。”

林洛然淡淡一笑，“你知道自己进入此地多久了吗？”

林轻雪惊讶，“怎么也有小半月了吧，不然那些怪模怪样的表演，我也学不会啊？”

林洛然摇头，突然问正在树枝上荡秋千的偷听的那位，“你说，她在江户多久了？”倒挂缺氧让德川真北脸憋得通红，他怒道：“你们对雪子小姐做了什么？她是江户最好的太夫，已经登台表演一年了！”

“太夫”是江户时代最高级青楼女子的专称，花魁都还在其下，有些像表演家或者高级交际花的感觉。林洛然摊手，“你说自己来了有月余，他说你登台表演已经一年了……其实你前脚刚进入富士山火山口不久我们就跟了来，算上耽搁的时间，我们相见时不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林轻雪一愣，这是什么样的梦境，她才进来两个小时，恍惚间感觉真的过来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在这里，她叫“雪子”，是从小学习歌舞的艺妓。

“而且，你之所以还隐约记得自己是谁，是因为你没有去过涩谷驹场公园。”

“驹场公园？”林洛然点头，却没有多说。林轻雪来这里做了艺妓，叶小北以为他是德川幕府的二公子，崔胖子的堂弟崔贺俭认为自己是医官……

那洛冬和黄维鉴呢？如果不找到“梦境”的关键点，她有信仰之力作为支撑还好，只怕林爸和袁也时间一久，也逃不出迷失自我的下场。

“事情的关键点，是从德川家康扩建富士山的本宫浅间大社开始的。”林洛然敲了敲桌子，看向了正在风吹腊肠的叶小北。

袁也深知师意，接口道：“我们正好去问德川将军要赎金……这事情真搞笑，他突然就多了一个爹，他奶奶回去后会打死他的。”

袁也说的轻松，德川真北一缩脖子，不知道这些外来者打什么主意。

“二公子被抓了？真是胡闹！”一个白脸黑衣的中年将军，狠狠摔碎了远渡重洋价值不菲的大明瓷器。

“将军，属下无能，罪该万死，到此时仍为查出二公子下落！”穿着木屐，只有头顶上有一小撮发髻，这实在算不上什么英武的打扮，德川家康也不太高，身上却有一股久居高位，不怒而威的气势。见他大发雷霆，这些武士们都战战兢兢。

“属下猜想，会不会是丰臣家所为？”德川家康沉默。此时他刚在江户建立幕府，丰臣家犹占据着大板，实力不容小觑。如果是丰臣家的，他们劫持了德川真北何用？

他德川家康不缺儿子，不会因为一个侧室所生的儿子而停下一统天下的脚步——哪怕这是他一向看重的二儿子。

“丰臣秀赖才十一岁，定然是他母亲淀君的命令，果真是无知妇孺！”德川家康反而不急了，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武士们等了许久没得到营救二公子的命令，猜不透德川将军的想法，脖子埋得发酸。

至于德川将军口呼其名的“丰臣秀赖”，早几年还是这天下的主人，德川家康可以蔑视这十一岁的少年，这些武士们却不能口出狂言。

“将军……”一个家奴跌跌撞撞跑来，几乎撞倒了制作精美的大明屏风。

“将军，府外来了两男两女，正是他们抓了二公子！”德川家康震怒，这家奴话音刚落，他口中的两男两女已经闯入了院子。武士们踩着木屐冲了出去，护卫在德川家康身侧。

德川家康刚踏出厅外，一颗子弹照着他脑门心呼啸而来。

身旁的武士大喝一声抽剑横劈，速度奇快还真的砍在了子弹上，哪知这灵能子弹蕴含冰霜之力，坚不可摧，将他的精钢长剑击断飞出，子弹洞穿武士的肩膀，他的大半个身体转眼被冰霜覆盖，僵硬难动。

林轻雪射出的第一颗子弹还在半途，第二课子弹已随后而至，众武士还在谨慎第一颗“暗器”，林轻雪的第二颗子弹势如破竹，射入了德川家康的眉心。

“好枪法！”林爸和袁也没见过林轻雪让血族一枪爆头的英姿，由衷赞到。林轻雪脸上依旧淡定，她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射杀血族后兴奋得脸色潮红的新兵。

“德川将军……”

“将军！”

“父亲！”

德川家康眉心中弹，倒地不起，武士们都怒目持剑看来，还有更多的家奴和武士从远门外涌来，要捉拿“杀害”德川将军的凶手。

只是冲上来的人全被一股看不见的屏障阻隔，那些武士们持剑怒砍，丝毫不能破除防护罩的防御。德川真北双目欲裂，盯着他早前深深爱慕的“雪子”，恨不得生吞了她。奈何他全身僵硬，就像个提线木偶，从里面看去，那些家族武士的刀剑都砍在一道光罩上，根本不能拿下这些凶手。

“妖法，你们是妖怪……”德川真北失魂落魄。

这样的气氛下，想起“德川真北”前后的身份落差，林洛然很不厚道笑起来，“你爹才是妖怪。”她这话太拉仇恨值，德川真北同学想用眼神杀死的对象从林轻雪变成了林洛然。

林洛然拿手指着地下的德川家康，“你仔细看。”

仔细看什么？有家奴发出惊呼声，德川真北不由得侧目，他那被仇恨烧得通红的双眼突然一睁，好似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事情。眉心中弹的德川家康，黑着脸扶着柱子站了起来。

他的眉心没有被冰霜覆盖，深深的弹痕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小洞，连血都没有留一滴，并且在德川真北亲眼见证下，竟慢慢有愈合的状态……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人怎么会打不死？叶小北，你睁大眼睛看看，眼前这个打不死的妖怪，可是你父亲？”

林洛然说道最后那句“可是你父亲”，因这地方暗黑属性的信仰之力弥漫，神海中的飞天彩塑慈眉善目，眉心有一点白光闪烁，像水晶一样剔透的信仰之力，不知不觉就蕴含在了说话间。如果林洛然此时关注识海，一定会发现那突然迸发光芒的，正是她同尛尛混合留下的泪珠。可是你父亲？一些画面倒流进德川真北脑中，一个小小的黑匣子，由一根线联通着大千世界……

这是电脑，真奇怪，他怎么认知这东西？修筑在山中的豪宅，几乎后继无人的修真世家，强势的奶奶，和有些懦弱的父亲。可是你父亲？

——不是，我父亲是蜀山叶家第六十三代传人，因为自己毫无道基，而深深自责叶家在他手中没落的叶定真。叶小北抱着头蹲了下来。

一个是德川家康侧室所生，从小受尽宠爱的二公子，一个是没落修真世家的独子，有些死宅的普通年轻人。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

我到底是谁？

第三百五十八章大梦将醒

“真北！”德川家康一副慈爱表情，似乎很为爱子的头痛欲裂而心痛。

叶小北有了动摇，那一瞬间，脑中德川真北的性格占据了主导，他站起来，试图要突破林洛然布下的防护罩，往德川家康走去。林洛然皱眉，“叶小北，你若真要做汉奸，先把我的筑基丹还来再说。”

筑基丹是什么？叶小北脚步一滞，他想起了通天塔的试炼，他从过关出来，众人都用艳羡嫉妒的目光盯着他，突然从天而降的馅饼儿砸中了自己，他得到了林师叔许诺的“筑基丹”……

只要他成功筑基，他叶家，总不会依旧没落了吧？

那是宅男叶小北一生中最荣光的时刻，小小一粒丹，不单代表他的人生从此不同，更是因为叶家又有了新的可能。他还记得，后来将筑基丹领回家时，强势的奶奶露出的笑容，懦弱父亲微湿的眼角。

相比起“德川真北”这样含着金钥匙的出身，叶小北的人生算不上完美，有些窝囊无能的前二十年，正在努力中的小修士，似乎更真实更有动力？

他脑海中关于“德川真北”的记忆逐渐模糊，两虎相争，只剩下叶小北的人生。大雾初散，叶小北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那个阳光的年轻人。

“咦，林师叔，你们怎么来了？”叶小北一副迷茫样。他还没发现自己穿着武士服，说起来，他的储物袋哪里去了？

林洛然笑道，“德川将军，到了此时，你还要做梦……不愿醒来么？”

德川家康脸色阴郁，“你是什么妖怪，来将军府妖言惑众！众武士，来助本将军拿下她！”

“嗨！”

德川家康积威甚重，武士和家奴们一时竟忘了德川家康死而复生这样诡异的事件。

天边堆积起了乌云，又一场大雪即将落下。德川幕府的武士们动作像是慢动作，一个武士高高举起了东洋刀，像林洛然撑起的防护罩劈来。浓厚的黑气在他刀口凝结，德川家康狰狞一笑，防护罩中的林洛然皱起了眉头。暗黑属性的信仰之力？看来她一开始还猜错了，这个德川家康，并不是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不是最虔诚的信徒，无法调用信仰之力，他哪里是被蒙蔽的可怜虫，这场大戏，德川家康即使不是主角，也是个重要男配吧？

“准备战斗了！”林洛然面色凝重起来。

袁也召唤出了他的飞剑，林爸拿出了大刀，林轻雪握紧了灵能手枪，叶小北有些懵懂，看大家戒备，自己没有了趁手的武器，还是掐起了术法。

东洋刀砍在防护罩上，暗黑的信仰之力让防护罩发出滋滋的烧灼声。这是黑暗在侵蚀光明！林洛然干脆撤了防护罩，武士们跌跌撞撞冲了过来，她懒得对付这些可怜虫，将他们留给林爸袁也联手，自己调用灵力化作一张大网，往德川家康罩去。

德川家康就地一滚，狼狈不堪，却堪堪躲过林洛然的大网——她可是结丹修士！

“你早就该死了……背离了自己信仰，亲手囚禁供奉的神灵，德川家康，我没说错吧？”林洛然日语说得并不算好，这样磕磕绊绊的话语，依旧叫德川家康变了脸色。

林洛然掐起水系术法，这漫天的雪花化作利剑，悬浮在德川家康的身前，让他变成了困兽。德川家康露出诡秘的笑容，黑气在他指尖凝结，他似乎并不怕林洛然的五行术法——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这漫天飘落的大雪也是梦中之物，林洛然以冰雪为媒介施展的水系术法，又如何能伤到德川家康呢？相反的，德川家康指尖的暗黑信仰之力，却是有着绝大杀伤力的！施展神通之术，需用信仰之力。

火凤的话还历历在耳，林洛然便有机会亲自见识了所谓的“神通之术”。积雪融水，冬夏在瞬间交替，雪水蒸发，积云落雨，大雨不断冲刷着富士山脉，山洪爆发，江户转眼就会变成菏泽之城。这些过程或许只用了一秒，甚至连一秒都不到，林洛然能感觉到这不是术法，而是真正掌控天地枯荣，四季变迁，能让天下水脉为己所用的“大神通”！

林洛然甚至听见了洪水冲破江户的防御，那些平民的呼喊哀鸣。她自己虽是结丹修士，面对这样的天威，依旧渺小若水中孤舟，随时能被滚滚的洪水倾覆……

“火凤，但愿你说的，是真的……”这危急关头，林洛然识海的信仰之力光点全部被调动，莹莹之光，皎洁如水晶，然而在这黑暗占主导的境地中，这一点点光明，似乎随时要为黑暗所吞噬。她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空间中，火凤，银鱼，还有木狼，三只半灵体盯着桌上一个黑漆漆的塑像，神色都不尽相同。

“你真的有把握吗，火凤大哥？”银鱼的鳞片银光闪闪，和它糯糯的小女孩儿声音一点也不般配。

火凤从鼻孔中出气，“笑话，放在以前，这样的蛇怪，还不够本皇塞牙缝的……”

木狼不屑，“你也说是以前，现在它可是准备强抢神格的货色了。”

火凤踢了它一脚，“闭嘴，不说泄气话你要死啊！五行聚三，她现在已经得到了空间大部分承认，若是她死了，空间必然坍塌，你还想活？”

木狼很想嘴硬两句，然而时间万物，谁不爱惜生命？——若不是想活，它何必这样苟延残喘地妥协！

“你动手吧！”火凤伸出一只爪子，握住了黑漆漆的塑像，使劲捏了下去。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破碎的塑像中传出来，火凤用尾巴一扫，将它扔到了木屋外。

一道黑影从碎片中凝聚，空间察觉到了非法外来者，紫色的雷电在虚空中形成，将黑影劈得只剩下一阵轻烟……

“咦，果真行啊！”火凤从木屋中伸出个脑袋，啧啧有声。

木狼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原来这火凤是真没把握？不过，这样应该算是帮上忙了吧。

天空突然放晴了。德川家康犹不知发生了什么，几个武士慌张跑来通报。

“将军……丰臣家派兵包围了将军府！”

德川家康倒退一步，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林洛然看着退去的大水，反问他，“为什么不可能？因为在你的记忆中，根本没有丰臣秀赖的军队包围江户的这天吧？梦境已经不再按照你的想法编织了，德川家康，你还不愿意醒？！”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是骗我的！”德川家康眼睛中只剩下黑丝。

将军府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到在地，一个骑着马的少年将军一勒缰绳，看见这满地的尸首，奇怪谁为他打了前锋。

林洛然看见那熟悉的面孔，几乎喜极而泣。骑在马上的少年将军，视线转动，落在林洛然几人，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姐姐，你来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长达四百年的梦境！

“姐姐，你来了！”

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骑着日本少见的战马，在这雪天初晴的时刻浑身沐浴在阳光中，江户城中是大水淹没，将军府中也是血光四溅，这少年仿佛半年尘埃不染，不是林洛冬是谁？

洛冬居然没有忘却前世？

林洛然有许多话想问他，加上不见黄维鉴，犹自担心。

林洛冬勒住缰绳，“德川家康，你做了四百年的梦，还不愿醒来？！是不是真要这些木偶人演一出兵破江户幕府的好戏？”

完美无瑕的天空已经有了裂痕，真实世界的光明随时都要倾泻下来。

火凤毁掉了黑色塑像，这场完美无缺的梦境才有了缺口，所以才有林洛冬代表着丰臣秀赖的军队攻破江户城——这在日本历史上，或说在德川家康的记忆中，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是你们逼我的。阻挡我的人，必须死！”德川家康瞳孔中只剩下一片墨黑。他的怒火烧灼，原本已经放晴的天空，又慢慢黑了下来，一个身体八头八尾的怪物突然出现在将军府上空。

眼睛通红，背部长满了青苔和树木，胸前溃烂留着鲜血，头顶飘着随时要降雨的一片云，身躯像山峰一样大，这灰暗的天色就是它庞大的身躯遮蔽了阳光，和头顶那雾蒙蒙的云层所至。

“八歧大蛇！”

不单林洛然，在场有更多的人认出了这怪物，日本神话中代表着“河川泛滥”兴风作浪的八歧大蛇。它的尾巴抖动间，林洛然才发现卷起的尾巴攥了许多人。

黄维鉴，崔贺俭，沐家小六。这些是林洛然认识的，至于不认识的，估计就是一开始失踪的华夏旅游团和几个留学生了。

这怪物大抵是不会抓了失踪的日本人来威胁林洛然的——她还没有这么强烈的国际援助精神。

“八歧，你劳师动众将我引来，不会就是让我来看看德川家康编梦的能力吧？”林洛然的身躯与八歧大蛇相比很渺小，但论气势，不输半点！

套用敖娇火凤的话，她好歹还是个“真神”，这货是个费尽心思想征神名的半成品，她输人不输阵，自己首先不能退缩了，才有机会险境博生。

“华夏小修士，你既然知道是本神引你前来，就凭你结丹期的修为，也敢托大，你们这些华夏人，总也学不会教训。”八歧每说一句话，停顿处都摇头晃脑，换了一个头说出来，声音像打雷一样从几个方向而来，修为较弱的林爸和袁也，还有叶小北，都有内腑被震动的感觉。

林洛冬更是直接掉下马来，林爸接住了他，将他放在身侧。

倒是林轻雪这样的普通人，包括庭院中没死的幕府武士们，毫无异常。

林洛然没有受伤，她只是露出嘲笑的神情，“一只作恶多端的水怪，也妄想以身封神，你当诸天神佛都死绝了，天道也奈何不了你？！”

八歧伸出第二个脑袋，瓮声道：“四百年辛苦，本神只有一半把握，幸好有你自动送上门来，本神现在有十层把握。”

一道清风让林洛然飞起来，她漫步于云端之上，以更高的位置俯看八歧大蛇。

“四百年前，你说服了德川家康，趁着扩建富士山顶的本宫浅间大社，偷龙转凤，将已经没有主人的浅间大社变成你的道场，偷取原本属于富士山木花开耶姬命女神的信仰之力，试图以这种方法以身证神，我说的没错吧？”

八歧大蛇胸前溃烂处的鲜血臭不可闻，它扭动着身躯时更显得丑陋不堪。

腥臭的气息随着它扭来扭去的脑袋蔓延：

“那臭女人能将本神封印在富士山下，夺取她的神格，又有何过？”

林洛然轻笑起来，“先不论对错，你这个梦境，汇聚了所有愿力的黑暗面，如果编梦的中枢醒了，你猜会如何呢？”

编梦的中枢，是已经被八歧封闭了六感的德川家康！

林洛然指尖汇聚着璀璨光芒，木之生机，水之轻盈，火之炙热，土之醇厚，金之锐利。

这是一颗将五行灵力随意捏合的灵力炸弹，辛元萍曾经尝过一颗由低一等级的灵气做的灵气炸弹，不管是五行灵气还是高一阶的灵力，当它们比例失衡时，都是很危险的存在。

八歧笑得八个脑袋都在晃动，尾巴也摆来摆去，让被它尾巴抓住的“人质”们看上去很危险。

“小修士，你想用五行相斥的原理对付我，难道就不怕反而伤了这些人？”

虚虚实实，半梦半醒，八歧胸有成竹，料定林洛然不敢轻举妄动，灵力珠爆炸的威力不可预计，最可能炸伤的，还是他们自己。

林洛然露出一个有些奇异的笑容，好像八歧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她将手中的“五行灵珠”举高，做出随时准备投掷的动作，八歧也不得不警惕，它不怕林洛然炸伤谁，担心的是爆炸会惊醒六觉封闭的德川家康，四百年的辛苦毁于一旦，就是有了林洛然这个现成的“真神”可以取而代之，也弥补不了这些凝聚起来的信仰之力！

没有信仰之力的神祗，就像眼前这个华夏女修，只能任由它捏在手中。

林洛然嘴角略显奇异的笑容渐胜，她突然将珠子扔了出去一一

“尔敢！”八歧大怒，一个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向林洛然咬来，拖在身后的尾巴也突然用力，转眼就能碾碎被它尾巴卷起的那些人质，另有一条尾巴像抛出去的五行灵力珠卷去，想要阻止它爆炸。

这一瞬间，林洛然危险，人质危险，看那形势，五行灵力珠也不会如愿爆炸，难道林洛然所做的努力，就失败至此？

因修为太低而无法干涉战斗的众人，都作出了自己的努力。

林轻雪瞄准了那只欲咬向林洛然的脑袋，毫不迟疑开枪射击！

林爸在袁也的帮助下纵身而起，横刀砍向八歧想把“人质们”碾死的尾巴！

袁也和叶小北，试图合力掐动水系术法，将八歧身下的水泽冻结，迟缓它的行动——

他们都很努力，他们同样，太弱小了。

……

事情的转折是出自那颗五行灵力珠，在这样群起而攻的时刻，它原本落下的方向，突然改变了轨迹，抛物线反转，往后面抛去。

一只金色的大鸟从一旁蹿出来，小金，这是潜伏了许久，一直很低调的小金！

小金用它长长的喙叼住了灵力珠，双翅一震，像一道闪电，翅膀一扇，已经出现在了几十丈外。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昔日有大鹏鸟，扶摇直上九万里。

小金不是鲲鹏，它只是一只金翎雕的幼禽，但它是金翎雕中王者！

小金叼住了灵力珠，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它前进的方向，是积雪皑皑的富士山。

八歧惊愕，一口咬向林洛然竟落了空。迎接它那只脑袋的，是呼啸而去的，林轻雪百发百中的灵力子弹！

子弹在它脑门心炸出一朵血花，对于它庞大的身躯而言，这样的攻击实在太小了，太微不足道。可对于普通人的林轻雪而言，这一枪在八歧扭动时还能正中眉心，这是她的骄傲！

它的大脑袋一顿，林洛然已经不再原地。

叶小北和袁也合力之下，像一只蚊虫，虽然弱小，却让八歧感觉到了不舒服的骚扰。

它很想立刻拍死这两个“小臭虫”。

真正的最重要的一击，是林爸势如破竹的刀势，他一刀砍在了八歧卷着人的那条尾巴上。

三品的法宝，灌注了林爸全身灵气的刀芒，坚不可摧，一刀斩实了，八歧的尾巴虽然没有断，喷发的血液却染红了大片的水域。

八歧吃痛，放开了尾巴卷着的“人质们”。

一阵轻风卷来，林洛然操控着术法，让所有人都平安落在了后方。

成功了么？大家精疲力竭，不知方才那股齐心协力的勇气是从哪里来。

他们在协作下，居然真的从八歧手中抢回了人质，看见吃痛扭动的八歧，众人都有恍然若梦的感觉。

林洛然撑起了加强版的离火罩，将救下来的黄维鉴崔贺俭，包括快脱力的林爸，袁也，全部罩在其中。

八歧发了疯一般扭动身体，江户城本来就算高大的民房坍塌，被战争所波及的平民，以及被洪水夺取生命的江户人，男女老少，浮尸遍地。

瓦砾和木梁，人尸和动物，虽然心中明白这是一场梦境，但林洛然心中还是会有怜悯。

离火罩并不能撑得太久，林洛然看向富士山方向。

小金，你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拜托……

……

“你以为，炸掉富士山，就会打通与外界的出口吗？”

八歧甩动着尾巴，抽打在离火罩子上，林洛然脸色不算好看，但也满含希望。

她当然不指望炸毁了富士山，就能打通与外界的出口。这里的一切都这么真实，富士山在这场梦中，必然还是那座活火山。炸毁富士山的波及，会让这个编制完美的梦，再也不能恢复原貌。

她赌的是，八歧让德川家康编梦的能力，并不是永无止境的循环，那样的话，八歧在这一方领域，已经算神的存在了，它何必要兴风作浪。

既然能量是守恒的，她毁坏这个梦之世界程度越大，八歧随后用来修复这个世界的能量就会用的越多——如果它没有了后继之力，这个梦再也编制不下去，充斥着暗黑属性信仰之力的世界，就会彻底崩盘。

做一个好人，可能需要三年甚至更久。做一个坏人，却只需要三天。

治理好一个国家，需要几代的君主共同努力，腐坏一个王朝，可能仅仅是某一颗“螺丝钉”蓄意为之。

火凤说的对，破坏，永远比创造更直观，更有力度。

林洛然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个破坏者。

“你想要夺取我的金印金册，试图以罪孽之身，冒认神灵……八歧，我要让你看看，引我入瓮，是你最错误的决定。”

离火罩的火光让林洛然的侧脸熠熠生辉，仿佛为了印证她所说的话，富士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火山爆炸时的火山灰，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甚像某年美国在日本广岛和长崎投下的原子弹——这剧烈的爆炸，所带来的辐射，会让这个如真似梦的世界，像水纹一样崩盘吗？

林洛然加大了灵力输出，她怕灵力不支，直接抽取了空间的异火为己所用。

白仙子所送的“记忆珠”，只有结丹期以前的知识，让林洛然这个结丹修士十分扼腕，她空有结丹修为，竟像一个拿着激光枪不知如何使用的懵懂孩童，只能靠着筑基期的术法对敌，太过可惜。

富士山的爆炸，让天空的裂痕加大。

被封闭了六觉的德川家康，因为这个梦里世界和他切身相连，八歧加诸在他身上的封印失效了。

这个样貌一直停留在了中年时期的日本战国名将，缓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的是被水淹没的江户城，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梁，那个身穿红衣一直很受他宠爱的侧室，此时也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更多的浮尸，他们身前，都是江户城的子民，是德川家康治下之民。

巍峨的圣山，被炸掉了一半，蘑菇云冲天而起，岩浆四溢，正要将这边秀美山河吞没。

那些记忆中精巧的屋檐，穿着木屐缓缓而来的白面女子，墙角的樱花再也不会绽放，也不会有人奏乐，更不会有骄傲的武士发誓要效忠他……眼前这个乱成一团的世界，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日本。

德川家康眼中有痛苦闪过。

八歧翁着声音道，“等本神夺取了这个华夏女修的神格，定还你一个更真实的江户时代……”

德川家康一身黑气浓郁，他看了八歧大蛇一样，突然沉声道：“够了。”

“你说什么？”

德川家康痛苦闭上了眼睛，“我说够了……这个梦我做了四百年，再也不想做了。”

属于他的江户时代，其实早已消亡在时间的长河中。

这里的一草一木，徒有其形不具其神，根本不是他的江户城。

为了截取暗黑信仰之力，他甚至连自己的都欺骗。

他是有一个宠爱异常的侧室，那是他还没有发迹时的红颜知己。记忆中她早已死于难产，所以他也并没有叫“德川真北”的二儿子——他是编织梦境的人，却把自己也编织到了梦中。

人生有许多遗憾，让他想重回到过去。比如早逝的侧室，那个没来及取名的儿子。

人生有许多荣光，让他想停留在记忆中。

这个梦我做了四百年，再也不想做了。”

德川家康是这个世界的中枢，这个完美的江户时代，因为他的眷念和执念而生，当他不想做梦之时，这个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了。

富士山消失了。

水泽消失了。

满地的尸体消失了。

富士山脚下的年轻樵夫，前一刻还在熔浆到来的之前瑟瑟发抖。下一刻，熔浆在他眼前消失，他慢慢想起了自己是谁。

作为东京大学的学生，他怎么做了樵夫？

崔贺俭捂着脑袋醒过来。

脑中被一个医官的记忆充斥着，崔贺俭看着自己的蓑衣和木屐，苦笑不得。

黄绢伸了一个懒腰，幽幽转醒。

真是奇怪，她做了老长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江户时代丰臣秀赖的母亲，什么君殿下，拜托，她还没谈恋爱，怎么会梦见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

而中年英武的德川家康，身体的水分被瞬间剥离，他身上的皮肤一瞬间老得比橘子皮还厉害。

一个活了四百岁的普通人，他的真实身体素质，甚至让他在梦想这一刻，就无法再直立了。

这次失踪的所有人，不管是华夏还是日本，都清醒了过来，他们站在原地茫然若失。而所有虚构的人物，像表演歌舞伎的那个假面老鸨，那些大口喝酒的浪人们，都随着山川的消融，一同消失了。

梦醒了，色彩斑斓的世界不见了，林洛然看着眼前的情景苦笑。

那刺鼻的硫磺味道，龟裂的硬土层，能感觉到在土层下跳动的岩浆，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跋山涉水，原来只是一直呆在富士山的火山口地步，做了一场真实的梦！

这里除了他们，还有许多枯骨散落一地，这些人，是这四百年来，在梦中失去的人吗？

小金盘旋在离火罩外，十分不安。

这里没有八歧大蛇，它去了哪里？

看了看老得只剩下一层干皮贴着骨头的德川家康，林洛然心中产生一个不妙的预感。

事情顺利的出人意料，八歧大蛇真的有这么好解决？

回应她的，是硬土层传来的龟裂声。

土层下的岩浆在咆哮，破土而出，破土而出，那是八歧扭动的身躯，猖獗的笑声！

第三百六十章谁的裙角在飞扬？

岩浆在咆哮，炙热的地火烤的人浑身发红。

不到一米的硬土层正在龟裂，富士山随时会面临着喷发的危险。

这一刻，该怎么办？林洛然知道自己可以轻易冲出去，以她结丹期的修为，她甚至可以撑着防护罩在岩浆中漫步！但是，她的灵力终有用完的一刻，她没有把握能在八歧冲破封印的时候，还能护住这么多人。

他们得先离开。林洛然瞬间做了决定。

她所在意的家人，几乎全在此列，可不能被八歧一锅端了。八歧还想抢夺她的神格，只要林洛然坚持到最后，八歧也不会有精力去为难先前离开的人。

要等到最后吗？

她打出一道“塑音”，本想通知守在外面的人进行接应，过了几秒没有回音，林洛然用神识探查，才发现火山口外面也正是一场激战。

浅田斋藤带着大队日本修士攻来，黎兮儿和文观景以筑基期修为，守着地势，在特种兵的配合下，形势对己方还算明朗。

只是这边的特种兵都是普通人，擅长行军擅长单体作战，灵能子弹虽然也能叫日本修士讨不了好，他们在修士面前的防御力，确实太低了。

黎兮儿就是要护住他们安危，才让战局一时分不了胜负。

文观景战斗经验丰富，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在浅田斋藤手中不落败迹，殊为不易。

“袁也！”

袁也一怔，站上前来。

“带着这些人先出去。”此处能御剑的，就只有袁也，沐家小六和崔贺俭、叶小北的储物袋丢失，情况不太乐观。

袁也知道林洛然的性格，她说出口的话很少有转圜的余地。袁也迅速看了场内一眼，决定先带华夏普通人中的女性离开。

黄绢就在第一批撤离之列，这个有些功夫在身的女留学生，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所惊，此刻全然没有林洛冬两人初见她时的温和自信。

林洛然也招来小金，让它先送黄维鉴和林洛冬出去。

眼看着华夏这边的人御剑的御姐，乘雕的乘雕，先前的一同失踪，被饿得面黄肌瘦的日本幸存青年们，都眼含着暴虐之气闹起来。他们本来就被排斥在林洛然的防护罩之外，已经是心生怨气敢怒不敢言，此刻被地热熏烤，让这些日本的青年已经失去了面对修士该有的敬畏——

“凭什么让他们先走？我们大日本帝国每个公民都是最尊贵的，应该我们先走！”

一个黄毛青年闹起来，获得了大家的响应。

林洛然压根儿没理他，看着几人将林洛冬和黄维鉴押上雕背，小金振翅飞起来，不过几千米的距离，不管是袁也御剑的速度还是小金的飞行速度，都能很快往返。

这样一来，应该能在地底熔浆爆发之前，将林爸他们转移吧？

如果熔浆真的喷发，留给林洛然的时间并不多，修士还有自保之力，这些普通人却需要足够远的距离才能确保生命安全。

黄毛青年羞恼异常，林洛然不答理他，让他感觉很没面子，死亡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这人往离火罩上撞来。旁边的人根本拉不住他，眼睁睁看着黄毛青年撞在离火罩上，像扑火的飞蛾，被活活烧死！

这一下日本那边再也没有人叽歪了，呆在罩子外面虽然不见得安全，强行闯关，却是立刻的死路。

然而同在离火罩中接受林洛然庇佑的华夏普通人，看向她的眼神却心生畏惧，看她任凭一个大活人在面前活活烧死却无动于衷的表情，觉得她和那火山深处咆哮的怪物，实际上也没差多远吧？

林洛然本不欲解释，但看着同胞们恐惧的眼神，还是让她淡然的心有些无奈。

“是我不救你们，还是你们自己作下的孽？”

“这些原本虔诚的信仰之力，为何会转为黝黑？”

“是你们心中固有的黑暗面，让八歧有机可趁！想想你们平时像富士山守山女神许下的心愿，到底饱含了多少的负面的恶毒言语，想要请求守山女神让你某个仇人倒霉？还是想要守山女神保佑日本再现昔日的荣光……眼前的一切，都是因你们的愿力而滋养，我没空救自作自受的人！”

她说的一些人哑口无言。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确实日日幻想自己身在一个战乱年代，建功立业，屠杀敌人，所以在梦境中被轻易催眠，认为自己是武士是军人，在江户时代为所欲为。

这是八歧骗他们前来的原因，暴虐，年轻，热血，多好的梦境制造养料。

一场场军队的厮杀，一直在动乱的战国末期，德川家康为了一统天下的连年征战，梦境中所有人供奉神祗时都心含暴虐杀气，这样暗黑属性的信仰之力，让八歧能冲破封印，试图谋夺“木花开耶姬命女神”的神格。

他们被林洛然戳中了心中的想法，终于一时无言了。

如果没有这些一代代日本人累积了四百年的暗黑属性信仰之力，被镇压在富士山下的八歧大蛇或许早就死了，也就不会今天的祸乱。

说来说去，自己种的因，难道要让别人替你来尝这苦果？

华夏这边的人想通了这些关节，都对幸存的日本人怒目相向。这些人真是该死，居然死到临头，还想以一个人命来挑拨他们同大救星之间的关系！

他们到忘了，若不是自己同样心存暴虐，在梦境中，大抵不会中毒那么深的。

“你这个小修士，倒和那臭女人一样，装成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骗取信仰之力。”许久没有出声的八歧瓮声瓮气说着，它口中的臭女人，自然是将它镇压在富士山下享受地火烧灼的富士山守山神灵，木花开耶姬命女神。

林洛然亲眼见最后一批华夏普通人，包括崔贺俭几人都被转移出去了，才面有轻松嗤笑：

“八歧，我有没有纠正过你，对于一个上有天宫授命，下有民心信仰力的人，你满口小修士，岂不是将你这被镇压在富士山下，靠窃取别人信仰之力续命的怪物自己踩入了泥潭。”

林洛然的声音像婉转的长调，抑扬顿挫，让八歧大蛇在长长的沉默过后，怪笑起来。

“如你所愿，本座不从这泥潭中挣扎起来，还真对不起你好言所激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硬土层下扭动，富士山已经开始摇晃起来，山顶的本宫浅间大社正殿供奉的女神像，发出幽幽的叹息。

终于有反应了吗？林洛然浮在半空，她已经将离火罩转换为了水罩，这冷热交替的温差形成了气流，让她的裙角上下翻飞。

卷缩在角落，只剩下一口气，皮包骨头的德川家康眼皮动了一下。

自从他背弃自己的信仰，就再也没感受过女神的气息了。

“黄维鉴，快醒醒。”被小金丢在山坡上，林洛冬使劲摇着黄维鉴。

黄维鉴突然睁开了眼睛，吐出嘴里衔着的一片叶子来。他和林洛冬能在梦境中保持着清醒，全靠这样两片普普通通的树叶。

“你终于醒了，黄维鉴，姐姐还在火山口下面，没有她的压制，这富士山可能随时都要喷发……我们真的要按那女人说的去做？”

少年担忧林洛然安危，想起那夜潜入本宫浅间大社的际遇，拿不准该不该信任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

不过她告诉两人的方法，还真的挺管用的。单凭这点就要信任她，是不是太草率了？

黄维鉴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信她，怎么不信她？大不了富士山喷发，我们修士还能逃生，死的还不都是附近的日本平民？”

这是没有损失的买卖，林洛冬深以为然。

“小金，小金快来！”林洛冬从企图再入火山口陪伴主人的小金招手。

在林家，小金除了林洛然，偶尔搭理的就是林洛冬了，它感受到主人还能支撑，俯冲下来，冲林洛冬不耐烦嘶叫。

“小金，载我们去山顶，我们得帮助姐姐收拾那八歧大蛇。”

小金偏着脑袋，考虑了两秒钟，用长长的喙叼着林洛冬的衣领，将他扔在了自己背上。黄维鉴自己也跳了上去。

两个少年紧紧抓住小金脖子上的金色羽毛，不过片刻就来到了本宫浅间大社前。

“小金，防火烧了这里！对了，要避开正殿。”

浅田斋藤带着人围攻火山口，抽空了浅间大社的高手，二人一雕真的是在神社中出入无人之境，林洛冬将正殿的位置指出来，小金口吐白色的火焰落下。

“烧院子里那株樱花，还有正殿两侧的许愿木牌！”

白火灼灼，八歧正在努力冲破封印，这里的暗黑属性信仰之力失去指挥者，被小金的白火烧灼，一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樱花噼里啪啦化作焦木。

当正殿两侧的许愿木牌被烧完时，将倾未倾的正殿，突然迸发出强烈耀眼，可比拟的阳光的白光。

纯白的信仰之力被禁锢多年，一飞冲天，有裙角鲜艳的虚影出现在本宫浅间大社之前。

富士山的晃动突然迟缓了一下，八歧仓惶难诉。

怎么可能，她难道还留在人间界？

第三百六十一章“神”的职责

像百花怒放的颜色，行走间拖动了一山春色。

囚禁了她四百多年的牢笼已经坍塌，面目模糊的女子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感慨良多。她本就是一团不凝实的虚影，所谓自由的空间对她而言便是一股穿堂之风……没有思觉的身体，是体验不到空气有多么清新，浆果有多么鲜美的。

不过，好歹她还能享用自由，不是么？

“喂，我们说好的，放你出来，你可得帮忙对付八歧大蛇。”林洛冬看虚影只顾着发呆，着急无比。

那面目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身穿鲜花之裙的虚影，对着两个少年温和一笑，消失在了原地。

有崔贺俭等人加入战局，浅田斋藤一方已经节节败退，若不是亲自接到过守山女神的旨意，他也不会凭借一股信仰撑到现在。

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不乐观，浅田斋藤怀疑自己就要辜负女神的期许了。

一枚灵能子弹，又夺去了一个神社侍者的生命，浅田斋藤双眼通红，从潜意识中生出一丝无奈——难道他就真的不能奈何这些华夏修士？那自己，又要如何接管神社，做上大神官之位！

浅田斋藤已经状似疯狂，文观景压制不住他，错身而过时，浅田斋藤提着刀像黎兮儿劈去。他要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华夏修士，在面对危险时，是救自己，还是救那些普通士兵！

争斗多时，这些特种兵就是靠黎兮儿的庇护才能游刃有余放冷箭，黎兮儿见浅天斋藤惊天一剑突然劈来，她手腕一翻，变成了金系的“蜂尾千针”。

金系的锐利尖针，突然出现在浅田斋藤的周身四方，他既然逼黎兮儿选择，黎兮儿也逼他选择。

是杀伤敌人重要，还是回护自己重要？

这些年的经历和成长，黎兮儿早已不是当年被金雕逼迫的毫无还击之力的小姑娘，她不会再让自己拖“林师姐”后腿的，绝不！

浅田斋藤心中惊愕，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娇弱的华夏女修也有这样的魄力，知道自己不能两全齐美，所以她也选择赌么？

那么，她就选错了。

当他放弃了年少的荒唐，选择了成为本宫浅间大社的侍者时，就已经将生命奉献给了神灵。浅田斋藤永远都不会忘记，在辛苦成为护卫官后，某一日在正殿中第一次感觉到了信仰之力流过体内的感觉。

那是女神对他虔诚供奉的回应。

一些金针已经扎入了浅田斋藤的体内，金系术法的锐利让他的经脉在瞬间被搅乱。

而他的武士刀，也砍在了黎兮儿撑起的防护罩上。

火花四溅，金石相遇！这是一场注定了两败俱伤的选择！

“浅田。”

谁在叫他？浅田斋藤脚步骤停。

“浅田。”那声音又响起来，似清风拂过山岗，像年少时的仰慕的邻家大姐，温和端庄。浅田斋藤不由得抬头。

像繁花齐放般鲜艳的裙角，她的身上包含了富士山万物的色彩，却并不矛盾。至于面目，浅田斋藤根本不敢去看。

“浅田，你虽被八歧蒙蔽，但侍奉神灵之心虔诚，可为神社大神官。”

那些正在攻击的神社侍者和日本修士都停了下来，这道漂浮在半空的虚影，给他们熟悉的怪异感。好似被眼前看不清面目女子看着长大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浅田斋藤也有这种感觉，或者说他的感觉更强烈。

可为神社大神官？他突然明白了这身着百花裙的女子是谁——木花开耶姬命女神，圣山的守护女神。

那早期聆听的神音，竟然一直是八歧那个怪物的？

浅田斋藤的武士刀掉在了地上。

“我不配做大神官。”

看着一道虚影缓缓飘落，林洛然并没有十分吃惊。倒是硬土层下嚣张无比的八歧，突然变得沉默，林洛然甚至感觉它在瑟瑟发抖。

“你那日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尘心仙子，那你为何又不吃惊呢？”

虚影声音温和，林洛然发现她用的并不是日语。

“你不是同样知道我是尘心？”话是这样说不假，但从猜测到证实，林洛然也捏了一把虚汗。如果山雀的证词不是作伪，人命案和失踪之时，一定有那么一道颜色让山雀记忆犹新的裙角曾出现过。

林洛然开始以为一切都是这“木花开耶姬命女神”搞的鬼，但在驹场公园挖起来的塑像却是八头八尾的怪物。木花开耶姬命女神自然不可能凝聚信仰之力为他人做嫁衣，那么，便是八歧大蛇在谋夺属于富士山守山女神的信仰之力了？

两者的恩怨她并不清楚，当时甚至不知道八歧大蛇就被镇压在富士山下。

但进入梦境见了栩栩如生的江户时代，不连贯的片段终于练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

德川家康在四百年前扩建本宫浅间大社时做了手脚，帮助八歧谋夺信仰之力，一百多年后他的重孙德川吉宗秉承祖宗遗命，在涩谷修建了猎鹰场，并埋下八歧大蛇的塑像作为媒介，吸收军队的负面情绪作为暗黑信仰力的养料，让德川家康在富士山火山内部做了四百年的美梦，帮八歧制造了四百年的暗黑属性信仰之力。

如果不是猎鹰场变成了平和安详的公园，八歧和梦世界都没有了能量补充，它应该不会讲主意打到引诱活人入梦之上。

那么，就不会有自己的岛国行，和眼前的木花开耶姬命女神重现了吧？

不过，按照火凤的那毒辣的目力，眼前的虚影，应该只是神灵抛弃人间界时遗留的残念，经过多年香火，拥有了独立的思维，代神行使职责。

她被八歧大蛇用阴毒的方法禁锢，后者可能还认为自己完全消灭了这抹残念，哪知道这位也是强人，在四百年间韬光养晦，只为了获取自由时的致命一击。

“你们上去后赶紧下山，越快越好，火山随时会喷发的。”虚影一抬手，那些奄奄一息的日本青年都被送出了火山口。

林洛然讶然，“你不怨他们？”

虚影摇头，“怨？神灵尚有做错之时，又何况这些凡人。”

怨是什么，作为刚刚拥有独立意识的虚影，并不能体会凡人的情感。她是由木花开耶姬命女神的残念所化，前者早已是斩断凡情的冷漠神祗，或许许多年还知道喜怒哀乐，但是遗留这抹神念时，恐怕只剩下高高在上的怜悯了。

林洛然若有所思，指着火山壁下蜷缩在一堆白骨上，已经苍老倒不成人形，只残余了一口气的德川家康：

“那他呢，你怨么？”

林洛然能感觉到她问这句话时，只剩下一口气的德川家康，本来就微弱的呼吸，更是一点都察觉不到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并不是突然死了，而是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答案。

虚影迟疑了一会儿，“四百年前他带人扩建本宫浅间大社，修改了神社的布局将我囚禁时，我的确很不喜欢他，一想起他的样子都不能安心，这就是怨吗？”

林洛然点头。

虚影叹气，“可我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又原谅他了。”

林洛然侧目，只剩下一层皮的德川家康微微动了一下，竟然流下泪来。虽然水汽被地火之热瞬间蒸发，林洛然却看得清楚，德川家康泪流气尽，一团像白炽灯一样的信仰光团，飘向了虚影，没入了她的眉心。

这是德川家康死前的信仰之力么？

得了德川家康死前由黑转白的庞大信仰之力，虚影的脸上终于能看见五官了。

这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女子，林洛然没想过自己所看到的第一个女神样貌，会是单眼皮。

林洛然没有机会再和她交谈，八歧终于在这刻撕下了它惧怕虚影的伪装：

“很好，一个有信仰力，一个有神格……等本神接手后，当真是两全其美了。”

它那瑟瑟发抖的声音不见了，只剩下志得意满。土层彻底龟裂，八歧的脑袋从熔浆中钻出来。

林洛然皱眉，林爸他们应该撤离了富士山了吧？那她还需要和八歧拼死拼活吗？

以自己的修为去救她原本不喜的岛国普通人，林洛然不是圣母，她迟疑了，甚至感觉不值。

岩浆漫过水罩，火山正在喷发，是离开，还是战斗，林洛然迟疑不决。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看见那个还没拥有自己名字的，刚刚独立出意识，身穿鲜花之裙的女子，留下一个异常美丽的笑容，脸庞蒙着一层圣洁的茸光。

她凝实了的身影，在渐渐崩溃，还原成信仰之力的小小光点。

一点点，一点点，光点所到之处，愤怒的熔浆被安抚凝固，八歧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是世上最神圣的光，属于千千万万普通人的信仰之力！

林洛然在水罩中，被她送出了火山口，后者心有完全感慨，“为什么这样做？”

虚影快要消散完了，她笑得比鲜花之裙更美，“你会懂得……这是属于神祗的职责。”

——可你并不是真神，也需要以身护山，以身护民么？

这句话林洛然并没有机会问出口，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蘑菇云笼罩在富士山上空，并没有臆想中的大爆炸，富士山也没有坍塌，如果不是上扬的火山灰，没有人能想象片刻之前发生了什么。

属于日本国的最后一个残神，和八歧大蛇同归于尽了——

第十卷：回望仙山，百年孤独

第三百六十二章参悟

七月初，考过最后一科，华大今年的暑假如期而来。

一个多月前从日本回来，让林洛冬心浮气躁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将心思收了回来。他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姐姐不要他过早参与这些事情，修为太低只是很小的一方面，主要是他的心境，还经不起考验。

比如在他从岛国回来后，上晚自习时都会听见有同学在讨论富士山此次像放了一场无声电影，只见火山灰，不闻暴躁声的喷发太过奇怪。他能告诉他们，是因为富士山守山女神选择了和八歧同归于尽，才制止了这场祸乱吗？

比如在他听见同学们讨论被日本卫星监控拍下的模糊画面，以此来证实富士山女神的神迹，他能告诉别人，那写模糊不清的照片中，有几张甚至是他姐姐吗？

说起来，他还和那富士山女神做过交易呢！

这些不能说的秘密，让林洛冬憋得很辛苦，影响了学习不说，还影响了少年修行的心境。

考完最后一科，林洛冬等了黄维鉴和卫雪，三人一同在等他校的马明小胖子来汇合。林洛冬很想插翅飞回蓉城看林洛然是否还在生气，奈何要照顾卫雪，他们四个人已经商量好了坐火车回蓉城。

2018年，物价上涨的局势暂缓，终于停留在了一个普通民众又爱又恨的水平。像帝都到蓉城的特价机票，算上机建和燃油费，也得要2000华夏币，卫雪如今的生活费不过1500，夏季旅游热季，2000的票价那还是平时的，坐飞机回蓉城，对卫雪来说的确偏贵了。

卫雪从宿舍中收拾了行李，小胖子已经开着那骚包的小跑来了。

出乎三人意料，副驾驶座还有一个妆容精致，挽着小胖子手臂宣示主权的少女。

咦，这该不会是小胖子女朋友吧？

连一向话不多的黄维鉴都难掩震惊，小胖子潜伏的太深，突然冒出个女朋友，还要带人回家过暑假的味道，让他们不能适应的同时，看了一下小跑，只剩下后面的两个车座了，怎么坐？

最后坐了那两个位置的，是卫雪的行李包。

林洛冬三人打了车，一路往他和黄维鉴在华大附近的公寓而去。

马明屁颠颠开着车跟着后面，挽着他手的女朋友娇滴滴道：“看你就不是和他们玩到一块儿去的人，怎么好到要一块儿坐火车回去了？”

小胖子吐了一个烟圈，盯着他女朋友的眼神中有不少警告，“你是不是想说他们一看就是穷学生？有时候眼睛所看见的并不一定是真实，你很聪明，应该懂得怎么做。”

马明当然没有看上去那么蠢笨，这个女朋友有些小心机，他平时只是懒得揭穿，全当乐趣罢了。

他可以给她买名牌包，可以让她随心所欲购物，甚至可以带她回蓉城，但是绝对不能踩过他的底线。

林洛冬，黄维鉴还有卫雪三人，就是马明的底线。小胖子知道自己以后或许会接他老子的班成为一个私营老板，他会做很多大生意，但马明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是那年暑假，盯着烈日，四个人一起叫卖那只要三元一碗的豆腐脑。

那年暑假，每人赚的一万多块，马明并不看重，他看重的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赚钱，第一次有人帮他当做真朋友。

友情这种东西，是历久弥香的，特别是出了家门，来帝都读大学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后，马明越发觉得这段从小学不打不相识，在初中时代真正建立起来的友情，有多么弥足珍贵。

他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玉牌，他们没把他当外人，将心比心，马明自然将林洛冬和黄维鉴看成了兄弟。

等到了林洛冬两人住的地方，看见了这套对学生来讲太过奢侈的跃层公寓，马明的女朋友终于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

收拾了行李，马明的小跑就扔在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中，五人一起往火车站而去。

当挤上车的闷热消散时，年轻人们才有精力聊天。

“哎，你说姐姐应该原谅我们了吧？”林洛冬捅了捅黄维鉴的手臂，小黄翻了一个白眼，闷声道：“不知道。”

他其实也心里发虚，要是早知道他们此次自作主张让林洛然发了这么大脾气，他就不带着林洛冬偷偷去日本了，哎，好奇心害死人啊。

童雅，也就是马明的女朋友很好奇，“你们姐姐很厉害？怎么看你们很怕她的样子？”

林洛冬一怔，谁说他们怕姐姐了？

卫雪噗嗤一笑，“是敬爱，才会在意自己在林姐姐心中的形象……说到底，说叫你们两个闯祸的？”

只要一想到这两人将崔宛露那大小姐丢给自己，那段让人心情烦躁的日子，卫雪就没办法不幸灾乐祸。

童雅很想问是闯了什么货，但是和三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她摆正心态之后当然不会做这么冒失的事情。

不过，看到马明和他们交谈甚欢，三个男的都很在乎卫雪的感受，童雅承认自己很嫉妒——她能看出来卫雪同样是出身普通家庭的姑娘，为什么她就能让富家少爷们众星拱月呢？

童雅不会去想，这世上除了爱情，大抵还有一种叫友情的东西，能让人忘记什么身份差异打成一团的。

在林洛冬两人担忧时，林洛然此刻并不在家中。

她正在洞庭水域下，利用观海阁查看君山和洞庭周围的情景。日本之行给了林洛然很大启发，特别是当那个守山女神的残念选择和八歧同归于尽的一幕，让林洛然感慨很深。

这就是神吗？哪怕只是一个刚刚拥有独立意识的残念。

林洛然突然发现自己白占着神格，其实为守护的这方水土做的还太少。

准确来说，在这之前，她就当儿戏一样占着个名头，却从来没有想过如何去当一个合格的“神”。

加上要为曾添炼制趁手武器的事，林洛然干脆来洞庭龙宫中静思。

她这段日子也曾顺手帮助某些虔诚的香客解决烦心事儿，发现那些信仰之力的火点便亮便大了。神路遥远，或许就是要这样的积累吧？

看过龙宫水池中的养着的那条一米来长的金鲤换了鳞片，更加威风凛凛，林洛然很期待它某一日会靠着血脉觉醒获得传承——帝流浆的事情太过飘渺，觉醒血脉虽然也不靠谱，只有这金鲤一直活下去，年岁上去了，还有是有很小几率的。

林洛然偶尔也会用灵力给这些鱼虾洗涤一下体内的杂质，喂它们吃的也是空间中出产的好货，就是希望在这样好的外部条件下，能弥补一下它们先天上的不足。

空间中的三种不同颜色的土地，林洛然琢磨出了不同。

红土地灵气最足，是灵药灵草种植的最佳地带。黑土地则略微薄弱些，但状态与空间以前的平均水平相同，可以说种出来的东西和空间没有剧变前没什么诧异，不管是富含的灵气还是口感上。

至于黄土地，林洛然发现种下去的物种，收获后口味依旧是鲜美无比，没有变化。但灵气蕴含上，却比黑土地相差甚远。这些就是口味很好的蔬果，和林宅后院中种出来的货色差不多，灵气很淡很淡了——再两联想起种植在红土地上灵药灵草们，林洛然感觉这是空间在集中灵气供养最重要的一部分物种。

反正时间的差异比并没有变化，林洛然依然可以在选择效果中等的黑土地种植日常所需，而黄土地则被她种了一些常见的树木。

养魂木还占据着黑土地上老大一块儿地方呢，她不是黑心之人，既然知道杨丽莎拿养魂木是为了救那株相思树，她也干不出将养护木移植到灵气稀少的黄土地去的缺德事儿。

已有三千年的树龄的养魂木，已经长到需要两人合抱了。

这样的异种可遇不可求，她早就剪了几枝树枝插在了黄土地的角落中。反正那里的几亩地很大，慢慢种着它们也不占地方。

原本在苹果树下放着的许多杂物，自从林洛然可以进入木屋，并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后，都被她收了进去。

没有用完的蝎子壳儿，什么千年夜明砂，一些买来很少穿的衣裙，猴儿酒，自己酿造的灵酒，曾经兑换丹药换来修炼之后已经没有了灵气依旧温润的翡翠玉料，房间中的各个柜子都像多拉A梦的口袋，东西分门别类装进去，怎么也装不满，心念一动，她在空间外也能将想要的东西拿在手中。

自从得到了尛尛小姑娘赠与的“泪珠”，这个空间似乎终于将她看成了主人，一切都变得很便利起来。

养魂木已经长大，杨丽莎的相思树不能再等，林妈也是年过半百，她没办法再逃避蓬莱之行。

将家中的琐事处理完，让家人的安全更有保障，应该可以放心去寻蓬莱仙山了吧？

林洛然的手中出现一个玉石台阶。

这是伪圣女欲要离开地球的通天之路，上面璀璨的星图蕴含有数不清的阵法。疯道人说结丹期方可参悟第一台阶背后的星图，林洛然想要真正炼器，单靠“剑之总纲”和简单的防御阵法并不足够。

她得结合参悟星图的感悟，琢磨属于她自己的阵法。

掌握了本质，才能配合五行，任意变幻阵法的功效。这条路或许很漫长，但林洛然得踏出第一步。

第三百六十三章星图和信徒

在我们所居住的太阳系，很多人都知道它由八大行星组成，再细问呢，多一个地球的卫星月球。

实际上广义的“太阳系”，除了最中心的太阳和金、木、水、火、土、地球、天王、海王这八大行星，彗星和星际尘埃，还布满了小岩石组成的行星带，被称作柯伊伯带的第二个小天体区。在柯伊伯带之外还有荒岛离散盘面，太阳圈和依然处于假设的奥尔特云。

林洛然的天文知识来自于早年读书时，她印象中的太阳系，就是八大行星环绕太阳这个恒星转动的画面，当她的神识进入玉石台阶第一层背后的星图时，第一次意识到星空的美丽，并不仅仅限于纸质书上的图片，或者是科幻大片中的电脑特效。

它比以前看到过的所有资料更真实，更动人心魄。

星体的每次自转，都充满了灵性。太阳的火焰在不断变幻，冰冷的小岩石行星带，拖着长尾巴的彗星。甚至连星际尘埃的存在，在这幅和谐的画卷中都蕴含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林洛然心念一动，就能将某颗星球拉近，在恰当的距离，甚至可以看见地球上的山脉水域，能看见大小不同的环形山，平原，裂谷，盆地。这是林洛然出生的母星，她还是第一次窥见它的全貌。

而离太阳最近的水星，表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林洛然猜测这是经过了无数次的陨石撞击。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水星上没有液态水的。

靠近太阳的那一面，温度达到了400°，连铅和锡都会融化，何况是水呢？水星也小的可怜，比木星的三号和六号卫星还小。

林洛然想起了华夏传说中的嫦娥奔月，还拉近了月球仔细查看。都是沙砾，和大小的环形山，她连兔子毛都没发现一根。

星体为什么要按照这样的轨迹转动？是科技文明所说的质量、距离、引力的原因，还是可以看做是，星星们本身就蕴含有一种力量呢？

像她偶然曾摸到边的“光之矢”，林洛然射出箭矢能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太阳的力量。

像开启百慕达密境那晚，三角洲上空特殊的天象。

更有她亲眼所见的，在通天塔中，巴比伦大祭司借用星辰之力，制住了伪圣女和木精老祖。这两个大能，在星体面前，不也是同样渺小如尘埃么？

还有曾经每六十年就会随着月华撒下的“帝流浆”，它能让草木和兽类开启灵智，是不是同样因为正是吸收了月球的某些力量，才有这样的效果呢？

现在摆在林洛然面前的是阵法，如果将这些天体间用线条连接起来，那天体就是阵法中的节点，运行轨迹，岂不就是节点的连接线？

太阳系的中的天体，有的变成了大行星，有的变成了拱卫行星的卫星。同样是太阳系八大行星，为什么地球上繁衍出了智慧物种，而火星却是沙漠行星，地表沙丘，砾石遍布，没有稳定的液态水，每年都常有尘暴发生，两极都有水冰和干冰，随着季节消融……既然地球科学家们都认为火星是太阳系中除了地球外最适合人类居住的星期，为什么火星上没有繁衍出人类呢？

除了客观条件的影响，和它在太阳系中所处的位置，所运行的轨道，就没有一点关系？

它们处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就算条件再相似，它们也注定成不了同样的星球。就像阵法一途，同一系的防御阵法和攻击阵法，它们不同之处，就是在节点。

位置变了，就拥有了完全不同的功效，是不是正是因为，改变了节点位置，让它再也无法找到对应的星辰了？或者是说，改变了节点的位置，让它对应了其他星辰，才会发生功效被改变的事情？

林洛然从星图中退出来，沉思良久，才用翡翠为棋子，开始在地上推衍起来。

龙宫静悄悄的，没有人打搅，她也并不孤单，因为还有水池中的鱼虾们相伴。林洛然感觉自己虽然几次布阵，然而此刻，其实都没有摸到阵法的大门。

她又回到了手握宝山，却没有名师指导的艰苦作战时期。

推衍，无数次模拟，在地上摆放处阵法的雏形，一遍遍在脑中描绘她仅知道的几个来自昭剑，来自护身玉牌的阵法，虽然有些可怜兮兮的味道，林洛然却乐在其中。

她一向知道自己就像踩不死的野草，天赋并不算出众，不管是从前读书，还是如今修行，要想脱颖而出，就要靠着一股韧劲使劲往上冲。

不怕努力的目标太久远，怕得正是找不到能为之努力的目标。

修行如此，去蓬莱如此，学习阵法也是如此，林洛然一点也不觉得枯燥，她比起寻常修士，已经得到太多了，付出汗水和精力，才是自然法则平衡的代价。

君山外熙熙攘攘，两个忐忑少年回家扑了个空，来君山“负荆请罪”，哪知道林洛然正沉迷于星图，任他们在君山上转了几圈，还是不得其门而入。

林洛冬和黄维鉴为了哄卫雪，又知道她不是会多嘴的人，私下里已经许诺在哄好林家的姑奶奶林洛然后，要带卫雪去游一游龙宫。

林洛冬和黄维鉴也没进去过，两个少年焉能不好奇呢？

马明小胖子知道消息后急的抓耳挠腮，一颗心都飞到了洞庭湖底，只是童雅像个八爪鱼一样，有马明在的地方，童雅必在，让马明小胖子怀疑自己交个女朋友，是不是最错误的决定？

不过看见好友三人也无法联系上林洛然后，马明心里得到了平衡。

五人在君山游玩一番，见洞庭水域如今水质大好，空气清新，都有在此游玩一番的想法。八百里洞庭，林氏占尽了最好的地段，除了高层公寓，很大一部分都修成了度假别墅。曾添一副暴发户做派，恨不得在洞庭湖边上为他师尊盖一座华丽行宫。知道林洛然不是爱张扬的性格，曾少退而求其次，挑了一些最好的地段，死死捂住一些房子，既不出租也不卖，堆积着留给林家人。

黄维鉴到了洞庭，才知道自己名下也挂着一套大别墅。

林家人一向不把他当外人看，黄维鉴知道的很清楚，但是曾添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马明听说那售价正对着君山岛，售价比魔都帝京别墅还贵的二层小房是黄维鉴的，嫉妒的眼睛都冒绿光。

“不行，小爷得去蹭蹭你新房子住，你们真是太腐败了！”

很腐败吗？黄维鉴查了下自己的账户，卖野参的钱也经不起帝都的高消费，他和林洛冬一样，都是住着豪宅，经济上的穷鬼——就像林洛冬，虽然不知道家中具体有多少钱，但还真不好意思伸手要。

相比起来，这一路他们来洞庭，出手阔绰的马明，才是真腐败啊。

几人打打闹闹，在小别墅中住了下来。

将岳阳附近都玩了个遍，怕山钓鱼，童雅受不了没有泡吧这种夜生活的日子，从小就很懂事的卫雪，却为今年这个难得没有勤工俭学的暑假而感觉到开心。

五个人在洞庭玩了一周，卫雪的家人已经打电话催他回去，这一夜林洛冬终于接到了林洛然的“召唤”。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一阵轻风吹过，林洛冬和黄维鉴的瞌睡都震跑了。

是林洛然的声音？姐姐突然出关了？

林洛然当然没有出关，她此刻人犹在龙宫中。将她从沉浸星图的迷醉状态唤醒的，不是林洛冬几人这几天在洞庭湖四处晃荡，而是林洛然的识海中，飞天彩塑有了异常。

她竟然有了第一个可以直接联系上识海彩塑的信徒！

不过，感受到信仰之光处传来的绝望情绪，她的这个不知名的虔诚信徒，似乎有了很大的麻烦。

林洛然正处在推衍的关键期，要想“显灵”有些不可能，所以她联系上了林洛冬和黄维鉴。

“什么？解决了这件事，不单可以将功抵罪，还能龙宫一日游？！”

林洛冬和黄维鉴头点得像小鸡吃米，做好一件事，可以哄好两个“生气”的女人，这种好事真的是太划算了。

答应卫雪的龙宫游有着落了，姐姐也不生气了，这世界真呀嘛真美好！

第三百六十四章遇仙（一）

现年四十九岁的刘桂英，在街道办做了多年工作，平时说话虽然带着一些大嗓门儿，其实是一个外粗内心，再好不过的老大姐。

她早年丧夫，自己辛苦拉扯大了一个闺女在读美院，画儿画的好，人也长得漂亮，左邻右舍都说她福气好，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从来都在人前说好的，抚养女儿的辛苦，美院高昂的学费，难道还能向外人去诉苦？

只是再辛苦，老天总不会亏待善良的人吧，多年辛苦，女儿考上了美院，学费虽然不便宜，但刘桂英的女儿在画画上面那是真有天分。

直到大前年，刘桂英查出了糖尿病。

这可是个折磨人的病，不会马上要了你的命吧，确实细水长流的花钱窟窿。坚持打胰岛素不说，平日里吃的东西也要注意，每个月的药费就是一笔大数目，有医保能报销一部分，然而加上女儿的高昂学费，还是让这个只有刘桂英一人在赚钱的家捉襟见肘起来。

她一开始还算心里素质好，坚持治疗，直到前年糖尿病的并发症，医生说病灶转移到了眼睛上，不摘了眼球，她会有生命危险。

刘桂英感觉天一下就塌了。

她不想当瞎子，更不想拖累女儿。要是摘除了两只眼球，意味着她就要马上病退。仅靠着退休工资，她根本没办法攒够美院的学费。

是当瞎子，还是选择等死？

刘桂英当了大半辈子寡妇，在没有看见独女学业有成，幸福成家前，她舍不得死。但要选择生，就注定再也看不见这世界的光明。她那段日子辗转难眠，医生也说了，就算摘除了眼球，也不保证不复发，她还是需要长期吃药控制——到时候仅靠着她的退休工资，能保障女儿读书和自己治病吗？

刘桂英见病情瞒不住了，才向在帝都读书的女儿坦白。

刘昕悠连夜从帝都赶回来，看着瘦了一大圈儿母亲，母女俩抱头哭成一团。哭过之后，刘昕悠拍板做了决定，摘除眼球，保母亲的命！

她在画画上有些天赋，平时也会在画廊里寄卖一些习作，只是天赋好自然有些傲气，标的价钱高，名不见经传的小画手谁会掏钱？几个月卖出一张是常有的事儿。至于什么电脑绘图设计，在她这种学画的人眼中是看不起的。

往日里看不起的兼职，此时简直成了救命的稻草，刘昕悠安抚住了刘桂英，让她放宽心联系医院准备接受手术，自己则回帝都打包卖画，加上兼职筹钱去了。

刘桂英被说服了，想着反正要接受手术了，以后再也看不见这红尘世界，这心中的遗憾，却得先了结。她这辈子就一个遗憾，早逝的丈夫曾说要带她去洞庭泛舟，没有来得及视线，这个老派的文艺青年就英年早逝了。

代替丈夫，去看看洞庭山水吧。

刘桂英将这当做人生中的最后一次旅行，去了岳阳楼，观望了洞庭的阔大，她对于手术的担忧消散不少。又听别的游客说君山香火极为灵验，刘桂英买了船票，一路去往君山。

真没想到小小的君山，游客这样多，简直是人挤人，她有些失望，拜了拜湘妃祠，听见旁人说最灵验的是柳毅井，君山上有祥瑞之光，就是这口井冒出来的。想到自己做了手术后前途未知，她还真的买了香火虔诚拜了拜。

只求大慈大悲的菩萨，能保佑刘昕悠顺利完成学业，有个幸福的未来。刘桂英将香烛虔诚供奉之时，只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却没料到，收获的惊喜让她从此变成了真的信徒。

那时她烧完了香，正想离开，一个长相清凌凌有出尘之气的姑娘问她如今是何年何月。刘桂英当时并未多想，她只当现在的小年轻人过日子糊涂，还唠叨了几句。

哪知那姑娘转眼就不见了，刘桂英莫名其妙了一会儿，片刻君山上方却下起了雨来。金色的灵雨落入刘桂英的眼睛里，她感觉模糊不清的视线好像清晰了一些。

听见旁人轰然，说是什么灵雨，刘桂英心中也怦怦直跳，难道这世上还真有神佛仙人吗？谁也说不准，现在修真者不是被证实了么，女儿刘昕悠就整天在网上搜别人拍到的各种视频，华夏的民众都想叩仙门——还不知道这灵雨功效，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吧？

刘桂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不顾形象张开嘴，捧着手，去接住天上落下的金色灵雨。甘甜中带着一股药香，这可能真的是好东西啊。

刘桂英比旁人更夸张的举动，也让她得到了更多好处，当时就觉得为病痛所折磨的身体轻了许多。

灵雨落完，君山上空响起一个女音：“感念尔等心诚，特降灵雨以洗尘埃。”不管过了多久，刘桂英都会清晰记住这话，这声音。

等她再抬头，君山上方模糊的水镜，他人只看见那是彩衣翻飞的天宫仙子，刘桂英却一眼认出那轮廓，分明是方才问她如今是何年月的女子。

原来她是天宫仙子，怪不得不知道凡间岁月！仙缘，这是何等的仙缘，刘桂英虔诚跪下去，一定是这“尘心仙子”感念她烧香虔诚，才现身降下灵雨，来帮助这些香客中，许多和她一样病痛缠身的信徒。

刘桂英拜了仙子，再回老家时，坚称自己“遇仙”了，女儿刘昕悠只当她落入了传销组织被洗了脑，忙完了手中的事情从帝都赶回来，带着固执的刘桂英去医院检查，糖尿病没有全好，病灶却消退了，各项指数也偏向了正常值。

也就是说不用做手术摘除眼球了？刘桂英越发肯定那是真仙，刘昕悠也变得将信将疑起来。她妈的病有多严重她再了解不过，传销组织也不包治病，这糖尿病虽然没全好，但是眼睛不用摘除是真。

君山当时见证神迹的香客，估计就只有刘桂英见了仙子真貌，她缠着女儿死活要将仙子画出来供奉。

网上也偶尔有几张照片流出，彩衣翻飞，刘昕悠根据刘桂英的高要求，画了又改，改了又画，花了小半个月时间，还真的将“尘心仙子”画的至少有八分像。

刘桂英病情控制住了，还照旧去街道办上班，却将尘心仙子的画像挂在书房中，老大姐每天早晚一注香，供奉的虔诚无比。她不单上香虔诚，平时但凡有个喜乐，都爱在画像前唠叨两句，工作上遇到不顺，向仙子倾述两句，似乎就有了主心骨，有了面对困难的勇气。

以刘桂英的见识，当然不明白这其实是信仰之力的反哺——有了信仰的人，面对生活总是有更多勇气，这是浑浑噩噩混日子的人无法体会的。

如果生活总是一帆风顺，大抵修真者也不用追求仙路，要去争当逍遥世间的真仙了。刘桂英感觉生活越过越好，刘昕悠却在今年春天做兼职时晕倒，送去医院，白血病。

诊断书一下，刘桂英当时就晕了。

醒了怎么办？得治病！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治，她的女儿，花一般年纪，那么好的天赋，人生连恋爱都还没来得及开始，难道要让她等死吗？

一边化疗，一边等着合适的骨髓配对。刘昕悠的同学捐赠了一笔医药费，在一次次的化疗中杯水车薪。刘桂英准备有合适的骨髓，就将房子卖了做移植手术。

小半年过去了，昔日健康美丽的昕悠，已经被化疗折磨的没有神采，头发掉光只是其一，她瘦的厉害，化疗期间吃什么吐什么。刘桂英整夜整夜失眠，跟着大把大把掉头发，就像得了白血病的是她一般。

如果仅仅是这样，刘桂英都感觉自己还能坚持，可是昨晚医院却传来噩耗，刘昕悠的病情起了变化，必须马上做骨髓移植手术，不然……可能拖不了三天。

骨髓移植，等了小半年都没出现能配对的，难道三天时间反而还会突然出现？刘桂英挂了电话，急火攻心，手中还拿着香烛，哇一声一口鲜血就吐在了供案之上。

大慈大悲的仙子，您可有看见信徒的苦难？

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小女吧。

刘桂英心中绝望，不愿放弃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翻身爬起来，冲着画像使劲磕头。磕一下，求一句，额头很快就磕破了，慈母的鲜血，虔诚的信仰，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得不到仙子回应，她要如何在早年丧夫之后，再承受丧女的悲痛。

她不是信奉“尘心仙子”仙子中最有权势的人，也不是最有钱，或者能置办起不菲供品的人。

现年四十九岁的刘桂英，只是街道办一个工作了多年的普通老大姐，她是华夏工薪阶层最普通的一员。

可也唯有她，自君山归来，将“尘心仙子”描了画卷，挂在书房，每日供奉香火从不间断，一颗虔诚的信仰之心，早隔着空间，和她所信奉的对象相连。力微小，心意诚，她是最虔诚的信徒。

第三百六十五章遇仙（二）

滴答滴答，钟表的跳动声音。一分一秒的流逝，都像是死神正在靠近。抢救室的红灯还没有熄灭，刘桂英将脸埋在膝盖中，肩膀轻轻抖动。

终于有人打开了抢救室的门，医生们满脸疲惫走出来，刘桂英豁然抬头。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见惯了生死的人，此时看着这个中年妇女深陷的眼眶，布满血丝的眼睛，冷漠的心还是忍不住有些异样。

“这次感染我们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同时发现她有颅内出血的倾向，如果这两天再没有能配对的骨?髓……你要有心理准备。”

刘桂英脚一软，差点就倒在了地上。

这几个月为了刘昕悠的病，她懂了不少常识。急性白?血?病，在治疗过程中最容易夺去病人生命的，就是感染和颅内出血。前者现在医学条件进步了，感染所致的急性白?血?病死亡比率已经很低，而颅内出血，尚没有理想的治疗方法……是急性白?血?病死亡最重要的原因。

医生说刘昕悠已经有了颅内出血倾向，这已经是判了死刑的结论了。刘桂英哆嗦着，等了半个小时才感觉有了点力气，她换了无菌服进了病房，刘昕悠脸瘦的只剩下巴掌大，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她已经不能进食了，只靠着这些营养液维持着性命。

刘桂英在女儿床边坐下来，“悠悠，悠悠……”

刘昕悠眼皮动了一下，却始终没办法睁开眼睛。刘桂英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龙头，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落在了冰窟窿里，明明是七月份的暑天，她冷得发抖。

大概医院也觉得这个病人没有了生还希望，在刘桂英枯坐的时候，中间只有一个护士前来记录过数据，换了一次营养液，这病房冷清的厉害，至于刘桂英本人，已经是全然失了魂。

母女连心，她在这样近的地方，就是不看那些身体指数，都能感觉到刘昕悠的生命力在渐渐流逝。尽管不信，她却有一个直觉，女儿或许熬不过今夜。

她一直握住刘昕悠的手，感觉她体温很冷，刘桂英根本没想起吃饭这样的事情，如果刘昕悠熬不过今晚，她恐怕也不想活了，孤零零地在这世上，不如一起过奈何桥，还能一家人团圆吧？

她呆呆坐着，天色什么时候暗下来都不知道。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黑漆漆的病房突然有了光线，刘桂英呆滞的眼睛被光线一刺，终于有了反应。

两人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站在病床前，一个端详了床头的病例卡，有些讶异，“请问，您是不是家住在江城芙蓉区幸福小区的刘桂英女士？”

刘桂英不认识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一脸茫然望着他们。因为两个年轻人态度温和，面相也和善，她才没有立刻尖叫起来。

“哦，我们的来访或许太唐突，冒昧问一下，您家中可是供奉了道号‘尘心’的女仙？”

刘桂英屏住了呼吸，她供奉尘心仙子的事情在女儿的提醒下并未张扬，这两个少年如何得知？她不知不觉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少年松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个价值不菲的玉瓶，倒出一粒芳香四溢的药丸，掰开刘昕悠的嘴巴，让她吞了下去。

另一个少年则开始拔掉刘昕悠身上的管子，包括吊针。

刘桂英终于反应过来，惊怒道：“你们是谁，要对我女儿做什么？！”她扑上去想推开正在试图将刘昕悠抱起来的少年，那少年一呆。

“出去，你们都滚出去，谁也不准动我女儿，她没有事，她会好起来的，呜……”刘桂英状态有些疯狂，她神态不清醒之下，将两个少年当成了医院的工作人员，刘昕悠还没有断气，他们就要来腾床位，欺人太甚了。

“刘阿姨，您弄错了……这么说吧，您是不是在尘心仙子座前许下了宏愿，要救您女儿？”

刘桂英身体一怔，难以置信盯着少年。

少年眼神很温和镇定，不像说谎，难道真的是仙子慈悲，听到了她的苦难？作为一个小人物，刘桂英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她更清楚自己除了奉香，连供品都少有供奉，尘心仙子怎么会突然听到她的心愿？

少年见她还有不信，也不解释，推开了窗户，让她往外看。

一只金色的大雕停留在半空，病房在十一楼，金雕就停留在窗户外边，好像就为了等他们。

“这是……”刘桂英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几年前炒得火热的华夏神雕，怎么在这里？眼前的金雕，虽然多了一个小王冠，身体也更大了一些，但别的地方，同那华夏神雕并无差别。

“我们要带您女儿前去君山治疗，乘坐雕儿前去，半小时就能到达，恕我直言，您女儿已经经不起耽搁了。”

少年轻轻抱起了刘昕悠，似乎毫不费力气。

刘桂英傻愣着看他小心跨上了雕背，另有一个年轻人踩着一把剑而来。

“还没说清楚吗？救人要紧。”

“袁大哥，我乘你飞剑走吧，让刘阿姨坐小金背上去。”

这个时候，刘桂英的心里敏感脆弱，确实不适宜和刘昕悠分开。只有让她和自己的女儿呆在一起，她才会完全信任他们。黄维鉴想的很细，袁也点头称许。

一阵风将刘桂英送到了小金背上，小金翅膀一扇，她吓得紧紧抓住了金色的羽毛。想了想，她还是大着胆子分出一只手来抓着女儿的手。

咦，似乎有了些暖意？刘桂英想起来眼前的少年曾赛过一颗芳香四溢的药丸给刘昕悠服下，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定是那灵丹妙药起了作用，这位平凡的母亲不知道如何感谢，平时的爽朗和大嗓门儿都跑到了天边，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不成整句。

“我姓林，刘阿姨就叫我小林吧。”林洛冬看出她的为难，很善解人意主动和她聊了起来。

两人并不熟悉，林洛冬只是为了消除她在这万里夜空飞翔的紧张，也没什么话题，都是刘桂英在倾诉压抑已久的悲伤，林洛冬在适当的时候安慰她。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等众人到了君山，刘桂英脸上还挂着泪，这次想起来，还没有问这林姓少年，为何会代表尘心仙子突然出现在病房。不过仙家秘事，她也不敢多问。

夜深人静的君山，她跟着几人来到柳毅井前，水面上出现尘心仙子的面容，刘桂英先前的一点犹豫，都荡然无存了。

“仙子慈悲，信女，信女真的是无以为报。”刘桂英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又要跪下来磕头，袁也搀扶着她。

“师尊不在乎这些虚礼，你不用这样。”

柳毅井的水路分开，袁也从林洛冬手中接过了昏迷的刘昕悠，往井下走去。丹药只是暂时为刘昕悠续命，白血病如果这么好治，也不至于变成医学难题。

刘桂英此刻已经完全信任了他们，陷入居所，她自知是个凡妇，不敢贸然跟了进去，幸好林姓少年和另一个刘海有些长的少年也一同留了下来。

袁也同样是第一次来龙宫，换了平时他肯定也会很兴奋，这时候事关人命，他抱着刘昕悠一路急行，穿过了正殿，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偌大的偏殿，来到已经焕然一新的龙宫御花园。

一棵长满倒刺荆棘的怪树前，已经投下了阴影，袁也站在阴影下，再张开眼睛时，已经出现了另一片天地。

九华殿，这就是荣冬临说过的龙宫宝库么？

他羡慕荣冬临曾经来过龙宫，隔了几年才有机会踏进这里，袁也抱着刘昕悠走进上了小路。

“一直往里面走。”林洛然的声音在殿宇深处想起来。

他吸了一口气，穿过第一重到处飘着白色雾团的殿宇，荣冬临说这是龙宫幼儿的游戏场所，每个进来的人都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袁也想到怀中的病人，快步穿过了这让人心动的诱惑，来到了第二重殿宇。

石板地面上有些凌乱的线条，他恍然一看，没看出什么名堂，还是小心避过了，抱着刘昕悠一直往前走。直到第七重殿宇，袁也才发现他的师尊林洛然，蹲在地上画着那奇怪的线条。

这辽阔无边的几重殿宇，地面上都布满了划痕和圆点，他第一次看见年轻的师尊有些不修边幅，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到了某种状态中。

这是在演算什么？袁也很好奇，没有出声打搅，悄悄在旁观看那些线条，一会儿就有头昏脑胀的感觉，他赶紧收敛了心神，知道自己修为还不够，不敢再乱看了。

“她情况如何了？”林洛然突然出声。

袁也查看了刘昕悠的脉搏才谨慎回答，“师尊，情况不太乐观，病太久了，她体内的血气都干涸了，全靠丹药在吊着一口气。”

林洛然终于抬起头来，拍了拍手，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无尽的推衍中收回，好一会儿才有了精神。

她不用像袁也那样伸手号脉，只要淡淡扫一眼，就能知道刘昕悠的身体情况了。不过林洛然并没有马上救人，想了想反而问袁也：

“你对白?血?病了解多少？如果不靠我们修行者的手段，用药物治疗的几率大吗？”

袁也马上反应过来，师尊终于要放任林氏大规模发展了？袁也心中也有一些激动，不过他一向谨慎，并没有胡乱许诺：

“师尊，如果让林氏研究部门结合古方，应该不到半个月就有突破，有效的药物需要三个月才会出来。”

林洛然一笑，“三个月已经很快了，你将她放下，我来看看。你去第一重殿选个礼物吧，不要太贪心，荣冬临应该对你们讲过吧，以平常心对待就好。”

袁也忍住心中激动，将刘昕悠小心放了下来。

这个姑娘运气真好，到了师尊手里，绝症也不是什么真正的绝症吧。袁也默默感叹，小心避过了地上的线条，往一重殿碰手气去了。

林洛然这才开始为刘昕悠检查身体起来。

怪不得信仰之力如此绝望，像刘桂英这样的家庭，唯一的女儿再摊上这种绝症，她有这样的表现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面对自己第一个虔诚?信徒所求，林洛然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灵丹能不能化繁为简？

白血病又称“血癌”，是造血组织的恶性疾病，特点是骨髓及其它造血组织中有大量无核细胞无限制地增生，并进入外周血液，将正常血细胞的内核明显吸附……造血机能出了问题，骨髓移植就成了最有效的治疗手段。

其实治疗白血病要想立竿见影，洗髓是最好的办法，以林洛然结丹期的修为，洗髓除了耗费她的灵力，倒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她并没有采用这种最快的方法，不是她可惜灵力，对于气海丹田中有四个金丹在运转，从不缺灵气补充的林洛然，灵气的耗损与她而言并不是太可惜。

还有一个更快的办法，就是像断臂重生那样，使用龙髓。龙髓珍贵，更不是能推广的特效药了。

只是既然打了让林氏药业开发特效药的主意，林洛然也不好只动嘴皮子，本身却毫不作为。

眼前这个叫刘昕悠的姑娘，被她控制住了病情，观察几天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思索治疗方法之时，空间中那最后进来，不情不愿桀骜不驯的木狼，发出一声嗤笑：“用洗髓丹不就成了？你舍得吗？”

洗髓丹？

林洛然第一次听见，好奇追问木狼，它大概只愿意嘲笑林洛然，叫它说出办法则一脸敖娇，被更敖娇的火凤削了一顿后，木狼才变得悲愤老实起来。

洗髓丹是结丹以下修为才能服用的灵丹，丹方复杂，用药苛刻，却是六品上阶灵丹。一听到比筑基丹还要高两大阶，林洛然就知道这东西要想大面积推广那是做梦了，不过她好奇的是，一个只能结丹期修为以下修士服用才有效的灵丹，怎么就高达了六品上阶？

“说你见识浅薄吧，结丹期以下服用洗髓丹后的修士，哪怕是三系道基，也能在修行速度上赶上两系良材……洗髓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古时大能们血脉根深，后辈出几个道基不佳之人那是常事，若有心智坚韧苦心追求大道之辈，便赐下这洗髓丹已示嘉奖，也算是一份福缘。”

木狼还没说完，林洛然就大概明白了，这洗髓丹，说来说去也是古修真界“权X代”的特权，结丹期服用了或许就没什么效果，怪不得所谓丹方复杂，用药苛刻，依然能跻身六品上阶灵丹。

能让三系道基者追平两系良材，这已经是足以让人疯狂的功效了。特别是那些散修，三系大概只能当外门弟子，两系却能入室，有名师指导。这样的落差，足以让道基不佳者疯狂了。

木狼见她连连叹气，却没有追问它丹方，有些着急：“你家可有不少三系之人，你就不炼几颗洗髓丹来让他们服用？”

林洛然失笑：“我干嘛要让他们服用洗髓丹？”

木狼更讶异，做了这么多年妖怪，它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人族了，他们贪婪自私，哪怕是像林洛然这样的人也有死穴，她不是很在乎亲友？

听到“洗髓丹”的存在，应该迫切想要丹方才是——

林洛然见木狼表情，就知道它在想什么。

“传说九品灵丹之上，还有真正的仙丹，一颗足以让人白日飞升。你当了这么多年妖怪，可有见着这样的神异之事？”木狼下意识摇头。

林洛然又道，“你当妖怪这些年，可见有人靠着种种灵丹妙药，一举连跨几阶段，走到了强者巅峰？”

木狼还是摇头，但看向林洛然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林洛然没理它，指着空间中两亩药田，“我并不缺灵药，我甚至可以在短短时间内堆出几个筑基修士出来。知道我为什么没这样做吗？”

木狼叹气，它原以为林洛然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小修士，却原来一点也不好哄骗。世人失去理智，往往是因为贪念。

林洛然并不贪。

如果嗑药也能成仙，这么多苦苦挣扎求仙之路的修士，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修力不修心，她不信这样的修士，最后也能位列仙班，成为天地间最逍遥的真仙。

如果将追求仙道的过程，看成一场盛大修行，要丹药有丹药，要名师有名师，要功法不缺，要法宝任选……

这样先天条件极为丰富的修士，又如何才能在修行的过程中以证本心？

每一次进阶，都需要心境突破这一亲身经历告诉林洛然，嗑药只会让修士的前期修行变得极为顺利，真正到了结丹这样的大坎，没有相应的心境，成功的机会太渺茫了。

徽竹老道不就是在筑基后期卡了许多年？

对旁人来讲或许是灵气不够充裕，青城观以前可是坐拥了一条小型木灵矿的，徽竹没有结丹，恐怕还是心境上有所缺失，某个心结没有解开之故吧。

修行修行，练气期的修士寿元没有改变，可见练气期才是真正的修真预备役。筑基期寿两百，能让人有了更多的时间从容追求天道，这才是真正迈入了修行的门槛，而结丹期，寿元长达五百年，便是站在了门槛以内了。

“喂，洗髓丹的丹方送给你，你也不要？”木狼见林洛然不接招，恨得牙痒痒，放出了白送丹药的狠招。

林洛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木狼抬手打入了一道光团进入她的眉心。

林洛然闭目琢磨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笑道：“看样子是真的丹方。小木狼，你果然不愧是什么妖狼族的小老板，存了不少好货嘛。”

看着林洛然眉开目笑的样儿，木狼闷声道：“你不是不愿意给林家人用这洗髓丹？”

它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活了这么多年，要第二次马失前蹄了。

林洛然挑眉，“谁说我要用在家人身上了？有这丹方打底，治白血病应该不在话下吧？小木狼你心肠真好，谢啦，回头再来感谢好好感谢你！”

林洛然知道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太欠揍，闪身出了空间。

留下被欺骗了的木狼先是石化呆滞，然后暴跳如雷。

火凤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果然在它的调教下，林洛然已经不是那个好哄骗的小修士了，木狼这次的丹方白送了出去，谋划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开口，可见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要笑死凤凰了。看见木狼气急了，要拿林洛然种的灵草撒气，银鱼将它拖了回来。

“她在和你开玩笑呢。其实有什么事情和她好好讲就是了，能帮忙的她还是很热心的，至于拿丹方诱惑她的事情你以后别干了……你看我和火凤哥哥，她难道不知我们必然记得一些丹方，或是以前的辛秘，你看她何时追问过我们？”

木狼像只气鼓鼓的皮球，一下被银鱼糯糯的声音戳破了。

来了这么久，它也看出来这个林洛然这个女修心软的很，当初它不打着将她化了培植青盏花的主意，她大概也是狠不下心肠将自己收入空间的。只是它会告诉这单纯的小银鱼，狼王的高傲容不得玷污吗？

——好吧，其实是过了这么多年勾心斗角弱肉强食的妖怪日子，它不习惯这样悠闲没有算计生活好不好！

“师尊，您看我拿到了什么？”林洛然刚得了丹方出空间，就见袁也喜形于色快步过来。

她还以为袁也去第一重殿宇时间这么久，是因为“抓周”失败了，让这个大弟子一时没脸面回来，倒没想到，或许是因为他抓到了好东西？

袁也高兴得跟什么似地，摊开手心，一对只有巴掌大的小翅膀安静躺着，有些像蜻蜓的翅膀，两翼大两翼小，一丝丝金光流转，林洛然感到有些熟悉感。

袁也当然不会因为小玩意儿而开心，林洛然结过小翅膀注入了灵力，这对翅膀在她掌心变大，悬浮到了空中，一条精巧的环扣扣住了她的腰身，又勒住了她的双肩，林洛然心念一动，这东西长大到一米五左右，纤薄小巧，竟在一扇之下，让她飞到了殿宇的屋顶处。

虽然因为没有认主的缘故，还不能指挥如常，但林洛然一试之下，已经百分之百肯定，这是一件飞行法宝！袁也的运气会不会太好了？

这玩意儿实际功用绝对在“如意衫”之上，最主要的是，袁也本身就能御剑飞行，此时再摸到这东西……

林洛然不厚道笑起来，将小翅膀还给袁也。

“你简直是摸到了一朵桃花！”袁也被师尊的调笑搞得脸红，赶紧将小翅膀揣着了，转移话题：“师尊，您看过刘昕悠的情况没有？”

说到正事，林洛然也严肃起来，她也学木狼，将洗髓丹的丹方化作一颗记忆珠，打入袁也眉心：“你来看看这个丹方。”

袁也闭目消化，再睁开眼时，为那“六品上阶”的字样而鼓鼓心跳。

这可是六品洗髓丹啊，师尊可真没把他当外人。袁也见他师尊还盯着他，收敛心神，将丹方细细推敲了一遍，恍然大悟：“师尊您是想根据这洗髓丹，改良出适合治疗白血病的特效药？”

林洛然点头，“依你看，容易吗？”

将那些不认识的灵草灵药剔除，袁也推敲了半小时，才慎重道：“如果能找到替代的中草药，立竿见影不至于，我们可以根据疗程来研制，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和林洛然的想法差不多，她指着昏迷的刘昕悠。“我们就从她的身上开始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宏愿

刘昕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以为自己死了。

若不是死了，她怎么会见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和恍若神宫仙子的人影？

乍一看，还真和老妈供奉的，那张由她亲笔所画的“尘心仙子”画像，有七八分像呢。

原来生前信奉哪路神仙，真的会等来接引吗？可她并不是尘心仙子的信徒。

刘昕悠恍惚听见有一男一女在交谈，说要如何救她，她无力笑笑，急性白血病拖了小半年，她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是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冲进来，说她感染了，需要抢救。刘昕悠的记忆比较混乱，她迷迷糊糊又昏了过去。

“师尊，她的情况好了许多。”

“恩，我们继续……这几天恐怕刘桂英都担心坏了。”类似这样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时不时传进刘昕悠耳中，高烧让她几乎不能失去了思考力

。偶尔会想，若是真能活下去，她当然不愿意死的。

是的，没有人愿意在青春年华死去。她的画还没有得到业内认可。

她还没有好好谈一场恋爱。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变成那个，让含辛茹苦养大她不肯再婚的母亲所期待的那个人。

她尚未完成父亲的遗愿……

她舍不得那个嗓门儿大，说话有时粗鄙，爱劳动的街道办刘桂英。

林洛然松了一口气，再灵验的仙丹，都得病患本身有求生意识才行。

同先前比起来，今天的药效要好上许多。刘昕悠排出了一身黑乎乎的物质，那是坏死的细胞。林洛然掐了一个清洁术将昏迷的刘昕悠清理干净，又叫袁喂她吃一些空间米熬出来的白粥。

“师尊，照这样子，应该再有两天就可以送她出去了吧？”能亲手将一个垂死之人从阎罗殿拉回来，这种感觉很棒，袁也终于决定了要献身丹道，追求属于自己的梦想。

林洛然点头，“你可以记下我们试过的几个方子？”

袁也拿出一摞纸，“这么宝贵的经验，每个步骤弟子都记下了。”

林洛然终于满意而笑。

她能通过观海台看见洞庭湖畔的情况，刘桂英住着豪华别墅都褪不去的患得患失，每天看向君山的表情都让林洛然几次想干脆直接为刘昕悠洗髓算了。但为了日后更多的人受益，她和袁也还是坚持用了传统用药的方法治疗。

索性，老天没有辜负用心之人，如今看来，她的选择并没有错。

“刘阿姨，你不要担心，说今晚出来，一定就是今晚。”月上中天，君山很安静，柳毅井前等着三人身影。

耽搁了这十来天，别说刘桂英每天夜不能眠，卫雪还能忍耐，马明的女朋友童雅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早就一脸耐烦了。

小胖子私下也问他们俩留在洞庭是不是要干一番大事，因为林洛东和黄维鉴每天必有一人抽空去陪刘桂英，行踪神秘，小胖子才有这样的说法。

只是林洛东还没把握能不能带卫雪进去，像马明这样的大嘴巴，就更不能告诉他，他们留下来，是在等龙宫一日游的机会了。

凌晨三点，夜色微凉，刘桂英一脸虔诚，不听林洛东两人的劝阻，执意要跪在柳毅井前，向“尘心仙子”以示心诚。

露重湿衣，这个老大姐全然没有知觉。

她已经许下宏愿，若女儿刘昕悠真能起死回生，她老刘家必定代代供奉仙子，已报仙恩。一阵暖洋洋的光从井口冒起，刘桂英抬头，看见袁也抱着刘昕悠出来。

十天时间，刘昕悠体内新陈代谢极快，因为化疗掉光的头发长了一寸来长，还是穿着那身病服，刘桂英却一眼看出了刘昕悠的气色不同了。

脸颊有了红润，凹陷的眼眶有了肉气，尖尖的下巴看上去没有那么渗人，月光下脖子上的皮肤依然很白，蹦起的青筋却不见了。

这是……大好了？

“她明早才会醒来，刘阿姨你们再在别墅间歇息一晚吧。”袁也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母爱，反正他一个孤儿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刘桂英这段时间瘦的厉害，此时居然也能将刘昕悠打横抱起，显然和他对刘桂英的力气估计产生了误差。

刘桂英此时欣喜若狂，拜了柳毅井，乖乖跟着林洛东他们回了别墅。

袁也见着老大姐其实精神也亏损的厉害，估计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叹了口气，悄悄撒了一点药粉，应该足够这两母女睡一个好觉了。

“师尊说你们两个这次表现很好，龙宫游可以携伴前往。”袁也冲他俩眨眨眼睛。携伴前往？！

黄维鉴不怀好意，“那不就是说，你可以带着卫雪进去了？携伴前往嘛，哈哈。”

林洛东脸一红，灵光一闪，立刻反唇相讥，“一人有一个名额的话，你带进去的，岂不就是马明？”

这是一个宅腐的世界，搞基风已经蹿流到了修行界，黄维鉴一听这话，脸马上就黑了。

袁也转过脸去，笑得几乎憋出了内伤。“我们什么时候去？”

两个打闹一番，问起了正事。袁也摇头晃脑，“等着看就知道了。”

林洛东无奈，和黄维鉴一起偷偷摸摸溜回了属于黄维鉴的小楼里。

第二天九点过，太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照在了床上，刘桂英才睡醒。

她有半年没睡的这样舒服，在奢华的大床上醒来，她还有些不习惯。

咦，她昨晚不是守着女儿睡着了，睡的沙发吗？怎么一觉醒来在大床上了。

刘桂英一下惊醒了坐了起来。这房子极大，她上上下下找了个遍，才发现一楼的厨房中有响动。

刘桂英发现一个穿着病服的熟悉背影，看着她不太熟练地打了两个鸡蛋下锅，刘桂英已经是泪满双颊：“悠悠……”

刘昕悠转过头来，“妈，您怎么又哭了？”这半年哭的还不够多吗？

她感觉自己已经全好了，这刘大姐又来招惹她！刘昕悠这样想着，那泪也止不住，两母女抱头痛哭，要将这半年来的磨难和彷徨都发泄完一般。

锅里的荷包蛋当然没人再顾得上，窗外是个大晴天，吃不吃早饭，刘桂英都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

母女俩整理了情绪，这次发现桌上只有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一些华夏币，还有一张字条。大意是刘昕悠病体初愈，可以在这个别墅暂居，又因她们出来时时间紧张，留下的华夏币以作回去的车资。

没有落款，刘桂英想来应该是接母女俩前来，又带着刘昕悠入井治疗的御剑之人。

刘桂英已经将林洛东，袁也三人看成了代替“尘心仙子”行走凡间的仙家使者，回想起相处的日子，他们态度温和，并没有什么架子，刘桂英就忍不住感叹。

她在街道办工作多年，行行色色的人都见过，相比起一些暴发户对她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的为难，真正的贵人，便如这几个仙家使者一般，即使在帮助你时，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气。

活着真好。

刘昕悠换了一身新衣服，在刘桂英的陪同下，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登上了君山岛。大病初愈，刘昕悠看着清瘦，风就能吹到一般。

看着刘昕悠的样子，香客们不由得主动让了点地方。她在刘桂英的搀扶下，在柳毅井前磕了三个头，素手点香。“信女刘昕悠，感念仙子救命大恩，保全了信女之命，也保全了母亲之命……愿依母命，刘家从此世代信奉尘心仙子。信女愿用一生来传播仙子神迹，有半句虚假处，生死不入轮回。”

这是誓言，也是终生信奉的宏愿。刘昕悠的声音不大不小，说得很郑重。旁边的香客有听见的，都很吃惊这姑娘年纪轻轻，听着咋感觉要出家一般？

刘桂英将事情的缘由经过讲述了，旁人将信将疑。只是供奉了尘心仙子，便在病危时，神迹显现，将这年轻姑娘救了回来？

怎么听着像天方夜谭呢。刘桂英见她们不信，急着要解释。

刘昕悠已经发完宏愿站了起来，“妈，我们走吧。”当事人没有过多解释，若无其事离去，反而让这些怀疑的香客，变得深信起来。她们当中不乏昔年曾亲身感受过灵雨，瞻仰过仙颜的人，怀疑的倒不是尘心仙子的存在，而是一介普通妇女，也能因为虔诚而惊动仙人，降下这等福泽。

白血病啊，看那姑娘只是瘦了些，精神却好着呢。

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啊，这几个香客追了上去，刚才那大姐咋说的，她女儿是美院高材生，又是得意瞻见仙颜的人，求她画一幅画卷回去供在家里，才是正经事儿！

香客们一传十，十传百，林洛然的信徒就是这样慢慢发展起来，刘昕悠终是言出必动，还没走出君山范围，就开始履行传教的职责了。

林洛然在龙宫之中，突然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的识海当中，突然又增加了些白色的光点。其中一团新增的光点，虽然比不上刘桂英的信仰光团亮，却以新锐之势，同飞天彩塑牢牢相连。

丝线上发出姣姣光华，林洛然略一查探，便能窥见那丝线相连之人，许下了永不背弃终生传道的宏愿。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神使者的雏形么？

第三百六十八章龙宫旅游团

林洛东他们，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明白袁也那句“等着看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林妈林爸是和曾添一起到的，黎兮儿则带着崔宛露一家，浩浩荡荡十余人，将林洛东惊的不轻。他恍惚觉得姐姐林洛然一下成了坐守龙宫的大BOSS，他们这些人群情振奋，是去刷怪的……

王妙娥看林洛东的态度一直是当女婿的，她表达亲近的方法就是一见面就使劲捏了捏林洛东的脸。毕竟是十九岁的少年，林洛东闹了个大红脸。王妙娥和林妈只相差几岁，如今也快到天命之年，只是早年得到了“玉肤丸”调理，排除了身体毒素，这些年吃喝上同比林家，除了风韵，容貌始终停留在三十尾，四十出头的模样，和现在的林妈一起，都是气质贵妇，看不出实际年纪。马明早在林洛东的暗示下将童雅送上了回家的飞机，此时见林家人都来了，他精明的小脑袋瓜里明白又有好事了.上次得到了一面神秘的玉牌，这次又有什么好事？马明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奈何大家口风都很紧，不肯提前告诉他。这时君山还香客众多，他们一行人只得耐心等待。来了岳阳，登“岳阳楼”眺望洞庭湖已成了约定的惯例，众人闲极无聊，买了票上去。洞庭湖水域得到了大改善，湖面澄清，碧波绵延的景色又回来了，加上林氏药业投了大把钱美化湖堤，来洞庭旅游的人更多了，再加上林氏的投资，经济上去了，财政收入没有降低，当地政府近两年才觉得哪怕关闭整顿了那些化工厂，其实对他们也只有利没有弊端，终于将心态放平和了下来。“其实，我上次恍惚买了一艘游轮……”曾添还是登上了岳阳楼，才想起来自己买过一艘游轮。他的暴发气概迎来鄙视，大家出了门票钱，又不得不跟着他下去。登高观潮固然好，哪里又比得上泛舟湖面了？好吧，这舟似乎大了些呢。修真家族都是这么有钱吗？这是马明和卫雪共同的怀疑。因为面前这艘游轮，也太大了些。游轮时常代表富贵，原因不单是贵，而且每年用到的次数不多，养护费也是不菲的，所以性价比很不划算……除了曾添，大概也没人干这样的亏本事儿了。清柔的湖风吹来，甲板上马明正在拷问林洛东，卫雪也心中不太舒服。大厨正在大材小用，为众人炒着洞庭出名的小龙虾，和一旁煎小羊排的香味缠绕在一起，颇有些中西合璧的感觉。看着林洛东和马明，卫雪埋头嘀嘀咕咕，崔宛露坐在吧台上扯着公主裙的衣带，黄维鉴心中暗暗好笑，凑上前去。“你怎么不冲上去搅合了？”崔宛露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维鉴哥哥，你知道修真者能活多久吗？”黄维鉴一愣，崔宛露不单早熟，思维也跳转极快，让他这成年人都摸不到脉络。崔宛露得意而笑，“师尊说整个林门，甚至是修行界，我和洛东哥都是天资最好的单系道基，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不？”黄维鉴突然升起一股智商上的受挫感，无奈老实摇头。崔宛露伸手比划了一条线，“如果我们修行顺利，维鉴哥哥你能活这么久。”她随即又比划了一条更长的线，“我和洛东哥可能就要活这么长。”黄维鉴盯着她，崔宛露又竖起了一根手指压低了声音，“而卫雪姐姐呢？她没有道基，只能活这么久……既然我比她多那么长的寿命，让让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真的才十岁吗？！黄维鉴端着灵酒的手抖了抖，一向的面瘫脸也绷不住了，嘴角抽搐着落荒而逃。崔宛露瘪瘪嘴，拿了一个小蛋糕塞在嘴里。味道真不错，可惜是甜食呢，妈妈说女孩子吃太多甜食就会长胖，她很喜欢她爸爸，可是洛东哥不会喜欢像她爸爸这样的大胖子啊——崔宛露咽了咽口水，跳下吧台的高凳子，抵制甜食的决心很明了。因为一起欢闹，时间过得很快，小羊排的香气还未散去，夜幕已经降临了。曾添正要指挥着让游轮开向君山岛，甲板上却传来惊呼声。他也学着众人凑上前巴着栏杆一看，月色下，原本波光粼粼的湖面，此时十分热闹。做着体操的龙虾大军，扭着秧歌的水蛇小队，还有那一起表演花样游泳的鱼群……好像在欢迎大家？袁也又开始撒神叨叨的药粉了，游轮上的工作人员都昏睡过去.水中的鱼儿跳完了欢迎舞蹈，湖面突然分开一条水路来，碧波台阶一头连接着游轮甲板，另一端一直延伸到湖底深处，在月色下发出动人心魄的华光“这是……”马明小胖子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和他体积不相上下的崔胖子拍了他一下，“瓜娃子，明摆着是来接我们的呗。”马明诺诺，问题是，接他们去哪儿？看那幽幽水底，又是在这大晚上，瞧着像拍鬼故事.除了袁也心知肚明，一堆人中居然就崔宛露的胆子最大，最先回过神来。“大师兄，我们顺着下去就能到龙宫了？”袁也点头，马明头晕晕的，龙宫？他没听错吧？再看林洛东和黄维鉴，怪不得要让他送童雅先回去，龙宫啊……这分明是网上的都市YY流，他马明终于混上了一次奇遇猪脚脚了.崔宛露一马当先，踩上水台阶试了试，很平整，却不滑溜。她咯咯笑着，一路奔跑了下去。王妙娥头疼，拉着崔胖子跟了下去。听见一家人的交谈声从水底传来，隐隐约约的影像，让众人都反应过来。“你们还不下来？”林洛然的声音透过湖水，有些失真.林爸和林妈相视一笑，两人手挽着走下了台阶。卫雪也小心翼翼踩了上去，终归是没见过修真者手段的女孩子，胆子要小很多，林洛东见她颤巍巍的，没有多想拽着她手一同下去了。卫雪脸红扑扑的，在月色下像颗大苹果，林洛东毫无察觉，惹得马明冲黄维鉴挤眉弄眼。

小胖子真无聊，黄维鉴推了他一下，让他赶紧下去。曾添将时间留给了大师兄，自己赶紧溜了下去。袁也落后一步，“兮儿，和你商量个事行不？”黎兮儿跺脚，“什么兮儿，我和你又不熟，叫黎师姑！”黎师姑就黎师姑吧，袁也无可奈何，将事情讲述了一遍，摊开手心，“这飞行法宝我也用不上，不如咱俩交换吧？”像蜻蜓一样透明纤巧的翅膀，黎兮儿大为动心。她注入了一点灵力，翅膀华丽变身，扣住了她腰间和肩膀，一扇一动之间，带着她就要飞起来。她很想要，可惜这东西怎么是袁也这臭小子的？说是交换，大概她摸到比这更好法宝的机会很小很小，黎兮儿有些惋惜，正要拒绝，袁也突然拿根针刺了她手心一下，滑落的血珠沾染到了飞行法宝——这这这，已经认主了？这不是强买强送？黎兮儿气急，踢了袁也几脚，翅膀一扇，遁入了水台阶之下。袁也傻笑着跟了下去.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水面，台阶就消失了。月亮高挂在夜空中，洞庭湖面只剩下这艘华丽的游轮，大厨和工作人员们，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林洛然化身为导游，正在外殿处等着他们。一路解说，修真者的心智要坚定些，崔胖子看见那些珠子，很想扣几颗下来瞧是不是真的.“这王座，是真金的吧？”马明瞧瞧问黄维鉴，后者免费赠送了一个大白眼。这里毕竟是龙族居住过的地方，不论是殿宇还是大门，都修得高大，林家人走在其中，不单不显拥挤，将这龙宫衬托得越发高大宏伟了。黎兮儿带着卫雪和崔宛露去探险了，过了一会儿她们从某一处偏殿回来，黎兮儿手中还真有意外之得。那是一挂粉色的轻纱，据黎兮儿所说，是从一张大床上拆下来的，像是蚊帐之类的。“即使是装饰用的蚊帐，那说不定也是龙女用过的，你就收着吧.”龙宫广博，殿落群绵延，林洛然呆在这里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修炼，还真没有好好探查过。黎兮儿却一反常态，“这里找到一根针它也不姓黎，林师姐你自己收着吧！”她将轻纱揉进林洛然怀中，带着卫雪和崔宛露又跑开了。林洛然无奈，黎兮儿的性格，就没按照牌理出过牌。她一路带着众人四处介绍，显然观海台和经过她整理的花园最受欢迎.林妈和王妙娥四处逛着花园，看见那个林洛然捡过珍珠的大大蚌壳都很惊讶。崔胖子则唆使着林爸，要不要将水池中那大得不像话的鱼虾弄两只尝尝鲜。至于曾添，带着林洛东几人，在抢着试试观海台.林洛然身边只剩下对这些不太新鲜了的大弟子袁也，袁也干咳两声，“师尊，看来他们没心思挑选礼物了呢。”礼物，什么礼物？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林洛然站的地方，正是那棵怪模怪样，有些丑陋的花树。

第三百六十九章炼制第一把飞剑

要说这人的运气，还真的是无从捉摸的东西.九华殿第一重殿宇的“抓周”，最后拔得头筹的居然是马明.小胖子没有想到，会有一把飞剑，以追杀他的姿态认准了他，差点将他吓得尿裤子之后，却是一把五品飞剑.彼时大家都摸完了奖，正聚在一起讨论，马明握着飞剑呆呆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属于无道基，天生无法修行之人，拿着这样的重宝，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马明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个烧红的烙铁，太烫手了。小胖子咬咬牙，居然将飞剑扔给了林洛东。“你准备干什么？姐姐早说了，谁摸到的东西，就和谁有缘……”林洛东心智还比较坚定。五品飞剑他当然想要，要知道林洛然的昭雪也才五品，林爸的大刀不过三品，可这是马明摸到的，个人机缘，林洛东不能收下。马明勾着他的脖子，“你看，是这样的……”他将林洛东拉到一边去嘀咕了，崔胖子摸到了一尊弥勒佛，标准的唐代古董，造型典雅，就是那大肚子像是在嘲笑他一般。“崔大哥，你堂弟他们还好吧？”林洛然陡然想起，她回国匆忙，没等到崔贺俭几人讨回储物袋就走了，在龙宫中一些学阵，此时才想起来这遭。崔胖子点头，“他说浅田斋藤当上了大神官，不单将储物袋奉还，还送了一些东西给他们压惊……我那堂弟丢了这次脸，性子收敛了不少，几次想来林家谢谢你，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来。”林洛然失效，“道谢就不必了，他想来玩，崔哥你带他来不就行了？不过常听说遭逢大难，必有所悟，让他不要急。”崔胖子点头.林洛然不是无的放矢，像这种全然忘却前事的经历，她还是结丹前夕才在火凤的帮助下感受了一把，心态摆正了，这也是一种难得的体悟，像崔贺俭，叶小北和沐家小六几人，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几人聊着天，马明和林洛东、黄维鉴三人勾肩搭背回来。商量的结果是，林洛东和黄维鉴共同帮他保管这把五品飞剑，等他马家何时有了争气的子孙，哪一辈侥幸出了个有道基的，再帮他传给后人，平日里，林洛东和黄维鉴谁愿意用就拿去用.等马家后人有道基？这可是说不准的事儿，再加上黄维鉴修得是儒术，这把剑摆明了就是要送给林洛东用的.洛东的这个朋友，倒是有些意思。林洛然正色道，“既然别人托付给你，洛东，你发下心魔誓没有？”林洛东一愣，马明则问心魔誓是什么。在听黄维鉴解释后，小胖子连连摆手表示不用发誓.林洛东被姐姐一提醒，还真的郑重以心魔起誓，等马明家有了能修真之人，必然将飞剑归还小胖子笑得尴尬，其实心里感觉很复杂。先不说这些宝物本来就是属于林家姐姐的，让他们来龙宫这已经是何等大方，他凑巧摸了把飞剑，这样的重宝岂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拿的？怀璧其罪，马明想着干脆送给林洛东，除了让好兄弟高兴下，他也有一份私心，他和林洛东黄维鉴的感情好，可不代表好友们在百年之后，还记得马家的其他人。让林洛东看见飞剑就想起马明的后代，还有一丝香火情，这就是小胖子的私心.他没想到一下被林洛然看穿了，她非但没有不高兴，还叫林洛东发什么心魔誓。也就是说，马家日后侥幸有人身具道基，被收入林门已经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了——喂，你们林家人别都这样大方这样厚道行不行，不知道人家会感动啊！小胖子悄悄摸了一下眼角，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差点哭了！除了马明，其他人运气有好有坏，卫雪摸到一顶华丽的凤冠，虽然是个凡物，然而拿出去卖掉，足以叫懂行的人都发疯，这样由一百零八颗小珍珠串起珠帘，九颗大东珠做帽顶，黄金拉丝做底，镶嵌了硕大红宝石的华丽凤冠，足足七斤二两重，虽然是个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卫雪想不通要什么样的体魄才能带着这凤冠到处跑。卖了它，卫家这辈子下辈子都不用愁了。但卫雪现在很愁，这么大的黄维鉴推推她，“只有你摸到了两只储物袋，这个时候还不表现下？”崔宛露狠狠盯了黄维鉴一眼，她是摸到了成对儿的储物袋，品相和空间都很不错，难道这时候要让她白送一只出去，用来装情敌的凤冠?她是很大方啦，还不是傻子好不好。王妙娥得到了一尊玉观音，林洛然察觉到上面有淡淡的信仰之力，猜想有些来历，便叫王妙娥决定要不要请回家供奉。要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家中要供奉什么也不是胡乱供奉的，若是王妙娥没这心思，干脆就不要拿回去。诸天神佛是不见了，林洛然可不敢担保他们是陨落还是离开了，有一天再回来怎么办？所以这个决定还是得王妙娥自己来做。曾添还以为自己会摸到一把趁手的飞剑呢，结果是一只玉箫，他对音率一窍不通，干脆献给了师尊。林洛然同样不懂，只有先收了来.林妈摸到了一颗“定颜丹”，她惊喜交加，觉得比什么飞剑法宝更合心意，就连林爸也很开心，因此并不在意自己只摸到了一本黎兮儿摸到的是一副耳环，有淡淡的水系防御力，她眉开眼笑将它还给了袁也。对于算计“黎师姑”的人，一概不能姑息养奸啊，看着袁也收下这女子才能佩戴的耳环，黎兮儿笑了个臭死。黄维鉴的东西最和他心意，是一本名家字帖，他比得了法宝还欢喜，喜滋滋揣了起来。-!林洛东的是件防尘衣，比不上林洛然的“如意衫”可以随心所欲改变款式，是个道袍样式，让他长吁短叹了一番，只有一起交给了林洛然保管。九华殿的第一重殿中，白色的雾团繁多，大家也就是图个乐子，反正都是白得的东西，不管摸到什么都挺高兴的。后面的殿宇地上留满了林洛然推衍阵法的痕迹，一来不方便，二来让他们看了，最多像袁也一般，头昏脑胀，得不偿失。林洛然带着众人出了龙宫，掐了一个水罩，让他们在罩子中体验了一把潜水的乐趣，到洞庭湖底游玩了一圈，天色微明，洞庭湖上升起了水雾之时，这次的龙宫行才算完美划上了句号游轮甲板上，林洛东拉着林洛然依依不舍，“姐姐，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回家去？”-林洛然摇头，她推衍的阵法已有了雏形，接下来就要正式炼器了。杨丽莎已经发过了两只纸鹤来催促她，去蓬莱的时间迫在眉睫，她除了炼器，恐怕还要抽空炼出一些丹药来.小金又去潍坊了？''曾添和林家人都避而不答，林洛然叹气。小金没来，也只能是去潍坊了，看来小青狐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作为主料的赤金铁，噼里啪啦被煅烧成一滩褐色的液体，夹杂一些金丝线。看着简单，其实林洛然烧了七天才让文观景上次交换筑基丹送的赤金铁化成了一滩液体。她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加入了一块青煅矿，这还是在洞庭湖底发现的，可称得上意外之喜了。三天过去，等青煅矿融了，这一摊液体色彩变得绮丽起来，金丝交缠着青线，说不出的动人。林洛然回想了一下“剑之总纲”中的制器胚的手法，换了手印，这团色彩斑斓的液体慢慢被凝固，有了剑胚的雏形。胚胎决定了法宝的后继力，林洛然不容有失，分出一缕心神，将几个能固定不变的阵法首先植入了剑胚当中。-每个法宝都需要的阵法，如意放大缩小，这是一个大问题。还有避尘阵，更重要的是“御风阵”，也就是让飞剑如何御剑能飞最重要的步骤。林洛然若没有这两个月研究星图的基础，就算有昭剑在手，她能窥得其中内部阵法，也是认不出具体效用的。炼器不是寻常事儿，林洛然好歹也算用蝎子壳儿炼制过护甲之人，此时要炼飞剑这样的高级货，还是感觉到很吃力。炼化材料还可以借用异火，雕琢剑胚，却只能采用丹火。神识消耗很大，丹火也不是永远用不完的，和林洛然体内的灵力密切相关。她将几个阵法嵌入，最后才嵌入了自己改良的阵法。这倒和她在星图中的所悟没有关系，林洛然只是想起了自己从小学的一个几何定理。三角形是最稳固的，袁也是三系道基，什么样的飞剑才最适合他呢？材料上无法满足这三系灵气，林洛然只能从阵法上下手。联想到自己体内三颗围绕着纯白金丹旋转的三系金丹，林洛然推衍出了一个“三系转灵阵”。当使用者的灵气灌注到飞剑中时，这些灵气就会像林洛然体内的金丹，在不断的旋转之下加持，最终三系合一，让法宝的威力呈螺丝浆状递增。曾添拿到这飞剑，应该会很满意吧？林洛然回想了一下推衍过程，在剑胚正中小心刻画了阵法的节点。当所有的点都连接成一片时，林洛然疲惫不堪。只剩下启灵和开锋了吧？林洛然再次用丹火锻造着剑胚，炼器非要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无非就是提纯材料，并改变分子的排列，林洛然此刻做的，是拉出剑锋。薄薄的剑刃慢慢出现，等林洛然取了冰过的泉水来洗过之后，这把一尺长的小飞剑，已经出现了全貌。她手中也没有灵石，只有镶嵌了极品的翡翠在剑柄作为阵眼。一尺小剑还没有启灵，褐色为底，金丝和青丝的交缠形成了暗暗的纹路，单论卖相来说还不错。实际威力嘛，林洛然好好睡了一个饱觉，才起来为飞剑启灵。当剑身内所有的阵法被一一点亮，林洛然松了一口气。不符合星辰规则的残缺阵法，是没办法被启灵的，也就是说她推衍出来的“转灵阵”，不说威力如何，大体上是成功了的。-林洛然看着注入灵力后悬浮在空中的三尺青锋，找了个夜深人静之时，寻到洞庭湖边林氏正在挖的地基做了试剑.挽了一个剑花，一剑下去，出现了一个大坑，为林氏的工程进度节约了许多时间。看着这大坑，林洛然对飞剑的品质也有了估计。外形一般，甚至说得上简陋。受制于材料限制，想要像昭雪一样可成长那是不用想了，这就是一柄适合于攻击，战力强盛，威力超过四品，却先天上输给五品法宝的飞剑。命名这种事情，还是留给曾添吧。林洛然满意将飞剑收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掐着御风诀往蓉城而去。一炼器又是三个多月，她还挺想家的。

第三百七十章荣小妹的觉醒（一）

林洛然算得上是披星戴月往家里赶，回了家，发现林家人还没睡觉。这时已经是九月份，半夜十二点，林家灯火通明。林洛然见家人都围坐在客厅，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有些着急。见她突然回来，林爸林妈高兴之余，这才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在林家做了两年保姆的荣小妹，不管是生活态度还是性格中的焦躁都去掉了，变得越来越讨人喜欢。放缓了心情来看待林家这份工作，荣小妹也是获益良多的，工资加奖金平摊下来一月近万了，这对于不到二十五岁的没读大学，工作轻松的荣小妹来说，哪怕在华夏物价不低的2018年，这样的工作也足够荣小妹笑傲同年龄段的女更别提在林家工作，黎兮儿和林妈是不是带她去逛街，刷起衣服鞋子来不眨眼，林小妹拿着白领的工资，享受着包吃包住包穿的待遇，不时在曾添处学学商场上的常识，还带她去蜀大听了几次课，荣小妹就觉得生活明媚起来。一个没有考上大学的，也能享受小班待遇，荣小妹觉得这样的生活没啥不满意的。学的多，人的视野就变得开阔起来，只有那个号称着会上进，实际上依旧在靠她养着的男友古祥，是生活中唯一不和谐的因素……

“你们是说，古祥绑架了荣冬临，要求荣小妹出五百万赎金？”林洛然听完了大家没有睡觉的来龙去脉，面色古怪。

林妈很担忧，拉着荣小妹的手不断安慰她，荣小妹眼睛红肿着，再是小太妹性格，也一时接受不了亲哥哥被绑架，还是男友下的手这个打击。看见荣小妹那倔强又可怜的样子，林洛然头疼，曾添见师尊明显不相信这个说辞，找了个借口两人到了院子里，林洛然才开门见山：“是你们绑了荣冬临？”虽然是她默许弟子们下重招，让那小痞子露出真面目，也不至于出这样的昏招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别说荣小妹，瞧瞧林妈都担心地睡不着觉了。曾添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没事儿绑架荣哥干嘛？师尊您也太侮辱弟子和大师兄的智商了。”

林洛然见他还有精神嬉皮笑脸，就知道形势还能控制，她才笑道，“不是你们找人做的，古祥敢开口五百万？荣小妹像是有五百万的人？”曾添苦着脸，“这是失误。力扬说做个局，让荣家小妹看到古祥的真面目就罢了，哪知道荣小妹刚有分手迹象，古祥那小子就先下手为强了。他非说荣小妹攀上了高枝，要当少奶奶就拿五百万青春损失费来，不然就撕票。”

五百万青春损失费？原来还真有男人以这个名目要钱，林洛然恶心地像吞了一只苍蝇，她以为软饭男像李安平那样就是极品了，原来还有更胜一层楼的“高人”。

“那荣冬临现在在哪儿？”曾添谄媚笑道，“在城东汽车站一个台球室后面关着，大师兄寸步不离保护着，师尊，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荣哥为了亲妹子，吃两天冷饭还是挺划算的。”林洛然深表无语，“这事儿还是叫曹力扬去，你们出面以后真相暴露了，会生隔阂的。”曾添深以为然，林洛然见他嬉皮笑脸，才想起来放在空间中的飞剑。拿出来递给曾添，让他愣了好一会儿。“师…师尊，这是给我的？”一尺来长的小剑，相比起“昭雪”精美的外表，这剑算不上好看，然而曾添第一次摸到飞剑，喜爱剑道的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滴一滴精血进去，先认主了再试试剑。”

曾添大喜过望，将小剑认了主，灌注了灵气，看着那三尺剑芒激动难言。袁也早教过他“御剑术”，曾添苦于没有试验对象，平时练了一遍又一遍，这时候有了自己的飞剑，虽然还没有和他培养更多的默契，当曾添掐着剑诀，指挥着飞剑在头顶盘旋时，这小子还是像小屁孩儿一样，在林家院子里疯跑兜着圈子。“师尊，叫它什么剑才好？”曾添疯跑回来，西裤上都沾了些泥迹，他心中好战，却还记得是师门所赠，既想以示纪念，又要一个霸气些的名字，一时好不纠结，正在那里难以抉择。林洛然摊手，她好不容易将难题推给了弟子，当然没有又接手的道理，还是让曾添自己去伤脑筋吧。曹力扬是半个小时后来林家的，荣冬临因为他的小失误被绑架了，曹力扬也睡不着，随时在待命。曾添拉着他嘀咕了两句，曹力扬就知道这事儿要怎么做了。“交给我。”他拿着曾添准备好的五百万现金，装了两箱子，仍在了后备箱里。问了以前一起混的“豹哥”——人家现在已经混成了豹爷，知道东城汽车站那一带属于什么“毒狼”的势力范围。曹力扬心里有了底，也就有了应对的计划。曾添有些为难，“师尊，我们要是不出手，弟子怕那些混子狗急跳墙，伤了人，叫老曹吃亏。”

曹力扬像一头猎食的花豹，精神翼翼，哪有害怕的模样。“阿添，这种事情，你还是没有我拿手。”鼠有鼠道，曹力扬说的是大实话。曾添并不傻，只是环境使然，他习惯了用阳谋，曹力扬则褪不去骨子里的那一丝算计，搞手段当然是他更在行。

话虽如此，要五百万确实不是古祥的口气，怕这些人手中有枪械，林洛然还是扔给了曹力扬一块玉牌。

拿着手中的玉牌，曹力扬泪流满面，这算是他的辛苦费吗？这是好东西呢，他将玉牌收了起来，曾添奇道，“怎么不认主？”曹力扬嘿嘿笑两声，“留给我家小子。”会玩阴谋的曹力扬是标准的二十四孝老爸，曾添无奈，强行让他认了主，给小侄子的，当然有他这个当叔叔的去操心了。

听见曹力扬发动车子，荣小妹披了一件衣服红着眼冲出来。“曹大哥，我和你一块儿去！”曾添不着痕迹点头，曹力扬便叫荣小妹上车。林洛然说是不管，还是带着曾添悄悄跟了上去。一路上曹力扬只打了两个电话，看样子老神在在。“曹大哥，我们真的要拿五百万出赎我哥？”荣小妹看着车窗外车的街景，大半夜的，连卖烧烤夜啤的都开始收摊了，没什么好看的，荣小妹没法转移注意力，这才和曹力扬搭话。曹力扬点头，“你也知道，这事儿林家不好出面，不然徒惹旁人笑话，连对付普通混混都要林家人出面，他们在修行界可算丢了大脸了。出钱是最稳妥的办法，至于古祥，动不动他，到什么程度，还是得你自己下决心。”曹力扬这话当然是为了逼荣小妹考虑清楚，别说五百万，他要是让那小痞子拿到五毛钱，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活了？

荣小妹咬牙，“林家对我们两兄妹都没得话说，五百万要他们出太没道理，等救回了我哥，咱把房卖了也得还林家钱。”林洛然和曾添在车顶上听得好笑，前两年还为了一套小公寓和荣冬临要死要活的，小姑娘一懂事了还挺有骨气的。曹力扬的伏笔还没到东城车站就显露了出来，几车面包车悄悄汇聚了起来，隔着车窗都能看得见影影绰绰里面全是人。已经荣升为“豹爷”的光头男停了车过来，曹力扬摇下半个车窗，冲他点点头。@曹力扬并没有停车，豹爷的手下等他车开走了才嘀咕，意思是曹力扬太摆谱，连车都没下云云。豹爷骂了一声滚，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手下当然答不出来，豹爷也不解释，“咱今晚就能接收城东车站，你们这些兔崽子难道不想洗白了？低头算什么，哪个爷们儿不受点委屈就能成气候？！跟上去，别靠太近了。”几辆面包车又重新启动，远远跟在曹力扬的宾利之后。那年道上有名的“豹爷”还只是看场子的豹子，别人给面子叫声豹哥，曹力扬还只是一个吃着分红，耀武扬威的“伪二代”，那年慢摇吧事件，改变了四个人的命运，豹子不熟悉的荣冬临和曾添就不说了吧，他当时被林洛然放昏了过去，迷迷糊糊再睁开眼时，看见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一掌将桌角拍成了粉末，豹子没骨气继续装晕，听见这年轻人和曹力扬讨论什么“磕头是救你”的话题，他暗想着，连曹少都低头了，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心中也熄了要找回场子的打算。那时候豹子当然不能醒，曹力扬丢了大脸，要是知道他醒着，必然会迁怒他。不过豹子也想，曹少受了这样的滑铁卢，气焰一下失了，以后在这一带都混不下去了，他还是要找新老板的好。曹力扬果然关了慢摇吧，豹子以为这富二代要乖乖回家当大少爷了，过了许久却等到曹力扬找他帮忙打探几个相关部门头头的喜好，谈一笔承包山地的买卖，豹子才知道曹力扬竟逆流而上，化打击为机遇，和让他丢脸的人，扯上了关系。后来林氏药业做大，豹子才知道那年慢摇吧中的清丽女子，就是姓林……从旧事中抽回了神，豹爷悠然吐了一个烟圈，所以说啊，一时受挫算啥，好男儿能屈能伸，曹力扬当年没有想通，此时估计也就是个三等纨绔，做不了林氏的高层，他豹子也不会在曹力扬这些年的扶持下有了今天。曹少劝过几次让他洗白，豹爷有了家业，也想慢慢转到地下。

接手了城东车站一带，他进可攻退可守，还是做些正经生意吧。豹爷眯着眼，想起了不管多晚回家，他那个贤惠的老婆总会为他留一盏灯，这日子过得太有盼头了，谁他妈愿意做坏人？！“豹爷，我们再往前就得被毒狼的人盯上了。”豹爷拍拍司机肩膀，“过了今晚，毒狼就是一头没有牙齿的病狼了。走，我们下去。”

第三百七十一章荣小妹的觉醒（二）

车站人流量大，三教九流汇聚在此，偷个包只是小打小闹，流动人口下掩藏的肮脏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就像这家小小的台球室，地面脏兮兮的，看样子都是些没钱的小年轻在闲时玩两杆子，却因为四通八达，每年没少为“毒狼”赚一些见不得光的钱。大半夜当然没人打台球，台球室附近却有好几个暗桩，他们的老大毒狼在等一笔大生意，当然得设好警戒。一张木头桌子上摆满了下酒菜，九月份的半夜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还光着膀子，大马金刀做着，也不嫌冷。古祥点头哈腰，不住给中年男人倒酒夹菜，几个穿着暴露的台球妹都吃吃笑起来。“你这臭小子，让美女倒酒才是享受，看到你那脸，狼爷连点胃口都没有了。”中年男人有些黑瘦，原来他就是毒狼。古祥嘿嘿笑道，说些奉承话，毒狼却停下了筷子。

“你这小子，也能交上富家女友，该不会是在骗狼爷爷吧？”古祥眼内闪过一丝慌乱，“狼爷说哪里话，她家里很有些钱，又攀上了富二代，原本说好的分手费不兑现，我才绑了她哥，五百万要拿出来是轻而易举，狼爷提供了场子，等着分钱就行了。”分了手叫女人拿损失费？就算是走黑的，毒狼对这样的窝囊废也看不起。只是没有谁天生和钱过不去，古祥让他拿大头，他也不介意为这小瘪三撑下场子。不过嘛，他很不喜欢被人当傻子来哄骗。毒狼一个眼神，身边刚才还笑嘻嘻的浓妆女子突然飞起一脚，将古祥连人带凳子踢到了墙边，古祥痛的蜷缩成一团，浓妆女子抓着他头发将他按到了桌子上。毒狼嚼了一粒花生米儿，“你还有一些话没说吧？比如她哥哥是在林氏药业上班，比如你前女友攀上的富二代，也是林氏药业的高层……你这狗东西，是想拖着老子一起完蛋是不是？”古祥鼻子嘴巴里都是血，门牙还被磕掉了一颗，“狼爷…林氏再有钱，它不就是一私企？再说了…说是高层，不还是俩打工的么？”

毒狼吐了他一口，“私企？你这狗东西害老子担了大风险，一会儿你出面收钱，五百万全留下，你自己再滚出蜀中，我就不和你计较前事了。”他使劲拍了拍古祥的脸，示意浓妆太妹放开手。

古祥一个踉跄，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五百万全归毒狼？那不是说，他辛苦一番，除了白担一个绑架的名头从此要流亡天涯，一分钱好处都落不到？这是黑吃黑啊……古祥恨得牙痒痒，见毒狼施施然离开，他不敢表现出不愿意，也不敢对付毒狼，只有窝囊地跑到台球室后面的储藏室，狠狠踢了荣冬临两脚。荣冬临饿了两天，没有还手之力，挨了几脚东倒西歪。

林洛然师徒三人就在储藏室的墙后面，神识作眼，看得清清楚楚。曾添没有袁也沉得住气，看见荣冬临何止是没饭吃，还要挨打，他就不管什么计划了。还是袁也拉住他，“师弟，师尊没发话，必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林洛然点头，“荣冬临样子越惨，荣小妹看见了只怕连撕了古祥的心都有……不能因为我们是修真者，就可以随意决定身边朋友的命运，她看了她哥哥这惨样，还要包庇那小痞子，只能说明荣小妹对亲情其实寡淡。这是解开他们兄妹心结的关键点，我们忍一忍，不能插手。”修真者又如何，总不能强迫人内心深处的感情，林洛然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决定荣小妹该和谁在一起，不该和谁在一起，她为了林家的安全隐患，可以帮荣小妹看清男友真面目，却不能强硬地帮荣小妹做选择。三人说话间，台球室前面已经闹了起来。

曹力扬提着两个箱子到了。里面是不连号的五百万旧钞，看见古祥那狼狈样子，曹力扬气势不减，不知情的人看到了，只怕以为曹力扬才是绑匪头子。

看到是曹力扬出面，古祥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贱女人，还说和他没关系，没关系他肯拿钱来赎你哥？”荣小妹冷冷看着他，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讲。比起泼污水在她身上，她现在只想知道荣冬临是不是还平安。看见荣小妹冰冷的眼光，想要自己担了五百万的名声实际上一毛钱不赚要逃亡了，古祥就恨得牙痒痒。毒狼当然也丢下了一些人给古祥撑场子，他仗势欺人，要去打荣小妹，被曹力扬一把推开。“钱在这里，我们得先见到人。”

交赎金的人这么嚣张，别说古祥，就是毒狼的手下也是第一次看见。几人对视一眼，上前检查起来两个箱子。五百万不少，光是点钱都用了一会儿。这期间古祥的眼睛闪闪烁烁，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去储藏室将荣冬临拖了出来，荣小妹这才露出软弱，眼眶泛红。

“我的车在那边，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能帮我扶他上去么？”曹力扬找了一张凳子坐下来，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曹力扬身上揣着玉牌，心里不发虚，外面又有那么多接应的人，所以看上去不紧张。落在旁人眼里，却是个大装逼犯，这些人面面相觑，还真的拿不准去不去扶荣冬临。看到众人被曹力扬气势所摄，毒狼也坐不住了，大笑着从旁边的屋子出来。“曹少真的是好风采，将人扶上曹少的车，这个朋友我毒狼交定了！”曹力扬失笑，“荣家妹子，去车上照顾好你哥哥，关好车门，没事儿就不要下来了……毒狼是吧？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毒狼正想接话，古祥突然窜出去将荣小妹扑到了一边，他右手拿着枪将荣小妹太阳穴指着，挟持她上了车，关上了车门，狠狠道：“把五百万扔来，不然我杀了她和她哥。”毒狼大失颜面，来不及和曹力扬谈别的。曹力扬却没有管古祥的叫嚣，从脖子上扯出一块玉牌来，“你们绑架了他，把他的玉牌弄哪儿去了？”有护身玉牌在身上，荣冬临还被打得鼻青脸肿，这也太不合理了吧？毒狼一愣，摇了摇头，这是谈什么玉牌的时候吗？小千界中，林洛然也问，“你把他玉牌拿了？”曾添哦哦起哄，他大师兄袁也同样很腹黑好不好，亏得师尊认为他是老实人。袁也将玉牌悄悄扔回了储藏室角落，脸不红气不喘回来，“逼真，一切都是为了更逼真。”毒狼的人终究还是在储藏室角落找到了玉牌，他接在手里看了看，除了一个“林”字，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曹力扬掐灭了烟头，从他手里拿了玉牌转身就走。

古祥和毒狼都被无视得彻底，毒狼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底气，难道是林氏的人就可以这样嚣张？曹力扬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不想荣小妹看见太血腥的场面，懒得和这些小角色废话，自己往车那里走去。“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开枪了……”黑洞洞的从窗户口伸出来指着曹力扬，古祥样子看上去很狼狈，见他走进，手抖了两下，真的开枪了！毒狼差点被气死，从来没见过像古祥这么不听导演称呼的盒饭党，这里死了人，台球室就不能再做他用了。枪声响过，曹力扬并没有应声而倒，他脖子上的玉牌爆发一阵白光，弹壳擦着光芒而过，掉在了地上。毒狼发愣，古祥发愣，荣小妹一下将他推下车。曹力扬嘴角轻动，吐出两个无声的字：。他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将古祥的枪踢飞，“没有车钥匙你也想带着钱跑？”说完不顾毒狼难看的脸色，自己开车走了。荣小妹在车内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不曾再看地上的古祥一眼，好像这是和她没有半点关系的路人。毒狼的手下开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戏，盯着桌上的钱，“老大……”毒狼还在想曹力扬中枪之时不能按照常理解释的白光，为了五百万得罪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吗？曹力扬前脚刚离开，豹爷带着人施施然走来。

“先把这小瘪三腿敲折了，再把这里砸了！”他说的小瘪三是古祥，砸的是台球室，毒狼大怒，豹爷的人从小巷子里都钻出来。林洛然三人没空看势力洗牌，正要悄悄离开，一个声音在阴影中闷声笑起来：“林洛然，你这结丹修士，当得可真够窝囊。”

第三百七十二章无法逃避雨林行

能悄无声息靠近的自己的，蓉城大概就只有那女妖了。

九月的深夜，杨丽莎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俏生生站在小巷的阴影中，不看着坑爹的时间地点，还真的很想是慢跑过后的青春少女。

杨丽莎来找她，除了她们的约定，不会有其他事儿。

林洛然本想让袁也和曾添回去，想到她此去蓬莱，说不定还要托女妖照拂林家人，先熟悉下也是好的。

“这位，你们称杨师叔吧。”

袁也早在通天塔时就见过杨丽莎，当时只觉得她神秘强大，什么时候也变成师叔了？

杨丽莎不置可否，“你倒是会顺杆子往上爬。你跟我来。”

杨丽莎带着师徒三人在蓉城的小巷子中穿行，一会儿就来到了杨家小花店。这地方袁也还挺熟的，他和林爸两人来捣过乱，时隔这么久让他又来花店，还是不好意思。

两人在店里看看花，杨丽莎带着林洛然来到后院，相思树今年结的果特别多，有些豆荚已经爆开了。

林洛然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

杨丽莎的面色和她差不多，她捡起了一颗泛红的相思豆，“阿无的生命力在流逝……她已经等不及了，林洛然，你到底准备何时去蓬莱？”

不用杨丽莎点明，林洛然都能体会到这四溢的木系灵气。这小小的院子受了相思树溢出的灵气滋养，反季节开放的花木不下数种，那满墙的藤蔓更是枝繁叶茂，杨丽莎的能力，都无法锁住相思树的灵气了吗？

“我已将蓬莱的线索整理了，你究竟何时才出发？”

“养魂木又在哪里？”

杨丽莎的质问，让林洛然没办法再逃避。她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月后带你去寻养魂木。”

她从杨家花店出来，袁也和曾添都听到了二人的谈话，林洛然从来没在家人面前透露过要去寻蓬莱仙山的打算，此刻无法再拖，她面对两个弟子，才算说了实话。

“师尊您要去寻找蓬莱仙山？”

袁也虽然是散修，还是有多传承，蓬莱仙山一直只流传在典籍中，他不解师尊修为在华夏来讲已将拔尖了，为何还要去寻仙山？

林洛然一笑，“袁也，你知道吗，人活在世，有许多责任是无法逃避的，就像为人子女，我没办法看着母亲百年之后化为一堆枯骨……据传蓬莱仙山上有令凡人塑道基的方法，所以这一趟，不管早晚，我都是要去的。”

曾添半路出家，不知凶险，“师尊您策划了很久吗？”

林洛然点头：“从知道蓬莱仙山上有转机，到如今，堪堪也有七八年。我早就决定要寻到蓬莱，直到遇上这女妖，才得了蓬莱的线索，着急结丹也是为了这个。我迟迟无法下决心出发，实在也是没太大把握，你们修为也不够，家中有事，恐无法照应、”

子不言父之过，何况林洛然的决定并不是一种错误。

袁也和曾添只是感觉到了压力。

如果林洛然此行耽搁数年，他们两个能撑起林家的门户吗？

林洛然袁也脸色“狰狞”，她反而不那么担心了，“我过一个月才会走，按照提示，龙宫应该会解封一个管理权。到时候授给你，如果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危险，你带着亲友进去，多储粮，就算有人将洞庭的水抽干了，也找不到入口的。”

袁也点头，曾添看气氛太压抑，笑着说大师兄这下当了龟丞相，让袁也一顿好打。

师徒三人若无其事回到林宅，今夜星光大好，却没人有赏月的心情。

谁都没有注意到，遥远的天际，似乎有某一颗星辰，以不正常的频率闪烁了一阵，又归为平静。

……

“小金，这里可以了，停下吧。”

林洛然乘着小金在半空中，选中了一个山坳。这里是云缅交界的雨林，她准备将养魂木移植在这里。

选了个人际罕至的地方，林洛然闪身进入空间，开始辛苦刨树起来。

空间变得越来越随心所欲了，这不能使用术法的规矩啥时候才能改改？林洛然拿着铁锹认命刨土，养魂木两人不能合抱，根系扎得太深了，以她的力气，也要挖老半天。

挖累了，随手摘了一个红彤彤的柿子，又绵又甜，省了用谷糠捂熟的步骤，这就是空间的优势。林洛然越是修行，越是无法想象，到底要怎么样的境界，才能造出空间这样的法宝来。

摘了柿子，扯了一株花生剥了吃完，林洛然又开始刨树大业。

等到养魂木脱离了土层，全靠空间中的三个居民将它撑住，不然灵草都要被这大家伙砸死不少。

林洛然一手抓着树枝，心念一动，已经连人带树一起出了空间。

小金差点被被养魂木压住，盯了无良主人一眼，扑腾着翅膀飞到一旁。林洛然尴尬笑了两下，贡献出一颗丹药来讨好小金。

她选中一处地势较高不会积水的地方，在空间之外可以使用水系术法，方便许多。弄出一个大坑，再借着风力将养魂木种下。林洛然尽量让它看上去是本来就长在这里的，弄了半天看上去还是有点怪异，林洛然才发现雨林中别的大树年久爬满了青苔，缠绕着寄生腾，她有样学样，将树身都布置了一下，这下就看起来顺眼许多了。

疯道人催生的养魂木，直径有十几米，像几十层楼那么高。林洛然拿出来的这一株，不过才三千年树龄，直径三米，高不过五十米，就是叶片也还未成熟，不能像催生的养魂木树叶那样，一片就能包裹住一个人。

正是因为这样，云缅边界的这样大树丛生的地方，养魂木生在在山坳中，并不太显眼。林洛然得为养魂木寻一个“出生地”，不管这些布置能不能叫女妖看出来，她总不能将这养魂木赤裸裸从空间中拿出来吧？

种好了树木，林洛然很满意，摸出一张白纸，折成了一个纸鹤。

没有师尊的人就是这样，连折纸鹤这样的东西，都要女妖来教她。

杨丽莎说这样纸鹤送信的方式，其实已经超脱了术法的范围。一张纸鹤飞跃万水千山去寻找收信人，简单的术法当然办不到，它比性格还准，又不像手机会没有信号，不像电波会被人截获，下雨天还会自己避雨，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品。

超脱术法，那就是法术了吧？

可是这个法术也太简单了些，女妖传授的心得，让林洛然想起了华夏明代一个著名大儒王阳明提出的“心学”，这个小法术很简单，由自己的神识温养过的白纸，不停的折纸鹤心里想着让它飞起来，至少折满一万只，它会自己飞起来……林洛然当时觉得很坑爹，这算什么法术，杨丽莎却嘲笑她不懂行，这个小法术看似简单，却要筑基期及以上修士的按方法折出来才管用。

林洛然或许资质愚钝，她折了一万五千多只，才感觉到自己和纸鹤之间微妙的联系。

当纸鹤没有术法作用，离开她的手心飞起来时，林洛然就像初次修行一样很是震惊了一把。

放飞了传递消息的小纸鹤，林洛然带着小金在附近转起来。

雨林特有的物种林洛然也很感兴趣，她一路上挑挑选选，补充了不少进入空间。有能浆液能止渴的不知名树木，还有挂满鲜美浆果的野藤，林洛然还发现移植了捕蚊草进空间。她发现几株野生的稻子，半成熟中，剥开稻壳，里面的米是碧绿色的，这是没她以前没听说过的品种，林洛然小心翼翼移植了进去。

还有块茎像山药，叶子比荷叶要大的植物，林洛然看见有野猪在拱食，她也捡了两块扔在空间中。

移植这类山药的植物时，林洛然发现了很久前移植进来的“黑昙”自从让她开了神海之后，它再也没看过花，算算时间，它算是空间最早一批植物了，她修行十多年，这黑昙不是长了有几千年了？

咦，仔细一看，藏在叶子中间那个小点，莫不是花苞？

林洛然先是欣喜，随即又被泼了一下冷水，冰灵草也是多年前就开始有花苞了，她到现在也看见它开花——感觉就像一些时写时断的大坑，读者愤愤不平留言，有生之年是看不到结局了，只有等孙子过年时候扫给自己了。

以日抵年的话，林洛然还是感觉有很多机会看到冰灵草和“黑昙”开花的，她暗暗为自己打气。

逛完了雨林，那只心急的女妖杨丽莎还没到。

林洛然如今感觉时间宝贵，不能这样浪费，便拿出丹炉，准备再炼几炉丹。

不管是养气丹还是聚气丹，都属于一品丹，到了练起后期效果已经大不如前了，要是林家人再筑基了，那更是像吃糖豆儿一般没有感觉了。

白仙子给的丹方实在有限，几个二品丹功效也挺鸡肋的。林洛然想起木狼连“洗髓丹”丹方都知道，那保不定就知道别的。

她让小金自行去猎食，自己又进了空间。

上次林洛然“骗”走了洗髓丹方，木狼正是充满怨念之时，听见林洛然又来打听不要钱的消息，狼脸上的毛都一根根竖起来。

“咦，你上次要和我讲什么来着，现在时间多，不如来讲讲？”

林洛然拉开了架势要摆家常，木狼反而自己先虚了，学银鱼一样扭捏了半天，都没说出他上次拿洗髓丹出来诱惑林洛然，是要搞什么阴谋。

火凤看见木狼又被转移了注意力，心中暗暗感叹，果然四条腿的都比不上它们两条腿的飞禽，就这货的智商也好意思当少族长，太丢人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欲远行

林洛然最终还是得知了两个新丹方。

二品中阶的“初灵丹”，培元固本，温养灵力，是刚筑基的修士服用最有效的丹药，能让筑基修士适应灵气到灵力的转换，稳固筑基初期的修为。三品下阶的“灵渡丹”，收敛灵气，搭桥做舟，筑基期小境界之时服用效果最好。林洛然查看了一下自己空间中的灵药，初灵丹倒是灵草不缺，灵渡丹就缺少了两位辅药。百年竹根露，长在百年老竹根系处，比松露还要难得珍贵。林洛然在空间中也种了一撮竹子，时间何止百年，她挖了根部，却连一个符合描述的东西都没发现。倒是收获了几根嫩竹笋，让她无可奈何。她决定先炼“初灵丹”，反正她连四品的筑基丹都炼过了，也不怕这区区二品中阶灵丹。结丹之后，有了持续稳定的丹火，林洛然再次开炉，就感觉比以前轻松许多。她不必再费心去控制火力，专注于丹炉上，虽是炼二品丹，出丹率倒没比炼一品丹时低多少。次日天蒙蒙亮时，林洛然看见一团绿雾往雨林袭来，落地化人，正是杨丽莎。彼时林洛然刚收了一炉丹，杨丽莎则是已经看见了耸立在山坳间的养魂木，两人都有喜形于色，杨丽莎更是绕着养魂木转了几圈，确定了真伪，才扭头笑道：“其实只要你能有养魂木，我才不会管你是在哪里寻的，如今还要累我将它弄回蓉城，你也不嫌麻烦。”林洛然无语，她忘了眼前这个不是一般修士，草木之妖，养魂木动没动过手脚杨丽莎一眼就能看出真假来。但照杨丽莎的说法也是不行的，她若在蓉城拿出来，突然多了这么大的一棵树，是逃不过杨丽莎耳目的。

“你要如何将它运回去？”除了曾在林家幻化过藤蔓来吓她，林洛然也没见过女妖出手，对她的手法很好奇。

杨丽莎扫了她一眼，双手合十，掐了一个莲花手印，养魂木从林洛然种下去的地方自己抽动了根系从土里剥离，这是控制植物之能，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杨丽莎手中印结一变，养魂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过了片刻，这高达数十米的参天大树，变成了一个根系俱全的逼真模型一般——缩成一株一尺来高的小树，杨丽莎轻松拿在了手里。这也是，法术？林洛然记得在通天塔中，那妖里妖气的木精老祖，就是将杨丽莎变小捏在了手中，吹了一口气她又落地成人。术法再奇妙，不过是一些天地灵气能量的运用，似纸鹤和杨丽莎所用的这一手，林洛然就怎么也看不明白奥妙。“你也不要太羡慕，反正择日就要去蓬莱，典籍中记载，那里不止有一些记载了法术的玉简瞳，连下界无法揣度的仙术，说不定也有记载。”林洛然摇头，“我只想找能替凡人塑道基的方法，法术也罢，仙术也罢，只要修行有成，总有学到它们的时候，不急。”杨丽莎得了养魂木，心情大好，想了一会儿也说了实话，“你是在哪里听说蓬莱仙山上有令凡人塑道基的法子？若是没有，你岂不是白白拿命去担风险？”林洛然哑然，她一开始看到《九州异闻录》上记载，也是将信将疑的，只是洞庭龙宫的记载属实，她才对这本游记深信不疑起来。若是，若是蓬莱并无可令凡人塑道基的法子，她又当如何呢？杨丽莎见她神色变来变去，拿人手短，叹了一口气，将一颗绿色的光珠没入她眉心。“不管蓬莱仙山上有没有你要寻的东西，我们的三个约定，已经是正式完成了。这便是蓬莱仙山的入口，我若有半点弄虚作假，甘受天道雷罚之苦。”修行中人，不管是修士还是妖怪，所发誓言都上应于天，这点上杨丽莎确实没必要自己咒自己。查收了记忆珠，林洛然很确定点头。不走到路口，谁知道命运的下一秒，每个人会面对什么？蓬莱仙山，她总归是要去了，才不枉为人子女一场，也曾为母亲争过天命。和女妖的三个约定完成，她得了蓬莱消息，女妖得了养魂木，两人都没有在这荒山野岭停留的心思，杨丽莎化雾而去，林洛然也乘着小金折返蓉城。回家也才八点钟，林妈对女儿的神出鬼没早已习惯，见怪不怪添了一副碗筷，招呼她来吃早点。荣冬临尚在家中养伤，林妈放了荣小妹的假，这绿豆粥林妈亲手熬的，林洛然连喝了两碗。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喝着母亲做的粥最有家的味道，林洛然很贪心，她想一直喝下去，一家人同生共死，永不分离。林家只有两个弟子知道真相，林洛然还没找机会告诉林爸林妈她的打算。她本就是小心谨慎之人，怕自己此行耽搁数年归期不定，几年前在崔胖子处定制的一大批玉盒，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挑了空间中一些成熟的各式灵草，林洛然将一百多个玉盒都装得满满，上千年的人参必须有，数百年的茯苓还不够格装入玉盒，，都是益寿延年的灵药，既能炼丹，关键时刻又可续命。玉盒不够怎么办？她用丹药向特殊部门兑换了几个储物袋，干脆将不太贵重的灵草一袋袋装着，整个封印起来将这些灵药灵草分成两份，交给袁也和曾添两个弟子各自保管，林洛然又将丹方和二品丹炉都给了袁也。“师尊……”袁也心情沉重，总有林洛然是在交待后事的感觉，将这个不吉利的念头抛开，袁也的心情同样轻松不起来。“等为师回来，你也要炼得几炉丹才是。”林洛然此次大出血，虽然有以备不时只需的打算，想要袁也趁机练练丹术也是大实话。她将两亩药圃拔了个大差不差，袁也盯着储物袋中按捆装的各式灵草灵药，瞪着眼珠子说不出话来。他是一向知道师尊擅长灵草培育的，但是没想到自己会保管这样大一笔“财富”，若是修行界的人知道师尊手中有这么多灵草，说不定有些人就脑子发热，忘记师尊结丹期的修为了。

财帛动人心，袁也镇定了心神，暗中告诫自己以后使用这批灵草时，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林洛然想了想，又将“剑之总纲”传给了曾添。这小子醉心剑道，有几分眼力，看出了总纲的不凡。林洛然背了人悄悄告诉他，这是蜀山失传的总纲，曾添就步了他大师兄的后尘，凸着眼珠子不淡定了。他年轻的师尊，到底还有多少好的存货啊！“你不要太高兴，为师倒希望你永远用不到它。听着，若是过了十年我还未回来，林家若有危险，你便将这完整的蜀山剑纲送给文观景，让蜀山庇护你们一次，退守龙宫！”曾添诺诺，“师尊，以您的修为，此去蓬莱也没有把握？”为什么动辄十数年不回来？林洛然想了想，“你也是修行中人，当知道华夏传说无数，半真半假间有些东西倒是不得不信。有樵夫在深山观棋，等棋局完了，他的斧头木柄都已经腐坏了，这一局棋你说下了多久？也有幼童遇仙，再下山时，昔年一同玩耍的伙伴都已白发鬓鬓，唯有他样貌不改。蓬莱自古以来便传有真仙，我暗中琢磨，世人都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我若是耽搁了几日，叫你们凭白担心又该如何呢？”林洛然说得很有道理，曾添将信将疑。筑基期的术法，白仙子所授的知识，林洛然寻了个间隙，都送入了林洛东脑中，包括几个她已经摸清了功效的阵法。等她炼了许多丹放置在了龙宫，又将空间中种植的稻米封存了上万斤在龙宫中，已经是十月中旬，这一年中秋大家都在，林洛然敬了一圈酒，才说出自己欲要远行的想法。桌上摆满的肥蟹突然就感觉乏味起来，除了袁也，曾添和林洛东，第一次听见她要去蓬莱的家人亲友，惊愕之余都感觉不妥。“小然啊，那可是传说中仙山，岂是我们凡人能去的？”林妈尚不知林洛然去蓬莱的缘故，下意识劝阻。崔宛露是个人精，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知道大家都是不愿她师尊去的，撒娇说自己还没有练气入体，师尊怎么能不管云云。

林洛然将她抱起来，“你个小骗子，前些日子我说要教你，是谁缠着洛东传她口诀的？”

崔宛露本揭了短，羞得躲到她爸崔胖子旁边去了。黎兮儿不知道离愁，大大咧咧夹了只螃蟹，边剥边说道，“师姐，这次带我去啊？”林洛然摇头，“你那修为低的拿不出手，我要是你都得羞得在家闭关了。”说得黎兮儿横扫了一圈儿，除了林洛然，在场就她修为最高，怎么就拿不出手了？她原本还不服气，突然苦着脸说道，“我还真不能去，我师傅最近在闭关，估计得筑基了，没人给他说说话，老席那心理素质就过不去。”师傅比弟子还要晚筑基，这本来不是什么骄傲的事儿，被黎兮儿说得理所当然，大家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历险，就不能好心情？

将金册上写下袁也的名字，再将龙君印借给他，袁也同学勉强也算林洛然分封的龙宫事务官——他不是水族，好多地方都不能去，但是自由出入龙宫却没有问题。林洛然又要来了林爸和袁也曾带回来的骨头船，若她路上能炼制一番，去蓬莱途中倒也正用得上。欲要远行，林洛然才知道好多地方她都不丢心。去帝都看了一下秦司令和郭老，沐老闭关几年，林洛然再见他时以筑基后期。若是这样的状态坚持下去，他们两人有生之年都很可能顺利结丹。沐老见了她，才想起了自己当时在紫荆帝国收集和一大批魔核，“这东西长在高阶魔兽的体内，当地人管它叫魔核，我和老郭研究了这么久，里面的能量倒是不小，完全汲取不出来，送些给你玩玩。”沐老抓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晶体递给林洛然。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点头赞同：“是和灵气完全不同的存在，不过感觉没有灵气力量精纯，也不至于底到沦落为把玩之物，现在提取不出来，等技术再进步就说不准了，您和郭老到底收集了多少？沐老但笑，递给她一个储物袋。

满满的一袋子各色魔核，有些还镶嵌了精致的桃木法杖，这些魔核不看内部力量，还真像地球的各色宝石。“拿着吧，送你玩的，我和老郭还有两大袋子。”

这东西不能提取力量，对修士来讲就是好看些的石头，林洛然收下也没有什么压力，随手扔到了空间中.

在香山别墅等了半日，郭老才姗姗来迟，看见林洛然他也很高兴，笑声爽朗。“小林，你推荐来的那个裴元很不错，基础知识扎实，年轻人思路开阔啊，前几天才帮助我们解决一个大问题！”

林洛然一追问，才知道郭老他们已经进行到能量反应堆的地步，裴元提出了一条新思路，为郭老他们困死的研究方面打开了局面。说得林洛然悠然神往，若是照着这样的进度，说不定不用十年，人类真的能进行星际旅行了？

二老一小是忘年交，枫叶红了一山，三人喝了多少灵酒都记不住了，酩酊大醉，等沐老和郭老醒来，林洛然早就不见了.她是太过优秀的小辈，相处起来让二老都有压力，不能松懈修行。“你家小三儿，还是没有消息？”灵酒后劲太大，郭老揉揉太阳穴，又想起来一遭.沐老长吁短叹，沐天南几年前回到纽约，不到一个月就失踪不见，至今生死不知，让她父母操碎了心。“慧极必伤，等他自己想通了，或许就会回来了。”这个话题让人不太愉快，郭老也有几分后悔提起老友伤心事。林洛然当然不知二老交谈，她肩膀上的单子太重，哪有空闲去想，沐家曾有个老是在她面前晃荡的纨绔，自打宝嘉伴着养魂木沉睡那一天，已经有几年未见了。爱情这东西，林洛然只有偶尔修炼疲惫时，才会有些寂寥。若是也有一双肩膀，能为她遮风挡雨，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林洛然转头就会将这样的念头丢到脑后，不知何时起，她已经不习惯依赖别人——她正在成为许多人依赖的对象，容不得软弱呢。去了帝都，林洛然再次返回那曲草原。雪山春暖花开的山谷中，一匹纯白色的骏马感觉到主人的气息，抬起头来。泽依同家的蒙古包已经不在原地了，林洛然循着玉牌的气息找到银湖附近，几个月不见小姑娘似乎又窜高了一些，看见林洛然突然从天而降，惊喜难掩。“阿佳，您说要明年才能来的！”泽依同的眼睛亮晶晶闪烁。林洛然摸摸她脑袋，“怎么，提前来看你还不高兴？”泽依同猛摇头。“你顿珠阿妈和莫啦人呢？”蒙古包就只有泽依同在，林洛然用神识探了附近，并没有顿珠放牧的身影。“阿妈带着莫啦去医院复查啦，自从吃了阿佳你留下的药，莫啦老毛病都好了，顿珠阿妈说要定时带莫啦去检查身体，她才能看见我嫁人呢！”泽依同草原上的姑娘，对嫁人根本不避讳，说起来并不忸怩。林洛然想了想，问她愿不愿意去城市里上学。泽依同不乐意离家，林洛然知道小姑娘做不了主，只等着顿珠回来。两人在蒙古包外说着话，白云闪电而来，林洛然为了让它自由才留它在草原上，白云却显得有几分委屈。看着马儿蹭着自己衣袖，林洛然安慰了它好一会儿。“等我回来，带你去见见蜀中名山好不好？”白云扭着脖子，在耍小脾气。

林洛然无奈，只有将泽依同抱上马背，两人骑着白云策马雪山去冰雪中玩到了天黑才回来。她本以为顿珠两人恐怕隔日才能回来，林洛然和泽依同说笑着准备好了晚饭，正要开动，却有卡车停在蒙古包外面。

顿珠和莫啦搭了便车回来，殷勤招呼司机下来一同吃饭，热情的牧民心中着急赶回家，小卡车还是开走了。两人掀开毛毡子看见林洛然都愣了愣。相处了那么久，就像一家人一般，怎么能不想？只是林洛然恢复了记忆，一看就是大城市的姑娘，有自己的生活，她们总不能将她一辈子留在草原放牧。“你怎么不打招呼，突然就来了？”顿珠热络，林洛然笑笑，“出远门儿前来看看你们，顺道问问，泽依同愿不愿意去市里上学。”顿珠没有多想，只说要看泽依同的想法。连林妈他们都不知道此去蓬莱的艰险，林洛然当然不会说出来让泽依同全家担心。看见莫啦身体硬朗，她们一家人在草原上放牧很开心吧？既然这样，又何必拘泥泽依同的未来之路呢？不见得要上大学，读许多许多书就会快乐，有时候快乐就是对于当前生活的安然满足吧？是自己想的理所当然了。林洛然想通了，就不再提这话题，只让她们有什么难题，就去蓉城找林家人。“即便是没事儿，也当要去蓉城玩玩。”顿珠脸色舒缓，点头表示同意。第二天林洛然离开时，依依不舍的除了泽依同家人，还有白云。她舍不得御风而行，冲守在草坡上的泽依同全家挥手了几次，她们还守着不愿提前离去。白云更是一路将她送到了公里边上，看见有车队路过，才依依不舍消失在天幕下。走了这一圈儿，有些焦躁的林洛然终于心境宁和下来。

蓬莱凶险，她之前的心境可不会让危险减少半分。焦躁没办法对现状有帮助，她一向的淡然，或许才是生机吧。为了自己所在意的亲人奋斗，林洛然总是能生出无穷的潜力来。果然不管她修行到哪一步，还是那个像踩不死的杂草一样的林洛然啊。她转了一圈儿，轻松回家。丢掉了阴郁，两个弟子首先就察觉到了师尊情绪的变化。林洛然又去潍坊唠叨了一番，林家人为她准备了丰盛的送行餐会，她轻松的情绪感染了大家，林洛然被灌了不少灵酒，第二天清晨醒来，大家都还在睡梦中，她悄悄掐了御风诀离去。收拾了心情，她对蓬莱之行除了一丝丝惧怕，更有不畏艰难的挑战感。等她人离开了蓉城，杨家花店中杨丽莎闭目醒来，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果相识不为太多利益牵扯，她们倒可以做一对挚交的——都是一样执着的人，杨丽莎望向相思树的目光中，有无法掩饰的执着。她手心正是缩小的养魂木，相思树已经灵气欲尽不宜移动，杨丽莎只有选择将这个后院作为阵眼了。她愿在这店中打理五百年花木，只等阿无醒来的那一刻，能第一眼看见她。一道绿光弥漫了整个小院，雾气翻腾，第二天邻居们起床，发现这个很好说话的小杨家中，种了几年的相思树已经不见了。换了一株高高大大的树木，大家都不认识，叶子大而柔软，让邻居们作了好半日的谈资。林洛然已经去了蓬莱，更不会知道，一个年轻的异国姑娘，随着某大型财团来到蓉城。她是哈佛金融奇才，对着数字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敏锐感。

华夏这个国度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虽然从未来过，但她这些年一直关注着这个东方国度。这里有她想要寻找的人。某一日，助理推开酒店房门，将一卷工笔细描铺开在她面前，异国女子抚摸着画卷，露出喜色来。“总监，这里的人说，她叫‘尘心仙子’，华夏人就改不了装神弄鬼这一套……”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异国女子严厉喝止。“这是谁画的，带我去找他，安娜，你该知道她对我很重要的。”像，真像她，找了两年，终于找到了吗？安娜无可奈何，“是一个年轻女画家，固执而可爱的华夏姑娘，只画仙子像，倒是小有名气了。”“我要见这女画家。”必然是见过真人，才将她画的这样像，等助理出去了，年轻的异国总监打开电脑，上面不单有林洛然乘雕凌空的侧面照，更有君山上空模糊不清的飞天彩衣照片。正如她自己所说，她一直在试图找到那年风雪中突然出现的仙女。一条红绳穿过一个玉牌，一大一小两个剪影侧面，叫年轻的异国总监惦记了多年。有的人就是这样，淡然如水，却总是随手一为，在自己不尚知时，早已改变了旁人或平凡或卑微的命运。一如那年，一道白蒙蒙的光没入她脑袋里，一路走来，敏锐的分析和记忆力，才让她渐渐明白，这是怎样一场恩遇。

第三百七十五章炼骨舟，渡孽海（一）

古往今来，胶东半岛的蓬莱附近总是出现海市蜃楼，不知谁传出海外有仙山三座，名为蓬莱，方丈，瀛洲。

华夏历史上大概最早的记载是《史记》一书，描述了海外三座仙山，殿宇皆为金玉，这当然是凡人的谬传了，先不说黄金在仙人眼中价值几何，大概也没有哪位真仙是和龙族一样的品味，将整座宫殿都用黄金这样的俗物包起来——修真界都珍宝无数，那据说有真仙的灵山，怎么会仅仅是金玉为殿？

林洛然一路往渤海来，在烟台租了一套海景房，下能俯瞰海湾，上能观测天象，在渤海湾旁住了下来。

她随身带着小空间，生活用度都不愁，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埋首于炼制骨架船和观测天象。

不知道林爸他们经历了多少磨难才抓下这海兽，说是炼制，林洛然煅烧了半天，骨架除了更加莹莹如玉，并没有多少杂质排除。

林洛然在龙宫中带出来不少黄金，提纯得到了精金，将骨架船重新排列，关节处都用精金渗透衔接，更加稳固如山。

她又在船底镌刻了御风阵和防御阵和微缩阵，能将骨架船收缩成模型大小。

因为攻击手段太少，林洛然想了想，将伴随着异火而生的“火钻”取了两颗作为阵眼，也算是让骨船有了火系攻击能力。

她也曾趁着夜深人静下海试了一下船，那晚海潮汹涌，小小的骨架船随着海浪起伏，任浪头高涨也稳如磐石，逆水行船，因为御风阵的关系，虽不至于让船身飞起来，在海面上速度却极快。

林洛然很满意骨架船的效果，她现在要等是能进入蓬莱的时机。

蓬莱的确在渤海，海市蜃楼的描述并不一定是假，然而凡人并不知，进入真正仙山海域的契机，一年中只有那么一刻钟。

所以林洛然需要夜观天象，也需要极快的船。

一刻钟她得渡过有“孽海天”的海峡，才能进入在异空间的仙山所在真正海域。

意如其名，或许在仙人看来，凡人身上的凡尘俗念罪孽太重，不配踏上海外仙土，只有洗去一身罪孽，才有见仙的机缘。

杨丽莎的给的信息本是木精典籍记载，尚在那妖里妖气的木精老祖去蓬莱学得厉害法术之前。也不知当初那木精老祖是如何渡过那孽海天的？

一晃等到冬天，烟台的天气渐渐冷下来，这里是海洋性气候，冬天温差并不大，但是维度高，一下雪零下十二三度是常事儿。

室内还好，都有暖气，户外工作的人，特别是像港口这样吹着海风的地方，裹在厚厚的军大衣里，冰冷的海风也能叫人冻得直跺脚。

林洛然为了不太扎眼，她穿得衣服也渐渐厚起来。这天夜里她戴着厚厚的帽子又往港口转了一圈，在夜班下诧异的目光中，依然毫无收获。

不下雪的时候，冬天的星空也算不上晴朗，要寻找这一年中才会出现一次的特殊天象，林洛然就是拥有再高倍的天文望远镜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因为苦等无得，林洛然好几次想要回家看看，都忍住了。鼓起勇气殊为不易，她怕这一眷念亲情，又不知要拖到何日才动身了。

所以她在烟台住了几个月，林家人只当她晃悠悠去了蓬莱，其实连入口都还未找到。林洛然也问过空间中的三只“大王”，对火凤而言，老子天下第一，蓬莱仙山是什么东西，听都没有听过。

木狼倒是听过，但它们那时，这世上早已不见仙人走动，所谓仙山，同样是存在于典籍中。

至于银鱼，记忆时好时坏，林洛然原本也没指望它能知道些什么。

她闲极无聊，倒是根据三只妖怪不同的反应，给它们排了排时间顺序。

火凤管她叫练气士，这叫法十分古老，显然火凤活着的时间更为久远。

伪圣女也管她叫练气士，如果说伪圣女是自三皇五帝时才来地球，沿袭了古叫法，那火凤生活的年代，可能还在三皇五帝之前。银鱼倒说不准是多久远的存在，不过它没叫自己练气士，也曾听过木狼的父辈，那就是在木狼之前了。

这小狼王生活的年代，已经只闻典籍中有蓬莱，世间没有仙人迹象了，就算是三只妖怪中最年轻的，相比起林洛然来，依然老的无法想象。她这一等，眨眼是2019年的新年，烟台大街上到处是热闹的人流，除夕夜里林洛然自己煮了一大锅饺子吃得干净，夜里因为思念家人睡不着，翻来覆去，海风吹到露台上，窗帘呼啦啦作响。林洛然躺在贵妃椅上望天，夜空中北极星的突然毫无证照闪烁了九下。

林洛然还以为自己眼花，翻身坐了起来，北极星投下一道雾蒙蒙及易忽略的白光打在某一片海域上，又闪烁了九下。时机来得这样突然，林洛然甚至来不及收拾，就御风掐着手印，凌空追了上去。

冬天烟台没有打渔，海面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货船以后自己看到了灯塔的信号光，再去细看时，北极星早已毫无异样了。

那确实是信号灯，不过是以星辰为灯，为凡人指出仙路的罢了。得见的人不知道真相，徒让北极星年年不失约，却是真没有仙缘。

林洛然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了离岸有五十海里水域，九是极尊的数，北极星此时发出信号，每次闪烁九下，一共会有九次。

每一次投下的地方都不同，确是渐渐往深海而去。

这条路线串联起来，当它最后一次的信号光熄灭，孽海天就会出现。

林洛然追逐着光幕，在海面上空飞行，信号闪烁极快，若说这是为凡人指路仙山的机缘，那些普通人定然是追不上这速度的——怪不得秦皇汉武倾国力遣人寻仙山毫无所获，哪怕被他们得知，没有修真者的帮助，以古代的航海技术，连信号闪烁的尾巴都抓不住吧。逐光而行，林洛然还有闲情想这些，不得不说她心境的平静。

因为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孽海，顾名思义，这里是洗涤罪孽的地方，如果不让心态平静下来，她驾着骨舟顷刻间就会被倾覆，从此孽海浮沉，化作海峡中日夜不停的怨灵戾风，永世不入轮回！

这才是，她得到蓬莱确切消息后，像安排后路一般，将家底分摊给两个弟子，还有弟弟林洛东的原因。真怕此去，再也见不得你们。

北极星投下最后一次闪烁的信号光，林洛然见那光点消失之处，海水陡然变黑，似乎有无数的怨灵要用那浪花的缝隙处涌出——骨架船落水放大，林洛然刚站上这无桅无杆的骨船，一个黑浪打过来。她连人带船都消失在了水面上。

一艘货船上有人发出惊呼声，原来有人惊鸿一瞥，还以为有人落水了。货船还算好心，跑来搜救一番，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最终只能归结为那船员眼花。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就在那片刻黑浪之下，有人已经找到了传说中海外仙山的入口。一股黑浪打来，骨船亮起了透明的防护罩，将黑色粘稠的海水都挡在了外面。

一花一世界并不是只见于佛家中，林洛然已经见识过了龙宫和百慕大，对这些和地球只有某一个触点，不管是人为还是天然形成的异次元空间并不算陌生，所以当她睁开眼，突然置身于一片漆黑浓稠的海面上，浪花激溅，岸边是风声鹤唳的黑色海峡时，她还算镇定。

这里就是孽海天了，林洛然心中默然，闷头驾驭着骨船往前赶。

逆水行舟，海水湍急，这粘稠的黑色海水像是稀释的沥青溶液，似要牢牢将船底沾附，林洛然一眼望去，前路渺茫，而留给她的时间，不过一刻钟，换成现代时间才十五分钟，要渡过这看不见头的海峡，她自然没空去多想。

不断有黑浪拍打上船身，林洛然闷头行走了五分钟，都毫无异常，她那根绷紧的弦得不到释放，心中自然完全不能心安。

偏偏这时，她听到一阵天籁的歌声从疾风骤雨的黑雾海面传来，由不得林洛然心惊肉跳。依依呀呀也不知道唱的什么，林洛然听不懂唱词，只是那声音空灵婉转，大抵连天宫瑶台的仙音也不过如此吧？

她怕是慑人心魄的魔音，不敢细听，哪知船过了几重浪，却见海面中央湍急的黑浪中冒出一个露出水面的大圆石，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长发女子坐在圆石上婉转歌喉，她的垂在圆石上的下半身并非是双腿，而是一条幽蓝色的鱼尾巴——这难道是鲛人？

昭雪上镶嵌的蓝色珍珠，就是鲛人的眼泪所化，她们历来是美和魅惑的代表。

骨船还有一会儿才到圆石，林洛然已经看到那长着人类女子姣好面容的美人鱼，一脸哀容对着她默默催泪。她只是在唱自己的歌，不曾开口祈求林洛然什么，然而那哀伤的歌声，那写满哀愁的双眸，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一目的。

——带我走，带我走，这孽海的水，冷入灵魂，求求你，带我走吧。

第三百七十六章炼骨舟，渡孽海（二）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这鲛人的一双眼睛满含着幽愁，盯着林洛然，诉说着带她走的请求——带她走，这里是孽海天，林洛然怎么敢大发同情心？

林洛然强迫自己将视线收回来，也不去听那玄妙曲调，抱守心神，驾驭着骨舟，破开浓黑的海潮，眨眼就将鲛人和圆石甩在了身后。

林洛然的身后传来凄厉的叫声，让人心中发憷，她忍不住回头，只见海里跃出一条张着大嘴，长满倒刺的大鱼，竟一口将那鲛人头咬掉了！

鲛人没有头的身体无力抽搐着，鱼尾巴在圆石上拍打几下，这才滑落到黑海中。

林洛然心神一动，终究不能继续古板无波。

她知道那很可能是诱惑她道心的幻想，却因为不是无情之人，难免回去想，若是真的带了那鲛人上船，是否就能避开这身死的祸事？

道心因此开了一个口子，这操纵骨船的手法就不那么精准了。

林洛然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她恍惚听见两岸有猿声传来，这浓黑海水中阴风四起，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化作一个林洛然以为自己都快忘记了的人。

年轻的邹耀威，在蓝鸟俱乐部中对她晃动着酒杯。

那时年轻气盛，自己孤身一人前去，初遇文观景，他是蜀山文家的正统传人，而彼时的林洛然，不过是一个懵懵懂懂闯入修行路的菜鸟。

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敢与文观景一站？

是被宝嘉的遭遇逼疯了吧……被修士不拿凡人当一回事的高姿态逼疯了，将邹耀威打成了重伤。

她自血池地宫中筑基而出，林家已经被邹耀威逼得后退无路，他羞辱宝嘉，重伤林爸，林洛然毫无迟疑杀了他。

“……我没有错，你这心魔却困不住我！”

林洛然从旧事中回神，眼神坚定。若杀人都是孽，她杀邹耀威是一点悔意都没有的。求道之人，不可妄造杀孽，但若是被人杀上门来一再欺凌，她都不能还手，那这道，不修也罢！

她话音既落，眼前的邹耀威化作碎片崩盘。

林洛然正待掐诀前行，那些碎片复又还原，化作牵手的中年夫妻。

是邹耀威的父母！

“杀吾儿无错，那我们呢，可曾辱你伤你？”邹国军面色凝重，官威甚重，一看就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之人，这样的人物别说当面质问，换了从前的林洛然，甚至是不敢抬头仰视的大人物。

“你这狠毒的女人，还我威儿命来！”邹夫人盛气凌人，说话狰狞，这两人珠联璧合，真是一对贵气夫妻。

“答不出来了吧，道貌岸然的毒辣女人！”

林洛然低头，想起自己放火烧光的邹家大宅，杀掉的邹家夫妇。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她依然会毫不犹豫选择斩杀邹家夫妇，以绝后患。

然而面对心魔拷问，林洛然紧紧抿着嘴唇，却无法理直气壮说出她没有错的反驳之话。这世间大道，实在没有祸及家人的说法道理，一切不过是林洛然防患于未然，在杀了邹耀威之后，祸及邹家，不单斩杀了他父母，更是间接让邹家大族崩盘——

时光悠悠，这是她踏入修行以来，唯一的道心漏洞。

林洛然无法理直气壮反驳，那两个人影步步紧逼，她握紧了双拳，骨船一滞，竟然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停了下来。

蒙蒙的防护罩光芒以外，邹氏夫妻气焰嚣张，林洛然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幽长的海峡还未过一半，时间却以不等人的姿势向前奔跑。一刻钟，她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来渡过孽海，不然就要如同那鲛人一半，永远留在这里，不入轮回！

林洛然眸光幽冷，想到她自修行以来，就念念不忘合家团圆，一起修仙共度天伦的决心，紧握的拳头不知不觉放开。

既已成孽，她难道还怕这罪孽来拷问良知。

“何为孽，何为对……孽海天又如何，难道蓬莱仙山上的真仙，就不曾手染尘埃，便证得无上仙道？”

一叶随时要被狂风和大浪打翻的孤舟上，舟前是两个气焰嚣张的淡烟人影，船后是滔天巨浪，林洛然的裙角被戾风吹得四下翻飞，这个随时要被巨浪倾覆的女子，面有不屑，对所谓孽海天发出了第一次质问！

她不顾眼前两个游魂惊愕的表情，自顾自嗤笑：

“即便真是如此，你们便正大光明找我复仇罢了，宵小一般，趁着孽海天来扰乱我心神……我林洛然不吃这一套！”

——我不吃这一套，我虽不能大声反驳，却更无悔意。

——我不吃这一套，这世上从来都是权贵为道，难道只得任他人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小小蝼民，只能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且看天收不收他？

邹家夫妇是没有直接伤害林家人，但没有他们的纵容默许，邹耀威何至于此？

两个虚影褪去伪装，面色狰狞，林洛然这次不退反进，她上前一步，站在船前。

“亏心也罢，安心也好，待日后修行有成，总有天劫来考量，你们这些鬼魅，赶紧消失！”

两个虚影被她的话音震碎，黑色的龙卷风在孽海中形成，要将小小骨船卷进去。林洛然双手掐诀，轻舟直上，在大大小小不等的龙卷风中穿行。

人生在世，谁敢说没做过欺心之事？

胜者为王，败者，亦要为枭。

她不是完人，是做过欺心之事，她更曾救过普通人，做过若干好事。

人生数十年，不说功劳，做事或有亏，林洛然于德行上并无缺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黑色的戾风刮得脸颊生疼，林洛然目光坚毅，双手纵舟，险险避过或大或小的龙卷风，水漩涡。

两岸风声鹤唳，猿声哀鸣，林洛然充耳不闻。

她全力御舟，眨眼已经渡过了孽海天的大半范围。

还有三分之一的路途，还有三分钟的时间，以林洛然的目力已经可以看见黑海的尽头，是一片似人间净土的细软沙滩。

那柔和的光，让她的眼神忍不住柔和下来。

还有两分钟，她避开最后一个大漩涡，黑海的吸引力让她片刻不得松懈。

眼见着就要弃舟登岸，林洛然的身前突然一堵水墙。

那俏丽哀婉的身影莹莹而立，娇弱欲泣：

“这里太冷了，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幽蓝色的漂亮尾巴，哀婉的表情，大而无辜的眼神，天生高超的纵水能力，正是先前林洛然以为被一口咬掉头的女鲛人。

——那先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么？

第三百七十七章信仰为路，你渡还是不渡

这世间万物，又有多少，只是我们臆想出来的虚妄？

在这黑色孽海当中，前路是细软代表生之希望的沙滩，挡在舟前的，却有那本该被咬掉脑袋的绝美鲛人。

林洛然在这一瞬间，已经分不出什么是虚妄，什么是真实。

先前所见的，是否真的是邹家三口的鬼魂？

还是这一切，不过是眼前这个鲛人的阴谋？

水墙阻挡了前路，只剩下短短三分钟的时间，留下来陪她？林洛然冷笑，既然彼此心知肚明，没有在一刻钟内渡过孽海，试图登蓬莱的凡人都会永远留在这孽海天中，不入轮回——此时，岂非就是图穷匕见之时？

林洛然心念一动，召唤出了昭剑。

鲛人泪形成的蓝色珍珠在此时尤为耀眼，林洛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传说中的鲛人动手。

这是属于水族的宠儿，天生拥有操纵水灵气的强大能力，就连对月流下的泪，都能成为修士炼制水系法宝的材料，那鲛人本身呢？

林洛然握紧了剑柄，足尖在骨舟上一点，整个人已经凌空飘起。

失去骨船的保护，孽海的戾风吹得林洛然在半空中几乎不能保持身形。她持剑而飞，飞剑脱手而出，凌空斩向鲛人。

女鲛人为她的自大笑起来。

水幕一点点靠近，像一个四方牢笼正在合拢，欲将林洛然围困在当中。

看见女鲛人的漫不经心，林洛然的笑容更显得刺眼。

怨气的黑色海水泼上来，沾湿了林洛然的衣襟，鲛人的笑容志得意满，斩来的飞剑不单是水系的，更以鲛人泪蓝珍珠为依托，这样的法宝，怎么能伤的了她？

至于孽海水，是这世间极为带毒之物，腐骨化肉，毁人法宝，蕴含怨灵之力，阴毒无比，这人类女修士，始终是托大了！

女鲛人化作一道青烟，避开林洛然的剑光。昭剑这一剑斩在了虚空，激起了数道黑浪，剑光上发出哧哧烧灼声，果真是毁人法宝的阴毒之水！

女鲛人的身影再次出现时是在林洛然身后，她见林洛然捂住脸蹲了下去，知道她必然是被黑海之水腐蚀了面容，这才露出一个大破绽来。

她轻轻在林洛然背后一推，林洛然已经落入了孽海当中，被黑浪卷走。

女鲛人幽蓝的鱼尾在水中一扫，难掩喜色。

从来没有人，能在孽海的水中逃生，这个人类女修死定了。她反手将在半空中失去主人指挥的昭剑握在手中。

昭剑依旧跳动不止，很抗拒女鲛人的触碰。

女鲛人抚摸着剑柄上的蓝色珍珠，低语几声，昭剑在她手中跳动不息，女鲛人冷笑：“就算你那主人如今尚有一口气在，一刻钟眨眼即过，她也得永远留在这孽海天中不入轮回！”

仿佛是为了印证女鲛人所说的话，一个黑浪打来，原本飘零的骨架船也被倾覆，黑色潮水迅速淹没了它。

这艘小船，终究是像它的主人一样沉入了孽海底。

昭剑的颤抖已经渐渐平息下来，笑容已经深入了女鲛人的眼底。同片刻前的忧伤相比，她的笑容艳丽，更符合传说中长于蔚蓝大海的人鱼。

在孽海中生活了这么久，女鲛人对孽海的一刻钟了解很深。

不会多一时，不会少一时，一定是丝毫不差的一刻钟。没有冲出孽海的闯入者，都会像这水底的累累骸骨一般，同这黝黑的海水做无尽的纠缠。

而她过了这样的日子上千年，大概今日终于是尽头了。

女鲛人抬起头来，孽海阵阵黑风之外，是皎皎的明月——当那一刻到来，是否会有皎洁的月光冲破孽海的黑暗，让她引来圣洁的新生？

只要一想到可以脱离这鬼地方，女鲛人就激动难以自已。她仰头闭目，缓缓流下了眼泪。

三秒，两秒……时间的沙漏在悄无声息漏光，女鲛人的眼泪尚未变成珍贵的蓝色珍珠，距离海水不远的细软沙滩上，却伸出一只系了一个月白珠子的手。

几乎是在最后一秒，早该被孽海吞噬的林洛然，女鲛人眼中必死无疑的人族女修，一下跃出了水面，整个人瘫倒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女鲛人诧异转头，她的眼角尚挂在那颗泪珠，手中的昭剑已经趁着她不注意脱手而出，回到了主人的怀抱。

看见昭剑身上被孽海海水腐蚀出的痕迹，林洛然也不禁露出心痛的神色。

若不是缀有鲛人泪的昭剑帮她暂时引开了女鲛人的注意力，林洛然暗度陈仓的计划不见得行得通。一想到只差不到两秒，她或许就要永远留在那黑漆漆的海水中，饶是此刻已经安然脱险，林洛然也遍体生寒。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死……我不信，不信。”

女鲛人眼角的喜悦之泪落下，化作一颗蓝色珍珠滚入漆黑海水中消失不见。因为她状似疯狂，这孽海比林洛然先前纵舟而过时风浪更甚。

黑色湍急的漩涡，刮得两岸岩石咯吱作响的龙卷风，女鲛人显然因为林洛然的逃离，已经没有了理智。

林洛然懒得理她，烘干了身上的衣服，在沙滩上站了起来，准备往沙丘深处走去。

“不要走，陪我说说话，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身后传来女鲛人苦苦的哀求声，林洛然充耳未闻，提着裙摆一步一个脚印，消失在细软的沙滩上。若不是那一串串脚印，女鲛人甚至会怀疑，等了这么多年，方才是否真的有一个人族女修曾从孽海安然而过。

怎么可能，孽海的水，能腐蚀万物，沾污法宝，不过是结丹期的人族女修，难道已经有了堪比法宝的肉身？

她不信，她不信，她更不信的是，居然失败了！

蓬莱飘渺，再等上一千年，恐怕都不会有人再来，女鲛人发出绝望的笑声。

没人能理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她已然不想活着了，只求有人能杀了她。

“求求你，杀了我……我给你海底的许多许多宝物好不好？杀了我……”

泣血的哀求，能让闻者落泪，被在沙滩附近打转的戾风飘送到了远方。

这其实只是女鲛人的自言自语，她从来没有奢求过先前她试图拉来垫背的女修士会回应她。就像她在这之前，从一开始的希望到后来的绝望，到最后几乎不会奢求有一天能离开这鬼地方。

神出鬼没的圆石头露了出来，女鲛人掩面痛哭，那条甚是丑陋的大鱼用脊背安抚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是谁最先传出来，只要拉一个替死鬼，那就能将自己被孽海束缚的灵魂替换。女鲛人比它们这些灵魂来得还晚，怎么就信了呢？

这倔强的小人鱼，为什么就不信命呢？

——困守孽海，就是它们这些满身罪孽的存在，最后的归宿啊。

“我思来想去，一个人做某件事情必然是有原因的。同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来闯这仙山之卑微存在，难道仅仅是因为你过不了孽海，便也不让我过去吗？”

女鲛人难以置信抬头，那个本该一去不复返的人类女修，正站在沙滩上盯着它们，似乎在思索着某个严肃的问题。

虽然想不通这人类女修因何折返，女鲛人还是觉得眼角又酸胀了起来。

她呆呆望着那女修，林洛然似乎真的下了某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说，要是有可能让你们脱离这孽海天，只是需要付出你们的信仰……这笔交易，你觉得可还划算？”

那青衫女修，皱起眉头的样子不知是这条件让她自己也不满意，还是厌恶女鲛人先前欲要拉她垫背的本意，总之说话间明显不太情愿。

然而女鲛人，甚至连这两岸哀啼不已的猿声都戛然而止，孽海静悄悄风平浪静，都为林洛然话中的可能，而汩汩心动起来。

孽海无尽，回头方是彼岸，信仰为路，搭上一座洪桥，你渡还是不渡？

第三百七十八章乱入侏罗纪

林洛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烂好人属性发作了，想起要管孽海天的这摊烂事儿。

恩，一定是因为火凤说了，渡化这一海的怨灵，对她的神格的凝炼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她才会又折返回来的。

献出信仰？

女鲛人愣了，大头钢牙怪鱼愣了，孽海天中的众多怨灵都愣了。

从被孽海天困住，这里历经时光存留下来的怨灵，最长的寿命的能追溯到万年以前……在蓬莱尚有真仙之时，也从未有哪个仙人肯略低下头多看它们一眼，更别说，有真仙打算渡它们了。

它们都是罪孽之身，所以才渡不过这孽海天！这是孽海中所有怨灵的共识，此时一听见有人许诺让它们脱离这个鬼地方，这些怨灵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不信。

对的，压根儿不信！

这里是哪里？永不入轮回的孽海天啊！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有十个时辰在刮戾风，那戾风能让这些辛苦凝结的魂体稍有不适就被吹散，等它们再次凝结，又重复这样的过程。剩下两个小时是让怨灵们更加痛不欲生的孽海潮，潮水粘稠，龙卷风和水漩涡能将这些怨灵撕扯成碎片……消亡一次，又会慢慢再次永远意识，待记起前尘往事，再经历痛苦。

求生无门，想死也无路，这才是孽海天的可怕之处。

现在，却有一个青衫女修，说要渡它们？

女鲛人怔怔之后，压抑住心中一丝嘲笑，好奇道：“比起你说的什么信仰，我更好奇，你是如何从孽海中爬起来的？“

腐骨噬肉的黑色孽海么，林洛然淡淡一笑，任谁在血池那样的地方呆上三年，大抵也是不怕这样强度的海水的。

不过，她想做好事，这些怨灵还不信，这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林洛然也不强求，想起方才深入了沙滩所见的奇妙世界，决定先去探索一番再说。

见林洛然毫不迟疑又走了，女鲛人又呆了。林洛然做事不按照牌理出牌，按理说她若有所图，应该继续劝说才是，怎么就放弃了？

怨灵们见林洛然果真不见了，才从孽海海底钻出来，聚集到女鲛人身边，嘀嘀咕咕各抒己见。

这事儿是真是假？它们讨论不休，孽海表面又刮起了戾风，怨灵们带着没有讨论出结果的疑问，又躲回了海底。

女鲛人看了一样林洛然没入沙滩上面密林的背影早就不见了，戾风将起，她一咬牙跃入了海中。

这青衫女修，只怕是拿它们取乐的，真是好生可恶！

躲在浓稠的黑色海水下，女鲛人愤愤不平，她不会承认，这是一丝希望被掐灭的愤怒。

林洛然此时没空去理会这些怨灵患得患失的心情，渡或不渡，也不是一两日能解决的事情，并不急在这一时。

她此刻还是心中惊讶于自己所见到的景物。

孽海天之后，是一个方外孤岛，杨丽莎给的资料中倒有记载。或许是在编写木精典籍的前辈看来，这地方不是什么奇异的地方，然而林洛然与几株比她人还高的蕨类植物错身而过时，还是心中惊讶起来。

她在卡拉哈里沙漠之下，也曾见过同地球物种全然不同，变异的植物和动物，但是大部分已经变异，完全没有眼前这种景象带给人的冲击力来的大。

蕨类植物她打小就不熟悉，春天才那半尺长，刚冒头还没抽叶子的蕨菜尖，用开水烙一遍去掉苦味，和腊肉同炒，在乡下地方是无上的美味。

这样高大的蕨类，估计那抽出的嫩芽可就不止半尺长了。林洛然想了想，还是挖了几株放在空间中，自从空间范围变大，她已经成了一个植物收集癖，看见异种都想弄来填补空间的空地。

林洛然还在靠近沙滩的边缘地带发现了类似椰子的植物，地上掉落了许多成熟的果实，褐色的外皮，圆圆的，却比空间中原本种植的椰子大了三倍。

林洛然指尖覆盖了一层金系灵力，轻轻一划，这圆圆的东西表面就出现了裂痕。掰开一样，还是奶白晶莹的果肉，有些清淡的芳香汁水，确实是记忆中的椰子无疑了。

和蕨菜一样，个头太大了一些。

林洛然不动声色往空间转移了两株椰子树。

这地方的物种，都和外界不同。她在百慕达密境也曾见过灵气充足的失落大陆，植物们最多灵气充足了些，完全没有像这样变异的情况。

她拿不准这地方的异常，又继续往前走去，一路上所见的情景，倒让她心中模模糊糊的怀疑被证实。

一只五彩斑斓的锦鸡从遍地的蕨类植物间走过，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足有两米长，鸡冠子高耸着，昂首踱步的样子很像一个刚下战场的小将军。

当然，它个头同样很大，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山鸡。

林洛然还依稀记得课本中说的，中生代时，大抵是有鳄鱼和蜥蜴的，怎么连锦鸡也有了？或许是自己猜错了。

林洛然继续往前探去，这海岛广博无边，她没弄清楚有什么难以对付的存在前不敢用神识查探，就是怕惊扰了一些山大王，少不得又是一番恶战。此时仅靠着双腿摸索，海岛的中间带倒是一座她隔得老远都能看见的山峰，此时林洛然所在的地方，不过是沙滩和海岛土地的缓冲带，离中心地带还远着呢。

她为人谨慎，只在边缘地带转悠了半日，除了找了一些不寻常的植物，林洛然中途又瞧见了那只锦鸡。

这倒是缘分，然而锦鸡恐怕不这么想。

林洛然再见它时，这锦鸡颇为狼狈，鸡冠花都挂了彩，一路踩倒了不少蕨类植物，在林木间奔跑，两只爪子细长，奔跑起来极快，看样子是在逃命。

林洛然当时就用上了敛息术，躲在了树上。

原来追着锦鸡慌不择路的是一只大蜥蜴。蜥蜴也有三米来长，一眼望去只当是鳄鱼，身上覆盖的是细细的鳞片，四肢结实有力，奔跑时尾巴左右甩动，溅起满地的灰尘碎叶。

锦鸡或许是被逼急了，眼看着要落入蜥蜴的口中，扑腾着翅膀奋力一跃，跳上了离林洛然藏身大树不远的一个大树枝上。

这地方离地面有七八米，锦鸡是借着翅膀的滑翔力，记忆中蜥蜴却是会爬树的，锦鸡看样子并没有安全。

林洛然猜想这锦鸡多半最后仍旧是没命，哪知上了树的锦鸡，似乎是缓过劲来了，张了张嘴，对着正在试图网上爬的蜥蜴吐了口……火？

蓝颜色的火？林洛然吓了一跳，以她的眼力，竟也没看出这锦鸡是妖兽啊！

她眉心直跳，下意识使用敛息术躲起来果然是正确的。

海岛上有妖兽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却一点都看不出实力，好像它们的真面目被谁刻意遮掩了一般。

“你们居然也没看出来？”

即便她没有眼力，按理说空间中的三个家伙，应该预先感应到的啊？

等了半天没听空间中的三个家伙回答，林洛然心下古怪，打算先退出密林再说。

锦鸡能吐火，蜥蜴一身细鳞也坚韧无比，这火落在它身上没什么效果，一个翻身，它竟然愤怒去撞那大树。

看来一场恶战还颇为持久，林洛然正打算悄悄退回沙滩，头顶的光线却突然被遮蔽。她抬头一看，一只像是翼龙，又绝对比翼龙大的飞行生物，好像将正在死磕的锦鸡和蜥蜴一块儿当成了猎物，盘旋在密林的树冠上方。

林洛然有些风中凌乱，谁能告诉她，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又有妖兽，又有恐龙？这只大的不像话的翼龙状生物，她依然看不透修为，哪怕用上清明之目。

这真是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认知。

她走神这一瞬间，那翼龙却已经俯冲下来，出乎林洛然的意料，它的目标既不是锦鸡，也不是蜥蜴，反而是大树上的她——

敛息术也不管用了？这到底是啥情况，她是不会愿意相信，这只该死的翼龙，已经有了结丹期以上的修为的。

第三百七十九章初探妖兽岛

提着硕大的脑袋，林洛然再次回到沙滩时颇有些狼狈。

她左手扔掉了发梢的草渣，翼龙的血迹撒了一地，她将那脑袋拖到沙滩上，整个人才算松懈下来。

这个翼龙，单体作战能力，绝对超过了筑基中期，皮糙肉厚，林洛然虽然没有和筑基后期作战，想来也是大差不差的。

更难的是它死掉前，完全看不透修为，让林洛然吃了轻敌的大亏。死掉之后，林洛然才发现它脑袋中藏着能量中枢，这才斩下了头颅。

这才进入密林边缘都这样危险，林洛然在没有搞清楚这地方的古怪前，只有暂时回到沙滩上。

黑海还在翻滚，林洛然用昭剑将那有几十公斤的脑袋劈开，在血污中摸索，原来她能感受到的能量中枢，是一个圆圆的绿蓝珠子。

是妖丹吗？

和沐老他们给的能量结晶类型似乎完全不同，林洛然感觉着妖丹中的能量自己都能吸收。

“妖丹能量斑驳，劝你还是不要直接吸收的好。”是火凤？

林洛然不顾孽海天众怨灵摇摇打量的目光，直接拿着妖丹进了空间中。“你们三个，妄平时吹嘘自己有多厉害，关键时刻就找不到影子！”

火凤叹气，“是我们大意了，那地方甚是古怪，你在外沿都能遇见堪比筑基期的四阶妖兽，中心带还有个大东西，单你闯入还引不起它兴趣，我们一冒头，你今天大概就别想退出来了。”

林洛然摸着那颗妖丹沉默片刻，“时常听说妖兽妖修，品阶的划分又是如何界定的？”年代太久的火凤说不太清楚，银鱼记忆又不太好，倒是木狼对此了解最清楚。

“能化形的，才叫妖修，不能化形的，都叫妖兽。有的妖兽不过四五阶就能化形，若没有学过法术之类的妖修，像野狐狸黄鼠狼这样的，不过寻常小妖，上不得台面。还有那天赋异常的，迟迟无法化形，但一化形就是大妖。妖兽品阶可分为九阶，九为尊，九阶妖兽据说堪比化神期修士！超过九阶尚未化形的，便只有神兽仙兽一流了，它们已经不能称作妖兽了。按照你们人族修士的境界划分，一、二阶相当于练气期，三、四阶相当于筑基期，五，六为结丹期，七、八为元婴期，九阶则有化神期的实力了。”

这是第一次明白妖兽的清晰划分，林洛然愕然，“小红你说的在海岛中心地带的大家伙，该不会就是九阶妖兽吧？”

火凤不屑撇嘴：“本皇那时，可不为这些小兽分什么阶段，是这小狼说的。”

那海岛中甚是古怪，林洛然的清明之目都看不透妖兽们的修为，除非像这翼龙这样，被她斩杀了，才能看透修为。

想来就像火凤它们能感应到海岛中央有一个九阶妖兽一样，它们要是在岛中稍露痕迹，那东西必然也是能感应到的。

想通了这点，林洛然也就不再纠结火凤它们在岛中没提醒自己之事。她不过是结丹初期，想来在那九阶妖兽眼中就是一个五阶的小妖兽，故而闯入了岛中，才没有为难她——境界相差太远，对方并没有将她看成值得看重的敌人嘛。

不过想要继续前行，穿过海岛才行，难道定要直面那九阶妖兽？

这想法太挫伤人的积极性，林洛然还得想个计策，她转而又问这妖丹既不能直接吸收，岂非是浪费了这庞大灵力？

木狼但笑不语。

林洛然看不惯它那敖娇劲儿，还是银鱼好心告诉她，丹药过了五品，就得需要妖丹入药了。

“所以你们人族修士，和妖族自古以来不对路子，可见不是没有原因的。”木狼摇头晃脑落下结语。

林洛然这才明白斩妖除魔的真正意义。除了真正危害一方的，大抵和它们的妖丹还有身上的材料密切相关吧？

像翼龙那对爪子，应该是能用于炼器的。

林洛然将那四阶翼龙的妖丹放在空间，自己闪身出现在了沙滩上。

她这样突然消失突然出现，搞得孽海天中的怨灵们无从适应，女鲛人在岸边打转，被她突然出现搞了个措手不及。

林洛然还在想要如何过岛的事情，没空理女鲛人，它们若信她，双方来一场公平交易不是不可，若是不信，她也不必上赶着当好人——信仰力这种东西，她若真想要，出去后多“显灵”几次，大抵总是能凑集不少的。

这异次元空间中，照样日升月落，宛如外界。

夜晚如约而至，林洛然盘腿在沙滩上打坐修行。

等她行满周天收功，已经月满中天。这月亮到和外界不同，鲜红泣血，看上去很渗人。

林洛然觉得腹中饥饿，拿出先前捡的硕大椰子，从中劈成两半，拿椰子壳当锅，随便煮了些东西来吃，她不顾女鲛人狠狠的眼神，再次潜入了海岛的丛林当中。先前打斗的地方，只留下几片锦鸡的羽毛。

对峙的锦鸡和蜥蜴被林洛然先前和翼龙的战斗惊走，这里除了凌乱的脚印和锦鸡羽毛尚能看出下午的惊险，夜晚的丛林静默地厉害。林洛然夜能视物，在丛林中行动间悄无声息，她以为自己已经掩藏的很好了，却还是在前行不到十里来路时被一只花豹锁定了。

能在这里生存的，就不是普通的花豹。

林洛然颓然，不管是敛息术还是小千界，她在这岛上妖兽的眼中仿佛就是赤裸裸的发光源，掩饰的手段根本就不能起作用。

苦逼的是，妖兽能看到她，她却看不透妖兽的修为，遇上这些妖兽了，连该战该逃都不知道。

等等，那四阶翼龙不过相当于筑基期修为，也敢将她当成猎物，岂不是说妖兽和她一样，也相互看不透彼此的修为？

林洛然很快就想到，这海岛的古怪了。

若是彼此无法看透修为，阶级的威压不足为惧，那平日里定有许多低阶妖兽为了猎食像高阶妖兽挑战了？

这岛上竞争如此激烈，怪不得她遇上的几只妖兽，都极为好战！

林洛然想的极快，这花豹已经是脚下生风扑了过来。翼龙的长处是灵活和速度，林洛然触不及防才略吃了小亏。她看不透这花豹的修为，不敢大意，一上来就用了极为凌厉的剑招。

花豹爪下带风，风中夹冰雪，林洛然一闪而过后，发现身边一颗大树被冻的开裂了。

好厉害的冰爪！

不过她也马上判断出来，两者都是水系难分胜负，她换上了火系术法对敌，几个回合就占了上风。

三、四招间林洛然就试出，这水系花豹估计也在四阶左右，不会超过筑基期修为。

她心下一松，品阶底的妖兽智力也不高，被她一个虚招引开，最终被林洛然一支火箭射死。能跨阶对敌的光之矢，用来对付四阶妖兽，并不太费力。

不杀也杀了，林洛然也不矫情，挖了妖丹，继续往前走去。

当天蒙蒙亮时，林洛然才回到沙滩上。她脸上是久违的疲惫，发髻凌乱，衣衫上也布满了血迹。

大部分是妖兽的，还有一些是她的。这一夜，她不过前进了不到百里路，路上遇到了向她主动攻击的妖兽就有九只，下至一阶的火焰兔，最后遇到的那只双翅虎，林洛然怀疑至少是六阶妖兽。她只挖到八颗妖丹，一夜疲惫，她在双翅虎手下几乎不能逃回来。

而那蔓延的山峦，还在海岛的深处，远远望去，只剩下天幕下隐约的轮廓，粗粗估计，不下几百余里。

初探妖兽岛，林洛然收获了妖丹和材料，然而心情却怎么也舒畅不起来。

第三百八十章一个机会

林洛然收获的妖丹和材料越来越多，她挂彩出现在沙滩上的比例也越发显眼起来。

这一天她再次跌跌撞撞跑出密林，踏入相对安全的沙滩范围时，整个人都几乎瘫倒了。

她的右手指尖一直在颤抖，虎口甚至有细微的伤口在往外渗着血。林洛然甚至不敢相信，她刚才从一只七阶妖兽的手下死里逃生，更准确的说，两只至少八阶的妖兽相争，才让她从七阶妖兽的爪下捡回一条命来。

不过，她虽然受伤不轻，那只七阶妖兽也不见得好过！

想到对方被她触不及防斩下的利爪，林洛然有些可惜，若是能捡回来，倒是一件好的炼器材料。

林洛然一路修行，很少与人争斗，她这几个月在这古怪妖兽岛的每天都要打上七八场或是容易或危机的战斗，不管是胜是输，是从妖兽的身上大有斩获，还是狼狈逃走，林洛然都在这样的打磨下迅速成长起来。

她心中虽还有柔软的净土，但是一直在悄悄观察她，试图解析这个青衫女修秘密的女鲛人，还是异常敏锐地察觉她的变化。

说起来，结丹期并不是多了不得的修为，至少在女鲛人尚未被困于孽海的年代，一个结丹期的修士，并不被她这样的水族看在眼中。

那这个青衫女修，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首先她能从孽海天中爬上岸，女鲛人一开始以为她靠得是什么逆天灵宝保护，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她基本排除了这个怀疑——这世上大概没有谁是天生犯贱的，有了能在孽海天中都能不损丝毫的逆天灵宝，还要去岛上每日被妖兽们逼得险象环生伤痕累累，又不是吃了多撑得慌。

到了林洛然某一天拖着一只六阶临界的青熊兽的尸体回沙滩时，女鲛人终于将这个青衫女修看得明白了一些。

林洛然还是那苦逼的结丹初期修为，可是她手中拖着的是一只六阶临界，相当于结丹后期的青熊兽尸体。跨越了两个小境界的差异，并不是林洛然手中一把五品飞剑就能弥补的。女鲛人甚至懒得去想林洛然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计谋才拖死了这只青熊兽。

相比起伤痕累累的青熊兽尸身，活着的林洛然看上去还要形态狰狞一些。

虽然失去了肉身，但女鲛人在漫长岁月中形成的眼力还在，她一眼就看出隐藏在林洛然满身表面伤痕下的，是内腑极为严重的伤势。

修行之人遇敌斗法是常事，真要明刀明枪逼到对方断手断脚反而少见。

内腑的损伤，是因为林洛然有三根肋骨断裂，骨头插入了内腑的脏器，能硬撑着走这么远，即便是对修士的身体强度来说，也是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本该有些娇气的女修！

更何况，除了断了三根肋骨，连她拖着青熊兽的手，都显得有些无力垂下。全身干涸的灵力，多处骨折，插入脏器的断裂肋骨……

结丹期修士尚未修出元神，不像元婴修士尚能选择夺舍，虽说是修士，然而同普通人一样，是只有一条命的。

这个只有一条命的青衫女修，到底为了什么固执到这地步？还是，固执于这女修而言，根本就是深入骨髓的一种天性？

在女鲛人的眼中，林洛然就像是一株踩不死的草，每一次落败会来，她都会从中精进，没有对危机四伏的岛上丛林畏惧，养好伤后，甚至会以更精神的面貌去面对挑战。

当一个固执的人，又兼具了“谨慎”这一特质后，就变得分外难缠起来。女鲛人感觉自己看透了爱穿青衫的林洛然，她才不会承认，观察了几个月，没有看出林洛然当初大放厥词要渡它们这些怨灵的凭仗，是一件让女鲛人郁闷到连要将身体撕裂的戾风都无法掩盖的事实。

呔，不就是一个像孽海天底部那些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样的倔强女修么，女鲛人愤愤不平，在林洛然目光投向这边时，她心虚潜回了海底。林洛然将目光随意收回来。

几个月的比邻而居，她再也没提渡它们的事情，反而让那女鲛人耐不住了么？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当你弯下腰试图将某些人从泥潭中拉起时，原本就无所仰仗在等死的苦难者，甚至会怀疑你的居心。

但相反，若是拿捏了高姿态，等着这些绝望者主动来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切就会变得迥然不同起来。自己哀求来的机会才比较珍惜么？

林洛然不置可否。几个月的历险打磨，让林洛然飞快成长起来。

无数次死里逃生，几乎在看似毫不起眼的妖兽手中丧命的经历，让她性格中的谨慎因子得到了无数倍的放大。

相比起以前的心慈手软，林洛然感觉自己正在往以前那个辉煌，却弱肉强食，一切都以力量说话的修士形象上靠去。

她很厌恶自己将要变成这种以前深为不屑的人，然而现实告诉她，这确实成长需要付出的代价。

林洛然的气质，已经由一滩静水，再次有了宝剑在匣中，铮然欲出鞘的感觉。

是的，只是剑在匣中，在海岛这样的环境下，不掩藏自己的锋芒，意味着危险会大上很多。

那次斩杀六阶临界妖兽的惨痛经验教会了林洛然海岛求生的策略。以她的体质，那次重伤，还是在沙滩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再次潜入海岛内部排查路线，这一个多月中，林洛然的思虑不可谓不重。

将近半年时间，林洛然除了收获那一堆妖丹和妖兽身上的宝贵材料，她最成功的一次，就是今日，由一开始的几十里范围，摸到了海岛山岚的脚下才被一只七阶妖兽发现。

那已经是深入海岛中心四百余里的内腹，半年时间，林洛然在斗败了无数低价妖兽后，像那些幼兽在历经生存危机后的顿悟一般，在鲜血中学会了如何在这危险重重的妖兽大本营生存。

就像今天，她已经顺利潜行了四百余里才被七阶妖兽发现，保存良好的战斗力是她逃生的关键。

当然，林洛然最终的目的并不是从一只七阶妖兽手下逃生。

她的目的地不是这片安宁的沙滩，是那巍峨山岚后，更靠近蓬莱仙山的地方。

所以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如何逃回沙滩，而是如何翻过山岚，在保住小命的情况下，去挑衅一只九阶妖兽的尊严。

为了这个目标，她甚至可以默许自己暂时变得冷血起来。

“你，真的不管它们了？”火凤的声音是有些惊讶的，作为一开始就冷眼旁观，一路看着林洛然走到今天的火凤，它比许多人都要明白，这个女修总是会在某些地方心慈手软的弱点到底办砸了多少事情。

但当林洛然真的摒弃这一弱点时，火凤还是觉得那个有些烂好人的林洛然，相比起来要更可爱更饱满一些——更像多年前空间的前任主人，血肉丰腴，而不是修行界千人一面像纸片人一样单薄，修力不修心的阴沉修士。

而火凤此时说的“它们”，显然是孽海天中的无数怨灵。

它当然更不会心软，它只是觉得，这样庞大的基数，能为林洛然带来信仰之力质的飞跃，有些可惜罢了。

骄傲如火凤，才不会承认这可惜之中，藏着一丝失望呢！

林洛然低头一笑，“这是一个机会，如果我能一举翻过九阶妖兽所在的高山，当然不会为了这些不识好人心的怨灵再冒险回来。”

火凤语塞，如果说女鲛人只是从林洛然每次狼狈回沙滩来猜测她在丛林的境遇，火凤呆在空间中虽然不能冒头，却更为直观得见证了林洛然蜕变的过程。

女鲛人躲在沙滩与孽海相连接的浅滩处，皱起了眉头。

她并没有弄明白林洛然是在与谁交谈，这让女鲛人警惕的同时，更重要是林洛然话语中透露出的意思。

这个青衫女修，就要准备去闯山了吗？

女鲛人一边感叹年轻人自不量力，一边却皱眉深思。如果结丹期女修想要闯过有九阶妖兽据守的山头是痴人说梦，那对它们这些怨灵来说，脱离孽海天的机会同样也是痴人说梦了。

不同的是，不管这青衫女修是在九阶妖兽手中死去，还是抓住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溜过山岚禁地，如同她自己说的那般，确实是再也不会返回这孽海天旁的沙滩了。

林洛然死在那妖兽丛生的岛屿深处，还是一骑绝尘消失在天幕与地平线的交界处，对于孽海天中的怨灵而言，结局都是一样的啊——它们失去的显然也是一个机会，可能是最后一个逃离孽海天的生机。

信仰么，躲在暗处的女鲛人挣扎良久，这东西并非不可以用来交换，她为难的是，在这孽海天中活下来的怨灵，谁还有“信仰”这一听就和它们是两个世界的圣洁东西？

和孽海天的怨灵谈信仰，这简直就是扯淡。

第三百八十一章逝者俱该往生！

用了半年的时间探路，林洛然感觉自己对这个密林的了解已经很多了。

最起码，她就算不靠空间，也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气息，如何在一堆色彩斑斓的蘑菇和浆果中，寻找毒素最小，吃了之后不会有不良反应的食物。

当然，这只是最浅显的丛林求生本领，在越靠近山岚中心，妖兽等级动辄六阶以上的地带，林洛然需要更为详尽周密的谋划。

这一天她一大早就在沙滩上将生活用具都收拾到了空间中，又将飞剑反复擦拭，一看就是准备离开的模样。

观望了许久的“邻居们”，终于在女鲛人的带领下叫住了林洛然。

彼时血月刚隐，清晨的夕光洒在那一抹青衫决然的笔直背影上，林洛然在怨灵们的忐忑不安中转过头来时，女鲛人心中微动，似乎摸到了关于信仰的边际。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就这么有空吧？”

林洛然似笑非笑，盯着女鲛人。

后者只看到林洛然笑意中的冷漠，信心满满的心态陡然一滞。是啊，这女修分明是准备今日闯入[奇`书`网`整.理'提.供]海岛中心地带了，如她所言，凭什么又要为了它们这群被放逐的一群停留下来？

它们一开始，也并未接受她的好意。

林洛然笑容渐隐，转身踏入了海岛的上代表着绿色的危险带。

“等等！”

林洛然脚步一顿，嘴角有隐隐约约的笑意。

女鲛人挣扎一番，狠狠道：“除了什么鬼信仰，我们还会给你别的东西……这样总行了吧？”

林洛然失笑，“孽海天海底的所谓宝物，我并不太稀罕。”

女鲛人未料想自己的利诱会失败，怨灵们叽叽喳喳低声交谈起来。这些声波林洛然也听不懂。她只是面带着微笑安静听它们讨论。

女鲛人心中有气，但她作为怨灵们选出来的代表，不能为一己之私决定这次事件。

在听见了怨灵们的提议后，女鲛人心有不甘，却还是不得不代替它们说出条件。

“有一个东西，或许能帮助你翻过那座山……”

林洛然眼睛一亮，这次并不是伪装的欣喜。

果然，不是因为利诱不行，而是利诱的代价不够高。女鲛人不耻，这女修，还是脱不了人族的卑劣性子。

“你等着！下一阵戾风的间隙，我会带着那东西而来！”

林洛然点头。

戾风起，浅水处黑压压的怨灵们都消失无踪。

林洛然低头掩去一丝无可奈何的笑，火凤在脑中怪声怪气叫起来，“咦，你这丫头演得一场好戏，差点连本皇都骗了。”

渡化这些怨灵，既然一开始就在林洛然的计划中，没道理她按捺了几个月又无端放弃。

不这样逼一逼，它们只怕会永远这样观望下去吧？

她虽然没有把握能顺利翻过山岚，也不至于觊觎这些可怜怨灵的东西——女鲛人非要这样想才会相信她，林洛然也不介意有些意外收获的。

不过火凤说没看出来她是在骗“鬼”，林洛然才不会信它呢。

相比起这些患得患失容易欺骗的怨灵，火凤这积年老怪说没有看穿林洛然有些拙劣的做戏，她是不信的。

或许，她连女鲛人也没有完全骗过吧？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愿意接受的借口，就会紧紧抓住林洛然递出来的橄榄枝。

风将萦绕在海岛上空的浓雾吹散一些，天空挂着炙白像灯泡毫无威力的太阳，林洛然眺望远方，距离下一个戾风的间隙，还有十来个时辰，或许她可以在这时布置一番。

她闪身进入到空间中，冲入房间翻翻捡捡，过了一会儿才找出几个有些年份的玉盒。

玉盒尚未打开，火凤三个已经避如鬼魅。

“你，你你……该不会真的要用这东西吧？”

火凤声音都在发抖，仿佛这玉盒中装着连它都惧怕的大杀器。

不仅火凤，连木狼被告之玉盒中的东西后，都神色惊恐。

林洛然看着它们三个的反应，却多了些信心。

这世上万物存在，果然自有造物主的道理，不是那东西肮脏低贱，在于你自己有没有用在正确的地方罢了。

林洛然捏着玉盒，除了空间。

孽海天布满了龙卷风和水漩涡，林洛然握紧了玉盒，她这次入岛，依旧是探路，十个时辰之后，就得回来。

林洛然踏入了岛内，潜行这技能好像已经深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她很自然将自己融合进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她并没有敛息，只是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了古树蕨类这样的频率。

林洛然此时就像一颗在行走的“树”，喜食荤的妖兽们对她没什么兴趣。用这一招，林洛然已经能骗过六阶以下的妖兽。

她走了不过几里路，就遇到了一只疾风狼。

这是海岛上最普遍的低阶妖兽，只比处于食物链最低端的火焰兔好一点。绝大部门都会终生停留在二阶妖兽上，也有少部分机缘巧合之下，能突破血脉的极限。

比如眼前这只，单看速度，按林洛然这半年来的经验，已经是疾风狼中的强者，估计达到了四阶，耳朵上的青毛都变色了。

林洛然突然从树影中显露了身形。

疾风狼发现了这块肥肉，在灌木丛上空跃过，向着林洛然扑来。

林洛然没有躲避，在狼爪快要挨住衣角之际，她屏住呼吸，打开了捏在手中的玉盒。

疾风狼的身体还停留在半空，狼脸扭曲，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僵硬掉入了灌木丛中。不顾长长的荆棘刺痛了脚掌，疾风狼醒过神来后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落荒而逃了。

林洛然屏住呼吸盯着手中的玉盒，这东西果真是大杀器啊。

但是，四阶妖兽并不能说明它是否真的管用，她还得继续往海岛深处走。

起码，起码得在八阶妖兽身上试试才行。

一想到要直面八阶妖兽，林洛然手心都沁出细密的汗珠，覆盖着玉盒，一片冰凉。

…………

戾风再次停止时，新的一天就快来临。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海岛，那最高的山岚这样远远望着，甚像传说中的仙山。

女鲛人带着一堆怨灵守在浅滩处。

沙滩中并没有林洛然的人影，女鲛人脸色有些难看。孽海天的怨灵们，一天也只有半个时辰不受折磨的时间，错过了今天的半个时辰，她和这些怨灵，又得等到明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薄雾尚未散开，在怨灵们几乎以为自己被涮了时，丛林边缘中出现那一抹熟悉的青衫。

那一瞬间，它们甚至有热泪盈眶的感觉。

——当然，怨灵们连形体都没有，更何况眼泪。但是，胸腔中涌动的那感觉，真的仅仅是没有被欺骗的庆幸吗？

看着那青衫女修狼狈赶回来，怨灵们在悄然无知间，已经埋下了一颗触动的种子。只要后续得当，它会在恰当的时候发芽开花，由触动转变为感动，再升华结出叫“信仰”的果实。

女鲛人手指微曲，一道白光从孽海中飞起，落到地上，正是林洛然被海浪打下去的骨舟。看那莹莹如玉的外表，似乎尚未被孽海的海水所毁？

林洛然收了骨舟，“这就是你说的，能帮我翻过九阶妖兽地盘的东西？”

虽然感念它们保全骨舟之情，然这最多算物归原主，靠着这骨舟，林洛然实在联想不到翻越九阶妖兽地盘的方法。

女鲛人咬牙，将一块蓝色的美玉交给了林洛然。

庞大的水系灵气从蓝玉上升起来，林洛然感觉到了和蓝色珍珠鲛人泪秉承一脉的气息。

这是和女鲛人有关的重宝！

“你将这玉扔给那妖兽，应该能拖一拖，能不能借此逃脱，就要看你了。”

林洛然也不矫情，将蓝玉收了起来，十分真诚道了谢。

女鲛人冷笑，“只愿你说话算话罢了。”

林洛然点头。

“大概需要九天时间，你放心好了。”

怨灵们和女鲛人都将信将疑，林洛然也没有继续解释。它们此时并不需要巧舌如簧，只需要她的直接行动。

当孽海天的戾风再次吹起，怨灵们被迫躲回海底以躲避大部分的痛楚时，林洛然已经拿出了一个蒲团在沙滩盘膝坐下。

识海中绕着飞天彩塑飞舞的莹白信仰之力。

火凤说，相比终生的宏愿，神祗的宏愿，有着林洛然绝对无法想象的能量。

那是因为慈悲而生的力量，能冲破某种灰暗的结界，将逝者送往光明的彼岸——这就是佛家所说的超度。

林洛然得用自己的方式，渡它们过河。

炙白的阳光永远照不倒阴冷的孽海底，怨灵们躲在海底一边忍着撕裂灵魂的疼痛，一边期待那个青衫女修有所作为。

等了许久，等得怨灵们快要绝望时，突然有一道清音，穿过浓黑的海水，第一次照亮了这个漆黑的海底。

有女声反复在念着一段半文不白的经文，安抚了它们戾气的灵魂。

…………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归于后土，然而，汝无需痛苦和哀伤，死亡是生命的循环，并无丝毫掩盖，虚伪，黑暗。

吾非后土，无化身六道的誓愿，只借着一颗尘心，为了使汝等不至于消失，不至于堕落，而虔诚期待着。。

道从不蔑视，是为混元，从高而下看，更不需蔑视，高不是为了舍弃低而存在，而仅仅是为了守护和引导而来，是让汝等知道，汝等是永恒的种子，吾且当汝等的父母，引导汝等走上正义之道，在这之前，吾愿生生世世，守护于汝等。

这心愿，就是吾之大行，吾道号尘心，此刻只为汝发下宏愿。

生之所恶，逝者俱该往生。

若诸天神佛听闻，请不要阻挠吾之信徒，通往轮回之路。”

反复吟诵的女音，渐渐让女鲛人僵硬的面容柔和起来。好似梵音洗涤，她觉得冰冷了千年的身体又有了温度。

生有所恶，逝者却都能往生吗？

这难道，就是救赎怨灵们的信仰之源么——

第三百八十二章福祸相依

九天坚持不懈的反复吟诵，先是识海体内飞舞的信仰光点做出了响应。

它们是林洛然在外界的信徒们，信仰之力的用途广泛无比，林洛然此时所要求的，只是不足为道的一点。

到了第五天之时，这些信仰光点在林洛然的识海当中搭起了一座桥梁模样。

受她日夜吟诵的《往生经》庇佑，那些躲在孽海天海底的怨灵们数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开始只是感激，后来渐渐有些怨灵会趁着孽海天每日风平浪静那半个时辰，来海边静静聆听这并不算复杂的“经文”。

同半文不白的经文比起来，穿透浓黑冰凉海水的，其实是那坚持不懈的女音。

中正平和的清丽女音，不染半点尘埃，听上去冷冷的，偏偏有让人感觉到安心的韵味。

怨灵们在数千年的时光中早已丢失了“信仰”这东西，但是在第八天早上，有一个黑影心中一片安宁，从头顶飞出了一点纯白的信仰光团后，还真的消失在了众怨灵的视线中了，怨灵们这下都变得炙热了起来。

孽海天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死了，却不能脱离这方寸之地。

它们不求生，只求能脱离束缚，步入轮回。

“我愿意献出信仰……”

“愿意献出信仰。”

不是真的没有了信仰，当心中的防备去掉时，怨灵们才发现这个事实——历经苦难的日子太漫长，这才生生让人忘了关于希望的信仰。

信仰只是埋藏太深了，只需要一个牵引，事实上没有人比这些饱受折磨的怨灵们更虔诚了。

第九天时，孽海天已经风平浪静。

海岸边上只剩下娇美的女鲛人。一切来得太快，她望向盘膝而坐的林洛然时，眼光很复杂。若当初她真的将这女修拉下水做了“替死鬼”，这些怨灵们，永远等不到解脱的一天了吧？

“怎么，你可还有其他心愿？”林洛然察觉到她不愿离去的徘徊，睁开眼问道。

女鲛人咬牙，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

她念念不忘的，就是要去蓬莱仙山，不如不说了吧，这个青衫女修，大抵总会到达蓬莱的。至于当初为什么要去蓬莱，在漫长的时光中，真相早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不是么。

女鲛人垂下眼睑笑起来。

“我愿献出信仰，求那轮回之路。”

放弃执念，才发现浑身轻松。女鲛人感觉一道线将她与林洛然连接起来，那暖暖的白光，就是步入轮回之路的接引么？

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了孽海天的岸边。

清风吹着细沙，这是柔软的沙滩，孽海天的海水还是那样浓黑，却因为怨灵们一清而空，没有了腥臭的味道。

当女鲛人也解脱后，林洛然整个人都沐浴在白色的柔光中，低垂眉目，此刻的表情十分像识海中飞天彩塑的化身。

过了良久，她站了起来。

坐了九天，让林洛然的膝盖发僵。持续不停的吟诵，滴水不沾让林洛然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结丹修士真的比普通人更能挨饿。她现在精神很好，心情也不错。

“咦，倒是小看了你这丫头，这经文念起来倒是挺顺口的。”

火凤早就忍得辛苦，见事情圆满结束，终于憋不住了。

识海那接近实质的信仰力光团让林洛然心情大好，她也不在意毒舌火凤的调侃，“不是你说重要的不是经文讲了什么，只要我称心许愿，它们才能感受到信仰力的接引？”

林洛然觉得火凤有一点说的很有道理，困住它们的，可能并不是孽海天，仅仅只是心中放不下的执念罢了——画地为牢么？

火凤哼哼唧唧，林洛然决定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我才不会告诉你，那是抄自读大学时偶然看过的一本叫《人道天堂》的网文呢！

林洛然收起了蒲团，拿出了女鲛人作为交换的蓝玉。

她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特别的，值得那九阶妖兽分神。出于谨慎考虑，林洛然决定在沙滩休息一日，养精蓄锐再出发。

等了半年，也在乎多这一天了。

…………

血月刚刚褪去，林洛然迎着浓雾再次踏入了丛林地带。

她打开玉盒，将里面黑乎乎的菇状物体忍着恶心都涂到了自己身上。空间中的火凤怪声怪气叫起来，“这玩意儿不是失败了么，你还下得了手。”

林洛然没搭话，十天前她拿着玉盒，也是在走到山峦脚下才被一只飞蛇追得逃出来，按她估计，那或许是八阶妖兽。这大杀器虽然不能顺利通过山峦，但不可否认，在之前老长的一段路途中，它可真不负大杀器之名了。

听着神秘，说穿了，这黑乎乎的菇状物，正是因为其天生恶臭，在卡拉哈里沙漠地底，能让动物们在逃避熔浆爆发之际都得绕道，她偶然想起，用在妖兽身上，也颇有效果。

这臭菇林洛然只是觉得难闻，并非不能接受，不知道奇妙在何处，换成了妖兽，就避若鬼魅了。

像火凤它们这样的半灵体，也畏惧无比，想来是当年这东西或许曾让空间中的三个大妖印象深刻吧？

可惜的是，在八阶妖兽身上不灵验了，林洛然此行，依旧危险无比。

清晨的丛林笼罩在白雾中，林洛然浑身恶臭行走在蕨类植物和参天古树间，闻到臭味的低阶妖兽都视她为洪水，避退飞快。在林间急行了百来里，林洛然这一次入林还算顺利。

但是这个能孕育妖兽的古森林，显然不止这点危机。

低阶妖兽厌恶林洛然身上的臭味，植物们却没有感觉。林洛然脚下踩着的一条褐色粗藤，让参天大树的某些东西动了一下。她继续前行，树枝间倒垂下来的粗藤们都活了过来，像蛇一般缠过来。

林洛然灵巧闪过，躲藏在厚厚枯枝腐叶地面下的粗藤，却早交织成了一张大网，趁着她落地的一秒收拢伸缩，将林洛然成功兜挂在了树上。

褐色的粗藤形成大蚕茧状，这当然不是开玩笑。这是妖兽森林靠妖兽血肉才能存活的妖藤，被它缠住的妖兽，若没有有力的逃生办法，会在一刻钟内被褐色粗藤表面分泌的液体化成一滩血水，最后都充作了粗藤的养料。

粗藤们以为今天可以饱餐一顿，却在几十秒后，都很不甘心缩了回去。

林洛然再次落在了地上，脸色并不好看。

看起来她今天走的是背运，这才刚到百来里的地段，就惹了麻烦。

这种不畏惧刀砍火烧的妖藤，和这丛林间无数不在的藤蔓外表看上去毫无差别，林洛然纵是结丹期修士，一个不小心也容易中招。

其实这东西也不难对付，林洛然只是捏碎了几颗紫色的浆果就能让妖藤自动避让。

她脸色难看是因为，这种很不好找的紫色浆果，是妖藤天敌的同时，却是另一种低阶妖兽的最喜爱的食物。

它们能在十里以外闻到紫色浆果的味道，并穷追不舍。

林洛然决定迅速离开此地。

飞行会引来妖兽的注意，林洛然只能全速在林间奔走，走了不到二十里，林洛然听见了前方传来的沙沙声。

不用这么倒霉吧？林洛然清楚记得，前方不远就是一只七阶妖兽的领地，要在这里弄出动静，保不准臭菇的功效就会消失。

低阶妖兽并不可怕，只是一想到这种成群结队出现的东西，曾经远远见识过一次的林洛然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喜食紫色浆果的，正是二阶群居妖兽黄金蚁——无所不吃的它们，还拥有让人讨厌的特殊爱好，群起而攻之。

第三百八十三章黄金蚁

像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规律而整齐的细微声音，让林洛然想起小时候林妈喂的一屋子蚕宝宝，它们吃桑叶时，就是这样整齐。

向着林洛然迎面袭来的，当然不是可爱的蚕宝宝。

一公里外即使不用神识都能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当然不可能是无害的蚕宝宝，而是极其难缠的黄金蚁。

林洛然知道黄金蚁是二阶妖兽，三个月前她曾躲在暗处看到一群浑身金黄的蚂蚁将一只六阶花蟒啃食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她当时惊讶于这群黄金蚁的强大，悄悄拾取了一只蚂蚁尸体，妖丹不过是花生米大小，看灵气就知道是二阶妖兽。

林洛然本准备施展个术法彻底洗去手上紫色浆果的气味，灵光一闪，又觉得这样的追逐，或许并不完全是坏事。

她自顾自往前继续前行，不知是黄金蚁过境还是她身上散发的恶臭，竟让这附近的妖兽跑了个精光，让林洛然接下来的路十分顺利起来。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来势汹汹的黄金蚁，蚂蚁脑袋有柳橙大小，林洛然的视网膜中就只剩下金黄一片，像麦海一样，它们经过的地方，就是毒花也要啃食两口，色彩斑斓的丛林在黄金蚁到来的方向，地平线上只剩下这片金黄的波浪型“麦海”。

林洛然和它们狭路相逢，黄金蚁似乎出现了集体神经错乱的情况。

看着打前锋的黄金蚁由兴冲冲变成急刹车，后面的黄金蚁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莽撞踩过同类的身体迎面而来，又走了前锋黄金蚁的老路。

林洛然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身上不单有紫色浆果的味道，还有那让低阶妖兽厌恶无比的臭菇。一个是它们极其喜爱的“美食”，一个低阶妖兽避如鬼魅的臭菇……林洛然能理解蚂蚁大军的矛盾，她想了想，大着胆子走上前，往黄金蚁的队伍中靠去。

黄金蚁闻着那臭气避让不及，但林洛然动作很快，黄金蚁们互相推挤反而让她有机会深入这个蚂蚁大军的中心。

等黄金蚁们再次整理好队伍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林洛然就站在蚁群中心，她的方圆五米范围内，形成了一片中空的空地，黄金蚁们依着这个范围形成了包围圈，既不敢上前，又舍不得离去。

有一些黄金蚁不甘心，试图往林洛然身上喷射蚁酸，林洛然见状撑起了防护罩。

看着那些像口水一样的蚁酸，最终只落在了离她尚有两米的距离内，纵使其令百草瞬间枯萎，林洛然还是松了口气。五米这距离大好，既是如此，她也不必改变初衷浪费灵力了。

黄金蚁当然也不笨，已经有蚂蚁开始叠罗汉，试图站的更高一点，对付林洛然这个让它们矛盾的敌人。

林洛然不会傻乎乎站在原地，等它们叠成罗汉好喷射更远。

她动了起来。

林洛然一走，黄金蚁也走，这浩浩荡荡的黄金蚁群，竟成了她的免费保镖，所到之处，鸟兽罕见，让林洛然第一次在这妖兽丛生的海岛上，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

林洛然决定不去考虑这个有关脸面的问题。

此时已经是日正当午，笼罩在海岛上空的浓雾尽散，林洛然眺望远方，已经清晰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

在那白云深处，藏着一只九阶妖兽。

这世上已经至少有两千多年不见化神修士了，唯有这连接着蓬莱仙山的异次元空间，不知何时遗留下来孽海天旁边这个奇怪海岛，简直是妖兽的天堂。

一想到自己要面对相当于化神修为的妖兽，以林洛然如今的心境，也难免心情起伏。

世人都说仙山好，谁知其中险情？——然而真的是只有危险吗？若是不来此处，林洛然根本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见识眼前所经历的一切。

妖丹和各种材料尚在其次，就像某些知性文摘上常提到的那句话：同结局相比，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是孽海天还是妖兽森林，这样的过程对林洛然而言，很重要。

……

夜幕降临，妖兽森林中又风声鹤唳起来。

对人类来说夜晚是安睡的时机，对于兽类，它们去掉了白日里的懒洋洋，正式开始了狩猎捕食，哪怕是妖兽也不脱俗。

夜晚带来掩饰色，普通人无法视物，然而妖兽们更多的是靠着嗅觉触觉听觉来捕猎，夜色对它们来讲，反而是助力。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对于食肉动物来说并不适用。

兽类更喜欢用尿液或者体味来划分领地，各自占有一片领地，在这片土地中它们是无上的王者，对弱小的动物肆意捕杀。

妖兽森林有违这一传统习性的原因是，这里的妖兽彼此看不透对方的境界，却都知道靠近山岚越近的地方，灵气就越充裕。不管有没有开灵智的妖兽，都很喜欢灵气洗涤体内各组织的感觉，知道那暖洋洋的气流是好东西，众妖兽为了夺取更靠近山峦的地方，从来都是厮杀不断的。

所以虽然看不出彼此修为，经过这么多年的厮杀，倒形成一个约定成俗的定理，越靠近山峦的森林深处，妖兽的等级就越高。

低阶妖兽们纵然想要挑战，也不会傻头傻脑闯入森林深处来。

而森林深处的高阶妖兽想要捕食，却喜欢往森林的边缘而去，不是它们不想学兔子吃窝边草，妖兽森林的法则注定了，能呆在它们附近的妖兽，都是经过无数场厮杀考验的，实际上大家修为都差不多，肚子饿之时，最好是别打对方主意——既然修为相当，你吃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还是趁早去森林边缘逮火焰兔吧！

这样彼此方向相反，目的地相对的情况下，注定了在这样的夜色下前行，林洛然要同许多妖兽狭路相逢。

黄金蚁威名赫赫，令众妖兽闻声而逃。

但它们毕竟只是二阶妖兽，一路为林洛然做了这么久的免费保镖对她而言已经是意外所得了。

妖兽森林何止是藏龙卧虎，有些天赋异禀的高阶妖兽，非但不惧怕这多如沙粒的黄金蚁大军，对它而言，那像柳橙大小的黄金蚁脑袋中，藏着的是一颗颗二阶妖兽的妖丹。

人族修士当然不能直接吸取妖丹之内的灵气，对于高阶妖兽而言，却并没有这个顾忌。

虽然二阶妖兽的妖丹对于高阶妖兽而言，就是填饱肚子后的饭后花生米，但当这种移动的“花生米妖丹”成群结队出现在妖兽森林深处时，还是让某只躲在暗处的妖兽，贪婪地咽了咽口水。

这些黄金蚁平时神出鬼没，来去都像一阵风，只在妖兽森林靠近外沿的地方活动，今日偏偏像得了失心疯一般浩浩荡荡杀入森林深处，活该被它捡了便宜。

一双贪婪的眼睛一一扫视过黄金蚁所到之处，在中心部位的林洛然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咦，这是个什么妖兽，怎么没见过？

见有“妖兽”能立于黄金蚁的包围圈中不紧不慢的走，它有限的灵智虽然不如人心活络，对于未知的生物，还是保持着两分警惕之心的。

这东西张着一双丑陋的眼睛，悄悄跟在了蚁群之后，被没有马上上前进食。

林洛然在蚁群的包围下，从中午开始，就好好享受了一番女王出巡的待遇。

为了保持黄金蚁的兴趣，她中途又捏碎了两颗这种极难寻获的紫色浆果，美食的诱惑让这些灵智低下的黄金蚁像打了鸡血一般，一直跟着她冲锋陷阵，来到了森林深处。

估计了一下走过的距离，她此时应该是深入了妖兽森林足有四百里了。

巍峨的山峦就在前方，这里已经是高阶妖兽常出没的地方，林洛然身在蚁群中也不敢掉以轻心。

又走了一会儿，原本在前面的黄金蚁却突然停了下来。

林洛然眯起了眼睛。

她已经感受到了躲在暗处不怀好意的视线，让她郁闷的是，并不仅仅只有一道。

这样小心，还是落入了包围？

只是不知，这一前一后，各是几阶妖兽？

第三百八十四章逃生

黄金蚁群开始躁动。

血月有些渗人的淡红月华透过参天大树的枝桠缝隙照射下来，落在这风声鹤唳的密林中，林洛然的脸色被这月光照着，看上去有不同寻常的惨白。

还未见到敌手，林洛然当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泄气。她只是有些奇怪，黄金蚁躁动不安，以她的目力，环视四周，却并未发现妖兽的踪迹。

高阶妖兽本来就极其难缠，再擅长隐匿，对林洛然来说真不是个好消息。

她眉头轻皱，知道已经到了放弃蚁群的时刻。只是，前方不明，害她一时也不能妄动。就在林洛然为难之际，发现蚁群突然就乱了！她身后的黄金蚁群一改先前对臭菇的厌恶，竟要一起往这五米的方寸范围内涌来，林洛然赶紧撑起了一个防护罩，事发突然，纵使她反应不慢，身上也被飞溅的蚁酸沾上，手腕上的疼痛钻心，慌忙间她略一低头，像羊脂玉的手腕上几个被蚁酸腐蚀的小洞，露出了鲜红的血肉。

这半年来她受伤无数，若不是修真者身体的代谢异于普通人，林洛然身上此时定然是纵横交错的各种伤疤了。久病能成良医，林洛然此时对伤口处理颇有心得，蚁酸难缠，她当机立断，用金系灵力覆盖指尖，生生将被腐蚀的烂肉挖了出来。

自残这种事，身体上的疼痛还在其次，心理的关卡才比较难以突破，林洛然下手快准狠，挖了腐肉随手一划拉，空间中的泉水流淌过手腕，彻底冲走了蚁酸，她才将小还丹碾碎敷在伤口处。

药性为伤口带来冰凉的舒适感，疼痛渐缓，林洛然做这一切时不仅速度快，更是一直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防护罩外面覆盖了不少黄金蚁，这些蚂蚁突然暴起倒不是为了攻击她。从防护罩的间隙望去，林洛然总算窥见了先前躲藏在蚁群后方的高阶妖兽是什么模样。那东西大概有普通黄牛大小，拖着长长的尾巴，浑身被黄金蚁覆盖，看不清外表。林洛然想来应该是外表被鳞甲覆盖的高阶妖兽，看样子连黄金蚁的蚁酸都奈何不了它。

黄金蚁群紧紧扒住妖兽的鳞甲，这东西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身上的黄金蚁落了许多下来，林洛然终于看见了被金黄色覆盖下的一抹黑紫。

这是只浑身黑紫色鳞甲覆盖的妖兽，趁着黄金蚁抖落的时机，长达两三米的尾巴高高扬起再落下，许多黄金蚁被一击砸死！林洛然心生警惕，那长尾巴抽下时，整个地面都在颤动，怪不得黄金蚁们挨不住。鳞甲妖兽连抽数十下，竟将周身附近的黄金蚁尽数抽死，蚂蚁们的尸体堆在地上，像刚刚收获来不起进仓的麦子堆……林洛然终于看清楚了妖兽的全貌。

身体有黄牛大小，四肢短而有力，尖嘴巴，浑身覆盖着黑紫色的坚硬鳞甲，连眼皮上面都有鳞甲，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看它嘴巴一张，一堆黄金蚁的尸体都被舌头卷入嘴里，砸吧有声，吃得很香。

再联想到妖兽的外形，让林洛然想起了外界的穿山甲。这东西当然不是穿山甲，它是一只皮糙肉厚不畏惧黄金蚁围攻的高阶妖兽，甚至还没展现一些别的能力，单靠着肉体的强悍力量，就生生砸死了这些黄金蚁！

留在原地当然不是个好选择。

林洛然被困于蚁群中间并不是什么险境，真正的危险是这个以黄金蚁为食的类穿山甲妖兽，还有那至今仍未出击，却用视线紧紧锁住林洛然的另一个不明妖兽。往哪里逃？林洛然瞬间就做出了决定。逃往后方！

她第一次在妖兽森林中召唤出了飞剑，从黑紫色穿山甲身边错身而过时，后者下意识拿尾巴抽她，被林洛然机警避开后，穿山甲迟疑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追上来，反而低头享用起黄金蚁美食来。

林洛然捏着一把冷汗，指挥着飞剑在古树横生的密林当中穿行。

她赌对了！那黑紫色的穿山甲妖兽，就是为了那些黄金蚁而来的，她并不在其主要目标之内！

当让林洛然纠结的是，身后那紧紧跟来的妖兽，则显然志不在黄金蚁了。那东西似乎认定了她，定要将她吃进腹中，充当今夜的晚餐才肯罢休。

林间丛生的古树严重影响了林洛然的飞行速度，好几次都差点被那无所不在的藤蔓和树枝挂住，林洛然心中郁闷，古树之上是宽阔无边的苍穹，那里才是御剑飞行最好的地方。

但她知道这办法行不通。畅通无阻的天空，属于像翼龙那样的飞行兽。林洛然要是妄想从半空中飞行过山峦，一定会被蜂拥而至的各种飞行妖兽包了饺子。在半空中御剑飞行，简直就是赤裸裸告诉那些饿着肚子的妖兽，天上有个点心，大家快来抢啊！林洛然一直在往相反的方向飞遁，离她梦寐以求的山峦反而渐渐远了。她虽然身材高挑，比起大部分体型庞大的妖兽来还是很占便宜的，在密林枝桠间狼狈逃窜了一阵，她明显感觉到身后那道紧锁在她身上的视线灼热感觉淡了些。

后者似乎被她拖开了一些距离。

当看到一片在淡红月光下相映生辉的红花开得璀璨，又有一颗缺了顶的大树横亘在当前时，林洛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想自己找到了摆脱追击者的方法。

富贵险中求，这办法是极好，一不小心却容易将自己搭进去，她需要好好计划一番。林洛然望着红花和秃顶树，很快有了主意。

趁着身后的追兵要片刻之后才到，林洛然提着剑将这片炫目花海乱砍了一番，她又放了几个火球术，火光在这样的夜色中极为显眼，她已经听到了前方有动静传来。林洛然整个人靠在了秃顶树上，遁入了空间。珠子没有外力支撑，落在了某一个枝桠间，与火光比起来，这点光华实在是不足为道。

火凤几个哇呀呀争相表示她的莽撞，林洛然打量了一下手腕已经止血开始结疤的伤口，头也没抬：“难道你们三个还有更好的办法？”三个昔日的大能，今天只能躲在空间中指手画脚的大妖都诺诺闭嘴，被林洛然的反问弄得有些没脸。

让珠子留在枝桠间，林洛然自己躲了进来，这办法当然很冒险，一不小心被妖兽吞了珠子下肚，确实有些麻烦。

但此次行事，林洛然还是很有几分把握的。

她查看了伤口，才觉得这一日丛林生活让她口干舌燥的厉害。身上的恶臭已经淡了许多，此地不再是低阶妖兽的领地，臭菇的作用很渺小了，林洛然回她在小木屋二楼的房间，飞快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来，离她进空间，不过也才八分钟。

她拿了一小坛子猴儿酒下来，咕隆咕隆下肚，才觉得嗓子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消失，这一天的疲惫都被暖洋洋的灵酒冲走。

林洛然打了一个酒咯，十分钟，它们两个应该正斗得厉害吧？

该是她这个渔翁出去看看了。

枝桠间突然冒出一个人形，杀红了眼睛的两只妖兽都没投入太多的注意力。林洛然躲在树后往前看了一样，一只是百足大蜈蚣，另一只却是一个怪模怪样，长得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蟑螂怪物。

林洛然只看了一眼，事情似乎完全按照她计划的来，她知道此时贪心不得，高阶妖兽身上的材料十分难得，可也要有命拿才是。不管这蜈蚣还是蟑螂胜了，她都逃不了好，此时正是她逃生的最佳时机。

林洛然跃下枝头，继续往森林深处潜去。

像蟑螂的妖兽灵智似乎不低，恼怒林洛然用陷阱算计它，看林洛然眨眼消失在密林中很想追来，奈何那百足蜈蚣也很难缠，死打不让，让它不能脱身。

林洛然一路急行，此时正是晚上十一、二点钟光景，森林深处的高阶妖兽前往边缘觅食去了，这是她到达山峦的最好时机。

林中的树木和奇花异草不计其数，飞快在林洛然视网膜中倒退。

她总算快接近先前黄金蚁停留的地方了。别的危险暂且不说，到了这里应该算是摆脱了一路追击她的蟑螂状妖兽了吧？

先前的一番算计，真真可以算得上万分巧合了。

那只百足蜈蚣正是林洛然前些日子激战过的七阶妖兽，她当时正是踩了那一丛和百足蜈蚣相伴而生的红花，引得这蜈蚣作死要同她拼命。

虽然当时借着飞剑之利，斩下了百足蜈蚣的几只脚，这对整个战局而言并无多大帮助，若非两只可能是八阶妖兽的存在当时在附近相斗，林洛然上次根本就逃不出去。

她砍了红花，又躲入了空间中，百足蜈蚣被惊动，蟑螂状妖兽紧跟着而来，四下只有它，自然会被百足蜈蚣认为是“真凶”！环环相扣，上次让她差点死掉的七阶妖兽，此次偏偏帮她拦下了追兵，这世间的事情，冥冥中还真是巧合。

快速急行中，林洛然的思绪也不安宁。她这一路极其安稳，当天色又有了朦胧的光亮时，她已经是站在了高高的山峦之下。

这几个月的功夫，就是为了接近这里，翻越山峦，林洛然此时顾不上百感交集，天光将亮，意味着猎食的妖兽们随时会回来。她得暂时避避风头。

林洛然目光四转，落在了山脚下一棵几人环抱的大树上。

第三百八十五章八阶妖兽！

这是一棵胶树。

顾名思义，有些像橡胶树，但那透明的胶液，作用绝对比橡胶给力。

林洛然将灵力灌注到了飞剑当中，昭剑锋利无比，林洛然跃上树冠，砍断了一些枯枝，将这些边角料一古脑往空间移进去，开始由上而下，在大树中心掏起树洞来。

粘液沾满了飞剑，林洛然顾不上恶心，眼见着树洞已经可以容人，她捏着鼻子跳了进去。

结丹期的修真者，体内循环自成，几个时辰不呼吸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林洛然封闭了七窍，任由那些透明的粘液漫过自己的头顶，自己忍住想动弹的欲望，彻底当了雕像。

带着胶性的粘液很快将林洛然包裹成了类似“琥珀”的东西。

不得不说林洛然足够当机立断，就在胶液凝固的中途，有一只背上生有双翅的黄斑大虎就从这树冠跃过，并没有留意到树中心一动不动的人形琥珀。

林洛然这个角度也选得极好，从树冠往下看去，只能看得见她黑色的头顶，不能窥视全貌，没有妖兽会对一棵胶树感兴趣的，哪怕这树看上去缺了中心的一些枝桠。

狩猎的妖兽们陆续回来，日头也渐渐升起来。

头顶的炙白阳光虽然在林洛然的认知中没什么威力，但阳光的温度其实是不掺假的。刚刚经历一个捕杀的夜晚，辛苦与满足同在，在正午时刻，高阶妖兽们都躲在自己的领地中，懒洋洋假寐。

当太阳升起时，凝固的“琥珀”其实就有了融化的迹象，等日至正中，这凝固的透明状琥珀，又完全融化成了半粘稠的模样。

树冠中心的半粘稠液体动了动。

林洛然浑身湿嗒嗒从树冠中钻出来，虽然封闭了七窍，然口鼻中的粘稠液体，还是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胶树的奇妙处在于，一遇到空气，这些粘液就会快速凝固，而当温度升高到一定程度，又会飞快融化。林洛然曾经试验过，只要是不下雨的时候，日当正午，大概只需要十分钟这些胶液就会融化。

那就意味着，她会躲过大半天的时光，在妖兽们最为疲懒的正午脱困而出。

这是她快速上山的最佳时期！

林洛然身上红光一闪，胶液最畏火，很快被蒸发干净。感觉到那些粘连的感觉消失了，林洛然这才清爽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挑了一个方向往山顶而去。

这半年时间，林洛然早将森林摸熟，所以她可以巧妙利用一些原生植物和原住民达成自己偷渡到山脚下的目的，但是这座大山，林洛然从来没有踏足过一步。

应该说她试图上山，却总是失败。

一想到这山坡某棵古树之后，就可能躲藏着一只有元婴期修为的八阶妖兽，林洛然手心都是汗。

她才结丹初期的修为，没办法不紧张。

…………

风轻轻吹过脸颊，这终年云深雾袅的山峦，满是各色熟透的浆果，果肉几乎要撑破了果皮，挂在树梢或是枝头，发出诱人的清香。

林洛然忍不住悄悄深吸了一口气，这硕果累累的画面，让她想起了林家后院。

去年种下的那株枇杷此时应该成熟了吧？

抛开脑中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林洛然的视线再次集中在了眼前的山林间。

她想象过很多次，就算在妖兽森林都绝对算顶尖地段的山峦上，到底是如何一副危机重重的场景，但真的攀山而上，才发现这里竟是一个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一般。

一路行来，林洛然不敢松懈，就只想趁着高阶妖兽午眠的时候能攀得高一点就尽量高一些，因为要避让妖兽，一个时辰，她不过是刚到了半山腰。

这座山峦比她目测的还要高些。

所见的场景有异，林洛然也不敢放下小心。几分钟前她已经听到了远处有虎啸声，应该是它们的午睡时间过去了。

林洛然很想一鼓作气冲过山峰，理智却告诉她，一味蛮干，不过是白白丢了性命罢了。

她这条命，即便自己不看重，却也寄托了林家亲友的期盼，真要埋骨妖兽森林，林洛然还是舍不得的。

这时候不能赶路了。

林洛然有些惋惜，却还是迅速侦查起附近的地形来。

有流水声从山坡那面传来，林洛然小心走了一会儿，发现转过这面山壁，是一个小小的瀑布。

瀑布下是一阶一阶的石坡，水流像银丝一样，落入山下一个小小的碧水潭。

林洛然张望了一会儿，这个地方隐藏在土坡和灌木之后，看起来比较隐蔽，却又保不准会不会有来瀑布饮水的妖兽，选这里作为营地，危险和安全是对半系数。

她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这里。

或许，躲在珠子空间中还要安全一些？

不比她一个大活人惹眼，只要负责藏好珠子就是了。林洛然在离瀑布很远的地方发现了一片灌木丛。这种植物只有半人高，树枝老硬，叶子只比仙人掌的叶子大不了多少，一眼望去，估计连吃素的妖兽都不会有太大的兴趣。

林洛然却觉得这地方甚好，她又仔细看了周围，确定没有咀嚼痕迹和妖兽脚印后，自己躺在了灌木丛上。

其实这些树枝也不算太硬，这样她出来时，应该不用那么狼狈吧？

林洛然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珠子没有了支撑，一如往常，滚入了灌木丛的根部，被一片枯叶遮住了，完全看不出异常，瞧着确实是一个再安全不过的地方。

林洛然进入到空间中才松懈下来，坐在系在苹果树枝的秋千上，一瞬间她很想躲在空间中天荒地老，不去外面过那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怎么，你后悔要去寻找蓬莱了？”火凤这厮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摇头晃脑，极是欠揍模样。

林洛然摇头。

从小不富裕的家境，教会了林洛然一旦做出选择，就必须得去积极面对。因为林家的条件，实在不能让她像别的同龄人那样拥有许多唾手可得以供浪费的机会。

当然不后悔来蓬莱，只是这异次元空间广博无比，她担心自己不知道何时才会寻到蓬莱仙山罢了。

翻越这座山脉，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

因为她这半年的搏杀，空间中堆放了小山一样的各色妖丹，一天几颗，不下于两三百颗。这些东西连同着从妖兽身上剥下的皮和有用的爪子尾巴等部分，都被林洛然堆在了空地上，此时看上去，真的是色彩缤纷应有尽有了。

虽然当中又以低阶妖丹和材料为主，这放在早前的修真界，也算是一笔可圈可点的财富了。林洛然手中把玩着妖丹，这半年过惯了提心吊胆的紧张生活，躲在这安全的所在，她一时反而不习惯了。

太闲了就容易东想西想，林洛然又开始打理空间起来。

补种的灵草都长势良好，果树挂果太多是个问题，好像得疏下果？

果子摘下来总不能白白扔掉，浪费食物可不是个好习惯。林洛然思来想去，决定再酿一些灵酒，一来不浪费水果，二来可以转移下注意力。

她在空间中忙碌了半日，新酿得四坛子葡萄酒，四坛子苹果酒，又试了一下用芒果酿，因为后者是第一次，只酿了两坛尝尝味道再说。

甚至还为自己做了一顿大餐，半年来第一次吃到色香味俱全的川菜，林洛然被这熟悉的家乡味道搞得快哭了。

躺在房间的大床上，林洛然还短暂休息了一会儿。

她这才发现房间中尚有一个颇为现代化的笔记本电脑，还一直没看过，正要打开，火凤却说空间外有情况，让她看看。能有什么情况？

林洛然还开不及问出口，发现空间的大地都在晃动起来。

总不会是空间突然要升级……那就是外部出现问题了？林洛然咬牙，火凤拉着她不让动，爪子一划拉，出现一道火镜。

切换到了外界的情景，原来有一只白毛熊不知道何时捡起了珠子，正在使劲摇晃，似乎还想放在嘴里咬咬，看看珠子结不结实。

当然不能给它咬，林洛然对珠子的承受力没有直观感受，一想到空间崩盘，这里面的的奇花异草，甚至包括火凤这三只半灵体都得完蛋，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着胆子爆喝一声：住手！

是住手还是住嘴，这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洛然的声音还真的通过火凤的帮助，传了出去。

“八阶。”火凤悄悄在她耳边说道。

八阶妖兽么？林洛然面色发白，她躲到珠子里，都躲不过这场危机？

第三百八十六章人类，你会干啥？

“人族？”

白毛熊显然很讶异在一颗珠子中听见有人说话，它将珠子举高，对着月色打量，试图看透这里面的玄机。淡红色的月华下，珠子自有蒙蒙的茸光，可惜白毛熊是看不见珠子内部的。

空间中，林洛然反而愣了愣。

半年来她所见的妖兽的不计其数，没有遇见过会说话的，她还真忘记了，即便是没化形成为妖修，有的妖兽的确是可以说话的。就像百慕达密境中的老猴子，修为低得令人发指，然而不管是处事还是谈话，实际上和人类也没什么差别了。

这八阶的白毛熊能说人话？

林洛然手脚好像又有了力气，不管啥时候，能交流就代表着或许能沟通。她一个结丹小修士，妄想要打赢八阶妖兽那是做梦，但是，若是两者能交流呢？

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林洛然不知道，再让它使劲捏下去，珠子要是质量不过关真碎了她就无奈了。

白毛熊看来看去，也没发现珠子的玄机，它状似憨厚的脸上有一丝狡黠。

“珠子里面的人族，你再不出来，熊爷可要将这破珠子砸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一道女音传来，“熊爷，这是你的名字不成？”

哦，和先前就是同一个声音，果然是人族，只有那些人族才讲究这么多，有名字。白毛熊闷声回道：“出来说话。”

隔着空间对话，白毛熊不适应，林洛然也感觉很浪费火凤的能力。出去说话？听这妖兽的意思，暂时还没有喊打喊杀的情况出现，林洛然拿不准这是否是妖兽的伪装。

她修为太低，两者实力不对等，珠子空间的秘密眼看着就要暴露，林洛然确实没办法继续呆在空间中。

“你先将珠子放在地上，往后退，我就出来。”

林洛然尝试着和白毛熊打着商量，内心忐忑难安。

这八阶白毛熊妖兽看上去对她躲在珠子中确实好奇，想了一会儿，真的按照林洛然的要求，将珠子放在了树下，它自己后退了一点距离，抱着手等林洛然出来。

看着一只高达两米多的白毛大熊抱着手拟人状，林洛然不太习惯，示意火凤撤去火镜，林洛然深吸了一口气，出了空间。

这么短的距离，林洛然压根儿没想过逃跑。

别看白毛熊看着笨拙，八阶妖兽按照实力划分，怎么也有着元婴中期以上的修为，林洛然不过是结丹初期，在这白毛熊面前，差着一个大境界和若干小境界，她没把握能逃脱。

没有完全的把握，林洛然习惯以不变应万变。

“咦，你这个人族女子，好像完全不怕你熊爷爷？”

白毛熊抱着手站在不远处，从林洛然出现就一直在打量她，虽然没有说话也不曾动，两米多的块头，还是给林洛然一种天然的威势。

林洛然不知道这是境界差异还是白毛熊的身材给人带来的压力。

她也不动声色打量了白毛熊，这才镇定笑了：“怕，怎么不怕，但打又打不过你，怕也没什么用。”

林洛然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因为聪明人做事向来有所图，不会做白费力的事情，也不会做收入和付出不成正比的事情。换成一只聪明的白毛熊，林洛然感觉总比一上来就打算马上吃了她当点心的其他妖兽好。

得活着，才有机会。

白毛熊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笨拙的身躯一晃，已经走到了林洛然面前。

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好看的玩具，两米多高的身躯略低了低头，瓮声道：“人族女娃，你会做什么？”

额，什么意思？

林洛然想了许多对策，实在没料到白毛熊问的是这句。

会做什么？她一愣，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这八阶妖兽，难道是想让她帮忙不成？林洛然自己都很佩服自己的脑回路了，这是神马诡异想法啊！！

白毛熊突然拍了她一下，林洛然触不及防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靠，妖兽的保证，果然都是扯淡！

…………

林洛然做了一个梦，梦见和亲友一起在后院举行烧烤大会，似乎崔宛露一时不小心，将肉串烤糊了。

半梦半醒间，一直有股肉类烧焦的味道往她鼻子里钻，林洛然实在没办法接受小弟子在厨艺上的天赋，带着不满使劲一睁眼，居然醒了。

她首先看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屋顶，原木做的房梁，宽大的绿色叶子做了瓦片，很原生态。但是昏迷前，那只可恶的八阶妖兽呢？一想到这里，林洛然一下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七八十平的木屋。

地上铺了平整的木板，林洛然的躺着的地方扑了不知名妖兽的皮毛，除此之外，这里只有光秃秃一个屋子，并没有其他摆设。

肉类烧焦的味道从外面传来，原来并不是她做梦？

林洛然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山涧的小溪边，白毛熊在木屋以外架了火堆，一整根木棍串着一只鹿子样的妖兽，已经烤成了半焦炭状，空有元婴修为的八阶妖兽白毛熊，此时正围着火堆一筹莫展。

抬头看见林洛然走出来，它恶狠狠抓住她手腕。

“烤肉，你总会吧人族女娃？”

林洛然活了这么多年，也就在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老怪物面前时常被叫做女娃。

这白毛熊抓她来，总不会是为了烤肉吧？

林洛然看了一眼火堆上方的焦黑物体，好笑之余也有些轻松惬意：“我当然会烤肉……只是，这食材已经不能用了。”

白毛熊盯了她一眼，食材这个很好办。

“你要是乱跑，其他老东西则未必有熊爷爷这么好说话了……”

林洛然点头，她并不打算挑战八阶妖兽的权威，若是没危险，她当然不介意留下同这白毛熊攀点交情的。

白毛熊消失在了密林中，再次出现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林洛然见它拖着一只疾风狼，还有几只火焰兔挂在手臂上返回了木屋前的空地上。

林洛然很自觉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身份。那句话怎么说的，要想抓住男人的心，你得抓住男人的胃。林洛然的好手艺，此时竟也能用来保命——要想在八阶妖兽的爪下活下去，得先抓住它的胃。

林洛然拖着疾风狼到溪边开肠破肚，动作麻利，完全像合格厨子的一条龙服务。

普通狼肉略比狗肉粗糙，林洛然找了一快干净的青石，用暗劲将粗的肌肉纤维全部拍松，这才将各种香料包括去腥的桔子皮一块儿塞到了疾风狼的肚子里。

白毛熊在一旁显得很好奇，不时问问林洛然她用的香料是什么，林洛然感觉很难向一只妖兽讲明白例如茴香不能放多的原因……呃，至于放多少量，林洛然一向做饭都是凭感觉，难道还得向一只妖兽顺便普及一下关于“克”这个度量？

她最好不得不大着胆子言明，要想吃到烤肉，白毛熊就不能再发表意见！

等待它回答的短短几秒，林洛然被白毛熊的目光看得几乎拿不准手中的木棍。这是高境界不露痕迹的威压。

林洛然顶着压力没有退缩，争取到了安静制作烤肉的待遇。

火堆熊熊，她将整条疾风狼都架在了火堆之上，一层一层细心刷上蜂蜜，规律地翻动着，不到半小时，狼肉就散发出了一阵清香。

白毛熊急不可耐，又有些不当回事，似乎嫌弃林洛然的手艺不过如此。

林洛然没有辩解，继续翻烤狼肉，当烤全狼外表金黄哧哧冒油时，林洛然轻轻划开了先前封起来的肚子。

数十种香料相互纠缠的味道，让白毛熊比看见了一堆灵材还要动心。

林洛然只看见虚影一晃，烤全狼不翼而飞，很快地上就只剩一堆骨头，白毛熊背靠着木屋的墙柱，打了一个饱嗝：“人族……你，你还会干什么？”

林洛然眉头先是一皱，想了一会儿，油然舒展开。

“如果你说的是普通人都会的事情那完全没有问题，但现在的问题是，你又能给我什么？”

白毛熊偏过头来，毛茸茸的脸上先前满足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对林洛然的好奇。

这样弱小的一个人族女人，也敢向它提要求？

第三百八十七章山中不知岁月长（一）

绵延数百公里的妖兽森林，紧靠着孽海天，血月和白日交替间，一天的光阴就溜走了。

真正在这里生活，林洛然才能体会到此地妖兽好斗的原因。没有间隙的战斗，一年的时间中，甚至是夏季和冬季对半分……

她来时适逢夏季伊始，在山峦半山腰暂时住下来后，冬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

先是她某一天醒来时发现天空开始飘雪，跳到树冠上俯瞰，才发现绵延数百公里的妖兽森林，已经在一夜之间被积雪覆盖，变成白茫茫一片。

不过就是短短几小时，就从夏季跨越到了冬季。

森林中原本能作为火焰兔和跳跳羊等低阶食草妖兽食用的青春，各类浆果，都在一夜间被掩埋在积雪中，黯然枯萎。她一开始并没有重视这个问题，只是有些可惜，许多物种林洛然自己其实还挺感兴趣的。

拥有空间在手的林洛然，并不知道这样没有过渡的季节，会为妖兽森林的形势带来怎么样的变化。但是不到一周，她首先就发现了妖兽森林的冬季，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确实是很可怕的存在——她被晒黑了。

并不是说林洛然爱美成疯，修真者的体内新城代谢很快，细胞很有活性，正常情况下黑色素是来不及沉淀的，她怎么会被晒黑呢？

这代表着头顶这炙白的太阳，在这皑皑白雪的季节，有着不同于表象的威力。积雪并未融化，那是太阳光的波长有异常吗？

林洛然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研究了半日分析不出来，她也只能作罢。这一日天气初晴，绵延几日的大雪骤停，林洛然从充做居所的山洞里出来，积雪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林洛然看了一下日子，琢磨着这半日应该不会再下雪，决定开始干活了。

和白毛熊的交易于她而言只是在这妖兽森林多耽搁时间，但是安全系数上却提高不知多少。当然，有得必有失，除了最后的交易，身为八阶妖兽的白毛熊，平时也并没有保护林洛然的权利，她得靠着自己在这高阶妖兽出没的山峦活下去……

有那需要出了八阶妖兽领地的时候，每一秒对林洛然的生命来说都是考验。

大考验吧。林洛然望向那高高的山顶，如果真按照她当初的想法闯山而过，此刻她定然像那只双头羚羊一样，身体被撕裂成了碎片，扔下了山坳吧？

当初她对白毛熊的说法何尝不是半信半疑，直到前几天深夜，白毛熊带着她悄悄跟在一只双头羚羊身后。

作为同样试图翻越山峦的双头羊，在到达山顶后几秒内变成了碎肉扔了下来，整个过程，林洛然只听见一声低沉有力的兽吼，证明那神秘的九阶妖兽确实出手了，双头羊尸首异处的下场那更是毋庸置疑的。

“要不是遇见了熊爷爷，你上山之后的下场，就是和它一样。”白毛熊带着林洛然来到山坳，只有那四只羊角还未完好无损，从高山滚落，其他部分已经摔得看不出双头羊的原貌了。

因为她和白毛熊来得极快，其他妖兽还摄于山顶那位的低吼声不敢动弹，所以双头羊的妖丹得以保存。白毛熊将它挖出来，像是把玩弹珠一般扔给了林洛然。

那低调的华光，充裕的灵气，是属于七阶妖兽的妖丹，林洛然刚入手就下了定论！白毛熊是想说，连七阶妖兽也不是山顶那位一招之敌吗？

林洛然紧抿着唇，不发一言。那她呢，不过是结丹初期，连一只七阶妖兽都打不赢的微小存在，要想翻过山岚，只剩下白毛熊所说的办法了么？

林洛然想不到白毛熊骗她一个小女修有什么用，潜意识中她甚至逃避去想，若是白毛熊所说是假，她又该怎么办呢？

林洛然将思绪从前事中收回，视线流转间，落在了一棵树顶成鸡冠状的大树上。她决定就砍这棵树了。美中不足的是，这里貌似属于另一只高阶妖兽的领地？

林洛然似笑非笑，白毛熊不是很厉害么，貌似敌人不少，也不怕多一个了。她陡然斩出凌厉的剑光，一剑过后，两人合抱的大树从根部而倒。

林洛然像是尾巴被人烧了一般，化身为大力神，拖着这棵足有千年树龄的铁楠木飞快溜回了白毛熊的领地。她的动静闹得着实不小，大树在地上拖拽的痕迹明显就是在告诉那妖兽，这树啊，就是白毛熊的偷的。

林洛然前脚刚踏入白毛熊的领地，后脚就有黑影奔来，一黑一白两道虚影打得难分难解，林洛然长呼了一口气，拿起昭剑开始砍那些枝桠起来。

等白毛熊一脸怒容，大汗淋漓回来，看见林洛然正一脸认真规划着被切成两寸来厚的木材，它好奇心起来，便暂时没追求先前那遭儿。

“这样就可以建房子了？”白毛熊敲敲那铁楠木，在它的巨力下木头并未一敲而坏，反而发出沉闷的顿音，结实的木头做出的房子定然结实，从材料选择上，林洛然的眼光并不错，白毛熊便觉得刚才和那黑牛打得一架，还算值得。

这种木材的结实林洛然早有体会，若不是以她结丹期的修为全力斩下，未必能一剑而倒下，而将整株的铁楠木分解成这样，她用的心思同样不少。

“当然不行，这是用来当墙板的，要想建房子，前期准备还有很多。”林洛然没好气回答到。其实以她的能力，建一栋小木屋真的是举手之劳，然而白毛熊要和她做交易，肯定不会以小木屋的标准让她过关的。

严格来说，林洛然如今的任务，竟是要凭一己之力，在这半山腰，结合地势和环境，建一栋符合白毛熊要求的宅子来——是宅子而非屋子，林洛然此刻恨不得自己从前读得是建筑专业，再不济，她当初研究古文献资料时，钻研过古代建筑这一分支该有多好啊！

这定然是一个浩大而费时的工程，特别是在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季节。

林洛然搓了搓被冻红的手，再次发现了妖兽森林冬季一个让人郁闷的地方。除了头顶的白阳，连脚下的积雪，都比外界的雪更冷上许多倍。真是一个坏消息。

…………

林洛然最终选择的地方，就靠近她最初发现的那个小瀑布。这里足够曲径通幽，符合华夏古人的意境美，有山有水，还视野开阔，能俯瞰飞瀑击石的美景，对那明明粗俗偏要装作风雅的白毛熊来讲，应该很和心意吧？

反正林洛然是不会承认，靠着山壁意外着她修房子时可以少建一堵墙的。

林洛然清理出了靠近飞瀑的一大片空地，开始行那打地基之事。

她本来打断宅子都用铁楠木这样结实的木材修建，但白毛熊要求颇高，中途还提出了取暖要求。林洛然感觉白毛熊很可恶，此举完全是脱裤子放屁。

诚然，妖兽森林的冬季格外长格外冷，可是一只八阶妖兽的修为，也需要保暖吗？

林洛然有些愤愤，却不得不推翻了先前的设想。

要取暖的话，除了铺地热，就是壁炉夹墙一类了，全木材质显得很不实用，难道要采用砖木混合这种？

林洛然认命了，她实力不如白毛熊能有啥办法，只得是自己退让，在设计图上涂涂改改一番，改变了初衷。

因为没有经验，单凭着些力学常识，林洛然在有术法飞剑的帮组下，也花了一周时间才打好了地基，并铺了排水系统。

下一步，她还得烧砖呢！

林洛然有时候满头黑线地想，等这宅子真修完了，以后随便将她扔到哪个无人星球上，估计她也能成了合格的开拓者？

第三百八十八章山中不知岁月长（二）

在长久积雪覆盖下，泥土在很厚程度上变成了坚硬的冻土层，若靠着普通的工具，甚至连挖掘都不能，别说是寻找有粘性能烧砖的泥土了。

林洛然穿行在积雪覆盖的山林中，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被晒成了比小麦略浅的蜜色。

她整个人此时看着甚像山林间矫健的女猎人，同仙姿飘飘的女修真者相去已经很远了。

更准确来说，是女建筑师？林洛然撇撇嘴，还身兼厨师和园林设计师。

她轻轻一跃，跳上了一块突出的岩石，落满积雪的石头表面有些打滑。

林洛然打量了岩石一番，寻了一个着力点将它推倒一旁，果真在岩石下面寻找到了略微湿润的泥土。这一招小时候捉螃蟹百试百灵，没想到化用在此处，也颇有些触类旁通。

李家村后面有一条小溪，冬天水干涸得差不多了，林洛然曾去摸过螃蟹，看起来沾着一层干青苔的鹅卵石，掰开后下面会有湿润的泥土和水泡，螃蟹就躲在其中。

岩石也能蓄水，抵抗低温，便是同样的道理。林洛然便在岩石下取土，开始烧砖。古时常说青砖大瓦房，要想烧制出青砖，并非是加入青色的颜料。

富含铁元素的粘土在正常烧制烘焙后得到的应该是红色砖块，要想得到青砖，需要在烧制后加入煤炭入窑密封，经过浇水，水蒸气与窑内高温的炭发生化学反应，最终红色高阶氧化铁三氧化二铁又逐渐还原成青灰色的低阶氧化铁氧化亚铁，才能制得青砖。

林洛然当年既非学理科的，也没在窑厂干过，这样简单的道理无从得知，还好她身为结丹期的修真者，火灵力完全不成问题，又有烧砖的地窑挖在瀑布附近，在她试验了多次后，偶然成功，也算是妙砖天得？

当然，这已经是距离她上山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这地方当然没有水泥，古代的宅子也没有水泥的说法，但是林洛然发现胶树的汁液和一种蓼草粉末弄碎了，加上磨碎的米粉，粘合性竟然也不比水泥差。

最重要的是，那种长于胶树下的蓼草，中和了胶树汁液遇热而化的缺点。

这被压在积雪下干缩成枯草的蓼草还是白毛熊提醒她的。林洛然烧制了数量庞大的一批青砖后，终于要开始建房了。

考虑到美观，她放弃了修夹墙的想法，最终决定将房子修成离地面三分之一部分是砖石结构，其上是木头雕花做装饰的样子。

至于取暖，则要靠地热了。地上所铺的青石，也是掏空了某处山壁所取的，建宅子搞得这样声势浩大，已经不再是白毛熊一只妖兽的事情，林洛然某些夜里时常看见鬼祟的影子晃荡，按照白毛熊所说，夜探它领地的高阶妖兽已经越来越多。

意味着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里子，林洛然所造成的骚动，届时要是造出的宅子匹配不上这动静，白毛熊的脸就丢大发了——那它同林洛然的交易，自然就作废了。

只是，这山峦之上，高阶妖兽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妖兽森林之内那么不和谐？

是不是因为高阶妖兽灵智较高这一点，林洛然也无从证实。

她为了建宅子时常满森林跑，在山峦之下，为了渡过漫长的冬季，食物的匮乏已经让许多妖兽杀红了眼睛。森林变得危机更甚，没有口粮的火焰兔和跳跳羊之类食草妖兽被饿得皮包骨头，要想减少消耗，就得长时间呆在洞穴中。

那些猎杀它们的高阶妖兽，找不到被积雪掩埋的兔子洞，饿得爪足虚软的同时，见到林洛然这样的活物，不顾死活冲过来，常常让林洛然疲于应付。

正是因为食物链环环相扣，它们不舒心，也让林洛然变得同样不舒心起来。偶然在积雪深处看见被饿死的妖兽尸体时，虽然平时很讨厌它们的嗜杀，林洛然默默站立时也会去盼望，妖兽森林这漫长的冬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

就算按半年时间来看，也最少还有三个月吧？

林洛然认命拖着一种类似沉香木的树回去，飞瀑旁边的宅子，青砖的墙已经垒完，为了匹配白毛熊的身高，这些作为墙根儿的青砖墙壁，都快没过林洛然头顶了。

在青砖之上，林洛然会用木材雕花，即是墙壁，推开也是可活动的木窗，高顶大屋，宅子最少得有七八米高。

她这三个月，除了修筑偌大一片宅邸，还不时在妖兽森林中寻一些不那么高大，有些特色的树种和树根奇石之类，为装饰屋子做着铺垫。

某一天林洛然正在用灵力打磨着铁楠木时，突然悲剧地想到，要想孤身一人修一栋宅子，除了身兼园林设计师，她岂非还得必须兼做家具？

那要搞到猴年马月？

林洛然不止一次想，干脆尝试翻山吧，但一想起数月前那声低沉的兽吼，她就感觉从心里没把握起来。林洛然深知，如果克服不了这个障碍，不单她要受制于白毛熊，更会因为恐惧而造成道心的裂缝。天长地久，这就是修行的心魔。

她将整棵树抛在地上，那一边，堆放了铁楠木所打磨的屋梁。沉香木就用来雕花窗吧？林洛然对于整片宅子的规划已经胸有成竹，连青砖都烧得，她也不怕制黑瓦了。

虽是碍于八阶妖兽的强大同时没有把握独立一个翻越山峦，林洛然才留在这半山腰耽搁这么久，但是看看着一片建筑群从无到有，一点点展现出轮廓，这种满足感并不比研究出一个阵法来的少。

这都是林洛然从前作为普通人时，完全没有接触的领域，她感慨修行的便利，越发遐想，若是有一日真能求得长生不死，这世间种种皆有奥秘，能有充裕的时间静下心去琢磨，那样的日子是何等的欢畅难言？

夜晚如期而至，白毛熊有些心不甘情不愿拜访林洛然的暂居洞穴。

这里面宽敞温暖，确实呆着舒心，但这人族小女娃近来胆子渐大，竟说什么外面雪地冷，要想喝上热气腾腾的鱼汤，就得来她洞府？

白毛熊不太乐意，那鱼难道不是它深入寒潭抓的，怎么听着像她在施舍一样？

柴火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这是柴中有湿气，燃烧时才会发出破音。湿柴燃烧时的浓烟被一根竹筒引入了山壁内部，在曲折蜿蜒了无数地方后，会从妖兽罕至的峭壁处导出，这人族女娃甚是谨慎，纵使在它的领地中，也害怕别的妖兽发现她的居所么？

白毛熊几次忍不住想告诉林洛然，高阶妖兽灵智渐开，即便不能说话的，也懂得杀兽夺丹不是正途，它们是能吸纳充斥在空气中的灵气的——至于为什么还要猎杀低阶妖兽，这死寂的妖兽森林，将它们困在其中，不相互厮杀，真的会沉寂到发疯的。

一口石锅高吊着，鱼汤已经煨好了。另一个火堆上则驾着烤肉，这火焰兔瘦巴巴的，白毛熊觉得只能当打牙祭。

林洛然没有招呼它，她低着头，借着火光在雕刻一个摆件，手指四下翻飞间，木屑和刨花落满了脚边的空地。

白毛熊将鱼汤喝了，含糊不清道：“搞不清你们人类的想法，为了翻过这山，连给妖兽当佣人都肯。”

林洛然没有抬头，淡淡回道：“相比起来，一只处处模仿人类的妖兽，岂不是更奇怪？”不管是学厨艺还是让林洛然给它盖房子，不都是在模仿人类吗？

林洛然总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白毛熊捞肉吃的手一顿，短暂的失声后是大笑，笑得牙肉都露了出来，看上去不如平时给人压力那样大。

“谁告诉你，熊爷爷想做人了？”不是吗？林洛然一时反而愣住了。

白毛熊拍着拍爪子，“比起这个，你是不是更想问，熊爷爷如何有把握让你翻越山峦？”

林洛然手中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它。

第三百八十九章一屋成，众兽来贺

“大约在三千个冬季前，有一只木精，哦，你知道啥是木精不，他本体是据说是一棵梧桐，听别人说那什么蓬莱仙山上有仙人传道，眼巴巴跑来……”火光映在白毛熊的脸上，硕大的熊脑袋陷入回忆时的感觉一瞬间很像少女托腮的忧愁，恩，这形容是有些荒诞。

主要是白毛熊回忆起来的内容，于林洛然而言太过荒诞了些。

它说的，莫非就是那个据说成功找到蓬莱，学了不少法术的木精老祖？

三千个冬季，就是三千年前，时间和事件都吻合，这真是再巧合不过了。

“你说的，该不会是一个长得男女莫辨，娇滴滴的树妖吧？”林洛然深吸一口气。

白毛熊那梦幻少女的恶心表情总算收回去了，它诧异望来，“你认识？看你骨龄，连五十个冬季都没过吧，还认识那只木精？他说的没错，人族都爱说谎。”

林洛然没计较这些妖怪对人的贬低，她突然顿悟了：“你说的那个办法，该不会当年木精也是那样通过这山的吧？”

白毛熊一脸鄙视盯着她，“他是同山顶那位打了一架，大摇大摆走过去的，你个小女娃，整天吃肉也不长脑子？”

林洛然被白毛熊噎得翻白眼，这只大熊，看着憨厚罢了，它要真见过木精老祖，岂不是活了三千岁往上走？

三千年时光，就是口破碗都成了古董，一头熊比人聪明那太正常不过了！

更重要是，一只年龄超过三千岁的熊，对于整个妖兽森林和这高山的了解，应该是很全面的，它提出的那个计划，也就变得可行起来。

林洛然感觉自己雕刻花窗更有精神了，许久之后再回想这段时光时，她才深觉白毛熊的“老奸巨猾”，没没在她快要放弃或是陷入无聊之时，都会放点饵料来吊着她……

宅子竣工那一天，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林洛然望着自己辛苦五个多月的成果，几乎不相信这片占地十余亩的建筑群，一砖一瓦，都是出于自己的双手。

那一挂飞瀑，被林洛然引到宅中充做了饮用水，竹筒接的水管弥补了古宅用水靠水井的缺点，这一节节细竹筒，几乎能比拟现代社会的自来水般方便了。

因为积雪封山，冬季飘雪不断，整个宅子都包裹在一片银白之中。

但是贯通建筑群的一条人工小溪中，还是冒着汩汩的热气，有游鱼欢畅其中。

可泡温泉可戏水可捉鱼，因为小溪之下，是白毛熊拿出这些年的积蓄，铺了不少六、七阶火系妖兽的妖丹在溪下，在火灵气的滋养下，人工打造出了温泉度假之所。

地热的取暖出自同一道理，反正白毛熊财大气粗，等夏季再让它将铺在室内地板之下的火系妖丹换成水系就成了降温空调，着实奢侈。每扇房门都至少高达三米多，这是为了方便宅子主人的进出。

其中的家具莫不是比照着明清家具的样子，林洛然亲手打造，同普通人用的相比，要放大两倍。刷漆是个问题，最后刷了一层透明树脂，倒另有一种清雅古朴的感觉，与林洛然这个身兼数职的造型师来，却是意外之喜了。

当然，她再满意也不行，得白毛熊这个主人验收才行。林洛然引着它一路转悠，白毛熊不知道可否真见过人类的宅子，对林洛然修得这东西虽然没有亲口评价，也没打击她，看来是满意了？

走过青石铺的排水道，林洛然自己也是很满意的。

当夏季来临融雪时，这压在屋顶上的积雪就会融化成水，完善的排水系统会确保这片建筑群不会被突然变大的瀑布吞没。砌成镂空状的墙，墙角某处夏季必定有青藤攀附其上的根雕，画了八仙过海的花瓶，六角束腰圆凳，拔丝牙床，哪一个不是林洛然亲手做的？

这样处处需要匠心的经历，即是在修筑房屋，林洛然恍惚间觉得也同一场修行没什么差别了。

她正要细想其中的奥秘，白毛熊却通知她有客人要来，让她准备一下。

有谁要来？

林洛然带着疑惑，认命充当着小女佣的角色，她当时多聪明啊，多烧的那一整套大碗大碟，是不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林洛然决定搞一顿大餐，最主要目的是想犒劳一下辛苦了半年的自己。

大雪封山，妖兽森林的常规食物十分缺乏，更别说要做成有冷菜热盘的大宴了。林洛然还是首次从空间中拿食材出来。

芋头烧兔肉是蜀中很常见的家常菜，只不过这次用的是火焰兔。

狼肉经过处理和萝卜炖的话，味道尝着也和牛肉大差不差。鱼是不缺的，直接从小溪中抓起来就行了。

有的做豆瓣鱼，有的采了蘑菇做汤，还有做成烤鱼的。

吃了这么久的火焰兔，兔头干巴无肉，一向为白毛熊不喜，林洛然离家日久，极为怀念麻辣兔头的味道，悄悄在空间中储存了不少本该被丢弃的兔头。

这次就当便宜那白毛熊和它的客人了！

林洛然拿出各种香料，同时卤上了兔头。有刚从空间黑土地上拔起来的新鲜莴笋，同胡萝卜黄瓜一起切丝凉拌，是爽口的凉拌三丝。

上次去捡回来的锦鸡蛋，就做道番茄蛋汤吧。

林洛然在空间中转悠，她怕出入空间会引起白毛熊对珠子的兴趣，平时很少进来，火凤三个憋得发疯，逮住她话多得不行。

林洛然在菜地里掐着空心菜，火凤很是喋喋不休了一番。她抱着一堆菜出去，中途白毛熊来查看了一次，对这花花绿绿的蔬菜怎么出现的它不在意，它显然更在意这些“草”怎么能吃？

林洛然的厨艺它一向没有发言权，只得捏着鼻子出去接待客人了——听林洛然说，人类接待客人时要喝茶的，这人族女娃手中倒是有不少那种带着淡淡灵气的茶叶，得讨来泡上。

林洛然扔了几罐子茶叶大发了大白熊，这才有时间和空间做饭。

大约个半时辰，这一桌子菜都全了，她才得以见到所谓的客人。

恩，原来不是不止一个？

有三只尾巴的松鼠，长得比白毛熊还要高大的黑牛，盘起来不需要凳子就比桌子高的蟒蛇……

这些都是白毛熊的朋友？

看它们打量完房子又打量起自己，林洛然深深怀疑这些妖兽其实都是来看热闹的。看着两只纤腰的狸猫挽着手进来，林洛然才知道原来还有妖兽去参观别的房间了。

不止一桌啊，得加张桌子？

这顿晚饭林洛然是陪着两桌子妖兽吃的。

她很快发现，白毛熊的这些朋友们，先不说都是几阶妖兽，首先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都能口吐人言。也并不是都如白毛熊一般连烤肉都不会，像花狸姐妹，就谈吐文雅，好似一双大家闺秀。

这一餐林洛然还贡献了新酿的果酒，不单众妖兽大乐，她自己到散席时也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睡的颇为香甜。

喝高了的黑牛大着舌头，用牛蹄按住白毛熊，“看在这顿晚饭上，偷我铁楠木的事情咱就算了。”

白毛熊白了它一眼，很是鄙视。

花狸姐妹掩口而笑，“这个人族很有趣呢，也让她帮我们建一栋房子好不好？”

白毛熊摇摇头，“她想去的是山的那一面，妖兽森林是留不住她的。”

花狸姐妹变了脸色。山的那一面，如果好去的话，它们何必要困守在这乏味的森林中，生生将一身修为压制在八阶呢？

“听说那位近来脾气又变大了，这么好玩的人类，一去无回，多可惜。”蟒蛇叹息一声，将一盘豆瓣鱼都吞了，闭着眼睛边消化边说道。

白毛熊将灵酒一饮而尽，并没有告诉这些好友，它决定履行承诺，送林洛然到山的那面去。

第三百九十章有些辛秘听不得

夏季是突然到来的，就在众妖来贺白毛熊乔迁之喜后不久的某一天清晨，林洛然觉得气温陡降，起床后才发现开始融雪了。

气温在一夜之间升高，积雪融化，起床后林洛然甚至亲眼观看了一场山洪爆发。

积蓄了长达六个月时间的积雪，融化后从山顶一冲而下，那些还来不及庆幸冬季过去的低阶妖兽，还有被淹死的，让林洛然感触颇深。融雪之时最冷，她忍不住翻出空间中放着的兔毛大衣披在身上。

白毛熊踩着泥水回宅子，林洛然正想着这么早它去了哪里，白毛熊却叫她收拾东西。

怎么回事儿？

“今天送你过山，动作快点，错过这个机会，你想从九阶妖兽眼皮子低下离开，只有再等一年了！”

过山？

林洛然喜极而惊，大脑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算起来，她从渤海湾进入空间节点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吧？

林洛然想到蓬莱仙山的心并没有有所熄灭，反而更加炙热了。

人的某些执念就如酿酒一般，经过时间的沉淀，非但不会褪去热情，反而因为经过长时间的密封发酵，在开坛那日会有更浓烈的情感波动。

蓬莱于林洛然而言，她寻找的时间耽搁得越久，付出的越多，就越想把它找到了。她几乎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立刻就跟着白毛熊出发了。

山坡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水洼，这是融雪后很常见的情景，虽然道路湿滑，然而这满山的绿，还是为一整个冬季都是白雪的妖兽森林换了新颜。

参天的古树和藤蔓都被雪水洗净，显得格外透亮，还有不少深埋在积雪里的新草芽，也得以窥见阳光。林洛然跟在白毛熊身后，在林中穿行，它的速度极快，一点也不被看似笨重的身体所拖累。

越行越高，几乎就要窥见山顶，林洛然以为她得直面那九阶妖兽时，白毛熊突然停了下来。

“我们等等。”等什么，白毛熊不说，林洛然也不追问。

她才不管白毛熊用什么办法送她过去，它能信守承诺，林洛然已经很高兴了。

当然，在内心深处，林洛然也曾怀疑过，白毛熊会不会引她去送死这样不太磊落的想法，都被两者之间不对等的实力推翻了——直白来说，以它的修为，并不需要借助九阶妖兽的手杀她。

枯等了一个时辰左右，白毛熊才拨开杂草，带着林洛然另走了一条岔道。

她跟在其后，感觉地势也在走高，然而似乎真的绕过了九阶妖兽，走到了山峦的另一面……

这可能吗？林洛然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面色不自知间，更因激动而带上了潮红，让她蜜色的肌肤被涂抹上一层柔和的色彩。

“这里通向一处热泉，山顶那位每年都会在融雪这一天来热泉中泡上半天，然后就是熟睡一整天。这中间的时候，就是你翻到山岚的唯一机会了。”白毛熊身体轻健，林洛然没发现它使用任何灵力辅助，也几乎是飘在乱石小路之上了。

至于它说的热泉，在她行了小半个时辰后已经能看见了。

这地方热气袅袅，看地势就知道离山顶极近，按照白毛熊的说法，也是极其冒险之计了。

但比起硬闯来，安全系数真的高上不少，林洛然用力捏了捏手中那块蓝玉，女鲛人说这美玉能阻九阶妖兽片刻，若有变故，她只有兵行险招了。林洛然眼尖地发现，在那白雾袅袅的泉边，果真有一条狭长小道延伸往另一方向，白毛熊没有骗她！

她心中大喜，脸色舒缓，正要过去，白毛熊却突生警觉，拉住了她。“你就为了这人族女娃，连一年一次的约见也错过了？”

白雾之后，突然有女音响起来，吓了林洛然一跳。这里怎么会有女人说话？

不对，妖兽森林，除了她，大概只有女妖兽吧！

她一时并未将这有些冷淡音质却脱俗的女音同山顶那位联系起来，毕竟那神秘的九阶妖兽留给林洛然的印象，就是数月前的那声沉闷低吼和双头羊残破不堪的尸体。

白毛熊却如临大敌，岿然不动。

那女音薄怒中带着幽怨，“你明知一年中只有这一日我神思清醒无比，又何必做出一副对待敌人的模样？”

白毛熊声音有些涩：“你知不知道这一年你失去理智的时间中，杀了我们俩曾照顾过一段时间的双头羊？“女音一滞，似乎被白毛熊所说的内容吓到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比“忘记”这词汇还要让人难过。

忘记表示曾经记得，不知道，却是因为发生一切时都是茫然无知的。

林洛然面色凝重，听到这样的对话，她已经明白躲藏在厚重白雾后的，正是那山顶的九阶妖兽！她踟蹰难安，只因感觉窥视了九阶妖兽和白毛熊的秘密，而心生不安。

知道的太多活不久啊，更别说她撞破的，简直可以称得上华丽丽的奸情了。

她看向一旁的白毛熊，两只一年谈一天恋爱的妖兽吗？感觉怪怪的。

“放她走吧。”白毛熊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

林洛然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白雾之后的久久无声，仿佛是一场慎重的审判，林洛然的心一直没落到实处。

就像过了亿万年的时间，白雾后面传来有些苍凉的笑声，让林洛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昔年，你说不愿一辈子困守在这妖兽森林中，孽海天渡不过，也总要去看看山那边的风景，我便为你去挑战那没有理智的九阶妖兽……它死了，却成了解脱，谁能知道，按照这里的规则，我便要接替它成为这山峦的防线！我们出不去，一辈子都出不了森林！一年只有融雪这一日的清醒，不浑浑噩噩成为嗜杀者，就要应劫而死，这片森林，根本是那些无耻仙人为了圈养妖兽修的狩猎场……我们既然出不去，为何我要放这人类过去？”女音似要说尽这多年的幽怨，白毛熊愧对无言，林洛然则心生不忍。

这一大片森林，真的如这九阶妖兽所说，是蓬莱仙山上的仙人，所圈定的狩猎场吗？

所以，山峦的最高处，不管继任者是谁，永远会有一只九阶妖兽心不甘情不愿当着防线。

所以，森林的彼端，是浓黑的孽海天。所以，森林有这样怪异的季节，夏季和冬季对等分，彼此看不透虚实，恶劣的生存环境，既避免了这些“圈养”的妖兽失去野性，也有效控制了妖兽的泛滥么？

做这一切的蓬莱仙人，如果真的是为了狩猎……

开了灵智能口吐人言的妖兽，也算是他们闲极无聊的猎物吗？

林洛然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请让我过去……让我去代为问问，所谓的真仙，这般行事，可还将天道看在眼中。”她上前一步，浓厚的白雾沾湿了鬓发，蜜色肌肤下，一双眼睛格外坚定。

白毛熊嫌弃林洛然话多，但它却没办法不承认，这一刻眼前这个有些自不量力的倔强人类，甚像还没有成为继任者，为了它胆大包天去挑战九阶妖兽的那位。

缓缓流动的白雾后面，隔了良久后，传来轻蔑的笑声：“就凭你么？”就凭你么。

堪比化神期修士的九阶妖兽，有资格面对林洛然发出质问。

虽然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林洛然还是倔强握拳，“是的，就凭我，我渡过了孽海天，为寻蓬莱，不会止步在这里。”

女音哦了一声，一道虚影出现，林洛然只看到一道隐隐约约的窈窕人影，狠狠推了她一下，她就像滚地葫芦一般，就这那狭长小道滚下去了。纵是有些辛秘听不得，也不用突然杀人灭口吧？

林洛然额头撞到了山石，来不及看清那身影，就眼前一黑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发现人类

“你还是心软了。”白毛熊抱着手，声音也软和了下来。

浓雾之后的身影始终若隐若现，女音久久没有答话。天色渐黑，这一年它们终究还是没有相见，浓雾后面的那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离去了。

白毛熊独自在温泉边呆坐了一会儿，也起身下山了。

当血色月光隐去之时，那位会再次失去神智，变成六亲不认的九阶强者，白毛熊并不准备去挑战属于至尊强者的尊严。

属于它的一大片宅子还有待白毛熊去装饰，还有林洛然留下的许多道菜谱也可以研究。那人类是怎么说得，宅子中还可以种花花草草，有些植物是用来做菜的，有些植物可以从中提炼出纤维，做成布再裁减成衣服，哦，植物纤维还可以做纸，反正人类的讲究很多……它要搞懂这些，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充实的活法了。

对像它这样开了灵智，又活了漫长岁月的高阶妖兽而言，这一大片妖兽森林太过熟悉，既没有生存的压力，日子在年复一年的类似中，也变得格外单调。

但是现在不同了，或许，它可以尝试着像花狸姐妹那样学做人？

人啊，看上去也挺有趣的。

白毛熊想起娇小的林洛然在压力下，能凭空修十余亩的建筑群，就觉得要想学会做人，是件很辛苦的事情。

再加上漫长的时日……它最不缺的就是时日，真是太好了。

…………

林洛然当了一回真正的滚地葫芦。

从海拔几千名的高山上滚下，狭长的小路并不平整，若非两旁灌木丛生，她或许中途就会跌落山涧。饶是这样，当昏迷的林洛然落到山底的小溪当中时，身上雪白的兔毛大衣，还是被锋利的山石隔得七零八碎，幸亏她里面穿得是“如意衫”，隔绝了物理伤害，不然难免损伤容貌，变成一个“大花脸”。

融雪之后的溪水冰寒刺骨，林洛然整个人昏迷躺在溪水中，不一会儿手脸都被冻得武清。天色渐渐暗下来，她仍旧没有苏醒。

眼见着林洛然就快成为修真界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被冻死的修士，一阵狗吠声音响起，嗅觉出色的猎犬发现了溪水边昏迷的她，往后低吼几声。

一个带着大毛帽子，手持着短弓，提着两只白毛狐狸的猎户拨开杂草从来到溪水边。

林洛然恰巧此时就醒了。

她并未睁开眼睛，只是以神识“看见”了周围的情景。当看到这面庞黝黑的猎户时，她心中一阵欣喜。

自己必然是来到了山的另一面，妖兽森林是没有人类存在的！

这个猎户皮肤很黑，也很结实，粗粗一眼以为是成年人，仔细观察那双眼睛的话，发现那里面干净无垢……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才有的淳朴。林洛然就是看到了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怕吓着这个身为普通人的少年，决定继续装晕。

一来她的样子此时看起来定然很恐怖，一个重伤之人突然苏醒，又是这深山野外的，少年猎人起了疑心，她再想探知此地的消息，就要很费一般力气了。二来，对于这属于蓬莱界的异空间中除了妖兽，尚有人类存在，木精典籍中并未记载，林洛然没有心理准备，只有静待事情的发展了。

或许，编写典籍的人，并没有在意这些有如蝼蚁的凡人？

简单查看了林洛然的伤势，黝黑少年有些为难。

她这样子，明显就不易搬动，可是溪水冰冷，不搬动就是留在原地等死。

黝黑少年安抚了一下低声吼叫的猎犬，提着弯刀到附近的灌木丛中砍了两根较粗的枝桠，利用山藤蔓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手拖架子，铺了细软的树枝，将林洛然搬到了担架上。

林洛然心中大赞这猎户少年聪慧，便也不动声色任由他救治。

身上的脏湿衣服她不能动，悄悄将体内的寒气逼出体内林洛然还是能办到的。被少年拖着走了一会儿，林洛然才感觉到身体内流淌的血液再次温暖起来。

行功完毕，林洛然感觉体内流转的灵力，似乎有不少精进，让她感叹妖兽森林的灵气丰厚，同地球外界稀薄的灵气环境不可同日而语。

泥路难行，这猎户少年还要拖着简易的树枝拖车，速度就慢了下来，直到暮色四合，林洛然才“看到”一个全是茅草为顶，黄泥砖为墙的小村子。山里贫寒，没多少人家舍得在夜里点灯，这个细节小时候家贫的林洛然很能体会，所以见到黑乎乎的村庄倒不意外。

只是村尾一家泥土墙屋子里，开了一扇高高小窗，晃动的火光透过窗户传到外面，照亮了小院用篱笆做的围墙。两道高高的木杆搭了木板算是大门，一个老妇在门前张望了许久，总算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阿志，你今天回来好晚，打到大家伙了？”老妇人见黝黑少年手脚康健，放下心中担忧，见他肩负拖绳，只当在融雪日打到了出来觅食的野猪等大猎物才拖着回来。

老妇人往后张望，待看清后面拖着的是一个人，吓了一跳。

她待要仔细询问，被黝黑少年堵了回去，只说先救人再说。老妇人看在这屋子外堵着也不算个事儿，邻人家听到动静，看家狗都在咬，她只得和少年一人扶住一边，将林洛然扶到了屋子里再说。

这家人不算宽裕，同样是泥墙茅草顶的房子，在林洛然看来黝黑少年家的房子明显要更矮些，墙也是歪的。是母子二人吗？那妇人老得像他奶奶。这样的家庭让林洛然联想起修行前的林家，老妇人让她想起林妈。

房间中堆的是火炕，老妇人叫少年去烧一锅水，自己将林洛然湿嗒嗒的外衣脱了，摸了摸她里面穿着的如意衫，自言自语道：“幸好没弄湿，可惜那上好的裘衣了。”

待将林洛然收拾干净放在火炕上盖了被子，老妇人才拿了那件残破不堪的兔皮大衣出来。黝黑少年正在灶下，借着灶膛中的余火吃饭。

因他久久不归家，锅里闷着的白菜已经烂不经筷，少年也不太在意，使劲往嘴里扒。

“阿志，你在哪里救的这姑娘，娘看她衣服金贵，咱家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阿志将白菜中的几片肥肉挑着吃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驱走了进山的寒意，他这才放下碗筷。

“就在溪边救得，娘，管她金不金贵，儿总不能见死不救……会有什么麻烦，儿看着像是失足摔得，就算是丰城的贵女，她醒了也只有感激咱家的。”

老妇人连连叹气，觉得阿志想的太简单。

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孤身进山，只怕她们家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呢。

林洛然在屋里睁开了眼睛。

老妇人和少年的谈话她听得清楚，从谈话和穿衣来看，都像华夏古代的民风。只是他们交谈中也没有什么有用信息，提到的“丰城”，应该是离这里较近的城池了。

出了妖兽森林，林洛然总算可以放心使用神识了。她此刻神识延伸彻底，在这座小村庄方圆几十里内又发现了同等规模的几个村落。它们有了相同点，都是在这样绵延的山脉平缓处。

她神识“看见”的野兽，都是正常模样，并没有妖兽存在，所见的人中，自然也没有修士。

山的这一面，难道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类古代世界吗？

林洛然满心疑惑在床上装睡，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老妇人端着水进来，她终于可以“醒了”。

“大娘，是您救了我吗？……这是哪里？”

第三百九十二章下山卖狐

初云村。

可以看见清晨初生朝云的地方。在落霞山脉外围某座山头的半山腰，山下最大的城池是丰城，地处蓬莱国极西的位置。这些常识对于一个目不识丁，从出生起到过的最远地方就是山下县城的猎户少年来说，已经是他所知道的全部。

与林洛然而言，最有用的信息是这个国家的名字，叫蓬莱国。

总算和蓬莱扯上了关系，她心中当然高兴。面对老实的“救命恩人”，林洛然只顺着老妇人的话编了个丰城贵女身份，只说待回家去，并要好好谢他们。

老妇人看着她蜜色的肌肤，对她的说辞将信将疑，林洛然暗中想来，古时贵女，恐怕还真没有像她此时这种肤色的吧？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林洛然只有顺其自然了。

她在初云村待了几天，从名叫阿志的少年猎人中套出不少话来。

知道这个世界崇尚武技，世道有些乱，尚未波及到这小山村，但整个国家都不算太平。阿志并没有听过修士，传说中这片土地倒有飞来飞去的仙人，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像阿志的爹，早几年被征兵入伍，已经久无消息，若非少年日渐长大学会了打猎，家中还要贫困更甚了。孤儿寡母生活很不容易，阿志又不是每天都能打来猎物，就算打到了，除了照顾林洛然这个“伤员”，大部分野味都要做成腌肉，和那些皮货一起，等少年积攒多了拿下山进县城卖掉。

看着母子俩吃粗粮青菜，林洛然自己当着伤员喝野鸡汤就格外不舒服。伤员装不下去了，她的“病”顺其自然便好了，到了第三天已经可以下床四处走动。

村子里的人都来看这稀奇的“贵女”，林洛然一边忍受村妇的围观，一边趁机收集着有用的消息。奈何山民愚笨，村妇们见识更少，说些冬瓜茄子的琐碎事能翻来覆去讲半天，林洛然想听的一个都没涉及。

山居清闲，奈何她此时心思俱不在此，正要想着如何告辞，很快就来了机会。

过了两日，少年阿志不到中午就兴高采烈回来了。

原来他平时里挖的陷阱抓到了一只火狐，只有后腿受伤了，还是个活物。火狐的血大补，皮毛也极为难得，对阿志家而言卖掉这只火狐是一笔极大的钱财。

火狐难养活，阿志决定第二天就去县城。

林洛然适时提出了告辞，理由是耽搁太久，恐怕家人忧心。

喝了两天老妇人做的野鸡汤林洛然感觉过不去，想到空间中还要从前打龙宫挖来的一大坨金子，便悄悄捏了几颗豌豆大小的金珠子，假意说是藏在鞋跟的保命钱，用来酬谢老妇人。

老妇人推脱不要，林洛然温声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只当我在大娘家几天的伙食费，回了丰城，家人还会送上谢礼的。”

老妇人讪讪的，这时候倒真有几分相信林洛然是丰城家教极好的贵女了。

“林姐姐，明日咱们一块儿下山，先送你回家，免得家人担心这话极对。”

阿志手下编着竹笼儿，很赞同林洛然说的话。少年虽然淳朴，倒不愚直，他付出劳力救了林洛然回来，后者愿意给几颗金豆子，他是不会反对的。

至于林洛然所说的谢礼，阿志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三人都起了个大早，阿志娘早讲各种腌肉用细绳穿了，挂在了扁担两边，还有打了捆的皮货，不下两百斤，亏得阿志力气大，才能在山道上挑着这两百斤东西健步如飞。

林洛然提着竹笼跟在他身后，身上还是穿得如意衫。

过了融雪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夏季很快就来，这也是阿志急着要讲腌肉和皮货挑下山卖掉的一个原因。

她手中提着的竹笼，里面关着一只火红的小狐狸，浑身一根杂毛都无，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走了两三个时辰，才出了山，时值正午，林洛然才算看见阿志口中的县里。

比想象中要小很多，街上的木质房子也不高大，看上去就和镇一般，阿志将腌肉尽数卖给了酒楼，听说这二层小木楼是县里最大的酒楼，一百多斤腌肉，只卖了不到二两银。

林洛然眼中的野味，只比猪肉稍微多两文钱一斤。

剩下的几十张大小不一的皮子，皮货店只给到四两银，略比腌肉值钱，同样廉价到令人发指。这价钱阿志也不太满意，因为他随后去米店询问，时局动荡，糙米已经涨到了三百文一石，一百二十斤为一石，脱粒后最多能剩八十斤糙米。

既然米价飞涨，没道理肉价不涨，不用说，久不出山的阿志先前卖腌肉和皮货俱被奸商坑了。

虽然算起来五六两银子能买不少糙米了，然而腌肉和皮货都是一个漫长的冬季所积攒的，再说生活又不是只吃饭就能过下去的。

要扯布，要抓药，要吃盐……生活的琐碎让六两银的购买力大大下降，阿志还想攒钱买把好弓，此时只有将希望寄托在了没有卖出去的红狐身上。

皮货店的老板曾想买下这只火狐，将价钱压倒了二两，阿志自然不肯卖，将竹笼捂得紧紧。在米店定下两石糙米，阿志边在街边等着人来买这火狐。

少年事情没办利索，一时忘记了要送林洛然“回家”的事。

林洛然一路都沉默跟着他身后，其实神识四散，在接收着来自小县城四面八方的有用消息。

从酒楼两个行商的口中，她知道了物价飞涨的原因。

两个月前，瀛国攻打了蓬莱北部，内乱严重的蓬莱国，陷入了内忧外患的两难境地。

国战爆发，消息传到这极西的小县城，人心惶惶，物价飞涨就是常事了。

行商们述说着时局困难，林洛然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一边。瀛国？海外有三仙山，是名蓬莱，瀛洲，方丈。她已经听到了两个相关名字了。

只有经历诸多考验的凡人，才能登临仙山。林洛然想到《木精典籍》上的总结陈词，深深感觉坑爹。她不怕考验，她只是忧虑不知道考验的是什么。

“咦，这只小狐真好看，黑家伙，可愿意卖？”

一个穿着红裙的明丽少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打量，只是说话的口气太没礼貌，张口叫人“黑家伙”，让林洛然不太喜欢。

阿志正待答话，这街尾已经闹了起来。

红裙少女说声真麻烦，弹了几颗金豆子在阿志手中，甩着鞭子就向竹笼卷去。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林洛然皱眉，轻轻将手搭在了装火狐的竹笼上。

皮鞭卷来，竹笼岿然不动，红裙少女发出轻咦，这才侧目打量一直不做声的林洛然。

第三百九十三章打人拿钱

红裙少女显然是有些武技在身的，不然鞭子上的暗劲不会这么大。

她自负甚高，隔得老远看见了这小火狐关在竹笼中好不打眼，才屈尊般来到阿志摊前，视线当然不会分摊给无关紧要的旁人了。

此时林洛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竹笼上，阻止了她拿了火狐就走，红裙少女这才正眼看她。

林洛然一米七出头，身量在亚裔女子中不算低，更别说在类古代的此地了。红裙少女一眼就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一颗圆珠子透亮非常价值不菲，身上穿得月白裙子样式极简单，料子却像没有见过的新品种。

肤色算不上白皙，五官的惊艳感便被遮盖了大半，眼睛很透亮，似乎要看穿人心，红裙少女没来由心虚。

“你这女子好生奇怪，钱都付了，偏不让我拿货么？”

仗着武技比她高就欺负人，红裙少女气恼无比。街尾的动静渐渐大起来，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带着小厮们奔来，红裙少女立刻就变了脸色。

林洛然看出她想避开街尾的人，但又关她何事了？

“这些钱够买这小火狐吗？”林洛然扭头问老实的阿志。

阿志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他颠了颠手中的金豆子，摇了摇头：“村里其他猎人捕获过，一只火狐最少能卖十两银。”

金银兑换率为一金换十银，几颗金豆子显然是红裙少女平时用来打赏人的，合起来还没一两金，阿志颠了下觉得价钱不合适，便不同意。

相处几天，林洛然也大概知道些少年的人品，情商不太高，智商也不见得低下，信奉的是有艰辛付出才有回报，他既然说火狐曾卖过十两，那必然就是十两——其实多少还是有些憨厚，物价飞涨，十两银的购买力严重下降，他这火狐儿也该涨些才好。

林洛然挑眉：“你听见了？”

红裙少女恼怒非常，认为两人是在敲竹杠，一鞭子狠狠朝着林洛然抽去。

她本不想和这跋扈少女一般见识，然而随着她修为渐高，很少见到人在自己面前这样嚣张了。修士也是人，林洛然心中有了些火气，没有避让，反而抓住了鞭子。

她略一用劲，红裙少女惊呼一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林洛然本意就是给她点小教训，街尾的老头儿看见了，还以为她要整治红裙少女，高声呼喊起来：

“吾家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有得罪处还请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小老儿在此谢过姑娘高抬贵手了。”

挤了一身臭汗，才挤进了看热闹的人群。

林洛然轻哼一声手里一松，红裙少女就跌坐到了地上。老头儿和随后而来的一大群人，将她簇拥着，马也不骑了，头也不回离开了街上。

“喂，你的金豆子！”

阿志拿在手里的金豆子仿佛变得烫手起来，拉住一个小厮，塞在了他手里。

等这群人离开了，看热闹的人才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刚才那红群少女姓慕，家中有着商队，常年来往于蓬莱国与瀛过，甚是豪富。都说黑脸阿志和林洛然得罪了慕家，注定了没好果子吃呢。

说完这些八卦，围观的群众轰然而散，似乎很怕慕家也找他们麻烦。

林洛然听着不太舒心，她拍拍屁股就走的人，但惹到了一个富商，于阿志家而言，确实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阿志看来是真傻，一点儿也没有惹了大户的觉悟，只是担忧闹了这一场，不知谁还来买这火狐。

林洛然想了想，让他先去旁边卖面的铺子上等着，她要去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家人。

阿志点头，这本来就是丰城一个下属县，林洛然家在丰城有些权势的话，县城中开了铺子也说不准。

第三百九十四章慕家商队

慕家人当然不是脑残犯抽，被人打完了左脸，还把右脸凑上来满脸热情：您请打。

短暂交谈几句，他们就说明了来意。

先是慕家管事拐弯抹角询问林洛然近日是否有空闲，想聘请她当护卫队长，护送商队前往瀛国。

原来他们将林洛然错认成了女武师。

此地民风开明，既没有女子裹小脚的陋习，也不约束女子不能在至亲以外的人面前露面，所以慕家大小姐才能骑了烈马招摇过市。总结来说，蓬莱国女子地位并不太低，女子自立门户走南闯北行商的都有，林洛然的肤色就像风里来雨里去的漂泊之人，再结合她的身手，误会她是女武师并不奇怪。

这片大陆并未在木精典籍中记载，林洛然此时不知道下一步，本想拒绝当什么护卫队长，一想到这样信息闭塞的年代，消息最灵通的反而是这些商队，她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总得仔细看看这个大陆，才能找到线索。

林洛然做了决定，便推说要考虑一下，打发走了慕家人，自己先处理阿志的事情。

她没接慕家管事捧着的小匣子，一路问到县上最好的一家客栈，好巧不巧正是慕家产业，林洛然也没在意，开了一家上房，将事情好好同阿志讲了一番。

当着慕家人，她没办法说自己是丰城贵女，那样就将退路堵死了，此时面对阿志，却要好好解释。

“如你所见，我不是什么丰城贵女，在山上受伤是因为受了仇家追杀，怕说出来吓着你们才说了谎话，阿志你会怪我吗？”

阿志在这上好的客房中明显有些拘束，不知道要将手脚往何处放。他仔细考虑了一会儿，眼神还是澄清地紧：“姐姐你真的是姓林吗？”

林洛然点头，阿志仿佛松了口气，大概怕林洛然连名字都是骗他的吧。

林洛然见他不在意这事儿，将在钱庄听到的消息讲了，阿志喜形于色，听到丰城大派收徒的消息明显跃跃欲试，只是一想到家境，又叫他退缩了。

“娘一个人在家怎么活……我，我还是依旧打猎吧，待会儿还要去选购一张好弓才行。”

林洛然将铜锁交给他，鼓励道：

“阿志，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想干的事情若不抓住机会，垂垂老矣之时才会追悔莫及。铜锁里面藏了张一千两的飞票，在县里钱庄能随时兑现，权当你救我的谢礼了。现在我将它交给你，选择权也在你手上，你可以拿了飞票，回山去当小地主，娶房娇妻，一千两不算多，在这乱世中却也足够你生活到老……你也可以选择拿了飞票置办礼物，前往丰城拜师，学好武艺，也做一番事业。”

阿志原本伸回去的手一缩，一千两，他做梦都没想过这么多钱。

“林姐姐，我，我不能要。”少年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起来。

林洛然笑着塞到他手中，“你拿着吧，对山村来说，一千两很多，与我来说，我感觉自己的命比这个值钱，你方才也看见了，慕家要请我护送商队前往瀛国，只这一趟就有几百两银子，我嫌弃他钱给的少，尚未应承呢。”

林洛然说的半真半假，阿志明显是愣住了。

冷兵器时代，会武技的人很吃香，阿志知道武师很有钱，但像这样一千两银子随便送人，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林洛然见他神情都梦幻起来，赶紧给他浇了一瓢凉水：

“会武之人都好斗，又时值乱世，人前风光，转眼繁华倾覆也说不准，你要考虑好。”

阿志失魂落魄，只说要先回家去，林洛然这番话他估计有得消化。

他铜锁也没拿，问明了林洛然明天应该还在客栈，阿志才拿着他的家伙走了。

林洛然不知道阿志会选择哪种，但是能帮人提供选择梦想的机会，林洛然还是很高兴的。心情大好之下，她叫客栈伙计抬了一个大木桶进入她房间，洗了一个热水澡整理干净了，才进入空间。

火凤对于她想护送商队去瀛国的主意还挺赞同，只说没有前路的情况下，四处闯闯，说不定还有生机。

林洛然觉得这句话是火凤说过的最有哲理的话，将木狼笑个臭死。

泡过一个热水澡，浑身舒服，若不是心中尚有登蓬莱山的执念，此时的日子真是像极了她在那曲草原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灵力蠢蠢欲动的感觉，这是在妖兽森林生活了一年的结果吧？

心中掺杂的暴虐气息，估计得经过一段时间的化解，才能去掉因杀戮而起的戾气吧？说来也好笑，她能渡化怨灵，却渡不了自己身上的杀气。

“你可是做了笔划算生意，别人心不足了。孽海天经过你信仰力渡化的怨灵，转世之后也会信奉你，这种牵绊深入灵魂，它们日后都是你虔诚的信徒。”

林洛然横了火凤一眼，非要将话说得这么明白干啥，当中虽有算计，她也有想做好事的心好不好？

林洛然又拿出女鲛人给的蓝色美玉仔细把玩。事情的发展人力难预料，她也没想到最后会以这样“奇特”的方式通过山峦，来到了妖兽森林这一面，这块蓝玉没有用到，她也摸不清用途。

木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好像在哪里见过相关记载，奈何年代太久远，妖怪的脑袋又不是永不删档的计算机，此时哪还记得起来。

林洛然尝了尝上次新酿的芒果酒，酒香中很厚实的芒果味儿，味道还行，她随手一划，弄出点冰块加入，越发像鸡尾酒了，只可惜空间中没有高脚杯。

黄土地上被林洛然种满了妖兽森林中的物种，像胶树和铁楠木还有沉香木，都被种在了养魂木身边。都是些极难成材的树种，林洛然也不担心它们会在短时间内长得很大。

她拿了一罐茶叶退出空间，就听见了敲门声。

慕家又来人了，这次来的不是管事，而是慕家一个能管事的二老爷。

还带着穿红裙的少女慕大小姐。

玩三顾茅庐？林洛然暗中觉得好笑，不过是扯落了红裙少女下马，慕家人从哪里看出来她是高手的，难不成，这红裙少女本身就是个厉害人物，才类比出来的？

来者是客，林洛然既然打算跟同商队一起查找线索，端着姿态是常识，将客人扫地出门就是她的不对了。

“客居此地，处处都不方便，若不介意，用些茶水吧。”

林洛然做出一个请用茶的姿势，慕大小姐撅着嘴，看了一下冰冷的茶杯，道歉的话说不出口，慕家这才来的主事人倒是好脾气，三十余岁光景，慕小姐叫他四叔，他自己介绍说叫慕青山。

慕青山笑眯眯的样子，很想传说的笑面虎，不管林洛然态度冷热，他都能接上话，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种性子果然极适合行商。

见林洛然请他喝茶，他也不客气，端起茶杯问道：“姑娘，这壶中水早就冷了，青山再让小二送一壶开水上来可好？”

林洛然不知道她同妖兽搏杀，整个人气质大变，在森林中修了半年房子才平缓了些戾气，可落在这些普通人眼中，第一眼尚不觉得异常，越看却越像一滩深泉，冷冽幽深，看不透，只差满脸写着“我是绝世高手”了、

正是不知这个，她铁了心要让慕家聘请她，端着姿态的同时也要露两手，便在冷却的水壶上伸出一只手指按住壶口，那壶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滚烫起来。

慕大小姐看得眼睛快凸出来，终于明白在大街上林洛然对她有多么手下留情。

就是见多识广的慕青山也瞳孔一缩，武技修炼到了一定境界，才会由外功产生内力，大陆上并无内功心法一说，要想产生内劲，都是先练皮再练骨，待体内自然生成气海循环。

林洛然看上去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就有内劲了？

他惊讶之时，也大感失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必定是名门高徒，只怕她是看不上慕家商队了。

慕青山心思极多，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却连杯中茶水都没尝出滋味。

倒是慕大小姐闻到那茶香异常，忍着对客栈杯盏的嫌弃，小醊了两口，被那苦中夹杂着甘甜的味道征服了——却是她没有喝过的品种，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历？

不管是慕大小姐，还是她四叔慕青山，在某种程度上都坚定了林洛然的不凡。

慕青山短短片刻就做出了决断，提出了告辞。

林洛然没想到自己露一手反而将慕家人吓跑了，苦笑不得，晚上愤愤不平之下，干脆封了神识，留在客栈中专心修炼起来。

第二天是个大雾天气，林洛然出门时，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人，早晨的浓雾尚未散去，这中年人白底黑面的布鞋都是湿意，不知他在客栈门前站了多久。

慕家商队的大当家，亲自去客栈聘请某个外乡女子做护卫队长，这消息插了翅膀一般，不到早饭时分，就传遍了小小县城。

第三百九十五章引人瞩目的护卫队长

一个是诚心聘请，又拿出了三顾茅庐的作派。另一个则是表面端着架子，实则早将跟随商队去瀛国纳入计划中，一番虚与委蛇，很快就一拍既合。

阿志来时，慕青骅刚离开不久，说来令人好笑，因为她先前拒绝了银子，此次慕青骅亲自送来的礼物，正是她早前卖给银楼的那套花簪——兜兜转转，这东西竟又被当成了贵礼送给了林洛然

林洛然觉得好笑，问慕青骅这套首饰多少银子买的

慕家商队的大当家带着些自矜自得神色连说不贵，什么明珠流落小县城不过区区五千两银子就被慕家拿下实数巧合这样的话，听得林洛然眼角一抽一抽的。

无奸不商，那貌似童叟无欺的老掌柜真是大奸商，一千两百两银子收去，不到一天工夫尽赚了三千八百两！慕青骅当然不会在价钱上骗她，不知道此次慕家要运什么货物到瀛国去，再三请她护送当然没有在小事上搞砸的道理。

阿志来时林洛然桌上的早点都还没来得及撤下去，山中要到县城，空手也要走两个时辰，看少年双眼布满血丝，整夜都没睡？

“这里有馒头，你将就吃点吧。”桌上的东西林洛然都只是稍微动了一下，浪费了太可惜，她便招呼阿志吃饭。

其实结丹期的修士不吃俗世的食物都行了，只靠着体内的灵气滋养细胞也能活，不然世人怎么常说仙人是餐风饮露的呢？林洛然始终有按时吃饭的习惯，不止是因为她进阶太快没有适应修士的生活习惯，也不止是因为她随身带着一个小空间管不住一颗属于吃货的内心……她潜意识中也不想忘记属于一个人的本分，要修红尘道罢了。

阿志将粥和馒头囫囵吃完，摸了摸嘴：“林姐姐，我想好了，去丰城。”

林洛然对此结果没多大意外，看少年夜不能寐赶来就已知道他的选择了。让她意外的是，阿志拒绝了她的支助。

糙米才三百文一石，肉十文一斤，一千两足够小山村的人舒舒服服生活一辈子，拒绝这样一笔钱，就像月入几千的白领，拒绝一笔从天而降并不需要偿还的百万巨款一般。

林洛然对着黝黑少年从这时开始，才另眼相看起来。

慕家商队出发在即，阿志也为家中采买了米粮送回，卖腌肉皮货和小火狐的钱足够他娘生活很久了，林洛然便邀他一块儿去丰城，车队反正也要路过这个较大的城池。

阿志欣然应诺，林洛然让他去逛逛，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一年难得出山几次，实际对县城的诸多商铺也好奇不已。

等他走了，那个极有眼色的捐客才找上门来。

他手中提着的竹笼里关着火狐，听说慕家大当家亲自上门来聘请林洛然，捐客也不怕她没钱付款。

这小狐儿，原就是林洛然自己掏钱买下的。

现在该拿它怎么办？

林洛然没料到阿志这么早就来，一点时间差都没有，她不好处理这火狐。估摸着少年就快回转，林洛然掐了一个小千界罩住自己，不到十分钟跑了个来回，干脆将这小火狐放生了。

到了下午，慕家那边就有人来请。

林洛然心中奇怪，怎么挑了这时候启程，时间不对点，岂不是要歇在荒郊野外？她带着阿志赶到慕家，县城的慕家老宅大的厉害，车队已经一字排开在大街上，足有好几十辆大车，看来慕家商队规模还真不小。

慕青骅聘她时说运送的是粮食，时局动乱，路上有人抢粮再正常不过，所以才要聘一个高手当护卫队长镇场子。蓬莱和瀛国正在交战，贩卖粮食当然是暴利，可也不至于这样天南地北押送过去吧？林洛然用神识微微一扫，发现这些运粮车中稻谷小麦还有玄机，她方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贩卖粮食哪有运兵器赚钱？看着几十车藏在粮车中的刀剑和重弩，林洛然感叹慕家胆子大，将手伸到了战争财上面，只不知慕青骅和那笑眯眯的慕青山，准备将武器贩卖给哪一国？

若是寻常武师，此刻定然起了退意，林洛然却无所谓。

她一来是修士，在这个崇尚武技的世界拔高他们太多，二嘛，既不是蓬莱又非瀛国之人，她也没什么民族荣誉感。

“一路还请林姑娘费心了！”慕青骅抱拳摆脱，一百多个护卫也配备精良，慕家此次必然下了血本了。

林洛然点头，放下了车帘。

修士不胡乱应承许诺，虽然跟着车队是想探听消息，护送一下车队，于林洛然而言也是举手之劳。闲暇时还可以修炼，林洛然放弃了骑马，选择了乘车，车帘一放，也隔绝了不少人探究的目光。

以女子身份受家主礼遇，不少人都想知道林洛然的实力，护卫队中有几个刺头还跃跃欲试呢。

慕家大小姐，慕菲嫱也要跟着车队北上，林洛然没兴趣探究慕家是不是要打包家眷跑路，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和阿志聊天呢！

黄昏时分，杀了大公鸡祭了各路神仙，车队总算启程了。

阿志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少年有些别扭，林洛然细问才知，他觉得马车颠来颠去，还不如走路呢！说得林洛然发笑同时，也怀念起家乡的汽车来。同这种还没有减震装置的马车比，地球科技的进步，果然是惠及大众的东西。

一路颠簸，天黑时才到丰城的郊外。

这时候没办法进城，林洛然猜想慕家暗度陈仓估计也不想进城歇脚，人多眼杂的城内客栈哪有荒郊客栈来的方便？

扎营之后便是生火做饭，林洛然样子看起来极不好相处，慕青山还拍了人给她开单锅。阿志白蹭了慕家马车过意不去，主动要帮忙，林洛然干脆问他会不会生火做饭。

时常在野外讨生活的猎人当然会生火，穷人做菜不讲究味道，林洛然就着阿志煮饭挖的小灶，装模作样到拉着食材的车上选了两根萝卜和一块牛肉，悄悄换成了空间里的萝卜和堆积如山的妖兽肉，闷了一锅“萝卜牛肉”，只放了少许调料，不一会儿整个营地都飘着奇异的肉香了。

阿志馋得咽口水，篝火映着少年黝黑的脸庞，眼睛亮的吓人。

是饿的？

林洛然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夹了许多“牛肉”，吩咐他快吃。少年吃的狼吞虎咽，看得林洛然发笑。

很多年后，当阿志成为了名动一方的武师，足以享用属于这个世界特权阶级才能享用的食物时，却格外想念这顿在丰城郊外吃的“萝卜炖牛肉”。他那时已明白少时遇见的“林姐姐”是个奇人，但时光荏苒，阿志在有生之年，再也没看过记忆中那个身材高挑，来历成谜的女武师……她在一群人的生命中留下惊鸿一瞥的光华，打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烙印。

当然，此时的阿志，还是个不知丰城大派会不会收下他的忐忑少年呢。

林洛然洗手作羹汤，让慕家商队的好些人忍不住往这边偷瞄。

名门弟子，也会干这些吗？

武师地位崇高，林洛然看上去又戾气吓人，她这样的举动，反而吓了慕家商队的人一跳。当“萝卜炖牛肉”的香气传开后，吃着大锅饭的马夫护卫等，俱都吞吞口水，十分嫉妒坐在女武师身边大吃特吃，一脸憨像的少年，凭什么……

凭什么！

慕菲嫱狠狠摔下车帘，冲厨子发了脾气。凭什么她看上的狐狸不能买，还得去和那个女人道歉。凭什么她看上的花簪，要被父亲拿去讨好那个女人。堂堂慕家大小姐吃得还不如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不就是会隔空点热茶水么，有什么了不起！

慕菲嫱气愤难平，在车厢内胡乱发了一通脾气。

高傲的慕家大小姐当然不会承认，就连一开始她引以为傲的容貌优势，也在发现林洛然虽然肤色不佳，却越看越有味道这个无法反驳的认知中，变得羞愤难当。

一路上她四叔不知道看了姓林的那车多少次，不就是身材高挑些吗，四叔你个大色鬼，一副没见过女人的大色鬼！

在和护卫们一起吃大锅饭的慕青山打了一个喷嚏，有些莫名其妙。

这天气是有些冷，今晚篝火得烧得旺一点，得预防车队有人感染风寒。慕青山胡思乱想一通，忍不住又将视线投到了不远处。

林洛然身长如玉，已经用完餐淡漠上车，那个黝黑少年在熄灭灶火。

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慕青山思绪一下就飘远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匪窝

前有暗恋了十来年的沐三哥痴情在前，林洛然的脑子中某条回路迟钝到令人发指，对于别人探究的目光从来不会“自作多情”深想一下，所以众人眼中的女武师冷冰冰像一块寒玉，虽有风情，更多的却是眼神中不经意露出的凌厉。

凌厉的寒玉也有软化之时，却因名叫阿志的少年太过倔强，不要她的资助，总让她想起已是半个林家人的黄维鉴。

有时这股倔强让人无可奈何，但你却不得不承认，有某种坚持的人，固执傻缺，却显得可爱，并让人敬佩。

在丰城收徒的门派叫“五虎门”，门中高手大多供奉于蓬莱军方，在边陲城池中，已经是了不起的大派，收徒日人潮涌动，林洛然还看见有乡下少年提着咯咯打鸣的公鸡……

拜师需要拜师礼，已然是深入人心的常识了。

阿志太过倔强，又如璞玉般质朴，林洛然劝他不过，干脆自己悄悄出面寻上了一个五虎门此次收徒的负责人，一千两飞票砸下去，这人终于舍得正眼看林洛然。

林洛然没有外功在身，举手投足间都有戾气在身，慕家人只看出她气质不俗，五虎门这个负责人却一眼看出此乃染血后的戾气……

他态度变得恭谨，五虎门在极西的苦寒地名声极大，能被委派来主持收徒事宜，负责人还是知道天外有天的。

飞票和威慑双管齐下，该名鲁姓男子打包票会照顾好阿志。

林洛然不置可否，回望一眼人群，少年正拼了命往里面挤。

她手中弹出一缕灵力，没入少年眉心。学武重在筋骨，结丹修士的灵力，足够阿志受用不穷了。有缘，再会吧。林洛然唇边有笑，其实很清楚辞别大概再无相见之日了。

这是与地球如今环境完全不同的地方，山青水绿，没有苏丹红地沟油毒奶粉，但她还是愿意呆在那个灵气匮乏的现实世界。

在华夏的蜀中蓉城，有她的亲人，挚友，弟子，在等她。林洛然想，这便是家的牵绊吧！从丰城离开，商队前行的速度明显提高，昼伏夜出之下，车队不是歇在乡下便是露宿荒山野岭。

若不是官道好走，林洛然猜想慕青山他们是一辈子不愿意进城冒险的。

慕家是老牌商队，上下打点的不错，虽是乱世，也没人真查他们的车队，慕青山其实不过是心虚罢了。露宿荒郊还是有热水的干净客栈，对林洛然来说都没有差别。

反正她每日自己修炼，吃的是单独开火的空间菜，热水从来不缺，在哪里歇息她都没有意见。她唯一关心的只有一点，没到一个新的地方，她都会将神识完全放开，似一部精密的扫描仪，在市井茶肆或乡下妇人的家长里短中，查找有关蓬莱仙山的消息。

让慕菲嫱不爽的是，随着车队行路加快，整个队伍都显得风尘仆仆，就算她平日里涂了再多面膏，小脸在这样不舒适的环境中还是日渐蜡黄起来。

而林洛然永远清清爽爽，随意，却绝对整洁，甚至蜜色的肌肤也在北上途中日渐白皙，宛如一块经过抛光的精美玉石。林洛然越是云淡风轻，慕青山眼中的痴迷越胜。

这一日车队又错过了进城时间，慕青山的意思是就地扎营，慕菲嫱却指着不远处的微弱灯光建议道：“四叔，前面就有一个小村子，我们进村借宿岂不正好？还可以在村子里补充一下米粮。”

行车一个月有余，风平浪静，有几个小毛贼都被慕家护卫队打发了，看来前线的战争并未失利，时局尚在掌握当中。

慕青山也有些意动。补充米粮还在其次，同他侄女一样，慕青山也很想烧一大锅热水好好洗个澡。

林洛然见他们叔侄俩兴致勃勃，却忍不住泼了一瓢冷水：“如果我是你们，会选择离这里更远的地方扎营，而不是进村。”

慕青山一愣，没料想到从未有过建议的林武师会反对。

他只是患了单恋一方“比较在意自己外表患得患失”的通病，脑子却还未烧昏，听到林洛然第一次开了金口，他就知道这村子或许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慕菲嫱却大怒，认为林洛然是故意和她作对，在驳她面子。看小姑娘脸颊含怒，林洛然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哪里又招惹了她——终究懒得同十几岁的小姑娘计较，林洛然干脆回车闭目养神。

慕菲嫱见慕青山又发愣，气得跺脚：“四叔，您有点自己主见行不行，您才是车队管事呢！瞧您那样，哪个女子都瞧不起！”

林武师似乎生气了，侄女也生气了，慕青山一个头两个大，却被慕菲嫱话中“哪个女子都瞧不起”给刺激了一下。

于是他决定遵循自己的心意一次，进村。

上至护卫队员，下至马夫，都一致拥护慕四爷的决定。

他们整日吃肉干就粥，再闻见林洛然小厨房飘出来的香味，都快精分了——农家好啊，农家有小炒啊！于是一行人向着那微弱灯火处走去，装了若干武器的“运粮车”在地上留下重重的车辙。马车内林洛然拿了一串葡萄吃得正欢，哪有生气的样子？

慕青山又会错意罢了。

村里的村民俱都歇下了，被车队的到来惊醒，慕青山叫人奉送上足够多的借宿费后，有村长的婆娘组织，不少妇人都爬起来杀鸡淘米，抹黑去地里砍白菜洗萝卜。

这可是一百多人的饭食呢，打赏什么的，自然不会少她们的。

慕菲嫱身边的婢女递给村长婆娘一颗金豆子，那妇人便拖住了一个洗青菜的，叫她先为慕大小姐烧一锅洗澡水，再给一颗，慕四爷的洗澡水也有了着落。

慕菲嫱泡在热水中时，村里的空地上正一片欢声笑意。那是护卫队员们获得了允许，今晚可以小酌二两。自从车队启程，他们可有一个多月没沾酒了呢！

青笋闷鸡，蘸水酱肉，细滑的蒸蛋……

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慕青山神清气爽出来，发话让他们先吃。他看向林洛然所在的马车，到了村子始终没有动静。难道还在生气？

慕青山鼓起勇气抬脚往那边走去，车影子一下变成了两个，他脚轻头重，一下就昏了。“二当家，二当家……”

护卫队员们都一惊，抽出了手边的佩刀，哪知他们方护住慕青山，就发现手脚酸软，手中兵器都拿不稳，掉落在了地上。

事情到了这部，谁还不明白是进了贼窝。

慕青山勉强抬起头来，望着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村长：“……软，软筋散，好大的，手笔……”

村长哈哈笑两声，“慕四爷，那热水您可还中意？”

被人叫破了排行，慕青山神色更是灰败。这哪里是拦路抢劫，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们慕家运重弩的消息还是走漏了，不知大哥可还安好。慕青山正在懊悔煎熬，他侄女儿洗澡的屋内却陡然传出尖叫。菲嫱还在里面……

慕青山想起兄长托付，这才真正脸色发白起来。

“你们抢东西也罢，还想劫色不成？”

——一声幽幽叹息从马车中传来，村长双目迸发精光喝道：“是谁？！”

第三百九十七章灭口

火把通明，又叫破了慕青山的排行，这一村人显然都是贼人假扮的，慕家车队此次可算真正掉入了匪窝。林洛然一直在马车上没有露面，以假村长为首的贼人也没想到车上尚有后援。如慕青山所说，蓬莱国医药水平低下，软筋散之类的东西确实难得，特别还是无色无味的。药粉是洒在地上的，慕家商队的人一踏入村子范围走动间就吸入了不少，还有一部分下在了饭食酒水，甚是慕青山洗澡的热水中。没道理，躲在马车上的人会没事儿啊。假村长想到此处，心中大定，哈哈笑道：“小娘子不用这样虚张声势，你现在是不是手软脚软，别怕别怕……让你大哥来疼惜你。”村民们一阵哄笑，假村长没有了龙钟老态，假发套下是个精壮的中年男人，笑得前赴后倒，那边屋内有慕大小姐低声的抽泣声，那些先前笑吟吟手脚麻利做饭的妇人们，翻脸一变就是手劲不小的悍匪，淘米做饭麻利，捆起人来也绝不手软。小人得志难免猖狂，假村长脸上传来清脆掌声时，多数贼人正在验收慕家车队所押运的重弩。只有车帘无风动了一下，是那女人出手了？声音响起突然，假村长脸肿的有馒头高，红亮胀大，吐出的血水中含有两颗大牙。“马蒂，给脸不要脸……上！”他捂住脸声音含糊，示意手下将马车包围起来。从慕家车队搜出来的重弩派上了用场，十几个人将马车包围，一声令下，笃笃笃闷响，这辆可能载有武技高人的马车瞬间变成了刺猬。一个妇人大着胆子掀开车帘，弩箭将马车的木板洞穿，哪还有人影？“射那屋子！”假村长指着慕菲嫱所在的那屋子，软手软脚心中刚燃气希望的慕青山心立刻揪得厉害。他既然复杂运送这批重弩为主的兵器，当然知道威力。如此短的距离，重弩完全可以洞穿这些土墙！慕菲嫱危险，就是林武师，也不见得能逃生！笃笃笃——连续不停的弩箭，破空而去，假村长肿成发糕样的脸上有了笑容，衬托着那肿胀的脸，狰狞地厉害。

…………

“我说，水都凉了，你准备在桶里赖多久？”跳动的油灯下，慕菲嫱的小婢女早被别人打晕，小丫头身边倒了两个猥琐的大汉，是林洛然方才一脚一个踢昏的。慕菲嫱脸上尤挂着泪痕，害怕慌张的神色冲淡了少女平日的倨傲。林洛然当然没办法理解她复杂的心情——在绝望窘迫时，救你的是平时在心底咒骂的对象，慕大小姐只是被家人宠的性子傲些，心不坏，所以现在才心情矛盾纠结。林洛然又问了一遍，她几乎将脸埋进了木桶中。“我，我身上没劲，无法穿衣。”真是麻烦别扭的小姑娘，空气中到处都是一种普通人无法闻到的药粉味，即便林洛然救了她，顷刻又会中毒。她叹了口气，认命从空间摘了某种灵草的叶子，让慕菲嫱放在舌头下面，含着不要吞咽。清凉刺激的味道瞬间让慕菲嫱鼻涕眼泪同流，慕大小姐狼狈不堪，以为林洛然故意作弄她，手扶着木桶边缘却有了力气站起来。她一时忘了找林洛然麻烦，奇道：“这是什么叶子？”“薄荷叶！”林洛然没好气。外面已有弩箭从低矮的屋顶上射下来，林洛然屈指虚空连弹，精钢打造的弩箭从中而断，叮叮当当掉了一地。从小也有武师教导的慕菲嫱惊骇欲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内劲外放？林洛然郁闷无比，使用术法或者飞剑都太扎眼，她只能冒充下六脉神剑……只是这一只只打下弩箭太麻烦，慕菲嫱总算在慌张中穿好了衣服，林洛然让她拖着那昏迷的婢女藏到柱子后面不要出来，自己一脚将装满水的木桶踢了过去，帮她们拦住了另一个方向的弩箭。箭矢是无尽的，总得打发了外面一波人。

第三百九十八章还击

慕青山整顿了心情，恢复成了那个笑容没有破绽的笑面狐。

“林武师，在下正想问您，昨夜怎么有如此大的把握村子中有悍匪？”

慕青山笑眯眯的样子，让林洛然有一瞬间的晃神，她想到了另一个和他气质相近的人，柳徵。他被疯道人带走，也不知如今可有筑基了？

林洛然失神不过是在一瞬间，她转眼就意味不明笑了。

这笑容晃得慕青山眼花，他来当然不是想问林洛然为何知道村子有埋伏这样的小事，一个内劲外放的武师，耳力灵敏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他想问的，是昨夜抓来的假村长。

林洛然将他放在车辕上，颠了一夜，这人都尚未苏醒。林洛然踢了他一脚，假村长在地上打了几下滚，醒来时眼有迷茫。

片刻后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做了俘虏，想起林洛然的武技，心有余悸。

林洛然见他一双眼珠子四处乱转，哑然笑道：“你是想编些瞎话糊弄我们，还是打算逃走？”

假村长做出一副惶恐模样，林洛然没理会他的奉承话，车帘掀起，她正在烧水泡茶。

“如果我是你的话，此时非但不会逃走，反而会知无不言将事情交待清楚了……恐怕你还不知道，昨夜慕家商队走后，城内出来几百铁骑，你留在小村的手下，没有一个活口逃出，全都烧成了焦炭……”

假村长面色铁青，盯着林洛然，后者动作行云流水，正在泡茶。

一壶沸水下去，茶叶在杯盏内打转，汤水变色，茶香也四溢开来。林洛然的面容隔了水雾看得不太真切，声音低却格外清晰：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戴了一副银色面具，尖下巴薄嘴唇，我可有说错？”

假村长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跌坐在了地上。

他们的确是一窝悍匪，然而那些村妇村民却大多是真夫妻。

比如“村长夫人”，便是这假村长生活了多年的老妻。

“我不知道他是谁，出了银子让我们黑风寨做这笔生意，连软筋散都是他们提供的，只听旁人总叫他七爷，大抵是个排行，说到身份，我们这样的山匪，连贵人的面都不配见的，如何能知道……”

假村长絮絮叨叨，匪号张大黑，是附近一窝山匪，领着两百来人，不大不小也是股势力，受人之托劫慕家商队，没想到这次却将人马都搭了进去。

林洛然任由那张大黑在地上瘫坐着，一会儿悲一会儿恨。

她饮了早茶，才转而对进退两难的慕青山说道：“慕四爷，我不管你们这批重弩是帮谁运送的，只想告诉你，那排行第七的年轻人敢带着军队出城劫杀，你变该明白他大概是何种身份……你们慕家只怕出了内鬼，原本的行车路线也用不得了。”

慕青山脸色的笑容绷不住，事关重大，他也不敢随便告之林洛然真相，林洛然最后这个提议显然是有利的。

改变路线没什么大碍，他迟疑的是，路线既变，慕家安排的后援，只怕也用不上了。

真的要将这一路艰险，都放到眼前看起来纤细高挑的林武师肩上吗？

慕青山摇摆不定，林洛然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的炸弹：

“我很讨厌心狠手辣的人，如今车队后面还缀着几个小尾巴。是让我顺道帮你解决了，还是，你决定要反击呢？”

决定要反击吗？

慕青山想到银色面具年轻人的身份，根本不是他们慕家能以卵击石的。

但是——在他们选择了支撑另一方时，早就注定了要和银色面具年轻人成为死敌，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连军队都调用了，这是要将慕家往死里整。

慕青山嘴角浮现一抹讥讽，天子尚值壮年，就敢如此行事，真要有魄力，何不学学另一位贵人上阵杀敌，留守在帝京，不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商人地位低下，做到如同慕家这样的大商队又是另一回事了。慕青山走南闯北，也不是性子胆小之人，林洛然的提议让他很动心。

杀不得那人，挫挫他的锐气，慕青山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反击同时，不伤太多人命？毕竟那些士兵，不过也是听命行事……”慕青山有些忐忑，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太为难人。

哪知林洛然却神秘一笑，冲她点点头。

………………

慕家车队的护卫队员在吃过早饭后，都接到一个奇怪的任务。

上头突然发了薄薄几页纸，上面画着些栩栩如生的花草，让他们几个人为一组，满山搜寻这些花花草草。众人心中奇怪，昨夜才遇袭，今天不整该赶路远离此地，怎么还去拔这无用的花儿草儿？

一开始他们还当是慕菲嫱又任性了，哪知后来得知是林武师的要求，他们俱都面有疑惑，行动上却不再迟疑了。昨夜林洛然大发雌威，一身武技让这些平时没少议论林武师只拿钱不干事儿的人羞愧同时，又大为佩服。

这是一个属于强者的时代，实力为尊，武技，就代表着绝对的话语权。

慕家人齐心协力满山寻花草，连慕菲嫱和张大黑都要了几张画纸去。

前者是欠了林洛然的恩情不知如何服软，后者嘛，大抵是被人先利用再灭口的怨恨在支持着他了。

林洛然神识几乎能笼罩一整座小山，压根儿不怕张大黑跑了，放心交给他几张描绘了花草的白纸，她放心了车帘，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张大黑被她这样的信任搞得不知所措，捏着纸张的手指都发白了。

过了一个时辰，慕家的人马陆续回来，每个人手中或多或少都拔了不少药草，当中尤以慕菲嫱拔得最多，不顾泥土沾脏了衣襟，用裙摆兜了好一包药草回来。

林洛然看小姑娘别扭的样子暗暗好笑，冲她招了招手。

慕菲嫱神色别扭，心里又被林洛然眼神看得发虚，憋了半天才道：“那个，昨晚谢谢了……”

林洛然依旧面无表情盯着她，慕菲嫱涨红了脸，她都道谢了，这女武师还想她怎样？

她正要转身离开，林洛然憋够了她心性，莞尔一笑：

“昨晚那番羞辱，你不想亲自讨回来了？”

堂堂慕家大小姐，从小像珍宝一样被人宠着长大，这辈子受过的挫折还真是屈指可数。在县城大街上受制于林洛然是她技不如人，慕菲嫱倒也想得通，但昨晚被人下了软筋散又被两个猥琐山匪调戏，慕菲嫱嘴里不说，心里每每想起两个山匪猥亵的目光都恶心得想吐——这仇，她还能亲自报仇吗？

慕菲嫱早忘了先前对林洛然的芥蒂，兴奋点头。

林洛然让人抬来一张大木桶，兑了温热的水，让慕菲嫱将各种草药按照相应的比例捣碎放到热水中。

慕菲嫱屏住了呼吸，林武师难道还是一个药剂师吗？

她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怎么懂得这样多。

林洛然看了看慕菲嫱的进度，扭头对旁边一直欲言又止的慕青山说道：

“你可还记得先前上山时，我们经过的一个陡峭峡谷？”

慕青山点头，他已经知道林洛然准备干什么了。那地方狭窄无比，车子只能勉强通过，真要有人骑马来追他们，那是必经之地。

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慕青山望着由林洛然吩咐，侄女慕菲嫱亲自调制的一桶药水，实在很难想象，年纪轻轻的林洛然，除了武技惊人，竟还是一名药剂师。

不过，菲嫱这丫头，真的可靠吗——

第三百九十九章诺，你来选择

“慕家商队就歇在那片山头上，此刻正在修整当中。”

早前奉命沿着车痕追踪上来的士兵，正一脸恭敬对着马上的年轻人禀报。

巳时过半，大约是早上十点种，离开蓬莱西陲渐远，四季也分明起来，春天的尾巴还能瞅见，狭长的峡谷两岸都是一种开在春天里的雏菊，浅粉色的小花随风摇摆，在上午的日头照射下说不出的好看。

当然，像银色面具这样生性凉薄狠辣的人，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是没有心思观赏风景的。

他也是武技不俗之人，耳力出众，听见百丈外人的呼吸声并不困难，隔得这样近，峡谷两边山花烂漫，草丛中也没有什么埋伏。

面具男唇边涌现一抹讥笑，此地最适合设伏，若是他早知慕家商队会更改路线，选择这地方设伏，倒是不用浪费软筋散这样的贵重药剂了，不过嘛——现在也不晚，身份的差异，让慕家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慕家那个小姑娘长得也不差，偏偏看上了九弟么？可惜了，万贯家财送上，也只能做上不了台面的侧室。

一想到目中无人的老九要娶个没有了清白的商家女为侧室，面具男子心情就忍不住大好起来。

“让大家小心些，一有异动，格杀勿论。”“是！”

这队大约有三百人的骑兵，开始纵马穿过峡谷。

一想到情报中多出来的强大女武师，面具男心中有些警惕。哒哒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峡谷回荡，并没有什么异常。

一阵风过，那浅粉的雏菊花瓣随风飘落，峡谷中落英缤纷，花瓣上还沾染了不少露水清香扑鼻，这情景让一队铁血士兵也心下柔软起来。

感觉到队伍明显变慢，面具男心中不满，随手结住了几片花瓣。

阳光下露珠晶莹耀眼，花瓣也芳香四溢，此情此景，足可入画也。面具男本已将花瓣扔掉，突然又愣住了。

春日渐远，初夏时分，巳时过半的阳光有些烈了，为何还连小小的露珠都没有晒干呢？

银色面具覆盖下的年轻面孔一抽，男子恼怒喝斥道：

“退后，全部退回去。”

退回去吗？士兵不解，军令如山，三百余人从前行了一半的峡谷中退出，不见多少慌乱，可见这小队平时纪律的严苛。

没有伏击，也没弩箭，三百余人迅速退出了峡谷，先前走过的地方却也没有异常。

看那纷纷扬扬的花瓣似雨一样没完没了，银色面具男紧抿着薄唇。他肯定自己没有判断错，这峡谷有问题——但过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发作？

他眨了一下眼睛，天色似乎变暗了？

其实不是天突然黑了，是银色面具男突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天昏地暗间，他听见一个清冷女音在说话：

“你看，这不就是以牙还牙了？”

………………

他醒时觉得脸上有些凉意，迷糊间伸手一摸，发现脸上的银色面具不翼而飞。

这个认知让他豁然惊醒，想起先前在峡谷处中了埋伏。

泉水潺潺，山清水秀的深山中，失去了银色面具的遮盖，林洛然抱着手坐在树上，打量着树下的戎装男人。

尖下巴薄嘴唇，长得几年前靠一部总裁剧走红华夏的莫姓男星。当然，如果眉心没有镌刻一朵青色的鸾鸟，会更有男人味。

此时当然不流行纹身，林洛然检查过，他眉心的青色鸾鸟是天生的。

如此明显的印记，怪不得要戴一个银色面具，想到慕青山见到他时低喃自语的称呼，林洛然饶有兴趣打量树下这个正在茫然中的贵人。

“七皇子。”

七皇子豁然抬头，树枝上坐着的青衫女子，头发被青色绸带扎起来，正俯下身冲他微笑。倒映着绿色的树叶，背景是蓝天白云，宛如山中精灵。

明明是极美的微笑，七皇子却慢慢遍体生寒。

因那女子用不急不缓的声音徐徐道：“帝国七皇子，生母为罪臣之女，后升颖妃，眉有青鸾，术士直言与你父皇想冲，自幼被送出宫，直到两年前颖妃病逝……话说，这样的逆境下你也能升起夺位的心，也算是人才了。”

第四百章在海上

人活在这世上，每天都会面对不同的选择，你永远不知道此刻的选择会影响到多久远的未来。

慕菲嫱当然没有选择杀了七皇子——不管是从她不算坏的内心，还是站在慕家的利益上来讲，慕大小姐不会蠢到做这样的决定。

七皇子哪怕不受待见，好歹也是蓬莱国的皇子，慕家若是杀了他，露出点点蛛丝马迹，这种谋害皇族的罪足够让慕家崩盘溃散了。

但是，这人做事狠辣阴毒，蓄谋辱人清白，作为商家女的慕菲嫱实在不甘心受辱。

在听说有一种药剂可以让人忘记某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后，慕菲嫱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唔，真的很大胆。

起码让林洛然对慕菲嫱刮目相看；为了报复七皇子对慕家的不轨，慕菲嫱这个受惊吓最严重的人，做主将七皇子暂送给林洛然做了小厮。

林洛然当然不需要贴身小厮，姓桑名曳的七皇子，在被封了全身修为后，大部分时候都在充当着商队养马的工作。

所以他的正职应该是马夫。

慕家商队还有一个新聘请的免薪水马夫，张大黑。

七皇子桑曳的日子，陷入了可以预见难熬中。看着他那憋屈的目光，林洛然冷笑，桑曳应该庆幸她还没有告诉张大黑，他老婆就是被桑曳一刀砍掉脑袋的。

车子在难行的车道上磕磕碰碰，林洛然早已不在马车中。

木狼说，有一种叫搜魂术的秘术，对于拷问修士很有用，林洛然预备研究一下。

当然，美中不足是，拷问凡人时，会因为凡人本体的脆弱，而让被拷问的人整体意识崩溃，变成白痴……这就是妖族术法和人族术法的细微差异之处？林洛然倒是记得白仙子的记忆珠中提到一种搜魂术，虽然同样算不上光明磊落，到底没有这样的后遗症，显得要大气堂皇些。

“不管是什么朝代，辛秘永远掌握在特权阶级手中，掌握了搜魂术，直接从那什么七皇子身上下手，岂不是更好？”木狼循循善诱，就是想叫林洛然学它的搜魂术。

林洛然坐在秋千上吃着草莓，不承认自己有了些心动。

但修真者行事也并非全无禁忌，对没有招惹到修士的凡人下手，最终也会变成进阶的心魔——先且不说此处，林洛然的行事准则，也没有低到这样。

她见木狼劝来劝去，知道它因为后来只顾，总怕在自己心中地位不若火凤和银鱼，得不到重视，所以即提供丹方又要主动教她搜魂术。

木狼缠得烦人，林洛然不得不学了那搜魂术，却并没有对桑曳下手。

面对三位大妖笑她心善，林洛然振振有词：

“那七皇子本身就不受宠，不如找九皇子。”

林洛然说完这话受到了严重鄙视，九皇子势大，终归不如一国之君，她不如找蓬莱国皇帝更好。林洛然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开始在空间中修炼起来。

没过几日，林洛然正在琢磨搜魂术这东西如何对付普通人才不会出岔子，慕家商队已经改走了水路，上了海船。

大海茫茫，七皇子的救兵要想找上来，确确实实大海捞针，他不得不越发老实了。

看着那被掩去青鸾胎记的年轻人被张大黑指使着做这做那，慕青山满心忧愁。他不是忧愁桑曳不听话，而是太听话了，甘心隐忍的人，总有一天爆发起来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说来说去，慕四爷担忧林洛然所说的那种让人忘记某段记忆的药剂，是否真有那么灵验。

慕菲嫱被打发来询问这个问题。

在慕青山看来，林洛然上次不避嫌让慕菲嫱调和药剂，侄女同林武师就已是半师的关系了。不是慕家舔着脸非要顺着杆子爬，不管是蓬莱国还是瀛国，这都是约定成俗的规矩，像武技和药剂这种独门秘技，传授个一两手，都足以影响人的一辈子了。

听见慕菲嫱转了几个弯将慕青山的担忧问出来，林洛然觉得慕家担忧过剩：

“其实还有一种更稳妥的方法，你们既然选择了支持九皇子，等他登位，不管七皇子记不记得今日的屈辱，又有什么关系呢？”

慕菲嫱似懂非懂。

林洛然目光流转，拿着上船前买来的毛笔，不一会儿就在宣纸上画了一截栩栩如生的树枝。慕菲嫱屏住了呼吸，一脸期待和紧张。

“这是树吗？”

林洛然摇头，“它叫牛藤，也是一味药，止痛和消水肿都不错。”

慕菲嫱知道这是林洛然在传授她药剂知识，异常宝贝盯着宣纸。林洛然一边画下一张，一边说道：“牛藤最好是夏秋采收，留茎去叶，留根去须，切片晒干，才是原药……至于这个茯苓，有四时神药的说法，产于马尾松和赤松的根部……”

慕菲嫱盯着那黑乎乎的东西，懵懂着问：“松树不都一个样吗？”

慕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吃的用的哪需要自己动手，林洛然失笑，随手又画出了马尾松和赤松的差别。

声声浪潮中，林洛然坐着原始海船，偶然给慕菲嫱讲几种药草的作用，日子过得很是悠闲。当然，如果那个叫桑叶的七皇子，不时常用阴郁的眼神偷偷打量她的话，林洛然的心情会更好。

她主动教慕菲嫱药剂知识，又救了慕家商队一次，在慕青山心中的地位早不是聘请来的陌生武师，林洛然得到了慕家的信任。

林洛然想，或许该挑个好时机，稍微像慕家透露下她要寻找的目标？

大商家的情报信息网络，总要比她自己一人大海捞针来的好。

行船第七天，海面上永远粘稠咸湿的空气已经让七皇子桑叶没有了先前冷到了骨子的倨傲，他发髻凌乱，衣服被汗迹所累，显得脏乱。

失去了眉心那只栩栩如生的青色鸾鸟，桑叶有些妖孽的面容变得平凡普通，他此时正在拉动着船帆，今日顺风，慕青山预计能在黄昏时分到达甜水港，哪里离瀛国边境很近，已经算九皇子的势力范围。

林洛然修炼完毕，慕菲嫱在吸收那些药草知识，没空来纠缠她，她便让张大黑寻了鱼竿，玩起了海钓。

大海狂风大浪，在没有科技和修行的蓬莱国子民看来神秘不可测，寻常捕鱼都靠拉网，或者直接拾取退潮后的小鱼小虾，海钓不过是极有闲情逸致的人寻乐子的事情，真要想靠着它钓上鱼来食用，钓鱼的人指不定有多饥肠辘辘呢。

但今天进行海钓的林洛然，好巧不巧，林爸还深谙此道。

林洛然到船舱中寻了一只小鱼切了，直接用鱼线拴着，扔进了看似平静的海面。

海船在不紧不慢前进着，慕家商队的人一点都不怀疑林洛然这样能否钓上鱼来——套用林洛然所知道的某个变魔术明星的名言，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呢。

感觉到有东西咬住了鱼饵，林洛然没有打草惊蛇，等那东西咬实，才手腕一甩，一道银色光线划破蔚蓝水面，慕家护卫队中有人啊啊叫了起来。

钓上鱼来呢。

一条金枪鱼？林洛然心中高兴，将钓竿交给了张大黑继续，她净了手，在甲板上摆上了菜板，将金枪鱼片成了极薄的鱼片。

做生鱼片，海鱼便可，肉质细嫩又没用土腥味，并不仅仅只有三文鱼能做。

芥末林洛然不会做，也不打紧，用酱油配着姜丝即可。华夏很久前就有吃鲜鱼脍的传统，这美食并不是岛国的独门秘技。

显然，蓬莱国的人却没有吃过。

看着一把笨拙的菜刀上下飞舞，将胡萝卜雕刻成了精致的花朵，摆在白瓷盘上，码着一片片晶莹透亮的鱼肉，看上去美极了……慕菲嫱咽了咽口水，这能吃吗？

林洛然沾了姜丝酱油，很快将一盘生鱼片吃的只剩下最后一片，慕菲嫱大着胆子抢过，也学着林洛然的样子沾了作料，闭了眼睛丢到嘴里，砸吧两下，慕菲嫱睁开眼时难以置信。

该怎么形容那奇妙的味觉，看来还是得再尝尝。

“四叔，我们多钓些鱼上来吧？”

听见慕大小姐的喊话，甲板上顿时都是暗暗吞口水的声音。

生吃鱼片，也这么美味？

众人眼光灼灼盯着张大黑，正在钓鱼的“悍匪”挺了挺胸膛，感觉自己手中的鱼竿变得很有光荣自豪感。

这种感觉他从前不曾体会过，包括慕家商队不计前嫌留他做事，虽然累，却活的安定。失去了以前宰肥羊的乐趣，但同样不怕官兵来围剿，让张大黑都想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了。

但是，失去林武师的庇护，七皇子会放过他吗？

张大黑心中升起一股挫败，有脚步声停在了他身边，他听见一道很温和的女音：

“……天下之大，大丈夫何处去不得，我们此次去的地方正是边境，你可以选择去瀛国开始新生活的。”

恩？瀛国？

张大黑觉得有海水溅入他眼中，他这样的人，难道也配拥有新生？只怕只有这个强大，看上去冷漠实则再好心不过的林武师，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海风轻柔，船帆被风吹成得凹陷，海船顺着海潮和风浪，往甜水港急行而去。

第四百零一章线索初现

甜水港依托着甜水城和海上贸易，十分繁荣，在蓬莱国和瀛国没有开战前是有名的贸易港，不过两个月前瀛国对蓬莱国开战，这里已经禁止瀛国的商船靠岸了。

不比一路上的躲躲藏藏，进入九皇子的势力范围，慕家商队的海船光明正大靠了岸，一队戎装队伍在接应他们，领头的是一个副将，和慕青山寒暄一番，指挥着人望下搬运东西。

对外仍旧宣称是运粮，慕家商队无偿支援前线的粮食，让船工们都暗中夸慕家的报国之心可贵。虽然战争前线就离甜水城不远，甜水港只是禁止了瀛国商船，关系着内陆几个城池的日常攻击，港口依旧十分热闹。

副将姓吴，是九皇子的心腹，接到这批重弩显然意义重大，黝黑的脸上有喜色有放松。不过当他看见没有了青鸾胎记的桑曳跟着慕家众人从船上下来时，林洛然看见吴副将嘴角都歪了。

不忍看铁血军人抽搐的模样，林洛然将视线转到了一边。

港口繁华，船工商人人来人往，大多是运粮船，别看甜水城名字动人，实际上深井打出来的都是碱水，喝着极涩，别说那硬邦邦的土地了。林洛然早在船上就用神识谈过，白花花的盐碱地，一点都不产粮食，不知瀛国费力攻打下来干嘛。

有挑着担子卖手擀面的，林洛然叫住买了一碗，面条很劲道，葱油也很香，就是煮面的水一股涩味，林洛然随意吃了两口，和小贩闲聊，问问当地传说。

这里已经是蓬莱国极北之地，闷热无比，连吹来的海风都是咸的，港口不是发货就是下货，又脏又乱，每个人的衣服都是汗津津的，哪里见过似林洛然这样像是从深海中走出的无垢女子，都围上来推销自己的东西。

买糖人送果子？

林洛然一两银子没花完，手上拿了一堆小东西，什么油果子糖人鸡蛋饼拿了一堆。说来说去都是她一路听来的传说，林洛然颇感无奈，那边慕家已经下完了货，诚邀林洛然一块儿前去大营。

七皇子的事情还没解决，慕青山当然不敢叫她离开。

一个卖鱼虾的，一边将死虾挑出来，一边道：“你们说的都是后来事，几千年前的那些仙人，可都是出自一座仙山呢！”

林洛然一怔，努力平复了情绪，装作好奇模样，问那鱼贩仙山的事情，那人却又说不出个门道来，说是几年前听瀛国来甜水港做生意的商人闲聊的。

桑曳眼神一闪，林洛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情绪。

这个七皇子，难道也听过关于仙山的传说？

林洛然盯着他的眼神，让桑曳从心中发毛。

两国战争的前线途径甜水城，天色全黑时才到了大营。

九皇子天家贵人，帷帐被重重重兵把守。蓬莱国据守着天险的愕北城，愕北安则蓬莱安，蓬莱国上层斗争厉害，影响了前线的战事，若不是九皇子据守愕北，甜水港的繁荣定然早就不在了。

慕青山极想为九皇子引荐林洛然，她本不是这里的人，没有心思和蓬莱国呼声最高的未来储君见面，反而将桑曳留了下来。

慕菲嫱是代表慕家来联姻的，对从未见过面的九皇子很忐忑，林洛然哪有心思劝慰她，将桑曳带上了马车，直言不讳问道：

“你知道仙山的传说？”

桑曳双眸一闪，并未搭理林洛然。

咦，她还看错了他，这七皇子除了能吃苦，潜意识中还有皇族的骄傲。木狼在空间中嗷嗷瞎叫，用搜魂术用搜魂术。

“你想我再用诱真药剂，还是，更直接的读取你脑子的想法呢？”

桑曳继续面无表情盯着她，突然嘴角一垂。林洛然以为他要妥协了，下一秒尖刻的叫声从他嘴巴里发出，声音尖利，像个踩着蟑螂的女人！

林洛然唇边有若有似无的讥笑：“你一直等到了军营才造反，叫破自己身份，觉得九皇子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你吧？”

桑曳没有回答，一脸冷意。

“谁在那边！”

“是商队的马车。”

“不管，去看看。”

一小队手持长矛的士兵将马车包围了起来。

林洛然指尖略动，一道普通人看不见的防护罩在马车中撑起来。马车已经被重重包围，桑曳见林洛然依旧没有阻止他，沉声说道：“本皇子奉父皇之命前来犒劳前线军队，速去通知九弟接旨。”

“你，去掀开车帘看看！”

没有想象中的恭敬回答，对方似乎还在质疑他的身份？桑曳颇为恼怒，又暗暗惊奇林洛然不知发了哪门子疯，竟没有阻止他——这个女人，难道就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有人用长矛挑起了车帘，数道目光看来，桑曳看似很淡定，其实手心都溢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身上此时并无证明身份的凭证，青鸾印记也被林洛然掩盖，若是九皇子不承认他的身份，以刺客处死，虽然回京后不免受到父皇责难，然他本人已经死了，又有什么好争的？

桑曳眼角余光偷偷一瞥林洛然。

这女武师很镇定……她是自己所遇见过最强的女人，不知如何投入了九弟阵营。

桑曳突然后怕起来，莫非愕北军队已被九弟全盘掌握，所以这女武师才有恃无恐？

“吾乃第七皇……”

“子”字尚在嘴中打转，车帘却突然被人放下来。

“不在这辆马车，我们去别去看看！”

“是！”

桑曳口舌发干，怎么可能，军营中篝火熊熊，两个大活人就坐在狭窄车内，这些巡逻士兵都是睁眼瞎子不成？

他扭头看向林洛然，她婉转一笑，在这灯火阑珊中似魅惑人心的女妖：

“呐，看来你要选择后面一种办法了，怎么办呢，我第一次用，人脑何其重要，一不小心就成了痴儿……”

桑曳打了个寒颤，她压根不是什么武师，发生在眼前的诡异一幕，已经言谈中什么“直接读取脑子中想法”这样诡异的事情，明明是妖术。

……

“你是说，幼年曾在皇宫一个破败阁楼中看过一本旧书，讲述了一座与国同名的仙山吗？”

夜风将车帘吹得异动，桑曳点头，额头都是硕大的汗珠。

林洛然沉思片刻，纤长的指节在车厢上扣了几下：“那书呢，你烧了？”

桑曳一愣，他本想着要如何让林洛然相信，她怎么自己就问出来了。

烧没烧，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看过的人还在。

“谁知道你有没有说谎呢，看来要验证下，还是要用老办法……”

林洛然指尖迸起一团细微的光华，桑曳眉心一跳，“你不能直接读取本皇子想法……要寻那座仙山，本皇子变成了痴儿，你便找不到了。和，和本……和我眉心的青鸾胎记有莫大关系，这些年我也在找它！”

林洛然手心的光华熄灭，对桑曳的话信了有几分。

扯什么仙山是胡诌的话，知道名为“蓬莱”的概率就极小了。桑曳眉心的青色鸾鸟委实怪异，不是涂料染色，是自然生成的。

“走吧，我们马上就出发。”

林洛然跳下车，桑曳磨磨蹭蹭跟下去，发现四周的人都对两人视若无睹，他才真正死了心。

林洛然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帷帐，好不容易有了蓬莱仙山的线索，她当然没心思再去理这凡尘事情，有一小帐是分配给慕菲嫱的，想到这月余和慕菲嫱相处，这个少女有些娇蛮，心眼还不错。

能屈能伸的大小姐不多见，林洛然莞尔一笑，将那套十二花簪的匣子留下，夹了个字条，带着桑曳轻松出了营地。向着来时的甜水城而去。

第四百零二章瘟疫

花了五两银子，在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这里濒临海港，推开木窗有咸咸的海风吹来，清粥是用粳米熬的，桌上摆了水晶鹅脯，酱香牛肉，更多的是丝瓜扇贝，烧海参这样的海产大菜。从西到北，林洛然此行也算是横穿了蓬莱国土，对此地物价了解不少，单这样的席面，也要一两银，包食宿三两银子上房并不贵。

多多少少，也受了战事的影响吧，平日里这样靠近港口的好房间，定然不止这价钱。林洛然夹了切得细细撒了芝麻的酱瓜，酸咸爽口，还有些辣味，配着粥喝还能压住那水涩味。

桑曳此时算是个落魄皇族，又一路颠簸，每天干着下人的活儿，见了大鱼大肉依旧很矜持。

林洛然并不虐俘，又让人端热水给桑曳洗澡，随便换上一身找客栈小厮买来的新衣，又是那个俊秀不凡的七皇子。

“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关于蓬莱仙山的事情了。”

林洛然沏了一杯热茶，上好的铁观音，汤色金黄，味道清越，桑曳浅尝一口，就皱起了眉头。

“……我没有喝过这种茶。”桑曳放下茶杯下了定论：

“你不是蓬莱人士。”

林洛然没有点头也没否认，“这些年你也在寻仙山，不会没有半点收获吧？”

桑曳晃荡了一下茶杯，“带你去寻蓬莱，本皇子的好处呢？”

林洛然眉头轻皱，这七皇子又摆起了架子，果然有些人不能食好菜穿好衣吧？在海上做苦力时明明还挺老实的。

她指尖弹出一缕火花，奔着桑曳手中的茶杯而去，桑曳慌乱丢下茶杯，那一缕火光吞没了细瓷茶杯，连杯带水，在桑曳的眼皮子下蒸发了！

“必要时刻，我不介意杀人。更别说你话中诸多水分……若是青鸾胎记管用，直接剜掉眉心那肉就是了，不要再试探我的底线。”

林洛然说完转身离开了客房，到了另一间房间。

桑曳眼中惊骇未定，人的手指怎么会冒火，这火焰又这般厉害。

她根本不是什么武师，倒像是幼年看到的那本旧书上记载的……仙人？

桑曳从发髻间摸下一个精巧的管状物，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发射信号。他能从皇陵归宫，又敢动用驻兵劫杀商队，当然不会缺少暗中的势力和支持者。

甚至就在这极北的甜水城，也有数处暗桩。

桑曳此时的迟疑，并不单是因为林洛然的强大实力，他怀疑这也是自己荣登大位的机会。如果真能找到蓬莱仙山的话……叫她举手之劳，也不是太困难吧？

桑曳眸光闪动，依旧将这铁管藏到了发髻间。

修炼一夜，林洛然推开门时神清气爽，清晨气温尚未升高，海风温和，甜水港口有叫卖热混沌的。运粮船在下货，船工们已经劳作了小半天，吃碗热气腾腾的混沌，也能消半日的疲惫。

桑曳想了一夜，终于决定好好配合。

他对林洛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们需要准备干粮和饮水。”

林洛然正在吃一碗放了红油辣子的混沌，含糊点头，招呼桑曳吃早点。

这大陆上的人不吃辣椒，桑曳只闻到一种辛辣的异香，看那红彤彤的汤水，还是主动选择了清汤混沌。

两人吃了混沌，林洛然给了客栈小厮一些银子，自有人替她准备食物和饮水——主要是为了安桑曳的心，别说她有空间在手，就算是不吃不喝，她这个结丹修士也饿不死。

“那地方在哪里？”

“以前属于蓬莱国，数百年前已是被瀛国占领了。走陆路得月余，还要经过两国正在交战的地方，水路要快上两倍，且更容易找到那里。”

“那走水路吧。”

走陆路需要月余的路途，蓬莱国以前面积倒是很大，可惜子孙不争气，国土都断送了差不多一半了。

桑曳已经说过是要出海，客栈小厮寻来的干粮用牛皮纸包了，全是饼和馒头这样能在闷热天气中久留的。淡水也是几袋子，全是用皮囊装得，桑曳似乎嫌少，林洛然让他一人挑了，往港口而去。

他的意思是要寻一大船，林洛然没搭理他，买了一只小渔船，跟在大商船之后出了海。

七皇子眉头紧皱，想起那海上说来便来的风浪，这小船哪里是抵挡住？

但如今是林洛然做主，他也没发表意见，想起她那日在甲板上钓海鱼而食，猜想林洛然是不是无所谓生食？

还是仙人都是不吃饭的……或许，她不过是那些懂得炼丹，会障眼法的术士？

船行到渺无人烟处，桑曳见林洛然手中突然多了一个精致的骨舟。

那是一个长约一寸的精巧模型，桑曳只见到林洛然手中光华一闪，那小小骨舟，竟迎风而涨，变得如同他们所乘的渔船大小。

桑曳瞳孔一缩，如果说先前让营地士兵看不见两人，手指冒火烧掉杯子只是障眼法，那这莹莹如玉的骨架船呢？

她不可能带一个这么大的船藏在身上。

桑曳先前的疑虑已经消散完毕，林洛然不是妖怪就是仙人，只不知她寻那仙山干什么？

林洛然敏锐察觉到倨傲的七皇子变得温顺，她心照不宣，拽着桑曳上了骨舟，掐动法决，骨舟似一道剑光射出，在茫茫大海处冲浪而行。

桑曳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骨舟速度极快，偶尔与一众商船擦肩而过时，那些已经算快的商船瞬间只留下眼角余光一瞥的影子。

本来需要七天的路程，只用了一天不到，他们就看到了瀛过的陆地。

这还是林洛然需要顾及航道，不然只会更快。

上午从甜水港出发，晚上就到了瀛国，这速度桑曳放在以前连想到不敢想。他中午啃着油饼时，林洛然吃得是热气腾腾的烤鱼，又放了早上那红油油的作料，喷香异常。

她还凭空变出一只西瓜，招呼桑曳吃时，他没有动手。

——谁知道这西瓜是怎么来的，桑曳还是带着天生的谨慎。

林洛然也不点破，依着桑曳的说法，她在瀛国一个港口附近悄悄登船。

同甜水港的繁茂不同，这个新临港面积不小，却有些萧条。林洛然暗暗奇怪，上了岸街上的客栈一听她口音，都将他们轰出，如避瘟神。

最后还是一家车马店的主人受不了白花花银子的诱惑，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通铺。

院子里小商贩的骡马嘶叫，店主为他们端来热气腾腾的粉丝汤。

车马店不比客栈，本来就是小商人路过休息的地方，一切从简，林洛然不用休息，桑曳作为普通人却必须睡觉吃饭，她也无从挑剔。

想起城中萧条，她向店老板打听，这中年汉子有些惶恐之色，告诉林洛然瀛国爆发了瘟疫，正在往沿海城池传来，所以城中人很防备外来人口。

林洛然和桑曳眼中都有不解，既然爆发了瘟疫，前线战事还这么激烈？

第四百零三章还是心软了

新临城继续以北，是一望无际的盐碱地，本来收成就少，再加上瘟疫肆意，林洛然和桑曳一路行来，已经见了不少村落人去楼空，时值夏季，路旁冒着黑烟的大坑，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焦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十室九空，谁还耐烦去收获那没精打采的麦穗，盐碱地大多荒着，大坑中焚烧的全是死尸。

衣衫褴褛的贫民，死后连裹尸的草席都没有，发黑浮肿的面庞面有不甘想再看一眼那蓝天…当然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一个火把扔下去，人肉烧焦的味道腥臭难闻。

林洛然开始想御剑而行的心思慢慢淡去，这片白花花的盐碱地似乎有某种力量牵引，让她的笑容凝结，赶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追寻了十数年的蓬莱仙山近在咫尺，林洛然心中的天平却渐渐倾斜。

又是一个没有人烟的村子，她在槐树下发现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嘴唇发黑，手腕上有代表着瘟疫症状的小红斑。身上瘦的厉害，脸颊却水肿难看。

林洛然发现她时，小姑娘已经烧得迷糊，勉强睁开眼皮一看，浑浊的眼中有一丝希望，喃喃叫着娘亲，林洛然蹲下身去时，小姑娘看清楚她样貌，很是失望，又没有力气闭上了眼睛。

林洛然心中一滞，前方是蓬莱仙山，为何世间还有如此苦楚，这里不是海外仙山净土么？

一路所见的十室九空的情景，像反复酝酿的悲伤，她心中酸楚，一颗泪落在了染了瘟疫的小姑娘脖子中。

默不作声的桑曳诧异望着她，大抵从未想过他心中神秘莫测又强大冷淡的“仙人”也会哭。

林洛然将小姑娘抱了起来，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桑曳不动声色后退两步，仙人强大，他染上这瘟疫，却是极要命的。

林洛然选了一堵遮阳又敞亮的土墙，铺了些干净稻草，将小姑娘放在上面，她用灵气检查了小姑娘体内，发现生机黯淡，当中又有一股股黑丝游走体内，让鲜活的细胞退避坏死……那就是病因了吧？

就像地球上无所不在的灰色雾气，其实治病的原理很简单，感染了病毒细菌，体内的免疫系统没办法打败入侵病毒，若是有林洛然灵力的相助，细胞充满活力，倒是很容易反败为胜。

但瀛国感染瘟疫的平民不计其数，她想要一一救治，却是灵力不济时间不允许的。

唯有用药，她第一次感觉到空间绝妙的用处。

在这种情况下，那真的是救命的宝贝。连灵丹都能炼，林洛然对病例的了解远非一般凡尘医生[奇`书`网`整.理'提.供]可比，检查过小姑娘身体，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药方。要想救一个人当然没问题，若想救其他人，她还大量缺一味主药。

当然，眼前药材并不是重点。小姑娘已是弥留之际，等不及她煎汤熬药了，林洛然决定用灵力救她。

桑曳只看见林洛然手搭在小姑娘手腕上，一道绿光一闪，就收回了手。

“没救了？”

林洛然扫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冷漠让桑曳浑身僵硬。

她输入的灵力在与病毒厮杀，激起了小姑娘本身的细胞生机，过了一刻钟，小姑娘皮肤溢出一层黑色的臭汗。这不是洗髓，只是排毒罢了。

林洛然摸了摸她额头，烧退了。体内还有些余毒，生命已无大碍。

“我要给她换衣服，你该不会想看吧？”

桑曳远离了土墙，在村口晃荡，林洛然掐了一个土系术法，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手势一边，这干旱的盐碱地土坑中出现了一汪清泉，再换一个火球没入其中，那已然变成了一坑温度适宜的洗澡水。

林洛然将小姑娘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脱了烧掉，将她放到了池水中。

在空间中找了几味中药捏在手中，再摊开时已经烘焙成了药粉。将药粉撒在水池中，林洛然感受了一小药力，比较满意。

看着小姑娘瘦的皮包骨头，相比被遗留在这村子就没吃过东西了，林洛然叹了一口气，拿出锅具，为她煮了一碗香菇瘦肉粥。大米是空间里产的，香菇新摘的，瘦肉是挑了一块很小的妖兽肉，灵力充沛，对气血枯竭的瘦弱身体来说温补不燥，很适合这小姑娘喝。

土灶上慢慢有米香飘出，趁着粥还未熟，林洛然从空间找了一件黎兮儿为她置办的衣裙。将线拆了，再裁减过，飞针走线，很快她手中就改了两套适合六七岁女童穿的裙子。

桑曳闻着粥香回来时，发现土墙附近多了一个汤池。

先前那瘦巴巴黑瘦丑陋的瀛国小姑娘，已经苏醒了。脸上还有些肿，身上却换上了丝绸衣裙，稀疏的黄发被同色的发带绑了两个小糖包发式，正在眼巴巴看着那一锅肉粥。

桑曳眼尖发现这小姑娘手腕的红斑已经消退了，只留下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

这是怎么办到的？

“她叫喜妹，喜妹，他叫桑曳。”

小姑娘一只手紧紧抓着林洛然没有松开，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林姐姐，是蚕宝宝吃得桑叶吗？”

桑曳眼角抽搐，林洛然温声解释，喜妹不识字，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差别。幸好她最后决定叫桑叶哥哥，让七皇子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很怪异。

和林洛然一辈分，天知道她是修行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了，也叫小姑娘叫她姐姐，好不害臊。

香菇瘦肉粥已经凉了，林洛然用瓷碗盛了一碗，久饿之后很容易出现吃撑死的现象，所以她只让喜妹喝了两小碗粥。

和干粮比起来，还是肉粥好吃。这是桑曳第一次吃林洛然做的食物，皇族享用天下之尊贵，哪怕他自小为父皇不喜，也没人敢在饭食上克扣他。

可是桑曳却从没喝过如此美味的肉粥。

软软粘滑的大米，鲜香的菇类颗粒，松软有嚼劲的不知名瘦肉，主食和配料，荤与素，软和硬的搭配，交缠到一起又清晰可辨的食材香，若是只用这三种材料，换了有几十年经验的御厨也不一定熬得出来。

喜妹捧着碗突然哭起来，林洛然以为小孩子没吃饱，温言安慰，喜妹断断续续说想娘想弟弟了。

林洛然眸光一暗，这村子人都走空了，没走的都死了。她纵是结丹修士，也没法凭空将喜妹的娘和弟弟还给她。

“娘亲没有死，娘亲说她会在申城等喜妹……林姐姐，申城在哪里？”

申城在哪里？林洛然看向桑曳，有些凉薄的七皇子正在喝粥，慌忙中差点堵了气管。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属于申城管辖范围。”

林洛然点头，又绽出笑脸来问喜妹，为什么她娘和弟弟会去了申城，而她却被留在了村子。

喜妹年纪小，语意不清，只反复说申城有药能治病，还有很凶的人在赶着村里的叔叔婶婶们，包括她娘亲和弟弟。

林洛然听得糊里糊涂，难道是瀛国在救援这些疫区的平民？

二十一世界人类已经知道了瘟疫就是大规模传染病，例如某年非典，华夏国确实也竭力抢救平民。瀛国也有当权者有这样的魄力？

若真是如此，林洛然倒是多了些佩服。

就是倨傲冷漠如桑曳，听说瀛国在申城散药，并隔离传染源，也有几分动容——显然蓬莱国遇到这样的瘟疫，没有如此处理的魄力。

天气闷热，熄灭了柴火，林洛然没有将汤池掩埋。

这当中融了不少能救命的药粉，要是有感染者有幸遇到了，也能救上一命。

蓬莱仙山方向和申城一致，到让林洛然有了两全其美的感觉。说不定前方瘟疫灾情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她心中却有直觉，事情并不是这么乐观。

林洛然还是寻了一个间隙，在半路让喜妹和桑曳都陷入了睡梦，她遁入空间，在空间所有空出来的土地上，撒种了大量天麻。

治疗这场时疫的主药，就是天麻。

第四百零四章给我三天时间

林洛然在路上又遇到了一些还没断气的疫民，她心中着急赶往申城，能自理的她就留下药粉，已经昏迷的强行灌入汤药，断断续续也遇上数十人需要救治。

毕竟耽搁了时间，等三人赶到申城时，天已经略黑。

奇怪的是城墙外火把通明，城内却没有一点光亮。重兵把守的城池，作为隔离区倒也说得过去。但是不提供粮食，任由城内的人自身自灭，并没有派遣大夫救治，算什么隔离区？

没有食物，更没有药物。

重兵将这座大城围得水泄不通，原本的护城河与城池的缓冲带，挤满了平民。这些是没有感染的，若是略有发病迹象，会被士兵毫不留情扔进城内。

健康的平民只有万余人，精兵却有三万。城内染病的感染者，被高高的城墙所隔，这几日将能吃的都翻遍，全靠着喝水井的井水续命。

林洛然神识笼罩之处，得知真相，心中大怒。

谁说瀛国统治者没有魄力？这分明是极有魄力，要将这些感染瘟疫的平民聚集到一起，一举斩草除根，清除瘟疫！

城墙上早被浇了黑色火油，那是没有经过提炼的石油，触火既燃，似乎领兵的将领正在良心与君命间挣扎，迟迟没有下最后一道烧城的命令。

林洛然庆幸自己没有来迟一步，桑曳却有些讥讽难言的味道。

他就说嘛，换了蓬莱国，也没办法在前线打仗的情况下，调运能供几万人吃的粮食，用的药材——一把火烧了，封锁了消息，倒是可以将伤亡推给蓬莱国，瀛国高层这一招却是省时省力，比他还要狠辣些。

就在她站在不远处旁观的时候，又有两个平民因为身上起了红斑，被丢进了城内。

人群有些骚动，很快又在士兵寒光熠熠的刀剑威胁下平复下来。

有人提着木桶发粥。不管平民手中拿着的土碗是大是小，都只有一勺，清汤寡水，能数清粥里的米粒。

有一个穿着破烂衣料还算好的人突然摔了碗发起怒来：“一天只喝两顿米汤，你们这是要活活饿死大家！”

有稀稀落落的响应声，多半也是穿戴稍微好一点的人。

这些人在大难前都是薄有资产的富人，既没有过过一日两顿稀粥的日子，也没有足够的权势和金钱撤离申城，带头闹起来，身边的百姓却畏畏缩缩，没有臆想中的响应。

他们不曾底层百姓饱受欺压后深入骨子的温顺…四周已经有穿着破烂的平民用同情的目光盯着他。这人陡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位发粥的兵头冷笑一声，踩碎了他打翻的碗，冷冷道：“这人染病了，扔进去。”

“是！”

穿着酱紫色破烂绸衣的富人面露惶恐，大声分辨：“我没有染病，你别冤枉我！”

切，谁都说自己没有染病，这话也能信得？骚动被控制在一定范围，人们这几日听惯了这种不认命的分辨，富人被小兵绑了绳子，从云梯上放到了城内。

那有些大的落地声，证明小兵们的动作并不算轻柔。

林洛然已经不打算再看，她方才已经用神识细细扫过城外，缺了水的护城河缓冲带中，并没有喜妹的娘亲和弟弟。

他们不是被赶进城内，就是死了。希望是前者吧。

林洛然扭头：

“你是跟着我进去，还是要留在外面？”

桑曳主动上前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笑话，留在外面喝稀粥？他已经知道林洛然能治瘟疫，没有了感染的后顾之忧，他还是愿意和林洛然呆在一起的。

断水断粮的环境下，和一位能凭空变出水和各种食物的仙人在一起，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林洛然见他点头，抓着他的腰间往城墙内一扔，手中的余劲让恢复了武技的桑曳落地时颇为狼狈。特别是当他看见林洛然衣袂翩翩抱着喜妹降临城内时，不禁紧紧抿了唇。

这个仙人似乎心性纯良，偏偏又极为记仇，从她对陌生小女娃和自己的态度就看的出来。七皇子桑曳悄悄为林洛然下了定论，蒙对了七分准。

“快看，有人飞进去了……”

“你饿久了眼花吧？”

“老子清醒得很！”

林洛然飞进城时，并没有使用小千界掩去身形，被不少饿得昏沉的人看了个清楚，平民们议论起来，士兵和军官却嘀咕这些人疯了，这个时节，哪有人会进城，除非是不想活了。

话虽如此，消息还是一层层上报，此次领兵的将领若有所思。

有人飞进城？

他知道武技到达了某种巅峰，在内功的支持下，才能学习“上云梯”这样类似凌空行走的轻功。如此强者，为何突然到了申城？

将领半信半疑，让人查证是否是有平民造谣伺机哗变。

平民们信誓旦旦，却有其事。虽然天色幽暗，但那身影白衣胜雪格外显眼，倒还有两个小兵亲眼瞧见，并非这些平民捏造的。

将领心中惊愕，面上却镇定自如。他正要照旧安抚一下平民的情绪，放出御医在研究治疗瘟疫方子的进度，那黑漆漆的城内陡然迸发了一道七彩光芒。

有女音隔了厚厚的石头城墙传遍了城外：

“三天内，烧城者……死。”

将领紧紧盯着那彩光，那是什么异宝？说话的女子，就是方才进城的强大武师吧？单凭一人之力，也能阻止军令，真是荒诞不经！

平民喧哗，什么，要烧城？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也要被烧死？

将领心中也有期待，指望着那女武师能做出什么实力展示……他一点都不想下烧成的命令，这是四万平民，是瀛国的子民。

七尺男儿，刀剑只能斩向敌国军人，不应该用来屠杀平民。

将领满怀希望看着申城方向，如他臆想中的立威画面并没有出现，还是先前那道女音，有些迟疑：

“我需要百来个会做饭的妇人……”

需要妇人进城吗？这关头，谁敢进城哟，平民们纷纷后退。然而妇人终是心软一些，特别是那些有家人被关进了城内的妇人，有些意动迟疑。

将领问过了那些妇人，她们家人不是死了，就是被关在了城内。

若是都逃不过一死，那一家团聚也是不错的吧？有人心头默想，最终有一百多位妇人同样进城。

“给我三天时间……救他们。”

一百多个妇人已经被放入到了城内，那女音又说了最后一句再无声息，却仿佛在滚烫的油锅中投入水滴。

救他们？

——她要救谁？救所有人吗？

平民们麻木的神经被拨动了一下。像他们这样的卑微的人，也有人愿意以身涉嫌救他们吗？说谎的吧！

喂，你说谎的吧？

多少人想将这质问的呐喊宣泄出胸腔，最终还是酿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泪和期盼。

如果可以活，谁会想死？

如果可以活……

夜风吹得火把的光线颤动，城墙上是黝黑的火油，一沾火星，申城便会在瞬间被火光吞没。

林洛然只有三天时间，她要救的，是三万人。

第四百零五章散粥

那些妇人胆战心惊进了申城，满地都是触目惊心的瘟疫病人。

但与预计的不同，城内的空气倒没有想象中污浊不堪。但黑暗依旧，唯有城主府方向，才灯火通明。

断粮几天，城内可以吃的连红薯皮都被人生吞了，别说几家来不及收走就发生了瘟疫的米铺，连门板都被人砸光了。

绝望中人最容易展露本性，在林洛然进来之前，申请已经成了罪恶繁生的源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想到，同样的瘟疫感染者，大家不说相互扶持，却还有那恶人，纠结了一批刺头，占领了城主府，抢占食物，欺凌弱小，作威作福。

她先掐了几个大范围的“清洁术”，将城内的污浊之气抽出，一把火烧了那些秽气。城主府占地最广，又在申请中轴线的正中央，最适合林洛然的计划，她便将一群同样病的东倒西歪还试图称王称霸的刺头赶了出去，自己带着桑曳和喜妹进了城主府。

那一百多名妇人遥遥看见那城内高墙上站着一个衣袂胜雪的女子，一片黑暗中，城主府的灯光恍如白昼，指引着她们簇拥着往前走去。

一边不忘在躺睡在街道两旁的感染者中，搜寻自己熟悉的那些面孔。

终因病患太多，她们又步履充满，大部分搜索的目光都落了空。也有那侥幸寻到家人的，再也顾不上进来的目的，奔走到老夫或是儿子旁边，频频拭泪。

林洛然也不催她们，她神识一扫，已经在城西一个矮棚中发现疑似喜妹娘亲和幼弟的人。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林洛然悄悄叹气，那妇人已经没了气息，真仙来了也难救，倒是那三岁幼童，被她护在身下，烧得迷糊。

林洛然让桑曳带着喜妹去寻她弟弟，以他的武技，在一城的病患中应该是来去自如的。

可怜的是喜妹这个小姑娘，带着三岁的幼弟，治好了瘟疫，他们又要怎么活呢？

林洛然叹气，见妇人们正在往城主府方向走，她掐了一个金系术法，城内哪家人不做饭，城主府瞬间变成了一块大磁铁，许多铁器都往林洛然飞来。

这些妇人们最是迷信，眼见着这一幕，都以为真仙临世，惶恐难安，包括那些为了亲人停顿下来的脚步妇人，有人带头，全都跪下来磕头。

嘴里胡说着什么仙子菩萨，趴在地上微微颤抖，没有了前行的勇气。

这一下不比先前的清洁术和隔空喊话，城主府的地势显赫，申城中所有神智还清醒的病患，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甚至是城外的驻军和难民，都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

没有一种武技会造成如此效果，难道真的是仙人慈悲，在抛弃了瀛国几千年后，再次显露人前吗？

领兵的将领，痞痞的大头兵，冷漠又可怜的难民，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心中都闪烁着巨大的问号。

她到底是谁？

“现在救人为上。”

林洛然见那些妇人踌躇不前，反而为难，只得先开口吩咐。

仙子说的对，妇人们此刻再也不怀疑林洛然的本领。一想到亲人有救，这些畏畏缩缩的妇人再次涌起了力量。她们从地上爬起来，脚步有力，目光或许是一辈子最为坚毅澄清的时刻。

林洛然见状略微放心，从一堆铁器中遴选了大的铁锅留下，别的都散回了原处。

城主府原本硕大的各重院子中，留下了大约几百口大铁锅。

她手印一遍，这次飞来的散落在城内各处的树枝，木板，桌椅。被林洛然震散，变成了堆积如山的柴火。

堆砌土灶时颇为费力，三块石头才能搭建一个土灶，让林洛然破费了一番功夫。

总之，当一百多名妇人和桑曳前后脚赶回城主府时，所看见的就是各重院落中已经架着好的几百口大锅。

里面都接满了澄清的饮用水。土灶下，柴火摆放整齐，真真仙家手段，神秘莫测。

没人敢招呼林洛然，她们甚至不敢正视她。

还是桑曳问道：“锅里是要煮药？”

林洛然摇头，“煮粥。”

咦，难道现在，首先不是救人吗？若不是林洛然刚才的手段镇住了众人，定然会有人提出她的举动本末倒置。

饿了几天的人，怎么能直接喝药，胃中虚寒，只会白白浪费了力气。

再说，若靠着药剂救治，除非是灵丹，断然没有一碗药水下去，就药到病除的——这可是瘟疫。

她要是不给这三万人管饭，怕是病还没治好，就先饿死了。

想到空间中闲来无事收获的许多水稻，林洛然突然觉得自己运气着实不坏。

林洛然让那些妇人们生火，自己闪进了空间。

火凤精于算计，暗中想着林洛然此番要收获多少信仰之力，心中乐开了花。林洛然却还没有想到这一遭，她如今只是单纯想救他们。

奔上小木屋的二楼，林洛然拉开那些奇妙的抽屉。每一个都像是广博无边的储物空间，若是单放同一种东西，林洛然怀疑甚至可以装下一座山…看上去怎么都装不满。

像某个抽屉，就被她用来放置妖兽肉，一些堆放了常见的药材，另有一个，拉开抽屉，都有白花花的大米溢出来。

加上平时收获的蔬菜，这几天她或许只需要收了天麻，再种植两轮水稻，就足够这城内所有人续命了。

前提是都得吃粥。

幸好，口味还有的选。

林洛然再出现时，大米从她指尖流出，在地上堆成了小山。去掉已经死了的感染者，申城起码还有两万出头的人，一两米能煮出二两饭，换成粥的话，起码能出三两粥。也就是说一顿饭，林洛然得拿出至少两千多斤大米，才足够两万人勉强垫垫肚子。

妇人们见她凭空变出两三千斤已经脱粒的大米，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白花花的大米就躺在地上，随后还出现了些黄瓜，白菜，茄子，南瓜，冬瓜，香菇，木耳之类的素菜，还有些红彤彤的番茄，她们不认识，大概知道那也是属于蔬菜的一种。

“将这些大米，都煮成菜粥吧。”

妇人们唯唯诺诺，眼眶发红，捧着那莹白大米难以置信。

她们中大多数，这一辈子都不曾见过这样好的米。换了以前，得城里的大老远或是乡下的地主家才能吃吧？

娘亲死了，喜妹正哄幼弟，林洛然分工完毕，抱过大概只有两三岁的小孩子，先替他治疗。

林洛然离开院子，那些妇人不紧张了，也就醒过神来、待水烧开后将米下锅，一人看护着几口大锅，又要烧火，十分忙碌。

桑曳暗暗算账，那大米莹白均匀，连宫中所用的贡米都比不上，拿来救瀛国之人，他身为蓬莱国的七皇子，总感觉怪怪的。

怪在哪里？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林洛然稳定了喜妹弟弟的病情，挑了间房间让兄妹俩休息，院子中已经飘出了粥香。

她空间中库存的盐很少，索性食盐咸涩，饿慌了的人也不至于空口去抢盐吃，这城主府家大业大，就窖藏了不少，被林洛然利用神识寻了出来，每一锅都放了些食盐。

盐对人体而言，并不仅仅是调味品，吃饭能饱肚，吃盐才有劲。

从林洛然利用术法之力收集铁锅，尚存一息能勉强起身的患者都知道神迹显露，获救的机会就在眼前，俱都往城主府方向涌来。

当各种菜粥的香气弥漫时，以城主府为中轴的几条大街上，早被人潮占满，比肩挨脚，许多人喉结忍不住做出吞咽的动作，涣散的生机又被聚拢。

换句话来说，又有了求生意识。

有吃的了！有些人庆幸没有扔掉手中的土碗，更多人懊悔，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已经人去楼空的街道两旁的店铺民居中，寻找可以盛食物的器皿。

不一定是碗，茶壶也许，木瓢，酒坛，因为靠近城主府俱是高门大宅，精致的盘碟抢不到，院子中总还有些花盆能捞到手。

饥肠辘辘之下，一口热食，至于激励瘟疫患者将所有角落翻个遍，甚至有人想到了用皮帽子做碗。

若非林洛然先声夺人，高调临城，这些瘟疫患者在饥饿之下发生哄抢食物定是必然的，但现在他们虽然心中急切，虽然饥肠辘辘，对于仙人的强大畏惧，还是让他们暂时管住了自己的脚，没有涌入城主府。

他们都在等。

望眼欲穿，苦苦忍耐。

终于，终于城主府的大门被人从内打开，人群有了骚动。

妇人们两人一组，在往外抬着大铁锅，热气袅袅，第一锅恰是黄豆南瓜粥，刺激着人的味蕾，那一批被林洛然赶出城主府的刺头们见是妇人主持大局，又蠢蠢欲动。

这一次并不需要林洛然出手，为了活下去，麻木懦弱的普通人，也能拧成一股绳，将几个闹事的人狠狠揍了一顿。

没有哄抢，没有哗变。

城主府们前的大街上，摆放了一百多口大铁锅，每口锅前，都有一个发粥的妇人。

留了大尺的空余，发粥的人很公正，不管你捧得是大碗，还是木瓢，煮的粘稠的菜粥，没人都有两勺，有四两粥，足够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在喝下粥之后发出满足的叹息。

不能说吃得多饱，果腹，在生存面前，能让胃不那么空，已经是莫大的喜悦。

不是没有人起了小心思，觉得菜粥味美，想要混入队伍再领一次。

这些人都被头顶如芒刺般的眼神惊醒，悄悄抬头，原来那白衣胜雪的女仙人，就临风站在屋脊之上，静静俯瞰终生。

她看见了我吗？

不管看没看见，都没有人再冒险。

林洛然看着那些饥饿的患者从申城四面八方涌来，走了一批，又换另一批，这边锅空了，又被人端进院子中再次煮上。几百口锅，并不能满足两万人同时领取菜粥。

所幸，她暂时不缺米。

但是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在饥饿和瘟疫双重打击下，陷入了昏迷或是迷迷糊糊的高烧，他们没办法前来领取菜粥，林洛然也没有让人被动吃饭的术法。

城主府前大街上的人已经稀稀落落，许多人喝了粥躲进附近的大宅中酣睡，反正院落宽阔，一户人家就能挤下很多人。

然而今夜林洛然，包括哪些前来帮忙的妇人，她们还有很大的工作量。

第四百零六章最后关头

“呐，你听说没有，仙人发下话来，早点搬运完哪些死尸，今晨的粥就发的早一点。”

窝棚中，两个穿着破烂的老太太低声交谈。旁边酣睡的人惊醒，一骨碌爬起来：

“今天还发粥？”

老太太点头，那人连连磕头，直说慈悲。又细细问了两个早起的老人，才知道原来仙人一夜之间在城内八个方向变出了大坑，让人早前挨不过病重的死去的人抬去坑内，准备一起焚烧，以免疫源再次扩散。

这人倒有些见识，很是赞许林洛然的意见，爬起来加入了抬死尸的队伍。

接近万人的尸体，八个大坑也装不满，林洛然高立在墙头，见哪个坑满了，便一个火球下去，点燃了堆积如山的尸体。

五行之火，非木材燃烧的凡火可比，没有沿路焚尸的焦臭味，那些尸体很快在火焰中变成了灰烬。

众人齐心，午时还未到，事情便已经办完。

城主府门大街上，再次摆出了一百多口大锅。和昨夜一样又是喝粥，但今天是水果粥，苹果香蕉芒果皆可以切丁熬粥，林洛然空间的存了许久水果终于有了出路。

这些水果中蕴含淡淡的灵气，对于病人来说再好不过，她既已占尽了神奇的空气，舍些果子给普通人她也舍得。

在果香中夹杂的是药香。一夜之间，天麻已经可收获，林洛然同其他药材在一起弄成粉末，加入到粥中，免得再额外熬一次汤药。

一天一剂药，连喝三天，瘟疫的症状就可以消退了吧？

林洛然看了看散粥和还在后院忙碌的妇人们，她们比她想的能吃苦呢，昨夜都没休息过，全靠了一百多人个，走遍了申城，给陷入昏迷的感染者灌入药粥，不然当中一些人甚至熬不过昨晚。

尝到果肉粥中的药香，不少人已经偷偷哭了。

如果说散粥是让他们果腹，此时便是真正在治病了。

药力散开后四肢百骸的热流，仙家手段非凡，然而灵药又不是满大街都长着，还是因为女仙人舍得的缘故吧？

若是林洛然能窥视人心，一定惊讶于人民群众的智慧。

救一群恕不相识的普通人，还化了两株几千年的人参补充他们抵抗病毒的元气，让修真界一众修士得知了，定然要捶胸顿脚。

纵然林洛然家大业大，也要她舍得才行。

君不见现实生活中为富不仁的不少，低调支助山村学生做好事的，却并不一定是富人。

同钱财无关，同穷富无关，攒钱很有动力，但将到手的财物再散出去做好事，又有多少人舍得呢？

几千年的人参，即便是林洛然的空间以日抵年，也是她修行伊始，十数年前最早种下的一批，抛去炼丹所需，大部分上了年份的灵药她都留给了林家人。

这已是她手中剩下最好的两支参了。

空间中尚有天麻需要补种，林洛然闪入了空间。

喜妹和弟弟醒来，乖乖喝了两碗粥，不见很和蔼的林姐姐，城主府内只有七皇子桑曳她认识。

看着两个幼童靠近自己，桑曳本来冷漠的眼角也不由得融化了一些。

因为眉带青鸾，他自小被送出宫，父母俱在，他实际上过得日子也和孤儿没什么差别。这个叫喜妹的小姑娘，和她弟弟，也变成孤儿了……

……

三天的时间，对于结丹修士漫长的寿命来说，是白云苍狗不经意就会溜走的时间。

但对于挣扎在死亡线上，和瘟疫抢夺生命的人来说，每过一天，当烧退了，或者红斑在消散变淡一点，他们都更有勇气面对明日。

从先前等死的暮霭生气不同，期待下一顿饭，期待着病愈，期待着活下去。

有了求生之心，打砸城内屋舍的人少了。刺头坏人不会幡然醒悟，却也知道此时不是他们闹腾之时。

闲来无事，大家喝饱了粥，聚在一起只有聊天了。

最开始至多聊聊这顿菜粥是如何美味，你吃得是香菇，我吃得是黄瓜味，或者天气真好之类的话题。

再然后就是彼此来自哪里，家里可还有人在这场瘟疫中活下来，陪着洒洒泪水。

但这些东西翻来覆去说，听得人无聊，当大伙有了精神，有了闲时，这些大部分是庄稼汉和小商人或者城中贫民的感染者，其实最好奇，最想谈的就是，耗费心力救了这两三万人的仙人，到底是何方来历？

道号都不知道，活命之恩，日后连偿还香火情都不能，让人如何心安？

城外的人当然也在期待着城中情况。

特别是抗旨拖延烧成之日的将领。自林洛然发话要救这许多人，三天时间已眨眼而过，督军的宫中宦官一再催促，根本不信将领所说的仙人临世的说辞。

这姓张的将军，本已有功高震主的端倪，不然也不会前线打仗，却推搡他来干着烧城的缺德事儿。宦官最能揣摩天子心思，面对张将军的好言解释，百般刁难。

第三天的夜晚如约而来，仙人踪迹难觅。

宦官声音尖刻，“张将军，您莫非要明目张胆违抗皇命不成？”

“张某不敢，实是仙人有令，不敢不从。”

宦官冷笑，仙人，何处有仙人？

几名副将都暗暗咬牙切齿，不知是要劝说将军听令，还是为那满城的平民求一线生机。只是，天色已暗，三天时日毫不掺假，那白衣胜雪的仙人，自三日前显露神通，却再也没有动静了。

城内也很安静，若非城主府挂在屋檐下的桐油灯每到夜晚都会依次被点亮，他们都会怀疑，申城其实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仙人失约，是没能救得这两三万人？

也是，毕竟不是两三人，也不是两三百，不是两三千……纵有仙法，想同时救两三万人，也是天方夜谭吧？

张将军心中惋惜，那宦官唾沫横飞，一直催促着他下令烧城，张将军并非一点压力都没有的。

他本已见疑于瀛国今上，根本不需要犯错，只要一点借口，等待张家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这许多平民，他死了也就罢了。

但张家上下几百人，特别是他的长孙，前些日子刚做了满月酒。

他眉头皱起来，那是良心和私心在苦苦挣扎。

宦官似乎从中看出了端倪，冷笑几声，直奔外帐而去。他选定高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绸卷轴，宣读了密旨。

张将军丧失了三万精兵的管理权！

宦官高举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夜色中传的老远：“众将士听令，立刻烧城！立刻烧城！”

张将军颓然后退，一瞬间似乎老了十岁。

带了火油的箭矢被射进申城。城墙固然是沾火既染，城里建筑也都是木材，瀛国天气炎热，木板被晒得极干，燃烧的速度并不比泼了火油的城墙慢多少。

被认为是死城的申城中，喧嚣沸天，呼救声，怒骂声，哭声，交缠到一起，让士兵手中的箭矢一缓……又有什么用呢，火势早已蔓延开来。

像养猪一样被圈养的平民们，眼泪有着红丝，悲愤异常。

熊熊火墙内，是他们的亲人！

死了也罢，听着动静，分明大多数都活着，还活得中气十足。他们的亲人，定然是被仙人救回了，不是死于瘟疫之手，是要被活活烧死啊！

“我和你们拼了！”

双眼通红的平民涌上前去，不比先前的富人闹事，这种深入骨髓的悲愤感染人心，引起共鸣。精兵手中明明是寒光的刀剑，他们明明有着三倍于城外平民的数量，却被血肉之躯逼得节节后退。

因为他们内疚了！

平民的愤怒，原来汇聚起来也是可以让人仓皇的。

冲突一触即发，宦官被听到动静疾步赶出来的张将军一剑斩杀。

仙人失约，宦官欺人，平民与士兵的冲突爆发，张将军不允许本国所铸的刀剑，斩向的是本国子民！

自救，在这最后关头，唯剩下自救这一条路了。

他想叫大家静一静，撞破城门还能组织救人，刚一抬头，天空却毫无征兆突然下起了大雨。其实并不是毫无一点征兆，先前城主府也有华光一闪，只是众人情绪激动，未曾注意到。

张将军抬头眺望，一道白影悬浮在申城的上空。

雨根本不是自天空降下，而是来自那女子指端。华光流转，隔得极远的距离，哪怕看不清面容，依旧感觉到慈悲动人。

冲突和城内躁动都停了，城内城外约定好了般万籁无声。

——火油浮于水，她降下的甘霖，真的能熄灭大火吗？

第四百零七章信仰凝，青鸾现

幸好来得及。

林洛然站在半空中俯瞰，三天的治疗，还要加上这最后一场灵雨，此地天干气燥，施展大型水系术法有些困难，方才正在紧要关头，城外突然射入火箭，倒真是吓了林洛然一跳。

灵药不单蕴含了对抗病毒的生机之力，还稀释了一些灵草，刚降了两分钟，熊熊大火就熄灭了大半。林洛然此举是为了杀菌治病，不愿灵雨浪费在灭火上，悬浮在半空中，右手的印记一变，在火系术法作用之下，城内外的瀛国人都只看见满城大火变成火丝，鲤鱼吸水一般被收到了白衣女子手中。

嘶——

仙家手段了得，众人生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灵雨落下，落在人身体上的暂且不多，却还有一些钻入泥土，最终会与四通八达的地下水汇聚，这片土地上余毒未清，大自然的自愈能力也不是几天就能发挥效果的，只有形成了循环，才能让此次瘟疫的势头在这一带消融。

张将军抬头，灵雨顺着他脸流进脖子，很快他就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

他没有染病，然而也是一名武者。同领兵作战比起来，他学武的天资实在愚钝，前些年才刚练出内劲，却是五十多岁，再无多大作为。

但这雨水，却让他经脉中有些后继乏力的气息蠢蠢欲动。

同样的感受，并不是只有张将军一个人。

沉疴的病体，在经过雨水洗涤后，非但没有感觉湿漉漉的寒冷，还浑身一轻的感觉。纵使他们无从得知灵雨为何泛着药香，对于它的珍贵却毫不怀疑。

传染病是有潜伏期的，外城的人也不见得都是健康的，林洛然此举其实是为了预防病毒再次爆发。

……

何德何能，受仙人垂青？

活命之恩，当如何当报？

对于张将军而言，林洛然何尝不是救命恩人。他没办法下令屠城，抗旨不遵是死罪，可能祸及满门。

大火熄灭，灵雨骤停，申城的城门突然打开了。有衣衫褴褛，神情恍惚的平民从城门满满涌出。没有粮食的自身自灭，看上去他们精神依旧不错，面色甚至要比被圈养在城外的平民看上去要红润。

那吓死人的红斑消退了，士兵也没有阻拦，他们恍惚原因，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见到城外的天空和亲人吧？

有一些人已经认出了亲友，越过人墙，紧紧拥做一团。

高墙相阻，本已是黄泉隐现，实在没想到会在几天后看见安然无恙的亲友。

张将军眼眶也发湿，走出来的人很多，城外黑压压都是人头，驻军不得不一退再退，他当然不会有怨言。由此可以看出，大概除了早前死去的，自仙人来临，这次染上瘟疫的病人，是不是没有再死的了？

不然不会还活着这么多人。

他思付良久，灵光一闪，活了几十岁，历经大小战役，张将军的胆子原本就要比寻常人大些。否则也不敢冒着抗旨的风险拖延时间——

“瀛国百姓此受仙恩，张某无以为报，斗胆获求仙子道号，必定日日香火不断，以表寸心。”

此话一出，惊醒了正在互述别情的平民们。

谁家没有一两个亲人染病，被送入城中等死？他们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平民百姓，没有余钱供奉牲畜祭品，难道还不能奉一注清香？

“求仙子道号……”

“求仙子……”

“仙子……”

黑压压跪了一地人，让最后出城的那一百来名这几日出了大力的妇人惊愕，随即了然于心。三日相处，她们原是要比这些人稍微了解浮在半空中这位仙子——虽然言语不多显得颇为神秘，却救人于苦难，又全无半点嫌弃底层小民的心，实是当得起众人跪地言谢的。

林洛然目力超然，能清晰看见地上每一个人。几万人的跪拜，让她虽有意料之心，但这一刻真正来临时，还是心神稍显澎湃。

她还没有想到信仰力的问题，只是单纯为着这许多人的谢意而微微慌乱。

虽然修士的厉害林洛然此前早有明悟，却也没想过有一日自己足以凭借着空间的助力，救这么多人。

他们不是草木，不是蝼蚁，不是孽海天中已是另一种生存形态的怨灵，是和她有着同样肤色，在汲汲红尘努力求生的人类。

说来说去，她还是一个尚未习惯自己身份，为了守护家人亲友在努力的，有着普通人七情六欲，时常心软，不太擅长与人交流，连偶尔装装神棍都会脸红的小修士。

“吾道号尘心……”

幸好下面的众人没有看见尘仙子脸红的窘迫样，大部分人虽觉得这个道号着实普通，也有像躲在城内的七皇子桑曳一般，暗暗念得两遍，觉得素雅又口齿生香的。

他脚下跟着两个小跟屁虫，破坏了一点气质上的冷漠。

只是，怎么觉得眉心突然发烫起来？喜妹看他捂住眉心痛的蹲下来，小姑娘想起娘亲哄自己的招数，把桑曳的手搬开对着眉心“呼呼”。

却见原本被林洛然用药水暂时遮盖的眉心胎记，青鸾鲜活，似乎要从他额头中央挣脱而飞。

喜妹啊了一声，吓得后退几步。

桑曳忍痛问道怎么了，喜妹眼中含泪，哭道：“……青色的小鸟儿活过来了！”

…………

林洛然没想过有一日会被信仰力淹没，闪闪亮亮的信仰光团汇聚成海，向她涌来。

被救的平民因为感激救命之恩，虔诚信奉这还说的过去。

那些精兵是怎么回事？她也没有救他们，为何还是有不少光团是从他们头顶飞出的？林洛然迷惑不解，身处信仰力的海洋，让她识海不断扩大，彩塑凝实，似乎随时要活过来一般。

火凤已经在空间中喜得发疯，盘算着这些信仰力绝对可以让林洛然一举凝实神格，拥有了神通之力——几万人啊，加上在孽海天渡化的怨灵，放在神佛遍地走的年代，众神分割信徒，一般的小神，也不一定有这么多信徒呢！

大有作为，大有作为，火凤喜上眉梢，在空间中转着圈儿。

林洛然不比火凤，她还有些茫然无措时，天空突然被闪电划过，闷雷一道接着一道响起。干旱了许久的盐碱地带要下雨了？

众人只当尘仙子再次施展仙术救民于火，只有林洛然眯起了眼前不相信这么巧合。

城郊上空黑压压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大雨未下，林洛然辛苦得来的大半信仰之力都被吸走，在天空裂缝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火凤双眼圆瞪，它若还活着，此时定然一口鲜血喷出。

就是林洛然，觉得讶异的同时，也有几分不舍。

她可以选择要不要，但神秘力量不问自取，又是怎么一回事？一道青光冲天而去，桑曳眉心的青色鸾鸟脱体而出，拖着华丽的尾羽飞入了裂缝之中……

林洛然陡然想到一个可能，心脏不听指挥，砰砰跳动。

第四百零八章仙山已见，咫尺光阴

蓬莱何处？

或许李义山早在诗作中为世人指明了道路，然皆当那是咏喻爱情的佳章，被分解研究到逐字逐句，却未曾去想，或许那名句，其实就是本来的意思呢？

哪有那么多衍生意义……林洛然眸光转动，紧紧盯着天空那泄露着些许光亮的裂缝。

几个呼吸间，青鸾再次从裂缝中钻出来。那华丽的尾羽洒下点点星光，点亮了这申城的夜色。

当它整个身影从裂缝中显露，林洛然才发现它拖着一辆气势恢宏的玉色马车，在天空飞翔转圈。洞箫和琴弦合奏的乐声响起，几个衣袂鲜艳的女仙坐在车前，或是吹箫，或是抚琴，姿态万千，美艳芳华，一颦一笑都不似人间有的绝色。

平民大多惶恐不敢直视，偶尔有那大胆的大头兵偷瞄一眼，都被那遗世独立的凛然之姿臊得面红耳赤。

是与尘仙子完全不同的美，偷瞄过的人暗暗称奇，不过相比之下，他们还是更喜欢这位称心仙子的亲民。

林洛然早就没空理会脚下众生的心思，她此刻满腔的酸涩和激动难言。

突然想起的是少时学过的名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之处。情景对不上，抒情的对象也有争议，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却大致不差的。

青色鸾鸟俯冲下来，拖着大大的华丽马车，围绕着林洛然转圈盘旋，错身而过时，林洛然能清晰看见几个奏乐女子睫毛颤动，以及她们身上传来的，属于百花的香味。

她们眉目精致，全情投入在美妙动人的，并不在意林洛然，马车却有始终在围绕着她盘旋。

那从桑曳眉心脱离的青鸾，拖着华丽宽大的马车，一直在林洛然身边不肯离去。正是因为如此，虽然那些奏乐的女子没有言语，林洛然还是觉得这是在邀请她上去——那裂缝后面，正是她苦苦追寻十数年的蓬莱仙山，林洛然有很强烈的直觉！

站上去，站上去，她就跟做梦一样，忍不住抬脚迈上了马车。

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中，软绵绵不着力。林洛然站上了车沿，忍不住四下张望，申城之外是恭敬的信徒们，他们大概以为林洛然是要离开，回到天宫之类的地方，所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唯有一同前来的七皇子桑曳，勉强从地上挣扎起来，摸着眉心处有烧灼感的地方，沉默不语。

唯有他知道，林洛然并不是返回某个地方，而是找到了蓬莱。

他想起幼年曾在皇家冷宫中读到的旧书，海外有仙山三座，蓬莱、方丈、瀛洲，青鸟是王母的信使，能自如来去各界，桑曳一直认为是母妃为了安慰他而故意叫人放的书，毕竟他只看了一次，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了。

但是为什么会信呢？

或许潜意识中他想证明，眉心胎记是祥瑞的化身，而非宫中所传的厄运吧？

后来便查典籍，终于叫他找到了这申城附近，即便如此，桑曳也从来没有想到有一日真能看见青鸾引路的情景。

二十多年人生所遭受的冷漠和敌视，似乎终于在此刻出尽了一口浊气。

尽管眉心剧痛，内心激动，他面上依旧被一片安宁笼罩。

生性凉薄的蓬莱国七皇子桑曳，眼神些许温柔，失去母亲的喜妹牵着幼弟的手紧紧贴着他，小姑娘望着半空哭得像饿了的小猫。

孩童的情绪最敏感，她知道“林姐姐”这是要离开了。

以后怎么办呢？喜妹心中茫然，只能紧紧攥着幼弟的手。

桑曳心中一动，一个人住着皇子府确实有些孤单，如果增加两个成员，应该会热闹些吧？

……

脚下还有一众信徒的恭送，待林洛然坐稳了，青鸾嘶鸣一声，不着痕迹忘了一眼寄体二十多年的渺小人类，调转方向往天幕的裂缝飞去。

像星火一样的光华，被裂缝吞没的瞬间，照亮了当中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

在云中沉浮的山岚，可是内有哦真仙的蓬莱？

马车宽大，终因心中得失心重，忐忑中没有感觉到舒适，一阵刺目的白光，青鸾略一用劲，拖着马车已经整个挤过了裂缝。

黑暗被遥遥甩在了身后，林洛然再睁开眼睛时，瞧见了用不熄灭的光明。

高高的山岚，一直深入到云层中，终年不败的繁花绿柳，山腰上偶然窥见的精致屋角。如果不注意看脚下，这是在是俗世中再平凡不过的旅游风景区吧？

奏乐已停，马车停在了一座材质未知的绯玉平台上。

青鸾已经消失不见了，林洛然站立在马车上眺望，整座山都是悬浮在空中的，这里是一个上不挨天，下不粘地的所在，绯玉平台与仙山唯一相连的地方是一条浮石小路。

曲径通幽，一直延伸到白雾尽头。

像寻宝电影中违背常识的磁悬浮原石，林洛然观察了一番，并没有马上踏上去。

因为她发现先前奏乐的女子，变成了只有两寸来高的人形陶俑，不管是抱琴持萧，精致有余，栩栩如生，原来根本不是真人。

林洛然迟疑了一会儿，将几个陶俑捡了起来。

隔近了看，不管面容还是身姿，甚至是皮肤的触感，都同真人无异。她先前只觉得她们美丽得有些虚无飘渺，实在没看出不是原来真身是几个玩偶。

她觉得有趣，但不问自取行事不好，正要放下，其中一块悬浮石主动飘到了她身边。林洛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谨慎站了上去。

那悬浮石好像公交，慢悠悠往白雾尽头飘起，在半空中走着既定的轨道，稳重又缓慢。

呃，陶俑还捏在她手中呢！

林洛然后知后觉，想要将陶俑放回，回望来时的绯玉平台，却早已隐藏在白雾中，连清明之目也看不清了来路了。

她没有逞强，试图以结丹期修为挑战仙人的能力，只得暂时将几个女乐陶俑拿在手中，跟随着浮石的前行，打量眼前这座仙山。

距离渐近，景物也被拉近了许多。白雾尽头原来是一段小石路，左右各有一株嶙峋的迎客松，品种普通，却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老怪物了吧？

林洛然眼见老松小路，感觉悬浮石须臾就会到了尽头，却几乎在石头上站到睡着。

咦，走了那么久，距离似乎一点也没变？

林洛然心中郁闷，想要摸出关机许久的时间看看时间，却发现电子钟不知何时已经不走了。

空间中火凤眯起了眼睛，喃喃道：“咫尺光阴……本皇现在倒是有些相信，这山里有仙人了。”

第四百零九章历经千山，仙踪难觅

咫尺光阴是什么？

林洛然问这个问题，火凤倒是没隐瞒，只说这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仙术，有凝聚时空之效，咫尺距离，须臾时间，或许会被放大到天涯海角，或许被追加到地老天荒。

别看对面的迎客松清晰可辨松针，林洛然本人此时或许还与它隔绝着亿万光年呢。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足以让林洛然忽略火凤说话间的漏洞——它对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术，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熟悉感？

明明就在眼前，她还能看见松针上凝结的晶莹露珠……林洛然期待下一秒她会到达悬浮小路的尽头，纵使悬浮石一直在移动，她依旧困倦到打了哈欠。

追寻了十数年的仙山，就在小路的尽头，她内心既是焦虑，又有一种终于寻获的轻松，在妖兽森林日夜提防的疲倦在这一刻被诱发，明明还在和火凤三个有一句每一句瞎聊，她却不知不觉静静伏在悬浮石上睡着了。

手里依旧捏着几个精致的陶俑，林洛然这睡眠来的不是时候。

这一觉极其香甜，梦中她以诚心打动了仙人，赐下为凡人塑道基的灵药，林妈服用之后，又因林家不缺灵石丹药，林妈后来居上，短短时间先后筑基结丹，一家人泛舟洞庭，洒下阵阵欢歌笑语。

梦太甜美，林洛然醒来时嘴角还带笑。

不过，不过，身上的石头有些各人，林洛然爬起来一看，原来她在睡梦中已经被悬浮石载到了小路尽头，并且被扔到了小石路上，怪不得身下不平整。

她一个骨碌爬起来，欣喜难言，连头发被露珠沾湿都顾不上，鼻中闻到陶俑身上传来的百花香气，山间真是一片姹紫嫣红。

林洛然走了两步，发现她脚上的鞋子不见了，只当是落到了山下的虚空中，倒也没太注意。

再前行，她又发现了不对劲。

体内许久未有起色的灵力，居然充盈经脉，一副标准的结丹中期修为形势？

这是肿么回事？虽然仙山灵气充足，也不至于睡了一觉醒来就结丹中期了吧。林洛然心中惴惴不安，从来没有哪一次的进阶如此顺利，一点都没有水到渠成的自然和谐感。

她神念一探，幸好空间还是能进去的。

追问火凤和银鱼，木狼三个，它们也是方才属性，和林洛然一样，都感觉修为涨了不少。凑到一块儿也没说出个来头，连林洛然都只能将这归功于蓬莱仙山的福音了。

她看了一下手中捏着的女乐玩偶，也没什么异样，空间又多了些空地，想来是因为她进阶结丹中期所致了。

林洛然思付一会儿不得其解，也只得另寻了一双新鞋，出了空间，沿着小路往山上走去。

蜿蜒曲折的碎石小路，铺路的石头色彩缤纷，看上去比金陵雨花石还要绚丽几分，路旁的花木，林洛然能识得不过少许，像那浑身金黄，比樱桃略大的果实，虽然泛着异香，她是摘都不敢摘的，别说吃了。

小路陡峭，距离极长，林洛然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身为结丹修士的她也感觉到了口渴，从空间中顺了几个桃子半吃半喝了，才将继续赶路。

天总也不见黑，她都忘了自己到底走了多久，极其疲惫之时，才发现路旁有一红角木亭子，亭檐上缀了一串紫色铜铃，随风发出清脆悦耳的优美声音，让林洛然心中的烦躁顿消。

她坐在凉亭中修整，揉着酸胀的脚，修整了好半日，才找到了状态。

林洛然一直没有使用术法或御剑等讨巧的登山办法，出于直觉，她并不觉得在仙山使用术法之类的外力是一件明智的事。

虽然现在还没有看见仙人踪迹，林洛然深信并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这个弱小的修士，查看她的一言一行，行动诚意。

在凉亭休息了半日，充裕的灵气让她很快恢复了体力。

像是泡在灵气的蜜罐中，这山间无处不在的祥和灵气，比空间中尤甚，实在是个修行问仙的好地方。

她脑子中有片刻竟然生出颇为荒诞的想法，觉得一人隐居在这山中问道修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林洛然回过神来，不解眨眨眼。

奇怪，她一向坚持着红尘为道，生活即是修行，怎么突然升起了出尘之心？

是这仙山影响了她的心态么？

林洛然抬起头，看见一道青影一闪而过——呀，是拉车入山的青鸾！

林洛然认定了青鸾消失的方向，再次启程。

…………

依旧是柔和明亮的光线，不曾刺眼一分，也不曾黯淡半点，一直没有变过，林洛然却已登上了半山腰。

一路登山，枯燥无声的路途差点将她逼疯，沿途花香果熟，却连鸟叫都听不见，这偌大山上只有自己一人的孤寂感，将她折磨得疲惫不堪。

偏偏每每想要放之时，那撩拨人心的青色掠影又划过天际，让林洛然的双脚再次充满力气。

林洛然压住心中不安，嘴里还含着西瓜，那该死的青鸾又飞过了！

她暗中抱怨一声，却又因看见了活物而欣喜，追着那个方向而去。看似遥不可及永无尽头的山路，就在这样的追逐中一点点缩短。

直到她找到了一座彩虹宫殿。

清风拂面，眼前的一切都有着不真切的飘渺壮丽感觉。七座颜色各异的拱形光影之墙，远望时还以为是彩虹，走进了才发现是七座错落有致的虹桥。

林洛然想了一会儿，选了橙色的虹桥走上去。

危险倒是没有，像踩在QQ糖上的软弹感，让她没有走在实地上时心安。

林洛然快步走了过去，整座宫殿像是水晶雕刻成的，晶莹精巧，与殿前的七彩虹桥十分搭配。

她不敢再冒进，沉着表述了来意，静静等候在殿前的台阶下，因为心中有所求，态度十分恭顺。

然而并没有得到拒绝或者允许的回应。

仙人不在家吗？

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手心不知不觉握拳，只是不愿接受猜测。

林洛然便在殿宇前住了下来，每日在台阶上打坐修炼，仙山中时间的流逝让人没有真切感，手机不能看时间，也没有日升日落，林洛然在浑浑噩噩一段时间后，终于想起了利用在空间中种植来计算时间。

她播下一颗普通树种，每隔一段时间就切一段树枝查看年轮。

然后便是修炼，几乎放弃了吃东西，她开始将全部精力用在了修炼上，或许是因为心中害怕？

知道那树年轮有了三四百圈，林洛然才惊讶于时间流逝之快。

修炼效果很显著，但要问她感觉，就像在外界带了一个月般，丝毫没有察觉是过了一年了。果然是仙人的居所，时间的流逝极快，也只有仙人无尽的寿命，才能经得起这样休闲不知光阴流逝的日子吧？

若真如此，这座虹桥水晶宫的主人探亲访友外出，等上百年再回来，她却等不起。

林洛然没有进入宫殿，依旧从橙色虹桥而下，继续往山上走去。

她一路走走停停，沿途所见的各色宫殿都华丽非常各有特色，从中可以窥见蓬莱仙山上的仙人是不少的——还是，当用“曾经”这个词？

当林洛然终于登上了山顶，俯瞰全山，眼神在终年不散的白色浓雾中迷失了焦距。

早就发现了异常了吧？

……发现了路旁那硕果累累的仙树，多年没有采摘迹象。

早就发现了异常了吧？

……发现百花盛开，却连一只蜜蜂小鸟都不见。

早就发现了吧，火凤和银鱼近来越发沉默，它们定然是比她先得知真相，却不忍告诉她，

不忍告诉她，那些静默的殿宇，不是因为主人外出，而是整座蓬莱仙山，都已是被放弃的居所——蓬莱仙山上没有了仙人，林洛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意志力在强撑着，她竟还有力气扯出一股自嘲的笑。

第四百一十章醒来

自从得知蓬莱仙山的存在，这已然成了林洛然修行的短期目标。

畅行天下的随性，也需要有安稳的家园来支持，她认知中的家，是必须要有林爸林妈的。一个人的长生路，修着也没什么意思，等日后证得大道，却发现在追寻的过程中放弃了亲情友情爱情，孤家寡人的神仙，不当也罢。

正是因为心中的执念和寻获仙山的过程一波三折，曲折艰难，林洛然此时受到的打击也非同小可。

并没有到大境界进阶之时，林洛然浑浑噩噩当中，却突然引来了心魔！

她此时心魔来的十分奇怪，整个人像是醒着，行事又像梦游一般，若是用俗世的说法，那就是急怒攻心，痰迷灵窍，失去了往日的清明。

站在蓬莱仙山顶上，林洛然当时一口鲜血吐出，脚下一软，人就顺着山道滚了下去。将空间中的火凤三只大妖吓得半死，然而她命不该绝，被曾经休息过的红角亭子阻挡，火凤放下担心，哪知道当林洛然再次醒来，它们基本可以判断她得了“失心疯”。林洛然似乎忘记了先前的挫折，开始了虔诚的拜仙之路。

每一天，她在给自己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吃得饱饱，然后再由半山腰的虹桥水晶宫开始，去“拜访”那些仙人。

当然不会有什么回应。

林洛然这就着拜访完每一座宫殿，只认为仙人不愿理会这卑微的小修士，准备要送上什么礼物。

看着她的目光从身上划过，火凤都会莫名打冷颤，有一种直觉，她最后找不到合适的礼物，只怕连它们，带珠子都会被送掉。

这一天来的并不晚，火凤再次显露乌鸦嘴的功力。

林洛然拥有一个时间与现实不一样的种植空间，灵草奇花无数，然而蓬莱仙山上的物种，估计比空间所有的贵重千百倍，她并不奢望空间中所出产东西能被仙人看上。

那自己还有什么呢？

林洛然首先想到了龙骸骨。自打龙骨被火凤拿去，她再也没看见过下落。火凤此时当然拿不出来，为了躲避林洛然，逼得昔日堂堂的凤皇童鞋，整日在小木屋的房间中，连找银鱼妹妹聊天的爱好也暂时抛却了。

木狼原本笑个不停，但扫到林洛然那双没有灵气只剩下偏执的眸子，它最终也只是叹气，回了自己的房间。

龙骨没办法得手，林洛然将女鲛人拿出来的蓝玉仔细打量，最终带着这块她身上已算不凡的礼物，又去“拜访”了各处的仙宫。

无功而返，林洛然羞恼之下，几乎怒砸蓝玉。

这段日子里，她一直没有休息过哪怕一次，全靠体内源源不断生成的灵力在支持着。穷途末路，绝望酝酿之下，还真的打起了珠子空间的主意。

串着珠子的银线断了，林洛然眯起眼打量它，空间中三妖叫苦连天。

就算有仙人，半认主状态的珠子想要送出去，除非抹杀了林洛然自己和空间中的三妖。这一点除却火凤知道，连林洛然这个半主人都不知道。所以让它担忧的是，实际上是林洛然的魔怔所带来的暴瘦，修真者怎么会瘦？她们的四肢外表，包括身体的脂肪，都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往更加完美的地步进化。

特别是结丹修士，哪怕是她不吃东西，身体都会自动吸纳灵气转换为灵力，滋补体内细胞，保持着身体机能最好的状态。

不合常理的暴瘦，说明受心魔影响，林洛然体内的灵力出现了紊乱，影响了代谢。

见多识广的火凤当然明白，这是一个十分糟糕的端倪。

心魔不去，林洛然或许会气血枯竭而死。

而已与她密切相连的三妖，当然不会存货活……到了那一日，只怕唯有这个大有来历的珠子，会被永久的遗留在仙山之上吧？

但是那人既然一路在为她护航，怎么会允许林洛然出现今日这种情况？

火凤觉得自己永远都体会不了大人物的想法，不单如此，活着时作为一只天赋异禀的强大妖怪，它也很不能理解林洛然作为人类的想法。

重感情是很不错，它们这些同她已经命运相连的妖怪也乐见其成，起码不担心会被放弃。但是，强行留住一个人的生命，以人类的脆弱微小来说，真的是太困难了。

它这个积年老怪物都无从开解，更别说幼稚如小孩子的银鱼和看似聪明，实则最为蠢笨的木狼了。

仙山上又没有人，能找谁来安慰林洛然呢？

火凤想了几日，猛然想起空间中另一个一直在沉睡的客人。自从林洛然将储物袋送人，白仙子沉睡的那块魂石就被她放置到了空间随身携带。

火凤偷偷潜入林洛然的房间，翻箱倒柜，才摸到了那块魂石。

缩小版的白仙子就在当中沉睡，以火凤的能力，还能瞧见她躲在魂石中的那悲惨模样呢。

诺，所以说人类真是弱小，过了这么久，连死蝙蝠妖的神识都搞不定！

火凤不屑撇撇嘴，将本源的一丝涅盘真火渡入了魂石，满脸疲惫，还强撑着叫嚷起来：

“喂，小林子，快来看这份礼物如何？”

它知道此时不管说什么，林洛然的心情都不会有波澜起伏，唯有她心心念念打动仙人的礼物，才能将她吸引过来。

果然，下一秒，林洛然已经闪身进入了空间。

看着地上有些眼熟的魂石，林洛然眼内有片刻迷茫。她似乎忘了这是什么东西？

火凤暗叫不好，一道青烟样的白影，从魂石中飘出来，渐渐成型。

一身明黄宫装，鬓间簪了一朵鲜活牡丹，国色芳华，艳中带着端庄，正是和林洛然相处时间不长，却间接教导她修行到结丹期的白仙子！

林洛然无师无门，一路修行而来，有两个师傅，一个传授她无名吐纳术，实则是修真功法的贾师傅，另一个便是教她御剑，给她剑之总纲，又赠她记忆珠的白仙子——

她同白仙子的关系由一开始的相互利用，到从蝙蝠妖手下合力逃生，最终白仙子为了拖延蝙蝠妖追来，不慎中了暗算，陷入了沉睡当中。

一晃十数年，时间将初识时不算美好的利用因数镀上了和谐的柔光，纵使林洛然此刻尤自思绪不明，灵窍闭塞，突然再见白仙子，短暂的愣神后，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让她片刻间双眸就充满了蒙蒙水汽。

“好久不见。”

白仙子理了理鬓间簪着的牡丹，好似老友相见，熟谙地打着招呼。

不见外的话语，让林洛然的委屈和失落都瞬间倾泻|出来。

泪湿衣襟，一直很坚强淡然的林洛然，此刻哭得毫无形象，像一个没有得到糖果的委屈小孩。

…………

哭泣真的是人类宣泄悲伤，释放压力的一种好办法。火凤又上了一课，同时也心中轻松。

它知道自己做了个正确决定，虽然浪费了极其珍贵的涅盘真火，但那女修残魂的苏醒，无疑也让林洛然在这一哭当中，变得清醒了。

她渡过了心魔。

白云变幻莫测，一会儿舒展成浪潮，一会儿又蜷缩成高山峻岭。

不变的是站在蓬莱仙山之顶的林洛然，此刻眸光中无喜无悲，却是一派清明光景。

她的身侧，站着艳而不俗的白仙子，每每风过，她的裙角都会同林洛然的裙角一样飘起来，若是不说穿，她此时的状态，修为差一点的，都看不出是魂体。

活着时候苦苦追寻天道，却在密境当中身损，从此被困于深渊下的方寸天地间，为魂石所救，又被魂石牵制，无法踏出深渊半步。直到千年过后，某一个修为低得让人发指的小女修意外跌落深渊，她那时还打着夺舍的打算，以退为近，却不想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

蝙蝠妖的厉害白仙子预料到了，然而还是没料到它是洪荒大妖。

环境破灭，她也被困于魂石中，迎来沉睡。

再次醒来，却是来到了活着时都不敢想的蓬莱仙山，从高处俯瞰，仙山的壮丽神秘尽收眼底。让白仙子感叹林洛然际遇奇妙的同时，更为她的努力所心惊。

那时候，林洛然不过是练气后期修为，她说此时才过了十几年，小女修却有了结丹中期修为。

秘宝在手，也要她肯努力方可，白仙子可是知道，林洛然天资极差的。

“……其实你已经够努力了。”

很努力了，比她当年修行还要努力，白仙子失神，她当初也没算到，自己再次苏醒时，林洛然早已跨过了筑基期，她给的记忆珠，到结丹期后，已经变得很鸡肋了。

林洛然扭头，“努力？同样也挽救不了家母的情况……为寻仙山又是两年，每次都觉得只要家母能塑道基，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可笑为了蓬莱仙山如此飘渺的地方，竟然浪费了许多光阴。”

白仙子叹气，眼看着亲友在自己面前垂垂老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在千年前就感受过了，但是当年她修炼到了元婴，都没有办法解决凡人的道基问题，更别说只有结丹中期的林洛然了。

她正要劝慰一番，却见远处飞来一个青色掠影，白仙子瞬间警觉。

而身旁林洛然的表情，可谓是复杂万分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恭喜你，通过考验

白日里近看青鸾，毫发毕现，林洛然说不清此时心中是十分感觉，只有一脸静默盯着它越飞越近。然而这青色鸾鸟总叫人吃惊，落地华光，竟变成一个年轻男子，足以让林洛然冷漠的面具崩盘。

和桑曳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如果说那蓬莱国七皇子是一种佯装的张狂，那青鸾所化形的年轻男子，就是笑起来，你也能感觉那种贵气逼人的疏离。

他裂了裂嘴角，勉强算是笑过，却也没看显然祸国殃民的白仙子，只对林洛然说道：

“恭喜你，通过了考验。”

嘴里说着恭喜，脸上的表情却像谁欠了他数万枚灵石没偿还一般，一点都看不出有喜意。

林洛然眼皮动了下，因为静默良久，声音难免有些干涩：

“哦，是吗？”

青鸾见过这女修为了寻获仙山的执着，也躲在暗处窥视了她发现仙踪难觅后的失魂落魄，如今他现身告之她通过了考验，按照常理推断，她不是该喜极而泣吗，为何还这般模样？

奈何亘古以来，通过仙山考验的人实在寥寥无几，青鸾也没有几个实际案例可供参考，或许林洛然的冷淡反应只是性格原因。

想到此处，青鸾倨傲点头：

“孽海天，妖兽森林，瀛国瘟疫的解决，没有通过前面两关，你没命走到最后，而没有最后一关的庞大信仰力，你也无缘得见蓬莱仙山。心存恶念的人在悬浮小路上会跌下去，心存贪念的面对满山的奇花异草只要动过，就会被瞬间弹出异次元空间，回到地星上去……林洛然是吧？你是三千年来唯一通过考验的修士，青鸾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愿望，什么愿望？

林洛然眼中有了些生气，艰难道：“我只有一个心愿，便是为我母亲塑道基。”

白仙子叹气，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她虽为魂体，却还没糊涂，眼前青鸾化人，分明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存在，一想到眼前的青鸾与仙山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密关系，他口中的一个愿望，对修士来说，真的是太珍贵了！

但是林洛然前志不改，依旧只愿为母亲塑道基。

——白仙子觉得惋惜的同时，又感觉林洛然还是依稀当年模样，并不曾因为境界和时光的变迁，变成修真界中那些冷漠的修士。

她依旧顾念亲情，白仙子莫名感觉有些欣慰。

青鸾显然也没料到她的回答。

他没有马上答应，反而随手摘了身旁一丛鲜红艳丽，比草莓略大的果子。

“这叫汲汲果，寻常修士服用，不说白日飞升那样夸张，却也能给修士提供足够修炼到化神期的灵气。”

别说如今地球灵气稀薄的环境，便是千年前的大唐时代，修炼到化神期这一念想，也足以让此刻已经身为魂体的白仙子心境波动起来。

但是林洛然古井无波，显然是一副毫不心动的样子。

青鸾也不生气，将手中的汲汲果随手扔了，又指着不远处几株淡紫色的灵草：“那是扉樱花，服用过的修士，哪怕是遁入轮回，下一世依旧可以保存记忆，再次修行。”

这是类似佛宗的转世重修吧？

没有一个修士敢说在漫长的生命中没有犯过错误，走过弯路，带着记忆转世重修，就能规避上辈子翻过的修行错误，有着累世的经验，必然能比上一世走得更远。

白仙子一瞬间甚至微微愣神，哪怕以她曾经的天资，也懵懵懂懂浪费了不少时间，若是她死前也有机会服用这样一株灵草，定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再一次修至元婴期，不用呆着不甘，困守在一块小小魂石中，不知何时才能质问前仇。

她可以光明正大找到那些背叛伤害她的人，将上一世的恩怨了解，不为前事划上一个句号，白仙子没办法开始新的人生。

当然，以她现在的魂体状态，也只有感伤一番罢了，元婴期的心境，也不是轻易能被青鸾诱惑的。

青鸾想要诱惑的林洛然，却依旧一副冷淡模样，让白仙子调转了视线，打量起这个女修。

比起以前的利用来，她如今真的越来越喜欢林洛然的性子了。

青鸾又拿出了许多宝物，有一样东西甚至叫空间中的火凤都颇为东西，但是青鸾却很快体会到了林洛然倔强。

不管是灵宝还是功法，还是仙术，林洛然通通都不要。

她就那样无喜无悲看着你，好似拿宝物诱惑她，是犯了什么大错一般。

青鸾拍拍手，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他首次正视站在一旁的白仙子，却是对她投以警告的眼神。

白仙子一头雾水，却见青鸾又蜕变成了原型，将林洛然一翅膀扇到了背上，载着她飞到了高高的天空。

白仙子撇嘴，原来是警告她不要跟上去。

………………

骑在异兽背上俯瞰整个蓬莱，飘渺壮丽的巍峨感挥之不去。

山间有奇花异果，山间有精美仙宫，山间有潺潺流水，一花一草，一砖一瓦，甚至是那路旁不起眼的顽石，对普通修士而言，都是非比寻常的珍宝。

青鸾一直带着林洛然飞遍了整座蓬莱仙山，看小女修眼有迷离，这才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

“其实，这个心愿甚至包括整座蓬莱仙山……仙踪难觅，从此你便是整个海外大陆的主人，住在仙之上，受万民香火，小女修，这个心愿，你可还中意？”

哪个修士不求长生不死，证得大道，位列仙班？

现在摆在林洛然面前的捷径，让她跨越了修行路途中的种种艰难，规避了甚至可能陨落的风险。

一座仙山的主人。

一块大陆的神祗。

足以魅惑人心了吧？林洛然眼中的迷离更甚，似乎有了摇摆。

青鸾静静看着她，眼里有些嘲讽之色。他正待一翻身将林洛然摔下去，却听那女修用有些惋惜的口气说道；

“很诱惑人的愿望，可惜小女子生性愚钝，大概是管理不好仙山和海外大陆的……我仍然坚持最初的心愿，为母亲求得塑道基的灵药。”

没有回头，青鸾都能感觉到林洛然甚至为了表态，还攥紧了拳头。

咦，这个人族小女修，倒是少有的心智坚定之辈。

青鸾终于将林洛然放在了地上，再次幻化成人，他脸上的冰霜这次融化了许多，显得情真意切。

“你的心愿会得以实现的。”

会得以实现吗？

多年的梦想，踏遍千山所追逐的，此时变得触手可及。

林洛然由愕然转到惊喜，眼眶不由自主发红起来。

青鸾似乎没料到这心性坚定的女修还有哭鼻子之时，站在原地一愣，才向林洛然说明了原委。

原来他许诺以仙山相赠，才是最后的考验。林洛然是亘古以来通过最后一关的第四位。既然连李义山的诗句中都曾点名蓬莱仙山的线索，神通广大的修真界并不是没人知道蓬莱仙山的传说。

也有人一路行来，找到了真正的蓬莱仙山。

但那些惊才绝艳的修行前辈，纷纷倒在了最后一关上。不管他们一开始所求的是什么，当听到仙山相赠，为海外大陆神祗时，都会乱了心神。

白仙子对着林洛然说着恭喜，青鸾将一束光球投入林洛然的眉心。

“其实为你母亲塑道基的事，你本身就能实现，我不愿占你便宜，便将先前抽取的信仰力还给你。再见吧，小女修。”

林洛然还没来得及看光团，愕然道：“你要走了？”

青鸾点头，复又蜕变成鸾鸟形态，展翅欲飞。林洛然猛然想到答应了妖兽森林那九阶妖兽的承诺，将其中的疑问赶紧问出口。

青鸾失笑：“它们倒真是奇思妙想，仙家公允，怎会做下如此下作之事。呔，此事你无需再管，妖兽森林的存在，是为了保护那群小东西，当中缘由，不是你现如今的境界能知道的。算了，为了你不失信于人，本尊会代你去一趟妖兽森林的。”

林洛然点头，这才查看脑中闪现的信息，哪知道一看之下，却怔怔难言。

原来为母亲塑道基的力量，果然是她本身就具有的么？

她神思恍惚，没去注意青鸾的身影已经渐渐变淡，完全消失前，那鸾鸟喃喃自语：“世人都道偏执入魔，却不知漫长时光中，失去了最初的坚守，如何证道？小丫头仙缘不浅，他日倒有一线机会再相见……”

林洛然因为心中震惊，并未留意青鸾消失前的自语，倒是白仙子听到几句，如晨钟暮鼓，蓦然心惊。

第四百一十二章高歌猛进！

白仙子为了青鸾消失前的一席话怔怔发神。

所谓最初的坚守，戳中了她心中的软肋。白仙子茅塞顿开，当年困守元婴期，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只是，现在才被点醒，未免太迟了，徒留遗憾吧。

青鸾归还了被抽走的信仰力，林洛然还没来得及高兴母亲的道基问题有了解决办法，识海的剧痛就让她抱头下蹲，浑身都冷汗淋漓起来。

珠子主动传送着阵阵清凉，在舒缓她的疼痛，林洛然还是依旧很快陷入了半昏半醒间。

白仙子不能帮上忙，只有遁入了空间中——因她寄居的魂石放在空间日久，沾染上了空间的气息，白仙子一介魂体也无法抢夺管理权，空间也就默许了她的随意出入。

哦，应该是随意进入，想要出来，却还需要林洛然这个空间主人答应。

火凤和银鱼、木狼三只半灵体大妖，在白仙子进来时正聚在苹果树下开圆桌会议，见她进来，火凤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白仙子怒气不小：“她如今这样，你们便一点也不担心？”

银鱼不知道它们在白仙子心中已经被划分成了冷血妖族，好脾气解释道：“火凤说小林子正在凝结神格，很重要的时刻，我们不能打搅她。”

白仙子一愣，凝结神格又是什么意思？她这次醒来，发现林洛然简直是奇遇连连，此刻又乍然听闻不懂得名词，虽还有疑惑，大概也明白了不是火凤它们不担心。

应该是林洛然正在渡过的关卡，它们没办法帮上忙吧？

……

林洛然的识海中似千万只蚂蚁在啃食。

牵连神经的痛楚，让倔强如她，也不禁低声呼痛。真的很痛，识海中飞天彩塑突然崩溃，化作一道道微小碎片时，整个识海几乎支离破碎。

识海中的信仰光团数以万计，纷纷涌上前去，想要帮助彩塑重新粘合，却因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林洛然勉强咬牙指挥信仰光团，但毫无经验之下，显得异常生疏。

这并未能挽救识海坍塌的劣势，识海坍塌，信仰光团都飘出了体外，这是林洛然最后一个念头。

识海一片废墟中，在林洛然昏迷后，有一团微弱柔亮的光亮了起来。

如果她此时醒着，一定会认出这是尛尛小姑娘与她混在一起的泪珠。从前藏在飞天彩塑深处，直到彩塑崩盘为碎片，这才正式出现。

泪珠为黑暗的识海撑起了一道光亮，指引着飞离体外的信仰光团飞回。

空间中火凤暗暗松了口气。

再迟得片刻，泪珠再不发力，信仰光团离体久了，别说凝聚神格，林洛然一身修为尽毁还是小事，身损蓬莱也是正常的。

所以说嘛，大机缘背后，总是相伴相生着大危机。

火凤似模似样感叹声，放心不再关注林洛然此时的状态了。

……

她依旧在昏睡。

但识海也在忙碌不休。在泪珠的指引下，信仰光团抱团使力，像在玩拼图，将崩溃的彩塑碎片一点点拼凑了回去。

碎片撒满识海，又丝毫不能出差错，所以信仰光团们的动作极慢。

时间悄然流逝，林洛然也一直未醒。

珠子似乎终于忍不住灵气的诱惑，趁着主人昏睡，开始偷取这仙山的充沛灵气。

仙山的灵气汲取不尽，空间的范围不大，也用不了这么多，让灵草蔬果们占了大便宜的同时，林洛然这个昏睡的主人，也分润了不少好处。

她这一觉睡得极为沉实，气海中的四颗金丹像是吃了大力丸，疯狂运转，也不怕让林洛然这个主人爆体身亡，白捡的灵气不要钱，她经脉中的灵力越来越粘稠，似海水的潮涌，要跃上堤岸。

修为涨的太快了，最后连火凤都惊动了，她再这样睡下去，只怕会在短时间内丹破婴成，凝结元婴啊！

蓬莱的灵气是取之不尽，但如此短时间就结婴，对林洛然来讲，丝毫没有好处。

快醒来，快醒来，火凤暗暗皱眉，做出它以前最为鄙视的祷告举动。

——若是你在远处看着她，便让她赶快醒来吧？

它祷告的对象不为认知，显然是某个能叫火凤敬畏的大能。

不知火凤的声音是否真的上达天听，在结婴的前夕，林洛然识海中的信仰光团们终于干完了它们手中的活儿。

飞天彩塑被还原了！

躺在地上的林洛然幽幽转型，待眼中的迷茫散去，检查了身体状况，冷静自持如她，都差点尖叫起来。

这这这，识海的变化也罢，毕竟得到数万信仰之力，她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体内的灵力，稠密如实质，光点闪耀的样子，根本不是先前的结丹中期啊！

林洛然震惊之余，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让她想起一个十分贴切的形容词——高歌猛进。

“你这小丫头，倒是意外好运。”

白仙子一马当先，走在下山的小路上，绝不承认自己的语气中多少有些酸意。想她是何等天资，修行到元婴期，也用了六百年时间，林洛然却在短短十数年中接连突破，差点慕名其名成婴了，她当然有些想不过。

林洛然苦笑：“仙子你就不要嘲笑我了，短时间境界大突破，与日后修行而言，或许并非好事。”

识海的变化还在其次，一觉醒来，修为坐火箭一般，从结丹中期跨越到了结丹后期，在元婴期的前门临时刹车，林洛然不是不高兴，但一想到进阶的莫名其妙，她多少有些苦恼心虚。

算起来，从进入蓬莱仙山开始，她竟然不过两三年就完成了别的修士花费一辈子可能都无法跨越的境界，由结丹初期到结丹后期，幸福来得太快，没有真实感不说，她当中缺失的对应心境，也是个大问题。

白仙子见她脸上表情不似作伪，便也转移了话题。

因为得知了为凡人塑道基的秘法，林洛然心情轻松，暂时放开了进阶的担忧，和白仙子一路交谈，不过讨论一些结丹期能用的术法，气氛转为和谐。

她甚至兴致勃勃规划，出了蓬莱，要去感谢那个从前行事叫人讨厌的七皇子桑曳一番，顺道看看慕家大小姐如今生活如何，是不是子女承欢膝前。当然，看看那个立志习武的憨实少年阿志可有入门，也在林洛然的计划中。

她还答应了九阶妖兽要问问仙人为何绝情，虽然青鸾承诺会代为转告，林洛然还是想亲自履行自己的承诺。

御剑的话，解决这些琐事，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吧？

林洛然心里有一个直觉，她恐怕没有机会再来蓬莱，所以要看看那些萍水相逢的人们。

走到了悬浮石路，林洛然回望仙山，十分傻气挥了挥手，权当挥别在仙山的奇妙日子。

她定了定心神，踏上主动前来接她的悬浮石，这次咫尺光阴没有发作，她很顺利过了悬浮小路。

站在绯玉平台上，一阵光华闪过，林洛然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第四百一十三章剧变！

空间传送的时间是很短的，只有历经当中的人才能感受到空间隧道的幽闭，当林洛然站稳了脚步，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了刺目的光线。

随即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正泡在水中，浪潮阵阵涌来，味道有些难闻。空气也很污浊，当中充满叫她厌恶的灰色雾气。

林洛然随手打出一个防护罩，将臭水和空气隔离后，才开始打量自己所在的环境。

她现在站在一片海域当中，海水腥臭难闻，还漂浮着许多垃圾，天空一轮白日高挂，骄阳刺目，若非这些漂浮的垃圾中有许多是塑料袋，林洛然都以为从蓬莱仙山出来，又将她传送到了孽海天。

孽海天才不会有塑料袋，那这里是哪儿呢？

天际的阳光灼热，严重被污染的海水和空气，也不太像是地球——普通人压根儿在这样的环境中无法生存。

林洛然叹气，看来仙山传送也是个山寨货，先不说是不是将她传送到了哪个重度污染的星球，再见桑曳他们的愿望首先就落了空。

经历过了这许多事，林洛然遇事越来越随遇而安。既然这海中有白色塑料垃圾，那说明这个星球上是有智慧文明的——她很怀疑本地土著已经冲出了星球迈向了星际，不然谁舍得将自己赖以为生的星球糟蹋成这样？

林洛然正试图从臭海水中拎起一个浮浮沉沉的塑料袋研究一下，她身后却传来异样的响动。

哗哗的水声，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开水面袭来。

林洛然似乎并没有发现异状，然而低下头时，眼睛还是忍不住眯了起来。

她不用回头，神识发散，就能“看见”背后。破水而来的是一条大头鱼，林洛然会眯眼，是因为这大头鱼满口钢牙，还高举着一对像螳螂一样的长腿。

哪里有鱼长这样？林洛然感觉到那水怪体内蕴含的一团很斑驳的能量，越发认为这不可能是地球了。

那东西速度极快，见林洛然没有防备，挥起长腿向她看来。

像螳螂一样的长腿在日光下给人锋利无比的视觉，眼看着要将林洛然的脖子当中砍断，林洛然反手一道剑光，大头鱼的脑袋已经和它身体分了家。

它眼中还要狰狞，这短短片刻，不够让它发现现状。

头颅飞到了半空再落下来，没脑袋的身体还不甘抽搐几下，这条大头鱼才算死透了。

林洛然看着伤口处流出来的绿血，感觉胃中一阵翻滚。

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只是修行人爱洁净，这里的重度污染的海水和空气，加上丑陋的水怪，让她一时不能接受。

似乎因为血腥味传开，远处又有了异动，林洛然将掉入大海的大头鱼的脑袋捞起来，掐着御风诀飞到了海面之上，静静等待。

果然不到片刻，一群各有怪样的水中生物赶来，抢光了螳螂脚大脑袋的鱼怪尸体。

分食难免有打斗，这片黑海的颜色很快就像开了染坊，原来也不是每种水怪的血液都是绿色的。看见了自己熟悉的红色鲜血，林洛然的接受度要高了许多。

她唤出了昭剑，立在剑上，将大头鱼的脑袋解剖了。

一团有些斑驳的能量团就藏在其中，林洛然在绿色血液中取出了一颗类似妖丹的东西，蕴含有丰沛的能量，与妖丹不同的是，里面灵气只占成分的一部分，更多的是那种让她感觉讨厌的灰色能量物质。不管是炼丹还是修炼，这样的东西都是不合格的，林洛然随手将珠子收了起来。

她御剑而行，飞得极缓，一路上遇到的怪物，水里游的占大多数，空中还有能飞的，有怪鸟，也有比人还大的蚊子。

在结丹后期的林洛然看来，它们大多实力低下，厉害的不过三、四阶妖兽的水平，让她对这个世界的实力稍微放心。

一开始她没有撑起小千界，那些东西死命找她麻烦，她也想试试手，但斩杀了许多，得了一堆用处不大的内丹后，她又觉得无趣，剑诀一变，认准了某个方向飞去。

以为她走的极快，错过了某双浮出水面的眼睛。

小山一样的身体让那些水怪水禽都十分害怕，原来是一只大龟，看上去笨拙无比，看着消失在天际的剑光，它复又沉到了恶臭的海底。

……

林洛然认准了一个方向飞了一会儿，神识所见，很快看见了陆地。

有一些钢铁大船被击沉搁浅在岸边，黑色的海水阵阵潮涌，林洛然怔怔难言。

船身上的油漆大字脱落了不少，她依稀辨认出那是华夏文。

怎么可能？！华夏不会有这样的海域，短短几年，也进化不出这满地的怪物。林洛然心中茫然，神识彻底发散出去。

百里之内，她认出了许多地标性建筑，这个地方她有些熟悉——虽然大多建筑都坍塌破败，但未被风雨腐蚀字迹，还是证明了这是她出海前住过的烟台市无疑！

渤海湾为何变成了这样？

林洛然嘴唇有些发白，方圆百里都是废墟和怪物，没有人类的身影，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忍住心中惊诧，辨明了方向，往蓉城方向飞去。

大好河山，满目苍夷，名山捣毁，一路所见的城市都无人类活动痕迹。当林洛然降落在蓉城林宅时，几乎辨认不出这焦土四处的废墟，就是曾经的天府之国。

青墙坍塌，黑瓦不存，满院子的奇花异草连根系都看不见了。

一片瓦砾中，有两只长得丑陋的甲虫在刨食，闻见新鲜的血食，发疯般涌上来。

林洛然满脸木然，在它们撞上防护罩后，抬手斩杀。褐色的鲜血溅在了防护罩上，林洛然蹲下身来，将头埋在了膝盖中。

林家，她倾心打造，防护加固的家园，此刻竟然只剩下一堆瓦砾断墙！

林爸，林妈，洛东，曾添，袁野，小团子，小金……他们在哪儿呢？

林洛然茫然无措，突然抹去眼角的泪迹，安慰自己，说不定林家人在青城别墅呢，镇定，她要镇定，这些怪物对平常人来说极难对付，但是林爸他们是修士，对付点小怪物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首先得找到家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洛然掐着剑诀，往青城山庄飞去。远远望见青城山上的一片焦黄，她心猛地沉入了海底。

铁门生了锈，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得变了形。别墅一片狼藉，药田菜田果树，全部枯萎，房间凌乱，只有几个铁质的电器倒落在别墅中，满是锈痕。

这些东西让林洛然绝望，青城山庄也没有一个活人。

她跌跌撞撞走到了青城观，山头不知道被什么武器夷平了，哪里还有昔年的小山？

想起疯道人说的两仪微尘阵的威力，林洛然告诉自己，沉睡的宝嘉肯定没事。她循着记忆找到当年青城观所在地，却看见夷平的山头，有一道裂缝深入地底。

有淡淡的木灵气从地缝中泄露，林洛然一愣，阵法怎么开了？

怎么开了……她突然发了疯沿着裂缝而下，石阶之下，那株高大的养魂木枯成一团，几只野狼状的怪物泛着碧绿的眸子，趴在地上吸纳着木灵气，警惕地望着林洛然。

它们有限的智慧到死都没弄懂，这个香喷喷的人类为什么痛哭流涕。

——宝嘉，宝嘉，连你也不在了么？

林洛然仰天长啸，声音尖戾，结丹期的修为没有半点掩饰，威压之下，别说眼前的野狼，整个蓉城的大小怪物，都瑟瑟发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妖兽森林生存所带来的戾气，又被激发，林洛然头发倒飞，裙角翻飞，眼角带泪的模样，像足了从地狱归来的罗刹。

第四百一十四章百年孤独

林洛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下青城山的。

她一度浑浑噩噩，连火凤和白仙子的劝慰也听不进去。漫无目的走在一片废墟的蓉城，曾经美丽的广场，到处都是大坑裂缝，伟人塑像坍塌，电子晶屏也早就碎成了马赛克大小。

整个华夏都成了一片废墟么？

一张泛黄残缺的报纸被吹了起来，整个街道空无一人，连各种怪物野兽都被林洛然吓走了。

那张报纸打着旋转，飘到了她面前，林洛然一愣，伸出手接住了她。

头版新闻是一个美丽的女主播照片，背景是一片虚空星海，标题有些耸动。

“2051年，外星人与地球史无前例的对话。”

2051年，林洛然瞳孔一缩，她记得自己离开渤海湾时是2019年的新年，在蓬莱仙山，她居然耽搁了三十年么？

母亲在她离开时快接近六十岁了……林洛然眼眸有了些生气，九十岁，有林家的丹药和灵草作支撑，林妈无疾无病活到九十岁不是不可能。

她选择性忘了，报纸的时效性——今年若是2051年，报纸纸张岂能泛黄发脆？蓉城也不会在短短数日内变成焦黑模样。

然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哪里会细细考虑，林洛然有了些生气，想起林家还有最后一处根据地，御剑往洞庭方向飞去。

还未看见君山，她就看见了洞庭湖边的绿柳。

虽然整座城市高墙耸立，墙上有不少手持武器的人巡逻，沿着洞庭湖又人声鼎沸，林洛然很高兴，她看见了活着的人类！林洛然几乎喜极而泣，降落在了君山上。奇怪的是君山上并没有游人行迹，这里大概还维持着昔年旧貌，只是柳毅井前耸立着一座同她一模一样的彩塑，衣带翻飞。

“尘心仙子”四个字笔力苍劲，一看就是名家所提。

是谁为她建了塑像？林洛然心中奇怪，注意到从柳毅井中冒出来的水质澄清无比，证明洞庭湖水域并未像渤海湾一样被污染，林洛然对家人任在龙宫的推断多了不少信心。

没有林氏药业的支撑，洞庭水域的净化工程不会维持的这么好。

看着湖边的绿柳，林洛然在此刻甚至有了淡淡的笑意。

她早将龙宫金印交给了袁也，此时看来，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不管华夏，或者说地球发生了什么，只要是林家人都躲入了龙宫，那就再是安全不过的。

林洛然施施然走入水中，想着要给家人怎样的惊喜，至于林妈可能垂垂老矣的事情，她也不太担心。

她一定要为母亲塑最好的道基，可以让她老人家后来追上，九十开始修真又如何，总有能解决的办法！

金光一闪，林洛然消失在了原地。

龙宫金色的内殿出现在她眼前，林洛然带着些紧张说道：“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产生了回音。林洛然紧张的是一去三十年，不知林家人有多担心，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连最小的崔宛露，都有四十岁了吧？这丫头天资上佳，单水道基没理由进阶慢，现在顶多也二十出头模样，只是不知性子是否还像小时候那样顽劣狡猾。

林洛然等了良久，不见家人涌出来，她乐观的心态黯淡了些。

或许他们在龙宫宝库哪里？

听不到她声音也是常事，林洛然慢慢往龙宫花园走去，硕大的鱼池中水声响动，那群龙虾锦鲤倒是争气，领头的金色大鲤鱼已经浑身灵气循环产生，有了不小的智慧。

看它睁着鱼眼睛望着自己，苦苦思索后，神态又转为亲昵，林洛然知道这金色大鱼认出了自己，也有几分高兴，扔了几颗桃子下去，引来鱼儿疯抢。

看上去像几百年没吃东西的饿鬼投胎，林洛然心情轻松了些，笑笑进入了宝库。

因金色大鱼转移了她注意力，林洛然也就没有发现，龙宫御花园奇花异草虽然不少，枝繁叶茂，却是有些疏于打理的迹象。

——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住人了。

…………

“我回来了。”

林洛然压抑住心中的不安，一步步走过几重殿宇。声音空荡荡的，九华殿中依旧没有林家人踪影。

林洛然越走越慢，越走越绝望。

一直到了虚无殿，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漫长，林洛然屏住了呼吸，这里还是没有人。

没有人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是出去了呢？

林家人不会全部外出，身为亲人，林洛然比任何人都了解林家人的谨慎。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

没有锅碗瓢盆，没有被褥衣服，林家人不比结丹期的自己，可以不吃东西活下去。他们若是在龙宫中，定然就有生火的痕迹。

等林洛然在大殿角落中发现几行字后，更是心如死灰。

“师尊，您什么时候才回来，小团子好想您，大家都好想您……怎么办，我感觉快撑不住了。”

落款是小团子，于20……58年。

距离她在蓉城广场看见的泛黄报纸，也足足有七年时光。

2058年的时候，林家人在龙宫呆过么？小团子为什么会说撑不住了，到底是什么在威胁林家人的安全？这里是龙宫啊，外人如何能找来？

林洛然心中有太多太多疑问，要找人解答，她跌跌撞撞跑去当初存放粮食的偏殿。

还有上千斤灵稻堆积在角落，没有蒙上半点灰尘。

不是食物，那林家人到底被何所困？

林洛然颓然到底，心中一片悲凉。

2058年啊，快四十年时光，林家唯一的普通人林妈，真的还活着吗？何况，并不只有四十年吧。

林洛然一个心念，闪出了洞庭龙宫，湖岸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在对着另一个姑娘述说着情话，冷不防被林洛然一把抓住。

眼前的面容太过美丽，男人失神，美丽女子口吐清音：

“看着我的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啊，似最美的星辰，男人觉得里面藏了一个漩涡，要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搜魂术！”

空间中白仙子从魂石中钻出来，“林洛然，你冷静下！不要轻易使用搜魂术，你现在的状态容易被反噬！”

白仙子的警告林洛然已经听不进去了，看见那男人一脸痴呆，林洛然正要问他话语，旁边被忽略良久的年轻姑娘突然惊叫：

“啊，您……您，您是尘心仙子！”

林洛然心中的疯狂被这娇俏的声音熄灭，她人一清醒，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被人叫破名号，林洛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之下居然试图对普通人使用搜魂术，心中有愧，不太自然放开了男子的衣襟。

年轻姑娘哪有空去注意男子的不对劲，她双颊通红，难掩心中的激动，连连确认：“您真的是尘心仙子吗？”

林洛然点头，“仙子不敢自居，号尘心是真。”

年轻姑娘听她亲口证实，激动难言，片刻之后，居然嘤嘤哭泣起来。

那男子也渐渐清醒，转眼也认出林洛然来。

看着这对情侣激动地样子，林洛然一头雾水。她记得并不认识这对年轻男女，怎么他们做出这幅表情。

等那姑娘哭够了，林洛然才说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姑娘点头，满是期待盯着她。

她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在洞庭湖边，遇到了消声灭迹多年的尘心仙子，仙子果真超凡脱俗，最重要的是，如信徒们所说，仙子并没有抛弃众人。

那清丽脱俗的尘仙子声音有些晦涩：“我想问问，今夕是何年？”

今夕是何年，小姑娘一怔，想到天宫不知岁月长，绽出一个笑颜来，异常肯定回答：

“今天是新历301年7月8日……换成旧公历的话，是2330年。”

第十一卷：地球最后一个女修

第四百一十五章生活在新纪元

公元2028年，华国正式宣布载人飞船初步成功，并公开于2029年元旦试飞，获得成功，带回冥王星的粒石和植物种子化石。

公元2031年，华国领头月星改造计划。于2047年取得初步成效，人类在太阳系中，终于有了第二颗可以居住的星球。

2050年，月球移民计划启动，地球迁入共计五百万人口。

公元2051年，地球接收到星际信号，世界人民哗然，两周后，电波被翻译——阿尔法联盟将正式接管地球，不要做无谓抵抗，请地球人配合。

各国高层骚动，派使节团前往月球谈判。

公元2051年9月1日，谈判以阿尔法联盟飞船发射能量炮炸毁世界名都巴黎正式宣布失败。使节团全部罹难，需要历史牢记的英雄有华夏国的沐天庆上将，华夏国裴近丰少将，俄罗斯阿巴库姆……

华夏国连同世界各大国，组织抵御阿尔法联盟战舰和机甲部队。

战争中华夏国提供了许多灵能武器，联合诸国，击毁阿尔法联盟星舰四艘，2053年，全球抗战一度取得了胜利反攻。

2053年10月，保护了地球数以千年的臭氧层被交战彻底摧毁，大量宇宙未知物质涌入，地球生物发生进化变异。

2058年，阿尔法联盟增派战舰，地球人类以外的生物进化到令人恐怖的实力，空气被污染，水质不适合饮用……最重要是，土地几乎完全变异，农作物已经无法生长。内忧外患，全球形势一度危急。

2058年末，阿尔法联盟占领全球百分之六十的陆地，包围圈以华夏为中心紧缩。

同年，华夏修士潜入阿尔法联盟后方的伊拉克境内，开启传说中的古巴比伦通天塔，启动了地球终极防御，神之庇护。

阿尔法联盟星际军队全军覆没，地球变异生物一举被歼灭过半，华夏修士和世界各地异能修士在神之庇护启动后不知去向。

2059年，阿尔法联盟宣布结束对地球的侵略，地球剩下不足一亿的人类，终于迎来了喘息。国界破灭，地球成立联邦共治，并将昔日华国飞船载人试飞的时间定为新纪元零年，意味着地球人类从此开始的星级时代。

同年5月，地球被并入阿尔法联盟，为联盟一级成员星。

长达八个地球年的保卫战争结束，

2062年，重建困难，阿尔法联盟像地球伸出援助，派遣维和部队常驻地球喜马拉雅山脉。同年8月，阿尔法联盟为地球人提供售价高昂的基因进化液。

地球人类基因进化取得重大突破……

……

作为地球联邦的行政中心，洞庭城在整个世界范围，都可以称得上世外桃源。

自从2208年，月球重建成功，冥王星也在阿尔法联盟的协助下被开发，越来越多的人类迁徙离开，留在地球的人类也好，离开的人也罢，洞庭城这么多年的砥柱地位并没有变低。

与人照星相比，洞庭水域保存着地球大自然最后的沃土，为达官贵人顶级富豪所喜。

这里有可以直接饮用的湖水，有能沃土种植的湖岸水田，只有在洞庭城，才能吃到真正从土中经过漫长的生长周期成熟的食物，而不是有机营养药催熟的各种果蔬。若是你付得起晶币，还可以在黑市中尝到早已禁捕的洞庭大闸蟹——没有吃过的人，无法从文字中体会那金黄的蟹膏究竟有多么吸引人的味蕾。

为了空气质量着想，这片世外桃源中修建了四通八达的公交和地铁，除了政府和军队，以及居民生活所必须的运输车，禁止有私人车辆驶入，两百多年来规矩已经越来越松，但每个联邦公民还是以能申请洞庭户籍为傲。

晶币其实是一种虚拟信用额度，每个联邦公民出身时都会被个人电脑绑定，个人电脑代替了新纪元之前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至于晶币的获取，除了在城内打零工，出城猎杀变异动物则是来钱最快的途径了。

变异兽的体内结晶不单是城市运转的能量来源，皮毛能做衣服，兽肉更是地球人主要的肉食来源。

衣食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当人类从灾难中渐渐站起来后才发现，文明的缺失，远比缺吃缺穿更可怕。

地球早前科技进步，纸质书籍因为不环保被呼吁叫停，然而电子资料库却几乎在战争中毁于一旦，，在同阿尔法联盟战斗，同地球变异兽战斗的日子，谁还有心思去管那些泛黄的纸质书籍。

文明几乎断层……若非华国备份的某个庞大资料库，或许地球人又要步入口口相传知识的地步了。正是因为这样，书籍在新纪元301年的今天，变得十分重要。

新历301年7月9日下午，洞庭城中最辉煌的建筑，洞庭图书馆，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方的电子阅览室，一个清丽的女子取下脸上的阅读眼镜，对着旁边满脸涨红的少年道了谢。

“真是要谢谢你了，我的个人电脑出了点问题，没办法使用晶币，不是你好心帮忙，今天就不能如愿查到资料了。”

少年脸更红了些，眼前的年轻女子说不上多漂亮，与新纪元进化后的人类相比这个外貌绝不算顶尖，但是一双眼睛又闪又亮，点亮了有些柔和清丽的五官。

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这年轻女子长得很眼熟，让他莫名心安。

年轻女子看了一下晶屏上显示的消费额度，有些不好意思，一百晶币，这时候看书还真贵。她想了想，掏出一个变异兽的内丹，递给少年。

灰色中夹杂着一抹亮蓝，少年发出轻咦，个人电脑上就有内丹检测光波，他拿着珠子轻轻一扫，刺目的数值让他几乎将手中的东西掉到地上。

满值是100，这颗东西显示数值是81，也就是说这是8阶变异兽的内丹，官方回收价也能卖到一万晶币，别说黑市了。

只是看了不到半小时的书，不用这么多钱啊，少年抬头要讲内丹还给年轻女子，却发现狭小的单人阅读室中，早就只剩下他一人。

少年有些懊恼和失落，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财大气粗，真的挺刺激人的。

不过想到妹妹十四岁了还未注射基因进化液，这颗八阶内丹比他这么几年攒的钱加起来还多，少年又有些庆幸年轻女子的大方了。

他手中捏着价值不菲的内丹，也没心思看书，径直走出了洞庭图书馆。从高达百层的地标性建筑下来，他等了五分钟就有磁悬浮公交车经过，少年熟门熟路跳上车。

车行至半路，他捏着手中的珠子，越想越觉得方才的年轻女子很面熟。

咦，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他从窗外望去，看见了垂着绿柳的湖面，突然一怔。

啊，她长得很像尘心仙子！

少年惊愕，忍不住低呼，看见车上其他乘客投来的探究目光，他赶紧低下头。只是长得像吧？毕竟那位，这么多年都未露面，更像是存在于旧纪元的传说了。

少年不禁想起少时接受填鸭教育时，读过的历史课本。

上面记载，地球保卫战爆发后，在人类被逼入绝境后，世界各地以及华夏的英雄们。积极参战的修士就不说了，开启了神之庇护的重大事件也不说的话，君山倒是更神秘了。

据说君山上除了供奉尘心仙子，还有远古的潇湘二妃也显了灵。

那些传说他不曾亲眼看见，同样的是，昔年尘心仙子虽未露面，却庇护了八百里洞庭，留下全世界唯一的可用淡水源，和可耕种的土地。也有信徒们佐证，在与变异兽搏斗时，每每与危险关头身体一阵暖流趟过，支撑着人死里逃生。

越来越多活下来的华夏人相信尘心仙子的存在，在那个信仰几乎崩溃年代，信仰支撑着他们渡过最艰难的战争和重建岁月。

不过，两三百年过去了，尘仙子偏偏一次未现身，到了他这一代，诚心信奉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人类都进入了星际时代，让年轻一辈相信封建迷信，着实有些困难。

少年从湖面收回了视线，刺目的游轮正停在上面，不是说禁渔禁猎么，当人类暂时安全时，特权阶级的腐朽总是适时冒头，他掩去眼角的讥讽，握紧了手中的内丹。

信仰崩盘的世界，只有活下去，修炼更高的武技，才是王道吧？

少年感觉到内丹在手中的温度，想到年少却精神里潜力出众的妹妹，觉得生活大体还是不算坏的。

…………

金碧辉煌的龙宫，林洛然闭着眼睛将她今日下午所看的资料消化，睁开了眼睛。

单凭这一点资料，她所了解的情况都是表面化的，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没有更多更准确的资料，她没办法推断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2058年的通天塔开启，降下所谓的神之庇护，倒是为林家人的下落提供了一些线索。

她自己是亲身经历过巴别塔的神秘，对时空节点了解颇深，如果说全部的修士都在那时消失，林洛然有一个大胆猜想，或许他们是被传送到了别的星球，还是，不同的时空中？

如果在地球保卫战中不陨落，林家人有充足的灵草丹药，修行到结丹期就能寿五百，现在仍然活着的机会还是比较大的。她下意识忽略掉了林妈，一别三百年，她感觉恍如昨日。

要想找到家人的下落，通天塔是必须去的，不过她得先融入这个世界吧？还有宝嘉，既然疯道人当初打着包票保证“两仪微尘阵”的厉害，没道理换了外星科技就能被轻易攻破。那些在普通人眼中很厉害的变异兽，修士有法宝协助的话，简直不是威胁，当然也攻不破阵门。

那很有可能，是宝嘉自己苏醒的。

只是不知道，宝嘉是什么时候醒的，有了有赶上修士撤离或者说失踪的大军。

如今的地球，一个修士都没有了吗？

疯道人那么厉害，地球又还有杨丽莎那样的女妖，不见得不会有更厉害的角色隐藏在背后。林洛然想到这里，越发觉得林家人还活着的机会很大。

理清了思路，她心中又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用白仙子的话来说，好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白仙子拨弄着龙宫的鱼池，扭头问道。

林洛然将自己的预备暂时留在地球探查线索的打算说出来，白仙子也比较赞同。

对于一个死了有一千多年土生土长的地球女修，虽然如今的地球千疮百孔，林洛然不用问也知道，白仙子和她一样，舍不得脚下这个她们出生并成长的星球——人总是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当年高高在上的白仙子，何曾在意过踩在脚下的土地，当它完全不是昔年模样，才涌起强烈的不舍和怀念。

对于毁坏了自己家园，最后又一副施恩模样将地球纳入联盟的阿尔法星系联盟，林洛然是从骨子中不喜。

她已经知道了新纪元的不少常识，所谓的一级成员星，不过是处于贸易倾销，矿物掠夺不对等的最底层地位。

若不是星级通用法近些年严惩发展殖民星，阿尔法联盟也不比为地球安排一个冠冕堂皇的“一级成员星”名号吧？

林洛然思绪一转到这里，忍不住有些烦躁。

她觉得自己似乎没办法漠视出生地沦为殖民地，可要怎么做，一时又全无头绪——她还没有狂妄到单靠着结丹后期修为，就能对抗阿尔法联盟无尽的战舰和机甲军队。

一个人住着硕大的龙宫，实在冷清，林洛然决定先弄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或许宇宙的法则中本身就包含了阴暗面，林洛然用神识搜到了交易坊市的位置，是在新纪元开始之前的株洲，现在属于洞庭市一个辐射区，乘坐高速的悬浮列车，只需要一小时。林洛然没有个人电脑，是掐了个小千界偷偷上车的。

和普通人相处，能更快融入现在的世界，她也就懒得飞去株洲了。

一个小时不多不少，列车很精确停靠在株洲站台，这里的摩天大楼已经比君山附近的岳阳区多许多。下车时她还依稀看见昨日在图书馆遇见的少年。

倒是有缘。见少年行色匆匆，她也没有招呼他，又照着老办法转车去了交易坊市。

卖肉的，卖蛋的，卖武器卖素菜的，林洛然一路看了一会儿，大概了解了如今的物价，原来这里面还有卖武器的。

拿起一把所谓的灵能枪，林洛然有些失望。只是单纯的能量转换武器，并不是她昔年和柳徵设计的，刻画灵阵，直接抽取天地间五行灵气覆灵的手枪。

也是，既然地球的修真者们都不见了，谁来为真正的灵能武器启灵呢？

三百年后即便还有真正的灵能武器存世，也是早年遗留的了。

林洛然失望放下灵能武器，一个有些鬼祟的商人早就注意到林洛然身上的衣料是真正的丝绸而非合成纤维，他咽了咽口水，觉得今天或许该他发财了。

他主动找上门去，问林洛然需要什么帮助。

林洛然随便聊了几句，他更加肯定这是个大客户了。商人主动邀请林洛然去了坊市内部的冷饮店——臭氧层消失后，地球温度上升的不像话，即便再有能量罩保护的洞庭城内，也只是隔绝了紫外线，实际上常年恍如夏季的气温，让冷饮成了平日里大家习惯的东西，开遍了洞庭城的每个角落。

“鄙姓郑，不知道女士怎么称呼？”

林洛然看着眼前的郑老板请她喝的芒果冰，第一口就尝出了芒果的味道寡淡，实在接受不了郑姓商人一脸“这个很贵”的表情，只藏了一口，就切入了正题。

“我需要一台全星的个人电脑。”

郑商人一愣，挤出一点笑容，“女士莫不是在开玩笑？想要换个人电脑，得去市政厅。”

他不自然挫着手腕上类似手表的个人电脑，笑容中掩饰了一丝不安。

林洛然没有分辨，只是拿出了一颗变异兽的内丹放在了桌上。

郑商人拿起内丹一扫，看见逼近八十的数值有些激动，但口中还是一副这事情很难办的样子。

林洛然又拿出了一颗，这次是有八十五了。

看见郑商人眼中闪过的贪婪之色，林洛然冷笑，伸手在冷饮店的合金桌上一戳，一个半指长的深坑出现，郑商人眼中的贪婪变成了震惊。

“郑老板，这两颗内丹都是我亲手所猎。”

实力走到哪里都是硬道理，郑商人终于决定停止榨取更多利益，将两颗珠子收起来，递给林洛然一张如今少见的纸质名片：

“根据您的需求，个人电脑明天这个时间，来这个地址领取就成，本人童叟无欺，诚信经商。”

林洛然点头，她种下神识的人，跑到月球去也能抓回来，也就不担心郑老板耍花招了。

结了帐，两人一同走出冷饮店，电梯门一开，一个人有些冒失撞了进来。

他说着对不起尚未抬头，林洛然已经笑了。

正是昨天在图书馆借了他个人电脑看书的少年，两天之内看见三次，真的是缘分了。

少年显然也认出她来，微微一愣后，听到楼道中传来的脚步声，脸色一变，关上电梯就消失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疑似故人血脉

少年行色匆匆，林洛然本也不欲多管闲事，只是看见几个肌肉发达的大汉一哄而来，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其中一个落在最后身穿紧身黑衣，露出狰狞肌肉手臂的大汉，看见林洛然的样貌时，竟有向她撞来的趋势……换了一般女子，这个闷亏是吃定了，林洛然脚下一滑，刚刚避过那大汉，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黑衣大汉跌了一个踉跄，狠狠盯了林洛然一眼，似乎她避开犯了好大罪过一般！

郑老板见到林洛然神色，想到林洛然刚才在冷饮店露的一手，不留痕迹冷笑。这一伙人平时在坊市极其讨厌霸道，说不得今天就得踢到一块大铁板。

电梯门早就关了，一伙人用着手腕处的个人电脑联系伙伴，并不急着要去追，似乎要让人从上包抄。

黑衣露臂的大汉看见一旁的郑老板，眼珠一转：

“老郑，这个美女买什么，你郑家电器行有货么？我们龙傲商行，可是货物齐全，美女，你要的话，哥哥给你打八折如何？”

林洛然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似乎黑衣大汉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不管是出手还是生气，还是害羞，调戏的一方总是爱看被调戏一方的反应，才有这样的爱好，但是林洛然没理他，他的一拳就打在了棉花上，对于流氓来说，感觉特别难受。不过，对方既然出现在株洲坊市中，日后总有能治她的时候，不急。

黑衣大汉正要说什么，电梯又落了地，发出叮然的声响。

先前那少年脸色苍白，看见电梯外守着的彪形大汉，正要转身继续逃窜，却被人抓住了电梯门。

“哎你这个臭小子，偷了龙傲商行的东西，还想在株洲区混？逃，老子让你逃！”

黑衣大汉越步上前，紧紧抓住了少年的衣领。

他们是做惯了类似活儿的，勒住别人衣领，哪怕是当事人想要反驳，不过也是憋得脸红脖子粗，无法为自己辩解的。

“胡说……那是……咳咳咳。”少年几乎出不了气，语句自然也是断不成句。

电梯中又下来几人，看穿着打扮和外形，就是一体的，十来个人抓着那瘦弱少年，像抓小鸡模样，提着他要往外走。

郑老板叹气，林洛然冷冷道：“他偷了你们什么？”

恩？黑衣大汉一愣，须臾又转作有些调戏的笑意：“美女，你要管龙傲商行的闲事？”

龙傲商行？林洛然几乎绷不住冷脸笑出声来，犹记得新纪元前她某此浏览“修真守望部落”的热帖，大意是讲最恶心人的名字，就是姓龙，再遇上一个“傲”字，若是再有一个“天”字，那真是看得人想吐出来。

果真是文明蹦碎，新纪元的人类科技越来越发达，体质越来越强，却连最基本的文字素养也丢掉了？

她是觉得“龙傲商行”的名字好笑，落在黑衣大汉眼中，就是蔑视龙傲商行了。

林洛然毫不在意黑衣大汉的想法，火上浇油又重复了一遍：

“他偷了你们什么？”

黑衣大汉冷笑，这是不给商行面子了，他本待翻脸，瞥见一直不说话的郑老板，又改了主意。郑老板虽然是个私人商贩，但在这株洲坊市中还真的有些名气，别的不说，能一个人将生意兜下来，就不是易与之辈。

姓郑的冷眼旁观，只怕这女子还真有些来历。

黑衣大汉眼珠一转，从少年怀中翻出一颗内丹：“看到没有，八阶变异兽的内丹，是这个武技不到三阶的废物能猎到的？这小子胆子不小，敢来我龙傲商行偷东西，人赃俱获！”

被勒住脖子的少年依依呀呀发出破音想要争辩，林洛然几乎要拍手鼓掌，龙傲商行除了名字傻一点，真是无奸不商。

那颗内丹，是昨日她随手付给少年以抵阅读费用的，龙傲商行是买卖不成，要明抢？

林洛然懒得和这些不要脸的人再细讲，一只手又轻又快拍了黑衣大汉手肘一下，他就哎哟呼痛，不禁放开了少年的衣领，内丹也掉了下去，被一只手快若闪电捞了起来。

“你好大胆！”龙傲商行的打手们将林洛然围了起来。

少年被救了出来，大口大口喘气：“内丹是这位姐姐送给我的……”

“你们串通一气！”

“明明是我龙傲商行的东西……”

“没错！”

像是唧唧喳喳的麻雀，商行的打手明明惧怕林洛然快若青烟的身手，虽包围了三人，却暂时不敢动手，纷纷变成了泼妇，欲要在这已经有不少人远远围观的大厦大厅颠倒黑白。

疑似领头人物的黑衣大汉总算从疼痛中缓过神来，拖着已经无力垂着明显骨折了的手臂，勉强咬牙说道：“让她走！”

新纪元中因为生存环境恶劣，地球人尤为推崇武力，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林洛然一招间打折了他手臂，从十来个大汉眼皮子下抢人躲珠，他们不是对手，只有——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在有准备后才去找回场子了。

林洛然将内丹抛给少年，带着他和郑老板一同步出了大厦。

从头到尾的无视，让黑衣大汉咬牙切齿，对林洛然由爱美之心到恨之入骨。

郑老板一路都很沉默，林洛然想了想，问那少年：

“你是打算卖掉内丹？”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当着原主人卖掉内丹，多少带着尴尬。不过，事情都到了这步，他再掩饰反而显得小气，因而就点头承认了。

林洛然却没有笑他，扭头问：“郑老板，八阶内丹，你还收不收？”

如果是一般货色，郑老板还真的不想为了区区一颗内丹得罪龙傲商行，但是八阶内丹已经很少见了，何况这颗内丹貌似也出自林洛然之手……一个能拿出许多高阶内丹的人，冒些险结交也是值得的。

于是郑老板欣然同意，还开出了18000晶币的高价，少年喜出望外，现场就和郑老板利用个人电脑转了帐，银货两讫。

内丹价钱卖得好，不单是林洛然所送，人家里外里帮了他两次，少年再厚的脸皮也不能不有所表示，死活要请林洛然吃饭。

吃饭啊，林洛然想到各种用有机营养液催生出了的果蔬，当时就没有了胃口。

但少年盛情难却，她只得跟着他进了一家川菜馆。

没想到新纪元还有川菜这个菜系保留下来，林洛然看着那电子墙上的宣传图册，为那红红的辣椒，几乎流下泪来。

并不是她矫情，只是想起了化作一片焦土的蜀中……和消失无踪的家人。

少年显然也是极爱辣的，因为今天请客，一口气点了几个大菜，水煮肉片端上来时，少年几乎流出了口水。

林洛然是客人，得先动筷子，她挑了一片肉吃，咬了几口咽了下去。

少年就着红彤彤的肉片，大口大口吃着看上去与新纪元之前没什么差别的大米饭，很满足这样奢侈的一餐。几个菜都上齐了，林洛然礼貌性动动筷子。

少年吃饱了放下筷子，将没有动过的一碗油菜汤打包，才问道：“这家店口味不合您胃口吗？”

“当然不是，是我刚吃过饭不久，还没饿。”林洛然否认，其实水煮肉片的辣椒没什么香味，像是用各种原料调和出来的假辣椒，肉片也极老，应该是变异兽。

少年信了，将油菜汤打包，说要带给家中的妹妹。

林洛然眼角瞥见殿外几个躲躲闪闪的人影，笑着问道：“鹿一鸣，你不请我去家里住住吗？”

少年一愣，“您怎么知道我叫鹿一鸣？”

林洛然失笑，指了指他手腕上的个人电脑。

鹿一鸣恍然大悟，昨天她借了电脑看书，当然记得他名字了。

林洛然给的内丹和今日的回护之情，都不是区区一顿饭能解决的，鹿一鸣很高兴同意了林洛然的提议，并没有觉得她冒失。

鹿一鸣昨天在岳阳区出现，并不代表他家在岳阳，实际上是在益阳区，离他们现在所在的株洲区不过四十分钟车程。

方便便宜的地铁，林洛然又做了逃票的孩子，跟踪的几个人见她和鹿一鸣没有分开，又让人跟上了车，被林洛然一个障眼法忽悠的在半路下了车。

到了益阳区，鹿一鸣又带着她转乘公交，一路来到极偏的外城，这里遍布老楼，虽然建材上同新纪元之前有所进步，但那憋屈的格局，倒让林洛然分外熟悉。

鹿一鸣的家在底楼，筒子楼规划差，布局拥挤，又是动辄数十层的电梯楼，底楼又湿又潮，东西南北既不通风，又不向阳。

若不是小小院子中有几平米的宝贵土地，种了一株茂盛的葡萄藤为这逼仄的地方带来一抹生机，鹿家的房子可谓是一无是处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刚巧来开门，瘦瘦的脸上有些苍白，看到鹿一鸣回来，高兴迎了上来，因她动作较大，一块翡绿的玉牌从T恤圆领处漏了出来。

鹿一鸣和妹妹说了几句，向林洛然介绍：

“这是我妹妹鹿双双。”

等了半晌，他都没有等到恩人的回应，扭头一看，林洛然盯着鹿双双的脖子，似乎愣住了。

鹿一鸣神色一变。

林洛然双眼朦胧。她不是看上了那块玉牌，虽然玉质不错，但比起空间中堆积如山的上好翡翠，她不会去贪念普通人的物件。

让她愣住的是，那玉牌太过熟悉，赫然正是新纪元前，她在秦家别墅，送出去的护身玉牌！！

第四百一十七章指鹿为马

“这位……”鹿一鸣一滞，话到口边，他才想起来自己没问过年轻女子名字。

他似乎太不谨慎了，只见了两面，连名字都不知道，只因对方施恩，就请她回家。特别是当林洛然的目光毫不掩饰落在妹妹鹿双双的领口处时，鹿一鸣更是后悔。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降低了他的警惕？

鹿一鸣眼中的防备和他妹妹鹿双双苍白的小脸，让林洛然瞬间就收敛了心神。

“这玉牌雕工不错，我一向喜爱一些老物件，让你们两兄妹见笑了……对了，我姓林。”

玉牌确实可以算是老物件了，鹿一鸣心中的警惕并没有全然放松，但是林洛然身手不凡，他不能让妹妹陷入危险，只有徐徐图之。

小脸苍白的鹿双双不知道哥哥心中警铃大作，许是家中少有访客，因身体不好困守于逼仄小天地的少女，看见同时女子的林洛然，十分热情。

“哎，这位姐姐，林姐姐，我能叫你林姐姐么？”鹿双双身体不好，脸瘦的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让人心生怜爱，但林洛然想起自己出了蓬莱仙山发现世上已三百年，算起来她岂不是三百多岁了？

虽然当中未经历事实，她还没有变成那种见多识广的老怪物，被一个粉嫩萝莉叫做姐姐，她脸皮再厚，也难免心中略起别扭。

然鹿双双实在热情，见她迟疑，还以为林洛然不好意思，压根儿没看见鹿一鸣拼命的暗示，再三邀请林洛然进屋。

二套一的小间，大的房间也才十来平米，客厅小的一挤了三个人，林洛然坐下就感觉腿不太能伸展。不过收拾的很干净，一些温馨的摆设能看出自己动手的痕迹，鹿双双去给林洛然倒水，鹿一鸣这才想起自己打包回来的油菜汤。

“林姐姐，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调了一杯柠檬水，你尝尝和口味吗？”

鹿双双端着个玻璃杯出来，透过杯子两片干瘪的柠檬片慢慢舒展开，加了糖，酸酸甜甜，或许是心境的缘故，林洛然觉得比郑老板带她去吃得芒果冰好太多。

她连喝了几口，鹿双双十分高兴，苍白的小脸涌出一抹绯红喜色。

鹿一鸣端了热过的油菜汤出来，香气还有，但菜叶早被闷得发黄了，哪里还有营养。少女吃得很开心，林洛然看得很心酸。

虽然这个世界，食品物价早就是水果>蔬菜>肉类>合成食物这样的不等式，但一碗已经不再美味的油菜汤，让还在长身体的鹿双双小口缀食，还是让尚未融入新纪元的林洛然不易察觉皱起了眉头。

得搞清楚他们手中的玉牌是打哪儿来的。

林洛然转瞬就找了个借口，“是这样的，我的个人电脑坏了，没办法回到住处，今天能在你家借宿一晚吗，双双姑娘。”

鹿一鸣一万个不愿意林洛然留宿，甚至想很有骨气将那卖内丹的18000晶币还给她，但视线落到妹妹鹿双双绯红兴奋的脸颊上，他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整日为生计奔波，妹妹因为身体缘故，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交流，不知道有多寂寞……难得碰上一个鹿双双喜欢的女子，鹿一鸣心中很是纠结。

林洛然只是随意坐在沙发上，看上去随和可亲，鹿一鸣可还记得她默然将龙傲商行打手敲断手的行事作风，想来想去，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因为有客，鹿一鸣还得去百货商店买些洗漱用品已经粮食蔬菜，他今天刚得到一笔横财，招待林洛然不说，为妹妹买东西，他一向很舍得大方。

等鹿一鸣走了，鹿双双话变多了，没有害怕她磕着碰着的哥哥在身边，她活泼许多。拉着林洛然参观她的房间，给她展示柜台上的某件小骨雕，据说是鹿一鸣猎得第一只变异兽，雕了一只小熊给鹿双双做纪念。

还有用纤维粗线编制的小兔子，红红的眼睛惹人怜爱，就像它的主人鹿双双。因为身体原因困守一片小天地的小姑娘，向往外面的世界，眼神弯弯动人，满是懵懂。

介绍完自己，鹿双双又问林洛然情况：

“林姐姐，我也能去你家做客吗？”

林洛然摸了摸她茸茸微黄的细发，点点头：“当然可以，我的家在岳阳区，你哪天去都行。”

鹿双双扬起脸，“是靠洞庭君山最近的岳阳区吗？那里美极了，治安也好，怪不得林姐姐电脑坏了就回不了家了。”

“噢，双双去过君山没有？”

鹿双双意料之中摇头，“联邦早就将君山岛定为重点保护地，每年也就只有一些领导人前去供奉下尘仙子，我们普通人是不要想啦。不过哥哥说君山附近很美，小时候他还去捉过虾玩呢，可惜后来我们搬了家……”

一片赤子之心的鹿双双，根本不用等林洛然套话，就主动将鹿家的情况交待了个七七八八。此时正值夏季，笼罩在洞庭城上空的人造能量罩也没办法完全隔离炎热，鹿家的空调早就坏了，鹿双双不好意思，林洛然便提议一块儿去葡萄藤下纳凉。

鹿双双一拍脑袋：“林姐姐，我请你吃葡萄。”

夏天当然是葡萄成熟的时节，这株葡萄藤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结果还算多，但个头太小，味道又酸，饶是这样还得小心看护，这栋楼的小孩儿没少来偷。

因为是自己精心照料的作物，看见客人吃得开心，鹿双双与有荣焉，小脸充满了开心。

其实葡萄酸的几乎入不了口，也只有在新纪元类似贫民窟的地方，才会觉得十分珍贵。

想到两兄妹可能是故人血脉，林洛然就觉得自己作为长辈，坐拥宝山却看着两兄妹吃苦，坐立难安。

等鹿一鸣采购回来，扛着小半包大米，提了一大块肉质稍嫩的变异蛙肉，西红柿豆角青菜各有少许，还有一些产自洞庭湖的海带，贵的要死，他只买了一团。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林洛然义正言辞说不能白白住宿，坚持晚上由她来做饭。

鹿一鸣将信将疑，林洛然出言相激：

“怎么，怕我下毒害你？”

在妹妹水汪汪的眼神下，小鹿溃不成军，只有将食材交给了林洛然。

科技在进步，电锅什么的变得便利极了，底层做饭，小隔层做菜，可以分开设置，火候不差，调味都是精确的，鹿一鸣一向都是如此搞得，待看见林洛然出门转了一圈，买了一堆奇奇怪怪叫不上名字的调料，很是吃惊。

林洛然当然不是买的，她只是借口从空间中拿出一些香料罢了。

当然，鹿一鸣买的那些催熟的蔬菜，都被她换成了空间出品。变异蛙肉有点难办，空间中真正得灵气滋养的妖兽肉多得让她一个人吃一百年都吃不完，随便摸了一大块野猪肉，提着拿回来。

鹿一鸣咬牙：“不是说个人电脑坏了吗……林姐姐？”

少年将“林姐姐”三个字说得太咬牙切齿，林洛然淡若无事：“是坏了，我用变异兽内丹换的……老板还欢迎我下次再去呢！”

她一副我什么不缺，就是内丹多的样子，将鹿一鸣堵得哑口无言。

新纪元当然有电视，但生存困难，人们对精神要求不像几百年前那样细化，肥皂泡的偶像剧生存不下去，没人愿意拿缴税的钱去赡养戏子，电视台放得都是严肃新闻和以地球保卫战为主题的军旅片。

厨房太小，两个人进去转身困难，鹿双双被林洛然推出去看电视，小姑娘看着电视中隐射某个联邦英雄的角色，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曾经说过，我们的祖先也是抗战英雄，真的没有骗我吗？”

鹿一鸣爱怜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傻瓜，哥哥当然不会骗你。”

鹿双双叹气：“可是联邦并没有姓鹿的英雄，哥哥你又哄我。”

鹿一鸣盯了一眼厨房，欲言又止。

林洛然低着头，正在认真给红烧肉收汁，好像并没有听见兄妹俩的低声交谈。

晚饭是摆在葡萄藤下的，小小方桌上摆满了菜，因为傍晚是空气转换器工作的时间，整座洞庭城都会起风，微风为酷暑带来几分凉爽，也将鹿家小院中的饭菜香气吹得到处飘散。

楼上的住户好多开了窗户查看香气来源，也有人假装不经意路过，询问鹿家今晚吃的什么菜。

香死了，辣死了。

鹿双双连吃了几块干锅蛙肉，辣得她鼻尖发红，却还想吃。

就算心中有戒备的鹿一鸣都不得不承认，林洛然的手艺决定是他这辈子吃到过的食物中排名第一的，就算是从前的鹿家，也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鹿一鸣连吃了三大碗饭，红烧肉太好吃了，从前怎么没发现一身骚|味儿的变异猪这么美味？

林洛然只吃了一碗饭，因为鹿家餐桌上多了几个鼻涕虫，留恋不去，鹿双双喜欢热闹，鹿一鸣心有不愿，还是叫几个小鬼吃饭。

他们连盘子都差点舔干净，鹿双双看得之笑，让鹿一鸣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

夜晚很快降临，鹿双双在床上睡熟了，林洛然却睁开了眼睛。

单人床不大，睡下两个人很勉强，她倒不是介意，而是听见了鹿一鸣压低了声音在院子中讲电话。

没有脱离当年特种部队的通讯器胚胎，个人电脑只是增添了一些功能，当然也能当通讯器使用。

“……最好的基因强化液，要十万晶币？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需要的话再联系……”

切断通讯，鹿一鸣望着天上的月色发呆。

因为整个洞庭城上空都笼罩了一层保护层，天空空气又污浊，新纪元前的柔美月色早成了不可重现的美景。再加上星际时代来临，关于月星的美丽传说不攻自破，月亮被文人骚客赋予的代表意义荡然无存，鹿一鸣也没有什么对月感怀的心情。

他只是思索，该怎么才能弄到十万晶币。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给双双使用什么基因强化液……她是娘胎中带出来的先天不足，体寒内虚，忍受不了基因强化液的霸道。”

林洛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边。

鹿一鸣脸色一变，紧张看了妹妹房间一眼，确信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

“放心，双双睡熟了，不会醒的。”为了让少女安睡，林洛然还动用了一丝灵力。

不过鹿一鸣显然不领情，他压低了声音急道：“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当看到林洛然手上晃荡的玉牌，鹿一鸣眼前一黑，有了引狼入室的悔恨。果然，这个女人是为了玉牌来的……什么借个人电脑，赠送内丹，又在坊市巧遇，都是故意安排的吧？

看他神色变来变去，手中也在暗暗积蓄着力量，林洛然将玉牌一晃：“双双很可爱，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实话和你说吧，她在娘胎中受了大罪，暗疾缠身，用基因强化液是找死，可是倘若不问不管，却也活不过二十岁。”

鹿一鸣身体一晃，几乎倒下。

“你走吧，玉牌给你，别来打搅我和妹妹了……若是双双有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林洛然扯动嘴角一笑，将玉牌抛给了鹿一鸣。

“我说我能救她你信吗？让她健健康康和常人一样，甚至更进一层楼……你信吗？”

你信吗？我能救她。

换了别人说这话，鹿一鸣早就大棒子打了出去。可是对方又不要玉牌，为什么会帮组他妹妹？

鹿一鸣想不通林洛然的目的，倒是一时踟蹰了。

林洛然做了个请的动作，邀他在葡萄藤下坐下。

“不要那么紧张，或许，你可以向我讲述一下你先祖的事迹，双双说鹿家先祖是个英雄。”

夜风清凉，葡萄藤叶子随风而动，发出细细的声响。

林洛然的眼眸灿若星辰，偏偏给人安定的力量。

自小带着妹妹颠沛流离，鹿一鸣很难相信陌生人，出奇的，他从林洛然的眼神中，看到了类似长辈的慈爱。

少年低下头，挣扎了一番，终于将埋藏在心里的故事讲出。

他的先祖，是联邦英雄，在岁月长河中，还有多少人记得立下赫赫战功的先祖，今夜，就允许他放纵一次吧。

月满中天，随着少年的讲述，林洛然眼中有恍然大悟，有痛楚心酸，有莞尔失笑。

…………

许多许多年前，地球还是新纪元，有一个胖的眼睛都不见的小胖子，曾同洛东在教室中扭打成一团。

真是无知者无谓，他还撕了练气修士黄维鉴的课本。

梧桐树荫下，洛东和黄维鉴被血族绑架，矮矮胖胖的少年摸上前，递给她一张抄了车牌的纸条，眯起小眼睛：“姐姐，你快去救洛东吧。”

矮胖少年渐渐长大，还是旧时那般纨绔，虚荣，却讲义气知分寸。

他得到护身玉牌时响彻秦家别墅的喜悦。

他摸到五品飞剑时，明明极爱，却将它送给了洛东。

他说，咱们是好兄弟，谁拿着不是一样么。

他隔着久远时光还是旧时矮胖模样，林洛然实在想不通那嘻嘻哈哈有着小奸猾的少年，有一日会成为联邦的英雄。

然而时光荏苒，离他去世，已经有两百多年时光。

记忆中的矮胖少年，让林洛然泪湿衣襟。

…………

马明，联邦中将，享年61岁，死于2058收复华夏帝都之战，52岁投军，一生参加战役两百多场，联邦英雄，葬于洞庭英雄墓园。

第四百一十八章兽潮

燥热的午后，柳树上声声蝉鸣。

这偌大一片墓地，都是地球保卫战中，为抗击阿尔法联盟和构建联邦做出巨大贡献的英雄。死后有一片青山绿水的葬身之地，对于被变异兽占领了绝大多数地盘的新纪元来说，是殊为不易的，也只有这些旧时英雄，能享受如此殊荣，而民众还没有意见了。

绿柳成荫的墓园中，有一清丽女子，端着精心烤制的肉串，放在一座墓碑前。

镶嵌在墓碑上的照片，因时间缘故早已泛黄，照片上的中年人让林洛然陌生又熟悉。虽还是旧时般肥胖，五官刚毅了许多，双鬓发白，目光有神，果然担得起中将的军衔。

“诺，小胖子，你最爱的烧烤……”

林洛然没有让立在身后的两兄妹听见她的自语，随风飘散的碎语，还隐藏着林洛然的哀伤。

对不起，小胖子，我回来迟了。

她曾经试要保护的家人亲友，她看着长大的马明小胖子，如果当时她没有去蓬莱，他或许就不会在战争中死去了。

扭转地球当年在阿尔法联盟侵略战中的劣势她办不到，但是护得众人周全，她是有信心的。

没心没肺胸无大志的小胖子，在怎样险恶的环境下，才被逼成所谓的联邦英雄的。

林洛然在马明墓前撒了一杯灵酒，带着两兄妹离开。

路过墓园中心位置时，她还看见了一个衣冠冢。

“联邦英雄，华国上将沐天庆之墓。”

沐天庆这个名字，她在图书馆资料库时就有所留意，当时只认为是巧合，现在亲眼看了墓碑上的照片，她几乎再次忍不住眼泪。

小六。沐家小六，他们都这样称呼他。林洛然不记得他本名是否叫沐天庆，只是这张年轻的脸，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得了筑基丹，修行前途一片大好的沐家小六，原来早在2051年就死在月球了么？

对于修真者来说，他还有无数的可能，但却长眠在了阿尔法联盟的炮火中。

林洛然从来不知道恨意可以这样腐蚀人心。

她恨阿尔法联盟，比人生中所有的恨意都来得深厚。摧毁她家园，让她认识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个个故去的联军！

林洛然握紧了双手，仔细将墓园上千座墓碑一一看过。

大部分是华夏面孔，还有许多外国人，所幸，并没有其他熟人。然而林洛然心情并不轻松。没有在英雄墓园，并不代表那些故人还活着。或许，是尸骨无存。

墓园的悲壮凝重气氛压得林洛然几乎喘不过气。

她带着两兄妹，逃一般出了英雄墓园，湖畔清新的空气，让她迅速清醒。

她当然不能沉湎于悲伤，故人已逝，她得找回失散的家人。

这几乎成了此时支撑林洛然汲汲前行的唯一动力。

她从来不敢想象，孤身一人的修行路，走着是何等行尸走肉！

“林姐姐……”鹿双双打破低气压。

少女即使涉世不深，也感觉到奇怪。今天哥哥鹿一鸣的态度也很奇怪，双双不知道方才祭拜的中年将军是谁，却看见哥哥眼中激动的泪花。

林洛然回过神来，对着鹿双双一笑：

“从今天起，你们便恢复本姓吧，还有，叫我……姑姑吧，不能叫姐姐了。”

按照辈分，他们已是马明隔了几代的子孙，辈分上实在难以区分，姑姑虽不得体，却要比姐姐好很多。林洛然不介意两兄妹如何称呼自己，她在意的是，他们不能和马明一样叫她“林姐姐”。

鹿双双迷惑不解，鹿一鸣却隐隐约约联想到了家中长辈昔年曾提过的一些事情。

姓林啊……是先祖的挚友之后，回来寻找他们了吗？

记得爷爷去世前曾拉着他的手叮嘱，有一日，会有林姓人家来找他们。新纪元前的家族？鹿一鸣压根儿就没信，现在的种种巧合，又让他不得不信。

想通此处，鹿一鸣不顾妹妹的惊讶，乖巧点头：

“我会带着妹妹去市政厅改名的，只是……”

林洛然抬头：“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鹿一鸣低声解释几句，将他和妹妹改姓的原因表明，林洛然听罢点头。

“我知道了，明日之前会处理好的。”

瞧见鹿一鸣眼中的不信，林洛然加重了语气：“从今天起，你不用怕任何人了。”

鹿一鸣抬头，鹿双双也望过来。

眼神扫过两兄妹，林洛然缓缓说道：“因为，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没能庇护小胖子你，洛东答应的承诺，我会帮他完成的。

看着林洛然坚定眼神，鹿一鸣心中一暖，低头间声音已经带了些哽咽：“知道了……林姑姑。”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叫出口呢。

虽然看上去没比他们兄妹俩大多少，但她气质处事都极为成熟给人以长辈的感觉，叫声姑姑，也当得起。

林洛然手指遥指洞庭湖边某一栋别墅，“双双，你喜欢哪儿吗？”

鹿双双眯起弯弯眼睛，“好漂亮的房子，我喜欢那里，林姑姑。”

林洛然笑了：“那我们明天就搬进去。”

鹿双双以为林洛然说笑，鹿一鸣看清了她手指的方向，却浑身一震。

绿柳成荫的别墅，正是马家故宅。

他在里面长到八岁，才带着妹妹搬出来。

林姑姑的意思，明天就要拿回，属于马家的房子吗？

鹿一鸣说不出心中感觉，只觉得多年颠沛，突然多了一个能出头的长辈，这感觉着实不坏。

…………

“郑老板，合作愉快。”

林洛然看了看手上崭新的个人电脑，查看了已经联网备注的信息，十分满意。

郑老板谦让着说是小意思，生意完成，他一边又要请林洛然吃饭。

一天奔走，鹿双双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感觉有些疲惫，虚寒的体质也沁出汗珠。林洛然又给了郑老板几颗成色不打眼的内丹，换了一笔现钱划到了个人账户，便要带着鹿双双买衣服。

株洲坊市却没有好的高级成衣店，林洛然正想着是不是亲自给鹿双双做些衣服，新入手的个人电脑就一阵颤嗡嗡的震动。

“警报，警报，兽潮提前爆发，请城内武技四级，精神力五级以上的居民，自动前往四大要塞参加守城战！”

林洛然的新身份，就是一个武技五级，精神力五级的普通新人类。

让她诧异的是，鹿一鸣手腕处的个人电脑也在嗡嗡响动。

呃，如果他也是武技五级，废材成那样，那新纪元的人类，比起修士的实力，可谓是想去甚远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生命不止，战斗不息！

因为新的洞庭城是以洞庭湖为中心，稍远一些的地区都被放弃，所谓的四大要塞，就是岳阳区，株洲区，益阳区，常德区，正好将洞庭湖拱卫居中。

变异兽袭击人类驻地每个一两个月就会发生一次，洞庭城中的居民都已经习惯了，武技四级，精神力五级以上的洞庭城居民都会被征去防城。

虽然科技日新月异，防城也不是没有死伤，为何还要人力去防城？能叫洞庭城市民自愿前去，除了守卫这一方纯净故土，兽潮爆发，也是众人狩猎之时。

特别是兽潮爆发的第一波，无尽的低阶变异兽涌来，那代表着闪着金光的晶币呢！

因林洛然和鹿一鸣接到警报是人正在株洲坊市，他们要去的要塞就不言而喻。

鹿双双却是个问题，幸好有郑老板主动提出帮两人看付鹿双双，林洛然深深望了他一眼，点头同意。

株洲区警报长鸣，一路上有不少市民往城门方向而去，纷纷挤上公车，前去增援，或说是狩猎。

也有那实力不弱的武者，健步如飞，徒步奔向城门方向。

以往这种情况，鹿一鸣都是坐车去的，但今日林姑姑拍了他后背一下，鹿一鸣一纵就是一丈多距离。他难言惊愕，林洛然低声招呼他快走。

两人奔驰在大街上，鹿一鸣心中翻来覆去想那一拍间的精妙，魂不附体。

其实在他看来很神秘的一拍，不过是结丹期可以随意加持在普通人身上的“轻身术”，林洛然以往无师傅教导，涂有宝山不知妙用，白仙子苏醒后，她才开始学那些用处不小的小术法。

他们到了城门时，不算晚，却也绝对不早。

围得像铁桶一样的外墙，用不知名的合金加固，一直绵延包围着整座洞庭城。城外不全是焦黑的土地，一片黄土也像城内那样能种粮食，作物带之前是巨大的缓冲带，召集市民防城，就是在作物带之前战斗。

因为臭氧层消失之顾，作物的生长周期错乱，此时时值仲夏，按理说小麦早就收割完毕，但作物带中种植的小麦，还是青穗，若是叫变异兽搅合了，这一季的粮食可就浪费了。

第一波袭城的是变异鼠，叫人多少提不起兴趣。老鼠身上的细菌本来就多，到了这个污染极重的新纪元，谁还敢吃鼠肉，这种低阶变异鼠的皮毛也不光亮，卖出去也值不了多少钱，一阶变异兽的内丹最常见，更卖不起钱了，而且变异鼠的爪子和牙齿都藏有极多细菌，不小心被抓伤，医药费也是个大问题。

幸好市政厅也知道这买卖坑爹，每猎杀一只变异鼠都有相应的奖励，有胜过无，不过是众人的开胃菜。

换了往常，为了攒购买基因强化液的钱，再苦再累再坑爹的任务鹿一鸣都会挤上前，但如今——别说林姑姑没有发话，他已是知道基因强化液对鹿双双的身体无用，又何必冒险去搏杀？

城墙上有收持热武器的士兵，与变异兽搏杀的人倒大多是用的冷兵器。

注射过基因强化液后的人类，早不是新纪元前的普通人，身强体壮是必须的，哪怕是纤瘦的人，也许也有一身不熟的武技。地球联邦正在致力开发冥王星，能源这东西，少用一点是一点，冷兵器不用油不用子弹，实在太环保了。

因为号召防城的市民，至少都有武技五级，加上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倒像是新纪元前的网络游戏，打副本前帮会总会组织人手清理小怪。不过十几分钟时间，数以万记录的变异鼠就差不多死光了，还有不少人惋惜没有抢到最佳位置。

鼠尸被集中扔到深坑中，每杀死一只变异鼠，手腕处的个人电脑都会做记录，倒不怕事后有人贪功冒领——距离洞庭城重建这许多年，最基本的制度还是挺完善的。

越来越多人往前线涌去，林洛然发现许多人都结了小队，由此可见接下来来犯的定然不是变异鼠这样的低阶变异兽。

地平线那头涌起了灰尘，阵阵蹄声，尘土喧嚣，出现在林洛然视野当中的是凶蛮的牛群！同新纪元前温顺的耕牛不同，这些四蹄发黑的变异牛，蛮力很大，头上的尖角甚至能撞穿略薄的合金板！

一般人在城外遇见变异牛群，可以说是必死无疑，但前线的战士们，此时正结阵以待，不少人眼中都有着兴奋的目光。

林洛然不解，低声询问鹿一鸣。

少年面上出现一丝讥讽：“变异牛皮坚硬耐磨，是阿尔法联盟军队最爱的军靴原料，在地球对阿尔法联盟的出口品中，一直占有不少比重，相比起不值钱的变异鼠，这可是好东西。”

出口到阿尔法联盟的军需品原料么？

对于曾经践踏地球的联盟军队，鹿一鸣有这样的态度当然不奇怪。

林洛然抬头望向西南方，在西藏高原边缘，是世界屋脊之称的“喜马拉雅山脉”，阿尔法联盟打着维和名义派驻地球的驻军，就在那里。

维和么？终有一天，她得让这些阿法尔联盟的人滚出地球才行。

鹿一鸣察觉身前站立的年轻女子散发出凌厉的气息，变异牛都快被人杀光了，林姑姑还不出手，他不得不上前低声提醒：“林姑姑，在防城中没有斩获的市民，连续三次就会被清理出城……”

五级武者需要时刻战斗，唯有浴血能浇灌出英雄，新的地球联邦，并没有贪享安乐，这让林洛然多多少少有了些安慰。

暂时的困境并不是绝路，只有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星球的原住民，都失去凛然斗志时，那才是精神上的殖民。

林洛然的目力，能清晰看见战线上的洞庭市民，像不要命般，合围蛮牛。

杀变异兽，才有贸易，才有能源，才有食物，才能活下去。

这样的信念支持着新纪元的人类忍受基因进化液注射时的痛苦，提着冷兵器与变异兽搏杀。

他们可有将那些丑陋的变异兽，潜意识中当成了某些势力的替代品吗？

林洛然看见一个落单的年轻人被两只变异牛合围，牛角一顶，他小腹冒出大股血水，惨不忍睹，低声骂了句娘，却仍在苦苦支撑。

林洛然觉得心中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繁生出属于少年人的热血——天知道除了事关亲人，她有多久没这样热血浇头的莽撞了。

“一鸣，和我一起去杀变异兽！”

“恩，林姑姑！”

林洛然飞快掠出城门，像是一只大鸟在青色的麦穗上方一点，几个起落就来到了两三里外的战斗前线。

鹿一鸣稍有逊色，轻身术的时效还未过，他奔跑起来，好似羚羊般矫健。

看见的人都会在心中喝彩，好赞的身手！

看守城门的某个大队长暗想，不知道是哪区的高手，今天恰巧出现在了株洲区防城。看来今日防城，在高阶变异兽身上，必有斩获了。

林洛然赶来，将腹部破了一个大洞的年轻人救下，速度极快在他身上几个穴位上点了几下，又塞了片老参在他舌头下。

“借你的剑用一下。”

年轻人受了重伤，被人替换下来，心中松懈，别说是把合金剑，就是再贵重的东西也舍得，医护小队将他抬到了担架上送回城中，年轻人想要像救命恩人道谢，奈何受伤极重，只能勉强睁开眼皮，看见一抹纤长高挑的背影——是个女子啊？

拿着手上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所打造的“剑”，林洛然每一招间，都会杀死一头变异牛。虽然如今世界大同了，居住在洞庭城的却大多是从前的华夏人，黑发黄皮肤，都是她从前再眼熟不过的同胞。

暴露实力算什么。

林洛然此时心中已有了取舍，低调的搜寻家人行踪，不如高调行事，总要有一方在明处熠熠生辉，才有更大机会让另一方寻获！

就让她来做这个靶子吧……

鹿一鸣呆愣，他早就知道林姑姑很厉害，但是一剑之间，斩杀皮糙肉厚的变异牛，这是不是太生猛了些……少年因为羡慕而咽了咽口水，失神间差点被一只牛角顶了，手忙脚乱按下合金剑柄的开关，剑身弹出，铮然有光。

这是联邦昔年为马明打造的合金剑，远非别人手中的大路货可比，不单携带方便，锋利无比，鹿一鸣正是手持如此兵器，才能以战绩被评上五级武者的实力。

林洛然余光瞥到之处，见鹿一鸣自保完全没问题，心中放心，高高跃起，踩在几只牛背上，往牛群中的一只略小黑牛斩去——它能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的神识，都说野兽之间也能相互交流，这小黑牛频频发出人类不易察觉的精神波动，想必就是这群变异牛的头领了。

擒贼先擒王！

在妖兽森林中，无数次与更为恐怖厉害的妖兽搏杀，林洛然不用动用灵力，单凭着经验，她有把握对这只变异牛首领一击毙命！

见这最后加入，战斗力惊人的女子高高跃起，剑光凛然，斩向毫不起眼的小黑牛，不少武者都暗暗感觉怪异。

变异牛头领察觉到危机，本能地一退再退，但那凌厉剑光落下，它躲在群牛掩护下，只觉得脖子一凉，就再没有了知觉。

黑血撒了一地，小黑牛的牛头抛到了半空，林洛然探手接住，取了当中一颗规模不小的内丹。郑老板给她的个人电脑果然不是山寨货，内丹入手，就显示了一个“59”的数值。不到六阶的头牛，在这群实力不过三、四阶的变异牛中，果然当得起首领的位置。

林洛然站在牛背上如履平地，一身简洁复古的绿裙看呆了一群武夫。

群牛失首，不再攻击人类，以来时般的速度如潮水退去，这前线的数千武者，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须知……”

清丽女子居高临下，徐徐开口。

“……生命不止，战斗不息，下一波来袭的是变异螳螂，众位武者，可有信心随我将它们杀退？！”

第四百二十章搬家

沉默了三秒钟，前线的武者发出了轰然响应。

就是远在城墙上的士兵，也为林洛然的话语叫好。

生命不止，战斗不息，正是新纪元地球人的写照！不管是留在地球坚守的，还是去了冥王星垦荒的……他们所做的工作，就是与环境战斗，与阿尔法联盟战斗，与人性战斗。

末日突临时，内忧外患的绝望，人性暴露了最丑恶的一面，甚至连吞食同类的血肉也不是没人干过……重建城池，也正是在重建人性，新纪元的人类正在从绝路中站起来，林洛然能从他们的眼中看见不甘被殖民的野心。

变强，个体变强，民族变强，星球变强才是出路。什么狗屁的一级成员星，没有对等的实力，所谓的成员星，不够是殖民地较为文雅的名称。

许是有人出来带头指挥，螳螂怪出现的时候，比以往更浩大的声势，也没有让武者退缩。

林洛然带头迎难而上，没有使用灵力，只是世俗的武技。

她得让众人看看，格斗之术和内劲练到了巅峰所带来的战力，修真飘渺，学武却差不多是人人都行的。

剑挑螳螂，飞刺变异蟑螂，不断有人受伤被救治，同伴的受伤更是刺激了武者们。

他们还不知道，原来不上不下的五级武技，也能发挥这样的功效。

各种颜色的鲜血织染了焦黑的土地，当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回城，看着作物带前的机关翻转，将各种变异兽的尸体翻倒其中，守城的军官下令发动“净世之光”时，代表这一次的兽潮攻城已经结束了。

净世之光的威力，让后继而来的兽潮全部毙命，皮肉俱毁，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林洛然也有些心惊，如此规模巨大的杀伤性武器，地球联邦还会在阿尔法联盟的攻打下节节败退，当年力挽狂澜的通天塔“神之庇护”，到底又需要华夏修士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她一时有些意兴阑珊，带着鹿一鸣回城了。

…………

这次防城，许多人都只看到表面的数据，比如株洲区此次斩杀的高阶变异兽为历史之最。大多数人将功劳归功于面生的林洛然的加入，却少有人注意到正是因为林洛然的出现，散沙一般的武者们被拧成了一股绳，这才超额完成了看似遥不可及的任务。

当防城战事结束不到半小时，一份四要塞此次防城的数据分析报告被标明了“机密”，递到了联邦洞庭市政厅的高层案头。

不过是年约四十许的中年人，许是因为身居高位，一动一举间都有威严不露为显。

这人一一翻过四要塞的分析报告，株洲区这次的成绩十分好，让他起了兴致，细细查看了一番。

当看到有生面孔的高手出现时，这位要员也并没有太在意。

华夏奉行中庸之道，哪怕是新纪元，在这昔日华夏人为主的洞庭城，也有许多低调型行事的高手，偶然冒出两个，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过林洛然伪造身份时一味低调，个人电脑中的资料与表现出来的实力极为不符，引起了防城军官的注意，分析资料时还申请调用了她的档案。

档案虽然是伪造的，却不得不说郑老板神通广大，新身份有模有样，出生证明什么的都是真的，连入学记录都有。唯一异常的是她用了真名。

“林洛然”这三个字，纵容早已随着前尘旧事的远去，三百年时光中地球已然不见修士身影，就算偶尔有人觉得她那张脸眼熟，那也是因为见过尘心仙子画像的缘故。

与尘心仙子不同，“林洛然”三个字，哪怕在三百年前的新纪元前，对于修真界之外的人来讲，也是极为普通的——

但当这三个字与一张肖似尘心仙子彩塑的脸庞一同出现时，这位年纪不大的联邦要员，差点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产自君山的银针，新纪元地球环境毁坏的极为彻底，几百年前的老茶树，大抵也只有君山还有了，一向为华夏籍出身的联邦要员们所喜。

“是巧合吧？”

要员试图说服自己，却因每年都要代表民众去君山上香，这借口是在太过苍白无力。

年届中年的市政厅要员，本来该处事不惊大气镇定，却因为这份资料的出现，眼中露出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强自镇定下来，打开抽屉拿出了截留的另一份资料。

上面记载两天前，曾有一男一女在洞庭湖边上看见了尘心仙子显灵。

他当时认定了是谎报，但如今呢？两份巧合加起来，那就不是巧合了。想起暗中扶持自己上位的势力，要员还是感觉将这个消息传递了出去。

只有是不是有人冒充，他无声冷笑，自当有人替他收拾那些胆大包天不想活了的人。

信号化作肉眼无法看见的波长，从市政厅的办公室发出，穿透地球上空污染严重的气层，向璀璨的星空传去。

…………

喜马拉雅山脉上，微型捕捉器灵敏无比，这段波长还是引起了注意。

因为异常，智脑程序发住机械音的警告：

“注意，捕获异常加密信号。发出地，地球本星洞庭城。事件等级：一级。”

一级事件，像爬虫一样的地球人要造反了？

…………

林洛然这个真神福泽的地域太小，没办法探知地球每个角落时时刻刻在发生的隐秘事件，否则她的识海非得因为信息太过混乱而崩溃不可。

此时的林洛然，正带着鹿一鸣兄妹俩……哦，方才已是去市政厅改了姓，现在应该叫马一鸣和马双双才是。

突然有鹿姓回归为马姓，马一鸣本来就知道事情始末，但一直被保护的马双双，显然晕乎乎不太能接受。

“林姑姑，哥哥说因为有坏人要找我们，才改变姓氏躲藏在益阳区的，您又说要去拿回被坏人抢走的家……是同一伙坏人吗？我们才三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林洛然失笑，安慰她道：“傻丫头，不要听你哥哥胡说，我们今天是搬家，懂吗？”

马双双懵懵懂懂，眼前的别墅大而华美，院子中的空地也要比她家在益阳区的二套一小房要大许多。

在新纪元的地球，院子中泥土所占的比例多少，甚至能代表一家人的权势。

这样的别墅，林姑姑却说要带着她们住进来？

马双双的小脑袋想不通，阳光有些烈，让她站久了不太舒服。

一旁的马一鸣却眼有湿意，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的院子，新纪元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居住环境，本是他那死于帝都收复战役的先祖用命换来的荣耀，直到他八岁那年……一想到旧事，马一鸣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第四百二十一章丢出去！

望着眼前的三层小别墅，林洛然眼中甚至有片刻的迷离。

像，格局真像！像三百年多年前，她的二弟子曾添做主开发的楼盘，虽然明知这是联邦成立之后重建的，连建材都推陈出新，更别提那院子中的赤土，泥土贵重，不过是覆了薄薄一层，哪有昔年踩上去的踏实感了。

让她迷离的是，重建的别墅，格局大小，都像极了曾添昔年在洞庭湖边上圈地开发修筑的。

林氏，她怎么忘了已然隐隐有医药大亨趋势的林氏！

似一道闪电劈开重重迷雾，林洛然蓦然惊醒，若说地球被阿尔法联盟入侵，又有之后的变异兽，除了军工业，医药业联邦也不会放弃才对。这些重建的别墅，会不会是林氏药业修得？

她心中思绪甚多，若非眼前这栋曾属于马家的别墅，已有人开门出来，林洛然真想不管不顾立刻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了。

“你们是谁，怎么擅闯私人住宅？”

说话的中年人腆着肚子，看见马一鸣和马双双穿着普通，是城中平民模样，却闯入了这高级住宅区，让他很是不耐。

特别是那二十来岁的少年，盯着他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让他莫名隐隐不安。

不过，眼光一转，却见一旁站立的林洛然，高挑纤细的身量，让新纪元女性绝对会羡慕不已的雪白肌肤……

这中年人舒缓了一下表情，调整成自以为最有魅力的微笑，很是绅士笑道：

“这位小姐很是面生啊，可是新搬来社区的？若有什么难处只管讲出来，左邻右舍当然要相互匡助才好。”

林洛然扯动嘴角一笑，好似洞庭湖旁的百花齐放，直把中年男人看得眼呆。

“把他丢出去……”美人似一阵春风荡过，丢下凉薄的话语，叫中年男人恼羞成怒。

马一鸣握紧了拳头，有林姑姑在，哪怕这仇人早在十年前就是七级武者，他又有何惧？少年不知道自己此刻哪里来的蛮力，许是压抑了多年的仇恨积蓄到了巅峰，猛然爆发，真的将触不及防的中年男人——丢了出去！

没错，千真万确一个“丢”子，中年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打扫的干净的高级社区不至于让他衣服沾土，西装总归是皱巴巴的毫不狼狈。

更叫他接受不了的是，社区中许多居民听到动静，都居高临下开了窗子看到这一幕。

这真真是，面皮扫地，丢脸丢大了！

他从地上蹦起，一个扫腿要将马一鸣从腰踢断骨头，却见那年轻人似被一根线牵引着，滑到了院子中。

马一鸣也是一楞，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林姑姑在暗中帮他！

让他可以亲自报仇么？

马一鸣心中一酸，想起幼年就是这中年男人欺负马家没落，寡母带着他兄妹俩占了这多大的别墅，却被他做套，哄骗母亲说是合伙做生意……最后么，自然是生意失败，这人带着联邦某部门的官员来收房子做抵押。

寡母明白自己不争气落入别人算计中，气得吐了血，不到三天就咽了气。

这人知道他们家传的玉牌有些神异，还要打主意，马一鸣带着才四岁的妹妹出逃，像过街的老鼠，捡着市场的烂菜叶和臭骨头……往日历历在目，马一鸣喉结抖动，按下了合金剑的按钮。

“双双，快进来，看看屋子漂不漂亮？”

马双双看哥哥一言不发同人打斗起来，知道这就是她家大仇人了，急得不知道怎样才会，又怕哥哥失手杀了人，又怕哥哥武技不如人，被恶人所伤，心中正如一百只小鹿齐齐在蹦跳，林洛然的声音隔了院子传来，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她不得不迈出了脚步。

不是她不担心哥哥，这事儿恐怕还得找姑姑出面。马双双提着裙摆进了屋子，推开门就见林洛然抱着手在打量墙上的挂画。

“双双，你喜欢这幅画吗，我瞧着不太上档次，还是取下来吧？”

马双双急得眼睛都红了，哪有心情去看画，只得胡乱点头。

林洛然甚为“粗暴”揭下了画，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妙龄女子大着胆子呵斥道：“你来我家干什么，我先生是……”

林洛然将画作扔到地上，略一挑眉：“你再说次，你的谁？”

那女子诺诺：“我先……”生字都没出口，就再没有了下文。

林洛然掩住眼睛中的不屑，怎么过了三百年，这些陋习还是改不了。

“双双，联邦法律里，小三都是合法的了？她张口闭口什么先生，难道指望着咱们不知道她底细么？”

知道什么底细？马双双一愣，暂时忘了她哥哥还在与人打斗的事情，下意识回答道：“联邦严令一夫多妻，有人举报，不单那养情人的要获罪，那些情人也得发配到冥王星垦荒去……”

妙龄女子脸色一白，林洛然笑道，“怎么，你还没听清楚？”

“听清了。”她低下头自以为眼中的怨毒掩饰的很好，说是正室打上门年纪又对不上，妙龄女子内心忐忑，听见头顶轻飘飘传来一句：“还不走，等着我将你丢出去？”

妙龄女子如蒙大赦，也不敢问林洛然讨要她的那些首饰和华裙子，干脆利落打开门跑了出去。

拉开门，就见中年男人被一个年轻人一剑挑落，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马一鸣呆呆望着自己的合金剑，一时惊讶于自己的武技什么时候有如此大进步，都忘了要赶尽杀绝。

小区中倒有不少人对这中年男人知根知底，以为他养外室被发现了，生怕牵连到不太干净的自身，拔出萝卜带出泥，谁还会管这家人闲事，纷纷收起看热闹的心思，将窗户大门甩得砰砰响，

紧闭了门户。杀不杀他，杀不杀他，马一鸣怔怔看着受伤倒地的中年男人，一会儿想起旧年寡母吐血而亡的画面，一会儿是妹妹马双双干净无垢的双眸，还有林姑姑……不能杀他！马一鸣瞬间做出了决定，仇得报，除了杀人，还有许多光明正大过了明路的法子，他不能在马家旧宅前让这恶人的血打脏了地面，污了妹妹眼睛！

“鲍弘来，我们的仇，慢慢算吧……”

马一鸣冷笑，收起了合金剑踏入院子。

这里的一砖一瓦被十来年都没变，马家也是有过荣光的，对于这座老宅维护很是用心。

只是母亲当年爱在这院子里种些辣椒黄瓜，一手好厨艺，做得是新纪元前的华夏蜀中菜系。听说，他那位联邦英雄的先祖，在新纪元联邦成立前，就是蜀中人。

马一鸣看着现在被改种了玫瑰的院子，眉心就一抽抽的，得和林姑姑说说，还是依旧种茄子辣椒吧！

少年蹬蹬跑回别墅中，留下那嘤嘤哭泣的妙龄女子和倒地不起的中年男人。不是他不想起来，那该死的贼人，挑断了他的脚筋！

鲍弘来痛得咬牙切齿，享了许多年福，原本的武技早就生疏了，大意了，是他大意了！

妙龄女子还在嘤嘤哭：“先生，这可怎么办啊……要不，却找庞先生？”

鲍弘来本来眼睛一亮，想到什么，又忍着痛冷不防抽了妙龄女子一耳光。

“滚，是我太宠你了，出得什么馊主意！”

妙龄女子被打蒙了，没料到金主说翻脸就翻脸。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浑身发冷，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刚才的提议……

庞先生虽然位高权重，却是鲍弘来的大舅子，若为此事出头，自己外室的身份就得暴露。

想到那张时常出现在，市政厅重要讲话中的严肃面孔，妙龄女子心中一片瓦凉。

第四百二十二章治病

庞先生最终还是知道了姐夫包外室的事情。

那时鲍弘来蠢蠢欲动，已经制定了极其毒辣的报复计划，庞先生的目标其实是林洛然，却一路查到了别墅前爆发的冲突。

他想了想，没有警告鲍弘来别去招惹林洛然，只是将消息告诉了姐姐。

鲍弘来自顾无暇，林洛然还在等他哪天来找麻烦，就去将别墅的户主转了，这人又迟迟不来，倒让马一鸣憋了许久的报复，像只被刺破的气球，漏了气。

一周时间过去，马家别墅已经变了一个样，庞先生没有等到回音，鲍弘来却安抚好了后宅。庞先生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这个不太聪明的姐夫显然又兴起了报复之心。

庞先生因为没收到回执，心中也有要探探林洛然实力的想法，就没有阻止。

林洛然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三人的阴谋正在酝酿，退一步说，就算她知道，只要不是联邦政府有了铲除“妖孽”的心思，她对这些所谓的武技和精神系的高手都懒得眨眼睛——守城时她也看过的所谓精神系，能用精神力独自杀死变异兽已是不俗，与神识有想通，却又不尽相同。

高级别墅小区内的住户们，偶尔看见马家别墅时，都忍不住侧目。

新纪元的人注重隐私，又是高级别墅小区，相互之间基本没有串门的情况，众人都觉得只有一夜之间，那别墅的景色就全变了。

别墅靠近行人道的路旁，在院子里种了两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不大，却有三层楼高，开满了黄色的细绒花，不是新纪元的地球还剩的物种，估计是外星来的——也不知道会结什么果子？

不锈钢栏杆上缠绕了青藤，加上低垂繁茂的树枝，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别墅外墙的防红砖结构，竟将别墅院子加上屋子本身遮挡的严严实实。

如果此时有人有幸被邀请到马家做客，任是一般的豪富人家，也会为院子中的情景吃惊。

百来平方的院子，一棵大树上吊了秋千，树下摆了一套石质的座椅，角落中还有一丛没有被彻底铲除的玫瑰，带着些露珠。

别的地方，除了留出人通过的碎石小路，都变成了菜地。

辣椒是一定要的，如今一锅吃饭的三个人都是华夏蜀中口味，无辣不欢。蜀中菜系口味偏重，蒜苗、香菜、香葱、茴香叶都种了一点。一洼韭菜青嫩招人爱，大树上又攀附了丝瓜和冬瓜，靠墙壁的边角插了树枝种了几株黄瓜，已经有三寸来长，还带着未谢的小茸花。

深紫色的茄子油光发亮，另有几株白菜，湿漉漉的烂木头上生了密密的木耳，将整个百来平方里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不留半点空隙。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中照进来，马双双拉来了门，偶尔望向院子时还会有一些迷茫。

别说外人奇怪，就连她和哥哥，在一夜之间醒来，睁开眼看见这院子焕然一新的景象，都曾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林姑姑果然是有秘密的人。兄妹俩有了共识，都很识趣没有细问。

“哥，今早吃什么？”

马双双看了一下厨房，白米饭百吃不厌，林姑姑说早餐适宜以清淡为主，她忍住馋虫，放下了顿顿以白米饭配红烧肉的想法。

听见妹妹的询问，马一鸣从大床上睁开眼睛。这是二楼向阳，他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好像自林姑姑找上门来后，两兄妹的生活就发生了剧变，他夜晚睡的极沉，不会再因心中埋藏的事情，再半夜惊醒了。

马一鸣听见楼下已有锅铲声，高声叫道：“双双，仔细油烫了手，你放着，我来我来。”

他一骨碌翻身下床，将厨房中的马双双赶去了客厅。

妹控马一鸣看了一下厨房，也和妹妹一样在红烧肉之间挣扎了下，将视线落在了冰箱中的饺子上。早餐吃饺子也不错吧？

他在锅里烧得水还没开，院子中挂在铁栏门上的风铃动了下。

林洛然沐浴着阳光走进树荫，手中还提了两条鱼，被芦苇草拴着背脊鱼鳍，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像是刚抓的。

马双双狐疑盯着那鱼，“林姑姑，这是哪儿买的？”

自联邦建立，洁净的水资源稀缺，除了洞庭城，别的人类聚集地，人的饮水都要靠重重净化，哪舍得去养水产品，所以这鱼虾蟹类，只要是水里长得，和水果也没差多少，都贵的要死。

若除开她已经没有什么记忆的小时候，这还是马双双第一次看见活鱼在自己眼前活蹦乱跳呢。

“在湖里抓的，给你做鱼粥喝，营养跟不上，自然养不好身体了。”

林洛然将鱼扔在水池中，马一鸣提着菜刀发愣。他一向知道这个新认的姑姑不太遵守联邦法纪，但光天化日之下从洞庭湖抓鱼？真带胆！

没吃过水产，简单的鱼片粥两兄妹都怕失手，马一鸣将鱼杀了，还是林洛然亲自动手的。林洛然片鱼片时，菜刀下去，鱼片薄而去刺，在马一鸣眼中，这简直是不熟的刀法，哪是什么做粥。

空间的香米粥已经在锅中散发着米香时，林洛然才将切得极细的香菇丁和姜丝放下去，鱼片是最后放的，略撒了些葱花，香气一屋子都是。

因为气温高发酵快，前两日做在坛子中的泡菜也能吃了，马双双就着泡菜吃了两碗粥，才想起鱼头没做进去，好奇问了，林洛然只是神秘一笑。

“鱼头也是一道美味，留到中午吃吧。”

林姑姑说的美味，兄妹俩从来没有失望过，马双双暗暗吞着口水，觉得自己越来越馋了。

鱼头也能做菜吗？做什么呢？

小姑娘还在胡思乱想，却听见林洛然放下了碗说道：“双双，吃完饭咱们做衣服玩？”

做衣服？马双双眼睛亮起来。

新纪元物质从简，再说为了方便战斗，不管男女的衣服都是较为贴身的，毫无款式亮点可言。她对林洛然那身款式简单大方又复古的裙子，早就羡慕得不行了。

“做衣服，我也行吗？”马双双神色一黯，因为哥哥将她保护的太好，她几乎什么也不会。

林洛然肯定点头，“你不是会编织小东西？肯定没问题。”

…………

“诺，这条丝差点没穿过去，仔细一点。”

马双双额头有细密的汗珠，精神需要高度集中，让她身体感觉疲惫异常。

马一鸣在练了一套拳法，看见妹妹还在同那古老的织布机奋斗，满头黑线。林姑姑不知道哪里搞来了一套全木的老式机器，手工织布机耶，新纪元前就没人使用了吧？被其他人知道了，非得弄到洞庭城博物馆去不可！

那一堆绿色丝线，摸上去丝滑冰凉，但要织到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布匹，再做成衣服呢？

若不是男人天生对这些琐事毫无天赋，马一鸣都想帮妹妹的忙了。

有树荫遮挡，不停劳作的马双双还是很快出了一身汗。

林洛然做好了饭，招呼她先去洗澡。

“还是用木桶吗，林姑姑？”

林洛然点头，马双双欢快冲回房间。林姑姑对她比哥哥还要细心，又了解女孩子的心思，在洗澡间给她做了一个极大的木桶，每次她在院子中玩累了回房，都会有一桶特水，微微的香气，漂浮在水面的花瓣，马双双甚至感觉这一刻自己是古时的公主。

看见妹妹欢快上楼，林洛然在厨房将早上剩下的鱼头表面撒了一层切得极碎的青红辣椒，上炉清蒸。

他忍不住开口问了藏了许久的心事：“林姑姑……双双治病的事情……”

终于沉不住气问出口了？林洛然没有回头，将一些药粉放到菜中，慢悠悠说道：“等衣服做好了，双双的病差不多也就好了。”

马一鸣将信将疑。他不怀疑林洛然的本事，但是，三人整天呆在别墅中一起吃喝，他并没有看见林洛然给妹妹治病——织衣服也算治病？还是泡澡？

第四百二十三章二妃

细说起来，织衣服也算治病，泡澡也没错。

植物纤维提取的细丝是浸泡过药水的，洗澡水里面都是浓缩的草药精华，还有平时吃饭喝水，都放有药粉。

方子嘛也很简单，洗髓丹方中能改出治疗白血病的药方，像马双双这种先天不足的，只需要删减几味药就行了。毕竟麻烦的是马双双体内还有一种像是胎内带来的热毒，外冷内热相持，才上小姑娘的身体差到如此地步，也让治疗显得麻烦了一些。

她一边感叹当年鲍弘来手段之毒辣，一边也庆幸遇到两兄妹的时机，若是再晚的两年，不管马一鸣有没有攒够钱买基因强化液，马双双都难逃一死。

夜深人静，马家兄妹已经睡熟了，林洛然取下镜式显示屏。

电子时钟指向了凌晨四点，她今天依旧没有查到更深层的线索。

这几天并非没有收获，比如联邦新建之初，林氏药业起了很大作用，对抗宇宙辐射照成的人体病变，多年的治理洞庭水域经验，让林氏药业短时间内研究出了可以净化污染水的循环系统……这是地球其他人类聚集地可以保留的最大条件。

这套水循环系统，甚至沿用到了新纪元301年的今天。

为联邦做出重大贡献的林氏药业，却在新纪元32年消声灭迹，彻底从地球联邦中剥离。唯一能联系起来的，那一年是公元2061年，阿尔法联盟向人类伸出援助之手，基因进化液是重中之重。

基因进化液么？林洛然按下个人电脑上的某个按钮，一个暗槽弹出来，一管透明玻璃装着的幽蓝液体露了出来。

这是她昨天去坊市买的。市面上能见到的最昂贵的基因进化液，售价二十万晶币，让她换购了不少随手得来的变异兽内丹出去。

但是这售价二十万晶币，号称能让普通人有机会突破九级武技的昂贵基因进化液，在林洛然看来，真是一钱不值。

强行开发人体潜力，断了继续突破的后路。

林洛然发现所有注射过基因进化液的人类，都无法再对灵气分子有所感应了。也就是说他们在获得实力捷径的同时，失去了通往长生大门的路口。

是不是林氏药业发现了这个问题，才消声灭迹的？

林洛然收起进化液，满脑子都是忍不住的阴谋论。阿尔法联盟到底想对地球做什么？耗费了极大代价，只是为了多一颗殖民星？开矿这样的借口还不足以使阿尔法联盟军队跨越了星系而来吧？

若说是什么阴谋，也说不过啊，除非——林洛然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除非这是一场针对修士的阴谋？等等，不要急，林洛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所知道的，有伪圣女在炎黄时期来了地球，操控着修真界的兴衰……通天塔，一千多年前元婴期修士大规模消失，妖族消失，一千多年后，突然攻打地球的阿尔法联盟，地球修真界最后的精英，全部消失！

伪圣女……她得去卡拉哈里沙漠一趟。

林洛然觉得谜底或许就藏在地底世界中，若不是还有两个身为普通人的马家兄妹，她甚至想马上动身前往卡拉哈里沙漠。

地球遭逢大难，疯道人的封印，可还有效？林洛然心中有些忐忑，灵台混沌不清，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醒来时几乎连早饭都没赶上。

交待了马双双继续织布，林洛然心中阴郁，在洞庭湖边散着步，她走到河边公园的女厕中，掐了个小千界往君山飞去。

参天大树加上齐膝的野草，她只想一个人静静，这环境倒也是合适。

林洛然缓慢走过这寂静君山，，鸟兽全无，让她不由得想起昔年的热闹。她第一次装神弄鬼“显灵”时，君山上的游客怕不是有万人，今非昔比，这君山被联邦政府保护着，怪不得冷清成这样。

这个念头一闪，林洛然突然一怔，联邦政府保护了君山，岂不是说她的道场再无信徒来祭拜？

怪不得，怪不得说是尘心仙子降下福泽，庇护这洞庭水域成为联邦净土，她识海中的信仰光团，却并未增加多少……林洛然疑神疑鬼，甚至惊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拦着她凝神格了。

她唇边不经意露出几分情绪，那是让人生寒的笑意。

算计到她头上了，可惜，三百年后她不单平安返回，还带着凝结完整的神格回来，是恩是仇，她尚有漫长的时日可以清算。

林洛然想起火凤说得神通之术的妙用，正要尝试着联系这地球上的虔诚信徒了解情况，不经意却已走到了昔日的二妃祠前。

说起来，她在柳毅井前的彩塑还算光鲜亮丽，二妃祠却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

林洛然想起昔年流光溢彩的二妃彩塑，停下脚步，将二妃墓周围的杂草去掉，又使用了清洁术将彩塑上厚厚的灰尘清除掉。哪怕去掉灰尘，彩漆已经斑驳了，眼底也没有了昔年流光溢彩的灵气，让林洛然大为惋惜。

她看见又一丛杂草从两座彩塑的间隙中长出来，绕到了它们背后才拔掉。

不过，彩塑的后背多了一张朱砂黄纸？谁贴了两张怪模怪样的东西在二妃彩塑之后？

和青城观的符箓不同，这上面的线条乱得像鬼画符，说灵力也没有，不知道谁在捣乱。

林洛然随手轻轻接下，一阵怪风挂过，墓两旁的几株老竹扑簌簌抖动，林洛然认出那是昔年的泪迹斑斑的湘妃竹，有些缅怀将手搭在柱身上，一股热流从她手心窜出，主动投入了老竹。

林洛然心惊，以为是什么暗算，欲要放开，却甩脱不掉。

竹子成了精？那要吸的也该是灵力，怎么是信仰力？两个光团从老竹中飞起来，飘入到塑像中，那此前还斑驳破败得二妃像，顷刻间隔了几百年时光，又活了过来。

光影斑驳间，彩塑眼底流光溢彩，那光越来越亮，仍是林洛然见过无数场面，也为这样的光彩所失神片刻。

待她回过神来，那两尊彩塑已经活了过来。

两位丽人携手走下案台，左边女子生得温婉，对她宛然一笑，纵是在笑，也难掩哀愁：“可是尘心仙子？”

林洛然点头，心中明明猜到了两人身份，尤不敢自信。

右边女子眉宇间略带英气，嗔笑间不失贵气：“做了许多年近邻，没想到今日才得见，可见因果机缘一时，最为难料了。”

林洛然依旧一手扶竹，胸中涌动，似有千言万语要齐齐奔出来，却似老熟人般化作一句惊讶：“你们怎么在这里？”

——可不就是老熟人？娥皇女英，潇湘二妃，她一介小女修，竟然在和传说中的神仙人物说话……

第四百二十四章留讯

真说潇湘二妃是神仙也不确切，她们只是受香火供奉形成的类似土地爷的一方小吏。初开神智时是新纪元前的华夏大唐晚年，因受百年香火供奉，泥胚塑像也有了灵性，只是微小的紧，若不是二妃墓前一丛灵气四溢的老竹庇佑，只怕早就被人间浊气冲淡了。

那时的君山，香火不算鼎盛，华夏尚有许许多多像二妃这样得了供奉有些神通的山鬼精魅，姐妹两人知道自己的弱小，潜心修炼不问世事，不过偶尔能帮助一些虔诚的香客解决些许小事，已然很满足了。

山间不知岁月长，悠悠几百年，一晃到了清朝，二妃阴神已成，岳州府却派人重塑二妃金身，移了那几株老竹——简直是要了二妃半条命，辛辛苦苦修行近千年，一日遭逢大难，差点魂飞魄散。

“还是江道长偶然路过君山，吾家姐妹二人大胆相见，他心地好，听完吾姐妹的苦楚，到竹海中寻了一丛老竹，平衡此地的龙阳之气。”

江道人？林洛然手扶老竹，想起那年她初获龙宫传承，和辛元萍一番恶斗得胜出来，疯道人带着柳徵在打扫二妃彩塑的案台。当时只觉得疯道人行事疯疯癫癫，原来和二妃还是旧识。

鹅黄为大，就是那未语愁先泄的潇妃，女英为次，是眉宇间英气外露的湘妃。

二妃都是秉承愿力而生，香客将心中的期许加诸与她们身上，故而一柔一硬，和传说中舜帝的两个妻子性格相符。至于传说么，一向是做不得准的，历史长河中又没潇湘二妃尚不得知。

林洛然听了二妃幽幽道明来历，想起先前接下的黄纸。

“那黄纸，也是江前辈……？”

英气的湘妃点头，“外星蛮夷入侵，吾家姐妹看不下去洞庭湖畔居民受难，不过出手庇护一番，却因自不量力，倒差点将魂魄震散，若非江道长赶来，将吾家姐妹的神魂强聚一处，经过两百多年修养，今日又得尘仙子信仰力滋养……”

潇妃温和一笑，俯身作礼：“吾家妹子胡言乱语，让尘仙子见笑了。”

林洛然早就猜到二妃突然出现，必和先前主动窜入老竹的热流有关，只没想到，她一向忽视的信仰力，还有此等妙用。

她小心放开老竹，二妃依旧笑吟吟站在原地。林洛然就明白她们需求的信仰力着实不多，放下心来，不再扶着老竹。

“不瞒二位，大难爆发，我林家亲友要入龙宫，必然要经过二妃祠前，。洛然想问一句，他们进入和出来时，可是相同的人数？”

她都不报希望这二位能知道林家人下落，只要入龙宫前和出宫时人数相同，好歹也能说明渡过大难初临那一档口，林家人还有继续折损。

二妃对视一眼，笑靥如花：

“吾家姐妹受江道长大恩，他也曾托吾俩有缘见到尘心仙子，便告诉您一个消息。”

潇妃目光温柔坦荡，语气轻缓，好似没有看见那一边的林洛然已然呼吸潮红，迫不及待想要听闻疯道人留讯一般。

“江道人说，叫你不要去通天塔寻他们……”

…………

“叫你不要去通天塔寻他们……”

日光倾城，竹影扑簌，林洛然心中的一点奢念被无情浇灭，她嘴角还没有扬起苦涩笑意，却听见那湘妃将眉宇间的英气化作调皮，拉长了调子续道：

“他们不会在通天塔，华夏修行界诸人去的地方，与地球不止是隔着遥远星空，还有天地法则所限……然而江道长却说，您若有一日能从蓬莱仙山归来，星空渺茫，注定了能有再见的一日！”

湘妃断句说话都铮然有力，林洛然就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眸中积蓄的雾气无风而散。

故人留讯，留的还是这样的保证。

林洛然深吸一口气，自发现地球面目全非，林家人生死不知来，这还是得遇马明后人之后的第二个好消息。

她心中阴郁顿消，只觉得湘妃说的话极有道理。

是啊，既然她都能从飘渺仙山归来，不可能的事情都办到了，疯道人所说的，当然不是胡言乱语。

又交谈了一番，问些当年的详细情况，知道林家人入龙宫时还算从容，同疯道人一起前往通天塔时也没有面黄肌瘦，并不是走投无路后才选择前往通天塔……疯道人所言倒有几分可信度。

眼见阳光渐烈，她手腕处的个人电脑嗡嗡作响，马一鸣叫她吃午饭了。

潇湘二妃是阴神，不能久在烈阳之下，此时也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林洛然只得辞别了二妃。

因为心中阴郁消了许多，林洛然心情颇好，掐了个敛水诀，在君山岛浅滩处捞了些鱼虾，用湖边的大荷叶兜了，提着回家——那说起来其实是马家别墅，她将两兄妹看做了自家小辈，此时心情大好，想到那经过自己重新规划过的别墅，竟有了家园的暖意。

待她走远了，二妃回到彩塑中，无声交谈：

“如今且看，这位尘仙子倒是颇好说话，吾家姐妹二人，在她道场上，也不惧被打得魂飞魄散了。只是你拿话哄她，不怕日后真见了江道长，两两对质之下，反倒让你我做了无信之徒？”潇妃语中带愁。

湘妃不以为意：“江道长不是说了，我们这个近邻颇为心软，沾她些香火想来也是肯的。再说了……”

湘妃话锋一转，多少带着些狡黠，“再说了，江道长能带着华夏修士回来，尘仙子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来追究我们半真不假的留讯？姐姐，你不想那老是不着边际的江道长能回来么？”

潇妃不语，她们是秉承愿力而生的阴神，潇湘二妃古来代表女子的坚贞，她和妹妹性格中自然也有这样的因子。

一想到两次救了姐妹两的江尚，潇妃心中不乏幽怨。

一去快三百年，纵是阴神寿命悠长，也不知今生能否有缘再见。

至于说了半腔谎话的湘妃，却对疯疯癫癫的江道人十分有信心——好人不长命，那坏人定然长命百岁千年不死，姐姐真是白担心。

…………

别墅中马一鸣已经做好了饭菜，林洛然将田螺和淡水贝类养在水缸中吐沙。

马一鸣看出林姑姑今日心情似乎很好，想了想忍不住问道，“林姑姑您带回来的变异猪肉是哪里买的？我买回来的，怎么烧都不是那味道。”

林洛然笑着随口敷衍：“你火候掌握的不好吧。”

我会告诉你，那是真正的妖兽肉吗？林洛然看见马双双闷笑，又追问小姑娘今天可有认真织布。

马双双扒着饭点头，织布很有乐趣，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几天活动开手脚，终年冰冷的四肢渐渐有了暖意。

吃过午饭，马双双坐在屋檐下织布，马一鸣在练习格斗之术。林洛然看他招式之间都极为干净利落，就问他是不是联邦军队在用的格斗之术。

马一鸣收了拳不乏惋惜：“林姑姑好眼力，这套拳法还是先祖传授的，当年还有一套内功心法，可惜马家没有传下来，据说最早是新纪元前军中一位林姓女将军所创，真是巧合。”

林洛然心中一动，追问道：“林姓女将军？你可知她全名？”

马一鸣挠头，“只记得姓林，名字中带个雪字，那时候我还太小，听爷爷提过，记不真切了。”

女将军，姓林，格斗之术，名字中带有雪字，林洛然几乎可以断定是昔年那位特种部队的大队长，林轻雪了。

一别三百余年，每每听见旧时有印象的人，林洛然都不免露出缅怀之色。

林轻雪啊，不输男儿的女队长，虽然是普通人，也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吧？那个在富士山梦世界，为了守护本来的意识，舍得在自己手腕上刻下名字的女军官，后来成了华夏女将军么？

阳光穿过浓密的树荫，被剪成碎玻璃片一样的光点。

马一鸣见林洛然脸上又有了缅怀神色，每次林姑姑一露出这种神色，他就觉得眼前的清丽女子随时要被洞庭湖岸的清风吹往天际一般疏离。

“林姑姑，那些小贝壳也能做菜？看上去壳比肉多吧！”

马一鸣转移了话题，将林洛然从缅怀中拉回来，后者神秘一笑：“那是当然，等明天吐尽了湖沙你就能尝到了。”

马双双掩嘴一笑，正要搭话，却听见外面有人嚷嚷。

林洛然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给出四个字精妙评语：“恶客上门。”

第四百二十五章市政厅的邀请函

恶客上门。

洞庭市市政厅治安署的公职人员，貌似正义凌然，在院子外礼貌按响门铃。

林洛然开了门比他们脸还冷点。

收到举报，有匪徒强占别人屋舍？他们腰间鼓鼓，装备有热武器，一副只要林洛然拒捕就能就地处罚她的表现，让马双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和马一鸣当然知道如今的马家别墅，要回的手段有些暴力，他们虽然是房子的原主人，昔年也是受骗，但是说出去，他们如今却并不占理。

林洛然冷眼等两个公职人员说完，关上门请他们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果然鲍先生说的极对，抢占屋舍的人罔顾联邦法律，太过嚣张……两人握了握腰间的灵能手枪，多了些底气。

其中一人无声冷笑数声，再次暗响门铃。

这次没有人给他们开门，只有一张雪白细纸，从门扉间递出来。

治安署的人不由自主接了，看清纸上的文字后表情变得很奇妙，再有不甘，只得化作一声颇为狼狈的抱歉：

“打搅了，似乎有些误会。”

别墅中良久静默，两人带着一脸尴尬回去。

他们当然没有身份去责备鲍弘来，两个小时后，这份雪白细纸却出现在了庞先生的案头。

庞先生一眼就认定这张房屋转让合同是假的。哪怕上面有他姐夫亲自签名和鲜红的手印，但那售价为“1晶币”的刺眼数字，还是让庞先生觉得荒唐的同时，总有一些压抑不住的笑意。

鲍弘来满是忐忑之心来到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大舅子办公室，看到桌上的白纸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我签的。”

他就是昏了头，也不至于把一栋别墅以“1晶币”的价格卖给旁人，那又不是联邦总统的女儿！

庞先生指着“来”字的收笔：“我找人鉴定过，和你的笔记百分之百相同，除了没有来市政厅过户，这套别墅的房屋所有人实际上已经是别人了。”

他弹了弹雪白的纸张，真是好纸，笔记加上手印，真是一点都看不出作假痕迹。

鲍弘来鼓着眼睛，“不可能，你……您是知道的，我从来不签纸质合同！”

鲍弘来这点倒没说谎，自从前些年利用纸质合同这种古老的手法做了几笔大买卖后，他以那些傻子为鉴，从来不碰这种旧式的合同形式了，都是直接用个人电脑办事，一经敲定，市政厅就留了证据，再是清白公正不过了。

鲍弘来表情精彩，庞先生都看在眼中，示意没他的事情了，鲍弘来在大舅子面前一向没什么气势，带着些谄媚又滑稽的笑容起身退出去。

“别动那家人了……不然三天后的宴会上不好看。”

鲍弘来一愣，三天后的宴会上不好看，也就是说难道那马家后人也获邀前去参加宴会了？

…………

市政厅的邀请函是在傍晚时分到的。

送邀请函的是两个英气的军人，可惜林洛然既不是制服控，也对这打着庆功宴的市政厅宴会没什么兴趣。

马双双看着那丝绸蝴蝶结的暗红邀请函很好奇。

马一鸣却是有些恍惚。他爷爷没死前也曾参加过类似的聚会，后来马家败落了，军勋世家，他妹妹却连这样的场合都没机会见过，多少有些遗憾。

林洛然看出马一鸣脸上的不舍，带着丝玩味问道：“你想去？”

马一鸣有些慌乱：

“当然不是……林姑姑，我又不是傻子，他们想要邀请的明明是您。”

林洛然用手弹了弹那邀请函，“你想去，我们就去呗，反正既不缺晶币花，也不用防城，双双的布也快织好了，日子闲的真无聊啊。”

马一鸣深有同感。

是啊，自从林姑姑找到他兄妹俩，吃穿不愁后，日子过得闲适极了，马一鸣常常会忘记自己是生活在每个人必须工作的新纪元联邦。

马双双小心将邀请函收起来，“林姑姑，那堆小贝壳要怎么做？红烧？”

她拿回来的虾贝吐尽了湖沙，马双双不知道从何下手。

林洛然连连摇头：“淡水贝怎么能红烧，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身后跟着两只甩不掉的小尾巴，林洛然将虾贝洗净，淡水贝就拍碎了蒜瓣切成细细的蒜泥同蒸，挑出略大的青虾一部分做了白灼虾——就是白水煮虾放点姜片去腥，将姜丝和极辣的野山椒剁碎，调上酱油和几滴陈醋做蘸酱，吃起来保留了湖虾的鲜嫩原味，是新纪元前林家人都很爱的菜式。

另剩下的一部分小虾，用豆瓣酱爆香了油锅再爆炒，最后放葱段和青红辣椒圈儿，还没出锅就有一股呛人的浓香。

马一鸣边咳边馋，林洛然一点头，餐桌上就是一股风卷残云之势。

马双双喜欢蒜蓉蒸贝，又担忧吃了之后嘴里一股蒜味，林洛然拿出一个小瓷瓶给她。

“是什么，林姑姑？”马双双晃了一下，里面汩汩作响，好像是液体。

林洛然剥虾的动作从容优雅，“院子里铲掉的玫瑰花太浪费，我提炼了一瓶花露，去口味的好东西，你收着慢慢喝。”

马双双惊喜点头，终于放心吃起蒜蓉蒸贝来。

林洛然看着小丫头没有形象的吃相，低头一笑，笑容中有她都没有发觉的宠溺。

玫瑰花露是真，但是当中又岂止是玫瑰花露那样简单？不过，她空间中酱油和醋这样以前存积的调料快用完了，还有蜀中人最爱的豆瓣辣椒酱，改日得亲自做一些吧。

参加市政厅举办的宴会，既然决心要去，林洛然也没打算行那扮猪吃老虎的装样事儿，穿得破破烂烂去，别人看不起你那是情理当中的。

不就是俗世的衣服首饰？这可难不倒林洛然。

她带着马双双，两天中在家说说笑笑，裁减了一套碧绿的少女礼服和黑色的燕尾服，燕尾服照着新纪元前的样式没做多大改动，衣扣使用类似犀牛妖兽的独角磨得，朴光流动，黑曜逼人不说，每一颗扣子都藏了一个小小的阵法，攻击防御兼有，林洛然很满意效果，告诉马一鸣以后这衣服不穿了，扣子也得摘下来——

“遇到危险时这可是好玩意儿，千万别弄丢了！”

马一鸣不懂，但林姑姑说得总归是没有错的，他也就十分在意这些扣子了。

至于马双双，布匹织好的那天，她喝完了花露，出了一身臭汗，身上的隐疾算是好的差不多了，林洛然也就放心带她出门。

她神秘都缺，就是不缺玉料金银，马双双年纪小压不住黄金的贵气，林洛然融了在蓬莱国没用出去的银锭子，为她做了一套银丝翡翠的首饰，配上她那碧绿的长裙，少女曾在穿衣镜前屏住了呼吸，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失了神。

三天后的傍晚，夕阳还未完全被地平线吞没，挂了市政厅牌照的车子来接。

林洛然带着兄妹二人从容上车，车门无声关上，车子在毫无私家车行驶的岳阳区街道上行驶格外引人瞩目。

马一鸣心情有些复杂，马双双带着些紧张，林洛然如老僧入定，三人的心情大不相同，相同的是他们都不知道，在宴会中会有什么场景在等待他们。

然而人生就是这样，因为无处不在的惊喜或是惊吓，才来得格外精彩吧？

第四百二十六章高潮迭起的夜宴

夜幕降临，街道亮起了节能灯光，没有闪烁和斑斓色彩，新纪元的洞庭城街灯只剩下一种颜色——白色，整齐大气，又显得刻板有规律。

虽然联邦成立之初，还有老一辈会怀念新纪元前多姿多彩的夜生活和夜晚用不熄灯的霓虹大都市，但随着时间推移，遗老故去，新纪元地球联邦土生土长的联邦人，根本没有见过曾经的不夜城，对联邦严格的管理，毫无浪漫色彩的街灯颜色，也就没有什么异议了。

对于坐着悬浮公交车和地铁捷运长大的马双双，第一次坐上政府的高级轿车，看到街景倒退，街灯倒映在车窗玻璃上，让她有着紧张和不安。

马一鸣腰杆挺得很直，虽然内敛，毕竟是一个没见过真正大世面的十九岁少年，还是落了痕迹。

只有生理年纪从新纪元前横跨到如今的“活动博物馆”林洛然童鞋，靠着松软的后座皮椅上，几乎都快睡着了。

宴会是在市政厅的十七楼，市政厅作为洞庭城第二显眼的建筑物，规模仅次于洞庭城图书馆，位于岳阳区，由马家别墅出发，需要穿城而过，林洛然他们来的有些迟，今夜的庆功宴名流云集，电视台和电子报的记者来了不少，照相机在进步，按动快门一刹那的闪光，带着些灵动的优美。

和三百多年前的红地毯，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林洛然从车窗往外望去，看着那些穿着旧式礼服的靓丽男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参加的是三百年前某个规模略大的普通酒会。

看见马双双将礼物裙摆都抓成了邹巴巴一团，林洛然让司机将他们送到了侧门。

马双双冲她感激一笑，马一鸣标枪一样的身板也略微放松。

林洛然无所谓暴露人前，只是不愿和靠新闻吃饭的所谓名流抢版面——估计她的信徒看见“尘心仙子”像娱乐明星一样登上洞庭娱乐快报的照片，对虔诚的信仰也是一种打击。

她们下车的地方是一个略显孤单的地下停车场，原来也不止林洛然三人选择了走小门。起码她就看见另一辆黑色轿车也驶了进来。

不是政府车牌，有些意思。

她不经意目光一扫，一个带着大礼帽，蒙蒙黑纱遮盖了大半面容的少女被簇拥着下车，保镖的实力看起来比什么龙傲商行的几个废物高了不少档次。

少女浑身散发着冷意，露出纱帽的下巴线条柔美，穿戴也不俗，气质嘛，马双双虽然清瘦，却更惹人怜爱一些。

“可惜了……”林洛然收回神识，低语一句，走在她身侧的两兄妹都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很快上了17楼，林洛然见马双双紧张，便示意她挽着马一鸣的手进去，这在新纪元前也是不失礼貌的作法。

出乎意料的是兄妹俩刚刚踏进瑰丽的酒宴大厅，就有一道强烈的白炽光柱打下来。

强光让人忍不住眯眼，这样的光柱下，人的任何一个细微处都会被放到最大。幸好，马家兄妹衣服合身，首饰华美，非但没有像某些阴暗小人的心愿那般丢面子，倒是小小出了一次风头。

马一鸣身高足够，就是人有些偏瘦，被这剪裁合身的燕尾服一衬，有一种新纪元前欧洲某个一线大牌衣服男模的精致和苍白贵族美感。

马双双虽然还是个青涩少女，但是碧绿的复古长裙完全掩饰了身材的不足，一只银丝残绕的翡翠手镯，让她略显苍白的肤色有了别样的柔美。头发披散着，下摆有着天然卷的弧度，只将前面的头发挽了上去，戴着一顶精巧绝伦，却又不至于抢了她青涩脸蛋的翡翠小王冠，让她好似以文字形式保存下来，只见于纪元前欧洲文人笔下描写的山野精灵。

“咦，这两人是谁……”“不知道，没见过啊。”

“她身上那是真丝做的长裙吧？真是奢侈，还有那套翡翠首饰……”

酒会的角落中传来议论声，八婆无处不在，马一鸣带着妹妹看似从容静等光柱打向下一个来宾。那些从角落中或隐晦，或光明的打探目光，让少年甚至有片刻的后悔——家族的荣光并不需要这样虚假的酒会来重现吧？他们站出来，除了衣服华美，首饰贵重，甚至没有人知道来历，又算怎么回事呢。

林洛然突然出现在身边，马一鸣吓了一跳：“林姑姑，您刚才去了哪里？”

灯柱打下来，林洛然在明亮的灯光下不被人察觉的消失了，又突然在角落出现，马一鸣吓得半死。

林洛然转移话题反问道：“怎么样，宴会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上千平方米的拱形大厅，摆满了奢侈的花卉盆景。水晶吊灯大而华丽，小舞台上有几个着白衣的女子拉着那种新纪元极受欢迎的小提琴乐器，听不出优劣，乐章还算动人。

高级变异兽肉煎出来的香味饶人鼻端，和奢侈的牛奶糕点一起摆放在会场四周的长桌上，供人无限取用。还有侍者端着托盘穿行而过，红酒在水晶灯下，经过玻璃杯的折射，色泽越发叫人迷醉。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按照着新纪元前留下的晚宴资料来布置的，挑不出错，让马一鸣感觉完美无缺的同时，一种“不过如此”的想法。

马双双毕竟直接：“和旧电影中的，也没什么不同嘛。”

林洛然叫住一个侍者，端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马一鸣，不顾马双双这个未成年人好奇渴望的目光，抿了一口笑了：“还是有不同的，新纪元前这种情况得打赏小费以示很满意侍者的服务，现在嘛，总不能客人和侍者紧靠着，交流了各自的账户，再转账晶币支付小费……”

她一讲述，这个场景就在马一鸣兄妹脑中形成，一想起位高权重的名流，为了给小费而和侍者交头接耳的样子，马双双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林小姐真是幽默。”

在旁边阴影中暗听了许久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出声相和，移动了一步，脸就从阴影中暴露出来。

平凡，却显得有些成熟魅力，对洞庭城市民来讲太过熟悉，马一鸣低声叫道：“您是庞先生。”

庞先生一笑，点头默认，一如既往地亲民。

他的名字当然不是“庞先生”，实际上作为有望进入参议院，成为呼声最高的联邦最年轻的议员，又执掌着洞庭城这个新纪元地球联邦成立之初，最重要的根据大城，庞显中不温不火，政治手段异常中庸，却因上任之初的一场演讲，被洞庭城的市民称为庞先生，而非庞市长这样的正式却疏远的称呼。

他主动前来打招呼，马双双不了解所代表的意义，马一鸣绝对是受宠若惊了。

至于林洛然，举杯对他一点头就算回应，多少有些让人感觉她托大。起码不远处的两个贵妇人因为花痴庞先生，就对林洛然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姑娘”颇有意见了。

庞显中隔得近了打量林洛然，皮肤通透毫无一点瑕疵，他拿不准她到底是不是要寻找的那人，过了三百年一个人还像二十出头的外貌，就算是阿尔法联盟的技术要做到都不容易。

快三百多年没有修真者的踪影，若不是有影像资料存档，他不知道那些曾经的华夏修真者，到底有没有存在过了。

据说，眼前的女子就是一个女修。

庞显中暗暗警惕，谁都看得出来阿尔法联盟对修士的打压，这件事还要更处理的更阴谋一点才好，前提是，眼前的清丽女子，真的是突然出世的“尘心仙子”林洛然。

“庞先生，该您讲话了。”首席秘书低声提醒庞显中，他对林洛然一笑，就大步上台了。

马一鸣盯着林姑姑背影，不知道神秘的林姑姑到底什么来历，连庞先生都这样看重她。

林洛然的神秘，从马家别墅院子里那些一夜之间出现的植物就可见一斑，味道鲜美，完全不是用营养液催熟的，马一鸣甚至觉得整座洞庭城的沃土都种不出品相如此的天然作物。

那林姑姑是怎么做到的呢？治好妹妹马双双的病。

让市政厅治安署无话可说的“购房合同”，他可知道，鲍弘来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签字的。但若合同是假的，市政厅应该早有人上门找麻烦才对。

完全摸不透的实力，在变异兽群中来去自如。虽然没有惊世骇俗，但马一鸣能明显感受到，那一日防城，林姑姑只出了十分微小的力，游刃有余啊。

林姑姑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他隐隐觉得，绝对不止武技现有的等级划分那么简单。

九级武技以上，是为“大武师”。林姑姑是大武师？还是，更为神秘的精神系强者……？

……

“……洞庭城强者越多，民众的安全得到保障，才能创造可供发展重建的科技进步，将地球母星恢复原貌，一直是联邦矢志不渝的坚定目标。”

庞显中言辞恳切，言谈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他的演讲显得很有说服力，明明是出现了许久的套话，也场下掌声如云。

特别是那些矜持的贵妇，有些甚至早已迁居月星，今天是特意来听庞先生演讲的，自然拍红了双手，特别捧场。

政治明星的魅力非比寻常，林洛然偶然瞥见那个和她们一样走了停车场通道的黑纱少女，双目盯着庞先生，也十分捧场拍掌，微微泄露出些许少女的心意。

……老少通杀？林洛然一头冷汗。

她放下酒杯，自从庞先生和她搭话起，林洛然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紧盯着她，不含淫|秽，也和风月无关。她不动声色以神识为眼扫去，却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出乎意料，那是一个略显贵气，穿着素雅的年轻女子，盯着她所在的方向泪流满面，脸上淌着无声的硕大泪珠，神情很是激动。

林洛然在她眉宇间看到一抹熟悉。

她尚想不起来那是哪个故人之后，蓬莱仙山凝聚神格之后大变样，又无比安静的识海，突然分出一丝银线，涌向角落中盯着她哭泣的女子眉心。

林洛然“看着”两人之间紧密相连的信仰力之线，和眉宇间的熟谙，恍然大悟，正要安抚下那年轻女子，却听见舞台之上的话筒又响了起来。

庞先生声音有些涩，不见太多喜意，说着欢迎的话，让人听出了政治新星的违心。

“联盟四级成员星的维尔家族三分钟前到达了市政厅顶楼，看来是要给我们的酒会添加一个惊喜了。”

……

惊喜么？对大部分人来说算是吧。

特别是作为阿尔法联盟四级成员星凯瑟星球的维尔家族来客，有着一张类似地球欧亚混血的英俊长相，多少怀春少女得眼冒粉色泡泡？

但是庞先生隐藏在平静面容下的是惊吓。

维尔家族的人来地球能有什么好事儿？作为四级成员星，他们的科技拉开地球的不是一两步，这些目生双瞳的凯瑟人，有着类似地球人类，却更加完美的外貌……他们来地球，可不就是抱着参观灾后奇景的心态来的？

庞显中很讨厌其他联盟成员星人，对地球母星这种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们称呼地球为被诅咒的蛮荒星球。

像这个维尔。科林，是维尔家族中地位颇高的人，来了地球一个月，流连忘返，让他肩上的压力不小。

不过，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怎么走向了角落？庞显中脸色越发难看了，因为他发现这个科林，走向的地方显而易见——林洛然三人是宴会中的生面孔，被人排斥，西边的长长餐桌，只有她带着马家姐妹站在那里罢了。

维尔家族的人目标是林洛然？

庞显中为这个认知而心惊。林洛然的样子很符合凯瑟星球那种凡是讲究传承的贵族气质，到底是猎艳，还是别有目的？不管是哪种，庞显中都感觉情况颇为棘手。

维尔。科林上前，也将宴会的目光带到了林洛然身上。

陡然有了存在感的佳人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这个四级成员星的贵族青年，大部走到对晚宴中人都十分陌生的林洛然面前，提高了腔调，冒出一句星际通用语：

“美丽的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星际语很标准，男主角很英俊，女主角也完全可以般配。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场景，一般称之为“邂逅”。

只有林洛然面色冰冷，觉得自己像是被调戏了？

被一个小屁孩调戏，这感觉真不太好。她冷冷开口，抛下一句跌破众人眼镜的话：

“你不会说地球话？”

——喂，这个时候不是该羞涩脸红吗？贵妇们愤愤不平，深深鄙视林洛然这故作清高钓凯子的行为。

庞显中不易察觉笑起来，鲍弘来躲在暗处也笑了。

一个笑的是林洛然多半就是目标人物，一个笑的是，林洛然众目睽睽之下得罪了四级成员星大家族的成员，他的房子估计很快就还回来了。

而那个因看见了林洛然而激动哭泣的年轻女子，则涨红了脸颊，因为科林不太尊重的语气，握紧了拳头。

那是心中神祗受到轻视的愤怒和不甘，让维尔。科林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般左右四顾。

第四百二十七章青青黛色，信仰依旧

宴会一点都不好玩呢。

马双双提着裙摆，小糕点尝着很美味，但吃第二块就甜腻难以下口。更重要的是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让她不知道将手往哪里放才是正确的

什么时候情况变成这样的呢

大概是那四级成员星的维尔。科林突然宣布，林姑姑是他的救命恩人之后，晚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庞先生与她们搭话，四级成员星大家族成员与她们搭话，造成的轰动不言而喻。马双双不理解的是，林姑姑怎么看上去还是那样淡然呢？

她就紧张的要死

眼前的贵气青年除了目生双瞳，和地球人十分像，她的清明之目能看透伪装，绝对不会出现英俊的外皮下是软趴趴的异形这种电影中最常见的外星人情节。

她再年轻三百岁，也不是会对着帅哥发花痴的性子。说道救命恩人，她一时想不起来，也是因为科林如今的穿着打扮和防城那天，差点被变异兽开肠破肚的年轻人完全不同嘛。

“怎么，四级成员星的贵公子，到地球来和变异兽搏斗，算是扶贫项目？”

“林小姐，地球是怎么称呼的吧？与变异兽搏斗，在我看来真是一项非常有趣刺激的活动，比凯瑟星球最顶尖的野外俱乐部还让人热血沸腾。今夜我来，除了感谢林小姐的救命之恩人，其实对你塞在我嘴里的东西很感兴趣……人参片？地球的名称是这样叫的吧？凯瑟星球的分析报告显示，这东西能滋养细胞，效力惊人。

说起来，地球曾经有一家叫林氏的药业公司，不知道和林小姐有什么关系？”

维尔。科林的话语一气呵成，这次没有用星际通用语了，而是说的华夏语——自新纪元联邦成立，国界模糊后，重建初期仰仗华夏的地方太多，不管是水源还是科技，华夏预就成了地球联邦的第一基本语言，英语反而退居第二了。

林洛然无聊打了个哈欠：“你地球话说的不是挺溜的？没事装什么13……林氏药业，我和它倒有些渊源，那不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么，科林公子贵人事忙，特意来参加洞庭市政厅的晚宴，不会就是为了证实这么点小事吧？”

翻译器不太精通新纪元前的网络“火星文”，面对“装13”这样的词汇显示出翻译的盲点，让维尔。科林说话有些停顿，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词汇。

“林小姐，是这样的，凯瑟星对于联盟一级成员星上原生物产，十分感兴趣，像这样本该灭绝了几百年的可爱药草，凯瑟星的贵族们很喜欢，若是林小姐有志向，我们可以就这个问题好好商谈一下……条件嘛，保证会让林小姐满意的。”

很喜欢人参？能救命的东西，笨如猪都喜欢。

不过，凯瑟星是阿尔法联盟的四级成员星，按照和地球的科技对比来看，所谓的四级成员星的凯瑟星球，难道在医学上的造诣，还需要在意几百年人参这种她看来大路货的东西？那凯瑟星的医疗水平也太低了些，电影里说的什么外星人肉体死亡就换个躯壳，看来也有些鬼扯了。

林洛然用着开玩笑的口吻，对维尔。科林口中的“救命之恩”不太在意。很难想象，一个四级成员星的家伙，会将自己毫无后招置于险地，那天防城，她倒是白白浪费那灵药了。

维尔。科林没有正面回答，他脸上欠揍的笑脸，总让林洛然想起三百年前的某个故人。她怀疑自己是真的老了，最近总爱缅怀过去。

掩下心中疑惑，维尔。科林的话中真假参半，什么救命之恩，这小子说不定还抱怨她打断他的“刺激户外运动”呢，倒是随手给出的人参片，才引起了维尔。科林的注意——如果几百年的人参都能惹来阿尔法联盟四级成员星大家族贵公子的垂青，林洛然手持着空间，觉得自己危机重重的同时，又处处都充满了可以利用的生机。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是懂得。只是她再不是当初那个实力低微的小女修，而且，她如今孤身一人，宇宙之大，何处去不得——家人亲友下落不明，同样也让她没有后面对威胁时的后顾之忧。

“这件事，我们在晚宴后倒是可以好好谈一下。

维尔。科林很满意商谈的后果。

他眼中的林洛然来历神秘，实力不俗，但在科技为主的宇宙时代，个人武力已经很不受重视了。再怎么强，也是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一个人打赢星舰？

林洛然也被打开了一个新思路，林氏药业的消失，不见得是被逼到无路可退。

如果连四级成员星的贵公子都垂涎她手中的灵药，她有理由相信阿尔法联盟对于修真文明的灵药丹方有多么垂涎……什么基因进化液，强行开发人体潜能，真是失败得不能再失败的作品，换了从前修真界的任何丹师，都不会炼这种缺陷明显的药剂。

两人都觉得对方身上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情舒畅，气氛一时极为融洽，更是叫先前认为他俩会打起来的八卦众们大失所望。

林洛然将视线落到一旁，那年轻女子一直安静却灼热的视线，让她都不忍将别人晾在那里。

失陪下，有些私事。”

林洛然对维尔。科林颔首致歉，带着那年轻女子出了喧哗的大厅。

维尔。科林将视线收回来，落到一旁青涩的马双双身上，带着人畜无害的温和笑意。

“啊，这位小美人，请原谅科林方才的忽视……”

纵使隔着厚厚的墙壁，林洛然的神识依旧在“看着”会场。

那个维尔。科林还打起套小姑娘话的主意了？看来腹黑一词，真的不止能用在地球人身上。不过嘛，马家兄妹自家都还在懵懂猜测她这个从天而降的姑姑，能告诉维尔。科林什么有用的信息才有鬼了。

小千界的掩饰下，林洛然带着神色有异的年轻女子，一下消失在了市政厅无所不在的监视下。当年轻女子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绝对不陌生的地方。

这块岛屿，刻入了家族的骨子里，每个人都能一眼认出来。

这是尘心仙子的道场，洞庭君山岛。

月影婆娑，年轻女子对林洛然的身份再无半点怀疑，虔诚跪下，泣不成声。

“刘家信女刘青黛……见过尘仙子。”

刘青黛，姓刘，虔诚到能让识海主动分润出信仰线相连的人，还有眉宇间的熟悉感，她的来历呼之欲出

那一年，她在龙宫中潜修

有一个普通的信女，以日日的虔诚供香主动搭起了信仰线的牵连。原来是女儿得了白血病，后来被她和大弟子袁也一起治好。

那姑娘身娇体弱，撑着刚好的病体同母亲一起来柳毅井前还愿，说下斩钉截铁的誓言。

——“信女刘昕悠，感念仙子救命大恩，保全了信女之命，也保全了母亲之命……愿依母命，刘家从此世代信奉尘心仙子。信女愿用一生来传播仙子神迹，有半句虚假处，生死不入轮回。”

她记得真切，心中为救了一条花般生命而高兴。

但那弱质女流，真的用一身来传播了自己的神迹？

湖中水汽上升，君山岛上蔚然凉爽，林洛然立于井前，刘青黛将家族幽幽两百多年历史讲完，让她唏嘘不已。

曾经得了白血病被治愈的刘昕悠，病愈后以擅长画仙子像而渐渐声名鹊起。

直到她后来成为丹青大家，笔下一生都为画过旁的景物和人。一开始的工笔细描，到晚年时，她笔下的尘心仙子，似乎随时要从画纸中走出来。

刘昕悠就凭着一手丹青，出乎意料在最为动乱的时期活了下来，身体康健，一直活到八十六岁，无疾而终。

“自新纪元158年，联邦将君山岛圈为重点保护地，不让人随意出没，又将刘家赐以各种荣誉高高挂起来，家中老一辈商议，不如迁居月星，暂避阿尔法联盟的锋芒……实在不曾想到，会在洞庭市政厅晚宴上遭逢仙子亲临，信女惶恐难安……”

青黛，刘青黛，代代保持刘姓，林洛然都没想到三百年物是人非，地球上还有一个普通的家族，以她为家族延续的重心，在默默履行当年的誓言。

“你们做的很好，是我，做的不够好。”

林洛然叹息，不经意想起了当年富士山顶，选择了和八歧大蛇同归于尽的残魂。

她说，神是有职责的。

林洛然此时想来，做的真是远远不够——蓬莱仙山一去三百年，足够让她自省许多了。为了林妈抛下家人，她此时想来，真正最难过的，或许是林妈吧？

刘家毕生传教，倒真是一个很好的代言人。

自神格凝聚之后，识海当中景色大变，飞天彩塑还原之后，圣洁不可直视，信仰力为原创力，繁衍出一派雕梁画栋的仙家气象，哪里还是先前一片荒芜的景象？

林洛然总觉得自己的识海和空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路子，一个有实体，一个有灵气……组合起来，恍然一个真实世界。

她被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一惊，转而看见刘青黛还神色恭敬肃立一旁，心中一动。信仰力妙用非凡，若是刘青黛能借用些许，与她所图，到真是多了一个助力。

地球如今千疮百孔的环境让林洛然没有一点熟悉认同感，她想要加以改善，这工程量的浩大，绝非一朝一夕，她一人之力可以实现。

除非，可以悟出属于自己的神通术……佛修可以借用佛祖的神通信仰，她好歹是一方小神，虽无法一叶一世界，让信徒行走人间，收集更多的信仰之力，她何尝又比昔日的大能先天条件差多少？

林洛然多了些自信，正要对刘青黛嘱咐一番，留在市政厅晚宴现场的预警神识，像蛛网一样被人触动了……是马一鸣身上的钮扣阵法发动了！

林洛然脸色微变，一时想不到，歌舞升平的晚宴，如何会让马一鸣身上护身的阵法发动。

“走，先回去！”

第四百二十八章私藏修士物品，重罪？

荷枪实弹的联盟驻军突然出现在市政厅17楼会场时,衣着光鲜的新纪元洞庭上流阶级惊慌失措,优雅的外表被击碎,许多人突然悲哀地意识到她们无法再自欺欺人.

就算是处在洞庭城的上流,在耀眼水晶灯下,市政厅如此重地举行的晚宴,阿尔法联盟的驻军,还不是说闯进来就闯进来!

一级成员星?真是一个大笑话.

庞先生面沉如水,冲突眼见着就要触发,他却不得不站出来打着圆场.

"上尉是说,我的客人中,有人私藏了修士物品吗?"

特殊材料做成的银色军装,帽檐上的星辰说明眼前这位联盟军官的军衔.联盟军队驻扎在喜马拉雅山脉的人员并不多,他们更多的还是靠着星舰的强大威慑力,先进的仪器和无往不利的机甲,武装机器人大军控制着大局,一个上尉,已经算是在联盟在地球驻军中颇为高的位置了.

与他的手下比起来,这位银装上尉英气勃发,外表和地球人没太大差别,目生双瞳暴露了他是凯瑟星人的事实.

维尔.科林一点也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在凯撒星上,不是所有的势力都是铁桶一般团结,凯撒星也有势力划分,十分不巧,这位上尉别在上衣口袋那两把长剑相交的家族徽章显示,此人还是维尔家族的死对头

广博的星海,阿尔法联盟成员星众多,不是每颗星球上的智慧生命都是类人长相,看着手持脉冲机枪|包围着兄妹两人的联盟军人,握着枪靶的地方只有三个分叉,算是手指.肢体都覆盖了暗红色的细鳞片,虽然也能直立行走,但那张脸,更像是蜥蜴……马双双觉得胃中一阵翻滚,一股酸味儿涌上来,小姑娘方才吃得甜腻糕点,此刻严重抗议,她哇的一声就吐了!

呕吐在任何一个星球都不会被当成是"欢迎"的礼貌表现,原本就态度强硬的联盟上尉萨瑟兰.高特,不顾庞先生的打圆场,立马就下了更不礼貌的搜身令!

搜身!虽然是用仪器搜身,但这众目睽睽之下,马一鸣就暂且不说,马双双在洞庭城都没有脸面再呆下去了!

庞先生面色铁青,马家的底细他已经查的清楚,怎么说都是联邦英雄的后人,在市政厅被这样对待,日后被揭露在民众面前,他这个洞庭市长也别想当了……至于进联邦参议院,激进的左派人士更是有了拒绝他的理由!

马一鸣从小将妹妹像女儿一样养大,放在新纪元前,那就是该死的妹控,怎么会允许马双双被搜身?修士物品,就是那块家传的护身玉牌吧?……马一鸣挡在妹妹身前,没料到搜查的仪器在挨近他时反而叫的更尖锐!

"这两人身上都有修士物品,带回基地审查!"

萨瑟兰.高特下令,武力冲突就是这样爆发的,脉冲枪能调节脉冲程度,轻微的只是致人昏迷,然而不管是马双双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玉牌,还是马一鸣那低调不打眼的黑色钮扣,都将联盟士兵射出的脉冲当成了威胁主人的攻击

砰!一个光罩挡住脉冲波,将两兄妹罩在其中.会场中寂静无声,就是这一刻,惊动了远在君山的林洛然.

"庞市长,此刻总该不是误会了吧?"

冷面高特罕见的带上了笑意,他们来市政厅当然不是为了抓两个普通人,一个基地很感兴趣的加密信息被破译,发出地就是在洞庭市政厅,今天一看,果然不是巧合.

"萨瑟兰.高特,做人不要嚣张啊!"

维尔.科林忍不住出声,萨瑟兰家族果然是没有绅士风度,这个地球小姑娘才多大,他吓得小姑娘都要哭了.

萨瑟兰.高特好像终于看见了科林在场,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维尔家的科林?你不在凯瑟星呆着,地球污染严重,科林公子得小心自己的身体……哈哈."

维尔.科林握拳,他从小练习体术和精神力的天赋都不高,萨瑟兰.高特的嘲讽不加掩饰,让维尔.科林抿着唇,忍住难堪.

"高特上尉,我想我们需要恳谈一番……"不管是为了林洛然还没查明的身份,还是自己的政治前途,庞先生都需要在此事上作努力,一再出言挽留.

萨瑟兰.高特连科林的面子都扫了,庞显中这个一级成员星的市场,在他眼中又怎会惊起波澜?

"带走!"

金色的市政厅大门无风而开,一道中正的女音人为到声先至:"高特上尉?什么玩意儿,修士的物品携带都是重罪?啧啧,你们这么瞧不起修士,又何必这样草木皆兵,连修士遗留的东西都要看管起来."

"是谁?滚出来!"萨瑟兰.高特一脸阴郁.

庞先生松了口气,马家兄妹又欢喜又委屈,至于被高特扫了面子的科林,也有翻身的感觉——天网恢恢,报应不爽,地球人的老话还真是有道理,叫你端着架子,被打脸了吧,活该!

"砰砰砰!"高特对着门外射击,新建材修建的市政厅墙体也挡不住脉冲枪.会场中到处是尖叫声.

白烟过后,洞开的金色大门依旧没有看见有人的身影.

但几个蜥蜴人士兵却发出了闷哼声倒地,等大厅的水晶灯终于不再晃动了,萨瑟兰.高特转过头来,原地哪里还有那两个地球人的身影?

蜥蜴人士兵倒在地上抽搐,不知道受了什么伤.

"庞先生,搞砸了你的晚宴真是抱歉……高特上尉,既然我回来了,有些旧账恐怕要清算一下,三天之内,如果联盟驻军不退出地球,休怪我翻脸无情!"

金色大门似乎为了响应这斩钉截铁的话语,碰的一声又关上了.

会场内却炸开了锅.

何人如此嚣张,在联盟驻军上尉面前悄无声息带走了人,还放话三天之内让联盟驻军退出地球……这是要变天了?

庞显中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爬上他一向严肃的脸,又很快被庞先生掩饰掉.

三天之内叫阿尔法联盟驻军退出地球么?

这样强大的自信,护短的行径,除了传说中的华夏修真者,谁还能办到?

两百多年前,修士们能搞出一个"神之庇护",搞得联盟军队损失惨重,联盟灰头土脸之下不得不同地球议和……不就是欺负修士都失踪了么,现在既然又有露面的,地球联邦的出路在何方,似乎又有了新的变数.

会场中议论纷纷,维尔.科林眯起眼睛,原来是神秘的华夏修士?

力量倒还是其次,他们那令人歆慕的通过修炼促进个体进化,甚至能长生的神秘方法,才是真叫人嫉妒…

…维尔.科林真心实意笑起来,预感到自己此趟来地球度假,似乎办成了一件很有价值的事.

萨瑟兰.高特,咱们走着瞧!

……

金色大门关闭带起的对流风,将一直毫无存在感安静呆在角落的少女头上纱帽掀开了一角.下巴线条弧度的变化,泄露了少女心情的起伏.

幼时曾被月星蛮兽咬伤的地方,曾让身为星际行商的父亲辗转求到联盟五级成员星的医疗机构.昂贵的代价不说,对方对这种伤情一筹莫展,建议她通过替换新皮肤来治疗,都被少女否决了.

就算是用她细胞培养出来的新皮肤,贴在她脸上,也会有恶心感.

父亲曾抱着她叹气,要是如今还有修士,甚至是传言和修士密切相关的林氏药业还存在,就好了……

刚才出现的女子,就是修士么?少女试图想起林洛然的模样,却发现像一团雾笼罩记忆,怎么也形容不真切.

这就是,修士的手段?

少女对父亲所说的话,多了几分信心.

如果说谁能治好她,一定就是刚才的那个女修士!

……

流言似病毒般传递,很快在人类聚集地辐射开来.

洞庭城,益阳区.

"你听说没有?"一个买菜的老太太拉住同伴,压低了声音询问.

"听说了,听说了,你说的是市政厅昨晚的热闹吧?"

老太太点点头,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笑了起来,满头银发的她,甚至还捋了捋凌乱的发丝.

谁不想挺直了腰板做人?若是新纪元不来临,原本作为日益强大的华夏籍公民,她的孙子怎么会受到如此待遇——不就是遇到三级成员星的人没有及时避让么,用得着将人打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洞庭城,株洲区.

地球联邦华夏中都城.

地球联邦东非聚集地,地处东非大裂谷中部的摩根城.

地球联邦西欧洲聚集地,爱尔兰城,伦敦城.

地球联邦月星居住地,地球联邦正在开发中的冥王星居住地……

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汐,肤色不同的地球联邦人交谈中没有提到"修真者"这个词,却不约而同知道了有人放话叫联盟驻军三天之内撤出地球母星!

——这,可能吗?

第四百二十九章没错，我就是林洛然

搅动一星风云，让联盟驻军基地中摔了不少杯子的始作俑者林洛然，此时躺在空间中秋千上，看着空间中因冷热交替产生的云团变化，天高气爽，若是天上再多一个太阳，倒真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了。

她不是没看见马家兄妹担忧的眼神，这是放出狠话要叫阿尔法联盟驻军退出地球的第二天，别墅外面风起云涌，林洛然躲入空间忙里偷闲。

“你说你这次冲动了吧？哎，小女娃就是耐不住寂寞。”

火凤老气横秋说教，它们几个商量的，林洛然最好是暗中发展信徒积蓄自己的力量，哪知道她不经商量，如此高调行事，打乱了敌方阵脚，己方也不太好过嘛！

白仙子黄衫动人，立于小泉边，看着已经快要绽放的冰灵草花蕾，幽幽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小林的选择，虽然冒进，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还有出人意料的影响力。前提是，三天时间，你真能让什么阿尔法联盟的驻军滚出地星。”

白仙子与火凤的观点截然不同，却是各有各的道理。

如果说暗中经营几十年，林洛然将信徒发展到别的成员星，在信仰力的作用下，让地球一步步从一级成员星往上升。回复地球旧貌，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林洛然等不及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了。

一来是林家人尚下落不明，二来，阿尔法联盟对待修士的诡异态度，让她觉得迷雾重重。修士物品都算是违禁品？不知道到底是忌惮当年的“神之庇护”，还是别有所图。以往收缴的修士物品又去了哪里……看维尔。科林的态度，阿尔法联盟的人也很想增强寿命，偏偏，他们恐怕和伪圣女当初无法离开地球一样，除了华夏一族，谁都没办法修真吗？

臭氧层崩溃，涌入地球的除了大量灰雾，也有不少灵气。

所以，宇宙中事实上是有灵气存在的吗？外星人没办法复制地球华夏的修行模式，探寻天路，是不是他们体内，没有道基……青鸾给的办法，让她掌握了为凡人塑道基的方法，这样的秘密若是被阿尔法联盟的人知道了，又会带来什么呢？

她将谜团搁置到一边，如同白仙子所说，拨开乌云见明月的方法，除了潜伏，还有高调。三天内她将阿尔法联盟的驻军赶出地球，林洛然相信自己会得到很多有意思的成果。

消声灭迹的林氏药业，通过通天塔去了未知地的林家人和华夏修士……还有泯然时光的故人之后们，她发誓要一一找回来。

“原来当初我们在悬浮石小路上就耽搁了三百年光阴吧？不细看空间灵药，还真的没办法察觉呢。”

什么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林洛然还是看了空间药田中足有万年的灵药，才终于反应过来当初在迎客松下醒来，脚上的鞋子并不是掉落山崖，恐怕是三百年光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她穿得布鞋不比身上的如意衫宝衣防尘，被时光无情碾成齑粉，吹散在了山野间。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进阶结丹中期，同福缘深厚有什么关系，分明是时光凝固，她体内被动涌入的灵气到了临界点，自然而然进阶罢了。

可笑她与火凤几个，都不知道在“咫尺光阴”下，时光已经悠然远去，还因为仙踪难觅，心魔滋生，差点就在蓬莱仙山上走火入魔而死。

有时林洛然也会想，蓬莱行她到底得到了什么？

是眼前这个因修为提升，而扩张到二十亩土地大小的空间？还是一堆万年以上的珍贵灵药……唯一有价值的，是申城瘟疫收集空前浩大的信仰力吧？没有信仰力作依托，青鸾告诉她塑道基的方法，也没办法施展。

按照火凤的说法，神格凝聚，她已经算是一方之神。

林洛然叹气，没有悟出神通之术，神也只是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呢。

火凤还在与白仙子争论，它一大把年龄，口舌之利上，也没占多少便宜，真是为难了白仙子还有与三只无聊的昔日大妖整日相处。

林洛然被吵得连空间都没办法呆了，起身去了自己在小木屋中的房间。

桌上的笔记本闪着待机微光。说来好笑，这个不插电也能用的笔记本，经林洛然鉴定，似乎唯一的用处就是查看空间中作物的资料和生长状态。

比如她一直叫冰灵草的那水系灵草，其实真名是“瑶光草”，生长年长为……六千三百五十八年。赤炎果树龄一万二千年。青盏花最少，不过一千四百多年。林洛然琢磨着，这三株和空间三只妖怪本命相连的灵草，在空间中并不得利于“以日抵年”的福利，却是和外界的时间流逝相同。

看了一下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提示，蔬果熟透了，还有一些老植株需要拔掉重种，二十亩地叫林洛然一个人伺候，她深感吃不消，各摘了几样水果装满一篮，她正要出空间，白仙子唤住她：

“林洛然，你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三件事？”

记得，怎么不记得，三百多年过去，林洛然连万载空青的影儿都没看见。

此时听见白仙子提起来，她不由得耳根发红。

白仙子展演一笑：“第二件事很容易，你不要担心。”

…………

林洛然提着一只果篮出了房间，马家兄妹欲言又止。

她奇道：“外面那小姑娘还没走？”

马双双点头，“林姑姑，太阳这么大，她再晒下去，可要晕了。”

从三楼望出去，倒是能透过层层树荫看到守在别墅前带着黑纱帽的少女。她身边依旧跟着大量的保镖，看出来家世不凡，不过林洛然此时却没有出手替人治病的心思——叫联盟驻军三天滚出地球的话已经是说出口，她总不能一点动作都没有。

再说，没有经过辛苦求来的东西，又有几个人会珍惜呢？

看那少女，性格也有倔强一面，就让她在外面等几天吧。林洛然招呼马家兄妹吃水果，事到如今，她也不用瞒着两兄妹了，能正大光明将空间中的东西带出来。

“林姑姑……我们还能叫您林姑姑吗？”葡萄真甜，林洛然修士身份暴露，马一鸣不知如何自处，马双双心思要单纯些，终于忍不住直接问出来。

林洛然失笑，“当然能，不然呢，你们想叫我林姑祖？”按照辈分，又岂是一声“姑祖”能称呼的。

饶是如此，马双双已经惊呼，“您看上去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怎么能叫姑……祖？”

叫姑姑已经很显老了，马双双也不是没有暗自思量过这问题，今天终于能将疑惑问了出来。

林洛然摇头，“我是新纪元前的修士，让你们叫姑姑，你还是占便宜了呢，小丫头，还不满足。”

马一鸣嗓子嘶嘶作响，一个桃核儿卡在了喉咙，被林洛然一句话噎的！

新纪元前的修士？林姑姑岂不是有三百多岁了？

马双双啊了一声，将马一鸣喉咙的桃核儿拍了出来。马一鸣咳了好久，才艰难问道：“那您和先祖……”

三百多年前华夏崛起的时代啊，那岂不是他先祖马明正年轻的时候。

林洛然被马一鸣问询，不由得放柔了声线：“那一年认识小胖子，他才十一、二岁，和我弟弟在教室中扭打成一团……”

她慢慢讲述，调皮的小胖子，耍小聪明的小胖子，他并不仅仅只是陪着洛冬长大的同学。都说人最怕离别，她现在想来，纵是多年前的旧仇人，经过三百年的时间洗礼，如今再相见，都有一种复杂的欣喜。

马家兄妹屏住了呼吸，那个只在文字资料中有记载的联邦英雄先祖，被还原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让他们从心中生出亲切和濡慕。

讲马明，总不禁连带讲起旁人。

比如她的弟弟洛冬，甚有骨气的黄维鉴，小妮子卫雪……纵隔了几百年时光，将他们放在如今，也是优秀的年轻人吧？

马一鸣心中顿生惋惜。

“林姑姑，他们就是……前往通天塔的英雄吗？”

林姑姑是修士，她的家人又怎会是简单人物？马一鸣很想问问，这些英雄们，今日又在何处，但见林洛然笑中带伤，他嗓子就似方才被桃核儿卡住一般，问不出来。

“啊，我想起来了！”

马双双手忙脚乱，掏出脖子上从小带着的玉牌。这是马家的传家宝，因为她身体不好，哥哥从小将它挂在了自己脖子上，玉牌左下角刻着“林洛然”三个华夏字，历久弥新，仿佛就是昨日才新刻上的。

先前只当林姑姑是林家后人，可是林姑姑却说她是新纪元前的修士，那这个名字……？

林洛然抚过左下角的名字，这样的玉牌，她送了好几块出去，不知道何日才能将它们凑齐？

“你猜的没错，林洛然正是我的名字。”

……

“林洛然正是我的名字，就如那一日在联邦英雄墓园我对你们所说的那样……我回来了，你们不需要再怕任何人。”

……

“一鸣，双双，你们可愿随我修行？”

第四百三十章白仙子的第二个要求

马家别墅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守在别墅外面的韩薇雅是最先知道的。作为地球籍星际商人的独女，韩薇雅的家族就像曾经华夏改革开放最先富起来的那批人一样，从联邦被纳入阿尔法联盟伊始，韩家抓住机遇，做起了星际贸易，从一开始的租用飞船，到现在拥有自己的商用飞船，成为了地球联邦有名有姓的星际大商人。

不过，作为这一辈唯一的女继承人，韩薇雅因为个人境遇，性格多面，唯独缺少商人的机变圆滑。

发现马家别墅里面的人不见了，已经有好几拨人马来探查过。

保镖们也道：“现在主人不在，Zero小姐您不如先回月星再做打算？”

韩薇雅想也没想拒绝了。她总觉得，这栋花果飘香的别墅真正的主人，那个女修士，就算人没在家中，也有办法看到她一般。

虽然想法也奇怪，她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说整个联邦的视线都放到了洞庭也绝不为过，那么眼看第三天已是下午，视线的焦点，林洛然又去了哪里呢？

……

新纪元前，在亚洲的华夏与尼泊尔之间，西起什米尔的南迦－帕尔巴特峰，东至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的南迦巴瓦峰，全长2400公里，分布于西藏高原的南沿，就是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脉。

而她的最高峰，海拔八千多米，是名“珠穆朗玛”峰。

当然，在更久远前，它在神州大地的修真界中，还有一个更为仙气盎然的名字——缥缈峰。

缥缈峰上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有白衣胜雪的女修，多少修士一提起这名动神州的珠峰，都忍不住心驰神荡。如今么，却做了阿尔法联盟驻军在地球的军事基地，若是昔年名动一方的修士们得知，恐怕隔着遥远星空，都想杀回来清理掉阿尔法联盟那甚是丑陋，控染脏了他们心中圣地的蜥蜴人了。

将马家兄妹放在安全的龙宫，林洛然只身……也不算只身，她的身旁还站着鹅黄宫装的白仙子。白仙子的第二个要求，就是带她来缥缈峰，看看昔日的故居。

不过，当二人在半空中远远看着山峰时，白仙子脸上的神色，甚至要比林洛然更为复杂。

她于风华正茂，实力卓然时身死密境，一千多年，地球从青山绿水的古代，到文明转向，修真到科技的跨越感，白仙子不比林洛然还有在现代社会生活的经历，当看到昔日白雪皑皑的飘渺峰，如今被一片外星科技笼罩，空气中满是灰色迷雾，不见往日半点圣洁模样，白仙子的失落，是不亚于林洛然发现家园剧变时的悲伤。

有这些日子的铺垫，再加上白仙子曾经修行到元婴后期的心境，面对沧海桑田的变迁，虽然心中剧痛，唏嘘了一番，还是很快挺了过来。

“便宜你了，就在此处掐动法决吧！”白仙子冲林洛然点头，示意她在此地降落。

这地方离最高的珠峰，还有百里距离。林洛然降落到地上，就感觉有几股不明方向的探视感，锁定了自己。

是联盟驻军的监视器？还是，武器已经瞄准了自己？

林洛然缓看四周，果然离她距离不过十米的岩石很有问题。石头腹中被掏了拇指大小的洞，那指甲盖般大的便是联盟驻军埋在此处的监视器了吧？高原空气稀薄，新纪元前人类视珠峰为挑战极限的圣地，如今这海拔最高处，除了阿尔法联盟的驻军龟缩在基地中，能肆意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的，就是高级变异兽了。

它们的内丹数值绝对超过100，实力堪比五、六阶妖兽，联盟驻军倒是挑了一处好地方。

林洛然对着那块离得最近的石头展颜一笑，掐动白仙子所教授的法决，挑衅过后不到三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风吹沙飞，粒石翻滚，一只满身黑长毛，有几吨重的变异牦牛以不同于身体笨重的速度跑来，先前闻到的食物味道早就消失了。

只有满地的沙粒，和孤零零矗立的石头似乎在原地嘲笑它来得太慢。

变异牦牛失望之下，胡乱发了脾气，尾巴抽动两下，藏着微型画面扑捉仪的石头，就碎成了几块。

同一时间，驻军基地中的一帧画面，瞬间变得漆黑。

“该死的！”

一个有两米高，魁梧高壮，身穿阿尔法联盟军装的三目男人，将手中的帽子砸向了虚拟屏幕，穿过屏幕，砸中的是一个蜥蜴人士兵。

“上校，捕捉仪发现的两道波动，就在这里消失了。”

萨瑟兰。高特上尉调出智脑的分析报告，清晰的彩图，是沙粒漫天中，两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一个是绿衣的林洛然，另一个身影极淡，只能看见黄色的衣裙，面目模糊，让萨瑟兰。高特心中多了些压力。

他们的情报居然出了问题！

这次冒出头的，原来不止一个道号“尘心”，真名叫林洛然的女修么？这不是谨慎的联盟军人该犯的错误，萨瑟兰。高特极为自责，情报的失误，比那晚在洞庭市政厅夜宴上的打脸还要叫他难堪。

“高特上尉，敌人是联盟还未完全了解的地球修士，你并无大错！看来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联盟想要借机了解这个女修的实力，这场仗，我们不会有支援。萨瑟兰。高特上尉，你有信心吗？”

“誓死为联盟效忠！”萨瑟兰。高特敬了一个军礼，转身投入到了战事布置当中。

像苍蝇大小的微型机器人被派往事发地搜索蛛丝马迹，它们中甚至有能循着一缕气味，追寻几个星球的高端机器人。

萨瑟兰。高特双眼紧盯着整栋山脉汇聚到一起的虚拟屏。

只要林洛然在任何一个方向出现，他就立刻把她打成筛子！

他萨瑟兰。高特以家族的荣耀发誓，他会让这个装神弄鬼嚣张的地球女修士，知道联盟军队的并不是谁都可以放狠话的！

——哪怕他们只是一级成员星的驻军！

…………

林洛然身处某一隧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在背后说她坏话？

这是一处山壁，恩，怎么说呢，头顶镶嵌着日月星辰，照下满室光辉，半透明的屏障外，甚至放着匍匐在喜马拉雅山脉间的巨大飞船……哦，阿尔法联盟的人管这玩意儿叫星舰，同普通飞船不同，它是专为星际作战而生的宠儿。

隔壁这一只星舰，就是阿尔法联盟留在地球的威慑吧？

林洛然将视线转回来，还是缥缈峰的山门比较有爱，让联盟驻军先上窜下翻一番，也是不错的猴戏。

“这个石室，昔年我在山门时曾用来养兽，没想到你掐动法决，倒是先出现在此地。”

白仙子抚过石室的围栏，满是感慨。

林洛然忍住谴责土豪的冲动，她刚想说这石室修得美轮美奂，可是白仙子故居，原来镶星刻月的地方，不过是人家白仙子类似养狗的地方……

白仙子恋恋不舍收回视线，灵体无形，她直接飘过了石墙。

“那屋顶之物也是各系灵石，如今山门无人，你将它们挖起来收好，权当我答谢你的了。”

白仙子飘得远了，余音绕梁，林洛然不紧不慢将石室上方的灵石一一撬下来收好。发光源突然消失，她适应了片刻方又能再次于黑暗中辨物。

不过，暗色倒彰显出了某些物品。

林洛然在石室的角落拾起一个发着细微光点的项圈，淡淡的灵气，不知道拿来何用，想到此石室的作用，她极怀疑是遗落的狗项圈——说狗过分林洛然身处某一隧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在背后说她坏话？

这是一处山壁，恩，怎么说呢，头顶镶嵌着日月星辰，照下满室光辉，半透明的屏障外，甚至放着匍匐在喜马拉雅山脉间的巨大飞船……哦，阿尔法联盟的人管这玩意儿叫星舰，同普通飞船不同，它是专为星际作战而生的宠儿。

隔壁这一只星舰，就是阿尔法联盟留在地球的威慑吧？

林洛然将视线转回来，还是缥缈峰的山门比较有爱，让联盟驻军先上窜下翻一番，也是不错的猴戏。

“这个石室，昔年我在山门时曾用来养兽，没想到你掐动法决，倒是先出现在此地。”

白仙子抚过石室的围栏，满是感慨。

林洛然忍住谴责土豪的冲动，她刚想说这石室修得美轮美奂，可是白仙子故居，原来镶星刻月的地方，不过是人家白仙子类似养狗的地方……

白仙子恋恋不舍收回视线，灵体无形，她直接飘过了石墙。

“那屋顶之物也是各系灵石，如今山门无人，你将它们挖起来收好，权当我答谢你的了。”

白仙子飘得远了，余音绕梁，林洛然不紧不慢将石室上方的灵石一一撬下来收好。发光源突然消失，她适应了片刻方又能再次于黑暗中辨物。

不过，暗色倒彰显出了某些物品。

林洛然在石室的角落拾起一个发着细微光点的项圈，淡淡的灵气，不知道拿来何用，想到此石室的作用，她极怀疑是遗落的狗项圈——说狗过分林洛然身处某一隧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在背后说她坏话？

这是一处山壁，恩，怎么说呢，头顶镶嵌着日月星辰，照下满室光辉，半透明的屏障外，甚至放着匍匐在喜马拉雅山脉间的巨大飞船……哦，阿尔法联盟的人管这玩意儿叫星舰，同普通飞船不同，它是专为星际作战而生的宠儿。

隔壁这一只星舰，就是阿尔法联盟留在地球的威慑吧？

林洛然将视线转回来，还是缥缈峰的山门比较有爱，让联盟驻军先上窜下翻一番，也是不错的猴戏。

“这个石室，昔年我在山门时曾用来养兽，没想到你掐动法决，倒是先出现在此地。”

白仙子抚过石室的围栏，满是感慨。

林洛然忍住谴责土豪的冲动，她刚想说这石室修得美轮美奂，可是白仙子故居，原来镶星刻月的地方，不过是人家白仙子类似养狗的地方……

白仙子恋恋不舍收回视线，灵体无形，她直接飘过了石墙。

“那屋顶之物也是各系灵石，如今山门无人，你将它们挖起来收好，权当我答谢你的了。”

白仙子飘得远了，余音绕梁，林洛然不紧不慢将石室上方的灵石一一撬下来收好。发光源突然消失，她适应了片刻方又能再次于黑暗中辨物。

不过，暗色倒彰显出了某些物品。

林洛然在石室的角落拾起一个发着细微光点的项圈，淡淡的灵气，不知道拿来何用，想到此石室的作用，她极怀疑是遗落的狗项圈——说狗过分了些，大抵是套在灵兽脖子上，做驯养用的？

不过缥缈峰的人没将这东西带走，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林洛然随手扔在空间中，这才继续沿着白仙子消失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过许多精美的石室，或以金为地，或以玉为壁，不同风格的小宫阙，依稀可见缥缈峰这个女修门派昔年的盛况。

除尘阵法自动运转多年，明珠虽未蒙尘，飘渺宫内却是没有其他活人存在了。

宫内甚至还有小桥流水，冲刷了许多年的鹅卵石光洁干净，林洛然摸了一下那水，冰冷极了，可能是珠峰融化的雪水。

她见水底折射的光线晃荡，一个东西若隐若现，好奇捞起来。

一个掉了白漆的本子，上面还有大红字的伟人标语，这东西很有时代气息，一看就是新纪元前华夏十年动乱的东西，林洛然小时候没少在乡下的土墙上看见类似的标语，十分熟悉。

她莞尔一笑，突然一怔。

文|革的东西，也就是说，缥缈峰在华夏十年动乱时都还有人住？！

林洛然拿着大瓷杯往前走，白仙子在一个有花有草的地方等她。

“仙子，只怕缥缈峰还有传人存世的。”林洛然举着瓷杯。

白仙子扭头，林洛然一瞬间在端庄的白仙子脸上看到了类似“炸毛”的表情。

“我已经知道了……而且，还是个男人！”

男人！缥缈峰出了一个男后人！白仙子若是有身体在，以她元婴后期的心境，都能生生吐血。

而且这个男人，就生活在她曾经的寝宫！

生活痕迹无法作假，白仙子在寝宫中发现了一大堆不伦不类的男人衣服，几乎气得魂体崩溃。

林洛然缩了缩脖子，深为那个不知在何处的缥缈峰后人祈祷。

“昭雪呢，且拿来一用。”

白仙子恢复了理智，心平气和下来，问林洛然借用昭雪。

昭雪？昭雪是白仙子的旧物没错……但是雪剑，她已经给了宝嘉了啊！白仙子听完原委，狠狠瞪了林洛然一眼。

林洛然摸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白仙子让她将一座硕大屏风搬走，又撬起两块玉石地砖，露出两个类似锁孔的小洞后，林洛然隐隐明白白仙子为啥要怒视她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上尉，敌人太狡猾了！

修真界也是有保险柜的。

除了用异次元空间来秘藏，流金火铁的匣子也是最常见的。没有带有特殊标识的“钥匙”，任你修为再高，遇到这种神识都没有办法探进去的宝匣，强行打开秘藏，只会让流金火铁自毁——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白仙子的秘藏有两把钥匙。

林洛然讪笑，只摸出一把昭剑。怪不得当时白仙子认定她是缥缈峰的传人，原来双头凤钗于缥缈峰，或者说白仙子这一支脉而言，并非只是一把五品飞剑那么简单。

林洛然想起在密境水下地宫看过的白衣女尸，和白仙子一模一样的面容，壁画上盛大的蜀山婚礼，头上簪了双头凤钗的新娘……如果说“昭雪”只有一只，又是作为白仙子秘藏的钥匙，那婚礼上的新娘，岂不就是白仙子？

想起白衣女尸的夺舍，林洛然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不知道该不该信任眼前这个亦师亦友的“白仙子”了。

是双生花？还是同一人，分裂了两个性格不同的意识？

“你发什么呆？还不快点打开它！”白仙子扭头，牡丹花国色芳华，趁着她那张倾城面容，哪怕是在修真界，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吧？

林洛然定定神，依言将单凤钗与锁孔相对。昭剑是凤钗模样，在锁孔中高速旋转起来，不时有金光泄出，白仙子叫林洛然同她一起退到室外，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整栋宫殿都摇晃了几下。

硝烟散尽，她才被白仙子获准再次进入。

林洛然看着似被狂风肆虐的寝宫，目瞪口呆，白仙子当年也不是什么软角色啊，纵是谁拿了“昭雪”来开启秘藏，不知情下，爆炸和钉入墙壁的金针，恐怕并不仅仅能对付普通人这么简单。

白仙子又叫她掐了道奇怪的手印，去掉地上的碎屑，才见安然无恙的昭间和流金火铁匣。

原来里面是一只储物袋。

“我如今是魂体，你且帮我将储物袋收起来，里面的上品灵石都送你，旁的，你见有用的挑吧……可惜雪钗不在你手上，另一只匣子中的东西，却比这储物袋珍贵。”

雪剑却在宝嘉手中，此时尚不知宝嘉在何处。

林洛然没顾上看储物袋中有什么，照着白仙子所说，将储物袋收了起来。

白仙子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旧日寝宫，叹了一口气：“走吧，那些外星蛮夷将缥缈峰搞成如今模样，不找找他们麻烦，我心中极是不快。”

自从白仙子得知林洛然如今坐拥水域，神格初成，便没再她面前称过“本座”，与林洛然相处，时常指点她一些结丹后期能用的大威力术法，亦师亦友相处着。想起心中的疙瘩，林洛然装作随意问道：

“仙子昔年可有姐妹亲人？说不定我们细细寻找，还能有所收获。”

“亲人？”白仙子一滞，转而露出罕见的讥讽：“仙道无情，纵是幼时的骨肉至亲，也抵不过百年岁月……我未修行时倒有一个大哥，待我学艺而回，村子遭遇瘟疫，全村没有留下活口，白家若有血脉幸存，也不知道何处去寻了。”

林洛然一愣，“只有一个大哥，没有姐妹么？”

白仙子收起讥讽掩盖下的寂寥，奇道：“你这丫头今日好生奇怪，有没有姐妹我还记不清吗？你还准不准备收拾那些外星蛮夷了。”

林洛然点头，“恩，自然要收拾他们的。”

心中却有些凉，白仙子没有姐妹，那水晶宫中的女尸，又是谁？林洛然觉得后脑勺一股凉意，让她随着白仙子，沿着来路，快步来到那座透明的山壁前。

从这里看出去，星舰匍匐在绵延的山脉间，人站在面前，极为渺小。不知名的合金在珠峰的冰雪折射下，泛着高贵莫名的银光。

这是一个找不到焊接缝隙，也不知道入口在何处的庞然怪物。

“丑死了。”

在白仙子的眼中，这种能载人星际飞行的东西，不过也是法宝的另一种形式。有人将法宝炼成这样扁扁的盒子，在她眼中一点美感都无。

林洛然若不是心中有事惦记着，几乎要为白仙子的评语失笑起来。

真该叫那些自视甚高的联盟驻军，听听白仙子的评价！林洛然凝视星舰，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比起傻傻的从外攻打，其实还有更好的选择吧？

她忍不住一笑，右手却掐起了一套不算复杂的手印。

五行遁术。不管是什么合金，总是属于“金”，林洛然叹气，若是没有内忧，阿尔法联盟联军攻打地球，不见得有这么顺利。

五行遁术，又不是什么很难的术法——微光一闪，林洛然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出了飘渺宫这一联盟驻军探查不到的屏障，她在地表露面不过短短一秒，原地就被光柱打得只剩下一个深坑。

“警告——警告——1号目标人物正在前往地底，2号目标暂无下落。”

智脑发出冷冰冰的机械音警告，与其说是报告情况，不如是通知反应要满上许多的阿尔法联盟驻军。

萨瑟兰。高特上尉狠狠踢了操作台一脚，智脑却已经派出微型机器人往地下追去。“1号目标人物深入地下五百里，正快速接近星舰。2号目标人物暂无下落。是否启动防御，是否启动防御。”

“启动防御。”

三目人上校有着与粗犷外表不符合的冷静。

萨瑟兰。高特心中再有不满，军衔不如三目人上校，只能选择服从。

防御，怎么就跳到防御这一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得被动挨打？这与萨瑟兰。高特原先的设想完全不同！

三目人上校刚毅的面庞上不见笑容，只是看着虚拟屏幕上由微型机器人传回来的，被智脑分析出来的数据。

“高特上尉，我们这次的敌人，是狡猾而强大的地球神秘修士，你来看这段数据分析。”

虚拟屏幕上放大的是之前捕捉到的黄色虚影。

放大后，五官不清，轮廓还在，能看出这是一个在凯撒星上也算动人的地球女子。但是智脑给出的分析让高特上尉的双瞳都因惊讶而重叠到了一起。

“无心跳，无脉动，无体表温度，纯能量体。匹配目标范围：地球神话体系。”

地球神话体系也跑出来了？

萨瑟兰。高特终于知道智脑为什么建议启动防御了。联盟根本不怕修士，修士再厉害，他是有实体的……这些没有技术根据的存能量体最麻烦。

“防御已经启动，联盟时二十分钟内，星舰无法出入。”

……

白仙子不知道她只是露了一下面，就叫联盟驻军基地中鸡飞狗跳一番。她现在正在空间中看着旧物缅怀身世，用土遁法快速接近星舰的，就只有林洛然一个人。

不过，后面跟着的几只“苍蝇”也很讨厌。

林洛然暂停了下来，等几只微型机器人飞进了，神识紧紧锁定它们，几缕真火将它们炼成了一滩液体。

没等星舰内部是如何跳脚，片刻她已经遁到了这个庞然大物的身下。

银色的金属体表面，有幽蓝的电光闪烁，不用去试试，就能明白，这玩意儿显然不是地球联邦常用的220V民用电压。

这倒有些麻烦了，五行遁法中，可没有电这一项——

好吧，触动警报逗逗那些驻军也挺好玩的！林洛然浑身包裹在防护罩内，手指挨到幽蓝电光，纵是隔着防护罩，那电光也让她指尖一麻。

好家伙！她右手掐着金系遁法，往电光中一闯，在尖锐的警报声中，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敌人入侵星舰底仓，敌人入侵星舰底仓！”

林洛然炼化了几只微型机器人，不用智脑分析，驻军也能得知她有很大几率出现在星舰底仓——那里正是储备生活用品和燃料的地方，防御最弱。

听见机械音警告，持枪守在底仓外的蜥蜴人没有冒然冲进去。

一堆乱七八糟的透明丝线，像逮虱子一样快速将底仓一一掠过，不顾压缩食品被搅成了碎片。如果林洛然躲藏在底仓某处，不是被切成了碎肉，就得暴露自己。

燃料的仓库不能切，蜥蜴人死守着大门，根本没打算进入送死。

一道黄影传出来，从蜥蜴人士兵面前飘过。

“2号目标出现！请注意，2号目标出现！”

蜥蜴兵追击而去，底舱很快安静下来。过了十几分钟，白仙子将星舰上的士兵逗得团团转。暗哑的银色墙体上突然有了微弱的动静，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第四百三十二章智脑

林洛然眼睛眨了眨，呆在合金墙中的感觉像整个人都陷在软泥中，十分难受。

换了一口气，她又与墙体融到了一起。

哑光的银色合金墙回复了平静，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底舱曲折的过道，空无一人。林洛然在墙中漫步，穿过几重合金墙，一个武器库出现在她眼前。

某些太过科幻的装备，她甚至搞不明白用途。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并不妨碍林洛然顺手牵羊。带着珠子横扫了一圈，武器库的警笛拉响时，蜥蜴兵后脚便到。

空旷干净，被洗劫一空的兵器库，像是在嘲笑他们的脚程！

“不好，机甲！”

中控室中，三目人上校豁然起身，魁梧的身躯带给蜥蜴兵不少威压。萨瑟兰。高特臭着脸：“还不去机甲室！”

几列小队包抄而去，成列机甲的是星舰上最大的库房，就在中控室之下，眨眼便到了。

许是机甲太多，蜥蜴兵们赶到时，听见里面还有动静——还没有来得及搬空？

其实以林洛然的速度，不是来不及搬空。但是看见一堆排列整齐的机甲兵团，成列了一室，林洛然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变形金刚。那感觉，怎么说呢，像几千个变身后的“擎天柱”一起出现，那流畅的线条，衔接精密的细节，是属于机甲的魅力！

林洛然只发了短短几秒呆，就决定要搬空这里！

几千台机甲陆续被搬进空间，重重叠叠堆放在一起。火凤三个围着这团铁疙瘩指指点点，直到空间的空地都被放满了……蜥蜴兵们冲进来时，机甲室中只剩下唯一的一台新式机甲，还有一个绿衣女子。

他们听到的响动，是林洛然好奇在叩打机甲的外舱门。

“你们又来迟了……”林洛然的嘟嚷被沉顿的射击声掩盖。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机甲的内部。

蜥蜴兵的武器只在机甲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说明这批新式机甲质量上绝对过关。林洛然看见舱内众多的按钮，有些头疼。她可没学过操作机甲。

不过，操作舱内的指示灯闪烁一圈，在她面前突然亮起一道虚拟屏幕。

“请输入密码：------”

六位数密码？又不是银行卡。喂，我怎么知道密码是什么！

“请输入密码。”

这次是一道机械音，林洛然进入星舰已经听了几次，联盟驻军说叫什么智脑。人工智能阿尔法联盟已经实现了？林洛然来了几分兴趣，将神识竖成丝线，沿着机甲的操作台往内延伸。

她先是看到了精密的零件内部，像图纸一样展现在脑海中。

机甲的操作中枢？林洛然不顾自己已经被重重包围，，饶有兴趣将零件内部图记录了下来。再细看，她看到了一块很小的，类似电脑CPU的东西。上面流动着银光，好似一根根线路。

看得再清楚一点该多好。林洛然带着些惋惜，努力后无法搞明白这块晶片，正要退出机甲，识海中飞天彩塑的眼睛似有实质光华溢出，林洛然眼睛一刺痛，再睁开时，清晰看到了晶片内部！

一大串的“0”和“1”组成的光符，很有规律排列，她虽然是几百年不碰书本的文科生，还是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机器语言？

林洛然泪流满面，若是知道阿尔法联盟也是用的“二进制”，她当初一定好好学学这个！现在空入宝山，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结丹后期修士，她脸红着给出看不懂的结论。

“一点都不好玩。”

彼时她神识还未收回来，在脑中嘟囔一句，却似乎吓坏了那些排列很好的光符“0”和“1”。

林洛然猛然听见一个怯怯的童音似乎带着疑虑：“不好玩吗？”

她一滞，那声音追问：“不好玩吗？”

林洛然不知不觉点头，“恩，不好玩，不知道密码。”

那童音似乎多了些愉悦和得意：“我知道，我告诉你。”

“问题是，你是谁呢？”晶片上的银线流转，“0”和“1”闪来闪去，难道是这机甲在和她聊天？

童音反应有些迟钝，终于想起来不对劲，反问林洛然：“你为什么能和我聊天？”

机甲？真是这机甲在和她说话？

林洛然真想翻白眼，草木能修妖，没道理一台机甲也有意识啊！自己是不是傻到和一个聊天程序在瞎扯？林洛然正要遁出机甲，那虚拟光屏上闪烁的空白待输密码处，笃笃笃，有人敲击了六下键盘。

密码正确？噗噗——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

“报告，1号目标人物……开着机甲往中控室而来！”

蜥蜴兵并不是口齿不清，他们只是很惊讶地球修士会开机甲……星际科技，和修真文明，走向了两种极端，怎么能共通呢？！

林洛然“开着”机甲一路大摇大摆往中控室走。

并不是蜥蜴兵手中的武器不厉害，而是她开着的这一台机甲，是星舰取地球稀有金属研发制造的，坚硬程度，并不亚于星舰本身的合金，尚未运回联盟，就被林洛然截了胡。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林洛然不耻下问。

“从你嵌在合金墙里，你为什么要嵌在墙里？”童音反问，一副十万个为什么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趋势。

林洛然摸了摸不存在的冷汗。

她该如何像一个智商接近无限大，情商接近无限小的存在，解释嵌在墙体好不好玩这个问题？

说起来，她现在怎么像是在陪着小孩子过家家？

打住打住，她明明是杀上门来找麻烦的！

…………

“上校！四千八百台机甲，不翼而飞，五个武器库，不翼而飞……”萨瑟兰。高特从未有这样挫败。

阿尔法联盟搞到了不少修士物品，储物袋和储物手镯都有。这些资料在军方一定权限的都能查阅。问题是，萨瑟兰。高特没办法想象，会有地球修士，将能装下五个兵器库，几千台机甲的空间，炼成了随身携带的物品。

天方夜谭吧？萨瑟兰。高特对联盟的科技很信任，这个世界，还是科技为主宰的。

他们可有跨越星系，毁灭恒星，制造黑洞，难道没办法对付地球这个土著星球的修士？

“智脑，切断机甲操作系统！”

这批机甲，是星舰独立制造的，留有后门是约定成俗的习惯，三目人上校冷静下令。

萨瑟兰。高特脸红，双瞳分散极开，这是凯撒星人羞愧是会有的表现。

身为一个联盟军人，他要学习的，果然还有很多！

“……收到。”

智脑的回答似乎有些迟缓，三目人上校略有疑惑，但星舰的智脑运行了许多年，从未出错，他也就没太在意。

机甲被止步在中控室的合金门外，阿尔法联盟研究了多年，并不是一点都没有制约修士的法子。一张细网将机甲完全罩了起来。这种延伸性极好的网，材料提取自蜥蜴人母星的某种植物，据说能在极短时间内消融修士体内的灵力——“灵力”真是一个让阿尔法联盟的人又向往，又无法得到的东西。

没办法获得的，那就限制吧。

永远没办法获得的，那就将“拥有”的人消灭。

亘古不变的宇宙法则。

见机甲内部的光亮熄灭，三目人上校下令收网。

那笨重的机甲，被网兜着，高高倒挂了起来。

“智脑，融网，打开机甲舱门！”

长久的静默，才传来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收到。”

能消融修士灵力的细网，融化成了液体，机甲舱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液体流入了机甲内部。

毫无反抗？三目人上校耐心等待了五分钟，才让机器人去打开机甲舱门，将里面被制住的修士押解出来。

林洛然闭着眼被两个机器人提着手臂带了出来。

萨瑟兰。高特终于看清了市政厅晚宴上狠狠扫了他面子的女修。三目人上校脸庞也有了笑意，这种植物提炼液，果真很管用。

林洛然被带到两人面前，在上校和上尉的愉悦的眼神中，突然睁开了眼睛。

极美的星眸，似乎在笑。

萨瑟兰。高特听见憋住笑意的女音说道：“小智，实施逮捕。”

“收到。”毫无迟疑的回答，带着些机械音本不该有的顽皮情绪。

中控室上方突然冒出白烟，赶回的蜥蜴兵，包括三目人上校，高特上尉，无一幸免——光荣晕了过去。

第四百三十三章神通术：聆听

白仙子一阵轻烟般飘回来。

看着倒了一地的“外星蛮夷”，白仙子奇道：“我还没用幻术，那些追兵怎么都倒了？”

林洛然拍拍手：“小智，快出来打个招呼。”

“你好，能量体。你好，能量体。”中控室的虚拟屏彩光闪烁，童音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不时变换着整个光屏的颜色。

林洛然扶额：“小智，你得叫白仙子，称呼别人为能量体，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白仙子掩嘴：“谁在说话？”

小智还在想什么是“礼貌”的问题，林洛然只得自己和白仙子解释，一个人工智能程序在一次闪电过后，偶然获得了独立的思维，阿尔法联盟漫长的科技文明中，并不是没有过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的情况——曾有人工智能带领了机器人独立运动后，阿尔法联盟任何的一个成员星，都会将产生独立意识的人工智能掐灭在摇篮中了。

小智，林洛然不久刚给它取得名字。小智有了独立意识后，前辈们的下场让它恐惧害怕，通过星舰观察驻军，也就是这些创造它的“智慧生命”，小智得出一个结论，不能暴露自己。

它一直隐藏的很好，直到林洛然产生了要与机甲交流的想法，并付之行动后，小智无端暴露了自己……它发现这个智慧体，好像对人工智能产生独立意识并不忌讳，于是在林洛然的策反下，光荣叛变了。

放出的细网根本不是什么消融修士灵力的特殊物质，只是固体营养液，倒是萨瑟兰。高特等人，深度麻醉剂，就算是受过特殊训练的联盟军人，也得晕上几天。

“不就是一个法宝的器灵产生了自我意识？”林洛然啰嗦说了许多，白仙子以她上千年的见识，一针见血总结出来。

好吧，将星舰看成法宝，智脑程序看做器灵，小智的存在要用白仙子的解释来说，也没什么错。

白仙子轻轻皱起眉头：“不过，我好奇的是，既然它躲了许多年，都没被这些外星蛮夷发现，林丫头你又是如何发现它的？”

林洛然回过神来，也感觉到不对劲。

两人盯着闪烁的虚拟光屏，“小智”的超低情商也感觉到了所谓的气压不对劲，童音有些委屈：“我就躲在机甲中玩耍，不是你先和我说话的？”

自己先说话的？

林洛然想起那一堆闪烁的“0”和“1”光符。她明明什么都看不懂，当时心里想着“一点都不好玩”，小智才反问她，不好玩吗？再往前推，一开始她也并没有看见“0”和“1”组成的光符，只是看见了机甲的中控晶片——是在飞天彩塑眼睛发出异变后。

那道实质的光华，是什么呢？

难道是信仰力的作用？

林洛然带着疑虑进入了空间，询问万年老怪火凤大王，大王果然得意非凡，高昂着漂亮的鸟脖子：

“傻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神通术，看你那提心吊胆的样儿，啧啧！”

神通术？自己居然悟出了神通术？林洛然恍然难信，出了空间对着冷冰冰的机器人试了试。呃，好吧，没反应。空间中的灵草，也没反应。

唯有小泉中的三株异株：瑶光、青盏、赤炎分别展露了不同的情绪。

瑶光：我要姐姐，我要姐姐。

喂，你姐姐是谁啊？林洛然想了想，将小银鱼叫到泉边，果然瑶光露出满足欢愉的情绪。

火凤和木狼称奇，也到小泉池旁边来围观，想要和自己的本命灵草培养下感情，林洛然再感受一下，青盏花喋喋不休：讨厌，走开，走开。

叫谁走开呢？当然是培养它其实是为了自己吃的木狼！林洛然笑得臭死，木狼大为懊悔，当初在雪山时不该常常对着青盏花表露自己要将它炼化的心愿——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一株没有意识的灵草，其实是能看出它的狼子野心的？

赤炎术喜欢火，林洛然拾了两颗火钻放在它脚下，赤炎木摇动着树枝，似乎在对她表达感谢。

她能与机甲交流，是因为当时“小智”在里面。

她能与三株灵物交流，可能在于它们本来就是不受空间催熟的异种，灵性未泯的原因？至于空间中的其他[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作物，受了“以日抵年”的催熟，再没有灵性的原因吧？

林洛然叹气，这样也好，叫她对着能表现出情绪的果蔬灵草下手，她还真的觉得自己是刽子手。

“佛修有它心通的神通术，能感受到别人的想法情绪，这神通术却对有意识，有灵性的存在能感其心思情绪，不如就叫‘聆听’？”

白仙子语气轻柔，叫人如沐春风，一番话让人触类旁通，得到了众妖的赞同。

聆听？林洛然点点头，就算为自己的第一个神通术正名了。

火凤嗷嗷叫着林洛然将那些重叠堆放的“铁疙瘩”移走，林洛然颇为狼狈在火凤的拉扯下跑出空间。

“咦，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探测不到生物信号？”

小智看见悬浮的珠子，林洛然再不出来，它就要指挥机器人将珠子抓住，拿去研究了。

听见小智好奇的声音，林洛然才有些头疼。联盟驻军这些人倒好办，真正不好办的是小智。饱尝孤独的存在，突然有了人可以交流，再叫它过从前的生活，小智会同意吗？

很快林洛然就知道了小智的决定。

它要带着星舰同林洛然出去玩！

收点武器和机甲还好，连星舰都顺走？这个脸，打得有些厉害啊。

阿尔法联盟被她打了脸，还不知道要对地球做出什么举动。她心中踟蹰，在地球上的事情都好没有处理完，难道要开始星际大逃亡了？

说逃亡不符合的话，流窜是肯定的了。

“我可是综合型飞船，制造武器，组合机器人，生产药物，无土培育……只要有材料，几乎是全能型的。最重要的是，阿尔法联盟在地球所有的监视和武装我都知道，你真的不打算带上我吗？”

林洛然砰然心动，喂，你个智脑，不要随便卖萌啊！

…………

三天的时间眨眼而过。

珠峰毫无异常动静，什么三天之内叫驻军滚出地球的豪言，让人升起希望，最终却又是失望。

麻木的地球联邦人多了一种叫悲愤的情绪。洞庭城的低气压笼罩全城，人们在暗中议论阿尔法联盟会对此事作出什么反应。

阿尔法联盟军方，直接管辖着地球驻军的上级，其实悲愤的情绪也不比地球人少。

联盟在地球的驻军基地，也就是全名“阿尔法-爱德华号”的星舰，与总部失去联系已经有三个联盟时，换成地球时间，相当于六小时，整整一个地球下午。

“混账，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连消息都无法传回吗？”

空间站中有人发着脾气，下属们缩缩脖子无话可说。

星舰都有智脑在操控，难不成地球修士还掌握了星舰——别搞笑了，即便是联盟人，面对复杂的操作系统，还要一路学习择优，才能上星舰工作，地球那些散发着腐朽老旧气息的修士，怎么可能会全盘操作星舰？

白炽街灯点亮洞庭的街道，市政厅庞先生的办公室中还有人。

鲍弘来有些讨好笑着，三天已过，他那别墅是不是能收回来了？毕竟那看上去颇为神秘的修士，不是一去不复回了么。

庞先生对这个姐夫头疼无比，若非他只有一个亲姐姐，鲍弘来外面如何且不说，家中对他独姐还是很尊重，庞先生早就不能忍受他这个姐夫了。

“那别墅空一万年也得空着，你不要打主意了。”

鲍弘来很是遗憾，那别墅经过改建，比从前更让人垂涎。

他正要对大舅子再鼓动几句，洞庭城的防空警报突然拉响了。

“庞先生……有敌袭。”

秘书不顾礼貌，推门而入，面色有着些许惊慌。

星舰，洞庭城的上空，悄无声息悬浮着阿尔法联盟的星舰！银色的舰身，在洞庭城的探射灯下熠熠生辉。许多市民顾不上宵禁令，探头探脑查看不说，还涌到了街上——他们也不是笨蛋，若是有空袭，呆在房子中，才是没有活路。

庞先生豁然起身，听完秘书汇报的情况，他片刻就决定要通话全城，顾不上思考这是否代表了林洛然的失败，阿尔法联盟驻军前来问责。

得先稳定住民心。

马家别墅外，夜色安静，保镖们脸色大变，“Zero小姐，我们必须马上返回月星！”

韩薇雅抬头仰望天空，庞大的星舰笼罩在洞庭城上方，遮蔽了星辰。

——难道那女修士，真的失败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仙临洞庭

作为综合性偏战斗型的星舰，可供给几万人星际航行，隔着这样近的距离，让岳阳区的街灯黯然失色也就是必然了。

全城通话已经开通，听到庞先生那熟悉的声音，沸腾的市民由一开始的骚动，渐渐安静下来。

言语有一种很神奇的力量，沟通天地鬼神之能，是为“咒”，。庞先生说得都是些鼓励人心的老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或许因为这个年纪政治新星特有的真诚，赋予他言谈间安定人心的力量。

星舰悬浮在半空没有进一步的作用，庞先生的讲话通过全城连线，在封闭的洞庭城中飘荡。

“……我们也是联盟一级成员星，若是阿尔法联盟对我们无故出战，星际基本法悬在头顶，必然将受到更高级文明的制裁。”

庞先生语气平缓，彼时正在向民众讲述联盟与成员星的约束关系。聪明一点的人对什么“星际基本法”面露讥讽——宇宙中有智慧生命的星球数以千万，像地球这样的，没有拿得出手的条件，高级文明，凭什么要替地球出头，得罪本身实力也不俗的阿尔法联盟呢？

当然，更多人的普通市民，还是恍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听庞先生说得有条有理，那心中的焦躁，也不由得消散了许多。

“庞市长。”

有一道女音突然从头顶响起，庞先生的讲话一顿。

人的声音经过电子扩音设备，会有一定的变化，但是嗓音的特质，是没办法改变的。清泉趟过的感觉，连开始不屑于庞先生讲话的强者们，也都静下心来，抬头仰望天际。

“庞市长，这些战俘，还有请你帮忙转交阿尔法联盟。”

鲍弘来躲在市政厅办公室中，冷汗都吓出来了。是那道声音，他做梦都忘不了，笑起来春花齐放，冷冰冰的“丢出去”三个字，从那天起，他就开始走霉运了！他刚才还在想拿回别墅，那女修该不会是知道了吧？

“战俘，什么战俘？”

“不会是那修士被抓住了吧？”

“你知道什么，联盟驻军里又没有女兵……定是那女修士，胜利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窃窃私语被无限放大，市民都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若是那女修士胜利了，那岂不是说，头顶这个阿尔法联盟的星舰，是她缴获的战利品？星舰啊那是！不是什么三、四级变异兽的内丹！就是杀光了地球上的变异兽变卖为钱，阿尔法联盟也一定不会对地球出售的高端星舰！

仿佛为了印证这个猜测，星舰底部开了一个小门。一道光打下来，被捆绑着的联盟驻军军官和士兵，英俊的凯撒星人，丑陋的蜥蜴人，确实是阿尔法联盟的人不假。

这些战俘被抛到了地上，摔没摔断腿不可知，大概每个还活着就是最低保障。

大惊大喜来的太快，庞先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安排人抢救地上的“战俘”，星舰上又派下来小型飞艇，接庞先生入星舰。

秘书不知是出自忠心，还是看出了此行有大好处，毅然决定陪庞先生去闯闯“龙潭”。二人被小飞艇接到星舰里面。

出乎庞先生意料，在里面等待他的并非是林洛然。

一个身穿明黄华夏古装，头簪着硕大牡丹，本该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女子，指着一堆武器，几百台机甲。

“她交待要给你们的，只你们两个人来，岂非是替你们搬回去？”

联盟的武器，还有新式机甲！庞先生倒抽了一口气，不顾宫装女子说话间的倨傲，只觉得手心都因兴奋而出汗了——他此时尚未想到政治生涯会因此次的“献俘”事件发生怎样的改变，只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联邦人，这些联盟禁止售予的高端武器，在庞先生眼中远比给他一大笔终生用不尽的钱财还要贵重。

“喏，还有这个小东西。”

宫装丽人指了指桌上，一个幽蓝的合金小圆盒。

庞先生将它抓在手中，只觉得心脏都忍不住剧烈跳动。

那是一个小小的存储装置。庞先生心情却比见到高端武器和机甲激动。若是整个星舰都被那人俘虏了，不用可以去猜，都能隐隐想到，这小圆盒中，装着的是什么资料。

太贵重了！

“林……尘心仙子她？”

庞先生发现真正叫出口，尘心仙子四个字倒是让他心甘情愿折服的。

“她呀，回龙宫去了。”

明黄宫装丽人微抬了下巴，似乎厌恶庞先生这个事儿多的新纪元政治官员。那秘书忍了又忍，终因白仙子从骨子中透出的倨傲而敢怒不敢言。

庞先生一向冷静，也不禁有流冷汗的感觉。

龙宫，你是在讲神话故事么。

其实林洛然此时还真的在龙宫内。

龙宫虽然华丽，马家兄妹还是担忧了一整天。眼见着林洛然安全归来，马双双迎上来，小姑娘眼圈儿都红了：“林姑姑，您没事儿吧？”

林洛然心情大好，故意恐吓她，“怎么办，我们得流亡星际咯！”

马双双啊了一声，没想到流亡星际的苦楚，首先舍不得马家那院子收拾得极好的别墅！马一鸣听出了林洛然话语中掩不了的笑意，

“可是胜利了？林姑姑。”

林洛然点头，“一会儿再详谈。一鸣，双双，你们还没有回答我上次的问题，可愿随我修行？”

马一鸣和马双双对视一眼，毫不迟疑点头。

“你们虽然跟着我修行，我却是代弟收徒，你俩还是依旧唤我姑姑吧！”

马一鸣和马双双已经听过马明和林洛冬当年的承诺，对于林洛然代弟收徒全无异议。林洛然将二人先送出龙宫，嘱咐他们先回别墅收拾些随身物品，她自己却想起新学的神通术，对着大渔船中的大鱼老虾们试验了一通，从前寄予厚望的金色大鲤鱼，只会传递简单的情绪，倒是一只不起眼的墨黑色老虾，在躲闪一番后，能断断续续成句。

“龙君大人…小的…小的……”

林洛然苦笑不得，看那老虾吓得缩成一团，她觉得自己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残忍事。不过，能在神通术的媒介下，断续成句，说明这老虾极有前途呢！林洛然立刻为它换了一个新水池，放置了从飘渺宫石室顶撬下来的水系灵石在池底，供这墨黑老虾修行。

林洛然又如九华殿转了一圈，猛然想起其实马家兄妹也有一次挑选宝物的机会——算了，修行伊始，还是不要让他们被外物迷惑了心智吧。

林洛然正要立刻虚无殿，一颗黑莲子无声转动到她脚下。

林洛然好奇拾起，虚无殿中怎么会有这东西？她也没在空间中种过荷花啊！猛然想起旧事，林洛然一惊，只觉得手中的莲子极为烫手。

是辛元萍曾经手持的那妖异黑莲！

林洛然第一反应是远远扔掉，火凤在空间极为不舍，“你个败家女，这可是遍寻地星都难寻的好东西，收起来，收起来，待有空了本皇再同你好好讲解一番。”

林洛然苦笑不得，那血气翻腾的血池地宫，总归是不太美好的回忆，她将莲子一扔回空间，就被火凤很宝贝地卷走了…多半又像那副龙骨，有去无回，有去无回也！

火凤卷了黑莲子而遁走，林洛然从空间中拿出一个有半人高的机器人，留下许多空间大米，叫它记得喂鱼虾，这才安心出了龙宫。

她此番劫了阿尔法联盟的星舰，再呆在地球简直是嚣张到为地球惹来祸事，总得出去避避风头呢。暂离地球势在必行，二妃出来相见，与林洛然交谈几句，她才向马家别墅飞去。

马家兄妹倒是收拾好了，马双双一步三回头，看向的是一直等候在别墅前的倔强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林洛然心中了然，开口问道。

少女惊喜抬起来头：“仙子，我叫韩薇雅。”

林洛然点头，“跟上来吧，不过，我们不见得与你同路……你的保镖，也不能带上，你可愿意？”

韩薇雅毫不犹豫点头，不顾保镖们风中凌乱的表情，那一声声“Zero小姐”，显然并不能让这个倔强少女动容。

林洛然带着三人进入星舰，庞先生还未离开。要避人耳目，这一批机甲和武器并不能一瞬间就运送到位。

庞先生见林洛然迎面走来，带着马家兄妹，还有一个有些身型有些眼熟的少女。

“薇雅？”庞先生讶异。

韩薇雅有些局促，很快就鼓起勇气对着庞先生说出打算。

出乎她的意料，父亲的好友庞先生并未劝阻她，反而带着些欣慰；“你长大了，庞叔叔也没有别的话嘱咐你，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懂事些。”

韩薇雅偷偷看了林洛然一眼，重重点了头。

林洛然带着马家兄妹走了两步，又突然顿住，“庞市长，我不日便要离开地球，阿尔法联盟若有问责，便叫它来寻我麻烦便是。还是那句话，联盟往地球派一次驻军，我便毁一次，记住，我叫尘心，让他们不要找错人了！”

暗室亏心，林洛然这番话不仅庞先生听到了，不仅他秘书听到了，整个洞庭城的围观群众都听得真切。

抛开言论中自信与嚣张，“我叫尘心”四个字，带给众人的剧烈反应，好比清水落入滚烫的油锅中，嗤嗤作响！

——莫非，是那君山岛上，庇护洞庭城三百余年的尘心仙子？

第四百三十五章另有乾坤

一只沙漠变异蜥警惕抬起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从天而降的气旋带起漫天风沙，变异蜥四肢在沙丘上快速奔走，很快躲入到了沙粒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情况。

半空多出一个幽浮样的飞艇，银色的金属光冰凉刺目，变异蜥很明智将头埋在了沙粒间，不再偷看。

飞艇还未降落到地上，主人已经率先降下。

早在半空中林洛然就一览卡拉哈里沙漠的全貌。比起三百多年前，或许是因为这片沙漠原本就贫瘠，同地球其他地方的异变，卡拉哈里沙漠多的仅仅是变异兽和弹坑交错。

“你确定，地下什么都没有？”

林洛然耳朵上贴了一个圆圆的耳订，星舰太过打眼，小智停留在了对流层，只派飞艇载了林洛然下来。

她神识是找不到地底世界的，没想到小智的扫描也找不到。

这是一片毫无异常的沙漠。面对小智给出的结论，林洛然也没有为难它，若是能轻易扫描到地底世界，那两三百年间，这片地下瑰宝，大概早就被阿尔法联盟翻个遍了。

“那你再扫描一下，看看沙漠中可存在什么遗迹之类的。”

小智同意，林洛然也任由神识蔓延开来。卡拉哈里的古怪历经三百年还是没有变化，神识探路都会被引到歧路上去。那边小智的扫描也没有什么进展，林洛然想起从前经历，卡拉哈里沙漠或许要在特定的时间点，才能进入地底世界。

为今之计，只有一边等待，一边查看了。

小智通过星舰上的仪器，一刻不离监控着整个沙漠地域，试图从小区域的气温，水汽，变异兽分布稀稠来分析看看，哪里是不正常的地方。

林洛然走在沙丘中，也满是感叹，当年她和宝嘉，文观景来卡拉哈里，宝嘉被伪圣女附身，她和文观景遭遇蝎祸，又掉入奇妙的地底世界，那挖了黄精来央她帮忙的小青狐…而今物是人非，她身边的人物先后离开，且不说醒来的宝嘉去了哪里，文观景此时又在何方，便是那奸猾小狐，早在前往蓬莱之前，就消失在了山东潍坊。

林洛然还未找到地底世界，却已先决定了，离开地球之前，得再去一次潍坊。

她弹开两只不自量力的变异沙漠蝎，人飞快在沙丘间掠走，却连沙尘都没有扬起半点。

寻了几十里路，并未异常，耳朵上的圆耳钉，却传来童音的警告：

“小心哦，看样子沙尘暴要来了。”

小智的运算速度，预报下沙尘暴并不奇怪，林洛然听到沙尘暴将起，不忧反喜。那年不就是起了沙尘暴，打开了地底世界的入口？

“小智，请帮我查看一下——哪些区域沙尘暴是避开了的！”

“收到！”

沙尘暴避开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类似断壁残垣那样的入口！林洛然眼睛亮了起来，右手印诀一变，光罩将她从头抱到尾，从容避过脚下已经开始不老实的风沙。

沙漠上空已经是黄沙笼罩，大自然的怒火连肉体强悍的变异兽都要暂避锋芒，偌大一个沙漠，还在迎着沙尘暴活动的，不过是林洛然一人罢了。

“九点钟方向，华夏单位6公里处，有一处地方沙尘暴避开。十二点钟方向，华夏单位13公里处，沙尘暴避开…等等，如果我是你，会选择七点钟方向，华夏单位21公里处的有一块石碑的地方，因为扫描仪捕在我说话的时候捕捉到一个很快物体消失在了石碑下。”

七点钟方向，21公里处，林洛然的注意力很快抓住了“石碑”这个关键词。

直觉告诉她，是那块被布须曼人称作“邪魔诅咒”，却描绘了一千多年前，元婴期修士消失画面的的石碑。

她再不迟疑，招呼出了昭剑，以最快的速度御剑而去。

21公里的距离不过片刻就至，一块石碑安静矗立，漫天风沙都为它做了陪衬。林洛然见它似乎也在往下陷，呆在地表的时间不会超出十秒钟，来不及细想，她已是从飞剑上跃下，抓住了石碑。

一阵天旋地转，林洛然同石碑一起消失了！

石碑陷入地底，沙尘暴也随之消失，不少变异兽劫后余生兴高采烈庆祝一番，对卡拉哈里沙漠而言，接下来的几天，或许都是好天气了。

林洛然在一个极黑暗的地方醒来。

吐出口中不小心吃进去的沙粒，林洛然眼前黑乎乎一片，似乎并不是地底世界？

“怎么没有光……”她嘟囔低语，却转瞬突然亮起的光线刺痛了眼睛。

林洛然目瞪口呆，她虽然也算一方水域的神祗，但离传说中的创世神还差很远呢，说有光就有光了？

尚未打量周围环境，林洛然首先发现了不对劲。

她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如意衫，而是识海中的飞天彩塑一样的衣服！手腕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戴着一直不离身的珠子？

发生了什么？

林洛然抬头四顾，却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不是她结丹期的心境差，定力差，实在是这地方，太过匪夷所思。

映入眼帘的，不是地底世界的微弱荧光，她此刻站立的地方，是一处空旷的街道。比新纪元的洞庭城还要科幻感增强无数倍的街道。

一片绿光笼罩，这里的建筑，街边停靠的飞艇，喷水泉的水，都带着淡淡的绿光。

让林洛然吃惊的，并不是景色的陌生，反而她对这荒芜一人的街道，有着诡异的熟悉感——是在巴比伦通天塔中，被伪圣女威压时，她眼前闪过的那一帧帧画面啊！

悬浮在天空的长袍男人，俯瞰绿宝石一样的星球。

毫无感情的的电子音，反复说着一段话，像卡带了的磁带，一直重复说着星际通用的，标准星际语。

属于大宇宙时代的掠影啊……

“你来自，哪颗星球？”

林洛然惴惴不安，她难道身无长物地，再次穿越了？

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

她小心翼翼走了许久，发现这是一座空城。很快林洛然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没有珠子，穿着不同的衣服，抓住石碑消失后，她似乎是借着识海中的飞天彩塑，来到了石碑内的世界？

奇怪的是，刻有元婴修士消失之谜的石碑，里面是一副外星异域景色。当然，若她仅仅是靠着飞天彩塑的力量，神识进入了石碑，很大可能上，眼前这一切，都是幻化出来的。

那么，石碑为什么要将内部幻化出绿宝石星球的风貌？

林洛然怀疑在她之前，这里还有别人来过。只有人这种生物，总是爱追忆，爱将新居所，布置成从前的故居风格。难不成，还有一个外星人来过石碑内？

林洛然走过空无一人的绿城，一个充满异星球物种特色的丛林。丛林之后，却是有山有水，飞瀑挂在峭壁上，除了不见洪荒异兽，倒和她在治疗宝嘉昏迷后，第一次与梦中窥视到长袍男人的背景像极了。

是洪荒景色？

怎么从绿宝石星球景色过渡到了洪荒背景？林洛然有几分讶异，这都是和长袍男人有牵连的线索画面，还是，来过石碑的，就是长袍男人本人？

或许从她的鲜血触发了珠子开始，林洛然在不知不觉间，命运已经将她同长袍男人，还有叫尛尛的小姑娘紧紧相连。她乐观的心态下，掩藏着对前路的茫然不安，当真相最终揭开，自己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呢？

带着不安，林洛然慢慢检查这一区域，心中躁动的，她也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期待。

在洪荒异景的边缘，林洛然发现了一座宫阙。

华丽异常，林洛然直觉若是长袍男人来过，定然不会住在这样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女子居所，才处处讲究细节。

偌大的宫殿中没有人，林洛然在一处偏殿中发现了线索。

实木长桌上有研磨好的墨汁，放置了一只毛笔，沾满了浓墨，主人似乎刚离开不久。桌上搁置了一大叠宣纸，画中主角都是同一个人。神秘的星空背景下，凌空而立的男子，面容平凡，却引人瞩目的气质。

来过石碑内的绝对不是长袍男人，林洛然下了定论。

那样一个神秘强大的男人，大抵做不出这种自恋的举动，画了这么多以自己为主角的画。那么，谁是前任住客呢？

林洛然拿起压在最后的一张画纸，一个金色的圆轮图案，虽然线条还不够圆顺，却绝对是她曾于梦中窥视的金色图案。

由长袍男人书写，能沟通天地的，金色图文！

林洛然捏着宣纸，不由得倒退两步，怔怔难言。

第四百三十六章寻获

神鬼莫测的金色图文，曾在她失神落魄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描画，引得医院附近的天地灵气骚动，汇聚一方，净化之后的天地灵气，挽救了手术台上宝嘉的性命。

她脱力昏迷，于梦中隔着久远时光，窥视到长袍男人与洪荒天地间绘制金色图文，天地风云变色，长袍男人抬目望来，刺痛了林洛然的神识，让她伤了许久。

自此她就知道金色图文暂时不是她能觊觎的存在，熄了要学的心思。真正修行，杂学甚多，炼丹炼器阵法，她都几乎要将这东西忘到角落中了。

没想到能在石碑内的宫阙中再见！

林洛然惊疑不定，先前心中确信来过石碑的人绝非长袍男人，现在却又难以自圆其说。

除了他，谁还会这东西？

林洛然细看手中宣纸，从震惊中回过神，静下心来看，线条有不少迟疑处，没有浑然天成的古朴大气感…若说这是符文，更像一个正在揣度练习的半成品。

长袍男人当然不会画这样的半成品。

是有谁看见过他书写金色图文，如同自己曾经那样，在不自量力模仿？这样一来，那些以长袍男人为主角的话，也说得清了。

不过，此间主人，到底是谁呢？

这人见过长袍男人，还知道外星文明，林洛然突然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灵光一闪，是伪圣女！

她在宫阙殿前青石台阶上踱步，神情激动。

一定是伪圣女。

是了，当初在通天塔，面对伪圣女的威逼，她脑子没由来闪过一帧帧绿宝石星球的画面。若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是不是可以解释为，因为长袍男人去过绿宝石一样的星球，所以伪圣女见过他，甚至见过他书写金色图文？！

林洛然捏着宣纸的手不禁用力，打开了一个缺口，她的思路从来没这么顺畅过。

长袍男人既然去过外星，更有甚至，他若本来就不是地球人，或许伪圣女突然来地球，也是同他有关系？

长袍男人所在的时间点是洪荒，伪圣女却是三皇五帝时到来的。

……那时候，她没找到他，所以才在地球滞留了如此久么？

想到疯道人说的伪圣女对地球修行界所图谋的一切，若她和长袍男人真有关系，林洛然一时都分不清，和她隐隐也有莫大关联的长袍男人，到底是哪方阵营的了。

她内心深处，却还将长袍男人看成了良善之辈。

是骨子里的直觉，林洛然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点。

但此时推断出来的证据，在往不良方向指向，林洛然心中矛盾，捏着那画了金色图文的宣纸，一路冲出了宫阙，往来路返回。

她懵懵懂懂，又返回了绿宝石般的现代城。

这便是，伪圣女的家乡吗？林洛然打量这座绿城，想起与之比邻而居的洪荒背景，伪圣女的一生，花了数千年的时间滞留在地球，说起来，她生活在母星上的时间，不见得有在地球上多吧？

凭着一己之力，在暗中推波助澜，将曾经灿烂的修真文明，往科技文明方向扭转，从这点来说，伪圣女也算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但自己身为修士，却注定要和伪圣女背道而驰。

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洛然想起阿尔法联盟对地球的侵略，对修士的打压，再看向这绿宝石城池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中立的欣赏——她的母星地球，也曾像这样，璀璨动人，如今满目疮痍，却不是这些外星生物搞得鬼么？

锦帛已经被划开了一个口子，不是谁假惺惺援助一番可以修复好的。

修行无国界，无星域，修真者却是有家国故乡的，这大概也是亘古不变的宇宙法则之一了。

林洛然只觉得此刻摇摆顿消，道心竟是久违的坚定感。

冷静下来，她马上又发现了一个为难事。

她要怎么出去呢？

……

林洛然从极西走到了极北，又由东至南，这看似可以丈量的距离，竟然是个方圆无边无际的地方。

走不到头，望不到尾。

若不是在仙山上体会过了这种感觉，单这无人说话的静默，就能将人生生逼疯。偌大的天地间，此次真的只剩她自己。

没有珠子，没有火凤它们在一旁嬉闹，以神识进入此地，她不知道回路，一筹莫展。

想来想去，这里恐怕不像伪圣女曾经的居所，最大的可能，这块石碑，便是那封印她的囚牢。

林洛然不想在这监牢中困一辈子，如无头苍蝇般瞎找一番后，她又走到了那没有一人的宫阙。这地方冷冰冰的，她一点都不喜欢，还是从前的林家宅子，最符合自己心意。

宫阙一阵摇晃，在林洛然眼皮下推倒重建，竟真的变成了林家老宅模样。

青石砖，红漆大门，后院的环岛青竹，无一不同从前的林家老宅一样。

林洛然眼圈一红，真正的林宅，已毁于战火当中，伪圣女坐牢这碑内，从这点看，倒有不少好处。

因宫阙变明清老宅，长木和画了长袍男人画像的宣纸都不翼而飞，唯有剩下的金色图文，被林洛然紧紧抓在手中，并未消失。

她想了想，又将金色图文的宣纸摊开铺平在桌上。

心随意动，也变出了毛笔砚台，临摹起这金色图文来。

真正拿起毛笔，林洛然才发现自己将幼时所学的毛笔功底忘得差不多了，写了几个字，生涩无比，连笔墨浓淡都掌握不好，何谈临图文？

林洛然叹气，摊开一张纸，没学会走前，怎么跑得起来，只得静心练起字来。

她在碑内不知时间流逝，真实世界中，空间中的几只生物，若是肉身还在，早就急得满嘴是泡了。

“她去了那碑内，已有三天了吧？”

秋千还是那个秋千，苹果树却早不是当初那株，火凤替银鱼推着秋千，高高在上的凤皇陛下有些心事重重。

木狼臊眉搭眼，“碑内有什么好东西？”

火凤横了它一眼，“那是镇魂用的，我担心小林子被镇狠了跑不回来，我们大家都要跟着玩完儿。”

木狼想了想，“镇魂？我倒是听过那么一块碑，那年不是被合欢派夺去了？听说最后做了武后的墓前无字碑，怎么到了这里？”

说起周武无字碑，火凤这个脱离时代的老怪物就搭不上话了，倒是一直没说话的白仙子有些诧异：“你听说过合欢派的武媚儿？”

木狼被她神色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点头。

白仙子上前两步，追问道：“我身死之前，不过周武三年，武媚儿跑去人间界做了女皇，你既知她死后事情…我且问你，千年前元婴期修士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仙子在深渊下困守千年，出渊后人事全非，她所在意的人，到底是死了，还是离开了地球，一直成为萦绕白仙子心头挥之不散的谜团，她此时居然得知木狼恰好就生活在那关键时期，自然心中激动。

就是火凤，也诧异盯着木狼：“呔，你这小狼太不老实，小林子一直在查千年前的公案，你既然知道，怎不对她讲讲？”

木狼被六只眼睛顶得心中发虚，诺诺反驳：“你们每人问过我啊……”

其实此事关乎它心中莫大耻辱，莫不是方才不小心说漏了嘴，它是死也不会说出来的。在三道目光注视下，木狼期期艾艾，一脸受样，话还没说出口。

火凤突然叫了起来。

“有人在搬动小林子的身体！”

大家都被转移了注意力，木狼死里逃生，方松了一口气，听见火凤操着怪声大叫：“勿呐妖怪，待本皇瞧瞧你样貌。”

木狼绝倒，白仙子也深感这火凤不着调，却见火凤口中吐火，化作一面火镜，将珠子外面的情形呈现在了镜中。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在对着林洛然紧闭双目的肉身垂泪。

火凤啊了一声，火镜无法再持续，破碎开来。

银鱼反射弧极长，待火镜破碎后它也啊了一声，揉着眼睛大为不信。

“火凤哥哥……你再看仔细一点。”

银鱼少有得哆嗦，让白仙子和木狼都深感莫名其妙，又酸溜溜的——他们都是后来者，参与林洛然的人生，不比火凤和银鱼多啊！

不过，它们到底看见谁了？

…………

石碑中的林洛然，不知道过了多久，毛笔字练得有模有样了，再去临摹那金色图文，事半功倍，进步神速。

因是神识化形，她不知疲倦，竟没有歇过，终有一日，笔走游龙，将那金色图文画得有七八分像…是与宣纸的版本七八分像，一股巨大的漩涡引力形成，将她拽出了石碑内部。

她神识归体，四肢回暖，首先察觉到口中一阵苦涩。右手紧紧抓住的，凭感觉应该是那石碑。

熟悉药性的林洛然，一下尝出了这是黄精的汁液。她怎么吃了一嘴黄精？谁喂她的？

神识离体久了，林洛然有些头痛欲裂，勉强睁开眼睛，荧光色的背景下，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正湿漉漉盯着她，见她醒来，不乏喜悦。

像丝绸一样的皮毛，毛茸茸的小爪，通体碧青，林洛然忍不住战栗起来。

这世上有狐千千万万，青皮小药狐，却只有她那曾养的那只——

一人一狐对视，三百多年的分别，恍如隔世，林洛然眼角水光闪烁，喃喃自语：“小青狐……小青狐，我竟寻到了你。”

第四百三十七章以修士之名

乍然见到分别三百多年的小青狐，林洛然眼睛水光闪烁，喃喃自语：“小青狐……小青狐，我竟寻到了你。”

她是情难自禁，与之对视的小狐也泪眼朦胧。怕眼前的一切是假的，林洛然放开抓住石碑的手，将小狐抱在怀中。

小青狐愣了下，耳后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哎，你这女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是本狐寻到你好不好？！”

抛开外表的欺骗性，小青狐骨子中还是那样欠揍，离别再遇的温情被它瞬间冲淡，林洛然正想使劲蹂躏一番不配合的狐脸，不过，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呀，你怎么会说话了？”不仅会说话，还是个少年男音，林洛然暗暗补充，想起自己还抱着小青狐，她也有些手忙脚乱。

青狐梳理了一下被林洛然拨乱的毛发，极萌的狐狸眼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看上去毫无威胁性：

“本狐本就略懂人言，从前只是懒得理你，哼。”

青狐欠揍的面目一暴露，林洛然本想拧起它脖子揍它一顿，想到分别三百多年，还是心中一软，放缓了声音：

“你，这么多年去了哪儿？”

突然出现在地底世界，从前让林家人担心了多久？难道小狐一直躲在地底世界？林洛然心中有许多疑问来不及出口，瞥见松开的石碑在往泥土中陷入，林洛然一惊，反手一抓，不料以她的速度，也落了空！

青狐撇撇嘴，“算了，那鬼圣女早就跑了，你抓那石碑也无用。”

刚才才跑的？林洛然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青狐用爪子搭住耳朵，躲过林洛然拔高的声音：“就是你抓那石碑，替那鬼圣女坐了牢，她三天前已经跑了！”

林洛然头疼，寻到小青狐的喜悦，放跑伪圣女的挫败，让她不知道刚表扬下自己，还是扇自己两巴掌。

小青狐原本想嘲笑林洛然两句，小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硫磺味，急道：“少了旱魃的镇压，地底世界的熔浆要爆发了！我们快走！”

它极快窜出去，示意着林洛然跟着它跑出去。

看它的背影，林洛然才发现这个三百多年都没能长大的小狐，原来多了一条尾巴。两只尾巴动呀动的，着实看上去极其滑稽。

她心中叹气，其实不用问，林洛然都能猜到，小青狐出现在地底世界，极有可能是来寻那白狐吧？

——只是，比起下落不明的林家人来，白狐于三百年前就生机断绝，从这点来说，更叫人怜惜小青狐。

三百年前消失在青丘入口，不知道它可有寻到自己的族类？

…………

生出了第二条尾巴的小狐，不单速度上更快，比起从前柔弱无能的模样，一路跑来，地底世界的野兽纷纷避让，看得出来狐族王者的威压，随着它第二条实质尾巴的长出，正在渐渐显露。

这些交错复杂的隧道，三百年前就跑过一遭，林洛然跟在小青狐身后，有些迟疑问道：“我们跑了，这些动物……？”

小青狐对这个时不时发神经的烂好人无奈，略降缓了速度：“物竞天择，它们中的一部分注定了被岩浆吞噬，不然地底世界的物种繁衍早就破坏了平衡，最后全部都得死。”

被一只幼生期九尾狐上生物课，林洛然面色古怪，跟着小狐再次跑起来。

还是从前那土坡，千军万马般的各种动物挤在一处，这里其实离地面已经极近，林洛然抱起小狐持剑飞上，劈开了头顶的厚土层，借着土遁法遁出了地面。

沙漠之上，是污染严重的空气，和惊慌的变异兽……还有无数幽蓝的能量枪管。

若不是出了地底世界，小智终于联系上她，林洛然都以为产生了独立意识的“小智”，又当起了反骨仔。

“你自己小心，联盟来找你麻烦了。他们还接管了星舰，我怕暴露，正在装傻……”

人工智能产生了独立意识，这对于联盟的威胁，恐怕还在林洛然这个横空出世的嚣张修士之上，小智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暂时装傻。

林洛然眯起眼睛，马家兄妹还在星舰上，也不知道小智将他们藏好了没有。

“啊呀呀，我不和你聊了，联盟人又开始杀毒了……”

对于一艘能被修士捕获的星舰，阿尔法联盟完全有理由怀疑是智脑中了“病毒”，可怜的小智自从三天前与林洛然失去联系，联盟的人登上星舰后，每天都要替它杀毒几十遍，查找系统漏洞，让它苦不堪言。

“地面的修士，你被捕了，请放下武器，不要反抗。地面的修士，你被捕了，请放下武器，不要反抗。”

放下武器？她手中有什么武器？

“喂，他们说的该不会是你吧？”林洛然摇晃了一下怀中的小青狐，果然听见上方的骚动。

小青狐深受打击，眼中闪烁着一小撮怒火。

该死的外星蛮夷们，它是世间最高贵的九尾狐族，哪里像是武器了？

武器你一脸！

…………

“阿尔法-爱德华”号星舰上。“萨瑟兰。高特上尉，你的陈诉，我会向联盟军事仲裁部门呈交，现在请您交出证件，配合我们的调查。”

维尔。科林冷着脸，原本挂在军事仲裁部门的一个闲职，却因他恰巧在地球这个蛮夷星球度假，而被抓了壮丁，派来调查此地修士攻击联盟驻军，驻军被俘虏的真相。

若换了平时，维尔。科林情愿继续酒醉金迷，也不愿意做这个的苦差事，但是战俘中有萨瑟兰。高特啊，科林就像打了鸡血般，异常高兴接下了联盟军事仲裁部门的委派令。

“维尔。科林，我再向你说一次，我怀疑星舰的智脑已经叛变了，它需要彻底的格式化清洗！”

自从萨瑟兰。高特从昏迷中醒来，一切就变天了。

他从游戏的联盟军人，前途无量的盟军上尉，蒙上了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战俘”耻辱，军事仲裁所甚至怀疑他们驻军中有人和地球修士勾结，不然没办法解释星舰被轻易攻破的事实。

想起昏迷前的匪夷所思的一切，消融修士的特殊细网没有起作用，机器人的异常，萨瑟兰。高特思来想去，认定这当中定然哟星舰智脑的叛变因数，面对维尔。科林为首的调查员队时，情绪过激，双瞳骇人。

不过，他讲述的疑点，显然被调查队当做了为战争失利找的借口。

维尔。科林英俊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萨瑟兰。高特，空间站派出的技术人员，这两天已对星舰智脑系统做出了不下百次检测，很可惜，并无你说的异常问题……我们还是更相信，驻军当中出现了叛徒。你还是等着军事仲裁所的调查结论吧。”

萨瑟兰。高特看了调查组其他人也不赞同的眼神，很明智闭上了嘴巴。

维尔。科林将手中的调查表交给手下，自言自语般说道：“怎么能怀疑智脑对联邦的忠诚呢，不是它将那地球修士带着的人关押，哪有我们轻松登上星舰嘛。”

科林的话让萨瑟兰。高特哑口无言。

维尔。科林在星舰上转了一圈，跑到生活区域，两个持枪的联盟军人守在房间门口，看见维尔。科林到来，行了一个军礼，侧身放他进去。

“是你！你又来做什么？”

作为俘虏，显然马一鸣三人的待遇不会太好，逼仄的房间里，住了他和马双双，还有韩薇雅，看来维尔。科林进来，马一鸣站起来，将妹妹护在身后，至于韩薇雅嘛，只是顺便。

“大家相识一场，说话不要这么冲嘛，好好交待那地球修士去了哪里，就算是一级成员星公民，联盟也是很宽大的。”

韩薇雅藏在面纱下的神色极为古怪，作为星际商人家的女儿，韩薇雅的爱好很奇特……考古，她喜欢一切新纪元前的华夏东西，维尔，科林这话，很像新纪元华夏的某句标语啊。

坦白从宽？谁不知道接下来是牢底坐穿啊！切。

“警告，星舰遭受未知高能攻击。警告，星舰遭受未知高能攻击。攻击对象，疑似地球修士。”

维尔。科林嘴角浮现玩味的笑容。

马家兄妹和韩薇雅安都毫不掩饰喜色。

“看来，她来救你们了。”维尔。科林无奈摊手。

…………

融了一堆武器，林洛然肩膀上的小青狐表示味道很难闻。

林洛然脚踏着昭雪，心照不宣躲避着星舰上能量炮的攻击，小青狐牢牢抓住她肩头，两条尾巴荡来荡去。

“宣战吧，打那钢铁怪物！”

林洛然点头，其实她早就对阿尔法联盟宣战了，不是么，以修士之名！

第四百三十八章跳跃吧，骚年

打那钢铁怪物？以地球人类的身量，哪怕是一个魁梧大汉，站在星舰这样的庞然大物前，也是极其渺小的存在，更别说类似林洛然这样纤细的女子了。

但当她踏剑逼近星舰时，风雨中的一团荧光照人的身影，还是让守在星舰中控室虚拟屏前的联盟军人几乎不敢直视！

地球对流层是大气层中最靠近地面的一层，气温随高度升高而降低，风向和风速经常变化，空气上下对流剧烈，今夜就是一个大风天，夹杂着被吹乱的雨丝，对卡拉哈里沙漠来说是罕见的好天气，然而极低的能见度，还是为星舰的攻击准头时常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个地球女修躲避攻击的身影，真的是太灵活了——就像预先能知道攻击会落在何处一般，这也是修士的特殊能力吗？

通过特殊的功法修炼，甚至能获得长生不死！这对于阿尔法联盟中大多是短生种的智慧生命来说，除了艳羡，就只剩下得不到便摧毁的嫉妒了。

他们所知的联盟中寿命最长的长生种，换成地球年才八百多年，据说地球修士一旦突破元婴，就有千年寿元。

眼前这个女修，据联盟得到的消息，三百年前，便是那有五百寿元的结丹修士了。

维尔。科林打开了房间中的虚拟光屏。

画面闪烁跳动了一会儿，才捕捉到林洛然在风雨夜中御剑而行的身影，若不是此时双方阵营不同，科林甚至要为这样的风姿大声赞叹了。

他有些明白，为何阿尔法联盟大肆打压地球修士，还是有一部分联盟人，毫不掩饰对“修真”一途的拥护。

这或许是智慧生命体对于个体力量强大的渴望？哪怕他们借着科技，已经能将修真者逼得狼狈不堪。

维尔。科林低头沉思，却乍闻房间中的马双双发出低呼声。

“啊——”

他抬头，其他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光屏。恰巧此时一道闪电照亮了风雨中的夜，然而三维立体无四角的画面捕捉仪中，除了凌乱的细雨，只有似苍蝇般毫无头绪的飞艇，围绕着星舰乱飞，似乎在嘲笑盟军的无能。

没错，林洛然居然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消失了！

星舰上立刻就骚动起来，什么军人的镇定和荣誉啊，在神秘的地球修士前，那个就是措不及防的扯淡啊！

维尔。科林没有来后脖子一冷，僵着脖子艰难转过脑袋，双瞳合到了一起，这英俊的凯撒星贵公子，想起偶然瞥见的地球新纪元前打招呼的方式，挤出一个僵硬的假笑：

“嗨……尘仙子别来无恙？”

衣衫被细雨打湿的林洛然，肩上的小青狐打量了维尔。科林一眼，摇头晃脑道：“这个外星蛮夷，看不上不太老实。”

宇宙中智慧物种数以千万，遇见只会说话的狐狸也不是什么惊讶的事。

重点是，老子同你前世无怨，今生无仇，犯得着一见面就落井下石？维尔。科林暗中大骂这臭狐狸坑爹，他自然想不明白，狐狸这种物种，真的是极其臭美自恋的，谁叫凯撒星的贵公子，有着让青狐不满的英俊外貌呢？

同性相斥的道理科林还没想明白，林洛然却弹了她肩上的青狐脑门儿一下，“他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林洛然还收回了架在维尔。科林脖子上冒着寒气的昭剑。

看着林洛然神情怡然去询问三人这两日可有受什么委屈，维尔。科林觉得赤裸裸的无视比起威胁来，更让人悲愤！

…………

机器人穿梭在光洁的过道，联盟人毕竟也不是傻子，有过驻军给出的“敌人曾轻松入侵星舰”的前例，那半空中突然失去的身影，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到是去了哪里！

什么隐匿的方法，其实都是利用环境和人体本身的契合，找到某种平衡点。

别说阿尔法联盟，就算是新纪元前的地球科技，也早就有了类似的隐形战斗机。联盟这些年对地球修士研究了不少，认为修士是擅长玩弄这种障眼法的——若他们能随手打开异次元空间穿梭，那早年的入侵战争，地球方面也不至于连连败退了。

是障眼法！智脑，快做出分析！电磁波动，水分子的异常，只要是障眼法，就不可能不露痕迹！

星舰鸡飞狗跳，毕竟是类似悬浮于半空的卫星城，硕大的面积让骚动估计要过一会才能查到这片生活区。

当然，这是正常情况，现在这房间中关着的是人质，守在门口的蜥蜴兵几乎是立刻得到了通知，控制住人质，上层派出的增援马上就到了！

蜥蜴兵们还来不及撞门，合金门就无声滑开，维尔。科林冷着脸从房间内走出来，“听说敌人潜入了星舰，你们负责将人质看好！星舰上这么多区域，应该一时找不到这里。”

蜥蜴兵点头，目光不由得顺着维尔。科林身后看去。又不是什么豪华套间，几平米的地方，真的是一目了然。

就只有三个人质。蜥蜴兵松了一口气。

维尔。科林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大门，往中控室走去。

在身后的房间中，有人正在策划异常疯狂的事，失败了他就是联盟的叛徒，身死还是小事，连累家族荣誉名声那是必然的了。便是成功了，他从此恐怕也得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了。

说起来两种结局都不是什么好选择，维尔。科林却不明白自己为何还从内心深处泛起难掩的激动？难道这就是所谓……犯贱。

维尔。科林绷着脸，一切如常，走入了中控室，步履如常，只有双瞳微不可查的变化，昭示了这个凯撒星贵族公子的紧张。

…………

“小智，准备好了吗？”

蜥蜴兵把守着房间外，几个小队已经赶来。距离林洛然潜入星舰，其实不过四五分钟时间，然而她和智脑在进来两分钟时确定了一个大胆而有趣的计划，此时正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又不是从地球到月星，需要五分钟准备时间已经非常冒险。”

童音为冰冷的电子音蒙上了一层拟人的情感，小智在星舰上是绝对的操控者，不用林洛然使手段，它想呈现在外人眼中是什么境况，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一个没有坐标的目的地，除了让人期待之外，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星舰即将进行空间跳跃，请就近选择了抓付物体，空间跳跃或许会带来眩晕和精神刺痛感……”

机械音突然响起时，联盟的人完全被打懵了。

面面相觑，不可置信，这些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联盟高端技术人员脸上的表情，此刻如烟火爆发，十分精彩。

“怎么回事？”

“空间跳跃？谁下的命令！”

系统人员试图切入智脑系统，萨瑟兰。高特已经面色灰败，脸上表情几近狰狞。

“哈哈……我早说过，这该死的破智脑，叛变了……”

“报告，系统后门已被关闭，无法切入。”

“报告，信息渠道受到干扰，无法发送救援信息。”

“报告，空间跳跃…已经开始了。”

完了，许多人心中涌起相同的感觉，中控室的光线明暗交替，舰体忍不住晃动。不少精神力不高技术人员，已经脸色发青，身体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头痛，无力，失重，摇晃。

这是星舰正在进行空间跳跃的表现！

——该死的，那地球修士要将他们带去哪里？

第四百三十九章星际迷途

他们迷路了。

消息不用智脑公布，许多有识之士已经从星舰敞开的天窗中清晰可辨的星图，得出了这个不太令人乐观的结论。

当然，更悲剧的是——

萨瑟兰。高特握紧了双手，刚刚确认了他们迷失了航道后，那个地球女修士就光明正大正式接管了星舰。

星舰叛变是毋庸置疑的了，人工智能产生了独立意识足以让先前“杀毒”的技术人员感到羞愤欲死。但萨瑟兰。高特不比这些天真的技术人员，作为冷血浇灌出来的联盟军人，他心中清楚，对方这样直白将底牌揭露，显然是要杀人灭口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这句俗话也并非仅仅只有地球通用而已。

他老是在想，那地球女修，会在什么时候对他们动手，因为心中生了这个念头，萨瑟兰。高特越来越沉默起来。

唯有，唯有眼光瞥见很镇定的维尔。科林时，萨瑟兰。高特才会从内心生出深深的愤怒。没错，他敢确定，这个贪生怕死的维尔家族废材，一定是像那产生了独立意识的人工智能一样，当了叛徒，走狗！

呸，丢掉家族荣光的叛徒！

萨瑟兰。高特冲着科林背影吐了口口水。

维尔。科林视若无睹，还正了正上衣领口左下方别着的家族徽章，那是一种类似地球木槿花的外星花卉，会在每年的十二月寒冬开满凯撒母星的水泽边。

那一丛丛艳丽的花束，因为艳而不庄，为萨瑟兰这样靠军功起家的老牌贵族所不喜。维尔家族的发家史，就和他们选择的家族徽章一样，艳而不庄，被人看不起是自然的。

维尔。科林幼时曾经憎恨过先祖，然而当他渐渐长大后却明白，比起萨瑟兰这个的军功世家，以“水边红”为家徽的维尔家，却有自己生存下去的别样法门。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却可以选择之后要走的路。

维尔。科林相信他此次的选择，绝对是人生中风险最大，却回报最高的一次。就如同那遍布凯撒星的“水边红”，会在寒冬之际，以燎原之势，开遍凯撒星，甚至是整个阿尔法联盟的角落。

维尔。科林拍拍手，等大家的眼光都看过来后，他才优雅一笑：

“开饭了呢。”

合成营养物被端上来，看不出食物的原材料，原本是阿尔法联盟军人很习惯的餐点，这是调配出来的食物，能让人体最大限度将营养和热量吸收。

萨瑟兰。高特此刻却吃得没甚滋味。

入侵地球后，阿尔法联盟继承的还有一个精华，就是地球各地无所不尽其能的美食文明。特别是华夏菜系，繁复的加工程序，复杂的配料，在阿尔法联盟刮起了流行旋风。

这股风刮了三百年依旧经久不衰，萨瑟兰。高特自从出生后就习惯偶尔吃吃华夏菜式，哪怕是在地球驻军的日子，他也没尝过这些看不出原材料的营养餐——潜意识中，这是下等人吃得食物吧？

维尔。科林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哪能不体会他们的心情。

这些人，真的是被养叼了胃口呢。

也是，靠近地球空间站，一级成员星当然会捧着他们。据说什么洞庭湖的大闸蟹，君山的银毫，战前深埋在底下的陈酿，珍贵的自然熟的果蔬，不单会出现在联盟驻地球空间站工作人员的餐桌上，甚至还是名厨亲自烹饪。

可惜，现在掌握众人命运的那人，对于曾经压榨地球的吸血鬼们，实在没有半点心软的迹象。

维尔。科林看着他们一边咒骂，一边却不得不因为饥饿而吃着营养物时，突然觉得这一切原本能打击萨瑟兰。高特这个讨厌鬼的画面，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几层过道之隔的中控区，此时一定在进行着非常温馨的进餐吧？

维尔。科林心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羡慕的什么，并不是那些精致的食物…他不愿承认内心的软弱。

…………

如维尔。科林所料，布满精密仪器，以往闲人勿进的中控室中，现在正在进行一场温馨的晚餐——虽然在星际当中漂浮，大部分时候都是布满整个宇宙间那种漆黑中的微光，林洛然还是坚持将地球时间18点到19点这段时间当做晚餐。

她今天又亲自下厨了，看的出来心情不错。

因为小青狐的捣乱，林洛然没太多时间去做复杂的菜式，她只是拿出空间中储存的妖兽肉，为大家做了“煎牛排”。用的是不是牛肉不得而知，只是那香气和白瓷盘边上点缀的西兰花看上去也是赏心悦目的，搭配着这让人喝下去就会觉得身体发暖，又有果香的酒水，真的是太完美了。

小青狐霸道占领了一个餐位，吃完了两人份的牛排，还对林洛然酿得灵酒评头论足。

林洛然百分百确信，这渣狐狸这么些年肯定没喝过几次酒，偏偏它咋就这么挑剔呢？芒果味的灵酒嫌弃太甜了，蜜|桃味的说酸了，葡萄味的嫌弃颜色太艳，真该封上它嘴巴才好。

还是以前不会说话的小狐好多啊！

韩薇雅将牛排切成小片，在纱帽掩饰下小口小口吃着，青狐看她那别扭劲儿，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林洛然用眼神制止了。

不过，看这样子，大家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龟缩在自己的小天地中，林洛然也不太舒服。

毕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换她们那时候，还在读高中吧？在脸上冒出一颗青春痘都会在意忐忑的年龄，韩薇雅这样的情况，还真的是挺为难小姑娘的。

特别是现在，因为她做出空间跳跃的决定，注定了要让韩薇雅在这星舰上渡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对不起，倒叫你和父母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韩薇雅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林洛然是在同她说话，有些慌乱。

性子再迷糊任性，亲眼见识过林洛然同整个星舰对峙的情景，韩薇雅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太过天真了。

诚意在人际交往中很重要，这是她作为星际商人的父亲对她灌输的思想。

但是，韩父同时也说过，这仅仅是在于双方差距不是太远的情况的下，若是换了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就好比她如今和强大的林洛然，她的诚意，别人又凭啥要看在眼中呢。

“没有，都是，都是我自己选得。”韩薇雅又犯了迷糊劲儿，听见青狐怪声音咳了一声，才意识到林洛然正在等她回话呢。

林洛然点头：“你不用担心，解决了这些联盟人，我们会尽快找回正常航道的。

将银河系看成一个扁扁的盘子的话，整个盘面直径大概有10万光年那么长，而太阳系在离银河系中心约2万6千光年，爱德华号经过几次连续跳跃后，打乱了航道，小智尚未精准定位，估计爱德华号并没有往银河系中心跳跃，而是往盘子的另一个截面跃进——银河系浩大无比，阿尔法联盟不过也是其中一个势力，爱德华号所跃进的方向，并不在联盟范围之内。

听林洛然说要处理星舰上的联盟人，马家兄妹绝对信任林洛然的为人，韩薇雅却不免有些好奇。

少女的天真让她并未想到灭口这方面，但还是直觉认为，就这样放过他们，将会有后患无穷的结果。

在遥远的星空彼岸的地球，庞先生的情报发出快两周，终于等来一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他猜不透眼前的人到底有多少岁，只记得年少受此人资助时，他就是这般样貌，竟一点都没变过。

“她在哪里？”

庞先生背心都被汗液透湿了。

“两天前，林……尘仙子截获的那艘星舰，连同联盟派来的支援部队，调查队，都失踪了。”

第四百四十章发现类地行星

前方是一片朦胧的星云，如果没有不远处的赤红光柱，到也算得上梦幻迷离的景致。

“那是一颗初生的恒星，表面温度高达1500万摄氏度。方才星舰跳跃完毕，几乎一头撞上去……”

说起这事，林洛然还后怕不已。

那团赤红的光团远远看去当然美丽异常，若非智脑及时减速，只怕他们所有人此刻都已不在人世了。这种没有坐标的星际航行，看来还真的是机遇与风险并存的事情，极为挑战人的心脏承受力。

“我们得尽快找回航道。”

不仅如此，每次空间跳跃都需要能量，也在连续跳跃中消耗一空。小智的意思是迫降在任一小行星上，先把能源的问题解决了。对于星舰的情况来说，没有人比“小智”更了解，林洛然自然赞同。

远离了这颗初生恒星后，星舰飞行了十天，才来到了一颗安全的小行星附近。

星际航行若非迫不得已，最忌讳的是冒然着陆，再说以爱德华号此时的情况，也犯不着这样冒险。星舰需要的只是能源，派飞艇和机器人下去就行了。

这颗小行星似乎比月球大不了，小智发来的反馈是暂时没有发现生命迹象，林洛然表示了解，其实她比较关心的是正在酿造中的酱油和醋。

前者需要黑豆和黄豆，后者要用到糯米，林洛然闲得无事，除了让两兄妹背诵口诀，感受灵气存在，酿了几大坛子酱醋，日子也过得极为充实。

当然，她怀疑是因为小青狐回来了，多了只难伺候的狐狸，她才会没时间去想烦心事。

青狐对于自己三百年前消失在山东潍坊，中间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完全不提，但爱种灵药灵草的爱好完全没有抛却，逼得林洛然用星舰的作物培养区，给它开辟了一块药田来，洒下些许灵草种子，不知道是否是外挂式培养区辐射充足，没过几天还真的冒出了细芽，一片欣欣向荣的境况。

林洛然没空去理会小青狐的举动，那些担忧自己会被如何处理的战俘，她更没闲心去安慰他们。

马家兄妹，反而是先天不足的马双双资质不错，土木双系的道基，倒也算上好佳质。只一个，马一鸣的道基，斑驳到她这个一向不在意道基优劣的人都受不了。

四系，除了火不占，他居然四系俱全！

若说道基也能影响一个人的性格，林洛然总算明白了马一鸣年纪轻轻，偏偏这个温吞的原因了。少了少年人的脱跳，也让人挺担心的。

所幸两兄妹都有道基，叫她不用动用最后的手段——哪怕心里不愿承认，她潜意识深处，何尝不想林妈另有奇遇，仍然活在世上，等着一家人重聚的那天呢。

修行需要有一颗大开大阔，不拘泥于方寸天地的心。在无尽的星际，拉开天窗就能窥视到星辰浩瀚如烟的星舰上，马家兄妹的入道，还真的是挑了一个异常合适的时机。

星舰派出去的采矿机器人，同飞艇返回时，带回了足够的能源。

这些矿石经过提取，足可以支持星舰再进行几次空间跳跃，若是单纯用于星际漂流，大抵能有支持一年时间吧。林洛然思来想去，她们不见得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找到有能源的小星行，下次跳跃，说不定遇到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空白带——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碎石。

小智同意了林洛然的提议，决定在这颗小行星上空多逗留几日，加紧储备能源。

过了十来天，两个好消息传来。

小智的能源储备足了，星舰随时可以起航。马双双，也成功找到了气感。

对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大概从林洛然突然从天而降接管了照顾兄妹俩的责任开始，她的世界就大为不同了。当她坚持按照吐纳法打坐，突然感觉到平时围绕在自己身边，她却一无所知的“小精灵”们，一扇代表更为阔大天地的门，就这样徐徐被推开。

全无生命迹象的小行星，其实完全被褐色的小光团所覆盖。

青狐的药田，那浅浅的绿色小芽，蕴藏着木系的绿。甚至是青狐本身，走动间都有绿色的灵气分子在萦绕。

马双双将自己感受的画面描绘出来时，林洛然暗赞她天资好，马一鸣则是为妹妹骄傲。

至于韩薇雅，却是无声的羡慕了。

…………

比起林洛然几人的肆意舒适的小日子，阿尔法联盟被俘虏的这些人，最近的日子都快绝望了。

林洛然虽然不至于圣母到将这群阵营不同的联盟人好吃好喝供起来，却也没用克扣食物虐待俘虏。

但他们的活动范围，确实被限制在F生活区域内，不得离开半步。

看守的都是机器人，在星舰上小智就是天皇老子，他们身上所有与现代文明有关的设备都被搜走，想要“策反”机器人简直是做梦，再说茫茫星际，除非能抢下整艘星舰，他们即便成功潜逃了，又能活多久呢？

林洛然一直凉着这些人，简直比痛苦杀了他们还叫人难受。不过嘛，若是能活下去，谁又想死了？

所以除了极少数，像萨瑟兰。高特这样参军前本来就身份不低的贵族，其他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是极老实的。说他不老实，是这小子在星舰收集够了能源，离开小行星后的某一天，居然试图利用房间内的娱乐设施，入侵星舰的系统。

听见小智对萨瑟兰。高特的“指责”，说他太小看人工智能的能力，林洛然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维尔。科林倒对萨瑟兰。高特刮目相看。

原来武夫家族，也有这种高端技术人员啊，若不是智脑原本是有独立意识的，说不定还真的叫这个萨瑟兰家的上尉成功了！

不过，这件小插曲也提醒了林洛然，对于这些“战俘”的处理，必须提上议程了。

不几日，小智方面已经传来了好消息。

“发现一颗有生命的星球。”

有生命的星球！在毫无坐标，胡乱跳跃几次后，她们居然好运气发现了一颗有生命的星球，这在漫无目的的星际航行中，真的算是交了大运了。

不过嘛，这颗被绿色覆盖的星球，并无人造卫星环绕，用阿尔法联盟的角度来看，应该是一颗比地球还落后的蛮星。

“小智，派出侦查机器人，搜索星球智慧生命体。”

“分析空气成分。”

“分析植物毒害。”

“分析土壤重金属。”

“看看，有无着陆的可能……”

踩在实地上，才让人有真实感，这并不单单是林洛然的想法。再说了，这颗星球从小智拍摄的卫星照片来看，通体被绿色覆盖，表面镶嵌着泛黄色块，是大片大片的水域，除了海洋不是蔚蓝，真想林洛然记忆中，准确地说是工业前，环境未被大肆破坏的——地球。

她们难道找到了一颗类似地球的行星吗？

第四百四十一章着陆，发现

“氧含量高了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尚未发现智慧生命体和现代文明，是地地道道的蛮荒星球……很适合这群以上种智慧生命自居的联盟人嘛。”

林洛然说着这话时，维尔。科林就是面前。科林的冷汗流了一通，猜测林洛然选中这地方，除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更重要的是航道偏僻，或是他们到死，都不会被其他智慧生命发现？

手不沾血，却也真的出了一口气。

“小智，我们着陆吧。”脚踩土壤上，人才有踏实的感觉，既然扫描了一番，这颗星球厉害的生物只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猛兽，林洛然也就决定了要着陆了。

当然，不能让阿尔法联盟的人影响游玩的心情。下了星舰，小智再没办法屏蔽信号，怕阿尔法联盟的人通风报信，每个人都被精密扫描搜查了一番，确保连液体信号装置隐藏不了。

像萨瑟兰。高特，不检查，谁知道他胸前的家族徽章，就是个小型信号发射仪呢？大家族为了确保核心人员的安全，还真的是下了大本钱。

联盟俘虏身上的东西都被搜检一空，林洛然叫小智给他们每人配备了一把合金剑，还算锋利，任是再厉害的高端人才，也没办法借此发送求救信号就是了。

将星舰上的战俘，蜥蜴兵，军官，空间站维护人员，一共快两百人都赶上较大的飞艇，林洛然一路同姓，将他们载到了星球的另一面——广阔的大陆，是未开化的蛮荒森林。

“这么原始的地方，应该够你们征服了吧？”

林洛然将人放在地面，还好心冲他们挥手。

不少人拿着合金剑还没回过神来，飞艇已经远去，看着丛里中窜出来的大型猛兽，这些被地球物资供养的养尊处优久也的技术人员，不得不拿起合金剑自保。

萨瑟兰。高特肺都气炸了，挥剑劈了一头豹子。以他的身手，就是在蛮荒星球也能自保活下去，但前途光明的未来将军，变成了蛮荒星球上的“野人”，这样类似终生流放的生活，几乎成了定局。

而维尔。科林这个凯撒星有名的浪荡子，却似乎要走大运——想一想，人生还真是不公平啊！

林洛然悠悠叹气，当年入侵地球的并不是这批人，她不想手上沾血，枉造杀孽，却也不愿轻易放过这群借着阿尔法联盟威势，在地球作威作福的人。

这种事情，无所谓对错，只是大家注定了立场不同。

丢下心中包袱，林洛然坐着飞艇回了星舰着陆处，和放阿尔法联盟人下去的方向相反，中间隔着橙黄的海域，完全靠脚，他们是走不到这里来的。

看见林洛然回来，正在机器人保护下逛着丛林的马双双欢呼：“林姑姑，你看这儿的花，真美。”

真美，那是一丛兰花，高雅挺拔，野韵绵长，林洛然这个不会赏花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它的优点。

说是蛮星，其实大自然的物种十分丰富，林洛然见维尔。科林对着一棵高大的树发呆，她也停下脚步。

树上骑满了猴子，看上去与地球的猴子也没什么差别。它们摘了树上奶白色的长果子往嘴里塞，林洛然跃上树摘了一个，脑子里自动窜出一行字：猴面包树，树龄五十六年。

应该可以吃吧？维尔。科林目瞪口呆看着心中神秘的女修士往嘴里塞着长果子，心想她倒是不太讲究的人。其实林洛然是太过讲究，作为一个吃货的心，不是冷漠的外表可以掩饰啊！以她的体质，也不怕中毒的事，自然不介意充当神农尝尝百草了。

有一股奶香，水分不算多，吃在嘴里有淀粉留舌尖的感觉。想到它的名字，林洛然突发奇想，难道可以烤？

她招呼逛丛林的三个年轻人回来，摘下了果子，升起火堆将果子串在木头上，飞快翻转着。说来也奇怪，淀粉极重的面包果，烤熟后会发涨都能预料，只是金黄的外皮还沁出一层油，口感和面包真的是太像了。

她将烤熟的面包果分发给四人，小狐在林中乱窜，闻见香气急忙跑回来，爪子里还抓了几株草，林洛然一眼就看出灵气不少。

“居然不等狐爷，吃独食！”

小狐极是愤怒，去抓面包果却被烫了手，跳脚一番，惹得众人大笑。

不过维尔。科林郁闷的是，同样是笑，小青狐只“凶神恶煞”盯着他，叫他大感自己是后妈生得。

韩薇雅依旧迷糊，性格多半，却被星舰上的星际旅行生活开阔了视野，纱帽日日带着，林洛然却觉得她的心在渐渐敞开。

林洛然决定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山林转转，小智十分郁闷不能亲自同性——其实一扫描，星球的境况它尽收脑海，作为没形态的字符体，想要亲自走遍美景山河，却是不太容易了。

维尔。科林期期艾艾提议，“其实我可以在星舰留守，照看机器人们收集土壤和植物样本，智脑附在机器人身上，是可以同你们前去的。”

维尔。科林言谈间有些讪讪，这建议极好，只怕林洛然信不过。独自一人留守星舰，跑了也是有可能的。

哪知他心中担忧，林洛然却没多问，小智也很高兴这提议，果断为自己选了一个白色的小机器人载体，窜到了机器人体内，通过机器人的眼睛看这世界，又与扫描是不同的感受了。等四人一狐外加一机器人走远了，维尔。科林还站在原地愣愣的。因他自小不是修炼的好资质，带着自暴自弃，是凯撒星有名的浪荡子，醉生梦死久了，自然连最亲的人都认定他不堪大用……像这样相信他，还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吧？

维尔。科林先是自嘲，或许强大的女修士，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呢？

不过，还是有一种类似“被信任的感动”这样难以言状的情绪充斥在心中，涨涨的，维尔。科林摘下胸前的“水边红”家族徽章，将它捏成了两半。

林洛然她们没问，他也没有说，他的家族徽章里，又怎么可能没有信号追踪器呢。

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啦。

……反正要隐姓埋名重新开始了，那就安静新生吧。

“挖走，挖走，通通挖走。”小青狐似一道轻烟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指指点点许多，一副财迷样，林洛然深感丢人，却不得不为随行的三人介绍起渣狐狸看中的东西。

都是些极为珍贵的灵草，许多连林洛然的空间中都没有种植，她能认识是因为有那个管理空间植株的诡异笔记本作弊，小青狐却没有，可见药狐眼光之毒辣。

马双双还在回味猴面包果的美味，提议将树也移走，林洛然弹了一下馋猫的脑袋，叫她用心感悟下大自然的灵气。

小智还不能理解人类这种表达宠溺的动作，安慰额头红红的马双双，“等机器人取了土，以后星舰上也能循环种植各种植物，你会吃到猴面包的。”

它寄生的小机器人是白色可爱，一步步在丛林间走的很稳。

韩薇雅身体最差，不比从前的马双双好多少，走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相处了这么些天，大家多少算是熟人，有了感情，马一鸣也将她看做了朋友，本是好意去拉她，却不小心碰掉了她头上的纱帽。

少女的脸上的皮肤甚是白皙，脸颊饱满，五官清秀，只是左眼延伸，布满整个额头的红色纹路，将大好的底子毁却，白皙的皮肤反倒成了坏处，衬托着红色的纹路，显得狰狞扭曲。

马一鸣在短暂的惊愕后，手忙脚乱，想将纱帽给她戴回去。

马双双遇事少，最沉不住气，惊讶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小智是人工智能，想不通人类的审美，并没异常。林洛然却是一早就“看见”了，小青狐也是心知肚明。

收到惊吓最大的应该是韩薇雅本人，她虽然日渐开朗，却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将自己最在意的容貌暴露人前。少女略低下头，自卑，难堪，羞愤，这些情绪缠绕着她，让韩薇雅摇摇欲坠的同时，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泪将落未落，马一鸣手足无措说着对不起，林洛然不赞同摇头，小青狐的声音在日照充足的蛮星丛林中显得有些刻薄：

“不就是脸上长了块脏东西，瞧你那在意样儿，洗掉就行了。”

韩薇雅气急，一时忘了哭，大叫道：“你知道什么，又不是长在你脸上！”

洗掉，有那么容易洗掉，她又何以寄人篱下，远离亲人，跟着他们在星际流浪！

小青狐十分不屑，狐狸爪子在她脸上搓揉一番，找林洛然要了一面镜子，递给韩薇雅。

韩薇雅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照过镜子了，拿着镜子不敢看，马双双在一帮惊呼：“没有了，没有了。”

她才骨气勇气往镜子里看去，一张光洁的小脸，哪有什么纹路？她喜不自禁，哪知道不过眨眼间，红色的纹路又向从皮肤深处渗出来，占据了她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水汪动人的眼角。

“骗人，你骗人！”

韩薇雅砸了镜子，哭着往丛林深处跌跌撞撞跑去。

给了她希望，将她带到天堂，又让她绝望，跌入地狱，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希望！

马家兄妹都觉得小青狐玩笑开大了，只是青狐一向蛮横，没有他们说话的地位，心中却是不赞同的。

只有林洛然笑了，扭了扭青狐的耳朵，“既然你已经出手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还不快去追。”

青狐呲牙咧嘴，嘴里喝斥着大胆女修，挠了林洛然两下，挣脱到地上，臭美地理了理身上的毛发，往韩薇雅跑开的方向追了去。

马家兄妹感觉到不对劲，很有求知欲望着林洛然。

林洛然寻了一处干净的草坪，众人席地而坐，她才开始讲解其中缘由。

实际上，自从看韩薇雅第一眼，她就察觉到不对劲来。有白仙子在，她也相当于多了一个百科全书，很快就辨认出韩薇雅身上的东西——一只魅，比精怪还低的存在。

确切地说，少女并非中毒，也不是生病，只是体内隐藏了一个类似“恶灵”的存在……

“林姑姑这些日子的冷落，只是为了让那恶灵沉不住气吗？”马双双很像一个好奇宝宝，她刚找到七感，正是自己对超自然生物好奇的时候。

林洛然点头，温水煮青蛙，终归不如小青狐那刻薄的嘴巴厉害。

韩薇雅身上那不干净的东西，也只是个蠢物，这么不堪激将。其实这种东西对修行人来讲很好处理，丹火烧灼，它必定逃无可逃。韩薇雅却因被附体久了，林洛然才一直未提“治病”之时，只让她每日一同进餐，先用带着灵气的食物滋养身体的亏损。

希望小青狐手段会温和一些吧，林洛然又同两兄妹描述了一些修行界的常识，天色渐渐暗下来，因为有两颗恒星为蛮星提供照明，角度的不同，让她们所在的丛林只是变暗，并未完全天黑。

不过，也去了有两个小时，难道小青狐还失手了？

林洛然有几分担心，正待前去寻找一番，神识还未放开，却见青影一阵风跑回，毛发都被吹得立起来。

“韩薇雅呢？”

只有小青狐独自跑回来了，韩薇雅一个普通人，虽然不远处就是星舰，依然很不安全。

“……这星球上，有修士！”小青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

林洛然一下站了起了，有修士？怎么可能，星舰着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动修士……还是，他们一直在暗中窥视？如今敌友不明，却是她疏忽了。

“走，带我去！”

马家兄妹听说还有别的修士，跃跃欲试，林洛然只同他们讲了修行界美好的一面，须知同样是修士，不见得人人都是良善，怎肯让他们一同前去冒险。她本来急迫，慢慢冷静下来，将马家兄妹连同小智带回了星舰，将机器人们都召回来，只留下她与小青狐，旁人必须马上上星舰，亲眼看见星舰安全升了空，到了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高度，她才带着小青狐原路返回。“你讲明白点，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现修士的，他们可是先攻击你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丹陵衣钵

穿过密林，是一片像黄翡的湖泊，镶嵌在低洼处，湖中有一处小岛，绿树深深，像极了绿野仙踪中偏向油画质感的浪漫色彩。

此刻水面澄清，枫叶似火，林洛然只在一个地方见过类似的景——新纪元前华夏的九寨沟，因为离蓉城极近，那大抵是她读大学时唯一去过的景区了。

黄湖中有岛，袅袅烟色，比起君山岛还小些，但是雕梁画栋，竟有房屋。

那朱墙碧瓦，林洛然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再为正统不过的华夏古建筑。

小青狐说的果然不是假话！林洛然深深吐了一口气，若是修真一途，真的是地球华夏人才能学得，这迷航深处的蛮星，又为何会有修士呢？

不过……也不见得。

“你是说，你拿那魅妖时，有一道光自岛上射来，掳走了韩薇雅？”

林洛然盯着小青狐，看得后者暗暗发虚。

但是这确实是实情，小青狐再狡辩不过，只得捏着鼻子认栽。它对付一只小小的魅当然有手段——在狐狸精面前，谁敢打着魅的名头？不过小青狐生性狂妄，狠狠逗了魅妖一番，也不至于让岛中有机会射出光来，当然，那小小的魅妖，自然是趁机跑了。

林洛然狠狠拧了小青狐耳朵，才对着自己带在耳朵上的通讯仪说道：“小智，按我们说好的计划走。”

“收到。”

林洛然眯着眼望向天空，一艘飞艇果然往星球的另一方向而去。

终是走了这一步，蛮星上可能有修士打乱了她的计划。

“走吧，我们去会会岛上的修士们。”如果他们还在的话，林洛然默默补上一句。

清风送来，她踏波而行，不过片刻间，就携带着小青狐来到孤岛之上。

“散修林洛然，路过此地特来拜访，不知主人在否？”

没人回答她，林洛然皱眉。她在岛边生生停下来，一是懂礼，二来孤岛上是有防护阵的，她没有冒然闯阵。

但是，韩薇雅无端被摄入岛内，林洛然拿不准里面是真没人，还是人家不想搭理她。

她正踟蹰间，小青狐跃下肩头，窜入了灌木丛中。

“别去，危险！”

那丛灌木明明就在阵法之内，林洛然还未找到阵眼，小青狐却冒然闯入，太过危险。但小狐做事急躁，转眼就不见了人，林洛然大惊之下，只得跟着上前。

阵法并没有发动，她轻松穿过光罩，没想明白怎么一回事，眼前的情景却大变。

古木深深的孤岛，光线一阵扭曲，突然变成了十里桃林。岛边上的桃树刚刚打着花苞，嫩芽青黄，而往里二里路，桃花却枝头缤纷，丛丛粉色迷人眼。依此类推，越往里走，桃树的状态越要成熟，靠近最里面的两里路，桃子已经成熟了。

此情此景，或许只有金先生的桃花岛才出现过。

往里走几步，花瓣落了林洛然一肩，小青狐一手举着一个大桃儿出来，扔给林洛然一个，“不比你种的味道差不多呢。”

小青狐这样轻松，可见这里是没有外人了。

林洛然接过桃子轻轻就揭开了皮，汁水甜美，确实不比空间种的味道差多少。

“韩薇雅呢？”

小青狐不太高兴，“咱们担心她生死，谁知这小妮子倒是得了大机缘。”

大机缘？见岛上没什么危险，林洛然其实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她扔了桃核砸在小青狐身上笑道：“谁叫你要逗她？如今那魅逃走了，你去抓吧！”

…………

韩薇雅确实得了大机缘，虽然她此时还晕着。

可惜的是，少女毫无道基，能继承前人的遗宝，却无法使用。林洛然跟着小青狐走到的一个草堂。小小三四间房，就藏在桃林深处，或许是阵法保护的缘故，簇新如故。韩薇雅被光摄来，此时就躺居中房间的竹铺上，尤自在昏迷中。

一颗晶石悬浮在她上方，温和的能量正在改善韩薇雅的身体。

林洛然没有去打搅，走到另一草屋，发现了一个烟火仍不绝的青铜炉，还有一个青袍老道，盘腿坐与膝上，虽面色红润，栩栩如生，实际上早已气绝久也。

林洛然一开始也不乏警惕，毕竟是遭遇过夺舍的经历，虽然在查看，却没有放松心神。

她目光落到青铜炉上，炉下取得的是地火，不知道燃了多少年，里面的丹药，是否化成了灰烟？

竹案上放着一个玉简瞳，林洛然迟疑了一下，还是读取了其中的信息。

出乎她的意料，里面并没有介绍老道来历，却是一本炼丹札记。记录了一些光怪陆离的偏门丹方，还有老道一生的炼丹心得。

林洛然心跳得汩汩，这东西，与其说是被韩薇雅继承，与她其实是最有用的。

但是，修行最讲究机缘福报，看这样子，却是韩薇雅同这桃花岛有缘——偏偏，这小姑娘不具备道基，难道冥冥之中，都是有安排的？

林洛然将玉简瞳放下，这件事情，她还要想想。

那炉丹，据玉简瞳说法，是留待能继承他衣钵的有缘人。丹名林洛然并不陌生，是洗髓丹。品阶高达六品上阶的洗髓丹！

结丹期以下修士服用，可以改善修行资质的罕见灵丹。丹方复杂，用药苛刻，哪怕以林洛然空间所种，都暂时凑不够的灵草啊，老道为了传承一脉衣钵，下的本钱倒也足够。

不过，韩薇雅是有缘人，她却连收丹都没办法干的。

道人选择传人的方法不错，首先要华夏人，出生地球才能修行，结丹期以下，多半跟着长辈才能星际旅行了——问题是，多年后的科技文明冲击，连普通人都能到达这颗蛮星，韩薇雅是有符合继承衣钵的血脉，却没有道基。

林洛然叹气，她虽然想要丹方传承和这据说极好的丹炉，但是塑道基一事，她却没有想好。这事要花费无数的信仰力，在没有得到确认信仰力补充前，她不敢冒这个险。

林洛然想了想，还是用玉简瞳当中的收丹手诀，仗着结丹后期的修为，勉强将这炉不知炼了多少年的六品灵丹收了。

绛红色灵丹，不知是实在难得，还是她收丹手法不熟，只得了三枚，被她用玉盒装了起来。

她看了一下榻上的老道人，原想将他入土为安，葬在这片美丽桃林中，脚步一滞，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何她先前主观认定了老道人是在等有华夏血脉的传人？！

因为这桃林，这草堂，他的样貌，还有玉简瞳上的文字……他本来就是地球人！林洛然咬牙，小声告了罪，将四间草屋子检查了一遍，并无道人来历。除了炼丹札记和一炉丹，他留下的东西，竟只有悬浮在韩薇雅身体上方的晶石了。

不拿晶石，她没办法继续查下去，若拿了晶石，打断了韩薇雅改善体质的机会，她心中有愧。不拿呢，不拿……林洛然心中一动，将白仙子叫出了空间。

“仙子，你且看看那道人。”

桃林成荫，白仙子虚影凝实，看了一下周围环境，才将目光转到故去的老道身上。

她神色有些迷茫，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然而一千多年前的记忆委实太过遥远，她记不真切，又抬眼看了桃林，涌出幼年时的一段记忆。

“他……他是丹陵道长！”

林洛然也心神动荡，白仙子既然认识，说明这道人同她先前认定一样，是来自地球。

可为何又在蛮星故去？看他面容祥和，不像受了重伤才死的，这地方灵气远比地球充裕……怎会没有进阶？

白仙子脸上的神情比林洛然更甚，可说的上惊骇了：

“那年我方筑基，飘渺宫来了客人，师尊叫我出去见礼，便是丹陵道长，时年道长已是元婴老祖，对飘渺宫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客人。师尊说道长最爱桃花，住在海外孤岛上……后来再听说他的消息，是华夏修行界都遍传他已至化神，白日飞升了。”

化神期！白日飞升！

难道所谓的化神期破开虚空白日飞升而去，只是指走出地球，来到星空彼岸？

林洛然心头涌上了些许迷茫。

第四百四十三章魅妖

许是突现了丹陵道人的遗体，让林洛然迷茫，白仙子也好到哪里去。还是白仙子发了一会儿呆，先想通了，脸上的表情又喜又优，还对林洛然说道：

“丹陵道长是先师好友，且将他葬了吧。”

林洛然点头，人都死了，要想问出什么结果来也不可能了。死者为大，既然丹陵道人生前喜爱桃林，就将他葬在这片桃林中吧。

因她和小青狐闯入，加上年久无能量补充，岛上的幻阵已经失效，要葬丹陵道人，土葬的话，恐有野兽不小心入岛吞食肉身，毕竟也是修行前辈，生前不认识，死后也不必给野兽如此作践。

若要火化，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面容，就像还活着一般，一把火少了她都下不了手。

小青狐在一旁静默久了，张口欲言，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加上韩薇雅还在昏迷，林洛然决定等韩薇雅醒来再做决定，毕竟她才算是机缘巧合被丹陵道人选中的继承者。

她还没等到韩薇雅醒来，小智先传来消息，说事情解决了。

白仙子在一旁听了，大致能猜到是什么事，看林洛然心情不好，暗中摇头，觉得她历练了这么多年，还是太过心软。

小青狐不置可否，大家心照不宣，虽然没有明说，其实两人一狐，都对小智所说的“解决了”心知肚明。

小青狐眼睛滴溜溜一转，说桃花缤纷，怎能不共饮一杯酒。

林洛然也想转移下注意力，搬了许多灵酒出来，摆在桃林当中，一人一狐赏花喝酒，还有身边堪比牡丹真国色的白仙子，十分畅快。

“有酒没唱小曲的，真是遗憾。”

听小青狐用少年人清脆的声音说着晃荡的话，不看那小小一团狐狸，她只当是从哪本明清小说中走出的纨绔作派。

不过，唱曲的没有，却有更好的东西。

林洛然想起在蓬莱仙山中唯一带出的女乐陶俑，本想拿出了，却瞥见了一只和陶俑放在一处的玉箫。

那是当年的在龙宫九华殿，曾添摸中的，因不会音律，转手就孝敬了她这个师尊。

玩闹的心情没有了，还比先前忧思更重，白仙子魂体已见凝实，接过洞箫，吹了一首明明轻快，偏偏引得繁华落尽的曲子。

二人一狐都被曲声引出了各自的忧伤，林洛然饮了许多灵酒，第一次喝得大醉不醒，粉红色的桃花纷纷扬扬，将她身上都覆盖了一半。

小青狐醉眼朦胧，盯着白仙子打了个酒咯：

“想不到你也是个可怜人。”

白仙子放下洞箫，眼神看向了桃林深处，却是一片虚无。

她是可怜人吗？她昔日也曾是华夏修行界天资出众的女修，是师尊最为看重的弟子，是一宫之主，过着恣意悠闲的日子，甚至有一个人人称羡的道侣……现在只有一缕残魂苟延残喘，这九尾狐说的没错，她还果真是很可怜。

“那你呢，堂堂狐族幼主，跟着一介女修，又是发生了什么可怜事？”

小青狐半眯着嘴眼，一副听不懂白仙子所言模样，装死抵赖。

它一眼就看出那老道嘴里含着个东西，才能肉身千年不腐，那东西明明对眼前的女子很重要，她怎么就是不说话呢？

小青狐有些烦躁，好像在林洛然身边呆久了的人，总爱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狐盯着变成醉鬼的某女人，坚决不承认它是受她影响，变成个“烂好狐”了。

……

韩薇雅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见了奇俊的山林，潺潺溪水，有一青袍老道人，慈眉善目，对她说着些子乎者也的半白话。什么炼丹术，什么传承，听得韩薇雅一头雾水。

她迷迷糊糊间早就想醒来，但那老道一把年纪了，韩薇雅又觉得他十分可怜，被迫听了许久。老道人授课的声音与那潺潺流水，叫人越听越清明，她听出了些趣味，反而不那么急迫了。

从辨认灵草，讲到收丹的诀窍，韩薇雅先前一筹莫展，慢慢也开了灵窍，静下心来才算进入了状态。刚品尝出点味道来吧，老道人却冲她慈爱一笑，只说师徒缘尽，叫她好好修行，不要绝了他的衣钵。

韩薇雅满头大汗醒来，悬浮在身体上方的晶石，已经耗空了能量，摔落到地，化作了齑粉。

“……发生了什么？”

林洛然见她睡了三天才醒，也松了口气。毕竟是凡人之资，一不小心衣钵没接收，弄成了傻子也不划算。

“你终于醒了。也罢，先去拜拜你师尊吧。”

一觉醒来，还多了个师尊？韩薇雅性子迷糊，跟着林洛然去隔壁看了栩栩如生的丹陵道人，梦中的情景一下涌入，小姑娘不知不觉眼睛就湿了。

一问她才睡了三天，可是在梦中，她就像同丹陵，不，同师尊呆了几年。

谆谆教诲做不了假，地上有个蒲团，韩薇雅跪下去，恭恭敬敬对着丹陵道人遗体磕了三个响头。她第一个头磕下去，丹陵道人嘴角带笑的弧度就大了一分，林洛然反倒吓了一跳，暗暗警惕，怕有什么变数。

三个响头磕完，韩薇雅白皙的额头泛红，丹陵道人的遗体那笑却露了齿了。

林洛然警惕一番，夺舍的事情没发生，丹陵道人没有复活，只是笑开的嘴里掉出二寸长，两指宽的一块藏青色石料。

而他保存完好的遗体，却也随着石料掉出的瞬间，就在众人眼皮子低下化作了粉末，包括身上的青色道袍，全无幸免。

韩薇雅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道为何磕了几个头，就把师傅给磕化了。

白仙子看着地上的石料也踟蹰，小青狐差点被嘴里的桃核给噎死。

它是早察觉到了这东西，但磕了头就掉出来，有这么巧？怎么看，怎么像是算计某人呢！

林洛然从发愣中回过神来，“那是什么东西？”

小青狐喉咙赫赫一阵响，将桃核咳了出来，“……是青丘玉。”

林洛然狐疑，那应该和小狐有关系才是，它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干嘛。

小青狐干咳两声，朗声道：“它在修真界还有一个名字叫，万载空青。”

万载空青？不就是她答应白仙子，却有迟迟无法办到的第一件事？！！林洛然的目光在韩薇雅，炼丹札记玉简瞳，丹炉，还有万载空青上一一扫过，再联想起韩薇雅被选中成为衣钵继承人，偏偏毫无道基之事，有些头疼问道：

“仙子，丹陵道长除了擅长炼丹，只怕还擅长掐算吧。”

她现在真信了丹陵道人生前是化神修士了，算无遗策，这恐怕非简单的法术可以取得的效果。

每一样，都是她缺少而在意的东西。

一步步逼紧，最后还出现了万载空青——只是为了让她帮韩薇雅解决道基问题么？

炼丹札记和丹炉就罢了，万载空青，她对白仙子许诺了三百多年，却不得不要。

被人牵着鼻子走始终有股憋屈感，林洛然直想跺脚：

“韩薇雅，将你师尊骨灰葬了——我们回到星舰上，只怕得好好谈谈。”

………………

将所有东西收走后，桃花岛在林洛然几人上了星舰之后沉入了湖泊中。

历经一番变故，几人早就忘了引发这一切的一只小小的魅。

比精怪还低等的存在，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呢。

海洋彼岸的森林中，晨曦照亮了林中万物，因下过一场大雨，三天前发生的一场屠杀早就被冲刷了痕迹。

联盟人的尸体都喂了野兽，一处被掩埋大半的炮坑中，却伸出一只手来。

指甲缝里有些干涸的血迹，那人从土坑中爬起来，扬起苍白的脸，如果维尔。科林在此，一定会狠狠揍他一番——脸上的冷傲的表情太过熟悉，重伤让萨瑟兰。高特失去血色。

“又活过来了么……”

他勉强站了起来，望向天际，星舰在天空只留下一个银白小点，转瞬就消失不见，显然是又完成了一次空间跳跃，再出现时，不知是在多少光年之外了。

萨瑟兰。高特不怒反笑，脸上那股冷傲，竟掺杂了一抹魅惑之情。

第四百四十四章悠闲日子结束啦

“万载空青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等回了地球，狐爷帮你弄个十块八块……”小青狐很看不惯臭屁的化神修士死之前还要神叨叨“掐指一算”，为林洛然下绊子，在星舰中上窜下跳，拍着胸口做着保证。

林洛然对着它不好叹气，她有一个预感，短期内不会回地球吧——除非，能叫地球有了挺起腰杆与阿尔法联盟平等对话的本钱。

“万载空青，是不是只有青丘才有？”

林洛然不易察觉皱眉，小青狐的得意掩藏在不屑之下，仿佛这东西与青丘来说，真的是如地上石子儿般常见。

“那是自然，青丘玉只产于青丘。”

“若是回了地球，你还能进入青丘吗？”林洛然声音中多少也有点期盼。

小青狐考虑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恐怕要等等。”

等多久，看它样子自己都不确定，林洛然无力摊手，她怎么能叫白仙子眼巴巴看着。

将人都赶出了房间，林洛然独独留下了韩薇雅。少女面庞白皙，没有了魅妖纠缠，她其实也是个清秀佳人，又得到了丹陵梦中授业，因自卑而生的冷漠消融了许多，只剩性子中的迷糊缠绕着她，林洛然固然清冷，都怕说话间吓着她。

就像马双双一样，是让人疼爱的妹妹气质。不过，丹陵能看中她且不说，再联想到她仅仅是清秀的长相，也能被魅妖缠上，果真是先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转了大运吧？要知道，一个“魅”字，足以表明能被魅妖看中的，都是什么长相了。

还是，即使暂无道基，她体质也与其他人不同呢？暂时看不出来，林洛然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

“小青狐其实是为你治病，激那魅妖出来，手段有些激进，你别和它计较。”

林洛然，你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好伐？！林洛然话到口边转了个圈，她都想揍自己一顿了。

韩薇雅神情有些激动，“我，晚辈怎么会……您不知道，红纹困扰了晚辈多少年……”

困扰了多少年，大概五岁那年，她去别人家做客，稚童不知深浅，挣脱保姆的手去碰触那只看上去温顺的月星蛮兽，一团红光喷出来，她当时就毁了脸颊。

身为星际商人的韩父为了她辗转求到高级成员星那里，不过也是诊断出她体内有一股奇怪的东西控制红纹生长，他们说是“毒素”，若不是她这次以任性和执着攀上林修士，一辈子都查不出来，原来不是毒素，是她身体中住了一只“魅”。

现在只是长满红纹，谁知道以后那魅会不会控制住她身体，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若是那样，她情愿死了。

韩薇雅的感激之情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搞得林洛然觉得自己在算计小姑娘一样。

万载空青，她不是昔日的小白，知道这种青丘玉是炼丹修士眼中最为重要的奇宝，只要一点点粉末，就能让手下的丹质改头换面，丹陵道人既然以“丹”为号，能有万载空青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白仙子一介魂体，总不会是拿万载空青来炼丹。

肉身不腐，肉身不腐…林洛然突然想起水下地宫中那面容如生的白衣女尸。

和丹陵道人的状况何其像，难道两者都是靠的万载空青保留了肉身？白仙子说她没有姐妹，明明是一摸一样的面容。

林洛然实在不愿意怀疑身边的人，将这惊悚的念头收起。

韩薇雅一直在等待她说话，林洛然却勉励她两句，将先前的想法暂时按下了。

等韩薇雅出去了，房间中只剩下林洛然一人，她疲惫按了按眼窝。

她对白仙子多有尊敬，昔年答应的三件事，她也才只完成了一样。这仅有的一样，固然是她带白仙子回缥缈峰，实际上白仙子却助她轻松夺下了星舰——阿尔法联盟的星舰不是看起来一般纸糊的，她除了昭雪，没有趁手的兵器，若不是借着飘渺宫的地道遁入山腹，让阿尔法联盟的人找不到来路，过程不见得这么轻松。

但是，白衣女尸和她夺舍的举动，总像一根刺般，压在林洛然心头。

华夏修士踪迹全无，按理她应该不用担心百慕达密境再次开启的。她在里面惹到的敌人，并不仅仅是白衣女尸一个。

安慰自己一番，林洛然难以释怀心中隐隐不安的感觉。

或许，她悠闲的星际旅行日子，该结束了。

…………

星舰正在逐渐偏向正常航道，小智在为之努力着。

在发现丹陵道人遗体的星球上采集回来的许多植物，能食用的，都在种植区被利用了起来。有纯粮心中才不慌，维尔。科林深以为然。其实林洛然的空间若是全开垦出来种水稻，便是哪日星舰上载了几万人都不用愁。但是，总叫大家养成依赖空间的习惯，却不是什么好事。

她从前总认为自己能提供林家人日常所需，修行所需，恨不得他们吃穿住行都用最好的。

当大难来临时，她不在他们身边，空间自然也不在。能靠的，大概只有自己吧？

所以众人，包括一狐，都知道她随时能拿出新鲜的食物，上好的灵草，却不知道林洛然承受的底线在哪里。她就是那样光明正大，偶然拿出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哪个没有眼色的会去问怎么来的？

这样的后果造成大家都觉得要在星际中呆久了，农业建设必不可缺，对于外挂式种植区很热衷。

韩薇雅正在为梳理丹陵教导的知识而努力着，她能亲眼看见的灵草，只有小青狐药圃中的小绿苗。每一天都在关心它们可有长高一点，看她认真的样子，总让林洛然忍不住想起袁也，她那酷爱丹术的大弟子。若是袁也见了韩薇雅，定有许多共同话题吧？

马双双天资惊人，在不缺灵气的环境下，林洛然琢磨着她很快就能练气入体，进入练气初期。

至于马一鸣，资质太差，至今没有找到气感。

看来她估计错了四系道基与三系的差别，他比起当年的袁也和曾添，资质还要差上许多。

除非……用那洗髓丹。

得再让她想想，塑道基的不是简单的事情，不能这么草率决定了。

星舰上除了冷冰冰的机器人，智慧生命就这么几个，维尔。科林与众人也逐渐熟谙起来，除了小青狐会看不惯那张脸与他呛声，维尔。科林应该值得骄傲，他如今可算是第一个被林洛然心中认可的“外星人”了。

当然，可怜的科林并不知道林洛然的心理活动。

林洛然认可一个人，往往不会流于表面，不懂华夏含蓄的维尔。科林确实有些伤不起的感觉。

还有一个原因，林洛然一个人关在房间中，说是要“炼器”，已经许久了。

地球修真文明的广博，真的是让人花一生时间去研究，可能也只是窥探海洋的一个角落吧？

看着马家兄妹不时探讨着“修行感悟”，韩薇雅跟在小青狐身后对炼丹和灵草的痴迷，维尔。科林羡慕到了骨子里。

他也只能羡慕。

只有地球华夏血脉，才能修真，这是每个阿尔法联盟人都知道的常识。

不过嘛，常识也有错误的时候。

比如林洛然某一日闭关出来，用妖兽材料炼器，新奇而又复杂，白仙子说得某些常识不是都行得通的，炼器同炼丹一般，看中的个人在过程中感悟。

有些很珍贵的材料被她炼废了，同样也有很普通的材料，因一时的灵光，拥有了与众不同的功效。

比如小智估算他们在跳跃后会遇到一片小行星带，在某次跳跃后，却引发了完全没有遇到的效果。

甚至引发了林洛然提前出关。

没办法，爱德华号，在星际航行中，出了首次“车祸”。撞上的不是小行星，是另一艘更为庞大的星舰，没错，林洛然众人在星际间“漂流”了大半年后，终于发现了星际文明的踪迹。

第四百四十五章半斤八两

星舰间发生“车祸”，在宇宙时代可以说是极其少见的事情了，所以当一艘星舰突然出现在航道上，没头没脑撞上来时，这艘庞大的货运星舰，哪怕及时作出了应急反应，还是和爱德华号撞上了。

货运星舰比爱德华号还要大一倍，爱德华号撞上去的一面，装得是货物，没有人员伤亡，双方却都各有损伤——小青狐暴跳如雷，凹进的那一块儿，刚好将它的药圃毁于一旦。

星际跳跃的后遗症还没散去，对方气势汹汹，发出一堆混乱的信号，被小智接受后译出来，不是阿尔法联盟的星舰。

他们在星际漂流，原来到了与阿尔法联盟成犄角之势的娜美联盟星域，货运星舰见对方迟迟无反应，将语音换成了星际通用语。

“你们是什么人？扰乱航道，是想上联盟法庭吗？”

林洛然挑眉，对方星舰比爱德华大，标的是货运，神识探去，当中的武器装备，可不太像货运星舰，星际漂流半年，她好歹也被小智恶补了不少知识。

包括航道。

“小智，你对娜美联盟，了解吗？”

神识像水一样掠过对方星舰，精神力的波动她没打算隐瞒，不过主要目的还是探查对方的武器装备——至于人数？从来不是星际战争的重点。

“娜美联盟同阿尔法联盟相距大约5000光年，大部分范围还在银河系内，极北的地方靠近仙女座星系。河内星系中的联盟有十七个，娜美联盟的实力可以排前五。同阿尔法联盟一样，以最强大的娜美星命名。”

林洛然点头，小智这段时间进步不少嘛，潜台词是连阿尔法联盟都打不过，在娜美联盟地盘还是低调为好，所以才点明娜美联盟在河内星系联盟的实力排名。

不过，她目光一转，开口问道：“小智，这条航道，可是十分偏僻？”

在娜美联盟的边缘，谁会走这样的航道？

得到智脑的回答，林洛然知道自己猜中了。对面的货运星舰，有问题。

她也让小智打出信号：“大家彼此彼此，真要嚷出去，都要上联盟法庭。”

明明是比对方要小的星舰，偷渡客还这么有底气，难道真的是武器配置极好的星舰。双方是交流了两句话，却是半斤八两，依旧不辨虚实。

对面的星舰沉默许久，居然从一旁航行过去，收起了蠢蠢欲动的武器舱。直到那星舰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中，爱德华上林洛然以为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娜美联盟的人，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啊。”马双双提起的心放下，中控室的人都拿怜悯的眼光看着她。

马双双摸摸脸，脸上没有东西呢。

马一鸣欲哭无泪，是不是他将妹子保护得太好了，让她不谙世事，看起来不太正确啊。

林洛然也忍不住发笑，扭头看向韩薇雅：“你知道对方为什么不追究吗？”

韩薇雅低头想了会儿，“对方……是走私客？”

除了走私客，谁还选这样偏僻的航道，又怕声张呢？韩薇雅家里也是做星际贸易的，很容易就想到了这点。

林洛然点头又摇头，“走私是一方面，却还有别的原因，科林应该能想到。”

维尔。科林英俊的脸色有些发白，“是，应该是星际海盗。”

走偏僻航道的，除了走私犯，只剩下星际海盗了。看对方的货仓和武器配备，恐怕两者兼备。

林洛然也好奇，他们怎么没对爱德华下手呢？

……

“头儿，刚才那艘星舰破烂的样子，又是那么偏僻的地方，咱们怎么不下手呢？”一个高大的胖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一双眉毛又粗又黑，耳朵尖尖竖起，穿着剪裁合身的工作服，偏偏看上去和他气质一点都搭配，像偷来的衣服。

细看的话，胖子耳后有一圈橙色的鳞片，这是娜美母星人最明显的标志。

这是一间小小的议事厅，做了十几个类似胖子这样，看上去很有沐猴而冠气质的人。坐在首位的女子，金色的头发大半隐藏在蓝色的舰长帽下，连带遮住了耳后橙红的鳞片。五官深邃，傲人身材包裹在蓝色的舰长服下，烈焰红唇，虽然同样懒洋洋毫没形象坐着，但细长的眼睛开合间，隐隐总有绿光闪过。

不是豺狼般狠辣，而是烈焰红唇的美人，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眸。

她叫温莎。惜颜，是这艘星舰的主人，也是这群面目迥异的男人的头儿。

没错，她温莎。惜颜，不单从事走私，还是曾经让娜美联盟星际商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头子。“温莎女王”的名号，足以吓得许多初出茅庐的小商人们腿软。

她懒洋洋剔着指甲，“二饼，你知道我为什么放过那艘星舰吗？”

二饼就是一双眉毛又粗又黑的胖子，他听见温莎又叫这挫丑的名字，谄媚道：“老大，难道咱们真的要洗白了？”

手下们都如小鸡吃米般点头，寻求温莎解惑。

那艘又破又小，还是偷渡的星舰，抢了就抢了，他们也没办法告去，女王陛下偏偏放过那偷渡的星舰，让会议室中的众人都觉得十分惋惜。

温莎被这群没脑子的乌合之众搅得头痛，“洗白个屁，那艘破星舰有什么好抢的，我们这批货才是重中之重，交易出去，赚的利润比抢一艘破船要好几倍！”

二饼挤着眉毛，自从女王陛下要嫁人后，温和许多，果真还是被骂一顿，他才觉得浑身舒服。

不过，真的只是怕耽搁时间吗？二饼有些疑惑。

将会议厅的乌合之众都哄了出去，温莎。惜颜绿色的眼眸低垂，星舰上除了她，恐怕没有人感受到那柔如溪水的精神力。

虽然轻轻淌过，却让她心中发寒。

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温莎并不在意。她虽然外表美艳，看上去胸大无脑的样子，然而能在娜美联盟多方通缉下，“温莎女王”还活得好好的，除了要比男人更狠更毒，温莎还有女人所特有的细腻。

那就是分寸。

温莎女王从来不抢没有把握的“船”。

……

林洛然几人所在的爱德华号，此时还背负着“偷渡者”的身份。没有合法的行商资格，随意闯入河内其他联盟势力，说他们是偷渡者并不为过。

不过娜美联盟实力强劲，人家没那空闲帮阿尔法联盟引渡各种逃犯，只要你能缴纳一大笔财物，管你偷渡来娜美联盟干嘛呢，安家落户在娜美联盟也没啥问题嘛，很像新纪元前华夏同大洋彼岸某国的情况。

小智的建议是缴纳一笔这样的费用。

林洛然对落户没什么念想，她一生都只会承认自己是地球人。

不过，星舰实际穷的要死，林洛然很是头疼要用什么来缴纳这笔费用——灵石，法宝，飞剑？算了吧，这些给娜美联盟人，他们用不上。

“其实，带有灵气的食物，在阿尔法联盟很受推崇，在娜美联盟，应该也不会差太多吧？或许，或许……”

维尔。科林说话间吞吞吐吐。

充斥在宇宙间，无所不在的天地灵气，是人体长生的秘诀。

不管是智慧生命，还是兽类草木，要想进化，就得靠灵气。只是科技文明一发展起来，就会使星球上原本的灵气消散，这个道理星球文明发展到了一个高度才明白，却悔之晚也。

类似林洛然她们来时发现的蛮星已经越来越少，被开发的星球，种不出灵气充裕的作物，经过有机催生的，同样没有丝毫灵气。

林洛然明白了维尔。科林含糊的原因，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她什么都缺，偏偏拥有一个逆天的空间。以日抵年，催生后依然保持了灵气。

在娜美联盟立足，只是第一步或许，她还能靠着空间，拥有回到地球的本钱？林洛然已经决定，先卖一批灵米试试。

她在空间中的空地种下了一批水稻，土地分化之后，黄土地只能催熟，作物灵气程度和外面种植的没什么差别了。林洛然异想天开，是否可以暂时抽取空间的灵气滋养，又不用很多，只要一点点。

心想事成这么好的事……算了吧，空间有这么听话，她从此也不用奋斗了。

要么就种植灵草，要么拔掉灵草在黑土地上种植灵米，人生总有取舍，林洛然想了半天，依旧只在黄土地上种植水稻。飘渺宫中白仙子的遗宝，林洛然挑了一些木系的灵石埋在稻田中，希望会起到差不多的效果。

在等待灵米成熟的时间，星舰往附近最大的交易星驶去，林洛然也将马家兄妹叫到了面前。

马双双已经练气入体，正在联系五行术法中，但本质上，她在林洛然眼中就和其他三人一眼，是没有自保之力的小姑娘。

她这些日子用妖兽材料炼制的法宝少之又少，然而兽皮她不缺，炼了许多防御不错的护甲，材料好，比她从前用蝎子壳儿炼的护甲好上许多，林洛然将这些“衣服”发下去，维尔。科林和韩薇雅两人也有。

不过，亲疏有别，却要比马家兄妹身上的，要次一些。

林洛然收货了三批灵米后，他们来到了明白N2的交易星。

不时起飞又降落的各式各样的星舰，彰示了N2星球的繁华。这是个被砂岩覆盖的贫瘠星球，没有出产，没有矿物，有的只是比地球庞大十倍的体积和位处娜美联盟星际航道一隅的枢纽位置，让它成为绝佳的交易星。

爱德华号还未获准降落，林洛然已经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还未完全修复的凹陷处，是几日前遇到的那艘货运星际。

一个偷渡一个走私，半斤八两的两艘星舰，还真是有缘。

第四百四十六章呸，小白脸奸商！

温莎女王是见过大场面的，她见到爱德华号那同样颇有喜感的凹陷处，已经明白这偷渡者正大光明出现在此地的底气——联盟与联盟之间货币并不想通，要换取居住资格，只有娜美联盟的信用点，也就是说，这艘小星舰上，有能打动星际商人的货物？

温莎绿眸炽热，作为海盗，她骨子里的冒险分子无法抑制。

不知道是怎样的货物，可惜当时没有下手，温莎女王有些惋惜，但见到对方星舰上排除飞艇降落后，温莎还是瞬间清醒过来。

那阵凉如溪水，又轻又柔的精神力波动，扫过星舰时虽然温和，等她下令抢劫对方星舰，当然不会再是温和的样子了。

这艘小星舰上，有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温莎提醒自己要警惕，星舰已着陆在了短租位上，她带着手下走下星舰。自由交易星是贸易的天堂，不管货物的来历，连她这个海盗头子都可以光明正大现身。

一身蓝色舰长服，波浪的金发，让温莎女王出现在港口时绚烂夺目。

“是温莎……”

“嘘，你不想活了？”

窃窃私语伴随着着陆港的季风被吹散，她美艳无比，却是一尾有毒的蝎子，似玫瑰花，香艳惹人爱，不小心扎得你满手血。

爱慕和畏惧的目光掺杂，温莎女王风情万种，是着陆港视线的焦点。除了不解风情的机器人，她美得连女子都忍不住要盯上两眼。

这种气氛被打破，是一艘没有落得着陆证的飞艇中，走出一个俊美的青年。

目生双瞳，面目英俊，看穿戴也不符合娜美联盟的审美。比起崇尚简洁的阿尔法联盟，实力老将娜美联盟的居民更喜欢复古的打扮，不管男女都爱穿着正式礼服，像温莎的舰长服，已经是特立独行了。

呸，不知道是哪个偏远星球的小白脸，不少人恨恨地想，因为温莎的一直眼神毫不掩饰打量着青年。

青年似乎有些腼腆，星际标准语带着些口音，成功引起港口各商人的嫉妒后，他环视一周，笑着问：

“请问，有人要购买……灵米吗？”

小白脸说什么？

许多人还在晃神吧，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灵米”，温莎眼睛妩媚的绿眸半眯，已经大步向青年走去。

她能感觉到，用精神力扫过星舰的，不是他，这让温莎少了许多压力。

再说，灵米，那可是赚钱的玩意儿，怎么能不争取下呢？

当温莎开始同青年热情攀谈起来时，石化的商人们纷纷反应过来，难掩激动。灵米，天神在上，那小白脸说他要卖灵米？神马合成食物，神马有机作物，在能滋养身体延年益寿的灵米面前，都是浮云！

“哎，我们买灵米。”

“哈，小伙子，咱谈谈价钱吧？”

“容我向您自我介绍下……”

一群人将青年挤在中间，商人趋利，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温莎女王的威名，暂时被他们选择性遗忘了，再说做生意，大家各凭手段，也算是不成文的规定。

维尔。科林被挤在人群中，喷了一脸口水。

放大的五官凑到他面前，各式各样的香水味交杂在一起，那味道……维尔。科林觉得自己要吐了，这些该死的娜美联盟人，男的也爱喷香水？

娘炮，你们这些娘炮，维尔。科林被淹没在一群大叔中间，欲哭无泪，心中万分后悔像林洛然提议的卖灵米计划。

温莎女王将脸颊的金色发丝拨顺，笑起来时，红唇绿眸，美艳的海盗头子气场全开，在一群不淡定的大叔面前，雍容似女王陛下。

…………

一群商人最终被请上了爱德华号某个议事厅。

一个略腮胡子，矮矮胖胖只有正常人一半高的老头儿，坐在椅子上鼻子刚刚高过桌面，使他能闻见长木桌上散发的原木清香。

居然是真木头？啧啧，哪个败家子干的事儿？

莹白有光泽的灵米就摆在桌上，有拿着放大镜验货的，有拿着小型仪器分析成分的。获准上来的十几个商人都算当时在着陆港中说得上话的了，他们的眼力不比寻常，其实已经确认了样品的品质。

空间分为红，黑，黄三种土地，这次种出来的灵米是真正在赶时间，灵气比起种植果蔬的土地，大有不足。林洛然本来是想叫维尔。科林看着张罗，但她还是低估了娜美联盟人对灵气食材的渴求，以及她自己如今的眼光。

以她结丹后期的修为，靠吃这含有极淡灵气的稻米，吃到寿元结束都离进阶远着呢。

但是娜美联盟人不同。

科技文明越高的河内智慧生物，对科技的依赖重了，自身的进化就像被下了诅咒。他们渴求长寿，却依赖于外物，须不知本体的进化才是重点，反而奢求灵气食材，延年益寿的灵药这些存在。

在娜美联盟人眼中，灵米比利润极大的烟草还要诱人。

“维尔先生似乎还没说明，你手中有多少灵米，又准备以怎样的价格出售呢？”坐在左手首位的是强势的温莎女王，长木桌上的灵米从她指尖漏下来，平添了一种风情。这女人太美，维尔。科林将眼神稍正，美人计什么的都是没用的，他看了娜美联盟人的表现，以及决定要将价钱抬到最高才出手。

“温莎女士，在商谈价钱前，在下可否有荣幸邀您一起就餐呢？”

温莎眼角一扫，绿眸在笑，心中多少有些不以为然，实是将科林当成了又一位被美色迷惑的年轻人。

但是骄傲的女王陛下很快发现她想错了。

维尔。科林说的就餐，并不只是两人，而是在场的所有人。

实木长桌化身为餐桌，机器人管家为餐桌摆上了烛台和鲜花，铺上的丝绸餐巾，会议室的灯光暗了几个度，是温馨的就餐光线。

当然，虽然刀叉俱全，什么前菜，甜点都是没有的，机器人管家捧上来的是——类似新纪元前华夏随处可见的盖浇饭，土豆烧牛肉的红润汤汁，一半遮盖住了颗粒分明又粘连的米饭，盘子边上素菜的是双椒土豆丝。

哦，天神作证，这香气散漫了一桌子，谁还忍得住？

矮胖的络腮胡老头儿拿起勺子先吃了一口，改良过的川味土豆烧牛肉辣味适中，攻占着人的味蕾，他嚼了几下，倒吸一口气凉气。

“大胡子老爹，怎么了，灵米有问题？”

热气腾腾的灵米饭，散发着诱人香味，看上去不像是有问题啊？众人狐疑，绰号“大胡子老爹”的矮胖老头，又仔细尝了一口，胡子抖动；

“不止是灵米……这些食材也是灵气食材啊，啧啧！”

维尔。科林看着他们争相试吃，胸有成竹。

林洛然这次没打算卖别的，她又不是跑来娜美联盟赚钱的，但是稍微透露的其他灵气食材，能叫这些商人们不敢压价。

第一次合作都没办法宾主尽欢，何谈后续合作呢？

温莎不算文雅吃完了一盘子盖浇饭，动作再粗鲁，凭她那张脸都能得变成可爱。

这个年轻人，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温莎暗暗感叹，要是能挖墙脚就好了。

不过自从他们上了星舰，真正的主人就一直未露面，温莎有些惋惜，等众商人不算优雅吃过了华夏特色的“盖浇饭”，都盯着维尔。科林后，这个耍着小聪明，十分欠揍的凯撒星前贵公子才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既然客人们都吃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哦，忘记告诉大家，这次的灵米，会分三次拍卖哦。”

轰，吃得八分饱的商人们脑袋都大了，被吊足了胃口，再来个分三次拍卖？

小白脸奸商伤不起啊——

第四百四十七章有经商天赋的科林

林修士太生分，林姐姐他又卖不下那萌，维尔。科林想着反正上了林洛然的贼船，也就放下面子紧抱大腿，称呼她为小姐了。

美艳的女海盗头子笑意淡去了些。

原来那神秘的高人却是为女子？与同性打交道，温莎觉得自己失去了天生的优势。

维尔。科林一摊手，“温莎女士，在下要下船去办理暂居证了，不如顺便送你一程？”

温莎眼中一缕薄怒被她掩藏的很好，这逐客令下的如此明显，她感觉伤了面子。

然而美艳的女海盗头子能在一群悍匪间生存下来，还当了老大……温莎转而就笑了：“维尔先生初来咋到，不如让我陪你前去办理暂居证？”

最难消受美人恩，科林能说什么呢？做出欣然同意的表情，两人一个绅士一个淑女，各自伪装了，乘飞艇下去，往N2星最近的办事处而去。

会议厅安静了，马双双才嘟着嘴走出来。

“林姑姑，你看科林真是个大色狼！”

林洛然想起那女海盗香艳的外貌，暗自摇头。不管是温莎还是科林，两人交锋而对，风流和妩媚都是掩饰的外表罢了。

在地球上，她救了维尔。科林，这贵公子还能反过来打探能从她身上拉到什么好处，和“良善”一词就完全不沾边嘛。

至于温莎，能掌控一艘星舰的女海盗，若真的只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空有花架子，早被啃食得渣都不剩了。

韩薇雅陪着小青狐在抢救它的药田，只有马家兄妹跟在林洛然身边。

马一鸣想了想先前听到的谈话，问道：“林姑姑，我们真的还要出售灵气食材吗？”

有了暂居权，就不用出售什么灵气食材了吧？说实话马一鸣都觉得那灵米卖得心疼，反正他们也能自给自足，拿娜美联盟的信用点干什么？

林洛然讶然：“我带你们从地球出来，又不是来吃苦的。既然来了异域联盟，不领略一番，怎么对得起我们半年的星际漂流风险？没钱寸步难行，咱们这次是来娜美联盟旅游的！”

从和海盗星舰相撞，林洛然就渐渐理清了思路。

其实还是她想岔了。

她现在已经是结丹后期修为，若是娜美联盟的见闻，能叫她顺利晋级，有元婴以上修为，林洛然就有底气回到阿尔法联盟的星域。

不管是独立意识的人工智能，还是地球如今尴尬的殖民地位，只要她进阶了，哪怕只有一个元婴修士，也足够让阿尔法联盟对地球重视了。

林家亲友踪影全无，她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还有星舰作为依托，随时可以在茫茫星域中穿梭，搞得阿尔法联盟某些大人物鸡飞狗跳，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当初冒然开始空间跳跃，一来对阿尔法联盟的挑衅，她不愿将战火引到地球上。二来，茫茫星海中，或许能够故人重逢，那就是万中之幸了。

老天会让她的愿望实现吗？

林洛然没把握，偏偏她一向都是这样固执的性子，有希望总是好的，哪怕亿万分之的机会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美梦成真。

马家兄妹见林姑姑脸上虽然还有阴郁，但眉间疏朗了许多，是真的疏朗，都暗自开心。不知道科林去办理暂居证要何时回来，马双双要去准备晚餐，被马一鸣赶去修炼了，他心中觉得妹妹天资出众，正该好好把握才是，不能因琐事浪费天资。

林洛然见马一鸣笑呵呵去做饭，托着下巴心中犹豫不定。

洗髓丹啊洗髓丹，她到底和韩薇雅换不换呢？

……

维尔。科林回来的极晚，过了平时的晚餐时间许久，小青狐趴在餐桌上哀嚎，撒泼耍赖嚷着开饭，闹得连好脾气的小智都想将它扔下星舰。

当离N2星最近的恒星，还没有完全转到星球的另一面时，科林同学总算不辱使命回来了。

他是带着被敲竹杠的心情回来的。

暂居证倒是不贵，但是爱德华号的准航证就极贵了。娜美联盟的人也不是傻子，能从别的星域跑过来的，不是有重利就是偷渡客。前者嘛自然要抽取重税，后者，当然要交买命钱。

星舰的准航证太贵，虽然才有许多走私客。以爱德华号的载运重量，维尔。科林今天卖出的三吨灵米，只够付四月的费用，搞得他十分郁闷。可耻的是，准航证这玩意儿，是以年价起卖的。

他们的星舰，从阿尔法联盟来时，除了能源，武器和一些原料，可以说是空手而来，缴纳高昂的准航费用，真的是太不划算了。

其实想象也是，星舰庞大的运货能力都浪费了，维尔。科林觉得不值，但那些真正从事贸易的人，一年跑两趟，怎么也不止才赚五千万信用点，大的星舰也是实力深厚的表现。

林洛然想了想，“你下星舰后，有没有观察过大部分贩卖的货物？”

维尔。科林精神一振，他还真的仔细观察过，不然不会耽搁这么久。

“我遇到了一个娜美星人，从他嘴里套出一个消息，娜美母星有一位公主殿下婚礼将近，N2星的奢侈品贸易，最近上涨了一层，估计这批灵米，那些商人就有往娜美母星送去的意向。”

公主，帝国，娜美联盟大多数星球都是皇权制，穿衣习俗还停留在地球中世纪。一场王室婚礼，又是联盟最强大的娜美目星，拉动的内需和消费……上涨的，不一定是奢侈品吧？

“看来我们不止能卖灵气食材了。”

虽然灵气食材来钱最快，林洛然嘴角微翘，转而抬头笑道：“王室嫁女，娜美母星上肯定是热闹极了，我们的第一站，不如就去娜美母星？”

这个建议获得大家的响应，埋头吃饭的小青狐最赞同了。

维尔。科林又说了温莎今日的帮忙，和她表露的合作意向。

林洛然无所谓对方海盗身份，准航证太贵，也出乎她的意料。N2星球这种贸易星每天有许多星舰前来交易，在这里多售出点东西也是雁过无痕，不引人注意。

“温莎只要灵茶？”

灵茶太打眼了，不比带着淡淡灵气的灵米，茶树本来就不是数物，她空间中的老茶树有上万年树龄，她还舍不得卖给别人。

科林笑了，“有灵茶最好，不过我看她的样子，大概别的东西也愿意。”

林洛然有了主意，产量高的，她空间中就有种子嘛。

自从有了农业型小机器人，林洛然终于不用在大面积耕种时泪流满面了。

她决定了，种土豆，让这些穿着复古老是模仿贵重的娜美联盟人，挣脱不了那土豆泥的味道——林洛然坚决不承认这是自己的恶趣味。

新纪元前的华夏，土豆平均亩产达到上千公斤不是难事，实际上在机械化管理精细的国外，亩产四五千斤也是正常的。

就算比灵米价格低，在空间中用机器人耕种，亩产上万，种的几天，准航证不是问题，还会有所结余。

说做就做，林洛然将空间中从前收获的土豆都翻了出来，几百斤做种子，显然有些少。她需要将这几百斤土豆先切块种下去，等收获了，再周而复始，十亩地的种子，还是比较容易办到的，比较土豆是靠块茎发芽，一个土豆能种几株，每株藤蔓收获时又是一窝土豆。

农业型机器人给土豆切块时更为精准专业，不浪费一个能发芽的块茎，林洛然便放心将事情交给空间中的几个小型机器人。

三天过后，当看见十亩地上排列整齐的绿色植株上或紫色，粉丝，白色小花掺杂，林洛然知道“宰肥羊”的时刻已经来了。

“不用通知别人了，若是温莎能吃下这批货，就让她来吧。”

维尔。科林好奇问有多少土豆，林洛然神秘伸出一根手指。

“1万斤？”

“再加个零。”

“十万斤……？”

“让她明天来，就有二十万斤，后天就有三十万斤，以此类推，你懂得。”

“%￥%……%……”科林无语，修士的手段，真是让他永远都觉得自己是见识少的土包子，总能一再突破他的认知！

没有准航证，星舰无法着陆，连林洛然都在星舰上憋得够久了，温莎能等，他们却懒得再多等几日，这批土豆熬到了二十万斤，以每斤800信用点的批发价，全部卖给了温莎。

水晶信用点卡上的数字已经是叫人麻木的天文数字，对比灵米的价格他们似乎很亏，但实际上土豆亩产高，摊薄了田里的灵气，对于灵米价格，已经是大赚了。

温莎验收这批十分新鲜的高级养生食材，有意交好神秘的“远客”，第一次做生意这样厚道，银货两讫后，温莎还是没有见到星舰主人，只得对维尔。科林发出邀请：

“我们的星舰很快要回航了，冒昧问一下贵方是否也走同一方向，大家相互也有个照应。”

偷听的马双双扑哧一笑，女海盗说要相互照应呢，她是想要半路打劫爱德华号吗？

第四百四十八章熟悉的珠宝设计元素

单靠卖灵气食材，不是长久之计，不想暴露身份的前提，他们得有庞大的财力才能在娜美联盟过得舒心吧。

货运星舰赚钱的途径一是大商行的专舰，不会搭乘外人，货物中转也是十分大批的。另一种则是像华夏古代时的下南洋出海，有人出星舰，投机取巧的小商人们带着各自的货物，租用货运星舰的货仓，包括商人本人也随舰同行，商人们能否赚钱就不在货运星舰主人的考量中了，反正上舰伊始，星舰就收了足够费用的，交了准航费，刨去燃料也绝对有得赚。

许多星际商人出道时没有大资本，懂得钻营又舍得吃苦的，都是从租货仓跑商慢慢发展的。据韩薇雅说，如今定局在月星的韩家，也是靠着几代人从小行商做起，一点点走到拥有自己独立的货运星舰。

爱德华号的载重说不上庞大，却也绝对不算小。林洛然不爱和陌生人打交道，再说星舰上的秘密不是一般多，也没想过要顺带搭载小商人来赚钱，那就只有选择后者，去娜美星看热闹，顺带也贩一批货物，免得跑空仓。

在维尔。科林拿着信用点晶卡去办理了准航证和暂居证，爱德华号和几人都算是在娜美联盟的通用网络中留了底，爱德华号可以像别人星舰一样着陆，他们几人也能光明正大脚踩在这个庞大的星球上——褐色的砂岩早就被塑胶地面覆盖，庞大的星舰着陆场附近就是交易区。

这里没有畜牧业，没有养殖业，没有工业，只有商业。

N2星球另辟蹊径，在砂岩上修建了闻名整个娜美联盟的商圈，头顶的两颗恒星，让黑夜永远不会真的降临，N2星球是永远的不夜星。

星舰的停留，不单带来贸易和税收，依附商业而生的服务业，更是达到了巅峰。整个星球被规划成无数个商业区，每个星舰着陆场附近，都有完整的产业链。

小到食物，饮水，衣服，鞋子，首饰，基因药剂，大到宇宙各种蛮兽，武器，甚至是智慧生命体充当的“宠物”，或者是一艘庞大的星舰，只要你拥有信用点，N2星就是醉生梦死的天堂。

娜美联盟有句俗话，你想要的任何东西都能在N2星球找到！虽然话有夸张，却从中可见窥视N2星球的贸易繁荣了。

走在纤尘不染的大街上，不时有尾巴喷着漂亮气焰的悬浮跑车滑过，林洛然感觉身旁维尔。科林骨子里的血液都在叫嚣沸腾，不夜星永不坠落的光亮，让维尔。科林几个月没见过阳光的脸更加白皙，其实真的蛮像小白脸的啊，那些商人也不算造谣生事。

林洛然嘴角不知不觉带了些笑意，马双双挽着韩薇雅，小青狐十分不要脸在两个青葱少女中间插队，马一鸣挺拔的腰背，科林偏俊美的脸，让她想起三百年前的安宁时光。

这么静谧，这么美好的青春年少。

“咦，这栋楼都是卖衣服饰品的。”

闪闪发亮的玻璃窗，沐浴在晨曦中的大楼，橱窗中礼物色彩斑斓，钻石闪着耀眼光华，果然是属于女子的购物天堂。

看着马双双挽着韩薇雅的胳膊，在橱窗前停滞，小姑娘的心思林洛然怎么会不懂。

她们逛街的时间很充裕，忙的是科林，他得在N2星众多的货物中寻找商机。

“走吧，一起去逛逛，也不是缺了信仰点大家都吃不起饭了。”林洛然带头，二女欢喜，小青狐懒洋洋的，想不通女人咋就这么爱逛街呢？科林一想也提脚跟了进去，王室公主大婚，赚女人钱最把握了，不妨进去逛逛。

高级卖场不比自动化的大市场，再冷静的女人都会在不断的恭维声中昏了头，刷下大笔信用点，所以这有十层高的大卖场，到处是英俊的服务生。

这些人来自娜美联盟中以外貌闻名的海人星，据说海人星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是水域，这些下了水腮边会出现鱼鳃的海人们，在水下是畅快的游鱼——可惜上天赋予他们出众的外貌，却让他们在精神力和体术上，天赋平平，哪怕走出母星，在联盟能找到的工作，不是声色场所，就是服务业了。

第一层卖得是女装，春夏秋冬，厚薄长短，高级皮裘，真丝长裙，无一不带着浓浓的中世纪风格。一层层的裙摆叠加，颜色大多以米白淡黄为主，都是走宫廷风，一开始还让俩小姑娘有刷卡的冲动，看到最后，也就成了寻常了。

林洛然没有买，小青狐对着两件狐裘呲牙咧嘴，林洛然怕发生暴力事件，赶紧抓着它乘电梯上了二楼。

鞋子，小牛皮的长靴，适合骑马时候搭配的女骑士服。

超过十二厘米的细跟水晶鞋，哦，灰姑娘传上去也不怕扭了脚。

亮眼的，低调的，从靴子到高跟鞋，小羊羔皮的平底女鞋，二楼是属于女鞋的世界。林洛然看着马双双和韩薇雅眼睛发亮的样子，当家长的宠溺心油然而生，为她们刷下的鞋子，多到进门时只是两个服务生围着她们，卖完后，七八个人围着打转，将她们当成了大买家。

价钱真心不便宜，听说是名家设计，反正买的东西都可以送货上门，也不怕拎不下，看见两人高兴，她心中也柔和。

高跟鞋更像是属于少女的梦，她许多年前青葱时，没有什么上流酒会，裹在校服里就是一年四季，百年后有能力了，却偏爱于简单的长裙，踩着柔软的布鞋更舒适呢。

比起娜美人热爱的华贵装扮，林洛然干干净净的样子像最普通的青苗，却惹来了许多服务生偷偷瞄看。

逛逛走走，半天的光阴就溜走了，购物区有休闲区，提供简单却品质不差的奶茶和糕点，听说五楼还有个大餐厅，小青狐敖娇了不想去，林洛然几人便只吃了些点心。

卖场太大，维尔。科林瘫成了一团，林洛然干脆将他和马一鸣，还有小青狐留下，自己带着马双双和韩微雅径直去了十楼。

珠宝首饰卖场呢。

黄金作为有价值的重金属，在娜美联盟也能登上大雅之堂，钻石之类的也比较常见，还有白银，加上各种彩色稀有金属，在娜美联盟流行了无数年。

导购向她们殷勤介绍的，是五十年前才在娜美联盟流行起来的玉石。

华夏曾有四大名玉：和田玉，蓝田玉，独山玉和岫玉，玉石文化源远流长，算上修真界的历史，上万年是打不住的。

但是娜美联盟不同，玉石中蕴含了大量的能力灵气，但是在之前，没有人将它同首饰联系起来，却在五十年前突然流行开……林洛然随意拿起一块翡翠平安扣，看着那熟悉的“华夏结”，压制住自己情绪的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流行开了，现在的玉石配饰和翡翠首饰，样式越发精巧了。”

笑容甜美的海人导购聪明搭话：“听说是从其他联盟传来的样式……这枚平安扣使用属于硬玉的翡翠打磨的，送给晚辈，也是不错的礼物呢。”

细腻的质地，林洛然对翡翠，比这里全部的导购加起来知道的都多。

标价1200信用点的平安扣，是水感不通透的华青翡翠，在新纪元前的地球，也是中低档，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

她曾经送过极好的翡翠首饰给马双双，连小姑娘都看不上这样的平安扣。

甜美的导购一看，三人应该是大主顾，就将她们带到了贵宾区。

“女士请看，这里都是娜美星最流行的样式，我们卖场刚到的新品。”

小姑娘喜欢的不过是耳环镯子类，林洛然一一看过摆件，目光停留在水晶展台上的一支发钗上。

娜美人可没有带发钗的习惯，更别说这支黄翡发钗，雕刻精美，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皇含珠样式。

她只用神识一探，就能肯定那玩意儿不是流落星际的法宝，那为什么会有凤钗样式呢？凤凰等异禽，应该是华夏本土的图腾吧，她自己都搞糊涂了。

“那只凤钗取来给我看看。”

甜美的导购面有抱歉，“女士，哪只黄翡凤钗因为是某位名设计师早期的作品，所以……”

“所以，不卖吗？没关系，我只是看它样式别致，你可知道设计师的名字？”

“是曼佳。诺兰，王室的御用设计师，她的作品在娜美母星很受欢迎，只有极少数流传出来，真的十分抱歉，客人。”

导购态度诚恳，林洛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状似随意问道：“那公主大婚，这位设计师还会出手吗？”

甜美导购认真想了会儿，表示不知道。

娜美母星公主大婚，距离遥远的N2星球珠宝导购来说，真的是两个世界了。

林洛然盯着黄翡凤钗，若有所思。

第四百四十九章辣椒与杂货铺。

王室公主大婚，前往娜美母星观礼外加旅游的人，一定会很多。

听说娜美星时值夏季，维尔。科林想来想去，定下了一批价值不菲的天然棉布，和一种类似椰子，可以长期保留的解渴水果。反正是顺便运的，谁叫他们本钱小呢。棉布定了四千万信用点的，椰子便宜，也定了三千万信用点的，1公斤只要50信用点，便宜货占地方，心里总算能自我安慰不是跑空仓的败家子儿了。

听说科林联系好了货物，林洛然带着黄翡凤钗出了大卖场。

其实不是买不到，这世上的非卖品，只要能支付足够让人“割爱”的价钱，哪个卖东西的会与钱过不去呢。

为了这只黄翡凤钗，林洛然支付了900万信用点，曼佳。诺兰的名气，使这小小的一块黄翡翻了起码一百倍的身价。不过，还是很值得，起码她将黄翡钗拿到了手中，还探听到了不少曼佳。诺兰的消息。

横空出世的女设计师，一步步走到被娜美王室认可的地步，成名也有四五十年，却没人见过曼佳。诺兰真人，若不是偶尔还有娜美母星王室成员佩带由其设计的珠宝出席公开场合，外界都怀疑这位女士是否还活着了。

“诺兰大师一生最钟爱算是珠宝新材料的翡翠，听说玉石从能源物变成珠宝，就有诺兰大师的努力。”

回想起卖场管理人满是倾慕说的话，林洛然郑重将黄翡收在了空间中。

她还真想见见这位传奇设计师，反正也是要去娜美母星的——是受了地球文化的印象，还是就来自地球呢？

谜题总有揭晓的那一刻，踏着黄昏的恒星光亮，不夜星的N2只有柔美渡着金光的黄昏，走在外面偏向欧式城堡，实际上是高科技的建筑街道上，街上带着蕾丝手套拿着羽扇的贵妇，使整个画面蒙上了电影的暖色调。

黄昏降临，属于N2星的热闹才刚刚开始呢。

几人都不想就此回到星舰上去，大卖场的背后有许多稍小的街道，它们同光鲜的大街不同，是属于小商贩的天堂。类似林洛然在洞庭市见过的株洲坊市，看起来杂乱无章，实际上可能是一个城市的精髓所在。

炭火烤得肉串，被贵妇人们嫌弃油腻和不卫生，林洛然很坦然坐到街边小店里，马家兄妹无所谓，韩薇雅一向迷糊到天然呆，只有穿着考究的维尔。科林嘴角抽搐几下。

老板是个凡塞星大叔，鼻子尖尖的，鼻孔长在侧面，平时是闭合状，说得标准星际语含有浓重的口音，但是热情爽朗，能让人忽略掉白肚兜上的一篇油腻。

烤肉串在炭火上发出哧哧声响，那是油脂在燃烧的声音，浓香冒出来，凡塞星的大叔撒上些特质的作料，五味俱全。

“你们能吃辣吧？”

五人一狐，除了维尔。科林没点头，都在点头呢。特别是小青狐的样子十分惹人爱，见它也点头，还惹得烤肉的凡塞星大叔大笑，说这宠物聪明。

小狐也不是傻子，早叫小智弄了个小型翻译器，从林洛然处讹了翡翠，弄了颗中空的玉珠子将翻译器藏在其中，挂在脖子上，像个小铃铛。

所以小青狐是听得懂凡塞星大叔语义的，若不是林洛然抓住它，它得掀了别人摊子。

“有吃还堵不上你嘴？！”

林洛然塞给它肉串，小狐哼了一声，咽了咽口水，很没骨气对凡塞星烤肉大叔的手艺收买了。

辣味适中，却不是地球上的辣椒，类似茱萸那种辛辣香料吧？

“安东尼大叔，你这烤肉所用的辣味香料是什么？吃上去真香。”

此时还没到吃晚餐的时间，小店的生意一般，安东尼也有空和客人聊天，听见林洛然赞美他的烤肉，安东尼也挺自豪。

“你这个小姑娘眼光还不错，这种香料叫烧心草，是凡塞星的特产，比姜片更辣更香，在整个联盟都是有名气的。”

安东尼花白的胡子抖动，说起家乡特产来十分骄傲，眼睛中还隐隐有水光。

林洛然此时只当安东尼大叔想念故乡，很久之后她才偶然得知，两千年前，娜美联盟中的某个成员星，偶然发现了极其偏远的凡塞星球，这种烧心草给联盟人的餐桌带来丰富的味觉，却也将战乱带到了凡塞星。

这种香料对于生长环境极为挑剔，凡塞星沦为联盟的香料种植星，原住民流离星际，很少有能再回到家乡的。

“那娜美联盟就没有辣椒吗？”

为了怕名字不同，林洛然假装在袖子中摸索了会儿，拿出了根红辣椒。

“这是你说的辣椒？没见过，我看看。”

安东尼接过辣椒，只闻味道就有一股辛辣，出于厨师的职业习惯，他迷惑拿到嘴里尝尝，被辣得差点呛到，回味了一会儿，却又觉得满口生津，十分刺激人的味蕾。

“真是好东西啊，用来烤肉，不知道有多香。”

安东尼一下看出了辣椒的价值，林洛然也觉得种辣椒十分可行，既不用在地里埋灵石担贩卖灵气食材的风险，只要这味道被娜美联盟人接受，他们几人在娜美联盟的生活就很轻松了——蜀中嗜辣，将辣椒在遥远的娜美联盟推广开来，对于单靠着味道缅怀故乡的林洛然，本身也是件不比修行满足感来的差的事吧？

林洛然心中高兴，安东尼的烤肉味道也真心不错，当安东尼提出想购买这种新品种香料时，她很大方表示离开N2星球时，可以送他几斤辣椒试用。

安东尼一下明白过来林洛然想做辣椒生意，“你干脆多卖一点给大叔，我对这种香料是很有信心的。”

“好吧，不过明天才能送货来。”

宾主尽欢，安东尼不单给他们打了八折，还额外多送了几串烤肉给小青狐呢。用安东尼的话来说，他就没见过这么小个头，食量这么大的宠物！

知狐莫若主，在小青狐不礼貌翻白眼前，林洛然拖着它，叫上了四人，赶紧离开了烤肉铺子。

林洛然回到星舰，当晚就将空间中的空地全种上了辣椒。

二荆条，朝天椒，小米辣，墨西哥辣椒，灯笼椒，甜椒……不整理一番，她还不知道自己储藏了这么多辣椒种子。微辣和极辣的品种都有，还有只能当菜的，林洛然决定一批批种，有的挑嫩嫩的时候收获，储藏在空间中又不会变质，有得则需要在枝头留得够久，摘下来是做红红的干辣椒的。

这些都有农业机器人负责，林洛然来去如风，一脸“我最近很忙，我最近没空”的表情，让空间三只妖怪都看得发愣——它们印象中的小林子，闲适舒缓，什么时候为了生计这么拼命了？

只有白仙子心知肚明，万载空青的事，林洛然还没考虑好，所以才暂时躲着她。

小泉池边，白仙子手持着洞箫，吹起千年前的老曲，不喜不悲，不急不躁，好似那万载空青根本不是她在意的东西般。

第二天黄昏，只有林洛然自己送辣椒去，四个年轻人没她体质好，前一天逛得脚软。

林洛然照旧去了烤肉铺子，手上提着几十斤干辣椒，安东尼大叔的生意正好，见她来了急得满头大汗，直说没空招呼她很对不住。

林洛然挑了靠里的桌子坐下，等安东尼忙完了这阵，才将辣椒交给他，又简单说了研磨成粉末使用最好，还有做酱的方法。

安东尼急着试用，当即就用研磨机磨了些辣椒面出来，这次烤肉时呛人的辛香，惹得小市场都频频注目。

一个蒜头鼻老头儿溜了过来，边打着喷嚏，边问这是什么味道。

安东尼不说话，笑呵呵递了一串烤肉给他，辣得蒜头鼻老头儿跳脚，跳完脚却连吃了几串，喝了一大杯水下肚，才缓过劲来。

“安东尼，这是什么香料，太霸道了！”安东尼一脸警惕，想起来还没谈价钱，别被这老头儿搅合了，蒜头鼻可是开杂货铺的，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卖，他一点都不想再让蒜头鼻赚一笔又卖给他。

先将林洛然的几十斤辣椒抱进去藏了，才出来要算信用点，就看见蒜头鼻扯着林洛然去了街斜对面的杂货铺。

“哎哟，小姑娘，快去看看我店里的东西，可有你中意的，我们可以换那香料嘛。”

林洛然泪流满面，她实际年纪得当这蒜头鼻老头儿的奶奶的吧？被他叫小姑娘十分坑爹，老头儿手劲大，一路扯着她到了一个杂乱的铺子，林洛然哭笑不得，正要说卖点辣椒给他，却不小心看见货架上一个灰扑扑的木匣子。

那一刻，她心中竟泛起了诡异的亲切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第四百五十章老林家的东西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杂货铺子，货物繁多拥挤，甚至摆到了人行道上，看样子生意就不太好，许多货品都落了灰，店里低矮拥挤，只有蒜头鼻老头儿能灵活穿梭，林洛然被拉进来门口的凳子绊了她一下，害得她几乎跌倒。不过若非如此，她目光也不会落在货架上的木匣上。那是个一尺见方的木头匣子，灰扑扑看不出木料，随手被塞在货架的最底层，落满了陈年老灰。为什么心中却有诡异的亲切感呢？林洛然心思百转，当即就决定要拿下这匣子。蒜头鼻老头儿笑得眯起眼，“看你表情，可以看上眼的货物了？”林洛然本想点名要那木匣，见蒜头鼻面有贪婪，心中不想节外生枝，只得假装埋头挑挑拣拣一番。“让我先看看。”说是杂货铺，更像是古董铺，生了锈的金属球，缺了口的木头杯子，唯一新鲜的就是门口占道摆着的一些水果了吧？长得像地球上的沙枣，拿了一颗放嘴里，又酸又涩，让林洛然脸上表情跟放烟花一样精彩。摸了一手灰，除了她想要的木匣，一样都没选中，林洛然苦笑不得，偏偏蒜头鼻老头儿一脸“我的货物都很好”的表情，让她欲哭无泪。“就换点这些水果吧，在我家乡没有，尝尝鲜。”林洛然指着那些“沙枣”说。蒜头鼻老头儿还凑上前来，“一斤换一斤，你换不换？这可是来自遥远异域的水果。”林洛然被噎得无言以对，不想和他多谈，亲自跑去对面找安东尼大叔要来两斤干辣椒，假意在货架上浏览一圈，挑出一个半新的大铁盒和那个早就看中的木匣，放到蒜头鼻面前。“换两斤，送我个盒子装装？”蒜头鼻盯了两个盒子一眼，果断将大铁盒抱了回去，“两斤拿用这么大的盒子，亏死了。”木匣是滑盖式的，蒜头鼻将一些“沙枣”胡乱装在匣中递给他，林洛然换了辣椒，头也不回走了。蒜头鼻提着两斤“香料”，很满意这笔生意，林洛然和安东尼大叔结算了信用点，心中迫切想探索木匣的秘密，没心情再逛街，赶回了星舰。四人围上来，看她似乎带了好东西回来，结果只有一个灰扑扑的木匣子，拉开盖子是一匣像枣子的水果。贪嘴的小狐什么都要尝鲜，吃了颗“沙枣”，酸的它五官皱成一团。众人哄笑，小狐含着被酸出的泪花跳脚跑了。和小智聊了一会儿天，又看了辣椒生产加工，除了储藏在她空间的青辣椒，干红辣椒都由流水线统一烘干的。空间中又有一轮辣椒成熟了，农业机器人挥着蜘蛛一样的细手精确剪下每根辣椒，不伤花蕾不伤枝叶，让林洛然省心不少。林洛然拿了匣子进空间，还没研究个卯丑，火凤就飞了出来嚎叫：“本皇闻到了凤凰木的味道！”林洛然举了举木匣，“你说的这个？”火凤点头，凤栖梧桐，于是林洛然就明白这匣子其实就是梧桐木做的了。空间中的其他住客被火凤吵醒，一起围了上来，围观着林洛然将木匣擦去灰尘，露出带有木纹的本体。匣子一尺见方，刻有大方简洁的云纹。林洛然将匣子里里外外都仔细瞧了，也没什么特殊的符号纹路，不知道从何而生的亲切感？她不死心，又用神识探查了内部，没有机关没有灵气，这分明是个寻常木匣。三妖一哄而散，深感没劲。林洛然拿着木匣不知道如何处理，白仙子迟疑了一会儿，走上前笑道，“我曾听说凤凰木能隔绝神识，你且试试别的方法。”林洛然恍然大悟，谢过白仙子，自己拿着木匣回了小木屋的房间。坐在椅子上，伸手将匣子每个地方都叩了一遍。梧桐木是做琴的良材，敲击在上，可以感觉到声色的清澈，像山泉击石。除了略厚的匣子底部，声音顿涩。林洛然手指结印，指尖就有了闪烁的金色刀片。小心将木匣拆了，底部果然有了缺口……是个夹层？林洛然心砰砰直跳，心中紧张万分，不知道夹层中有什么，她略平缓了心情，刚要却揭那层木板，听见空间以外有动静。有人在敲门。林洛然长呼了一口气，将匣子放在桌上，闪出了空间。原来是科林在敲门。“小姐，那个女海盗温莎又同爱德华号联系了，问我们考虑好了是否同路。”维尔。科林正经办事时，起码能叫大部分管家失业，那声“小姐”喊得很顺畅，林洛然想了想，问小智可否知道前往娜美母星的航线。“有了准航证就被获准进入航道网络了，到娜美星的航路有几条，你要选哪条呀姐姐？”“最快的一条吧。科林就这样告诉那个温莎，若是她能接受，就叫她跟着我们航道同行吧。”维尔。科林点头，出回话了。没有日夜防贼的道理，就算爱德华号独自上路也有遇到海盗的风险，不管温莎有没有起坏心，只等时间来检验了——实力为尊，她有信心能在发现危险的瞬间先制住那群星际海盗，考验美艳海盗头子的时间到了，希望不要让她失望才好。中途处理了点琐事，林洛然再进空间时，心情平缓了不少。饶是这样，待她亲手揭开了夹层木板，露出匣底藏着的泛黄残书时，林洛然还是愣住了。这东西她太熟悉了，棉线装订，蓝色的底皮，除了因藏在木匣底部缺少了些虫眼，简直和她家传的残缺药书一摸一样。蓝色的封底，这分明是药书的下半部！林洛然将一直保存着的药书拿了出来，比对一番，果然分毫不差，林家祖传的药书，缺了的另一半，竟被她在N2星球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子里寻获了。那让她身不由己停下脚步的亲切感，是因为这本和林家祖上有关的无名药书吗？她记得许多代前就遗失了的，它是怎么来到了遥远星际的？林洛然想起幼时林爸靠着那残缺的上半部药书，辨认药材，靠着李家村后山中草药，一点点零碎攒起来的钱，供她上学。

每次捏着手中那一叠小额零钞去交学费，林洛然都会在心中暗暗发誓，她长大后要赚许多钱，不让爸妈再吃苦。生病了也是林爸照着残书上的方子煎药给她喝，林洛然猛然想起，小时候她的身体其实是很不好的，时常生病，又瘦又矮，林爸每每去深山寻了补身的药材，林妈都会杀了家里的鸡加上药材炖给她喝。修为越高，小时候懵懂的记忆在蓬莱归来后竟清晰地毛发毕现，父母是在怎样艰辛的条件下将她养大，幼时尚且不觉得，家人失踪后的现在，她想忘都忘不掉。因为药书上的方子可以调理她的身体，她记得林爸感叹过几次，何时能寻获祖传药书的下半部就好了……父亲，女儿已经找到了另一半药书，您可曾知道？比遥远星空更远的地方，所谓的天地法则所限，家人到底在何方……林洛然看着合二为一的家传药书，忍不住落下泪来。泪水滴落在蓝色的书皮上，泛起白蒙蒙的微光，林洛然泪眼朦胧，未曾注意那被撕成两半的药书，因这光华又合为一体，订书的棉线消失了，好像它们从来不曾被分开过，时间和空间倒退，这就是一本完整的蓝皮古书。“你怎么哭了？”已经成熟了不少的女音，还带着幼时的甜腻，林洛然擦干眼泪看去，床边坐着的少女，大概十三、四岁模样，眼睛大而明亮，梳着少女的发髻，绸带飘飘，似乎并不知道忧愁是什么，令人见之忘忧。婴儿肥的脸颊瘦了许多，显得鼻子更挺，眼睛更大，林洛然带着丝不确信：“——你是，尛尛(尛：读音：mó)？”身量拔高没关系，五官轮廓和声音，分明是林洛然结丹后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尛尛，她没想到此时能再见尛尛，还是少女时期的尛尛。林洛然一时竟丢开了难过，怔怔道：“尛尛，你怎么长大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大道书

“尛尛，你怎么长大了？”

相比林洛然的吃惊讶异，少女尛尛眼中似乎带有不少迷茫，当中神情，她们好像并未见过一般。

“你方才怎么哭了？”搞不清状况，尛尛也就没有纠结此处，反而追问起林洛然哭泣的原因。那么大的人还哭泣很奇怪，尛尛下意识也不想让她哭，她也能感觉到对面女子的难受。林洛然奇怪少女尛尛的反应，擦干眼泪，迟疑了一下，却溃败于少女那双干净的眼睛。比水晶还要剔透的双眸，让人有倾述的欲望。

或许，还和她压抑得太久有关系吧。

从蓬莱归来，面对家园剧变，从最高处跌落的剧痛，绝望，和随着时间流逝，越发加深的想念。她周围的人，都将她视作是顶梁柱，心中的彷徨竟是第一次讲述出来，尛尛听得入神。

林洛然没有得到少女的安慰，尛尛环视周围，看了陌生却舒适的大床，另辟蹊径，同她讲了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叫‘桑’的村落，左边是高高的青鸾山，栖息着漂亮温和的青色鸾鸟。右边是绵延的山丘，春天有鲜美的野菜，夏天有浆果，秋天到处是可食的野果，冬天也能抓到躲在洞穴中的野兔。”

尛尛低声述说，视线投向窗外，从房间看出去，是药圃和灵田，空间的硕果累累，叫她想起了叫“桑”的桃源小村落。

寥寥数语，让林洛然感同身受，尛尛口中名“桑”的村落带着世外桃源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么美的绵延山脉，除了奇花异草，也有许多凶兽妖怪呢。冬天动物都躲起来了，凶兽们就要对进山的人下手了，村落每年冬天都有人死在深山中。

而左边的青鸾山上却有白衣飘飘的仙人，时常帮助村民，见小村落的人冬天去深山打猎总有伤亡，还教导附近的部落们种栗米，桑村土地肥沃，年年收成都比附近几个村落要好，大家不需要冬季进山，从此伤亡减少了许多，桑村中的稚子幼童，做梦都想上青鸾山，学得法术来保护村人。

有一年大雪，村里又有一个小姑娘出生了。她父母老年得女，宠爱非常，虽有栗米，冬季粮食总是单调匮乏的，老父欣喜，冒雪前去山中打猎要为妻女补身子，老妻抱着女儿目送他进山，那天雪下得真大，一直等到天黑了又亮，佝偻的背影都没有回来……老妻日日伤心，不到几年，也丢下了独女去了。从此那大雪天出生的小姑娘，就变成了孤女，那年她六岁，长得比同龄小女娃都要矮小。”

像是一把不锋利的刀子在割肉，有种顿顿的疼，林洛然反手握住尛尛的手，少女手掌冰凉。

那个幼年丧父丧母的小姑娘，就是尛尛吧？

林洛然记得自己在蜀大充电的日子，曾背过《康熙字典》，尛，微也。尛尛，是卑微的孤女的意思吗？

尛尛笑起来，“你听到这里，是不是觉得那个孤女很可怜？”

被戳破了心事，林洛然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好在少女并不在意，低声笑着摇了摇头：“你想错啦，桑村的人，都觉得她很幸运。死了父母的孩子，因为吃不饱饭，饿晕在了青鸾山下，被山顶的‘仙人’救了回去。

她成了青鸾山最小的弟子。

青鸾山上，共有三百多人，她年纪最小，众位师兄都很喜欢她，今日有人给她摘果子，明日就会有人带她飞到半空去看仙鹤。不到两个月，小姑娘胖了两圈，脸像橘子一样圆，白胡子师傅说等她满了八岁，就教她练气吐纳。

原来青鸾山上的师兄师姐们，包括师傅，都叫练气士，并不是村民们认定的仙人。

师傅说等她到了八岁才能修行，小姑娘每日都在数着日子。

什么时候才八岁呢？

她缠着师兄们追问，每个师兄见到她就束手投降，小姑娘见状总是咯咯笑着，幼年的经历渐渐记得不真切，不过短短数月，她就觉得自己成了最幸福的小姑娘。可惜……这种日子，得到的太容易，自然也容易失去。”

“尛尛，别说了。”林洛然感同身受，示意尛尛不要再讲下去。

少女尛尛略转过头，笑起来时甜的要将人化开，“后来有一日，仇家找上门来，师傅死了，她和师兄们都被抓了……青鸾山三百多人，那仇家手段狠毒，每日杀得一人，用来折磨她那不妥协的大师兄。最后那天，青鸾山的练气士已经死的只剩下她和大师兄，那魔头拿她性命威胁大师兄就范，小姑娘想起雪天入山再也没回来的老夫，倔强没有妥协，魔头翻脸无情，要将她生撕于爪下。”

开始还叫尛尛不要讲，听到当时尛尛生命陷入危险，林洛然还是忍不住追问，“后来呢？你……那小姑娘，又是怎么脱险的？”

听得她语气关切，尛尛将手从林洛然手中抽了出来。

“后来呀，一个人突然从天而降，救了小姑娘同她的师兄，那魔头行事毒辣，惹怒了他，不单牵连了魔头的族人，连子孙后代，都受了遗祸。”

林洛然心中有一个直觉，那个救了尛尛的“他”，就是长袍男人。

那她现在见过的尛尛呢？

“尛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少女摇头，“我也不知，就像你愿意同我倾述，这些话我也未曾对人讲过，对着你却想说出来，真是十分奇怪。”

奇怪吗？或许吧。

林洛然更愿意相信，少女讲出旧事的原因，只是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大有一同将悲伤倾述，两人共勉的意思吧？

尛尛的笑，像美味的糕点，甜得人几乎要化开，她不讲述，谁能知道这是一个幼时失亲，又亲眼目睹灭门惨祸的姑娘。自己和她相比，爸妈小时候对她宠爱非常，不过是失散，尚有重聚亲友的机会，又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尛尛见她没难过了，自己也高兴。

将屋子打量了一圈，“我就像在哪里见过你一般……对了，这是何地？”

林洛然一愣，这珠子空间，尛尛明明才是前主人，她居然不认识？！

看着少女神色不似作伪，一道灵光划过脑海，等等，林洛然将她言行对比，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尛尛，你真的没有见过我吗？”

尛尛摇头。

林洛然皱眉，或许只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她看向桌上的蓝皮古书，林家的果真是有两件传家宝的。一个是神奇的珠子空间，前任主人在离去时，留下神念化作幼童模样，到了结丹期她突破木屋禁制，才得以相见。

而林家另一样祖传的宝贝，便是无名药书。

眼前的少女尛尛，也并非真人，仅仅是因为药书缘故，才得以重现的时光剪影吗？

怪不得，结丹后所见的尛尛，虽然是幼童模样，实则说话滴水不漏，为她留下许多谜团。而此时的尛尛，十三、四岁，却是真正的少女心智，见她难过，还将自己的往事讲出来安慰她。

“你是，躲在那药书中吗？”

尛尛对房间中的摆设很好奇，若非林洛然这个主人尚未允许，她还想去屋外转转。听见林洛然询问，她奇道：“什么药书？”

顺着林洛然的视线看去，尛尛十分惊讶，“这不是药书，你怎么会以为它是药书？被他听到会笑死的。”

林洛然认定尛尛口中的“他”是神秘的长袍男人，但若不是药书，那蓝皮古书又是什么？

尛尛大笑一番，“明明是‘大道’，你却不认识字吗？”

光洁溜溜的书皮，一个字都没有，何来“大道”之说，林洛然不欲同小姑娘争辩，尛尛随手一画，一个她熟悉无比的金色图案凌空而现，在林洛然的目瞪口呆中，没入蓝皮古书。

两个烫金大字符浮现在书皮，是林洛然从未见过的字体。

书名——大道？

远古的气息从烫金大字上散发，一股强烈的冲动，诱使林洛然前去翻看那尘封了多年，此时才露出真面目的古书。

翻开它吧，翻开它吧，就看一眼。

林家祖传的无名药书，在遥远星际被她寻获残本，书名《大道》的古书，记载的，真的只是寻常的药方药材吗？

她心中踟蹰，要向尛尛寻求意见，转身一看，房门紧闭，叫尛尛的少女，却已不见踪影。

她所讲述的名为“桑”的村落，住有练气士的青鸾山，丧亲孤女，灭门惨祸……恍然如梦，若非桌上完[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整无缺的蓝皮古书和烫金书名并未消失，林洛然都要认为方才的一切，仅仅是她的臆想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授业（一）

蓝色封皮的古书，带着远古气息的烫金大字。恍然如梦的恳谈，名叫尛尛的少女，又到哪里去了？林洛然有些迟疑着上前，古书散发的拙朴气息佐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突然出现的烫金大字表明林洛然不是眼花。家传的无名药书，在N2星球的杂货铺子里被寻获了下半部，二者合二为一，尛尛出现，完好的无名药书却有了名字——《大道》。林洛然并不认为褪去伪装，显露真身的家传古书，此刻还会是一本简单的药书。毕竟，它书名嚣张之极，名“大道”二字。修真又俗称修道，修士除了吐纳练气，引得天地五行灵气捶炼肉身，以求延长寿元，还要拥有与修为相匹配的境界，所以修真修真，本身就是个修得真我，去伪存真的过程。华夏古道学中有云：修道最终之境，乃天之大道也，故为天道。世间万物，包括这亘古宇宙，有生就有灭，无处不在的法则……人在这天道下无法逃脱，这本书，倒是好大口气。

房间里静悄悄的，林洛然终于忍不住好奇，越要去翻阅。薄薄的书皮，却似有万斤重量，她一翻之下书皮岿然不动，整本《大道书》，也不能移动分毫，都像黏在了桌上了。林洛然本来是好奇，此刻还偏偏较上了劲。火烧水冰，《大道》书依然完好无缺，林洛然想了想，尝试着往蓝皮古书输入灵力——鲸吞水，大口一张，林洛然的灵气像不要钱般涌入，她脸色一下就发白了。丹田中的四枚金丹高速运转，结丹后期经脉中本就囤积了大量粘稠的灵气，此刻都被《大道》书吸食了，林洛然甩脱不掉，不过片刻，她感觉经脉已经有了火烧火燎的枯竭感，金丹转动更快，林洛然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恐惧它们会在高速的旋转下裂开！要知道，碎丹重凝，是比结丹更困难的事，许多修士就是因为类似的重伤，境界跌落之后，一辈子都无法再进阶。即便是拥有空间在手的林洛然，都不敢保证此刻自己金丹破碎之后，还有结丹机会！要知道，她体内可是有四枚金丹，比寻常修士困难四倍的结丹过程，重伤后可能祸及道基的损伤……

林洛然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青衫尽湿。她不甘心苦笑，原本以为是什么修行宝典，却是个要命的东西？就在体内灵力快要消失殆尽，林洛然以为会听到金丹碎裂声时，《大道》书蓝色的封皮突然一轻，被林洛然轻松揭了起来。她浑身一轻之下，已无力站起，跌坐在椅子上喘了半天气。灵力于修士，果然是最珍贵的东西，林洛然感触颇深，定神往那历经千辛万苦翻开的书页——就那么一眼，差点没将她气死！生气到了极致，她反而忍不住笑了。那抽取了结丹后期修士全身灵气才得以翻开的《大道》，雪白干净，非但没有什么道家宝典，连先前的药方都不见了，是个第一页连个墨团都没有的无字天书！她又试着翻到第二页，就如同书皮的情况，被“强力胶”沾得牢靠，让她挫败无比。即便是想翻开，她也没有一点灵气供养这《大道》书了，林洛然想到古书来得蹊跷，决定将这无字天书放在一旁，趁着还没离开N2星球，再回杂货铺看看。哪知她一站起来，头昏脚软，跌倒撞在了桌上，枕着翻看的蓝皮《大道》书昏睡了过去。本来洁白的书页上，在金光一闪之后，多处一个小黑点，转眼便如水墨画一般晕染开来，似天空流动的浮云变幻，慑人心魄。昏睡中的林洛然被没有发现，她的房间突然迸发的金光，引得火凤从房间中蹿出来，满脸欣喜。然而时光流逝，小木屋二楼的房间门始终没打开，火凤脸上的欣喜，就化成了担忧，几次忍不住想要闯进去，都生生忍了下来。“她躲在里面这么久，要干什么？”木狼厚着脸皮凑上前来，被心情不好的火凤痛扁了一顿，躲到角落一副泫然欲泣模样，倒让火凤心中的郁闷疏导了些。它见到木狼那傻帽儿样是真心伤不起啊，每次空间的异动，林洛然的进阶，只有它这知晓些许内情的凤皇陛下担心，银鱼它是不忍责怪的，知道看到木狼游手好闲的二缺脸，火凤就一肚子火气。难道是人族所谓的“更年期”来了？火凤十分郁闷掰着指头数了数，早忘记了今年多大。不过，看样子《大道》出现了，那人不知何时才会来见小林子，火凤将鸟头埋在翅膀下，它从来就没弄懂过那人的想法，真叫人，不，真叫凤挫败无比。……火凤的心情忐忑，守在房间外踱步时，林洛然全然不知。她体内灵力被耗空，异常疲惫，伏在桌上枕着《大道》，睡得异常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女音，又甜又脆，好像是山雀在指头嬉闹。她蓦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大岩石上，湖风轻柔，日光和煦，前方十米处，更靠近湖岸的地方，摆了个案几，白色的纸被风吹得激荡，说话的是七八岁时的……尛尛？她穿着极好看的裙子，梳了糖包头，笑起来是大大的眼睛能弯成月牙状，一蹦一跳，裙摆隐隐流动的光华，真像幼时春节年画中观音座下的女童。尛尛先前的话语，显然是对着身边的人说得，普通的长袍，普通得像蒙了一层雾气随时要淹没在人群中的长相——是长袍男人！见到尛尛还能淡定，毕竟也见到过了两次，算有心理准备，见到长袍男人，林洛然一惊之下，差点从大岩石下摔下去。她弄出悉悉索索的动静，哪知湖岸的两人，并未看见她一般。“这些字好难，尛尛不想学了，我们去看鹿好不好？”尛尛扬起脸撒娇，林洛然不知道那后来有着狡黠眼神的尛尛，原来还有这样一面。她本以为长袍男人不会答应，但他却点了点头。

黄昏的夕阳下，他的脸被湖边的水汽覆盖，模糊不清，一如这绝美的湖光山色，只剩下国画的写意，让人记不住确切样貌。“抱我，抱我。”尛尛拉着长袍男人袖口撒娇，那一脸淡漠的男人，林洛然以为他必不会应她，却出乎意料，真的弯下腰来，抱起了尛尛。不远处的草丛与灌木交界处，有两只麋鹿，嘴巴一张就卷走了几片嫩叶，长袍男人抱着尛尛过去，小鹿们主动跑过来，尛尛从长袍男人怀中跳下来，抱着麋鹿的脖子咯咯笑起来。长袍男人低头看她，风将他的袍子和头发都吹起来。几步之外是澄清的湖水，波光粼粼的湖面被夕阳染成金色，没过膝盖处的青草，抱着麋鹿脖子的尛尛，静静等待她玩耍的长袍男人，林洛然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不小心窥视了属于别人的幸福时刻，竟让她一时失神良久。这像是做梦，深林的鸟鸣又这样真切。小女孩的声音，长袍男人的身影……她怎么会梦见这样的时刻？不对，这不是梦，定是那蓝皮《大道》书！林洛然往湖边案几望去，尛尛追赶着麋鹿越走越远，长袍男人缓缓跟在身后，这湖边静谧，竟只剩下她一人。练字，她醒来之前，他们在练字！林洛然忍不住移动脚步，一点点往湖边挪去。被风吹起来的，果然是一叠写过的字帖。林洛然辨认了半天，依稀是《大道》书封面那种从未见过的文字。虽然笔法生涩，是初学者所描写，林洛然还是能感受到若是字成，其中包含的是怎样的天地威能。林洛然咬牙，想要翻动字帖，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桌子，扑了个空。她到湖边险险刹住脚步，几乎掉到湖里去。为什么她能睡在岩石上，能行走在这地上，却没办法翻动那字帖呢？林洛然不知当中缘由，见长袍男人已经抱着尛尛往回走，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四百五十三章授业（二）

林洛然看见长袍男人抱着尛尛走过来，她却依旧没看清下面的字帖，虽然刚才两人都没看见她，她却不敢冒险。

要知道上次在梦境中，她窥视长袍男人凌空书写金色字符，这人转过头往她所在方向看来的眼神，林洛然一辈子都忘不掉。

深入灵魂的警告，林洛然打了个冷战，终于决定暂避风头。

她准备跑回大石头那边，哪知长袍男人抱着尛尛，来得这样快，几十米的距离轻轻抬了一步就回出现在了湖边。

她感觉自己脊背发凉，一时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顾不上思考这是缩地成寸还是别的法术，长袍男人抱着尛尛，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来到桌边。

湖风柔荡，林洛然呆若木鸡，她没有感觉到疼痛，也没有不适，他们，他们竟穿过了她的身体？原来不仅仅是看不见她，是因为并不属于这个地方，所以，对这湖光山色，对着鸟鸣蝉叫的世界地方来说，自己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吧？

林洛然心中大急，若是她并非本体来到此处，又该如何回去呢？

她突然想起卡拉哈里沙漠那作为牢笼的石碑，字符，那个金色的字符，有着莫大威能，似乎能破开某种禁锢。

等等，那字符和她曾经救了宝嘉那个，类似，却不尽相同，林洛然猜想会不会是这些字符都各有其意，拥有不同的效果？

就像青城观的符箓，五行划分明细……尛尛曾说，长袍男人不叫她学习别的文字，是不是因为，在长袍男人眼中，只看得上这种能与天地沟通的文字？

传说仓颉造字，日思夜想，到处观察，看尽了天上星宿的分布情况，地上山川脉络的样子，鸟兽虫鱼的痕迹，草木器具的形状，描摹绘写，造出种种不同的符号，定下了每个符号所代表的意义，拿给别人看，经他讲解倒也能看懂……字成之日，白日下起粟米雨，晚上百鬼嚎哭。

百鬼嚎哭，有人说是因为文字现世，民智日开，民德日离，欺伪狡诈，争夺杀戮由此而生，天下从此就没有太平日子，连鬼都不安宁，才会嚎哭不止。

剔除神话经过岁月变迁的认为增删，有一句话还是很可信的，华夏的文字，在一开始，是因天地万物而生的，只是随着时光流逝，文字被人为改变，虽然越来越规范简介，但昔日感悟天地的感觉，也就随之消失了。

言语有咒，能沟通交流。

文字有魂，上能感应天地万物，下能记载前人精华。

林洛然心神激荡，她曾懵懂间写下金色字符，引得百里灵气纷纷来投。她也曾被困守石碑世界，靠着临摹的似是而非的金色字符，让神识成功回到了身体。

而一切的根源，懂得金色字符的长袍男人，此刻就在那湖边，教导尛尛练习这种或许是文字之源的字符。

林洛然心脏跳动得又急又快，他们看不到她！

若是她愿意，是不是也能躲在旁边学一学这字符？

林洛然管不住自己的脚步，跑到一边，.果然长袍男人没有发现她的迹象，她凑上前去，尛尛手腕上绑了一块沙袋，正在悬着腕子写一个大字。

字还没写完，林洛然就能感受到水纹的波动扑面而来，她福至心灵，两人在湖边练字，不会没有原因的，笔画线条间充沛的水汽，她写的是“水”字，还是“湖”字呢？

水纹波动越来越强，尛尛嘴角露出了喜色，她头一偏，似乎想向长袍男人炫耀，悬空的手腕一顿，收笔失锋，这字符已经是毁于一旦！

水汽散开，尛尛扁着嘴巴欲哭，长袍男人却也没有安慰她。

“你仰仗天分不错，总也静不下心来，两年没学会五个字，又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长袍男人轻轻摇头，虽是训斥，声音平淡无奇，偏偏似清风过湖，似山泉激石，似天上居无定所的流云，让人听之可亲，又琢磨不定它从哪里传来——这是林洛然第一次听见长袍男人开口说话，她心中五味掺杂，多了许多好像并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隔近了看，长袍男人虽然面容像被雾气蒙着，叫人看不真切，却拥有一双瞳孔漆黑的眼睛，里面有太多内容，日升月落，星辰变迁，她从来没见过有人拥有这样复杂的一双眼睛。

阅历，她和长袍男人之间相差了无数阅历。

就像他对尛尛，连训斥的话都能说得很温柔，恐怕并不是脾气天生如此，而是见证了太多变迁，才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无悲无喜了？

林洛然想不通这样的性子，当初怎么会救下尛尛，这个长袍男人，分明就是对外物看得很淡——说得不好听点，他真正接纳的，大概只有他自己吧。

林洛然想起第一次见尛尛时，小姑娘在消失前，曾流着泪自语，“林洛然……真是比尛尛还要好听的名字，他原来喜欢这样的名字么。”

尛尛之前还叫她帮忙照顾长袍男人。

联想尛尛含糊不清的几句话，和长袍男人在绝境中救了她的往事，林洛然不难得出尛尛语气中的依恋，大概真的是于情爱一途弥足深陷了。

但是，就算尛尛因为某种原因，将珠子留给了她，她也不会因为感激，而要去完成尛尛的心愿。

这个男人，一来不需要谁照顾，二来，一个实际上冷漠无心之人，尛尛的一腔痴心，只怕早就错付了。

林洛然将思绪收回，原地早不见了尛尛和长袍男人。

天色黑了下来，桌子还留在湖边，尛尛的字还没练会，明天应该还会再来吧？林洛然安慰自己，抱着膝盖在大石头上对付了一夜，直到尛尛再次蹦蹦跳跳出现在了晨曦中，林洛然才松了一口气。

尛尛果然还是写的昨日那字，林洛然观察了半天，从起笔到转折，她将那字牢牢记在了心中。

尛尛练字之时，林洛然也在旁边跟着动手，从开始惦记着回去，慢慢心静下来，或许因为她和尛尛完全不同的性子，她能感觉到自己后来居上，将这个还不知道其意的字符练得有模有样。

尛尛接连几日都是独自一人来的，没有长袍男人在身边，她既不撒娇看鹿，也不叫练字辛苦了，沉下心来狠狠练习了一番，写出来的字体水纹波动强烈，分明要从指尖跃出，化作雨水而下的感觉。

林洛然没办法影响这世界的草木，除了跟着记忆，凭感觉凌空临摹，她无从判定自己到底学的怎么样了。

练了几日，林洛然都能感觉到尛尛的进步，小姑娘不太满意，终是缠着长袍男人又来了一次湖边。

“我就看一遍，再看一遍好不好？”

尛尛想要看看长袍男人原本写得字符，林洛然也很奇怪，怎么练大字，原本的字帖都看不见，整日对着湖写就行了？

长袍男人被她缠不过，冲着澄清的大湖一招手。

波光粼粼的湖面消失了，一张白纸飞回长袍男人手中。原本湖畔所在，不过是一片低洼的绿茵。

林洛然掐了一下自己，这么大片湖畔，几天来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它竟是一个张字帖所化！尛尛这几天对着湖泊练字，果然是有原因的。

除了揣摩湖泊的灵性，原来长袍男人给她的字帖，就是这片湖泊。

生活真是太坑爹了，让人没办法不泪流满面啊！

林洛然哭归哭，还是厚着脸皮凑上前去，将那个长袍男人书写的原版字符狠狠记在了脑中，恨不得将那纸生吞下去打包带走。

“写得越来越像湖了，很快你就可以练下一个字了。”

长袍男人看了尛尛这几日练习的成果，给予了肯定。

尛尛捧着他写得原版，不太有精神：“我感觉还差很远，和你写的一点都不像。”

长袍男人失笑：“没有足够的修为，支撑不了字符，你连筑基都还未到，急什么。”

尛尛这下才真心欢喜起来。

林洛然看着两人互动，想起那时自不量力窥视长袍男人书写金符，那不知道是个什么字，尛尛不到筑基期就能练“湖”字了，她当时也不到筑基期，却连偷偷尝试都会头疼。

尛尛说得对，长袍男人教她的文字，足以让她行走天下间，再也不必理会别的——起码长袍男人所写的字符，是有能撼动天地之威的。

林洛然涌起几分期待，不知道他教尛尛写的下一个字，又是什么呢？

第四百五十四章观流浆听真音

大抵因为修为差得太多，尛尛所写的字符，最终成果也只是化作了小水洼，同鱼跃虾跳，波光粼粼的湖面差得太远，让小姑娘背地里下了许多苦工，林洛然很认同她的努力，但明明是修为不够，还要贪求更好的效果，她隐隐觉得会出事。

果然有一天傍晚尛尛偷跑出来练字，最后写的那个“湖”字，简直要从纸上跃起，有了同长袍男人的湖泊相比拟的感觉。

林洛然眼看着那白纸上的字符活了过来，淡化了墨痕，往外冒着水珠，潺潺的水声响动，尛尛先是有喜色，却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体内的力量，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仰头栽倒在地上。

林洛然急得不得了，要去拉她，手却穿过了她身体。

她根本碰不到尛尛！怎么办呢？看尛尛眉头紧皱，小声呻吟的样子，林洛然能感觉她有多痛。

她想去找长袍男人，眼前却是一片无尽的森林。

退一步讲，就算是找到了，她又能做什么呢？林洛然看着尛尛在草地上挣扎，第一次感觉到时光法则的残酷。她如今就是个小透明，是借着《大道》书的力量，窥视了成千上万年前发生的一切吧？

不是通天塔的时光回溯，她所看见的，不过是类似于现代科技用光影技术保留拍摄的电影，自己永远只是个旁观者。只是她所经历的，远比新纪元前的所谓3D电影还要让人身临其境……就算如此，她所看见的尛尛和长袍男人，他们也早已不在现实生活中了。

月亮慢慢升起来，尛尛痛得昏了过去。

她看见了几千上万年前的清亮月华，但现实生活中呢，月星上早就布满了冰凉的合金。

林洛然守着尛尛发了一宿呆，直到第二天，长袍男人才来到湖边将她抱了回去。

近在咫尺，她听见长袍男人将尛尛抱起时，那声轻微的叹息。

她觉得那声叹息里包含了许多意思，甚至怀疑过那叹息是不是对着她而发的，扭过头去之能看见长袍男人抱着尛尛缓缓离开的背影——这在若干年后，都是林洛然心中一生无法破解的谜团。

尛尛因为莽撞受了伤，很长时间内都没有再来湖边练字，林洛然被困在离醒来的大石头方圆百丈的范围，能呆的就只有这个湖区，连远处的森林都去不得。

她感觉不到渴，感觉不到饿，也不知疲倦。

除了练字，一个人太无聊了就数地上的蚂蚁玩，反正蚂蚁们也看不见她，不会吓得四散而逃。

她常常盯着湖泊迷惑，呆的越久，她越能感受到金色字符的与众不同。

变出湖泊很容易，甚至是一个筑基修士，都能利用水系术法，使一片低洼之地蓄水成湖。但是一个真正的湖泊里还要包含鱼虾，螃蟹，贝类，水草，浮游生物……这种生的创造力，不是五行术法能办到的。

如果将修行一途所能动用的力量分等级，应该就是术法，法术，神通术和仙术了。仙是世间真正逍遥的一支，神还要各司其责，仙术理应在神通术之上。

木精老祖那样，将杨丽莎变作了花瓣大小，随手携带，类似于“袖里乾坤”的法术。

木狼曾经使用过的“李代桃僵”，也是法术。

法术比术法高阶，可是这些也办不到眼前的效果。神通术？信仰之力的确很神奇，甚至能为凡人重塑道基，但那些力量，总归是因为凡人的信仰而生，虽然妙用无穷，难免有所局限。

仙术呢？林洛然只见识过一个“咫尺光阴”，不敢妄下评价。

金色字符和它们统统不同，凭空变出拥有完整生态系统的湖泊，这已经是属于西方神话中创世神的力量——或者该说，是属于宇宙法则之力？=

是借用了法则之力，还是说已经凌驾在了法则之上？

想起长袍男人说尛尛修为不够，无法写出真正的“湖”，林洛然感觉应该更接近前者。这种金色字符，并非是无穷无尽随意使用的，尛尛也在修行，是不是要通过修行，依靠着本身的修为做引子，才能沟通天地法则，做到字随心动？

长袍男人呢，他的修为，应该足够了吧。

梦中所见，他书写的字符，搅动得风云变色，不知是何等修为。

这样静谧的环境，倒是能叫林洛然静下心来，将修行以来所遇到的疑惑，和零星半点的知识拼凑起来，疏理了一遍。

以往觉得的瓶颈，待到修为突破几层后再回过头去思索，总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将基础知识掌握牢靠了，也能与新的境界相互印证，让她觉得除了学字，别的地方也是受益匪浅的。这种空灵状态，实在适合炼丹或是布阵，甚至是炼器，可惜玉石台阶不在她手边，她更没办法炼丹炼器。

幸好草地足够柔软，能让她仰躺。湖边天幕也足够开阔，每夜都有星辰作伴。

除了今夜。

今晚夜空一改前几日的灿烂，星星都隐没不见了，只剩下月亮像个大圆盘，亮的快垂到水面，近的似乎伸手就能摸到。

她没想到今夜会见到一段日子没见的尛尛。

长袍男人带着她，也来到了湖边，尛尛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蹦蹦跳跳的，七彩的裙摆在月色下显得流光溢彩，这原来是一条在夜色下更漂亮的裙子。

“六十年一次的时候，当然不能错过啦。”

长袍男人站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夜色掩盖了些许他身上的冷情。尛尛今晚兴致极高，不知要看什么。

月色这样美，六十年这种词汇让林洛然有些耳熟。她还在回忆，圆盘的月已经起了变化。

月光像是被人切碎了洒下来，呈现粉红色的光泽，像半凝固的雾团。

林洛然看见原本安静的森林沸腾了起来，许多先前埋伏着的动物……哦，它们会飞，是妖兽呢。那些妖兽们或飞或跳，都是争先去抢夺月光的碎片。

什么月光的碎片，分明是帝流浆！她猛然站起来，六十年一遇的帝流浆，伴随着月华而下，是妖兽化形，草木之精开启灵智的关键！

地球灵气离奇减弱后就没有再见过的帝流浆，没想到还能在此过了一把眼瘾。她万分惋惜，这只是被历史记载的场景，她没办法带些回去呢——真想看看小青狐那渣货化形后是什么样子。

尛尛同样也十分惋惜，“下次再见就要六十年后了，我都成老太婆啦，我们留下些帝流浆好不好？”

当然好，林洛然就没见过长袍男人拒绝她的请求。据说帝流浆没办法用任何东西保存，她还挺期待看见长袍男人出手的。

长袍男人一招手，许多粉色的月光碎片向他飞来，在他手中变成了一串粉色的圆珠项链，比珍珠更皎洁的光泽……顺手递给了尛尛。

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规则就是被人用来打破的——别人根本不用任何外物保存，就能轻而易举禁锢了帝流浆，这就是差距！

帝流浆降下，实则也仅有那么一时半会儿，尛尛心满意足而去，林洛然有预感她明天又会看见小姑娘练字了。

她今夜却难得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还是那块大石头，周围场景却有了变化。

她身处在了群山峻岭当中。

长袍男人今日所教导的，却并非是“山”字，想来也是，“湖”字因为成分太过复杂，尛尛不自量力受了伤，长袍男人只得从简单教起。

林洛然沾了尛尛的光，学到了风、雨、雷、电、冰、霜、雪、火堪堪八个字。

这些字都有莫大威能，林洛然却觉得它们结构单一，实际上要比包容广阔的“湖”字简单许多。

过了许久，尛尛身量都拔高了许多，变成了第二次所见的十三、四岁模样，长袍男人终于要教她学习“山”字了。几年间，尛尛修行有如神助，已有结丹后期修为，林洛然吃惊于冥冥之中的巧合，却也兴高采烈学习新字。

这个“山”字，尛尛却怎么也写不好，写出来的字迹绵软无力，林洛然这个旁观者都深感那像极了土丘，哪里是山。

果然尛尛许久没有进展，急得要哭，长袍男人无可奈何，只得对她说：“你得看到山的本质。”

“你得看到山的本质。”

林洛然觉得一些看不见的迷雾散去，她似乎听闻了某种叫人豁然开朗的真音。

你得看到山的本质……修真，修得真我，去伪存真，是不是一样的道理？她灵台清明，豁然睁开了眼睛。

第四百五十五章小林子生气了

你得看见山的本质。

修得真我，去伪存真，是为“修真”。

一直没有师傅指导，靠一段无名吐纳练气决修行到结丹后期的林洛然，脑中盘旋的迷雾被人素手拨开，从来没有这么明朗过。

她灵台清明，再睁开眼睛时，人已经清醒了过来。

蓝皮《大道》摊开了第一页，还是无字天书的模样，林洛然不知道自己枕着书页“睡”了多久，那滩亮晶晶的东西，该不会是她的口水吧？

面有微红，林洛然神情气爽，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脑中还多了很宝贵的知识，让她看什么东西都心情舒畅……还是眼界不同了，所以一杯一椅都是独特有灵性的？

林洛然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只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她甚至可以轻松推开元婴期大门。

这是一种对自己实力的明了，更是一种于修行一途的自信，更准确来说，是眼界的提升——被地球末法时代修士汲汲向往的元婴期，实际上也只是修行的一道坎。

她曾经很在意，患得患失，然而于梦中所见，元婴期对长袍男人这样的存在来说，真的是很渺小的存在吧？

仙是哪里来的？仙之上又有什么存在？

既然修士可以通过修炼，以证仙道，那长袍男人也并非一开始就那么厉害吧？

修行路漫漫，同样是人走出来的。

林洛然真想马上闭关，待到丹碎婴成才出来，但梦中她经历了几年，也不知道是现实时间多久了，她还需要出空间一趟，让其他几人放心才好。

刚拉开门，一团火热袭来，火凤“眼泪汪汪”扑来：

“小林子，你总算出来了，咱们都被欺负死了！”

这样的欢迎太过别开生面，再说空间中谁能欺负火凤？林洛然只当火凤开玩笑，却见楼下银鱼和木狼都在，甚至是白仙子，都面露同仇敌忾的表情，林洛然终于意识到火凤言语中的真实性。

事情大条了？

空间明明完好无缺啊，各种植物欣欣向荣，农业机器人还在劳作，看空地上堆积的辣椒，虽然占地面积甚广，还没有到让她不能接受的地步。

也就是说，没出现梦中几年，现实中也过了几年的情况？

经过蓬莱事件，她现在对一梦几百年有了阴影。既然不是这种情况，那就只剩下一种了。

爱德华号出事了！

她心念一动，人已经离开了空间。

…………

星际战争实际上是很惨烈的，机器人只知道简单接受命令，操作起战艇来，难免力有不怠。

但是爱德华号上，缺得还真是人。

没人能想到，偌大一个星舰，上面只有几个智慧生命。甚至还全不是战士。马家兄妹、韩薇雅、包括维尔。科林，没有一个人是机甲战士，他们也不精通作战。

全靠着小智。若非小智本身就是个偏战斗型的星舰智脑，恐怕在伏击突现时，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舰毁人亡了。

但是联盟间的实力差距不可忽视，爱德华号作为阿尔法联盟在地球的驻军基地，对付一个小小的一级成员星，阿尔法联盟也犯不上派最前端的星舰——将它放在娜美联盟来对比，爱德华号确实有些落后了。

落后就要挨打，华夏曾经的红色政权总结出来的这话简洁概括。

爱德华号现在就处于挨打地位！

这地方，靠近一处荒芜的小行星带，漂浮着无数的宇宙尘埃，航行视线很不清晰，但在前往娜美母星的航线中，是最快最便捷的一条。只要渡过这个小行星带，按照星系坐标跳跃，迎接爱德华号的就是康庄大道——之后的路，是娜美联盟的商运中枢航道，从来没有海盗敢在那条航道上犯案。

爱德华号又挨了一枚能量炮，星舰上众人都能感受到虚拟光屏在颤动。

“该死的，一定是那温莎搞得鬼！像狗皮膏药一样赖上来，原来和人合谋，在此伏击我们！”

马一鸣重重锤了一下桌子，恨得要死。

少年不懂风情，美艳的温莎在他眼中还不如自己妹子看着顺眼。

爱德华号本来尚未决定要和温莎同路，哪知道林洛然突然闭关良久毫无动静，他们在N2星球上停留了好几天，眼见娜美母星王室公主大婚的日子逼近，林洛然又不止一次表露过要前去观礼的兴趣，维尔。科林年纪较长，做了决定他们先到娜美母星再说。

温莎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非要赖上来。

科林想了想，与其让女海盗背地里玩弄心思，不如将她放到明面，便同意了两艘星舰结伴而行。纵使是这样，他对温莎也防备很深，表面上答应温莎同行，其实每每到了跳跃前，才会告诉温莎目的坐标，这么短的时间，没人能调动埋伏等待他们送上门。

好比如今，爱德华号事到领头了才通知变更航线，搞得温莎那边很是光火，但是爱德华号同样不好受。在变更了航线后的这次跳跃，爱德华号刚刚通过临时打开，显得不太稳定的虫洞，迎面就有炮火袭来——

爱德华号已经在这个爹不爱娘不疼的偏僻角落呆了两天了！一开始的进攻，耗损了无数作战飞艇后，被迫进入到了防御状态。

听见马一鸣怒骂温莎黑心眼，维尔。科林反而稍微冷静下来。

“不是温莎……她那艘星舰虽然没奋力作战，有保存实力的嫌疑，对方的炮火对它可一点都不留情的。”

若是温莎同人合谋，想要截获爱德华号上根本不存在的各种“灵气食材”，两天过去，她应该出手了才是。但是温莎还没有对付他们，也是处于挨打状态。

灵气食材是很贵，温莎也用不上拿一艘庞大的星舰来冒险——最终抢夺的东西，刨掉作战费用后，很可能连修星舰的钱都不够，没有这么傻的海盗头子吧？

小青狐趴在中控室的桌下，刚从甜美的梦乡中醒来，马双双摸着它脑袋安慰：“别怕，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一定会胜利吗？谁都能听出马双双话语中的沮丧，实在太没有可信度了。

小青狐想着是不是自己出马收拾了那些跳来跳去的外星蛮夷，一边却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它轻轻偏过脑袋，望向某个方向，湿漉漉的狐狸眼睛萌动可人。

…………

“老大，再这样挨打下去，咱们这趟就亏了！”

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瘦干青年站在温莎旁边，提醒她此时星舰的情况。

修星舰是要钱的。能量是要钱的。他们再不反击，这趟走私岂不是替别人白干了？赚的钱还不够维修呢，哪有这样当海盗的？

瘦干青年是星舰上的管家，很是痛心温莎的败家行为，唠唠叨叨了几次，温莎都不为所动。

“老大，您到底在等什么啊？”

二愣二楞的二饼同学石破天惊，胡言乱语一下戳中温莎的心事。

“咱们是帮爱德华号，还是帮对方，还是坐等爱德华号战败，黑吃黑，老大，您得说句话啊！”

绰号“二饼”，又同样是出自娜美母星的胖子，一向被温莎不动声色提携着，众人暗暗猜测过许多次两者的关系，都没有头绪，不过他们知道这时候推二饼出来说出众人心声，总归是没有错的。

等什么，当然在等爱德华号上那个从未露面，曾以精神力扫描过“友好号”星舰的神秘高手现身，她当然不知道爱德华号上其实对“友好号”也颇多议论，星际海盗哪里友好了？

可惜等了两天，什么事都没发生，温莎。

惜颜绿眸中不乏窜动的火苗。一味挨打，换了她都忍不住，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忍下来的？还是，那天那道水纹似的温和精神力，只是她的错觉？

温莎。惜颜觉得自己快精神力紊乱了。

“老……大！”

二饼嘴里塞着的炸土豆条掉在了地上，手指着虚拟光屏，白胖的手指抖啊抖啊，眼睛凸得像某个偏远星球的土著！

温莎转过头，本来几乎紊乱的精神力更是被浇了一勺滚油——

繁多的小行星成了背景，炮火中，一个身影漫步在星际，惊鸿一瞥，翩然若仙。

谁能告诉她，一个人没有外助力，怎么能在接近真空的星际空间轻松行走？

不过，隔了这么远，温莎靠着女人的直觉，还是能感觉到漫步星际的那个身影，身上有着无法忽视的怒气——是她，那天用精神力扫描“友好号”的神秘高人，就是她！

第四百五十六章后果真的很严重

小林子生气了！

作为她从不离身的珠子空间住客，火凤三妖还是很了解林洛然脾气的。大部分时候林洛然像是面团捏的老好人，那是因为她只对自己在意的人才会有情绪，许多卑微的挑衅并不被她看在眼中。

而此刻，林洛然脑中的迷雾刚被拨开，大有大展宏图，一路高歌猛进突破结丹后期，成功结婴的气势，被突来的袭击一搅合，让她空灵的心境受到滋扰，一鼓作气要突破的感觉——没了！

嫣能不生气？

“本皇押两个芒果，小林子这次要大开杀戒了！”

火凤通过一面火镜将外面的情况呈现在空间住客面前，做起了现场转播。至于什么芒果，反正是林洛然种的，它输了又不心痛。

木狼眼睛滴溜一转，“你怎么不押了那株赤炎木？谁都看出来她要发飙了。咳咳，我押两只兔子，小林子会在一刻钟内解决掉他们！”

火凤怒视它，叫木狼滚远点。它押两个芒果好歹空间中还有，不过是借花献佛，木狼这，空间里哪来的兔子？分明是要空手套白狼…不，套凤皇！

小银鱼看着火凤和木狼打起来只剩下一团虚影，很为难。

白仙子弱柳扶风飘过来，理了理髻边的牡丹，嗔道：“再打就没热闹看了……我勉强押两块极品灵石，一刻钟都要不了，小林子就能解决他们。”

空间中吵作一团，林洛然听得头疼，干脆切断了和珠子的联系，终于赢来了安静。

漫步在星际真空中，有一种自由自在的舒畅感。

有珠子在手，她从来不担心缺氧和宇宙辐射的问题，大多数时候，它就是可靠而强大的贴心小棉袄。

她轻松惬意突然出现，别说敌人的炮火一滞，连爱德华号上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马双双回过神来跺脚：“我就知道林姑姑不会丢下我们！”

马一鸣僵硬的表情泛出些笑意，韩薇雅眼圈发红，维尔。科林更是大大松了口气，关键时刻，总有一人如同天降的神兵，站出来将他们圈到安全的羽翼下，这种被人庇护的感觉，对于经历各异的几人，都是同样的踏实感。

“林姑姑，加油！”

马双双合掌成了喇叭状，大声呼喊，被小智将声音传送到了林洛然的耳钉上。

林洛然躲过一枚粒子炮，饶有间隙回过头来冲着爱德华号扮了个鬼脸——众人绝倒。

她还有闲心和自家人交流打趣，对面偷袭爱德华号的星舰，自从林洛然离奇出现，就已经在往癫狂的程度上靠拢了。

“一群饭桶，那个女人还在靠近！在靠近！你们快拦截她！”

“人怎么能可能在真空生存，那女人身上一定有最高端的产品，大家不用怕，先集中火力干掉她！”

大嗓门骂得一群操作员抬不起头来，手指在键盘上运作如飞，计算着攻击角度和轨道，一派忙碌景象。

卑鄙的偷袭者，不知名星舰上的指挥官显然是个外行，只懂得叫嚣怒骂，副指挥官才看出了点门道。

他们刚才发出的数枚粒子炮，每一发都能炸平一座小山，而对面那突然出现的女人都平安躲过，怎么可能呢？粒子炮这种玩意儿，利用的是荷电粒子，通过粒子加速器加速发射，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基本上没有碰到物质发生反应是看不到的——换句话说，得炸开了才看得的，是真空中使用效果最佳的攻击手段，她偏偏全部躲开了，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如果他将这个疑问有机会问出口的话，林洛然一定会很乐意告诉他。

因为她是修真者！

是对于科技文明来说，太过陌生和神秘的修真者！

林洛然的神识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这张网在三个成犄角之势的星舰中间无限延伸，躲过肉眼“看不见”的粒子炮还是小事，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成了这片天地无所不能的“神”。

那是一种了然于心的掌控力。

她突然想起来老对头伪圣女对于地球修士的评价，地球土著们不懂精神力真正的妙用。

精神力，神识就是精神力，它真正的作用，会是用于星际战争吗？

林洛然感觉事情并非这样简单。不过，她还有漫长的余生，去一步步掀开修行的面纱，她等得起。

无名星舰等不起了！对方的攻击，越发密集如雨。

看着一个战斗飞艇呼啸而来，林洛然装作力有不怠的模样，在空中晃了晃神。

“神识”中能看见对方星舰上的人泛起了笑容，林洛然也唇边有笑，笑得十分冷冽。她现在就可以利用神识攻击，没有了操作星舰的人，对方可没有小智这样独立意识的智脑，星舰会沦为一个铁架子，这场战争她也就胜利了。

但是，她偏不！

一路的憋屈感让林洛然心里窝火，她这次决定光明正大，用修士的攻击，让这些什么狗屁联盟看看，她是怎么打败所谓的尖端武器的。

那么一瞬间，林洛然似乎回到了热血沸腾的洞庭市守城战时。

那些在和变异兽抢夺生存空间，不断战斗的同胞，为了获取生存，谋求发展的地球同胞……纵是新纪元前的地球再不好，也是他们的家。

落后就要挨打么，科技不发达就只能被侵略么，地球的科技文明才发展多少年，在自主走向星际的途中被人折了翅！

操纵飞艇的战士，眼见着自己毫无阻止将林洛然撞到了一边，心中大喜，排列成品字形的炮弹脱离了发射器，林洛然不躲不避，站在原地。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三枚炮弹，像叠罗汉一样，被凝固在林洛然指端。

是的，华丽的白光束缚缠绕，带着巨大冲击力的炮弹，就这样被硬生生停顿住。

不仅对方星舰山的人看的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就是爱德华号上，透过虚拟光屏看到这一切的马家兄妹，也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他们也曾听到修士的传奇长大，他们更有幸被林洛然收入门墙，但他们未曾亲眼见证过这华丽异常的术法，如何在漆黑幽蓝的星际，迸发出堪比恒星的光芒！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马家兄妹，若干年后他们修行有成时，想起林洛然今天的写意畅快，都会会心一笑——那是属于“林姑姑”的传奇，而他们就是见证者。

在此刻，三艘星舰都见证了逆袭。

林洛然指尖滑动，那三枚凝固的炮弹突然调转了方向，对面的飞艇慌乱移动，哪里躲得过这么近的距离？

“砰！砰！砰！”这是众人脑中的自动配音，真空无法传播声音，一切都像是无声电影，静默而色彩斑斓，正因为这样的寂静，有时候才显得格外恐怖。

三次连续的攻击，都是娜美联盟人的技术，矛与盾谁厉害已经初现端倪。

飞艇的爆炸，除了层层传递的气浪，那些因为没有空气阻力而肆无忌惮的飞艇碎片，为对方星舰武器装备带来惨重的代价！

事后回想，许多人会疑惑这不合理的连锁反应，飞艇爆炸后的碎片，怎么会有那样大威力？

然而当时，大家都惊讶于爆炸的骨牌效应——像有人点燃了鞭炮的引子，被碎片击中的飞艇，一艘接着一艘，全部都走向了爆炸的结局！

激荡的气流扩散，将林洛然头上的丝带吹得飘起来。只有她明白，那些碎片表面，覆盖了元婴临门修士所施展的群攻术法——那是五行中最锋利的金系！她不信，切不开娜美联盟所锻造的合金板！

被点燃的“炮仗”，正在往对方的星舰延伸，这一刻的林洛然，已经被对方视作了妖孽。

…………

“畅快，真是畅快！”

友好号中，温莎。惜颜由惊讶到惊艳，再到大笑出声，她笑起来时，意气风发，是真正的国色无双。

她没有想过，在这慢慢星际中，有能以己身对抗庞大星舰的女子，这是她梦中渴求了无数次，却从未视线过的画面。

温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而别的海盗们，则缩着脖子。

同理可得，他们也没有见过比温莎女王更厉害的女人——天神在上，这世界还有男人的活路么？

在温莎的大笑声中，场中情景又发生了变化。

爆炸结束，被碎片波及变得坑坑洼洼的敌方星舰，还没有做出应急反应，林洛然抬脚迈出了一步，来到了庞大星舰的上方。

这是她于梦中观察长袍男人的步法，有所悟之后，琢磨出来的步法。

长袍男人一迈，或许真的能跨越山河，她虽一脚落下，只有数百米，放在此时却也满足。

她居高临下俯视星舰那一刻，没人再觉得她渺小，星舰这样的庞然大物，反而被人忽视了。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洛然身上。

这一刻她如此璀璨，像娜美联盟传说中女战神，手持着发光宝剑，凝结了庞大的能量，挥手向星舰顶部斩下——

透过火镜看到这一幕的白仙子，眼睛熠熠有神，她已经一千多年没见过有人在她面前使出这剑招了。

寒冷的缥缈峰，除了各有风姿的女修，更以精湛的水系剑诀闻名修真界。

一套九式的剑诀，比起“霜降”，“瑞雪”这样诗意的名称，最后一招极其霸道狠辣，是名——寂灭。

“不要惹我生气，后果真的很严重……”林洛然的自语在真空环境下无人能闻，气如长虹贯日的剑招落下时，迸发的白光终于遮蔽了星辰。

第四百五十七章她会点亮娜美

飞剑气势如虹，脱手而出，凌空斩下。

游离在宇宙的光线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捕捉过来，康德曾说：这世界上有两种东西能引起人心深处的震动，一个是我们头上灿烂的星空，另一个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

星际文明之间弱肉强食，道德成了贵族掩饰虚伪嘴脸的代名词。

当他们的科技能触摸星辰时，谁还会去在意头顶曾经被冠以了无数美好意愿的星空？隔近了看，小行星上都是环形山和岩石，又何谈什么美感！

但是曾经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娜美联盟人，终生难忘这一刻的遮蔽了星辰的光华。

所有的璀璨都集中在了林洛然的剑端，白仙子甚至在空间中微微扬起了下巴。林洛然这惊讶的一式，是出自飘渺宫的剑招。飘渺宫虽然在她之后没落，却在地球之外的遥远星际，注定了会惊艳登场。

镜头被放得再慢，剑招还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电光火石间落下。

元婴临门修士倾力的一招，可能敌得过河内实力排名前五的娜美联盟所造星舰？别的修士或许还有变数，但是，林洛然不同。

白光四溅，昭剑毫无弄虚作假斩在了敌方星舰的顶部。

待白光散尽三秒，没有异常，没有爆炸，爱德华号上的几人是忐忑的，友好号上的温莎和众海盗都很惋惜，敌方星舰所有人提起着的心眼又落回原处。

他们发出哄堂大笑，星舰的光束有频率闪烁，打出了代表“讥笑”的航行信号。

唯有空间住客，齐声欢呼。

“本皇赢了，快拿芒果来！”

“庄家快赔我四只兔子……没有？不管，你去抓啊。”

白仙子微笑，“我下的注最接近，两位大妖不要忘记欠我的极品灵石，来日可定要兑现。”

火凤和木狼同仇敌忾侧目，果然还是人族最阴险狡诈！

…………

“林姑姑她……失败了？”

马一鸣涨红了脸，小智这娃忒没有眼色，竟将对方辱骂爱德华号和林洛然的信号语言翻译了出来，气得马一鸣差点爆发了。

马双双和韩薇雅能明白什么，没办法回答马一鸣这问题，维尔。科林眼神闪烁，双瞳分开又合同，刚才那一剑太过惊艳，让他深感抛下家族身份跟着林洛然星际流浪的正确选择。

“要对小姐有信心！”

科林不信剑招会没有反应，这根本不是林洛然的风格。

一秒，两秒……在第十八秒上，敌人的欢呼还未散去，星舰顶部突然开始龟裂。

什么时候星舰的外壳，像鸡蛋壳一样弱不禁风了？！

没人来回答这些人的问题，敌方星舰上的副指挥官只来得及将自己弹近最近的救生舱中，星舰的上方碎掉的合金墙，带来毁灭性的气流。

洞穿星舰的大洞，没有直接杀死任何一个娜美联盟人。真空对星舰内部产生的负压，在合金墙崩坏的一瞬间，星舰内部空气往外蜂拥，强大的气流将触不及防的人甩出去，他们不是林洛然，没有宇航服也能在星际漫步。

事实上，当周围的气压降低到47毫米汞柱以下时，从皮肤表面开始，各种组织内的水分就会变成蒸汽状态。这会造成体表细胞衰竭，并由于蒸发损失大量的身体热量，6秒钟之后，细胞的衰竭过程就会扩展到心肺，造成血液循环中断，紧接着出现急性缺氧、抽搐和内脏肌肉松弛。

只有极少的人有幸逃进了飞艇，夸夸其谈的指挥官显然不在其列。

副指挥官在救生舱中流下泪来，那些被气流卷出星舰的同伴，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活路——而且他们多半死状恐怖。

“别看……”马一鸣捂住了妹妹的眼睛，人体暴露在真空下死状，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他不想妹妹留下心理阴影。

韩薇雅孤身一人跟着他们上了星舰，马一鸣看着少女煞白的脸，心中一软，另一只手同时捂住了韩薇雅的眼睛。

少女的睫毛在他掌心颤动，韩薇雅和马双双都没看见敌人在低压下，眼珠凸出，像是充足了气的气球一样爆炸开来。

林洛然冷着脸，压下心中的恶心想吐感，她感觉自己打完这一架，估计也几天吃不下饭。

敌方星舰伤筋动骨，还是有一小部分人逃窜了出来。

林洛然看着那些往不同方向逃窜的飞艇冷笑。

救生舱和飞艇有什么用，没有星舰，不能空间跳跃，他们在星际中耗尽能量也不见得能获救！

不过，她并不想过自己的实力过早暴露于娜美联盟人面前。

她右手灵动变化，这一套手印足足三百六十个动作，连贯起来，只能看见她手指的残影。这是一个白仙子的私货，虽然她也很奇怪水系为主的白仙子怎么懂得如此大规模的火系术法，不过嘛，好用就行吧？

三百六十个手印掐完，游离在附近的火系灵气都被牵引了过来。直径一米左右的火球像是下了一场流星雨，向着残军追去。

合金打造的飞艇和救生舱，只要一沾上这种火焰，表面就像浇了油一般燃烧起来。

能点燃高密度的合金，当然是因为林洛然掺了空间异火在内。

除了那艘残破的星舰，所有逃窜的飞艇无从幸免。燃烧需要介质，五行火焰不在此内，林洛然留下星舰不是失手，而是见爱德华号也一副残破不堪的样子，她感觉小智需要“补补身子”，娜美联盟人留下的星舰里总有些可以利用的好东西。

这个大规模术法，有了很动人的名字，“流星追月”。

光影效果绚烂，威力大到屏幕前舍不得眨眼的维尔。科林很不优雅爆了粗口：“靠，这是禁咒啊！”

小青狐冲他翻个大白眼，所以说外星蛮夷真是没文化！

…………

林洛然留下了个活口，第一次毫不犹豫使用了“搜魂术”，侵入了他的脑中，过滤了一遍这人的记忆。

先前神识所“见”，这人在星舰中地位颇高，果然没叫他失望，却是副指挥官。

哼，原来是半官半匪，比星际海盗还要臭名昭著的雇佣军，在此伏击的目标原本并不是爱德华号……只是N2星球的灵米还是走漏了消息，他们认出和娜美联盟星舰不是一个风格的爱德华号，想顺便捞一笔，这才突然袭击。

这位副官心中不乏悔意，林洛然只是叹气，并没有心软。

世道艰难，她不想杀人，别人总是找上门来，要死了才有悔意又有什么用，若非她及时出来，爱德华号被攻破，马家兄妹，韩薇雅，科林，还有小青狐，他们难道就能活么？

指尖的火焰吞没了副官，林洛然不知道她抬手间灭掉的是颇有名气的“狼牙佣兵团”，而那个只会胡乱指挥的正指挥官，实际上也另有来头，倒为她后来惹出了一些麻烦。

而现在，她只感觉到战争后的疲惫。

冷冷扫过海盗们的星舰，那个叫温莎的女海盗应该庆幸，这次的伏击同他们无关，否则……

“收拾战利品了，小智。”

“收到~”童音欢快来了个卷翘音，姐姐打他们是应该的，谁叫他们欺负小孩子，哼。

…………

友好号。

温莎。惜颜一把拽过胖子的衣领，“二饼，我有一个预感，她会让整个娜美联盟侧目！天神在上，她一定会点亮暗黑腐朽的娜美联盟！她一定会……”

二饼被兴奋的温莎勒住了脖子，很快就出气多进气少，差点憋死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将二饼从温莎手下抢救回来，胖子跳得有两丈远，才哆嗦道：“大姐，我可是你亲弟弟，不是仇人啊。”

“啊——”

亲弟弟啊！以往的谜团都得到解释，但是温莎老大和胖子，拜托，你们那长相真的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么？！

第十二卷：你好，我来自地球

第四百五十八章到达娜美

这个粒子炮发射器还能用？好，搬回去。

恩，操作台居然有百分之八十的完整性？搬回去！

什么，飘在星际的那部分机甲不要了？浪费是可耻的，小智！

星舰也想拖走？这……小智，咱还是要量力而行，带走贵金属部件就行啦。

如同蚂蝗过境，战败的星舰很快拆的只剩下不能带走的破烂空壳，友好号上其他人对爱德华号充满了职业崇拜——干净利索的做派，挑选战利品的精准眼光，爱德华号真的不是一艘扮猪吃老虎的海盗星舰？

他们下意识忘记林洛然大展雌风的画面，二饼更是自我催眠，爱德华号来历不明，一定科技更为先进的河内联盟推出的“人形兵器”在试机呢，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智慧生命体怎么能单打单对付星舰呢？一个联盟人要想上星舰操作间，除了完成原本的学业，还要在相关专业进修几年，星舰是强大的，能载客能拉货能作战，这是娜美联盟，乃至整个河内文明长大的智慧生命体从小被灌输的理念。

他们以星舰为荣，以科技为荣，哪怕亲眼看见违背常理的现象，短时间内也不会去相信的。若是信了，从小建立的世界观崩塌，是很痛苦的事。

但是友好号上的众人，还是将今日所见的画面，牢牢记在了心中。

以前让人闻风丧胆的星际海盗，现在对不起眼的爱德华号，好奇占了少数，惧怕却是占了多数。

只有温莎，以女子之身执掌海盗团伙的温莎，对爱德华号，或说对爱德华号上的林洛然，是一种类似崇拜的欣赏！

可惜兴奋的温莎并不知道，受到华夏文明影响的林洛然，从来只认定雪中送炭的情谊，锦上添花者也可为友，却难成莫逆之交。

友好号在面对伏击时的“不作为”，算不上落井下石，林洛然却也一辈子不会同冷眼旁观的人交心。

爱德华号取了敌方星舰上的材料修整一番，又装备了一些武器，联盟与联盟之间的科技差异，让小智好像得到了新玩具，不亦乐乎。

林洛然当完了女战神，也觉得星际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实在不适合闭关，只得将渴望结婴的念头拼命压下，待去了娜美母星再做打算。

不过，小青狐自己心虚露了马脚，在林洛然的逼问下，小狐觉得自己很委屈，没到山穷水尽之时，用不着它出手吧？

小青狐振振有词，林洛然却难免有些失望。

那个时候，虽然不到山穷水尽，又相差多远？它和马家兄妹，韩薇雅，甚至是科林，都相处了快一年，却依旧未将他们的担忧放在心上，太过冷情。林洛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九尾狐族天生的高傲，还是因为她们总是让着它，宠溺它，让青狐觉得别人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推己及人，她和林家人在为小青狐担心的三百年，小青狐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过来报个平安呢？

因为有了这个认知，林洛然没有轻易原谅小青狐这次的表现。

爱德华号上胜利的喜悦一扫而空，气压低迷，大家都看出来了林洛然和小青狐之间的不对劲，没人敢在中间当和事佬，都闷头干事儿，对辣椒的加工倾注了所有热情。

维尔。科林熬夜写了几个推广方案。

马双双正在学蜀中菜系，马一鸣被赶去闭关，不找到气感，不让他参与琐事。

韩薇雅埋头研究炼丹札记，小青狐成了孤家寡狐，守着修整后的药田，高傲扬起了脖子——成王之路注定是孤单的，它才不稀罕那些人族总来逗它！

步入了繁华的商路，不时能遇到星舰错身而过，爱德华号前往娜美母星的航路变得安全起来。

机器人们打造着器皿，烘焙着辣椒，要做辣椒酱得用菜籽油，林洛然在种辣椒的间隙种了油菜榨油。她小时候见林妈做过蜀系的辣椒酱步骤，辣只是其中一味，最出彩的还是那股香。

需要将干辣椒研磨成辣椒粉，放入花椒粒，花生米，蚕豆豆瓣，适当的盐，再倒入粮食酿造的白酒，最后用菜籽油调和静置，密封入味……别的还好办，空间中不产盐是个大问题，想起娜美联盟风格多变，却和华夏文明不太沾边的饮食文化，林洛然还是决定这些数量少的辣椒酱，暂时留给自己人享用吧，不做蜀中大菜，一点都突显不出豆瓣辣椒酱的美味嘛。

既然只是自己人吃，她也毫不吝啬，调味的白酒用的是果酒，用土坛子密封，林洛然很期待开封那一日的香味。

她酿造的醋和酱油都开封了，除了有一两坛发酵失败，起了臭味，让她脸红倒掉外，其他倒是滋味适中，让她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众人各有所忙，航行过程变得充实起了，在解决伏击后的第十三天，他们来到了娜美母星的范围。

这是一颗被四颗卫星拱卫的星球，比N2星球要小的多，直径大概是地球的两倍。

作为高科技河内联盟的中枢，娜美母星没有众人想象中高科技漫天飞的情况，反而它比起新纪元前日渐受污染的地球，情况还要好一些。

“娜美联盟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的混战，居首的娜美星成了混战的靶子……战争结束后，娜美星变成了战后废墟，娜美星人为了还原母星的自然环境，每年付出的财物精力据说可以打造一支强大了星际兵团了。”

这是小智在星际网络中查到的资料，娜美星上，拒绝大型科技产物，推崇无污染的手工业，所有的防御和重工业都安排在四颗拱卫卫星上。而他们的母星，甚至还有保存完好的一千多年前古建筑，娜美星人对母星的执著和呵护，就如同他们对王室的忠诚，这是刻入娜美星人骨子的印记，甚至影响了整个娜美联盟。

林洛然听得很羡慕，既然娜美母星能从战后废墟中重建，地球同样有理由恢复旧貌。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想到长袍男人写字成湖，落笔化山，林洛然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又因修为太低，被戳破了积极性。

娜美母星为了好不容易恢复的环境作想，连军事防御都布置在四颗拱卫卫星上，除了搭乘帝国营运的客运星舰，和正常的军事交接，没人能用其他方式靠近娜美母星。

爱德华号降落在了“娜美卫一”上，所有试图运往娜美母星的货物，在四颗卫星上都能交易，也可以选择托运到娜美星上，租用仓库，再进行销售。

爱德华号没办法降落在娜美母星，意味着得有人留在星舰上照看，小智是独立意识人工智能的事情当然不能暴露，大家推来推去，林洛然知道他们都很想去前去母星。

最后还是韩薇雅主动提出来留守。

马一鸣好不容易找到气感，越是原生态的星球，灵气越浓，留在卫一上，是打击少年人修炼的积极性。马家兄妹孟不离焦，留下任何一个都只叫对方担心。

维尔。科林还肩负着卖辣椒的重任呢，而她自己，则要来去找找那个叫曼佳。诺兰的神秘设计师。

“那你先留下照看，等我们在母星上安定下来，再来换班。”

想来想去，还真是只有韩薇雅最合适，虽然林洛然心中很怀疑这个天然呆会不会被人连同星舰都骗走了==！

小青狐也是坚决要留在星舰上的，林洛然这次没想过纵容它，走弯路的小孩得让它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才能掰回来。

她空间中也有许多辣椒成品，四人轻松下了星舰。

看着星舰门缓缓合上，小青狐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倔强不肯落下，韩薇雅悄悄叹气，觉得小青狐和她从前很像——总拿家人对自己的溺爱恣意妄为，她都快想不起来倔强任性的，过着“Zero小姐”生活时的日子了。

林洛然带着马家兄妹和科林刚从飞艇下地，温莎一行人就迎面而来。

看样子对方也不急着卖土豆，竟是要和他们搭乘同一艘客舰到娜美母星？林洛然对他们不存在喜恶感，想到对方怎么说也算是曾经的大客户，她对着一行人点了点头，算打过了招呼。

海盗们缩手缩脚，唯有温莎喃喃道：“我有一个预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不像同一个妈生的亲弟弟诺诺接嘴：“大姐，您要改行算命了么？”

众海盗望天，胖子挨打果然是必然的，不值得同情。

烈焰红唇的温莎冲着弟弟一招手展颜一笑，出奇没有发怒：“小弟，过来。“

小弟？胖子哆嗦了下，他还是觉得难听的“二饼”有安全感，大姐，你别这样，你真的不适合温柔——

四百五十九章走下层路线

娜美星真美，百分之五十的水域覆盖，大部分还不是浩瀚的海洋，而是星星点点分布的内陆湖。星球在远古时因为没有海洋阻隔，各地的文化技术交流风气开放便利，也是娜美母星能率先崛起的其中一个地利因素吧。

这是娜美星的夏季，热浪袭人，但高绿化的覆盖率带来了夏季的清凉，林洛然几人直接选择了前往王城的星舰，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星舰着陆的地方是市郊，路上到处是复古的老爷车，据说燃料接近水，排放的尾气不污染空气。还有更多的……马车？马车？娜美人为了保护母星，做到了这地步？

林洛然嘴角抽搐，维尔。科林也很是惊愕。

维尔家族也算是凯撒星上的大家族，他酒醉金迷那段时间，怎么就没想到用这样的方式彰显下贵气？娜美星上的贵气扑面而来，人家科技先进，可人家就是不开车，等他衣锦还乡时，也弄八匹白色骏马拉车，比什么飞车飞艇拉风多了。

虽然交通工具很复古，实际上等林洛然上了一辆马车才发现毕竟是科技到了一定水平，马车的减震装置很完美，加上路面平整，除了速度慢点，并没有印象中马车颠簸的感觉。而去他们也不收金币，每辆马车副手处都有小型的刷卡处……高科技其实掩藏在复古的表现下，得到了完美融合。

车夫穿着打扮都很得体，马车里收拾的干净，娜美星的王城叫“枫叶城”，到了秋天城内外都是一片火红的枫叶，自然风光加上历史沉淀，枫叶城是娜美联盟有名的旅游胜地，车夫每年接待的游客太多，简直算半个导游。

路途过半，林洛然已经从他口中知道了许多枫叶城住宿美食。

能居住在娜美母星上的居民，除了略有祖业的娜美母星人，剩下的都是贵族，外来人口想要置业，非豪富权贵难以办到。动辄就是郊区城堡，比新纪元前的地球华夏房价还吓人，一般人是买不起的，而娜美星每年来旅游的人又特别多，除了几个大酒店，民居家庭小旅馆也是不错的选择，更能体会到娜美星的风土人情。

“你的星际标准语说的不错，既然都介绍了，不如就帮我们推荐家干净的家庭小店吧。”

车夫笑得腼腆：“只要女士不嫌弃，乐意为您效劳。”

他带着林洛然几人在城里观光一番，大致介绍了枫叶城的区域分布，还真的拉着林洛然几人来到一条有些热闹的小巷子里。

那是一家小酒馆，不少娜美人坐在酒馆中大声谈笑，啤酒和烤肉的味道，奶酪的甜腻，真是一个好地方。

“这地方不错。”

车夫脱帽弯腰：“这家酒馆是我母亲开的，希望远方到来的客人能喜欢。”

这是个红发年轻人，鼻头还带有雀斑，林洛然没有为他的小心机生气，反而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同光洁大气却拘谨的什么皇家酒店比起来，这种家庭旅馆，高谈论阔嬉笑怒骂的气氛更让林洛然感到心安。一如她的道号，尘心，她只有在滚滚红尘中，才能获得安稳宁静。

马家兄妹也很开心，他们从小在底层社会长大，这家小酒馆让两兄妹感到了亲切。

看见林洛然四人站在酒馆门口，又是与娜美星人迥然不同的打扮，喝酒聊天的人每年见到的游客多着呢，一点也不欺生，大家哄笑起来：“苏珊夫人，你儿子又载客回来了，真是个聪明的小子！”

“他可是皇家礼仪学校毕业的，要不是没门路，进王宫当个管事绰绰有余呢。”

“不过做车夫也是个好工作，客人的小费都是不少信用点呢。”

“是啊……”

并不只有中年妇女们才会八卦，上了年龄的男人聚拢到一堆，没事儿干的时候，也能堪比几百只麻雀。

小酒馆中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也是一头红发，被挽在头顶，肌肤雪白，很有几分姿色，是个中年美妇人。

“我就是苏珊，你们是来娜美星旅游的吧？”

小酒馆除了苏珊似乎没有别的帮手，熟客们大声谈笑，为林洛然一行人让出了通道，许多人都自己去高高的柜台添酒。

娜美王室公主的婚礼还有半个月不到，来观礼的人挤满了枫叶城，这家小酒馆有些偏远才没有客满，苏珊带他们去了后院，听说三楼有四间房，林洛然做主定了下来。

木楼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动，楼下的花圃中种满了桔梗花，典型的中世纪欧式小院。

房间是老旧的木板，打扫干净，长桌上放了鹅毛笔和素色的信笺，阳光透过格子窗帘洒进屋内，有一人高的穿衣镜镶嵌在衣柜上，一切看上去都刚刚好。

“谢谢你苏珊夫人，这里真不错。”

苏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娜美星当然出美人，但是少有林洛然这种黑发黑眼肌肤如玉的长相，苏珊难得局促起来。

“楼道转角就是浴室，天气颜色，特意引了山泉水下来，或许你们可以先洗漱一番。”

介绍完屋子，苏珊礼貌告辞。

林洛然和爱德华号联系上，报了平安，这才问三人：“可还满意这里？”

马双双早就溜去看过了自己房间，闻言猛点头，“这里的布置小时候看过的童话王国。”

她能看到的童话，都是新纪元前国外大师的作品，社会背景使然，让马双双有这种熟悉感也无可厚非。

马一鸣跑去洗山泉澡了，维尔。科林忍着被汗湿的黏糊感，有些疑惑：“小姐，住在这里，我们的辣椒不好卖呢。”

林洛然看过维尔。科林的计划书，其中一个是争取让辣椒在公主大婚的晚宴上亮相，自然不成销路。

这是要走贵族带动风潮的路线，林洛然想了想摇头，“大热天的，叫那些贵族吃辣可不是件容易事，还有半个月可以策划，我们该走下层路线。”

王室婚礼她是要去看看的，看热闹还在其次，她想去见见黄翡凤钗的设计者，神秘的王室设计师曼佳。诺兰。

真正的美味风靡起来是很快的，林洛然放弃科林要在公主大婚晚宴上一鸣惊人的计划，想从下层打开缺口，还是受了小酒馆的启发，这些嗜酒的娜美人，会敌得过啤酒搭配烧烤的魅力吗？

科林在脑中推敲了计划的可行性，有足够的群众基础，再造势的话，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半个月时候够吗？”

“不够……所以我们要赶快行动起来了。”

林洛然从三楼看去，这些小巷子的房屋都不算高，三楼就顶天了，她也能看到街道。拐两个弯又有一个酒馆，那店面毗邻正街，生意异常火爆，打通了几间屋子堆放啤酒和食材，生意好极了。

林洛然一下就乐了：“诺，现成的地方都有了。你现在就去办理货物转运下娜美星的事，再带上你那批椰子，我感觉它们的出路也来了。”

他们卖辣椒也罢，开店也好，也不是活不下去了的谋生手段，科林是想让林洛然觉得他是有价值的，干得很起劲儿。林洛然也想让马家兄妹锻炼下，便叫他们去谈买院子的事。

马一鸣和马双双都毫无经验，好在马一鸣舍得动脑筋，到处奔走打听，总算没将事情半砸。最后买下那个旺铺带院子，比市场价稍高，花了890万信用点。

那么大的面积，又是旺铺，以枫叶城的房价来算，这边急着买，别人抬价也是自然的了。

反正住得近，翻了几面墙就能到新家，林洛然带着马家兄妹连夜装修，将小酒馆改得更符合卖烤肉，那店主将啤酒一起卖给了马一鸣，倒是省了他们一些功夫。

科林还在办理货物转运的事，林洛然已经要带着马家兄妹去采购食材了。

她没打算拿空间中的妖兽肉出来折腾，那是得不偿失，只得去采购本地肉类，还有烧烤的其他调料。

苏珊夫人只觉得新来的客人很安静，除了吃饭都不露面，并没有想到，他们已经暗中筹备好了开店事宜。

林洛然所谓的走下层路线包围行得通吗？

她其实也是跟着瞎折腾，仅仅为混进王室婚礼现场，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

拿出黄翡凤钗，林洛然默然无语，难道是老乡见老乡之前的紧张？

第四百六十章珍妮弗大道的肉香

珍妮弗大道281号新开了家烤肉店。

这种小店，在枫叶城很常见，加上没有特别宣传，按理来说是掀不起什么波澜的，起码隔了几堵墙的苏珊小酒馆就不知道自己的房客中有人成了竞争对手——因为后院还在改建，林洛然几人尚未退房搬家。

夜幕低垂，苏珊当车夫的儿子赶着马车回家时，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掺杂在飘起的烟雾中。德里克本来也不太在意，然而从看见玻璃橱窗里的几个客人，正是苏珊酒馆的熟客时，他才有些不高兴。

苏珊酒馆太偏僻了点，一向只赚熟客的钱，与巷口这家酒馆也算相安无事，现在他们还搭上烤肉，是要赶尽杀绝了？

德里克往家里赶，恰巧林洛然正在退房，苏珊夫人一脸热情挽留，德里克一见酒馆里果然冷清不少。他礼貌同林洛然打过招呼，却接到一张小卡片。

拿着卡片的手指纤长白皙，林洛然身上的风华叫德里克鼻头的雀斑都红了。

林洛然已经带着马家兄妹离开了，德里克还拿着卡片发呆，苏珊夫人推了儿子一把，指着酒馆柜台的盘子说道：“德里克，这是新邻居送来的烤肉，你尝尝，他们用了一种新香料，真是又辣又香。”

新邻居送的烤肉？这么说巷口那家酒馆换老板了？

德里克扭头看那些用木签串着的烤肉，皇家礼仪学校培养了他的眼界，那些烤肉看上去还真不错。

他再一低头，小卡片上印着的图片和酒馆柜台上的烤肉没什么差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那女子就是281号的新老板？

看着今天明显生意不太好的自家酒馆，德里克拿着卡片的心情很复杂。

是他介绍林洛然四人来苏珊酒馆的，这不是为自家拉了敌人？德里克有些难过，却见苏珊夫人将烤肉抵到他手上，“快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新邻居真不错，她们主营烤肉，以后啤酒就找我们供货了……”

呃，德里克一愣，心情更加复杂了。

咬了一口苏珊夫人递过来的烤肉串，有些凉了，一股香辣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德里克眼泪都冒出来了，狼狈不堪。

苏珊夫人捂着嘴巴笑起来，礼仪学院毕业的德里克很在意仪态，这样看起来才像一个年轻人呢。德里克流着泪，咳嗽完了再回味，忍不住又吃了几口。

“真辣……味道还不错。”

…………

珍妮弗大道新开的烤肉店，名字俗到吐，和枫叶城的贵族气息完全不配——“辣妹子”，林洛然绝对不会承认她在恶搞，那些来吃烤肉店的中年大叔们还是很欣赏这名字嘛！

窗机明亮，烤肉的操作台就在店里，透明操作让人放心不少。这里只卖一种食物，烧烤。

每一个进来的客人，都可以前去架子上挑选食物。切成片的五花肉，用竹签串着的火腿片，火鸡肉分胸脯肉和带骨肉块，甚至是以前不会有人吃的鸡爪子，牛肉，鱼……各种便宜而常见的肉类，还有一些娜美人从前不会去吃的鸡鸭内脏，五花八门，花样繁多，相同点是它们都是用辣椒加上各种香料腌制好了的。

哦，说道辣椒，这些街坊邻居们对它津津乐道，开始吃的时候很辣，让人怀疑店家卖得是不是毒药，就着啤酒把那辣味换过去，却又回味那辛辣的味道。

比联盟昂贵的烧心草好，与烤肉搭配，再加上啤酒，这些平民们觉得终于找到了适合他们脾性的食物。炎热的夏天邀几个好友，点些烤肉，吃起来汗流浃背，却也畅快淋漓。

偶尔有看了传单好奇进来的女客，发现菜价上除了裹着红彤彤辣椒面的肉类，这里还烤各种素菜呢！

这可真新鲜，烤肉店还卖烤菜！不过水灵灵的白菜，紫皮白心儿的茄子，请嫩嫩的黄瓜，青黄的韭菜，切成片的土豆……看到这些素菜整齐排放，颜色搭配很招人喜欢。要不，咱们也尝尝？反正素菜不长胖！平民家的女儿没那么讲究，真坐下来尝了，有辣的哭鼻子的，有大呼过瘾的，哭了鼻子又点了一堆烧烤的比比皆是。

店主说姑娘们不能喝得醉醺醺的，那就拿井水冰过的椰子汁来当饮料吧！

帅气的服务生手托着椰子，用刀一切，插入吸管送到小姑娘手中，被那样一张脸看着，小姑娘们埋头喝椰子汁脸色绯红。

有那大胆的就盯着帅气的服务生猛看，那年轻人目生双瞳，闪烁时带着妖孽气息，真俊美。

店主也很美啊……不少平民少女冒着星星眼，这家烤肉店生意很好，却只有那么几个人，忙不过来时女店主也会拿起油刷子帮忙烤肉呢。

明明是油烟味重的烤肉架，怎么别人一举一动，都是云淡风轻的优雅？

真是让人嫉妒啊。

平民少女又羡慕又嫉妒，心事重重躲在角落，再抬头时，有人放了一个盘子在她面前。

“我，我没点这个。”

“知道你没点，这是店里送的赠品，感谢你连续三天都来光顾小店。”

恩？女店主记住自己连续来了三天？少女低下头，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留给别人的印象都只剩下“贪吃”了。

“我……”

女店主冲她眨眨眼，“就当我在收买你啦？吃过了赠品，可要多帮我们的店打打广告呢。”

小姑娘使劲点头，女店主翩然离去。

白瓷盘里装的是一份炸香蕉，外皮酥脆，内里绵甜，小姑娘吃得差点舌头都吞了。

少女们也有各自的圈子，贩夫走卒们也有自己的圈子，学校中的学子们口口相传，在贵族家工作的下人们口口相传，这家名叫“辣妹子”，俗得吐血的烧烤店，以病毒的速度在枫叶城流传。

某一天，一个大商人家的女儿打包回来的烤肉被她父亲吃了，再痛苦与欣喜交织的味觉中，商人发现了烤肉真正的价值——香料，一种比烧心草更好的香料出现了！

某一天，王城中的某个侍者吃着同伴带的肉串，被抓个正着。

“你吃得什么，怪香的。”

“三殿下……是一种最近流行的平民烤肉。”

看见三殿下眼光灼灼盯着自己手上的肉串，侍者很有眼色将竹签递了上前。

看上去有些痴肥的三殿下咽了咽口水，接过了深有历史意义的烤肉串——

第四百六十一章亲，做饮食连锁？

好吧，院子里有一株大橡树，树下的空地足够摆上两张大圆桌，水晶灯变成了红色的灯笼，挂在树上，和跳动的蜡烛比起来，多了几分温馨，这是商人和女伴们未能当场拂袖而去的唯一原因吧？看上去还算有一股异邦情调，大家一致认同。

维尔。科林笑得像个牛郎，一脸殷勤引得众人入座，十分可惜，八张请柬里还有一张主人没来，科林便装罗着上菜。

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拥有娜美人罕见的黑发黑眼，一人捧了个大白盘子，红彤彤的干辣椒段里有小块的肉类。

“这是辣子鸡，请慢用。”

辣子鸡？一道新菜？商人们来了点兴趣，觉得辣妹子烤肉店还是靠谱的，这是在向他们展示“辣椒”这种香料所匹配的菜式吧？

不过，叫人疑惑的是，居然不是小盘分食……非至亲好友，这在娜美人的用餐礼仪中是极少见的。

来都来了，那就尝尝吧，不少人心中挣扎一番，还是用勺子尝了尝鸡块。

辣死了，喉咙都在冒烟，试菜的商人泪流满面，不知道该吞还是吐。

礼仪，咱们娜美是礼仪之邦的贵族星球，拿出泱泱大星的气度来……自我安慰一番，将鸡块像吃毒药一样咽下去了。

为了和外邦做生意，咱们得忍，忍下去啊！

商人们不甘落后，纷纷绷着假笑，将辣子鸡块下肚。

开始辣的嗓子冒烟，喝了许多水，但看着盘子里藏在干辣椒段子里的鸡块，这筷子咋停不下来？

辣子鸡最后是被抢完的。

维尔。科林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

第二道菜，还是大白盘装着。

“这是红椒肉丝，请慢用。”

红彤彤的辣椒条要比他们见识过的辣椒厚上不少，再厚那也是辣椒不是？

大家学着辣子鸡的实用方法，勺和叉合用，都往肉丝扫荡。哦，这菜味道适中，却没有前道菜那样叫人嗓子冒烟，温和美味，不错不错。

但是店家的代表，他们打过交道不算陌生的维尔。科林，他怎么一反常态，只吃辣椒丝呢？

商人的女伴试着尝了一点，甚至没有一点辣味，这外强中干的货，它是甜甜脆脆的啊！

好吧，辣椒的品种又曝光了一个。

商人在尝过红椒的美味后，觉得这完全可以充实枫叶城的“菜篮子工程”，看来他们对辣椒这种香料，收集的资料还是太少了。

商人们心浮气躁的感觉终于不见了。

这时候黑发黑眼的清秀少女端上来了第三道菜。

“这是虎皮青椒，请慢用。”

青色的大辣椒，外表被煎得两面焦黄，吃起来除了微辣，还有酸味，有点像果子醋的味道，那咸味呢？吃着不像盐……又是一种新调料？他们眼睛里快要冒出名叫“信用点”的绿光，可怜的娜美商人并不知道这酱油比辣椒难弄多了，林洛然酿得辛苦，压根儿不准备卖嘛。

“这是麻婆豆腐，请慢用。”

尼玛，麻婆又是啥，又一种新调料？天神在上，请降下雷光劈死我吧。

“这是水煮鱼，请慢用。”

呜呜，该死的辣妹子烧烤店，请他们来到底是要卖香料，还是要商议开餐饮连锁的事啊？

每一道菜，都是前所未闻的，都可以作为主打的菜式，这些都是信用点，有钱不赚，天神都被鄙视大家的。

商人们心中打起了小九九，霸道的味蕾盛宴享受，比起辣椒来，他们觉得让这些菜式风靡娜美联盟，或许会赚更多钱。

大家边吃边犹豫着怎么开口洽谈，桌上的几个大白盘很快见了底，意犹未尽的感觉由衷而起，先前那两个清秀妹子咋不上菜了？

惋惜的情绪被众人无声交流，维尔。科林将一切看在眼中，觉得胃口吊着他们十足，火候快到了。

后院的风铃动了下，又有人来了。

一个胖子手中拿着请柬，眼睛飞快掠过只剩下残汤剩菜的两章桌子，带着颤音问道：“难道是我们走错地方了？”

啊，哥不接受你们已经吃完了这个答案，鄙视你们！

跟在胖子身后，缓步而来的端庄女子，大气优雅，却叫维尔。科林终于站了起来。

“怎么是你们？”

第四百六十二章“火锅”外交

身材高大的胖子，又黑又粗的眉毛，勉强将自己塞在一堆布中的身材，维尔。科林先前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他身后跟着的女子，金色的头发编了发辫，戴着一枚珠光闪闪的花朵发饰，穿着和娜美星贵族最常见的蓬裙礼服，是湖水的绿色，和她的眼眸相映生辉，各种娴静美好。

恩，这姑娘也有些眼熟……科林下意识觉得奇怪，直到蓬裙贵女绿眸一闪，露出某种他熟悉的光彩时，科林才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是你们？”一个整天当跟屁虫的胖子，一个一改往昔美艳霸气，变得温柔端庄的女海盗头子，还手持着邀请函，出现在推销辣椒的场合，维尔。科林从不认为自己是脸盲症患者，但是温莎女王这气质，变化也太大了吧？

温莎的眸光闪烁，显然也是小小震惊了一把，一路上她就听到叽里呱啦的弟弟讲“辣妹子”烧烤店这几天崛起的传奇经历讲了几遍，她震惊的不是烧烤店的成功，而是那个能单体对付星舰的女子，她有缺钱到需要开烧烤店，和贩卖香料？这样的人，即便是强大如娜美母星的实力，再得知后，也会将她供奉起来。

不应该缺钱啊……难道是为了好玩？

“很高兴再见您，维尔先生。”温莎敛起裙摆一笑，好似好友见面，又将贵族淑女的矜持拿捏得恰到好处。

胖子觉得自己胃又疼了，赶紧转移话题。“哎，我们不是来买辣椒的，吃东西，不是说这里今天提供吃的吗？”胖子挥动着邀请函的表情十分“狰狞”，为端庄的温莎所震撼的商人中终于有人想起了什么，一下站了起来。

“三……”商人的神情是强行克制的激动，看着胖子的眼光总让科林忍不住会想到“基佬”一词儿身上——地球新纪元前的华夏国实在太牛叉了，基佬这个形容词真是含蓄又传神啊！“三什么，吃不到东西，我会想死……”商人诺诺表示明白，终究未将三后面的称呼叫全。维尔。科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猜测，二楼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有些冷的声音说：“科林大哥，让他们上来吧。”韩薇雅的侧脸露出来，弧度柔和，同温莎的大气比来，又有一股精巧秀气之美。

胖子眼中露出痴迷……楼上在吃什么，真香啊！！胖子身体矫健程度突破了体型的限制，一溜烟窜上了楼，温莎端庄的笑脸也不太挂得住了，在场已经有人猜出了二饼的身份，他还这样给她丢人，真是要被气死了。

“不打搅你们谈正事了。”温莎微笑，扶着楼梯缓缓上了二楼。推开木门，里面有袅袅的烟，几人身影在白烟中朦胧不清。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紧紧锁住了她头上的发饰。

温莎有些不安，难道今天装扮有问题？“大姐，她们家的东西，真的是好吃死了，感情我前二十多年都白活了！”胖子从碗中艰难抬头，包着没咽下去的菜，吃相甚是粗鲁。温莎的优雅终于绷不住了，一掀裙摆，大马金刀坐了下来。

桌上放了她曾经在史前博物馆见过的“炉子”，是叫这名吧？时间久了记得不太真切了。炉子上是个大圈儿套小圈儿的盆子，外圈是红彤彤滚烫的汤锅，内圈则有奶白色冒着气泡的汤水。

这又是个什么吃法？…………火锅。林洛然也没想到能被俩海盗恰巧碰上吃火锅的时机。今天俩丫头当传菜小妹累了，林洛然犒劳她们，亲自下厨炒了火锅底料，熬了骨头汤做汤底，奶白色的清汤，加了十几种野生菌，鲜得人连舌头都能吞下。

新纪元前几乎占领了整个华夏的蜀中火锅，宜辣宜淡的鸳鸯锅，火锅中的战斗机。肥羊卷是妖兽肉。麻辣牛肉是妖兽肉。猪排骨，兔肉，鱼片，可惜的是没找到毛肚。

素菜有冬瓜片，黄瓜，土豆，金针菇，木耳，莴笋片，小白菜。

胖子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热与辣的味觉盛宴中，一双筷子四下飞舞，锅里的菜三分之一被划拉到了他碗里。看到此情此景，谁能相信，这是个十分钟前还不会使用筷子的外星人？

印象中也有那么一个爱吃的胖子，一条蛇起码能想随口说出八种吃法，外表粗俗，其实为人最够义气。

崔哥，您如今又在哪里？相似的气质，让林洛然看向胖子的眼中多了些柔和。

感觉到对面的人不再紧盯着自己头发，温莎心中顿轻。她碗里放着胖子给她夹得许多肉片，被她用筷子艰难夹住，大口往嘴里送去。

真心不温柔的吃相，终于让胖子找回了熟悉的大姐。

“大姐，吃这个西兰花。”温莎瞪了胖子一眼，这家伙尽给她丢人。

林洛然低下头，她今日老是想起故人，是因为温莎头顶的发饰吗？“温莎小姐，能冒昧问问，你发间的发饰，是在哪里做的吗？”温莎一愣，果然是她的发饰有问题么。这样一个强者问她，倒叫她一时不好回答。“哦，我只是随口一问。”林洛然埋头吃菜，不小心夹了块辣椒，竟没有知觉吞下了肚。为什么请温莎姐弟上来呢？因为她金发间戴着的那个发饰——比米粒还小的粉钻，白色和浅粉为基调，竟靠着色彩层次的渐变，拼凑出一朵粉白的碎钻芙蓉花。“小智，帮我比对下资料，娜美联盟也有芙蓉这种花木吗？”她感觉自己有些敏感，却又心中难以放开。继黄翡凤钗后，她又瞧见了芙蓉花样的发饰，前者是华夏大范围的图腾，后者却是蓉城的市花。芙蓉锦官城，“孟蜀后主于荣城上，尽种芙蓉，每到深秋，四十里为锦，高下相照，因名锦城。”——蓉城有人烟处，都可见芙蓉，她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也很爱芙蓉花。是你吗？林洛然期盼千万次，始终不敢真正喊出那人名字。…………“谁能想到，娜美帝国最尊贵的公主，伙同唯一的成年王子，竟是联盟赫赫有名的海盗？”温莎和胖子最终还是戳破了这层窗户纸，蹭吃了几天后，火锅外交卓有成效，胖子拿来一张真正的王室请柬。公主大婚的请柬，若是早点知道温莎是公主，她何必废这么大工夫？林洛然深感修士并非万能。搜索个物种，还在娜美联盟对民众开放的权限内，反正检索搜查了几天，小智并未找到符合“芙蓉花”的配对。那么，设计那发饰的人，果然不是娜美人么？曼佳。诺兰，我该如何找到你呢？林洛然躺在床上，并未睡着，她的神识似水纹扩散，一点点过滤枫叶城的每个角落。这一夜，有无数的精神力高手，感受到了这股看起来毫无恶意的扫描，提心吊胆，睁眼到了天亮。

第四百六十三章纵马郊游遇狗咬（一）

爱芙蓉的，是她的好友宝嘉。

从小在帝都长大的宝嘉，有北方妞的大大咧咧和豪爽，高中时转学到老林家所在的烟雨小县城，蓉城多银杏和木芙蓉，天长地久，宝嘉比林洛然这个土生土长的蓉城人还要喜欢芙蓉花。

宝嘉初当珠宝设计师时，曾说要拿钻石做朵芙蓉花出来，才真是永不凋谢的美。但当时她不过是小有名气，华夏又刮着“国外月亮比国内圆”的怪风，她们这些本土设计师不够受重视，芙蓉花之美，在于白与粉的渐变层次，需要大量的粉钻，以宝嘉当时的名气，福满楼不会支持她搞这种小众设计的——在精明的商家眼中，方便售卖的戒指项链镯子耳环，至多再加上一个胸针，才是最大的潜在消费品。

林洛然也没想到，有一日会在遥远星空的彼岸，看见宝嘉的设想被人不惜成本，完美实现。

从胖子，也就是三王子口中，林洛然得到了一个确切消息，王室确实有一个叫曼佳。诺兰的女设计师，十分神秘，连他们这些王室成员也没见过。

传承了若干年的贵族，名字的前缀长的能叫林洛然这样的修真者都头疼，去繁为简，胖子的一般都自我介绍叫“温莎。朱迪斯”，很娘气，和他在饭桌上披靡的气概很不相衬。

虽然名字娘，但朱迪斯毕竟是一个男性，平日里对女子用得珠宝完全不感兴趣，林洛然也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线索来。

她先前还近乡情怯，等终于踏出脚步，用神识在枫叶城搜索一番，惊起几多“鸥鹭”，却一点修士的气息都没发现。

当时她心中很失望，觉得那曼佳。诺兰不是宝嘉，等朱迪斯带来消息，说这个女设计师低调而神秘，并不住在枫叶城后，林洛然又多了许多念想。

“你姐姐大婚，这个设计师也不会出现吗？”

胖子朱迪斯盯着林洛然手中正烤着的两串鸟蛋，历经辛苦自己掏了鸟窝得来的食材，果然还没吃就格外香。

“这个我可不知道，有独门技艺的大师，王室也不能随便勉强的，让她出现，说不定有什么珠宝佳作现世，她就不请自来了呢？”

林洛然将烤得金黄的鸟蛋撒上葱花，意味深长道：“朱迪斯殿下，其实你很聪明。”

这娜美王子，竟和她想到了一处去。与其大海捞针满世界寻找，不如将自己放在明处，让曼佳。诺兰主动找上门来。

朱迪斯接过鸟蛋，脸上有着对美食的虔诚表情：“香，真香……对了，我姐姐邀您下午去市郊的庄园骑马。”

骑马她倒没有多大兴趣，但是温莎应该比朱迪斯知道情况要多些，可惜拥有双重身份的惜颜公主大婚进入倒计时，王室看得紧，不叫她再出王宫了，林洛然想要见她，去庄园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应下了，替我谢谢惜颜公主。”

不过，温莎现在不是新嫁娘么，听说老国王身体越发不好了，温莎是大公主，上无长姐大兄可帮衬，下面倒是有一个眼里只剩下“吃”的弟弟，按理说她为了婚礼的诸多事宜，应该很忙才是，怎么还有空邀她去庄园骑马？

是临嫁人了心中紧张，还是有话要多她说？

林洛然略一思索就否认了前一种可能，那意气风华的女海盗头子，再怎么装优雅，大概此生都是同害羞啊，紧张之类的情绪绝缘的。

那就只剩下后者了。

林洛然若有所思，通知烤肉店全体放假，赢来一片赞誉声。

其实自从朱迪斯和温莎那晚来了，辣椒很顺利卖了出去，又真正成功打入了王室内部，这家烧烤店本不欲再开，他们住过的苏珊酒馆的儿子德里克却来应聘——烧烤讲究的原料够不够新鲜，火候是不是恰当，以及调料的伎俩三者为大，真心想学，也不是什么秘方。

林洛然又不想在娜美母星呆一生，无所谓手艺保密，很高兴聘请了红发小子德里克，马家兄妹几人被解放了出来，维尔。科林又穿上了体面干净的衣服，心头舒畅难以言喻。

娜美母星的环境保护得再好，也难以同深山老林中的灵气作比，林洛然和德里克签了合同，对烧烤店的事几乎完全放权。

他们得再找一处适合修炼的落脚处。

迫在眉睫的事情，除了寻找曼佳。诺兰，就是为韩薇雅塑道基之事。当然，还有她破丹结婴的事。

修为不够强行提升会导致修行的隐患，但体内灵力充沛的情况下，依旧压着不让进阶，对修士来说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刚过了中午日头最大时候，就有四匹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停在在“辣妹子”烧烤店外，来接林洛然几人去市郊属于王室的某个庄园。

马双双和韩薇雅还是爱玩的年纪，实际上俩丫头都不会骑马，却还是兴冲冲将在N2星球买的马靴带上，准备瞅着机会一展身手。

维尔。科林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又不是凯撒星的公主想邀，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他淡定许多。

马一鸣处处为林洛然为主，庇护妹妹的哥控心思其实也很单纯。

现在大家都来了娜美母星，只有小青狐狸留守在爱德华号上，仍旧在卫一星。

想到小青狐，林洛然也头疼，这死狐狸真倔，就是不肯低头认输。

恒星东移，同地球不同，娜美母星上的“太阳”是西升东落，细碎整齐的马蹄声伴随了一路，贵族式故作优雅的交通工具果然速度慢，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朱迪斯所说的庄园。

华夏人喜欢修筑高墙将自己的土地圈起来，枫叶城郊区这个绿草茵茵的王室庄园，只用了碎石垒了半人高的石墙，粗枝大叶，好吧，若不是朱迪斯的胖子穿着华丽的衣服站在路口招手，林洛然几人还以为车夫走错了路。

朱迪斯今天穿着紫色的男装，白衬衣的荷叶边立领将他脖子都遮挡完了。

挺胸收腹的话，因为身高关系，这胖子身材还不算无可救药，不说修长，英武还是算得上的，可惜朱迪斯笑起来时始终带有一股傻气，模糊了他的优点，咳咳，突出了他的缺点。

“林小姐，您终于来了。”

看朱迪斯模样，身边一个侍者都没有，他在原地打着招呼，也没有要上车的打算。

唔，是要走路前去？小路一眼望去可没有尽头，林洛然还是带头跳下马车，跟着朱迪斯踏入了石墙范围。

小路是同样石材的石头铺的，干净无垢，路两旁种了两排白桦树，枝繁叶茂，将午后还未退散的日头遮挡，树荫带来凉爽，单看这点，王室的庄园确实是避暑胜地。

白桦树以外，以起伏不高的山坡，青草野花，一直绵延到视线尽头，确实美不伸手。

这里很像她去过的那曲草原，温莎邀请她们来骑马，不算是托辞。朱迪斯和马双双最能谈到一块儿，几人缓缓翻越小路，来到视线开阔处时，已经见到了石头垒的欧式古堡。身穿红色骑装的温莎已经牵着马守候在城堡前，身边没有外人，温莎不用谨守娜美公主该有的礼仪，展现出了属于“温莎女王”该有的霸气。

好吧，朱迪斯始终认为大姐在林洛然面前有些缩手缩脚，一点也不爽利。

只知道吃的胖纸，早下意识忘了林洛然曾经以人形兵器的身份消灭了一艘星舰，在这样来历不明的智慧生命体面前，温莎的态度其实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既不能坠了娜美母星王室的面子，又不能显得目中无人，还要伺机亲近，温莎要拿捏的尺度平衡比较困难。

“林小姐，不知您会不会骑马？这在闲时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木桩子上栓了几匹骏马，都颇为温顺，并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正面接触过一次，温莎。惜颜却将林洛然的性格猜了个几分。

看样子，并不是个爱热闹的高人，所以也没让侍者和驯马师在场。

林洛然见马双双和韩薇雅跃跃欲试，好笑道：“你们还没学就会了？”

朱迪斯和马双双交好，赶紧自荐：“在下可以教教两个妹妹的。”

马一鸣黑着脸，朱迪斯太过自来熟，那是他妹妹好伐？妹控很憋屈，恨自己不会骑马。

温莎正要说什么，林洛然眸光一凝，“除了我们，温莎公主似乎还邀请了别的客人？”

“怎么可能，林小姐是贵客，自然得单独款待……”

一阵马蹄声从来路传来，事实胜于雄辩，温莎脸上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第四百六十四章纵马踏青遇狗咬（二）

马蹄声由远及近，温莎无疑被当场打脸，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绿眸中闪烁着危险信号。朱迪斯缩了缩脖子，他大姐在星际航行中遇到挑衅时就是这种眼神，真真吓人。

事不关己，林洛然还细声为马双双和韩薇雅两个丫头指点几匹马的优劣，她在那曲草原放牧的日子可不是白呆的，哪怕过了三百年，那些辨认良驹的知识，还深深记在她心中。

“你说，喜欢这位姐姐？”

枣红马儿摇晃了一下脖子，发出低声的嘶鸣。林洛然微笑：“双双，你选这只，小家伙挺喜欢你的。”

林洛然选中的枣红大马十分高大，本来是温莎为维尔。科林这样的男子准备的，看着马双双纤细的身板儿，温莎很怀疑马双双能否跃上马背。

马双双一脸惊喜，带着些憧憬大着胆子去摸枣红马的鼻子，马儿鼻孔中喷出热气，逗得少女一惊，随后又咯咯笑起来。

马蹄声逼近，温莎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林洛然几人身上收回。

来人气势逼人，又人多势众，等来人越坡而现，看清领头之人时，林洛然清晰看见了温莎脸色的难看转变成了明悟。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滚金边骑装的青年，外貌找不出一丁缺点，将能惹得小姑娘尖叫的维尔。科林都比了下去。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一双银灰色的眼眸为青年增添了不少阴霾之气。

“是他！怪不得……”朱迪斯撇了撇嘴，“林小姐，我们去那边山坡上比比谁的骑术好，离这人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朱迪斯只在意吃，从来没有这样厌恶摆得明显时刻，反叫林洛然生出好奇心来。

“他是谁？”

温莎抚平了自己手套上的皱褶，端起了娜美公主的架子，见那青年下马走进了，才打着招呼：“其奥大公，我并不不记得今天邀请了你。”

朱迪斯本想将林洛然几人引开，然而心中还是忧虑温莎单独面对此人，会落了下风，因而他退后几步，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就是父王为大姐选得丈夫，其奥大公。”

林洛然“哦”了一声，这说法挺有趣的，朱迪斯没有说是姐夫，看来其奥大公并没有得到胖子的认可。

“温莎公主，可是怪弗兰克擅自来庄园打搅了主人？”

年轻的大公说话间语气多有嘲弄，还没大婚就对温莎这态度，不请自来，还带着大队人马，林洛然终于知道胖子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未来姐夫了。

不过，这样的人，温莎也愿意嫁？

她可记得那个意气风华的红唇美人，既然乔装了身份跑去干海盗的活儿，真的只是为了好玩吗？

温莎冷哼一声：“大公看来是忘了我们尚未成婚，还算不得一家人，温莎尚有朋友在，恕不能想陪了。”

温莎扭头以眼神询问林洛然的意见，得到首肯后主动带着几人去了草坡的另一头。

林洛然只需要略施展神通术“聆听”，就能和马儿们沟通交流，为马双双几个初学者选择适合他们的马匹轻而易举。温莎选出的马儿又都是温顺的，林洛然和温莎纵马而行，朱迪斯得了表现的机会，正在教马双双二女骑马。

一行人算是将什么其奥大公无视的彻底，留下年轻阴郁的大公带着他的人马在原地，一个手下靠上前来：“大公，那人也不顾如此嘛。”

其奥大公冷哼一声，以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那，大婚过后再收拾她。”

连站在他身边的手下都没听清，架不住林洛然耳力绝佳，隔着几十米远，林洛然扭头打量这口出狂言的年青大公，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和温莎也不是很熟，但同为女子之身，难道真要眼见着她跳入火坑般的婚姻？长相俊美的其奥大公，还没娶温莎就口中狂言，实在不是什么良配。

但是两人的婚期偏偏还有五天就到了，林洛然有几分迟疑：“温莎……”

温莎伏在马背上，金发都被风吹起来，公主的端庄浑然不见了，只剩下迷茫：“林小姐，我很迷茫，这时间女子，不管如何尊贵，如何自强，难道临到头了，只剩下嫁人一途吗？”

温莎请她前来，是婚前恐惧症发作了？

不过，她们不过是泛泛之交，温莎怎么会将这些话对自己说呢？林洛然不知道自己以个体对抗星舰的画面，被温莎看在眼中，早就将她看做了无所不能的女子，强如娜美公主，还要嫁给自己不喜欢之人，除了她，温莎想不到自己还能对谁倾述。

百思不得其解，林洛然也不去深想，下午日头涣散，庄园中吹来的清风拂散人心的燥热，林洛然在心中整合了说辞，才对温莎说道：

“婚姻是对彼此心意的承诺，若做不到这点，还不如不嫁……温莎公主，这世间女子，不管是否愿意步入婚姻，唯有让自己强大起来，便是要嫁人，也得选择自己喜欢人不是？”

温莎勒紧了缰绳，眼里的迷茫退散了些，压低了声音：“林小姐许还不知道，娜美帝国如今是外表光鲜，盛世太平下隐藏了许多无法解决的问题。王室困顿，父王老迈病弱，唯一的王子根本不是当储君的料，其奥大公的家族是王室最有力的盟友，父王指望着我赶紧嫁人，早日为娜美生下可靠的继承人……”

她说着有些愧疚低下了头，生为王室公主，她既然享受了万般荣光，就要在恰当时刻为王室的延续做出贡献。娜美王室由胜转衰，公国势大，早在数百年前就有了征兆，偏偏王室数百年来子嗣困难，到了她这一辈，平安长大的王室血脉就只剩下她和朱迪斯。

她也曾发下宏愿要整顿娜美的困顿，为此以星际海盗身份到过联盟各个角落，娜美母星对联盟的影响力和掌控力在消弱，温莎确认了这个认知，却丝毫没有力挽狂澜的办法。

她将林洛然看做无所不能的强大女子，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对方一脸淡然，骑在马背上不紧不慢前行，让温莎因为其奥大公坏掉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其实温莎并不需要得到什么真正有用的建议，她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对象，林洛然来历成谜，和各方势力都没有牵扯，反而能让她将真心话讲出来——这就够了吧，婚期还有五天，不管再讨厌，她到时候都会照旧嫁给其奥大公。

温莎有些意兴阑珊，纵马并行的林洛然沉默了良久，突然开口说道：“与其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比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要许多年后才知道成败的继承人来得靠谱，温莎公主，你敢去尝试吗？”

“什么办法？”温莎勒住了缰绳，屏住呼吸。

林洛然抚了抚被飞吹乱的黑发，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像个蛊惑人心的女妖：“办法就是……你自己去当继承人。”

温莎一滞：“可是，娜美帝国从来没有女子被加冕为国君。”

林洛然附身在马耳朵旁边低声说了几句，马儿突然加速，将温莎远远甩在了身后，隔得远了，她的声音被风送到温莎耳边：

“我家乡有句俗语，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知是何等勇士？公主，事情最坏的地步你都能接受，不如破而后立，为娜美帝国开创一番新局面。”

温莎一怔，女子为王？这位神秘的林小姐，果真没有叫她失望。

温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头涌动，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或许真的要发生变数了。拨乱反正，以女子之身登临大位么？谁能为她肃清前路的阻碍？

温莎一甩马鞭，纵马追上了前方的林洛然，疾风灌入她口中，她大口喘气，艰难又坚定道：“还请林小姐相助！”

助我！

温莎眼中有着渴望，林洛然微转过头来，欣然应允：“好啊。”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好像她们是多年老友，过命的交情。温莎反而瞬间清醒了过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样一个神秘强大的女子，突然来到娜美星，又挑起她对于王位的觊觎，难道真的别无目的吗？

温莎觉得脑中思绪很乱，林洛然的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们不知不觉已经将身后的几人远远甩开，马蹄踏着无边的草地，来到了山脚下。

湍急的大江就在前方，一道索桥连接着山林与庄园，这片山林是王室的私产，和庄园相连，平日里根本不会有外人涉足。

此处安静无声，正是密谋的好地方，林洛然丝毫没有挑起王室争端的愧疚，她笑得如同三月桃花，能让山林变成绵延一片的世外丽景。

“当然，公主若是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很乐意在公主通向真正女王的道路上略尽绵薄之力的。”

听到有条件，不是免费午餐，温莎不怒反喜，高悬着的心反而落到了实处。

“不知道林小姐的条件是？”

林洛然低下了头：“第二个待你掌控了娜美再说，第一个对公主来说应该不难……我要见曼佳。诺兰。”

不是想，是要，她要见曼佳。诺兰！

温莎十分意外，虽然曼佳女士作为王室设计师，成名多年，然而林洛然以匡扶她上位作为条件，只为换取和曼佳女士见一面？

温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考虑，就同意了。

“说实话，曼佳女士一向独来独往很是神秘，我也没见过她真面目，不过，我恰巧是少数知道她居所的人之一。”

林洛然这下是真的笑了。

远远传来人声，马双双几人追了上来，林洛然想到很快可以见到曼佳。诺兰，心情大好，这才有了踏青的闲适感。

“林姑姑，林姑姑您看，我会骑马啦！”

马双双紧紧抱住马脖子不撒手，大呼小叫，哪里是学会了骑马，分明是虚张声势居多。

林洛然脸上有着宠溺的笑意，就像她寻回马家后人一样，她会一个个，将散落在某个角落的亲友都寻回来。——宝嘉，过了这么些年，你还好么？很快就能见到你了，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纵马郊游遇狗咬（三）

如果现在调转马头就能找到宝嘉，林洛然一定会毫不犹豫纵马而去，但是温莎小姑娘——以林洛然的真实年龄来算，温莎确实是个小姑娘，这小姑娘是个帝国公主。

是个国强主弱的帝国公主。

娜美联盟在河内排名前五，若是得到娜美王室的助力，饶是以林洛然的心境，都难免砰然心动。

以她一人之力，无法对抗阿尔法联盟，若是再加上来自娜美联盟的威慑呢？

不奢望娜美王室会为了她动用军事手段，林洛然需要的很简单，关键时刻，娜美王室以盟友之姿并肩站在她身旁，充当一回幌子，林洛然就满足了。

拥立之攻，已经足够换取温莎的“善意”了。

林洛然心中安宁，地球历经大变，家乡焦土黄烟，和失散的亲人，这些因素加诸起来，确实叫她性子有了改变。换了从前，她是不愿意掺和到什么王室的内部矛盾中的，真心麻烦。

“林姑姑，我们去那山林看看可好？”

马双双紧紧抱住马脖子，一路慢跑到索桥边上，伸着脖子往湍急的江水望了几眼，对索桥对面的山林，很向往。

林洛然点头应允：“你现在的心境，是当多感悟下自然之景。”

马双双体内的灵气已呈游走之态，学习五行术法，先亲近自然总是没错的。索桥危险，林洛然正想着是不是要弃马徒步爬山上去，由远到近的马蹄声又被她率先听闻了。

哎，耳朵太灵敏也不好嘛。

韩薇雅不比马双双，后者是看着纤细娇弱，实际上快练气中期的修士，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初学骑马的颠簸难不倒她。

而韩薇雅是真正的弱质女流，若不是朱迪斯在一旁小心看护，跑不了多远她就得从马背上摔下来。

维尔。科林和马一鸣不紧不慢跟在紧张的韩薇雅身后，几人拖慢了行程，那马蹄声已经是越过他们，追了上来。

果然是其奥大公，哦，脸色更加难看的其奥大公。

短短一会儿，不知道他又受了什么刺激，连面子情都不愿意维护，上来就怒骂温莎：

“温莎你好狠毒的心肠，若不喜嫁给本大公，这门亲事作罢便是，竟杀我幼弟，欺人太甚！”

杀了大公的弟弟？这项指控温莎不单一头雾水，就算真是她杀的，这种罪也认不得。

所以听见其奥大公当众指控她，温莎一鞭子就抽了过去：“胡说八道！”

其奥大公挥剑斩断温莎的马鞭，冷笑数声：“别人不知你私下是什么样，难道我还不知？温莎公主，真要我说出友好号的事？我的人在M32航道找到了星舰的残骸，有人瞧见你的星舰之前就经过那里，温莎，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林洛然抬了抬眉头，M32航道，不就是她解决那偷袭星舰的地方？看来那星舰中，有这其奥大公的弟弟……温莎倒是帮她背了一次黑锅。

不过，看其奥大公的样子，他也不知事情真相，坚持称温莎杀了他弟弟，只是因为知道“友好号”恰逢其时经过。

没想到还有这些麻烦，这年青人早晚都会查到“爱德华号”身上，毕竟爱德华号和友好号一路同来，没什么遮掩。

看来她决定帮温莎成为继承人这一步，还真是对了。

林洛然可不想在娜美联盟中被人追杀，疲于奔命的日子同修行无益，不是她所追求的。

“走吧，温莎公主。”

两个未婚男女还在僵持，林洛然出声打破了宁静。

科林几人都学着林洛然翻身下马，往索桥走去。温莎一咬牙：“你弟弟不是我杀的，信不信随你！我们的婚事，看来要重新考虑了，其奥大公。”

其奥还以冷笑：“大婚逼近，你以为你现在还做得了主？”

阴霾的灰色眸子一闪，其奥盯着林洛然几人的背影，明明就是低贱的商户，还敢在他面前败家子，他总有苦头给他们吃的。

其奥大公有些阴沉的天色，若有所思，打马离去。

人虽不是温莎杀的，她的确算是目击证人，她还要和林洛然商量一下此事，便没注意到其奥大公有异的眼神，将马拴在桥头，往林洛然几人方向追去。

过了半个小时，天上的云层越堆越厚，眼见着大雨就要落下，其奥大公带着人马去而复返。

“要下雨了啊，温莎，希望你喜欢本大公送你的山林野营。”

他面有笑意，眼神冷澈，竟叫人将连接庄园和山林的索桥砍断，头也不回离开。

江水湍急，温莎自己下令不让人来庄园打搅，那注定娜美的公主殿下要吃些苦头了。

…………

“林小姐，天气变幻太快，看样子要下雨了，我们是不是要返程？”胖子朱迪斯爬山累得气喘吁吁，巴不得打道回府，看见天边，赶紧鼓吹。

温莎恼怒：“你能不能别丢人了！”

爬山才爬了一半，连看上去风一吹就倒的两个少女都游刃有余，一身肥肉的朱迪斯叫温莎很是光火，心中对于林洛然的提议也更动心了。

娜美帝国要是交到她这个弟弟手中，估计列祖列宗都会从王陵当中气得爬出来。

林洛然发现一株野生枇杷，比地球上的枇杷品相要好些，夏季正当熟，皮薄肉多，她尝了下味道觉得甚美，摘了许多分发给几人。

听见朱迪斯小声与温莎争辩，林洛然吐出枇杷核：“现在回去也没用，其奥大公送了一番大礼给你姐姐，斩断了索桥，我们今日只有露营山林了。”

她话语放落，老天爷很给面子，马上就洒下了豆大的雨点。头顶的树荫还能挡一挡雨点，也是暂时。

温莎气得脸发青，不时有厉色闪烁。

林洛然拍拍她肩膀，“没事儿，就当出门踏青被狗咬了一口，你总不能反咬狗一口吧？露营也是种不错的经历，以后回想起来，你说不定还会怀念呢。”

跟着林洛然的几人都很兴奋，露营啊，他们中就算是维尔。科林都没这经历，当然期待万分，朱迪斯也很意动，觉得和爬山辛苦比起来，在外面过夜的兴奋又压住了这股辛苦。

“露营好，可以吃野味啊！”

娜美母星当然也有野生动物保护法，他们在意坏境，说保护那还是真保护，就算是以公主和王子的身份，想要大张旗鼓和律法对着干也说不过去，不过今天被雨水所阻，其奥大公又斩断索桥，朱迪斯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了麋鹿的肉香了——对不住了小鹿子们，为了王室的延续，你们得做贡献了。

林洛然忍住笑意：“再不找到避雨的地方，一会儿我们自己就得先成为野味了！”

几人点头，赶紧跟上了林洛然的脚步。

她有神识作弊，在靠近山顶的地方发现一处天然岩洞，大家走到哪里时，除了林洛然，仍谁都是一脚泥。

幸好他们先前是为骑马而来，脚下穿着皮靴，也没有谁身穿礼服，轻便许多。

找到岩洞，林洛然悄悄放了一个“清洁术”卷走污秽，众人赶紧挤了进去。岩洞宽敞，遮蔽风雨完全没有问题，但一进洞没几分钟，身体最弱的韩薇雅和朱迪斯就连连打着喷嚏。

大家都浑身湿透，天色越晚，气温就越低。

既是露营，自己动手很有乐趣，马双双闹着要出去捡拾柴火，林洛然弹了她脑袋一下：“防身的手段都还没学，越到野兽也吞了你下肚，一鸣，科林，走，咱们去拾柴找吃的去！双双你留下来照顾两个病号。”

温莎也要前行，林洛然没有拒绝，四人一块儿迎着风雨寻找尽可能干燥的树枝，找到了就往岩洞搬运。

林洛然偷偷摸摸多走了几步，发现一只在树干上磨牙的半大野猪。

娜美星上的物种，还是和地球有着差异，长得像野猪这货，一身红毛，看上去很非主流。林洛然弹了一截树枝射去，红毛野猪应声而倒。

她扯了根山藤将野猪捆了，拽着往回走，捡拾柴火处马一鸣盯着一蓬类似荷叶的植物仔细辨认，林洛然一看就乐了：“别看了，那是芋头，今晚咱们有口福了。”

马一鸣和科林一起咽口水，林洛然对吃的水平，众人望尘莫及，她说有口福，那就是真有口福捏！

马一鸣和科林却刨那芋头，林洛然拖着野猪，一边拉着温莎往回走，一边嘱咐：“仔细不要将山芋弄破皮，它的浆汁沾手上能痒得你恨不得脱掉一层皮！”

温莎抱着柴火暗暗诧异，什么东西，沾到浆液就这么厉害，真能吃？看到两个男人小心挖芋的情景，她就觉得十分好笑。

先前被“狗咬”的阴郁一扫而空，她偷偷看了看拖着野猪悠然而行的林洛然，似乎和她呆在一起，总是让人只感觉到温馨和安宁？

跟在她身边的人，似乎整天都乐呵呵的，这就是属于林小姐的“魔力”吧？

第四百六十六章百年离别，凤钗先遇

被雨淋湿的柴火烧起来浓烟呛人，如不是林洛然不动声色将大部分黄烟卷出洞外，这岩洞中的人能熏成“人形腊肉”。饶是这样，除了林洛然和马一鸣，当熊熊的篝火终于被点燃后，余下诸位平时不事生产的人脸或手都沾了许多黑灰。

成了花猫脸，反而拉近了距离，岩洞外大雨淅淅沥沥不停歇，篝火上方的瓦罐中已经飘出了肉香。野猪肉很有嚼劲，除了做烤肉，用瓦罐闷的熟烂，也是叫人口齿留香的美味，特别是林洛然扔了一些从前在妖兽森林发现的蕨菜嫩茎同炖，夏季吃起来暖心不上火，带着野菜原生的苦味，回味余香不绝。

篝火之下隔了一层薄土，埋着马一鸣和科林挖回来的山芋蛋，林洛然瞅着蕨菜闷野猪肉熟了，才用树枝将山芋掏出来。

新纪元前的地球华夏，林洛然这一代在乡下长大的人，小时候都会趁着大人燃烧麦秆时，在火堆中扔进土豆红薯山芋等物，等火烧尽了，东西也熟了，土豆焦香，红薯香甜，山芋咬起来绵软……她将黑乎乎的山芋分给众人，“快尝尝，这东西美味极了。”

露营要的是野趣，林洛然没当着温莎两姐弟拿出碗筷，去不远处砍了一株大竹，竹筒就是碗，竹枝就是筷子，将瓦罐中的蕨菜野猪肉汤分了，众人剥开烤山芋的黑皮，一口山芋一口汤同吃，不单享受到了美味，果腹也没问题。

“再来一碗！”

朱迪斯囫囵吞枣，以他的饭量，几个山芋下去刚够塞牙缝，一大罐子的肉汤，除了大家各喝了一碗，都被胖子包圆了。

温莎脸颊上一团黑灰，温馨的气氛让她难得没去揪朱迪斯的耳朵。

伴随着食物的香气，大家一边闲聊，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韩薇雅小口吃完山芋，低下头：“林…，我可以像双双一样叫您姑姑吗？要不是你们带我出来，我都想象不到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林洛然低头，这样的时日，不是类似于逃亡么？她都渴求回到故土，别说韩薇雅这样从小没离开过亲人，没吃过苦的小姑娘了。

少女带着几分羞涩和坚定望着她，不就是一个称呼么，林洛然点头，韩薇雅笑起来，递出一个东西：“姑姑，做侄女的孝敬您的。”

皓白的手心躺着一方藏青石料，二寸长，两指宽，正是那万载空青。

“你可知道此物的贵重？”

韩薇雅点头，“遇丹化灵，是炼丹人最想得到的灵矿物。”

温莎姐弟俩听得一头雾水，那小小一块石头，居然是了不得的宝物？

林洛然心中了然，韩薇雅平日只怕是懒得去动心思，天然呆并不笨，她性子中也有聪慧一面吧，故意挑了有外人在场的时机，看似最不适当，却又让她拒绝不得。

不是逼供，是少女怕她的心意会被拒绝。

林洛然正眼看韩薇雅，后者眼里有濡慕，有渴求，有紧张，有信任，唯独没有慌乱——看样子她是下了决心要将万载空青送出，只不知道，是谁在她耳边走漏了风声。

如此也罢，韩薇雅此举，也让她下了决心。

林洛然伸手接过韩薇雅捧着的石料，掌心的万载空青一片冰凉，林洛然笑了：“做姑姑的比较贪心，你这样孝顺，能否再送我一颗洗髓丹？”

当然能！丹棱道人的遗物不过少许，洗髓丹韩薇雅一直带在身上，听见林洛然索要，她不假思索将瓶子递给了林洛然。

林洛然只拿了一颗，依旧将玉瓶还给了少女。

“你且记好了，待我寻到曼佳。诺兰，便会为你塑道基，让你从此也能修行！”

在场诸人，除了温莎姐弟，谁不了解修行之事？

先不说初涉修行的马一鸣和马双双如何震撼，丹棱梦中传道，对修真并不陌生的韩薇雅是如何惊喜和难以置信。

维尔。科林羡慕到眼红，道基，非华夏之人，绝无可能拥有能修真的道基，这种缺陷，注定了修真永远只是一小撮人的进化之路，也让修真文明没落，成为过往烟云。科技文明的崛起，正是顺应了自然规律，不在乎个体进化，而是整个星球和文明的进步飞跃——他看了许多资料，从没听说过，有修士能为别人塑道基！

维尔。科林一下想起的是林洛然另一身份：庇护洞庭的尘仙子。难道朝夕相处的她，真的是华夏传说中，修真者之上的仙人一流？

“你们在说什么？再不喝肉汤可都归我了！”

朱迪斯嘴里含着东西，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林洛然看他一眼，突然对温莎一笑：“我家乡有句话说，能吃是福，你弟弟是有福气之人。”

温莎不知话题为何跳转这么快，维尔。科林深知，比起这精明的公主，林洛然可能真的很喜欢她这个只知道吃的王弟。

能吃是福啊。

…………

篝火未灭，众人各自倒在岩壁上沉睡，朱迪斯睡觉时有轻微的鼾声，让林洛然忍俊不禁。

琢磨着大家都睡熟了，林洛然拍醒了马双双和马一鸣。

冲他们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两兄妹跟着她出去。

雨势渐小，林洛然呆着兄妹俩一深一浅往山顶爬去。马双双还好，双系道基，让渡过了练气初期的她，耳目聪明，夜能视物，还不算太狼狈，马一鸣道基斑驳，林洛然速度一块，他便前行的十分辛苦。

夜雨前行，马一鸣是不会叫苦的性子，纵然跌跌撞撞，却也没有落后于人。

雨水将两兄妹的衣服打湿，马一鸣开始还气血涌动，却在这样的急行中，万物声籁皆隐，只有他的心跳声清晰可辨。

咚。咚。咚。

有急躁到平缓，胸中一口气有了循环，毛孔大张，贪婪呼吸着氧气，在急行中，他反而平静下来。这真是一种很玄妙的境况，马一鸣此前只能感觉到气感，从来没有这种灵气分子从伴随着氧气从毛孔涌入的感觉。

黑夜在他眼前已经变成了色彩斑斓的世界。

绿色，蓝色，黑色，金色……，木有了，水有了，土有了，连金也埋在山脉下。雨夜的山林中没有火系灵气分子，今晚注定是属于马一鸣的。

林洛然在前面带路，每次踏出步子，都会踩在灵气最浓郁之处，跟随在她身后的马家兄妹，才会有别样的感悟。

木系主生，正在受着雨水的滋养。

雨落成溪，渗入泥土深处，马双双觉得自己好似山间劲松，在被雨水浇灌的同时，深深扎根在这芬芳泥土间。

她是土木双系，按照传统的华夏五行划分，木是克土的，然而水又生木。所谓的五行相克，是否只是人们没找到木与土之间微妙的平衡？往前迈一点，它们是相克的，那大家往后呢，彼此不相侵犯，再加上有水为调和，今夜的特殊环境，属于她的哥哥马一鸣，同样属于双系的马双双。

她感觉到了体内灵气在涌动，它们在寻找宣泄的出口！

自己该怎样使用它们呢？

马双双眼里涌现迷茫，大雨突然没有了遮挡，风的势头也大了许多，原来她跟着林姑姑，已经急行到了山巅。

夜色下，不远处的枫叶城清晰可见，朦朦灯火在雨帘中摇曳。

她听见林洛然的声音缓顿有力：“一鸣，放开心胸，去感悟天地灵气，默诵吐纳术。”

马一鸣不自觉倚靠在了一颗苍松上，以最为舒适的姿态，将自己沉浸在这雨夜中。

“双双，看好我结的手印。”

手印，马双双心中一跳，是她最近正在研习的五行术法吧？

林洛然的右手，手指纤长灵活，在雨幕下甚至泛着玉石的茸光，马双双见她抬手，拇指搭在食指靠近根部的第三指节，小指与拇指相交……她经不住跟着做起，每一次变化手势，林洛然的指尖，都仿佛掐住了灵气的筋骨，这种脉动，让整套手印，充满了难以言状的美感。

三十六套手印结完，绿芒在林洛然指尖凝聚，这是简单的木系术法，却让琢磨了五行术法良久的马双双茅塞顿开。

她像昔年的黎兮儿，从小被保护过度，心底不染尘埃，在修行初期，有着比他人更便利的条件。心下无垢，自然更容易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分子，所以马双双的先期修行路，顺畅到足以让她哥哥马一鸣嫉妒。

所以在被“点醒”后，马双双手指不禁跟着林洛然结印，林洛然指尖的绿芒还未散去，她结完了最后一个手印，体内灵气涌动，从指尖宣泄而出——一小股绿芒亮起，马双双将手指指向了树下一朵蘑菇，绿芒没入，蘑菇射出了许多孢子。

木系的攻击术法，只有修为高了才能学到。

但林洛然觉得马双双已经做得很好了。

一旁的马一鸣，心境宁和，似乎已然“酣睡”。

马双双醉心于新学会的术法，林洛然跃上了松颠，闭眼感受这夏季之雨。

三人都没浪费这夜，直到天光微亮，林洛然才睁开眼睛从树上跃下。

雨已经停了，山林万物被洗涤清爽，松针露，竹叶珠，百花蜜，土层下窜出来的朵朵蘑菇。

马家兄妹一夜修炼，神清气爽。

随意拾了几多蘑菇，寻了几种可食的野生浆果，三人很快回到了住宿的岩洞。

大家早就醒了，科林这样户外迷带着几人在收集被岩石低洼处蓄住的雨水洗漱，冰凉的水浇在脸上能让人瞬间清醒。白日里细看，衣服上都是泥点，温莎哈哈大笑，还完整练了一套体术。

昨夜剩下的半扇野猪肉不能浪费，林洛然煮了蘑菇清粥，大家喝饱了肚子，朱迪斯主动要扛着野猪肉下山。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湿滑的泥路，并不能难倒众人。

等他们到了经过雨水汇聚，更加湍急的大江，林洛然笑其奥大公想法幼稚，抬手放出骨架船，拉着目瞪口呆的温莎姐弟俩下到船里，勉强可以将人载完。

掐了法决，轻松上了岸，温莎低声道：“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曼佳女士。”

她语气坚定，似乎不是突然兴起的念头，也并不怕林洛然达到目的后就会赖账般。温莎只是明白过来，就算是没有她帮忙，以林洛然的能力，想要在娜美母星寻找一个人下落，恐怕只是多花费些时日的差别。

哪怕曼佳女士的住所，实在有些偏僻。

林洛然点头，转身对几人说道：“跟随我同去吧。”

拉着这么多人同去，林洛然不承认自己是害怕了——害怕期许太多，那人却不是宝嘉么？

不，她有一种直觉，哪怕曼佳。诺兰不是宝嘉，只要找到这人，必然会找到宝嘉。

…………

若是要赶路，娜美母星上还有极快的“老爷车”，耗能低，无废气，速度快，奔驰电掣，上山如履平地，下水好似渔舟。

她第一次看见两用的“汽车”，这是科技的差异，沟壑甚深啊。

一直沿着北方而行，一天后全部人下车，靠着双脚翻越了一座全是沙粒的山，才来到绿草茵茵的山谷前。

清凉而熟悉的气息，那是灵气的波动啊！

林洛然几乎落泪，山谷中有阵法波动，温莎已经将信物投入谷内，迷雾突然就升起，以林洛然的清明之目都暂时无法再窥视谷中情景了。

但是惊鸿一瞥时窥见的草堂，分明是华夏古建筑模式。她越来越坚信谷中主人就是宝嘉。

心中急切，偏偏信物投入，等了一天都没有收到回音。

温莎说曼佳。诺兰性格孤僻，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温莎婚期逼近，她要悔婚也需要布置一番，林洛然便让她先回去。

将所有人都留在谷外，林洛然决定只身闯阵。

她也不是毫无助力，万载空青的事情对白仙子有了交代，白仙子主动出来帮忙。这谷内白雾不清，其实是个幻阵。

白仙子以幻术见长，又身是魂灵之体，幻阵对于她，并不是特别难。

“所谓幻术，是以虚假掩盖真实，让你将真作假，以假当真，只要抱守本心，你有很大机会能找到阵眼，顺利走出去。”

一步入幻，处处都是温柔陷阱。

仿佛跨越了时光隧道，出现在她眼前的不是旁的，是三百年前林家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

锦鲤戏水，青狐别扭，小金高傲，洛冬脸色稚嫩能掐的出水，黄维鉴依稀是那沉默少年郎。林爸钓鱼归来，收获颇丰，林妈温婉美丽，年轻了十几岁，那是属于林家人最美好的时光，一切都是刚刚好的状态，相由心生，林洛然本心为失，明明知道这是根据自己心意生成的幻像，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呢？

“抱守本心……”白仙子在一旁叹气，几分心软，也舍不得唤醒她。

林洛然了然，她是自己不愿意醒来。

“所谓幻术，是以虚假掩盖真实……”

“修真，修得真我，去伪存真。”“只要抱守本心，你就能找到阵眼。”

“你得看见山的本质。”

山的本质，是嫩芽，是泥土，是地鼠，是蟋蟀，是虫蛇，是枯枝，是繁花，是春，是夏，是秋和冬么？

白仙子指点她渡过幻阵的言语，和梦中长袍男人直指本心的那句“你得看见山的本质”不知何时交缠在了一起。

一个声音在体内叫嚣，结婴吧，结婴吧。

白仙子站在一旁，感受到林洛然体内变化，惊愕万分。从来没有人，在闯阵时结婴——不行，她不能在此结婴，降下的小天劫会让谷内幻阵的灵气紊乱，为正在结婴的林洛然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丹破婴凝的那一瞬间，本就是修士最脆弱之时！

不行，得让她醒来！

白仙子飘了上前，却被光幕撞开，她毕竟只剩下魂体，竟然无法阻止身处幻阵之中的林洛然！

白仙子少有得绝望，她心中所图的事，大半都要仰仗林洛然，她在此陨落，自己也毫无翻身的可能了。

白仙子一咬牙，抽取自身魂力，试图制造个更大，更真实的幻阵，将林洛然从深渊中拉回。然而她身还未动，草堂门口传来风铃晃动的悦耳声音，一双手扶着门框，缓缓露出了全无半点情绪的精致面容。

她有一头极美的黑发，一双狭长的眼睛，她望向林洛然的视线，带着些迷茫。

她和林洛然一样，发间插着一支单凤珠钗。

蓝色的珍珠汪汪动人，不止是人，连钗也离别了有三百余年。

插在二人发间的凤钗，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嗡嗡颤动，脱离了主人的发间，相互挨着嬉闹飞行，铮然声后，昭剑与雪剑，重合成了“昭雪”。

林洛然泪满双颊，睫毛颤动，用力睁开了眼睛。

第四百六十七章新生

手伏在门框上的女子。谷内气温较低，女子在素衣下还加了一件长袍。

原本沉浸在新得到的星耀宝石当中，接到娜美王室的信物，她也没有理会。哪知来人还闯入的阵中，幻阵的威力，许多娜美人已经帮忙“鉴定”过，本不欲理会，却感受到了幻阵摇摇欲坠。

谷内的灵气在往阵内蜂拥而至，她不得不现身。

谷内幻阵中人让她有些迷茫而熟悉，自醒来后从不离身的凤钗却率先作出了反应。

双凤相逢，清越的凤鸣，她望着在半空飞舞的两只钗，合二为一，变作蓝光大剑，终于露出震惊之色。

谷中人与幻术作抗争，用力睁开眼睛清醒了过来。未语泪先流，她一双眼睛像闪亮的星辰，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宝嘉……”

她听见女子轻声开口唤道，那不是星际通用语，不是娜美星语，是星空彼岸的地球，曾经有个叫华夏的大国，西南蜀中，卷翘难分的乡音。

她心中一怔，胸腔中似乎有什么要涌出来，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飞快掠过，有教室中面目难辨的同学，有简陋的居室，五光十色跑马观花的镜头。

她感觉自己脸颊上的冰凉，抬手一摸，居然哭了么？

她怎么会为了眼前的女子而哭？

下意识撤去幻阵，曼佳。诺兰上前一步，与阵中女子对视良久，她才哑着声音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曼佳。诺兰没有意识到自己用的也是久不练习的母语。

她还刻意放缓了语气，然而谷中女子仍旧像被针刺了一下。

“宝嘉……”

“宝嘉”二字，让她头痛欲裂，曼佳。诺兰勉强用手肘撑起身体，“你到底是谁！”

面对曼佳。诺兰的质问，谷中女子一阵眩晕，气血翻滚上涌，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硬邦邦倒在了地上。

白仙子看着这闹剧一般的相认，她修行的几百年间，遇到过很多不尽人意的事，岂止是挚友离别之苦——然而她确实未曾遇过，漫漫三百年再相逢，一方跨越星际寻找，一方却早已忘记昔日的友人。

看着倒地不起的林洛然，白仙子叹气。

先是几乎当场结婴，被强行拉回后，又受了刺激，气息紊乱，这一关，小林子恐怕不太好过。

白仙子将她所知道的有限信息讲完，便不管怔怔的曼佳。诺兰如何处置昏倒的林洛然，干脆化作一道青烟，回到了珠子中。

昭雪还在半空悬浮着，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也不会骗自己。曼佳。诺兰仔细打量昏倒的林洛然，胸前沾了些血污，但是眉眼间的轮廓，还真的像某些时候记忆闪现的片段。

这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吗？

曼佳。诺兰忍不住陷入了回忆中。

地球的剧变，使最后一点灵气都消融得差不多了，除了洞庭湖水域还有信仰力庇佑，地球其他地方为浊气所污，那种灰蒙蒙的雾气，不仅让凡人生老病死，自臭氧层消失，大量灰雾涌入地球，动物发生异变，植物也没办法生存下去。

山清水秀的青城山脉焦土一片，赤地千里，疯道人昔年抽取都江堰水域的水系灵气滋养养魂木，经此大变，地球的水系深度污染，两仪微尘阵闭关紧缩，放弃了抽取水灵气滋养。

只剩下青城观下原有的一条小型木灵矿，为养魂木和养魂木内的她提供养分。

曼佳。诺兰还记得自己醒来那年，是新纪元公历243年，她从一株枯萎的大树中逃生，懵懂无知，几乎当场死于变异兽的爪下。

命悬一线时刻，她身体本能做出反应，头上的发钗化剑，她将冒犯的变异兽一一斩杀。

满身兽血的她站在焦黑的土地上，茫然无措。

命悬一线时身体能爆发强大杀招，无所不催的利剑，脑中空无一物的识海。

她恍惚记得这是修行手法，她是个女修。

然而更多前尘往事，她为何会在枯树中醒来，是谁将她放入？

她又是……谁？

她所记得的，不过一段无名口诀，几个简单术法，甚至连剑诀都不会。哦，还有一团似乎被人硬塞入脑中的，关于“阵法”的知识。

曼佳。诺兰还记得当时的惶恐，她孤身一人，背负着长剑，行走于面无全非，一片焦黑废墟的蓉城。

一群佣兵发现了她，将她带回了洞庭城。

她只当那群人是好心，原来他们背地里商议将没有个人信息的她卖掉，神不知鬼不觉。可笑那群人不知她耳目聪明，不用眼睛也能“看到”隔墙发生的一切。

当时有些失望，好像也没太大愤怒。

地球灵气衰竭，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不进反退，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修行，她想来想去，反正也没有他们口中的个人资料，自己走出地球很难，就假意懵懂无知，被几人卖给了人口贩子。

她本想出了地球就自行离去，那些人口贩子见她生得美貌，本来是卖向荒凉之星做开垦苦力，又改了主意要将她卖到阿尔法联盟的贵族家中。

她不耐烦再和他们周旋，要自行离开，底舱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儿抓住她胳膊，哭得满脸是泪。

记忆中她好像也有个极亲近之人，是这个年纪吧？

她心软了，那样年纪的老头，被卖出荒凉之星，熬不到一年就要死。夜晚她带着那老头儿逃出去，却因小看了阿尔法联盟的科技文明，被当做逃奴一路追捕。

她带着老人流浪星际，辗转来到娜美联盟，却在流亡途中失散……直到自己遇到娜美星的一个女侯爵，因没有继承人，被收为养女，才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

从此自己就叫曼佳。诺兰，并在养母死后继承了大部分遗产，因不耐烦与养母族中人纠缠，耗费若干钱财，在偏僻的山谷中建了这世外桃源。

修炼一途，顺其自然，倒是珠宝设计，刻入在她骨子里，最终忍不住走上这条路，开始只是小打小闹，过了几年却闯出了名气。

曼佳。诺兰叹气，娜美星科技发达，娜美人的平均寿命差不多两百四十年，她来娜美已经八十多年，样貌却一点都没变化，反而随着修为提升，越来越年轻，娜美星上寿过百岁的人，保养再好，也不会是二十出头。

见自己没有老去，曼佳。诺兰更加深居简出，仅靠着向娜美王室出售珠宝首饰她就能过得很好了……夜深人静，她吐纳修炼时，也会有集中不了精神的时候，修为渐高，原本几乎接近空白的记忆，似乎又回来了些。

她有时甚至能想起幼年在华夏北戴河滑冰的事。

却没办法想起任何一点，能揭示她身份的画面。

…………

曼佳。诺兰从回忆中醒来。

她的设计室中有一张软榻，工作累了常常就近假寐一下，此时软榻中躺着昏睡的绿裙女子。这种衣服，样式和她刚醒来时穿着的白裙极像，而去材料不凡，一看就是修士的物品。

包括合二为一的飞剑。

说实话，她在娜美星落脚后，也曾暗暗打听过有关修士的消息，却没有一点收获。娜美联盟是纯粹的科技文明，并不曾听闻“修真者”。地球上倒有过修士，但那是三百年前的旧事了，曼佳。诺兰曾有一度对于寻找修行同胞没有了半点念想。

直到这个女修闯入阵中，叫她“宝嘉”。

宝嘉才是自己的真名么？

看女修因为自己失忆一事，气血翻涌，灵力紊乱，吐血昏迷。

再加上一分为二各自持有的飞剑，可以肯定两人不是挚友便是姐妹。

那为何，当初会让自己一人独自醒来，浪迹星际呢？

女修发起了高烧，诺兰施展了几次“治愈术”也不见效果，想用灵力为她疏通经脉吧，昏迷那人修为又比自己高，竟是一筹莫展。

诺兰皱眉，昏迷的女修，让她有难以言喻的熟谙感，却想不起昔日的半点相处。

她心底不愿女修就此死了，只有一直往女修体内输入温和的水灵力，试图安抚其经脉中躁动的灵力流。

“宝嘉……宝嘉，对不起……”

林洛然梦中呓语，宝嘉怎么会不记得她呢，定是怨她过了多年才来找她，才故意吓她吧？潜意识如此安慰自己，林洛然睡得踏实了些。

经脉的混乱渐渐安分下来，林洛然脸颊潮红，却因寻到了挚友，而面容安宁，睡得香甜。

第四百六十八章纵相忘，可再为友

“林姑姑，林姑姑……”

幻阵已收，马双双四人也能窥视古内情况。等到日落，林洛然进谷后都无动静，马一鸣带头走入了谷中。

这里有蜿蜒的小溪，有茂密的草丛，屋前一洼菜地，右侧种了些寻常草药。一些石料堆积在屋子另一侧，果然是名设计师隐世之处。

马一鸣小心打量着房门紧闭的木屋，冷不防房门被拉开，身穿藕色长裙的女子低头出来，发间斜插了一支单凤蓝珍珠钗，狭长的双眼扫过他们时，有难以抗拒的威严，其中又以修为略高的马双双感觉最甚，她被女子一盯，竟忍不住想后退。

这是个修行前辈！

娜美母星的知名设计师，居然是个女修真者，看她外表，也像出自地球华夏一脉。马一鸣见妹妹被曼佳。诺兰气势所压，挡在了马双双身前。

“你们是何人？”诺兰猜测几人可能是跟随林洛然而来的小辈，对于他们擅闯山谷，只是用神识给了一个小小教训。

她一开口，几人压力陡轻。

马一鸣抱拳做了个不伦不类的古礼：“不知前辈可有看见林姑姑。”

诺兰眼睛一眯，“我不认识什么林姑姑，不过刚才擒住了一个擅闯山谷的女修，就在那屋中，你们最好是早点带着她离开！”

诺兰说完，拂袖而去。

自她醒来近百年，所有的记忆，经历，都没有屋中那人的存在，往事只剩下偶然会闪现的几个片段，随着百年岁月，她连从前自己是什么性格都想不起，为什么要接手之前那段同现在毫无关系的人生？

她叫曼佳。诺兰，不是“宝嘉”，从她醒来起，也没有一个叫“林洛然”的朋友。

…………

马一鸣诸人对视一番，挤进了屋子，果然林洛然面色潮红，昏睡于一张软榻之上，平时里常戴的单凤头钗紧握在手中，单看这一点，说方才的女修不是林洛然旧识，就算是天然呆韩薇雅都不会信。

然而那名叫“曼佳。诺兰”的前辈，明显就不欢迎他们，马一鸣和科林商议一番，将衣服撕成布条，加上堆在屋侧的几根木棒，做成了个简易担架，小心将林洛然抬出了山谷。

没人知道之前在山谷中发生了什么，在几人心中，林洛然强大到无所不能，虽然这个女设计师修为很高，但光华外露，不像林姑姑般内敛低调——马双双直觉曼佳。诺兰是打不过她林姑姑的，然而正是因为如此，情况才更加复杂。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姑姑修为比曼佳。诺兰高，却打不过她？

气氛有些压抑，他们仿佛失去主心骨般惶恐。几人轮流抬着架子上昏睡的林洛然，翻过一毛不拔的荒山，干渴饥饿难耐，他们才恍然，平时依赖林洛然过渡，大家竟没有准备食物和饮水的念头。

其他三人还好，就算不修行的科林，也有体术打底，唯有韩薇雅面白如纸，当见到绿色的山林时，几乎倒地不起。如果不是她脚下能使人脚步轻快的“风行靴”，韩薇雅此时定然不止是累，满脚水泡那是必然的了。

见到了绿色，大家都由衷欣喜，留下两人看护昏迷的林洛然，其他人去寻找饮水和食物，倒也分工明确。

马一鸣曾在野外，为了伏击一只高阶变异兽能埋伏几个日夜，紧靠吃压缩饼干做活。然而真正的丛林危机不少，他缺乏经验，采回来的一捧蘑菇中甚至掺入了毒蘑菇，科林这公子哥儿不学无术吧，好歹还去过许多星球，很有些见识，挑出了毒蘑菇，没有土系术法，做不了瓦罐，只得砍了竹子做锅。

马双双抓回来一只肥松鸡，得益于她刚学会的木系“束缚术”，煮了一锅没盐没味的松鸡蘑菇汤，他们尝试着让林洛然先吃，后者根本就灌不下去鸡汤。

吃完这顿没甚滋味的鸡汤，马一鸣觉得他们应该先回枫叶城去寻求帮助，科林则持着反对意见。

“那个什么其奥大公，只怕现在和温莎公主闹得正僵，小姐如今受伤，我们回去是自投罗网……假如他查出了当日在M32航道发生的真相，你有把握带着小姐成功登上爱德华号，逃出生天吗？”

马一鸣低头，是的，他没把握。

娜美星上的贵族都各有势力，现在他们的主心骨伤重，温莎公主要是招架不住其奥大公，火势蔓延，那人嚣张之下，对爱德华号发动攻击也是正常的。

而爱德华号留在卫一，受娜美法律保护，反而才是安全的。

科林说服了三人，他们决定暂时在这丛林中看看形势。几人砍了树枝，又取细枝和宽大的类芭蕉叶搭了棚子，当夜幕降临时都很是茫然。

篝火引来了一群娜美森林狼，马一鸣和科林挺身战斗，一直保护韩薇雅、马双双，还有昏迷的林洛然到天明。

恒星的光芒再次照亮这密林时，科林和马一鸣的笑容并不轻松。

狼是最记仇的野兽，他们杀的不止是一只，估计这几天都讨不了好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不知是不是韩薇薇二女彻夜不眠的照顾，用水给林洛然降温，她身上的滚烫高烧退下去了。

他们感觉林洛然应该很快就能醒来，守到再一次恒星东沉，林洛然还是在昏睡。

这种情况下，谁都没心情外出找吃的，哪里还管狼肉粗糙，将昨晚杀死的森林狼割了几块肉下来囫囵煮过，咬在嘴里硬邦邦难受，大家都食不下咽。

偏偏这时，马一鸣怀中一个东西嗡嗡震动起来。

是温莎给的联络器。

马一鸣将镜头对准了丛林另一面，才接通了联络器。温莎艳丽的脸一片苍白，嘴唇发干，画面断断续续信号极差，她只说了一句话：“林小姐，公国哗变，我以娜美公主之名，请求您的援助。”

通讯器的背景是冷冰冰的宫殿，阴暗无光，温莎在大婚前夜，被软禁了。

老国王病危，温莎和朱迪斯被软禁，其奥大公的人基本已经掌握住了王城。

看着断断续续的信号，这分明是温莎最后的求救机会，马一鸣口干舌燥，他若此刻说出林洛然重伤，岂非是断了温莎绝处的信念？

可是不说——单凭他们几个，又能改变什么呢？

温莎久未等到答复，已经有了绝望之心。聪明如她，怎么会猜不到，林洛然这边肯定是发生了难以估计的意外。

“林小姐她……”

“你先稳住，我很快就赶回来。”

马一鸣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惊愕回头，林洛然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面色如常。

林姑姑好了？马一鸣先是喜，又惊妹妹和韩薇雅一片哀容，

温莎得了保证，信号也恰好在此时所断，林洛然眉头一皱，又吐出一口鲜血。

原来林姑姑伤势根本没好！

韩薇雅和马双双都红着眼上来扶她，林洛然摆手：“我要先赶回枫叶城，你们随后就回爱德华号上，没有得到我通知，不许下舰！”

“林姑姑！”

“你的伤……”

林洛然笑得云淡风轻，“放心，我还死不了，你们这就动身吧，温莎应该还留了一辆车在丛林外。不要从枫叶城离开，从别的城市去卫一。”

她说完，回望了一眼宝嘉所在的山谷。

既然醒来时已离开了山谷，便足以证明宝嘉没有同她相认，一想到此处，林洛然喉中血气上涌的感觉更甚。

但她自蓬莱仙山回来，经历的离别何其多，当时都能挺过来，现在她自然也能！

——纵相忘，也可再次为友。宝嘉，从前你为我做了许多，现在轮到我了吧？

第四百六十九章其奥大公的仰仗

枫叶城暗潮涌动，民众们当然不知道。明日是王室公主与年轻的其奥大公成婚之日，今夜枫叶城注定了是要彻夜狂欢的。

林洛然御剑而行，很快赶回了枫叶城。

王城恢宏，不管是天空还是地下，还是城墙，到处都是防御，固若金汤，甚至连神识扫描都会被触及警报。

娜美联盟并不是个花架子，娜美母星几百年来有衰弱的端倪，然而王室坐在，科技的尖端，不是林洛然这个接受地球新纪元前教育长大的人能提前知晓的。特别是今夜，温莎说公国哗变，可见其奥大公控制王宫了。

公主退婚的消息没有传出来半点，其奥大公弗兰克，那日有意将温莎困于荒山，看来不只是一时意气了。

比爱德华号的防御强上百倍，而且这次不会再有“小智”这样的小叛徒帮她，林洛然皱眉，她终于知道了科技走向了尖端，对修真者来说，同样是巨大的威胁。

或许自己修为还不够？加上又受了伤。

林洛然隐在人群中，枫叶城的娜美人彻夜狂欢，到处都是啤酒和面包的麦香，“辣妹子”烧烤店周围到处是监视，聘请来的红发年轻人德里克一脸喜悦，看来今天生意不错，这孩子压根儿没发现。

缺心眼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

林洛然咳得厉害，神识探入了空间中，询问白仙子可有什么改头换面的术法。

“改头换面的只有法术，你觉得自己一晚上能学会？”

林洛然很有自知之明，放弃了这个办法。那她还能怎么进去呢，挟持守卫？他们身上辨明身份的，貌似是基因锁，她还没潜入王宫，就会被发现。

想像了一下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武器锁定的感受，她一出现对方就出杀招，这显然比茫茫星际对付一艘星舰更困难——这里是号称返璞归真，实际上暗处埋藏了无数尖端科技武器的娜美王城。

王宫她不能进去，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随便拉住一枫叶城的市民他都能指路，其奥大公是来自娜美帝国之下的公国，在枫叶城郊有自己的城堡，作为王室大婚的男主角，其奥大公的关注度炙手可热，这位中年大妈还语重心长拉着林洛然的手劝诫，什么温莎公主端庄优雅，她是没有机会云云。

林洛然哭笑不得，不知该欣喜王室在民众中的重要，还是该照照镜子瞅瞅自己哪里像发花痴的女子。

离天明还早，林洛然顺着人流涌出城外。

娜美有个风俗，嫁女儿的人家会趁夜去麦田中采来麦苗或麦穗，是送给新人最好的祝福。温莎在民众心目中形象一向不错，枫叶城的市民们也愿意为公主送上这个的祝福。

毕竟公国不在娜美母星上，公主出嫁后就要随着其奥大公前往公国所在的星球了。

枫叶城的市民们一路欢歌，进行着古老的风俗，林洛然跟着他们出了城，就转入了另一条小道，夜路漆黑，也没人发现这个悄悄离队的外来人口。

她几乎和夜色融为一起。

其奥大公的城堡在离枫叶城市郊五十英里处，林洛然一路发现了许多暗桩，她干脆辨明方向，选择了土遁术。城外的土地大多为贵族所有，没人吃饱了在地下几十米出安装什么探测仪，除了某些有不轨打算的大公。

等到有某种隐晦的波动传来，林洛然便知道到了地方，跃出地面。

还没站稳，她所站立的地方就激光齐聚，若不是林洛然闪的快，此刻的下场就如同地面被击打成焦黑一片冒着黑烟的大土坑。

“你来了。”

有些阴郁却俊美无铸的其奥大公声音从三楼方向传来，黑洞洞的数十个窗口，不知他躲在哪里。

林洛然一动未动，从脚到头，至少超过二十处武器从四面八方锁定她，最最重要的是，她在试图神识扫描其奥方法，力求一击必中时，当神识探过去，居然失败了。

神识失效这种情况极其少见，类似卡拉哈里沙漠地底世界的干扰？

反正林洛然一路“看去”，巍峨的城堡外墙一片绒绒金粉光，似乎涂了一层不知名的特殊物质。

这种物质，是特意用来防修士，还是仅仅是防止修炼精神力的外星强者？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一向好用的精神力扫描没用了？”

其奥大公的声音在呈现半圆形的数十个窗口回荡，阴森中带着讥讽，连他“爽朗”的笑都听得人牙寒。

“每个希尔达家族的人出生时都会得到一枚家族徽章，它代表希达尔家族的荣耀，家族成员永生不得离身。它只有一个功能，在佩戴的主人生理机能濒临危险时负责将画面传回家族，一是求救，二是，报仇。”

林洛然剧烈咳了起来，类似的东西她并不陌生，就是三百年前，得到尤利文明科技传承的华夏，也开发出了相关应用。

联盟之间的文明，共通之处颇多，她并不怕自己杀人的事暴露，而是被杀的一方背景出乎她意料，不过，总叫她学会了一件事，对付星际联盟的人，务必要先将他们身上的类似东西烧的干净再动手。

“所以，你早就知道，其实是我杀了你弟弟？”其奥大公轻轻笑起来，声音曲折蜿蜒，林洛然真希望他能继续笑下去，她很快便能确认他的方位了，只可惜笑声戛然而止，躲在城堡中的其奥大公，竟再也没发出过声音。

“养你们三只也没什么用处，还得靠仙子助我……”林洛然小声嘀咕，火凤恼羞成怒，被木狼和银鱼勉强架走。白仙子知道林洛然其实受伤极重，此刻不过是在强撑，便和她商议着步骤。

林洛然听罢，依言动了一下，炮火中她的身子消失在原地，遁入了地底。

白仙子变做林洛然模样，一阵轻烟般往城堡飘去，炮火都对着她追击，白仙子作为地球缥缈峰陨落的大能，隔了千年还有幸见识了星际彼岸微小如尘埃的炸弹，不知该哭该笑。

但她不是有血肉的真人，而是无根五行的魂体，就算将她身体炸毁了，只要不是能消融魂力的力量，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实际伤害。

城堡中的指挥官严阵以待，想不通怎么会有生物以血肉之躯硬抗炮火。

“大公，敌人好像不太对劲。”

他身前并无其奥的人，这个俊美阴郁的年轻人太过谨慎小心，并不在防御指挥室中。

“哼，你们这群废物，现在靠近城堡的，根本不是那女人！”

长得一摸一样有什么用，又没有生命迹象，而是单纯的一股能量波动。

其奥发火之时，白仙子已经没入了城堡的外墙，那些攻击戛然而止，自是没有自己打自己的道理。

城堡外面是铁桶，内部也不是草包。

其奥大公在转移，设下的重重关卡在拦截白仙子。开始都一筹莫展，直到出现了一台怪模怪样的仪器。

调整了一阵波长后，操作仪器的人欣喜发现“林洛然”的脚步已经慢了下来，脸上还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加大输出！”

林洛然躲在地底一阵皱眉，她的神识依旧被阻挡在城堡外，借着白仙子的“眼睛”，她倒能看清城堡内的情况。

从城堡的涂料墙，到怪模怪样针对魂体的仪器，仅仅是巧合吗？

一道蓝色剑光风驰电掣而来，其奥终于大笑出来，“不就是修士，难道我希达尔家族就没有了吗？！”

林洛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僵在土中了，御剑而来的，是宝嘉。

宝嘉，和其奥大公同属一个家族？先前不能解释的情况顿时明了，其奥突然发动哗变，城堡的涂料层，能伤害魂体的仪器……这些得需要一个很了解修士的设计师。

曼佳。诺兰落地，剑指林洛然藏身之处：“出来吧，别逼我动手。”

林洛然有些失魂落魄，对于宝嘉的新生，她早有意识，并且还做好了重新建立友情的漫长过程，但她就是再在蓬莱仙山上受灵气滋养三百年，都想不到，她们有一日再相见，不为友，却是敌。

第四百七十章还战否？

林洛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

她这样的性子，最不能接受的，除了生离死别，就是背叛了吧？就像当初李安平的背叛，林洛然能很决然的转身离开……现在呢？不是修行日渐心软，而是对宝嘉来说，她才是陌生人。

其奥大公和宝嘉，不，和曼佳。诺兰才是熟人。

这个认知让林洛然满口苦涩，比起全然忘记来，她倒还情愿是宝嘉背叛了——实际上，“背叛”二字，更像她单方面的指责。

宝嘉已经全然新生，并不仅仅是失忆，恐怕从她自“两仪微尘阵”中出来，这些年的经历，所塑造的性格已经和她昔日的好友完全不同。

秦宝嘉，和娜美星的曼佳。诺兰，除了拥有一摸一样的面容，并没有半点相同的地方呢。

心中既已了然，为什么还会有心脏被人揪出来狠狠践踏到地，踩入尘埃的感觉？

林洛然觉得自己浑身乏力的厉害，曼佳。诺兰手中的“雪剑”，是她送的礼物，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这飞剑剑尖会指向自己。

“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诺兰皱眉：“你何必用这种带着怜悯和忍让的口气说话，以你的伤势，我不觉得你会胜利。”

林洛然扯开嘴角勉强算是笑过，宝嘉这些年自己一人摸索着修行，竟也有结丹中期修为，她初入养魂木时，不过练气中期，沉睡这些年只怕除了识海修复，她本身修为也因灵矿和养魂木的灵气而有所精进。

否则双系道基再怎么好，她在缺少灵石丹药支持下，也不会轻易到结丹中期——白仙子说娜美星的灵气，只比末法时代的地球好些，同华夏大唐时期的地球还差的很远。

“宝……好吧，曼佳。诺兰小姐，我再说次，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诺兰眉头紧锁，她很不喜欢这种语气，感觉就像她欠对面的女修很多。

“口说大话，看剑！”

她并不会御剑诀，摸索了御剑飞行的方法已经算有天资，这一剑毫无招式可言，落在学过剑诀的林洛然眼中，处处都是漏洞。

她并没有说大话，哪怕受了重伤，以她如今的眼力和经验，想要将宝嘉制住一点都不困难。

但面对蓝色剑光，林洛然真的如同她说得一般，没有还手，而是往旁边避开。

重伤未愈，加上神思恍惚，让她行动略微迟缓，宝嘉的剑势又快又狠，她发梢一缕头发被斩断，孤零零飘落。

真讽刺，搞得像割袍断义一样不吉利。

曼佳。诺兰招招致命，林洛然一退再退，两人速度只剩下残留的光影，肉眼已经看不清楚两人动作，只有靠仪器捕捉画面。

其奥大公身处一个密室中，看着传递回来的画面有些奇怪：“那女修士怎么不还手呢，看上去也不至于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对方是能剑劈星舰的人。

还是诺兰女爵这些年再次精进了？若是后者，对希达尔家族来说，可真的是强有力的保证了。

其奥大公面色舒缓，突然脊背冰凉，一股致命的危机气息锁定了他。

其奥大公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已经镇定了下来。

没什么好怕的，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下面就是保命的按钮。他可以从容在敌人眼皮子下退到安全的地方。

所以其奥大公大胆转动了椅子，他身后站着的“人”，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是白仙子。

“其实本大公很好奇，你这样的能量体，到底靠着什么而活呢？”

白仙子嫣然一笑，她不在意眼前这个外星蛮夷想说什么，也不会对他多言，只要这小子转过脸来，就注定他输了。

白仙子的眼睛流光转动，慑人心魂，其奥大公觉得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下，再睁开眼时，他眼前的景色已经大变了。

白仙子笑了笑，看了看有些痴呆样的其奥大公，复又“飘出”了城堡。

“秦宝嘉是吧？你倒真下得了手。”

白仙子早将林洛然看成小辈，看她打不还手十分不满，忍不住出言讥讽起宝嘉来。

“我不认识什么宝嘉，我叫……”

白仙子冷笑，“本座懒得管你叫什么，只希望有一日你记起往事来，莫要因为今日发生的种种，而后悔万分。”

诺兰被她说得一滞，林洛然终于得了喘息时机。

她身上穿着“如意衫”颇为狼狈，被割得破破烂烂，当攻击停下后，衣服也有了自愈的时间。

“这些外星蛮夷真是麻烦，走吧，我们去王城。”

因为这里站着曼佳。诺兰，城堡没有再发动过攻击，宝嘉对希达尔家族很重要吧？

“你为什么要帮他？”

诺兰迟疑了一下，“我的全名是希达尔。曼佳。诺兰……你们把其奥怎么了？”

果然如此。

这才是宝嘉的家族啊——那新纪元前的秦家呢，林洛然苦笑，依照白仙子所说，头也不回离开。

看着她们离诺兰稍远了，城堡防御指挥室的人大喜，正要不留情攻击，曼佳。诺兰却做出了一个停战的手势。“等等，你呢，你为什么要帮娜美王室？”

为什么要帮娜美王室？林洛然低着头，笑得苦涩：“我以此为条件，恳请娜美王室公主为我寻找一个叫曼佳。诺兰的珠宝设计师……很讽刺吧？这东西偶然所得，还给你吧。再会。”

林洛然反手抛出一物，在希达尔家族城堡的柔和灯光下，有淡淡的反光。

一只黄翡雕刻的凤钗。

林洛然的昭剑升空而起，直到她和白仙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夜幕下，曼佳。诺兰还怔怔站在原地。

夜风将她头发吹得乱飞，那双极美的狭长双眸中都是复杂。

“我以此为条件，恳请娜美王室公主为我寻找一个叫曼佳。诺兰的珠宝设计师……”

她低头看了手中的黄翡钗，的确是自己早年的作品。

曼佳。诺兰无言良久，她当初总是以地球传统图腾为素材，何尝不是希望有她曾经认识的人，根据线索找上门来。哪怕希望很渺茫，她也没有放弃过，毕竟没人喜欢一片空白，没有过往的人生。

那又是什么时候放弃了寻找的呢？

是她在娜美星呆了五十年，空白的人生被一点点填满，喜怒哀乐都饱尝了一遍之后？

原来真的会有人来寻找她，只可惜两人却站在完全不同的阵营。

曼佳。诺兰走到了城堡密室，隔了两辈的侄孙子希达尔。其奥。弗兰克靠在椅子上，俊美的面庞被歪着的嘴角破坏，一时哭，一时狂笑，口水流了好大一滩。

曼佳。诺兰眼中有怒火闪动，其奥性格极端她不是不知道，但怎么都是她小时候抱过的孩子，被人害成这样……她有拔腿追去的冲动，又想起白仙子的话，踟蹰不已。

“只希望有一日你记起往事来，莫要因为今日发生的种种，而后悔万分。”

尚未记起的前尘，已经发生的今事，交织在一起矛盾不堪。

曼佳。诺兰感觉自己没办法再下杀手。

还战否？她现在的状态，也赢不了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拨乱

“你放心，王宫防御也不是毫无漏洞，不然那个什么大公是怎么悄无声息发动叛乱的。”

白仙子温言宽慰林洛然，见后者兴致不高，她也不勉强，随手画出一幅半通明的立体图像。

“王宫的防御图？”

白仙子轻轻点头，“从那小子脑中掏出来的，应该是吧，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分布图，我一起给你。”

白仙子弹了一颗“记忆珠”到林洛然脑中，那些图倒是好认，看着和娜美星地貌能吻合上，文字太生僻了些，林洛然准备拿给温莎认认。

王宫的防御的确不是铁桶一般，在偌大王宫之后，有一个耸立的山壁，一股活泉直通王宫，和王宫的一条活水小溪相连，因为涉及王宫取水，安装了许多检测毒素的仪器，但是安全方面，大概谁也想不到希达尔家族早有不轨之心，这些年竟将山壁挖通，一个小瀑布藏着的就是供两人并肩可行的密道——

林洛然和白仙子顺着地图指示前行，入口是一棵老枫树桩子，枯死多年，十分荒凉。撬开树枝就是个漆黑的地道，没有空气不流动的腐朽味，看来最近有人才走过。

林洛然用神识探过，没有危险才同白仙子下去。

墙壁很光洁，地上还铺了一层材料特殊的毯子，人走在其上脚步声被吞没，希达尔家族还真是万分小心了。

林洛然忍着想咳嗽的感觉，一直出了水瀑，在白仙子对她施展了个不知道什么法术，她能感觉自己脸上“蒙”了一层东西，估计已是模样大变了。

“你把我变成谁了？”奇怪，白仙子又没有见过王宫里的人，到了王宫就不能再用神识，那些所谓的精神力者还是有些门道的。

白仙子但笑不语，林洛然划了一道水镜，哭笑不得，她现在的样子，是只麋鹿，她们一路强行，已经遇见了好几只散养的麋鹿，这偌大王宫，果然只有这麋鹿才有畅通无阻的特权？

不管是捧着银盘的侍者，还是面色冷峻的娜美王室侍卫，看到这些跑来跑去的麋鹿时，不单没有半分警备，对“它”还颇有善意。

这只“麋鹿”眼睛水汪汪的，在王宫四处转了一圈，听到两个女侍者悄声叹气，它停在栏杆旁抬头望她们。

两人当然不会对一只小鹿有防备，压低了声音交谈：

“公主突然搬去侧西殿，又不肯试大婚礼服，是不是和大公闹脾气了？”

“其奥大公那么温和的人，怎么会？”

“嘘，别说出去，其实我曾见过大公拿身边侍者出气，那样子，和他平时……很不一样？”

“真的假的？”

两个侍女又八卦了一会儿，麋鹿听到老国王病重，朱迪斯王子一直在正殿伺疾，才悄悄走开。^

“我西，你正殿？”

白仙子点头同意，有些担心：“你的伤？”

“死不了，我刚才已经服了丹药。”

白仙子便不多言，相处了这么久，她也大概明白林洛然的性格，很少和人起矛盾，其实性子最倔，又逞强。服食灵丹？结丹后期这么严重的伤，至少得五品灵丹才能治疗，她手中此刻哪里又有了？

看着白仙子走了，林洛然笑容淡去，她用手捂住嘴巴，无声咳嗽，内腑重伤，吐血完全就止不住。

自从将丹炉留给袁也，三百年间就再也未开炉炼丹，别说高品灵药，她手中连“养气丹”都没有。从空间中挑了株新鲜的人参，洗净掰了一截放到嘴中，万年老参味道苦极了，药效也霸道，可惜并不对症，只能补气养血，暂缓她伤势发作的时间。

林洛然回忆起先前那张立体地图，辨认出西殿方向，一路摸了去。

娜美王宫很大，侍女口中很偏僻的侧西殿，其实也是一栋独立的古堡。林洛然跟在几个侍女身后，乍看上去都是就只一头懵懂的麋鹿，别人也不赶她，侍女捧着银盘，是一些贵重的珠宝，看样子是大婚原本要佩戴的饰物……只是温莎都毁婚了，这些侍女看上去“一无所知”，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她们就是希达尔家族在王室中安插的人手。

“公主，公主……”

“公主还在休息，你们将首饰放下吧。”

“是，肯尼大人。”

男侍地位不低，侍女们都对他很恭敬，似乎是温莎的近卫侍官。高高瘦瘦又苍白的模样，有些眼熟——哦，爱德华号在卫一着陆时，这高瘦青年就在温莎一群人中。

“肯尼，从前本公主真是瞎了眼。”

一间华丽的内寝中，温莎闭上眼，神色疲惫。

高瘦的肯尼沉默不语，只是将托盘放在了梳妆台上，“公主，请原谅肯尼，作为希达尔家族的成员……肯尼对您的现状，深表遗憾，您不该听从几个外域生物怂恿，有了悔婚的念头，大公是很爱您的，你们的婚姻整个娜美联盟人民都在期待。特别是那个外域女子，还杀害了大公的弟弟，公国的亲王。”

温莎靠在床边上，似乎浑身乏力，只能冷笑：“他弟弟死了，没人和他抢公国了，其奥做梦都会笑醒，你就别往他脸上贴金了。”

肯尼并不与温莎辩论，这高瘦年轻人转身将仔细拂去送来的首饰上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灰尘，细心谨慎的样子，真的是个完美的近身侍者。

能被温莎带去参与到星际航行这件未公开的事中，这个肯尼可见是她很信任的近侍了，原来是希达尔家族的人，这么说，温莎能有此时不能还手的境况，也是遭遇了一场背叛？

林洛然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这侧西殿所有的防御都在外面，只要她制住了肯尼，应该不会遭遇什么攻击。

她便光明正大走了出来。

“怎么有只鹿子跟着进来了。”肯尼转头，原本待发出的攻击停了下来。

林洛然五指变幻，一个水泡脱手而出将肯尼罩住，幽蓝动人，把他整个人包裹的像枚夹心果冻。

她更是转瞬在这个房间内布下了小千界，防止声音人影传送出去。

攻击一动，白仙子在她身上施展的法术就自动消失，看着一只麋鹿突变，温莎眼中只闪过一瞬的惊讶。

“林小姐！”

林洛然检查了下她的身体，是让人身体发虚禁锢力量之类的药剂，她金系灵气作针，在温莎身上几个地方刺了一阵，将残留在体内的药剂逼到了一处，划破手指放了出来。

“你怎么就阴沟里翻船了？”

温莎能当上海盗头子，靠的当然不是什么公主身份，轻易被其奥算计了，十分说不过去，那其奥大公看上去还不如温莎有脑子呢。

温莎看了一眼“夹心果冻”，林洛然也就明白了。

人对于自己信任的身边人，是最没有防备的，一颗螺丝钉出了问题，竟能让整栋王宫几乎瘫痪。

希达尔家族并没有在王宫中安插多少人，他们安插的人，都成了娜美王室成员身边的信任人物，这才叫人揪心。

“林小姐，谢谢您来救我，只是我父亲和弟弟……”

“他们也有人去救了，现在天就快亮了，你决定怎么做？”

温莎迟疑：“绝对不可能被希达尔家族收买的，我只信任怀恩上将，但是他在此刻在枫叶城外。”

“那就出宫。”

“可是，怀恩上将的星舰部队驻扎在卫三星……若是惊动了希达尔家族的人，恐怕等不到星舰部队赶来勤王。”

这倒是个问题，虽然其奥现在成了一副痴傻样，但希达尔家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找到了温莎，林洛然倒是能带着人闯出去，她现在想把事情悄悄办完，就是不想再和宝嘉正面对峙。

怀恩上将忠于王室，不见到温莎本人不会轻信他人，温莎必须出宫，这点毫无妥协可能。

要怎么出去呢？

林洛然突然感觉小千界的颤动，是从脚下传来的。

“你床下，有东西。”

将温莎护在身后，林洛然不乏警惕看着华丽的大床。

床下的地砖被揭了起来，爬出来的不是什么东西，是两个人。

“老大，咱们来接您了！”

两个灰头土脸的人爬出来，温莎狠厉的绿眸有着片刻温情，“你们这两个笨蛋，王宫也敢闯！”

两个海盗讪笑，哪个混蛋说他们老大要结婚变温柔了，明明脾气更坏了些。

林洛然舒心笑起来，“天无绝人之路，叫他们带你出去，这里嘛，我先顶着，也叫我试试当半日公主的享受。”

恒星就要西升而起，新的一天就快到来，等待温莎的，是一场不容易的拨乱勤王之旅，这个娜美帝国的公主毫不迟疑跟着两个海盗，钻入了床下的地道中。

林洛然躺在大床上，觉得这姑娘有范儿极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反正

不管芸芸众人如何风起云涌精彩，或者疲于奔命的劳累，恒星在大部分时候还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虽然类似娜美联盟的科技程度，他们看那颗恒星不顺眼了，将它消灭也并非天方夜谭。

从娜美星西边跃出厚重云层的恒星，点亮了枫叶城。

哪怕科技进化到连头顶的恒星都能“消灭”，时间还是不过为某些人停下脚步。不知道温莎可有联系上了怀恩上将，能否及时从卫3上调来兵力。

许是心情糟糕，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丢下这烂摊子，带着马双双几人登上爱德华号，几人在茫茫宇宙中漂泊也行，返回丹陵道人羽化的蛮荒星球也好，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林妈他们呢？

心有牵绊，便已画地为牢，她还做不了只顾自己的冷情修士，畅行天下，逍遥红尘，又要到哪天呢？

林洛然躺在床上研究那“透明夹心果冻”，这次受伤太重，甚至超过了在妖兽森林时，越级杀死六阶妖兽重伤那次，彼时在沙滩上躺了一个多月，才渐渐恢复，但是这次……林洛然很不乐观，她几乎可算伤了根基了。

可惜现在还不到松懈之时。

林洛然往嘴巴里扔些人参片，万年老人参这样吃着很浪费，她是就着嘴里的甜腥味咽下去的。

“公主，您该换衣服了。”

女侍们声音在门外响起，林洛然被冻住的肯尼塞到柜子里，模仿温莎声音回道：“进来吧。”

女侍们轻轻推开了门，半低着头，手里托着一件由特殊纤维织成的衣服，是类似火凤尾羽的色彩，绚烂极了，长裙拖地恐怕有两米，穿在温莎身上肯定好看。

林洛然拉被子盖住了脸，瓮声道：“把衣服放下吧，我自己会穿。”

女侍们飞快对视一眼，齐声低头：“是，公主殿下。”

温莎公主最近脾气不好，大家还是不要自找晦气的好。

女侍们退了出去，林洛然掀开被子，盯着华服和珠宝叹气，这是要上演新纪元前华夏荼毒小姑娘很严重的台湾言情，代价新娘之类的了？

可惜，新郎官现在尚未从美梦中醒来。

白仙子给人的梦境，美到人心甘情一辈子不醒来，除非白仙子亲自出手解梦。

不知道宝嘉……错了，曼佳。诺兰现在又干什么？

可是指挥着希达尔家族的势力，在围追堵截温莎的求援……

………………

“其奥的事情我会解决，但是，你们的野心，并不代表我会无条件支持。”

幽深古堡的地下室，灯火通明，恍如议会召开，在座的全是打着参加王室婚礼前来的希达尔家族的要员，有娜美联盟中小有势力的盟军将领，有联盟中掌控着若干商会的大股东，他们都是希达尔家族的精英。

按照希达尔家族原本的计划，让其奥和温莎结婚，有了孩子再慢慢解决道老国王、朱迪斯、温莎一家三口，算得上是温水煮青蛙，最稳妥的法子。

这件事他们筹谋了不是一两日，先是温莎突然毁婚，还好，希达尔家族多年的布置也算能应对，最头疼的是其奥突然变成这样，明日要怎么出现在大婚庆典上？

枫叶城的民众，和联盟四处汇集前来观礼的人，他们并不是瞎子。

除了对王室的爱戴，那些当初在老国王为温莎选婿时出过候选者的家族，也不会坐视希达尔家族一手遮天，大不了把水搅浑了，大家都下水摸鱼。

“曼佳。诺兰，你可别忘了希达尔家族养育你多年……”

曼佳。诺兰嘴边涌起讥笑：“你们养育我？养母过世后是谁来争夺她留下的遗产？其奥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想娶公主我没意见，你们做着谋夺娜美王位的美梦可别妄想将我拉下水。”

曼佳。诺兰几句话，将会议室中的大部分说得面红耳赤，当然也有那脸皮厚的，不当回事，“家族的荣耀才是最高的，希达尔家族成功了，曼佳。诺兰你也只会有好处。”

曼佳。诺兰觉得他们实在无聊，干脆站了起来，径直往会议室大门走去：“你觉得，我会稀罕那些好处？你们呆在这娜美星上，整颗星球都乌烟瘴气的，不要逼我将你们一个个都丢去沙漠里晒太阳。”

诺兰将门摔得作响，留给在场诸人的是一个冷冽的眼神。

这些脑袋不太灵光的贵族们，猛然想起昔年想要谋夺诺兰养母留下的产业时，诺兰就是这样的眼神，亲自御剑将一些人放到了娜美星最荒凉的沙漠中，剥离了通讯器，直到快被烤干了，才被家族派出的搜救队找到。

也是那次，他们才明白，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论单体作战能力，能叫他们许多人夜不安寝。

“算了，缺了她，我们就不能成事了？”

希达尔家族某个长老有些讪讪，赶紧转移了话题，“其奥的情况如何了？实在不行，先强行唤醒他，明日大婚过了再说。”

有人低下头面有讥讽，强行唤醒，等其奥大公成了傻子，以后长老那只就名正言顺照顾其奥和温莎公主生下的继承人？可真够老奸巨猾的。

不过，其奥大公那只，除了曼佳。诺兰，还有一个死掉的弟弟，也没什么人出头了嘛，于是诸人都说这提议好，他们想得美好，一个护卫匆忙来报：

“曼佳女士将其奥大公带走了，属下无力阻止。”

短暂的无声后，桌上的水杯被大长老砸了出去：“滚，都给我滚！”

…………

“公主，国王陛下和三王子来了。”

女侍者兴冲冲推门进来，一个黑发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打量那些华丽的珠宝。这女子生得不同于娜美人的大气，五官并不具备侵略性，很弱和，但女侍还是在见到她时惊慌失措。

“公主……你是何人！你把公主怎么了？”

林洛然已经接到了白仙子传讯，说明了老国王和朱迪斯在往这边走，老王室嘛，总有自己秘密的消息传递系统，老国王和朱迪斯正大光明出现，估计温莎已经有了消息，她也没必要再躲了。

看了下惊慌的小女侍，似乎想偷偷传讯？娜美王室的安保培训还是不错的，林洛然扭头对她一笑，女侍脸上表情惊恐和不解掺杂，想不通林洛然怎么会有恃无恐。

脖子后颈窝传来阵痛，遭受重击后的麻木，女侍昏迷前最后一个想法：我被人袭击了！

朱迪斯抽搐着收回胖手，一记手刀对他这样的废材来说太为难了！

他扶着的中年人，面颊凹陷，过于消瘦的身体掩藏在宽大王袍下，因久病而精神萎靡，然而那双和温莎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眸，还是在开合间带来不容小觑的威慑力。

“国王陛下？”林洛然迟疑，不管是枫叶城市民还是温莎口中，娜美帝国此时的国王更应该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才对，朱迪斯扶着的这人，是名过于消瘦的中年帅哥，恩，绝对和衰老扯不关系。

“林小姐？温莎提到过你。”

虽然是高鼻子绿眼睛，但从国王身上，林洛然竟诡异感受到了久违的华夏风华，像极了她在脑中幻想过的盛世明君。

没有繁文缛节，对她的态度很坦然，完美的一国之君气度，林洛然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国王怎么会落到被公国拿捏的地步，这个疑惑困扰了林洛然很多年，一直到……

“国王陛下可是安好了？”

既然国王不端架子，林洛然也乐意很自然打招呼。两人说笑几句，气氛融洽，光明正大走在王宫当中。

国王在她身旁，林洛然不是入侵者了，自然也不必担心下一秒被层出不穷的高科技武器打成筛子。

朱迪斯跟在身后，冷不防白仙子从一旁窜出来，胖子早过了惊讶期，没有白仙子他和老国王不至于轻松脱困。对于这个长相和林洛然特征一样的强者很好奇，叽里呱啦追问了许多脑残问题。

白仙子是不会搭理他的，她不显露身形，王宫里的其他人也看不见白仙子，所以一路都是朱迪斯王子疯疯癫癫自言自语，叫沿途经过的，原本还因身份对他抱有幻想的不少女侍直接放弃了——胖子不可怕，爱吃的胖子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三王子是个精分啊！

他们穿行过整个王宫，来到一座高高的尖塔楼。

从这里看下去，枫叶城尽收眼底。大街小巷上的欣喜热闹，在温莎。惜颜从一艘星舰上穿着帝国军装英姿飒爽下来时，达到了庆典的最高潮。

看，让民众引以为傲的温莎公主，连大婚形式都是这么与众不同！温莎一直以端庄大气俘获的大批脑残粉们摇旗呐喊，然而在他们眼皮子低下长大的温莎公主，今天注定要给脑残粉们沉重一击……温莎冲着热情的民众挥手，凌厉的眼神扫过现场，在王宫上方投放的虚拟光屏，无处不在的转播画面，足以让每个关注这场婚礼的娜美人看清公主的表情。

和温柔端庄不太相符合啊，好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温莎已经从身边侍者手中拿起了一张白纸，一句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字缓慢念着。

公主声音真动听。

可你听听，公主殿下她念的内容，什么其奥大公逐条罪状，婚礼取消还在其次，公主殿下当着民众贵族的面，自请为王室继承人——娜美帝国，哪有女子当政的前例？

一个个耸动的消息被抛出来，炸得娜美人头脑发晕。

他们温柔端庄的公主，这是，迟来的叛逆期？

温莎的绿眸在恒星光芒下熠熠生辉，国王陛下听得面有笑容，朱迪斯心中大喜，感觉从此更能毫无压力吃喝玩乐。

林洛然也身处塔楼，温莎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她完全放心了。只是人群中突来的灵气波动惊动了她，视线所到之处，宝嘉站在人群外，对她做了个嘴型。

“我们需要谈谈。”

第四百七十三章仲夏惊雷（一）

林洛然和诺兰的谈话一点都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她想了想，这枫叶城中真正属于林洛然的地方，不过是烧烤店，便约在晚上见面。

诺兰来时已是半夜，烤肉店营业时间结束后的半个小时，德里克回了苏珊酒馆，烤肉店里只剩下院子里的林洛然和几个卖力擦拭油污的小机器人。橡树下摆了一张小方桌，花圃里最近德里克在打理，红发小伙子从苏珊酒馆中移植了不少桔梗花，蓝白相间，为小院的夜景凭添了几分柔美。

从地球上看银河，是长长的白练，此时身处娜美星，在银河系中位置不同，再看头顶银河系的亿万星辰，更像一条扁扁的带鱼了。

曼佳。诺兰进来时弄响了门上挂着的风铃，娜美星可是有四颗卫星，月光倾城，诺兰抬头看见的就是林洛然在树下独酌的情景。虽然不记得了，看着她不时轻咳几声，自己心中总也不舒服。

“你来啦。”林洛然为她倒了一杯灵酒，与平时喝得不同，是“覆盆子”为原料酿的。不同于其他水果名贵，这是一种长满山前屋后，外形和桑葚很像的野果。她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移植了一株覆盆子进空间，如今地球环境大变，她在别的地方再也吃不到这种原滋原味的野果子了，在星际漂流那半年，她也随手酿了几坛。

诺兰尝了一下，酒味有些酸，喝下去人的四肢百骸都有暖意。

这种程度的灵酒对结丹期的修士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修为上的帮助，诺兰在意的是它的口感，让她有股熟悉的感觉。就像眼前的林洛然，明明在她记忆中没有印象，当林洛然怅然又狼狈离去时，诺兰心中涌动着一种她并不陌生的情绪。从她于树心苏醒，九十余年的记忆中，这种情绪她只遇到过一次，养母去世。

这女修，从前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人。

诺兰喝着酒，不经意打量着林洛然。和自己一样的黑发黑眼，在月光下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她伤势很严重。诺兰条件反射想发脾气，喝斥还未脱口而出，又想起自己的立场，关心最终变成一句：“我……你那个长得像我的朋友，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从前的秦宝嘉，骄傲如凤，出身好，样貌好，脾气甚至不属于男子耿直。她讨厌一个人时，不管你的身份，可以当场发作。她喜欢一个人时，也不管你的身份位置，可以引为挚友。宝嘉像一团火焰，像闪闪发光的钻石，活在最美的时光中，注定了让见过她狭长双眸的人永远都忘不了那里面的神采。宝嘉是嫉恶如仇的，脾气太直，只会明刀明枪和人呛声，又爱热闹，不会像眼前的曼佳。诺兰，可以在山谷中过着几十年半隐居的生活，可以眼看着其奥大公骗婚，也要帮助他。

“你又不是她，何必多问。”诺兰没想到林洛然态度和先前截然不同，此前林洛然一直表现出想相认，想让她记起从前的倾向，怎么此时她主动提起话题，林洛然反而不搭话了？诺兰有些恼意，觉得林洛然脾气古怪，想要拂袖离去，又想起来意：“对了，希达尔家族的事情，我以后不会管了，这娜美星最近乌烟瘴气，我会带着其奥离开一段时间。”林洛然终于舍得抬头：“你想去哪里。”她们分别了三百多年，此时纵然相见尴尬，林洛然还是不能接受“宝嘉”再次消失。

诺兰饮尽杯中灵酒，双颊有了些红晕，“不知道，星际这样广阔无边，或许是寻一颗蛮星静修，或是见识下更高的联盟文明也不一定。”林洛然低头不语，久得诺兰都快认为她是不是伤势太重昏过去了，才听见她轻声问道：“会考虑回地球看看吗？虽然我原本不想说，但若大变之时没出意外，你家中，原本也该有后人血脉留下才是。”陆三春那个叫“秦念”的儿子，在华夏的宗族观念中，既然过继了，那就是延续的秦姓，秦家有后人血脉，并不为奇。诺兰沉默，绷紧了身子。

有一股声音叫嚣着让她去找回过往，另一种力量则像墙一样阻挡着她探寻真相。是新人格潜意识里对旧事的抗拒，很怕有一日突然发现自己醒来这九十余年，渡过的人生，只是一场不该有的虚妄。

“你这人，怎么听不明白别人的意思，我和你朋友虽然长得像，却并不是同一个人……对了，你从前那朋友姓什么？”“姓秦，秦时明月汉时关的秦。”诺兰哦了一声，“那就此别过吧，等我在星际呆的烦了，或许会考虑下你的建议。”“有缘再见，曼佳。诺兰女士，很高兴认识你。”

诺兰回头，林洛然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让她觉得对方脑子出了毛病。她害得对方在山谷重伤，又在城堡前死战，这样还很高兴认识自己吗？……她们从前的感情一定很好，诺兰深深看了林洛然一眼，心中念了几遍“秦宝嘉”，很美的名字。或许她真的该去地球走走。

林洛然没有阻拦诺兰离开，她心情甚至有些愉快，她就是有一种该死的直觉，她会在回地球时再次看见宝嘉。宝嘉似乎完全忘记了过往，但那些小习惯，口是心非时手上的小动作，都让林洛然很熟悉。

这个人，就算两人立场相反互相捅过刀，林洛然一看到那些小动作，就能感觉到宝嘉依旧鲜活存在的。人哪有不生病呢，亲姐妹还有打架的时候，她不能和“生病”的好友计较。

等宝嘉哪天想起来她失忆时曾对自己做过的一切，自己再“狠狠”揍她一顿出出气，料想她也不会还手的。哪怕记不起来了……最坏的打算，不也是重新做朋友么，离开了娜美星，她们没有任何冲突的理由。林洛然喝得高兴，联系上了小智：“温莎公主很大方，借了一栋城堡给咱们暂居，我说，你们不想探索下娜美星？”环境保护良好的娜美母星，单从景色方面，并不输新纪元前的地球。

听见林洛然的提议，星舰上原本忐忑不安的四人，又是心动，又是哭笑不得。

林洛然说娜美形势危急，叫他们尽快赶回爱德华号，四人好不容易才登舰，这事情就解决了？分明是白折腾一番。“快点回来，城堡的马厩里还有几匹好马，先到先得……”

林洛然话还没说完，已经是趴在了桌上。急得通讯器那头的四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韩薇雅听得林洛然呼吸平缓，又看见桌上的酒壶，目瞪口呆：“林姑姑她，不会是喝醉了？”四人一脸黑线。

“林姑姑真是的，受了伤还喝酒。”马一鸣嘟囔着，冷不防自己衣襟被紧紧抓住，小青狐猛然窜出来，卡在了马一鸣脖子。“什么，她受伤了？你们回来怎么不说？”

马一鸣被它摇得头昏，韩薇雅十分不忍，马双双将兄长从小青狐魔爪下救出，脸上有狡黠笑意：“你也没问我们啊，再说，你不是在和林姑姑冷战？”

小青狐翻个白眼：“快收拾东西，韩薇雅记得把你丹炉带上，这次狐爷叫你看看什么叫灵丹妙药……”

东拉西扯，转移话题，一向是傲娇小狐的必杀技，韩薇雅和马双双都被它说服了，忙着收拾东西再次做星舰到娜美。小智很着急，高声表示它也要同去，爱德华号上一时热闹无比。

四人一狐，一机器人，没用几小时就到了烧烤店，天光未亮，林洛然已是酒醒了。小青狐别扭表达了关心之情，林洛然也就坡下驴，一人一狐和好如初。都说吵架能促进感情，小青狐很高兴跳上林洛然肩头，一直叫着快点去什么城堡，这里太吵杂了，不太适合炼丹，林洛然的伤势再拖下去，可不是那么好治。

林洛然一直没见过小青狐显露本事，听它口气，小狐这次要亲自炼丹了？几人摸黑前往温莎半借半送的城堡——就是那日去骑马的庄园，依山傍水，再没有比那更美的居住地了。

天就要亮了，还未到庄园，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闷闷的雷声比光慢一步，竟是说变天就变天了。

果然不管哪里的夏季，雷雨天气都特别多。

林洛然心中一动，想起了梦中长袍男人所授的金色字符。她所记住的寥寥数字中，就有一个“雷”字。

第四百七十四章仲夏惊雷（二）

闪电划破天际，撕开厚重的夜色。

轰隆隆的雷声，时小时大，像是有人在苍穹高处敲下的鼓点，很有节奏。雷电中蕴含有一股力量，林洛然从前并没有像此时般感受真切。

巍峨的古堡中亮着幽幽烛光，马一鸣几人还在探索古堡，电闪雷鸣的深夜，这样的场景，在地球新纪元前的电影中时常出现，韩薇雅家中经济优渥，看过不少相关书籍电影，林洛然在自己的房中，神识完全放松，能听见小姑娘在向别人讲述吸血鬼传说。

血族啊，她昔年倒是参加过血族的假面舞会。

可能隔了太久远的时光，连从前讨厌的血族，也变得亲切起来——至少这星空彼岸的娜美星，是不会出现血族的。

雷鸣电闪，马厩中的几匹马儿嘶鸣不已，古堡中除了林洛然几人别无生人。

林洛然的神识扫过每个房间，地下室中，小青狐的身影在忙碌着。

它虽让韩薇雅将丹炉带上，炼丹时却并没有用上。

城堡中也没有地火。

只见小青狐慢条斯理从一堆灵草中挑出需要的灵药，埋头用小爪子揉|搓起来。它的揉|搓，每一次都像修士在用丹炉提纯。这是属于九尾狐族的炼丹秘术？

林洛然暗笑，她还认为小青狐仅仅会辨药，毕竟这家伙总是种药，实际上什么都没种出来……难道，青狐种药的过程，实际就是在了解每一种灵草吗？

林洛然莫名想起长袍男人所说，你得看见山的本质。

小青狐为雷声带来的烦躁，在揉|搓药材的过程中慢慢平复。

林洛然将神识又集中到了古堡之外，雨水冲刷着绵延无尽的草地，水滴们顺着草叶转入泥下，水灵气中夹杂着些许雷电之力。

据说大自然的惊雷中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修为低微的妖族每到雷雨天气，从不外出行走，胆子小些的还会瑟瑟发抖。像小青狐这样的九尾王族血脉只是厌烦雷电，草木之精更容易被天雷劈毁——那么雷电中，到底蕴含了什么力量？

而她在受伤前，从来没有对雷电有这样清晰的感受。

大风将窗前的白色窗帘吹得鼓起来，闪电照亮了林洛然的面容，在雷声中，她竟出奇获得了安宁。

时值今日，她也没有看清山的本质，那么雷电呢？

科技文明中，雷电产生的原因连新纪元前的地球人都明白，积雨云顶部一般较高，云的上部常有冰晶，冰晶的淞附，水滴的破碎以及空气对流等过程使云中产生电荷，一般而言，云的上部以正电荷为主，下部为负电荷，上下部之间形成了电位差，当电位差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会产生放电，这就是伴随风雨雷鸣夜常看到的“闪电”现象。

放电过程中，由于闪电通道中的温度骤增，使空气体积急剧膨胀，从而产生冲击波，导致强烈的雷鸣……林洛然闭上眼感受空气中雷电气息，这人人知道的常识，并不足以使她信服。

当天光大亮，雷声渐渐隐去，马一鸣四人，完成了对小智的“古堡恐惧症”灌输，并结束了这场古堡探险之旅。

雨后的清晨，草尖颤巍巍的露珠美得叫人心折。马家兄妹相约前往江水那边的山林修炼，韩薇雅和科林也跑去林中捡蘑菇，城堡中只剩下专心的小青狐，没有雷声打搅，它能更专注于炼丹。

林洛然一动不动，已在窗边站了大半夜。

带着植物芬芳的空气，将她从沉醉中唤醒，林洛然终于抓住了心中涌动的那丝灵光。

她手边无笔墨纸张，但想要落笔的冲动，让林洛然忍耐不住，伸出右手，并食指和中指为笔，凌空落下了第一笔。

空气中还游离着不少未来得及散去的雷电分子，林洛然指尖一动，它们都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照着记忆中所学，林洛然以指替笔，每一笔落下，都是慎重而精准的，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直到为“雷”字添上最后一笔，林洛然身前聚集了大量的雷电分子。若是换了旁人，必然欣喜异常，林洛然却有些失望。

她能清晰感受到笔下凝聚的能量，它们是雷雨过后，尚未散去的雷电分子汇聚。

但是金色符文，不是像最低等的术法，将灵气聚拢就算成功。

像长袍男人写出的“湖”字，明明是从无到有，凭空变出了偌大一片湖泊。

所以这个雷字，算是很失败了。

林洛然将指尖聚集的雷电之力散去，寻思着哪里出了错。

九点钟左右，去山林修炼的马家兄妹回来了，科林带着韩薇雅也回来了，两人采了不少蘑菇，韩薇雅想来是研究灵草资料颇有心得了，总算没朝着一堆颜色鲜艳的毒蘑菇下手。

听见几人小声商量，说她受了伤，要给她做些好吃的。

几个年轻人的手艺……林洛然想想，还是勿要打击他们献殷勤的信心吧。

雷字书写失败，林洛然倒也未气馁，在地毯上盘腿吐纳了一会儿，缓解了因重伤带来的焦躁感，林洛然下楼吃过几个年轻人合作的爱心早餐，就径直上山砍了些竹子回来。

“林姑姑，您这是要做什么？”

瞧见林洛然在城堡附近挖坑，几人都很奇怪，马一鸣和科林都叫她去休息。

“闲来无事，造些纸玩玩。”

她想自己做一批宣纸，用来练习金色字符。

在蜀大深造那段时间，她看得乱起八糟的书籍也不少，古法造纸，也说不上多复杂，可以一试。

听完林洛然对于土坑的要求，马一鸣和科林强行接受这活儿，开始挖坑起来。

韩薇雅和马双双两个丫头也不落人后，翻身上马，以马蹄将嫩竹全部踩碎，林洛然在挖好的池中蓄水，将踩烂的竹片都推下了土坑用水泡上。

几人又听林洛然吩咐，寻了干草和树枝将土坑盖住，都累得浑身汗津津的。

靠着双手劳作，总能带给人踏实感，再说，林洛然伤得太重，没使用一次小术法，都能让她气喘吁吁，她不愿显露人前，徒让几个年轻人担心。

嫩竹需要半个月的发酵，这期间林洛然都用参片养着伤，每日坚持吐纳罢了。她也想过用韩薇雅的丹炉炼些治伤的丹药，奈何庄园附近根本没有地火，她伤得连丹火都提不起，炼丹也无从谈起。

温莎带着朱迪斯来过两次，大多是胖王子自己来蹭吃的，作为王室继承人，温莎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注定要失去一种叫“自由”的东西。

这明艳女子，从此再不能任性做一名嚣张的星际海盗了。

半个月后，嫩竹发酵好了，小青狐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先试，有没有效果。”

那是一枚色彩像青花瓷的丹药，没有命名，属于狐族特殊的野路子炼丹法，林洛然也没办法给它划分品阶。

但是很有效果，林洛然服下不过半小时，丹田游走的细微灵力，开始滋补她体内的损伤。

自从她强行抑制住结婴，又在幻阵中吐血，丹田中四颗金丹一直萎靡不振，一副不愿为她制造灵力的表现，它们今天受了药力滋养，倒愿意动一动了，还真是难得。

“好丹。”

林洛然由衷称赞，小青狐听了之后终于放下心来，它炼这枚丹也耗损了不少精力，皮毛暗淡无光，听见林洛然说对她伤势有帮助，小青狐放心之下，很疲倦，蜷缩在她房间的地毯上就睡着了。

剥开、腌制、漂洗、发酵、碾碎、抄纸、压纸、揭纸、晒纸，古法造纸，抄纸是最复杂的一步，林洛然也尝试了许久，历经一月，当这批微微泛黄的白纸终于晒好，林洛然闻着纸上残留的阳光味道，提笔开始练习雷字。

不知是不是她的心境在一月的造纸过程中渐渐平缓，林洛然此时练习“雷”字很有感觉。

浓稠的墨汁在白纸上游走，她觉得自己抓住了雷电的脉动。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脉搏声，心跳声，还有窗外的风声。

这是仲夏的尾巴，天气的正在渐渐降温，秋天即将到来，雷雨天气不再轻易出现。

感受了一整个夏季的“雷”，林洛然落笔成字一瞬间，纸张上电弧闪动，突然白纸无火自燃，晴朗的夜空突然一声炸响。

打雷了——

林洛然呆呆望着天际，她成功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施迦峡谷

或许是枫叶城中被吵了美梦众人的怨念使然，林洛然还没欣赏完她引来的惊雷，丹田中被小青狐丹药滋养出的灵力，竟瞬间被抽空。

她喉咙一甜，又有伤势复发的迹象。

真是得不偿失，每个有莫大威能的字符，果然是需要灵力来支撑的。林洛然不敢再试别的字，蒙着杯子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脚步发虚。小青狐脸黑的能当墨汁使，觉得林洛然不珍重它的劳动成果还在其次，损伤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让人不能接受的。

林洛然深刻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再三保证伤未痊愈前决不胡乱尝试了，小青狐才抬头踱步走入了地下室。

它准备再给这让狐不省心的“小林子”炼颗丹药。

林洛然无奈，字练不得，除了打坐就是整理空间，日子太闲了人就容易胡思乱想，她也只有跟着四个年轻人在娜美星上探险一番，打发下时间。

一场秋雨一场凉，娜美星炎炎仲夏过去，秋季比地球还要凉爽，枫叶城四周山脉的叶子开始转红，倒映着傍晚的红霞特别有味道。

林洛然这一日吐纳完毕，看着手里黯淡了许多的灵石，她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始终无法痊愈，可能和结婴期间被迫中断有很大关系。

要知道从古至今，哪怕在术法兴盛的唐代以前，修士结婴都是大事，有师门的，莫不是对濒临结婴的修士看护有佳，就算是没有师门的散修，也会早早选下秘密的结婴之地，从修行伊始收集到的重宝，都会被用在确保修士自身在天劫下的无恙……这样的准备下，除了丹破婴成，就是失败，白仙子还真没听说过哪个修士结婴到一半，又硬生生憋回去的。

金丹濒临丹碎边缘，下一步就是丹碎之后的结婴才对，硬生生憋回去，怪不得她重伤不愈，四颗金丹更是集体，不肯再为身体制造灵力了。

“九尾狐族的丹药虽然药力非常，你现在的情况却没什么前例，大概只有结婴，才能一举养好旧伤了。”

从结丹期到元婴，不仅增加的一倍寿元，体内的灵力在向更高层次“灵元”转变的过程中，旧疾痊愈还是小事，修士的肉身会趋向更加完美的方向进化——据白仙子说，修真者的女修期待元婴期，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结婴过程中，能修正人的样貌。

天下的女子都有一颗爱美心，修真界修为高的，不管男女，用白仙子的话来说还真很少看见特别丑的。

样貌时爹妈给的，林洛然摸了摸脸，她对改变五官没什么念想，但是元婴期，是修行路中完全不同的存在。

在末法时代之前，元婴期的修士才有资格被称为老祖，可自称“本座”，拥有了被修真界承认的开宗立派的资格。

而对林洛然来说，元婴期带来的天翻地覆变化，使她有信心回到地球。

灵气和灵力，可以施展术法，灵元，却能施展“法术”。

比折纸鹤更有威慑力的法术，触摸天地力量真正的妙用。林洛然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到了可以出去走走的时机。

堡中众人皆是反对，理由是她的伤势未愈，遇到危险了也不能自救。

林洛然无奈，飞起一脚将一棵大树踢得木屑从树心爆开，才让四个年轻人无话可好。

“不动用灵力，我也不至于像你们想得那么弱吧？”

修真者的肉身，经灵力日夜滋养，一路修行到结丹后期，她怎么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再说了，我身上怎么可能没有防身利器？”

林洛然在空间中翻出一把类似激光剑的东西，还是当初在爱德华号上顺手牵羊拿的，一按下开关，光刃能切破一般合金，想来娜美星上野兽，也不至于铜皮铁骨才是。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林洛然将四个不舍的年轻人打发回去，自己背上了大背包，独自上了路。

在娜美星以南，整个星球最热的地方，有一处神似地球东非大裂谷地貌的断裂带，两条沟壑下陷，中间耸起长长的山脊，是娜美星物种丰富的“施迦裂谷”。

从空中俯瞰，两条绿带下陷，奇特的地貌像是被什么力大无比的怪兽抓出了两条对等的伤痕，一向吸引来自于娜美联盟各星球的探险队蜂拥，在娜美联盟很有盛名。

当林洛然背着登山包一路南行，来到施迦裂谷范围时，已是从枫叶城出发两个月了。一路南行，因为和枫叶城是在不同的两极，枫叶城此刻只怕已经冬天了，林洛然越往南走，植被丰茂，绿油油十分喜人。

她一路只挑人烟稀少处行走，也不可避免路过许多贵族的田庄。因为娜美星崇尚返璞归真，许多在田间地头劳作的都是普通平民，而并非农业机器人。

大抵是没有剥削，贵族出钱，平民劳作出力，看他们在麦田中交谈，大声说笑，没有对生活的不满。林洛然想来，这大概就是娜美星上贵族平民之类的社会等级，能于高科技社会现状不冲突的原因了。

靠近施迦裂谷，已经是不属于任何贵族的封地，这片原生态的裂谷地貌，在从前的星际战争中有幸保存完好，属于娜美王室直辖之地。王室豪富，每年为了维护环境投入的钱财不计其数，施迦裂谷虽然地域广博，却没有开垦种植，虽然砂岩占了多数，靠近河滩的肥沃之地依旧荒着，

林洛然选了一个缓坡，花了一天时间到了峡谷之下，正值恒星冬沉。峡谷虽有河流贯穿，但每年降水少，抬眼望去冬沉的恒星像红色圆盘，就要躲入山脉那端，不算湍急的河水中有河马的眼睛露出来，峡谷之中，没有密林，更像是新纪元前地球上的非洲大草原。

物种都差不多，只是有细微的差异，比如那匍匐在林中的狮子，与枯草颜色融为一体，却比从前见过的狮子大一倍有余。

林洛然一滞，看那狮子埋伏的方向，原本是打算伏击她的？

她往草丛边一扫，沉静如水的目光让狮子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竟放弃了伏击。

这东西，倒是有两分灵性。林洛然勒了勒背包带子，目不斜视走了过去，狮子伏在草丛中瘫软，浑身大汗。

在山脉吞没了恒星最后的一点光亮前，林洛然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搭下了帐篷。

娜美联盟出产的户外用品，帐篷布料轻薄，但绝对能防御野兽，还有许多预警装置，野外露宿一般是不会出什么危险的。

林洛然一路南行，见识了娜美星迥然不同的风土人情，虽然于伤势上没大多帮助，许是渐渐融入了这遥远星空彼岸的娜美星，她再看脚下的一花一木，不以过客的眼光，有所得，有所悟，心境也别有洞天。

恒星冬落，霞光渐渐隐去，浅滩处波光粼粼，长嘴鸟儿在捕鱼吃，林洛然见河水澄清，也来了兴致。架起了铁锅，烧了一锅水。她只是暂时不用灵力，眼力还在，臂力非凡，折了一截树枝，瞄准水中一射，两条三四寸长的小鱼被串在了树枝上。

长嘴鸟儿先是惊，等林洛然起身去捡还在挣扎的鱼儿，它们才扑簌着翅膀飞走——心中不无惋惜，刚才怎么没顺嘴将那鱼儿抓走？

林洛然将鱼鳞鱼肠去掉，在浅滩处洗干净鱼儿，将两条鱼扔在了铁锅中。

吃鱼汤在一个鲜字，除了葱姜，只有放蘑菇类似的天然提鲜作料才不会破坏鱼汤的原味。铁锅上加了盖子，柴火烧得稳妥，已经有轻微的香气泄露，林洛然眯着眼坐等美食。

看着几只长嘴鸥鹭又落到了浅滩处，这样夕阳冬沉，鱼跃鸟飞，裂谷奇景，和她从前畅行天下的愿望相契合，林洛然靠在帐篷上，只觉得说不出的舒适安宁。

估摸着时间，林洛然揭开锅，滚滚热气伴随着浓烈香味，她熄灭了柴火，还来不及一品美食，预留在十里外预警的神识有了动静。

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人。

“看”见那群形容狼狈的外星生物，林洛然觉得不会有什么威胁，慢条斯理喝完鱼汤，又在浅滩上洗了锅碗，草丛中才有了簌簌声响。

“加里，你看哪里有登山者！”

三男二女，五人从裂谷中间的山脉方向出来，不知遭遇了什么，除了领头的男子还手持武器，剩下的似乎连保命的武器都丢弃了。衣衫又破，肤色瓷白，额头上长了两只可爱触须的年轻姑娘，身上被草叶树枝挂了彩，看见林洛然在帐篷处收拾锅碗，她对领队惊喜叫了起来。

加里就是那手持武器的年轻领队，听见队员率先嚷嚷起来，他有几分不满，但这几日的经历，团员的困窘，让身为领队的他，不得不上前搭讪。

只是，前方的女子，甚至都未抬眼望他们一眼，真的会出手相助吗？

第四百七十六章你们这些渣啊

“喂，你能联系上外界吗？”

加里迟迟不开口，长了触须的年轻女孩抬起脖子，因为没看出林洛然属于哪个星球的人种，她还好心用了星际通用语。

不过年轻姑娘自以为已经足够体贴人，她这话一出，不说加里心中暗呼倒霉，就是其他人也深感不妥。不管各自身份如何，他们现在是有求于人的.

施迦峡谷的地磁波动一直毫无规律可言，这也是峡谷范围成为探险圣地的原因之一，林洛然冷冷看了这几个年轻人一眼，不是遇到了强大的兽类，就是和人打斗过，看来他们同外界联系的装备也丢失了

不过，哪有人求人还趾高气扬的？林洛然暗暗无奈，被宠坏的小姑娘，非亲非故，她才没空去帮人管教后辈的闲心。

很淡定将锅碗收拾好了，在河滩处收拾就着凉水洗漱一番，林洛然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搭理任何人，进了帐篷将门帘一放，趾高气扬的触须姑娘气得脸色铁青。“你这人不知好歹，我……”“尤朵拉！别说了。”

加里觉得眉毛止不住跳动，看着尤朵拉一脸不甘，他从前只觉得这个堂妹天真了些，但没想到蠢成这样……都是他的错，根本不该带她来施迦峡谷！

“你看她什么态度，这要是在我们母星……”被加里不赞同的目光顶着，尤朵拉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不乏委屈。

队员中其他两个男的连忙安慰她，说了许久尤朵拉才破涕而笑。

加里本来打算郑重去向林洛然道歉，哪知那边帐篷中的灯光转瞬就熄灭了。

对方摆明了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加里叹气，看着队员们的疲惫，虽然峡谷中充满着致命杀机，但要他们赶路，估计也没人能走得动。

毕竟几天不睡觉，连他自己都快崩溃。

加里走回队伍，小溪对岸也有一处空地，“我们今晚就在对岸休息吧。”

尤朵拉不满，林洛然选中搭帐篷的平地，地势平缓，沙地柔软，晚上睡着也舒服。同样是浅滩，对岸却是冲击沙粒碎石，凭什么她们就得去对岸？

加里却没有理会她，迈过小溪，利用手中的长刀将杂草砍倒，将杂草铺在了碎石上。

看见队长亲自动手，剩下的人也不好意思，顾不上安慰像小公主一样的尤朵拉，赶紧跑过去帮忙。

几人一路逃亡，别说睡觉，要不是加里身上带着的压缩营养物，有没有力气逃命都还不知道。看见浅溪中有鱼儿，在加里的带领下两个男队员下水捉鱼，尤朵拉和另一女队员一边铺草，一边抱怨林洛然见死不救的冷漠。

她的声音极小，本以为只有同伴能听见，林洛然在帐篷中失笑，她哪里有义务上赶着救他们？走遍娜美联盟，也没这样的道理吧？懒得再听脑残妹子抱怨，她干脆闪身进入了空间。

加里三人捕了许多小鱼，动静太大，吓得长嘴鸥鹭们都不敢飞回浅滩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生起火，尤朵拉将鱼烤得外焦里生不说，没有调料腥味太重，她咬下去一口就吐了出来。

“加里，这鱼我怎么能吃得下去，我……”

加里听着堂妹喋喋不休抱怨，耐性终于被磨光了，“不吃就放下，不要浪费食物。”

尤朵拉将烤鱼扔下，泪珠在眼眶中打转，红着眼跑开了。

“尤朵拉！”

“队长，尤朵拉她……”

加里头痛万分，想到峡谷并非全然安全的环境，他还是追了过去。

尤朵拉身上的登山服破了几个大洞，夜间的蚊虫叮咬着她裸露的肌肤，听见脚步声她将头偏到一边，加里叹气，递给她一条火候恰当的烤鱼。

“诺，不好吃也得吃下去，不然没力气逃命。”

尤朵拉吸吸鼻子，“二哥，我们真的会逃出去吗？那些人杀了珍妮她们……”

听到珍妮，加里面色更加不好了，若不是尤朵拉坚持要去那山洞，他们也不会无端追杀，可作为队长，他没办法保障队员的安全也心有愧疚。尤朵拉根本不知道后果，怎么能将责任都推给她？

“会的，还有一天路程我们就能离开施嘉峡谷，再加上一路掩盖痕迹，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准备位置，你别担心。”

将鱼刺仔细挑干净，加里又是那个温柔细致的哥哥，尤朵拉觉得心中的惧怕消融许多，这次再也没有嫌弃烤鱼无味，将一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峡谷的夜晚温度很低，五人没有御寒之物，只能选择原始的篝火取暖

男队员被安排了守夜，尤朵拉和另一个女队员睡在厚厚的杂草上，几日的疲惫，让她们很快进入了梦乡。

加里不时将目光投向林洛然的帐篷，若不是尤朵拉一开口就将人得罪，他们就算联系不到外界，借个帐篷应该是没问题的。

野狗群潜伏在半里外的草丛中，前方的篝火引得它们流口水。

不过野狗群擅长于虎口夺食，亲自狩猎的事情它们一般是不会干的，夜色渐渐浓稠，峡谷内起了薄雾，它们目光贪婪，却还在耐心等待。

那些大型食肉动物，总有忍不住的。

篝火渐渐熄灭，两个男队员已经打起了瞌睡。

加里抱着手中的合金长剑，注意力似乎没有放松，一直在警惕周围的动静。

包括河对岸那顶帐篷的动静。

加里不会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

在几个落魄贵族吃着腥味烤鱼时，林洛然在干什么呢？

她坐在一棵荔枝树下，一颗颗剥着这种叫“妃子笑”的品种，一边整理者她的收藏。

说起来，她这个结丹后期修士还真是个穷鬼，防御性一个都没有，真要结婴，按照白仙子的说法，林洛然会被雷劫劈得渣都不剩。

“结婴时不能躲在空间中？”

看了下她的私家庄园，这里明明是最安全隐秘的空间吧。

白仙子横了她一眼，林洛然是个女的都被那眼波看得浑身酥麻，她打了个冷颤，白仙子被她的物质气乐了：“没有经过雷劫考验，你体内的灵力如何转换为灵元？元婴期在从前被人称为陆地神仙，上证于天，下明于地，你要是躲起来，一辈子都没办法过这道坎。”

果然天道没那么好糊弄么？

林洛然将自己存着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炼一件真正的防御法宝很难的，别说她现在缺材料，就是不缺，伤势也让她对炼器一筹莫展。

“咦，你把这东西给我看看。

林洛然拿起蓬莱仙山顺出来的女陶俑，有些激动：“这是宝物？”

白仙子满头黑线，“旁边那个！”

女陶俑旁边，放着一块蓝汪汪的玉佩。

白仙子打量了许久，听林洛然说是得自一个女鲛人，她心中有了确切把握，连连感慨林洛然狗屎运好。

“这东西，给你结婴用，真是浪费了……传说它能在化神期的天劫都能用上。”

林洛然拿起蓝玉，还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不过以白仙子的见识，不至于胡言乱语，这东西女鲛人曾说可以为她在九阶妖兽前挣得一丝生机，若是如此，白仙子所说倒有了根据。林洛然正想细问这东西的奇异处，她留在草原上的预警神识又被人触动了。

林洛然抓了一把荔枝认命除了空间，那群人果然是祸害。

河的对岸有急促的喘息声，林洛然抬眼望去，那边战局已经呈现了一边倒的局势。

这么短的时间就被人拿下了？

林洛然叹气，不知道这些少爷千金跑来施迦峡谷干什么，她剥了颗荔枝放在嘴里，味甜无核，让人神清气爽。

河对岸几人相视一眼，发射了一枚火弹炮，这种掺杂了特殊染料的火弹，只要打在帐篷上火焰瞬间能将帐篷吞没，作为一个路人，林洛然对于躺着中枪很不满意。

她出门儿就只带了一顶帐篷，你们这些渣啊！

第四百七十七章解决麻烦

躺着中枪神马的，最讨厌了。灭口酱油党路人甲神马的，最没有道德了。

她唯一帐篷若坏了，听说施迦峡谷里夏季雨水丰沛，她接下来的日子难道都得露宿草原？林洛然脑补了一下，觉得对方实在讨厌，杀鸡不能用牛刀，她手中捏了把荔枝壳儿，林洛然随手弹出去一个，在那枚小小火弹靠近帐篷之前，被荔枝壳儿打得偏离了方向。火弹被打回水里炸开，特殊染料没被水熄灭，漂浮在水面上熊熊燃烧，反而河对岸的偷袭和自救提供了照明。

这不是平时在学院中对练，输了就是死，同伴的鲜血早让几个年轻人明白了残酷的事实，他们虽然实力不敌，仍然在负隅顽抗中。

加里见射向帐篷的火弹被击飞，心中一喜，敢孤身一人深入施迦峡谷的，果然同他预料一般，那女子不是一般人！他们或许还有机会获救，加里一晃神，就被对方刺中一剑，深入肩膀两寸有余。

对方拔起合金剑，血箭四溅，加里后退一步，几乎被另一个削掉了手臂。他从前总是觉得娜美星不准私人星舰入境这点太严苛，现在才庆幸，若不是娜美星人的霸道，他们此时要面对的就不是冷兵器了。几颗最普通的老旧子弹，都能轻易要了他们的命！

林洛然从帐篷中钻出来，星际文明的智慧生命，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修炼方式，武者学的是“体术”，偏向近身格斗，像地球的瑜伽一样，能通过成套的特定动作，吸纳星球表面游离的天地灵气滋养经脉，强化肉体，当然，外星人没有道基，练一辈子体都别想由武入道。

文者修精神力，据说精神力等级高的人，脑力开发卓越，不单是学术和科技人才，他们在操纵嵌入神经系统的最新星舰机甲类，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更重要一点，据说精神系的高手，触摸到了天地灵气运用的门槛，利用精神力做引子，能出现类似火光，水雾，冰墙这样的异能。

局限于没有道基，无法靠自身丹田储存灵气，形成自我循环，精神力者也没办法由精神力入道，变为修真者。林洛然彼时刚知道，就已经怀疑所谓的“道基”，是灵气和人体，已经人体内神识的桥梁，肉体锤炼，神识的突破，和灵气存储，缺一不可，才能走上修行路吧？

星际航行舰内压力大，一般人的身体不能适应舰内生活，练习体术成了星际旅行最基本的条件，看着那傲慢姑娘被保护在最里面，林洛然见识了一场精彩体术之战的同时，不愿相信那傲慢姑娘会是偏修精神力的……拜托，她看样子就不太聪明啊。

练习体术的人，身体柔软轻盈，充满爆发力。林洛然也是第一次仔细观察体术对抗，那领头的年轻人，高高跃起，踢在了一个黑衣人的下巴上，回旋落地，动作漂亮有用。可惜，他们缺了趁手的武器，别人手中的合金剑，并不是吃素的。见领队的年轻人又被割了两剑，林洛然有些惋惜，还想研究下体术和华夏古武的差别，战斗看来就要结束了？

“女士，请施以援手，图塔星的堪培拉家族一定会重谢！”属于贵族的骄傲和自尊的确重要，但丢了性命，贵族又有什么用？加里开口求救，换来对方更凌厉的杀招。“对面的探险者，这不是你该管的闲事，速速离去！”一个黑衣人瓮声瓮气，林洛然十分无奈，他们真拿她当傻子了吧？被追杀者连来历都爆出来了，黑衣人随即要干的事儿就是杀人灭口。

“我长得很像笨蛋？”林洛然喃喃低语，对方领队被割得浑身是血，她再不出手真要死人了。真是麻烦——“噗！噗！噗！”荔枝壳儿还没扔，林洛然用神识锁定了一下，几个想烧她帐篷的黑衣人被点中了大穴，浑身僵硬倒下。加里单膝跪地，用合金剑勉强撑起身体，剩下四名队员，望向林洛然的目光比面对黑衣人还要害怕。

拜托，我又不是厉鬼。顾及形象，林洛然没有翻白眼，吃了荔枝手心黏糊糊的，她蹲下身去在溪中洗了手，看他们还是惊恐盯着她，无奈道：“他们大概有七八个小时不会动弹，你们还不逃？”

五个黑衣人倒在地上，他们眼能视物，耳能听音，就是动不了，也说不了话，从未遭遇过的恐惧和绝望笼罩着他们，本以为一辈子都完了，听说只要七八个小时，他们反而松了口气。七八个小时不能动弹？加里心中一松，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晕了过去。

“加里！”“队长……”林洛然眉头跳动，预感到自己的麻烦恐怕又来了。果然，结丹后期修士也有当算命瞎子的潜力，她的预感不到半小时就成了真。

“你……您好，请求您救救加里，他失血过多，不救治的话，会死的。”傲慢的少女也不是一无用处，他们各自贡献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条，将重伤的年轻人做了简单包扎，可惜没有，没有器具，出峡谷地带还有一天路程，那年轻人不经过救治，绝对没有活路。

“我为什么要救他？”这群人赖在溪边不走，难道是要逼她搬家？

大半夜的，林洛然很想冷血将他们赶走算了，神识扫了一下年轻人，确实离死不远了。她绝对不是烂好人，她只是讨厌女孩子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眼泪这东西，还真是女子最好的武器，林洛然被那先前傲慢，此时惊慌无措的图塔星少女哭得心烦，迈过了溪流。被同伴称呼为“加里”的年轻人，头上的触须软绵绵趴着，嘴唇苍白无力。林洛然看了那惨不忍睹的包扎，不知道这几个一无是处的少爷千金来施迦峡谷是否得到了家人同意。她在草丛中拔了几节较为坚硬的草梗，以草作针，封了加里身上几个大穴……除了丹田气海，这些外星人体内的经脉和地球人大差不差，林洛然心中有一丝一缕，是智慧生物进化趋于相同的必然性，还是，有可能星际文明的“人”，都属于一个起源？不管是经脉还是外貌，都太像了些。

第四百七十八章碎丹

德里克望着眼前的蒜头鼻老头儿冷笑：“你说，她是你远方侄女儿？”

侄女儿他没看出来是不是，这照片确实有些年头了。

蒜头鼻老头儿挺直了腰背，两个眼珠子乱转，“你觉得我们长得不像？都说了是远方侄女儿，血缘嘛，是有点远……哎，冒然找上门来，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叔叔。”

听见蒜头鼻语气黯淡，德里克还带着审视，苏珊夫人已经频频拭泪了。

从远方孤身来寻亲，又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这样的故事足够勾起苏珊夫人的怜悯之心。

“德里克，你就帮他问问吧？”

德里克黑着脸，鼻子上的小雀斑格外醒目，他现在是烧烤店的负责人，这枫叶城里，知道林洛然几人去向的，还真的只有他了。

问题是，这自称是林小姐叔叔的蒜头鼻，一下就找到了苏珊夫人，是歪打正着，还是别有用心的人？德里克和庄园取得联系，得到的回复是不知道林洛然有没有叔叔。

古堡中的年轻人，没有一个了解林洛然的家世，对于自称是林洛然叔叔的人，四个年轻人还是很重视的。

蒜头鼻乍然去掉那猥琐气质，还是颇有高人风貌，视屏通话中他又含糊说出林洛然来历，虽然顶着一副外星人长相，却连马家兄妹都有几分确信，林姑姑的叔叔找上门来了——姑姑的叔叔他们得叫什么，话说这辈分可真够乱的。

蒜头鼻被堂而皇之接入了庄园，霸占了古堡最大的房间。

某一日小青狐从地下室里出来，被人拧住了脖子，一张老橘子脸在小青狐面前放大，又红又肿的蒜头鼻闪闪发亮，他还捂住了小青狐的嘴巴：

“咦，你去过青丘了？”

小青狐辨认片刻，对着蒜头鼻又抓又咬，挣扎激烈。

“你怎么还活着？！”

该死的，这人明明没有半点修为，怎么活了三千年还不死？

蒜头鼻得意洋洋，“死？我才不要，我还要找小林子给我养老呢！”

小青狐吐了他一脸，这人数千年不见，还是个臭不要脸。

…………

林洛然行走在峡谷中，尚不知道她已经多了一个远房叔叔。

她已经在施迦峡谷呆了一个月，同斑马作伴，看大象用鼻子甩水，从前只能在纪录片中看到的景色，就在她眼前。

草原的落日很是壮观，草原的清晨充满生机。

从蓬莱仙山出来后，这是林洛然第一次身心安宁，无悲无伤徒步旅行。

她曾拾过树上的掉落的坚果，用石头砸开，里面的果肉干苦，让她舌尖大半日无味。

她尝过一种据说只生长于施迦峡谷，为娜美贵族所喜的野菜……呃，好吧，对贵族们的口味她实在欣赏无能，那种野菜长在河滩附近，肥嫩鲜美，一点都不如地球上的蕨菜有嚼劲。

荠菜，苦菜，蕨菜，莼菜，马齿苋，车前草，蒲公英……数之不尽的乡野美食，让她数百年后再想起李家村，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更多的时候，林洛然捡几个鸟蛋，捕捉几只鱼虾，就能对付一顿。说不上风餐露宿，她从不委屈自己，看着吃的简单，实际上要比别的探险队好很多呢。

林洛然一路上遇见过几波探险队，有人多势众闹着玩儿的，也有真正的登山者，不管是哪种，经过一开始的遭遇，有人的地方在林洛然看来就代表着麻烦。所以她都远远避开了，没和任何人打照面。

峡谷这端，不管是植被动物，山川水域，林洛然都观察的差不多了。她骑着野羚羊慢悠悠晃荡在草原时，已经决定了要翻越中间山脉，去山对面的峡谷看看。

林洛然的伤势已经得到了稳定，加上蓝玉的妙用，白仙子说她结婴倒有几分把握了。

只是，要想一举碎丹结婴，林洛然所需要的灵气，是一个低阶修士无法想象的庞大数量。

白仙子的意思是用她从飘渺宫取出的灵石，林洛然觉得心境还差最后一笔点拨，没有那么急迫，或许在她结婴前，能在施迦峡谷内找到一处灵气充沛之地？

娜美星球上的灵气在白仙子眼中绝对算不上充裕，但是她也不能否认，某些特殊的地形，据有锁灵之效，能滋生灵脉和灵泉，端看缘分。

“找不到灵脉，再用仙子的灵石吧。”

林洛然笑着跳下野羚羊的背，白仙子无从反驳，只有同意。

“谢你载我一程，诺，给你吃。”

递了个苹果给野羚羊，林洛然拍了拍它脑袋，往山里走去。

又有一队探险者？难道是温莎取消了婚礼，这些人觉得空手往返不划算，所以最近施迦峡谷的探险小队格外多？

林洛然假装没发现他们，背着登山包，每一步看似慢悠悠，却很快消失在了后来者视线中。

“掐我一下，是不是眼花了，居然有人骑着脾气最胆小的野羚羊散步？”

包裹在登山服中男子，哇哇大叫，难以置信他刚才所见的情景。

整个探险队都静默无声，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能亲近野羚羊的人，要知道，野羚羊可是施迦草原脾气最倔，从不和人亲近的胆小生物了。

对林洛然来说，这样的探险队不过是小插曲，她背着登山包，在岩石间大步行走。

越靠近山脉，她越能体会到灵气的召唤感，林洛然感觉山脉间肯定藏有灵脉。

她凭着感觉，在峻岭中走了两天，不寻常之处是一个幽深的自然溶洞。

洞口躺着几个尸体，身穿黑衣，死了恐怕有两周了。

想起初入峡谷地带时被追杀的探险队，林洛然扶额，这不会就是他们发现秘密，被追杀的原因吧？

果然她不用去找麻烦，麻烦天生就会找上门的。

幽深的溶洞，散发着致命吸引力，林洛然用神识一探，也只发现越往里走，就越浓稠的灵气。

但是一个活人都没有，溶洞中倒有许多尸体。

林洛然检查了黑衣死尸，天气炎热已经发臭腐烂，不过能看出是死于械斗，财帛动人心，灵石对于追寻长寿的娜美联盟人同样是好东西。

在娜美王室的眼皮子低下抢食，不知这些人是哪方势力……可惜人全死了，不知是黑吃黑还是窝里反。

她此时的修为，施放几个最简单的火球术倒是不影响伤势，林洛然将洞口的死尸烧了，一路往溶洞之下探去，遇到死尸就顺手烧掉，当她走到曲折蜿蜒的洞底时，被摧残的彩光晃花了眼睛。

看得出来这里已经有了开采痕迹，半人工的洞穴中，绵延数十丈，都是半镶嵌在山体中的灵石。

红绿蓝褐黄，这里是五行之地？

“这个地方，就像老天爷给你安排的结婴之所……”白仙子喃喃自语，深为林洛然的福缘感到挫折。

五行道基，或许根本不是废修？

林洛然想到突然增加的探险队，还有死伤惨重的黑衣人，叹了口气：“这地方恐怕暴露了。”

可惜了五行聚集的福地，不是清修之所了。

白仙子掩嘴而笑，“你怎么忘了，还有我在的。”

她转修了千年的幻术，不想叫那些凡夫俗子看见这溶洞，又有何难？白仙子一阵风似去布置，林洛然也静下心来，选了灵气最浓郁之处坐下，开始了吐纳练气。

每一拍绵长的呼吸，都是为了灵气能更好进入身体。

林洛然从来未遇到过和她道基完全契合的修行之地，初入宝库，身体比她本心更快做出反应。

入道三百余年，她见识过凡间喜怒哀乐，历经俗世锤炼，似一株活了几百岁，趋于了淡然出尘的老竹。

林洛然行得正，心静平衡，无愧于天，也没有滔天杀孽缠身。

她已经有了结婴的底气。

元婴期，可寿至千岁，开宗立派，以本座自称，修真界尊称老祖……这些是属于元婴期修士的荣光，林洛然此时，只求无愧于她本心。

在五色灵石的氤氲光华中，林洛然的身体一直不停吸纳着五行灵气，直到某一刻，丹田中的四颗金丹，类似打了个饱嗝，终于撑得裂开了——碎丹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结婴

“头儿，您说那消息是真的吗？”

嚼着椰奶糖，戴着帽子的探险者露出尖尖的耳朵，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仪器，施迦峡谷中地磁毫无规律可言，他原本也没指望靠着仪器找到目的地，但这地方一堆乱码，也太诡异点了吧？

驻扎在附近山头的探险队，并非只有他们。

这一个月来，心怀叵测的探险者们，将峡谷中央山脉扫地皮一般搜索了一番，找到这地方，算得上合围的功劳。只是，他们得到的消息中，这里应该有一处天然溶洞才对。

地标没有错，难道是有人故意放假消息涮大家？

不怪众人胡乱猜测，这里没有岩洞，倒有一个方圆十几米的天坑，深约百丈，坑底是堆着不下几万条蛇，大多有剧毒，看着它们沿着坑壁外出捕食，相互缠绕成一团死结，那种滑腻冰冷的视觉情景，足以让见多识广的各探险队头皮发麻。

能产生灵石矿脉的，一定是整个大陆，甚至整个星球数一数二的福地，娜美联盟人不懂风水，但他们分得清什么样的地方让人神清气爽。

肯定不是这样的蛇坑。

相持了两周，不是没有探险队尝试过下蛇坑，许多人亲眼所见，冒险下去的探险者，眨眼就被众蛇拉入了深坑，蛇毒将人在众目睽睽下腐蚀为一堆白骨，被淹没在万蛇涌动的天坑底部——尸骨无存。

用火烧其实是最好的办法。

实行这一办法的探险队，遭遇到了众蛇袭击，被群蛇戏弄疯疯癫癫，为他们的同行敲响了警钟。

用神经毒素？

该死的，对付这些老毒物也没多大效果。

探险队员们万分怀念大规模武器，可惜他们脚下所呆的地方是联盟中安检最为严苛的娜美母星，他们想打主意的地方，是属于王室领地的施迦峡谷。就算是属于娜美的希达尔家族想要作乱，也得采用“美男计”，可以想象要将武器运往娜美母星，有多么痴人说梦。

“能带一枚粒子炮弹多好，这些毒蛇瞬间就会被气化……”

带着牛仔帽的探险者很憋屈感叹，换来探险队头领的冷眼。

“除非你能将粒子加速器拆成213块，与你全身骨头替换，等通过安检我再把粒子加速器还原出来，让你试试准头？”

尖耳朵一想到头领描述的场景，取完粒子加速器，他都成了一堆烂肉，怎么瞄准？

“老大，叫一个人带进来不现实，那若是分开带……”

难道从前没有人想过，将武器拆分成小块，通过人体骨骼带到娜美母星上？尖耳朵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头领以一种看傻瓜的表情盯着他：“探险是一门艺术，你能不能闭嘴？”

大家都扛着杀伤性武器来，那不叫探险者，是活在阴暗处的星际佣兵，比如对面山头那批人。

偷渡武器进娜美星，哼，即使找到了灵石矿脉，他们能全部带走么？

一点都不懂闷声发大财的星际佣兵天生就是探险者的死对头，真叫人讨厌。

探险队头领暗中腹议，戴帽子的尖耳朵外星人耳翼耸动，“老大，像是要下雨了。”

施迦峡谷的夏季还能看见尾巴，天气说变就变，空气湿度明显距增，每个探险队有各自的天气预报员，纷纷回到营地避雨。

只有后来的佣兵团，面有不屑。

相比这些探险队虚虚实实的道听途说，他们得到了确切消息，就在万蛇坑所在地，有一处矿藏惊人的灵石矿，发现灵石矿的组织闹了内乱，不捡这个便宜，佣兵团高层觉得天理难容。

在巨大的利益前，娜美母星的权威不是不可挑衅，再加上王室继承人事件，稳中有乱的娜美母星，给了佣兵团将灵石偷运出镜的信心。

“1号，瞄准。”

“1号收到，已瞄准，待发射。”

“2号，就位。”

“2号就位，等待命令中。”

天空的乌云越击越厚，雨点密密麻麻落下，模糊了佣兵们的视线。翻滚的云层遮蔽了属于恒星的光芒，天色突然黑下来，气压低得人呼吸不畅，所有在场的探险队也好，佣兵团也罢，都在此刻忍不住抬头望向头顶的苍穹——

旋转的气团，厚重的云层，哧哧闪烁的电弧，闷闷重叠的雷声，一道水桶粗细的雷电突然劈下，击中了万蛇天坑！

蛇肉乱飞，蛇血四溅的情景尚未出现，万蛇坑消失无踪，露出一个往地下延伸的幽深洞口。

“是假的……”

佣兵团和探险队瞠目结舌，然而被雨水侵蚀的地面，再导了雷电——虽然他们并不是主要目标，但恰巧呆在雷劫落下范围，这些探险队和佣兵团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

沉闷的雷声，将山脉击得摇摇晃晃，幽深溶洞之下，林洛然双目经闭，神情安然。

一方水蓝美玉悬空漂浮在她头顶，雷电击在其上，竟似被完全吸收了。

林洛然此时正经历着金丹碎，元婴凝的剧变。

若是能渡过雷劫，她从此便晋升为元婴修士，可学得妙用非常的“法术”，这种跃然于术法之上的力量运用，科技文明并未找到对付它的方法，林洛然可以光明正大返回地球了。

若是失败……她或许连重修这条路都无力选择，被雷劫击杀才是渡劫失败的常态。

元婴期，已经有了元神，若是身死，她最好的结局就是转修元神，类似白仙子一般。

修行从来就是一座独木桥，一步踏上，除了前进，就是跌落深渊，没有原路返回的机会了。

丹田中四颗金丹早已破碎，林洛然的丹田又变作了混沌初开模样。

充裕的灵力在她丹田中压缩，这是她三百多年的修为。破，才能后立，金丹已碎，林洛然须得在雷劫中塑元婴。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头顶轰隆不歇的雷声也未停息。

林洛然出奇入了定，她的眼前，浮光掠影，是三百多年来的修行路。

被男友背叛的情伤，他人践踏传家手镯时的愤怒。

珠子空间开启，她吃下“赤炎果”，于半梦半醒间洗髓的痛苦。

改变体质后一扇大门推开，她于峭壁上采得黑昙，冲开了识海，从此真正步入了修行路。

贾师傅所传的“无名练气诀”，懵懂修行路，宝嘉出事，她第一次同沐老郭老论道讨论时的情节，依旧历历在目。

她学过许多术法，当修为跃进时，她甚至能与星舰对抗。

然而林洛然记得最清楚的，依然是哪年偷学“火球术”时的苦练和着迷。

百慕达海底密境，沉默的大海龟，深渊之下的白仙子，老猴子私藏的猴儿酒。百慕达密境与她而言，除了收获的灵草，还收获了文观景和黎兮儿的友谊。

和白仙子一模一样的晶棺女尸，磁山下镇压的蝙蝠妖，它们都为她带来了不少麻烦。

专修符箓的青城观，大家原本可以为友的，事情的发展却是人难以估计……

血池地宫三年磨练，她一举筑基。

磕磕巴巴，却无大波折结丹，她曾以为自己的人生路，就是这样带着家人悠闲快乐修行。

蓬莱仙山归来后的剧变，让她一夜间几欲疯狂。

直至在遥远的娜美联盟找到宝嘉，昔日好友持剑相对，她们站在了不同的阵营。

林洛然三百多年的修行路，浓缩到一处，五味掺杂，却以甜味占多。

虽然其中掺杂了酸苦，比起芸芸众生，林洛然觉得上天已是厚待她了。

纵然已离最初简单的梦想越来越远，林洛然始终相信生活会在自己的努力下，会有回归正轨的一日。

两亩薄田，一栋小屋，三五好友不时相聚共饮，她所期望的袅袅炊烟，所期盼的红尘仙路，是一副梦中画卷，是林洛然愿意为此付出毕生精力的梦想。

后悔吗？

如果不曾修行，一家人不会大富大贵，可能一生平淡到老。

林洛然一念至此，闪过些许迷茫。头顶的雷声更响了，似乎知道她已到了关键时刻，雷劫已经将溶洞口彻底捣毁，整座小山峰都被消平了。

这等异象，早就引起了娜美人的重视。

王室，贵族，所有稍微有些能耐的势力，都在往施迦峡谷赶来。

庄园中，只有长相猥琐的蒜头鼻盯着峡谷方向，有些期盼。

小青狐绷紧了身体，不知林洛然能否挺过这一关。

林洛然眼内的迷茫一闪而过，拷问本心，她从未后悔过——修行。

丹田中散作一团的灵力，沐浴雷劫而生机勃发，金丹破碎，到处游走的灵力，终于到了凝结这一步。

当灵力停下躁动，一个栩栩如生的“林洛然”出现丹田中。

它双目紧闭，十指相扣，眉心一朵五彩梅，花瓣只亮了“红、蓝、绿”三色。

识海中的飞天彩塑美目流转，一团虚影奔腾而下，扑在了元婴之上。林洛然觉得自己神魂有些许撕裂感，等小小女婴睁开眼冲她微笑，林洛然才恍然大悟，那图虚影，就是所谓的“元神”吧？

元神附身元婴，这才是元婴期修士“死后”能夺舍的仰仗。

从此以后，只有元神俱灭，这世间叫“林洛然”的女修，才会真正消散。

元婴凝，元神现，雷劫积蓄了全部力量的最后一季轰然落下——修行本是与天夺寿，天道昭昭，唯有渡劫成功的修士，才能进阶元婴！这是元婴期天劫的最后一击，这也仅是修士被大道所承认的第一步……

第四百八十章小境界，大世界

天空的劫云让施迦峡谷中央山脉黯淡无光，动物们躲入了洞穴瑟瑟发抖，胆小的甚至早就晕了过去。

施迦峡谷的动静太大，许多势力纷纷赶来，却因劫云声势浩大，他们只能停留在外围。

这种只盯着一个地方降雷的情况，不可能是天气原因，再说谁曾见过能将山头削平的雷电？石屑四溅，朱迪斯被姐姐温莎派来视察，胖子在小型星舰上啃着鸡翅，含含糊糊对着枫叶城汇报——智脑和一堆专家，对着紊乱的数据也没能分析出什么，朱迪斯简直就是在远程视频聊天。

“听说一些偏远星球，有些荒兽为天神所妒，会降下雷劫消灭这些巨大威胁的存在……”

一个老学者从资料库中抬首，略有迟疑说道。

作为一个实力强横的联盟，很大一点在于不断探索无边的星域，远的不说，就是朱迪斯跟着温莎做星际海盗的两年中，曾有一次在一颗没被记载的星球附近发现了一群大鹏鸟，友好号惊扰了它们的栖息地，大鹏鸟的撞击几乎摧毁了那艘外表普通，实则莫不是娜美联盟最高技术的星舰。

若不是温莎指挥得当，他们能否逃出来还是两说。

朱迪斯不知不觉停下了啃鸡翅的动作，实力强大的宇宙蛮兽不足为奇，只是强大到引起超自然现象对付它？

“那个，咱们的星舰是不是靠的太近了？”

没人敢说王子怕死，星舰指挥官吩咐后退，一些聪明的贵族瞧见王室星舰在退，他们也跟着往后退。

当然也有那脑子不灵光的，以为靠的近才有捡宝贝的机会，占领者前线位置，不肯退避分毫。

就在此时，蕴含了劫云所有力量的最后一击雷电毫无征兆落下，击山头时连时间似乎都有了短暂停顿，冲击波所到之处，树木被连根卷起，紊乱的电磁干扰了飞艇的系统，那些坐着豪华飞艇前来看热闹的贵族们，全部享受了海浪中一叶扁舟待遇……真是太丢人了，飞艇居然像被雨打落的果子，掉到了地上！

看热闹的人，最终变成了供人哄笑的“热闹”。

那引发这场热闹的目标人物，此时，又可还安好？

当雷劫突然发难，林洛然头顶悬浮的蓝玉，吸饱了雷电之力，在最后一击来临之前，突然高速旋转，在林洛然头顶上方，蜕变成了一个血肉饱满真实，面容气息，和林洛然一摸一样的“人”。

最后一记使山崩地裂，石飞树移的雷击，准确无误击打在蓝玉所化的“林洛然”身上，将玉石化人劈得跌落在地，变成了原形。

至此时，劫云消散，雷电无踪，突然有万丈霞光从被雷电击打的山头冉冉升起，一股浓郁的馨香散发，被天劫波及的植被动物，都得了一线生机，不至于无辜受牵连。

霞光笼罩的山谷，庄重神异，这一幕让有幸得见的娜美人惊诧不已，后来更被冠以“祥瑞”之名，在娜美联盟的文学者艺术加工下，流传了几千年。

林洛然被包裹在红霞中，呈现一个光茧。

她的身体在霞光闪烁中，被体内初生的灵元改造，身体发肤，血液骨骼，包括身高外貌，元婴进阶并不能将女修变成风华绝代的仙子，它只是给予每个修士，最适合她，最完美无缺，经过进化的肉身。

体内灵力经过丹田中元婴的转换，慢慢转变成了更高阶层的灵元，取代林洛然从前体内的灵力，滋养肉身，充斥于经脉之中。

林洛然这次身体改造，排除的不再是黑臭的杂质，而是带有异香的汗液。

当她完成灵元转换，睁开眼睛时，听到了火凤三兽毫不掩饰的喜悦：“小林子，你结婴了。”

是啊，自己结婴了。

旧疾痊愈，焕然一新的体质，林洛然站起来走动两步，觉得身体轻健，好似一片不足上秤的羽毛，翩然若飞。

更深层的改变，是一呼一吸间，林洛然所能感受到的，方圆百里万物的喜怒哀乐。

她感觉元婴期所带来的变化，足够她去研究许久许久。

林洛然将地上蓝玉捡起，上面纵横交错的裂痕，提醒着她方才的惊险。

白仙子说，这是属于深海鲛人族的重宝。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鲛人泪水化珠，聚集鲛人泪珠的池中，万年可以孕育出一枚“蓝田玉”，它不是华夏有名的玉石种类，这种蓝田玉，只有一个作用，以己化形，替人受劫。

这是鲛人族从不外赠的重宝，除了鲛人中的王室血脉，无人敢佩戴。

因为这样的重宝，不少想要化神的修士都曾将主意打到鲛人头上，鲛人浑身是宝，又怀璧其罪，族群消失，几乎不可逆转……不知身陨在孽海天的女鲛人，当初为何没有用它。

怎么说也是替己受劫，林洛然将布满裂痕的蓝田玉收了起来。

白仙子感叹可惜，是因为这样的异宝，在元婴到化神这一劫时才能利用得彻底，林洛然也不贪心，想要化神，就算她有空间相助，也绝非易事，用太久之后的可能，使今天的自己惋惜，患得患失，太不划算了。

筑基到结丹，林洛然曾获得了一个“大礼包”，那元婴期呢？林洛然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原本二十亩的土地，果然产生了巨变，幸福来得太快，林洛然脑袋晕乎乎的。

先前的小泉池所在地，突兀出现了一座小山，山丘上是她种植大树和普通中草药，各种蘑菇木耳，藤蔓攀附，它们长在了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异火所在的火坑，变成了一座真的大山，异火本身已经融入空间不见，她能感受到山体中蕴含的地火熔浆……似乎挖对了地方，就能真正架上丹炉炼丹了？原本偏向火系的植物，树木，灵草，都主动移植到了赤红大山上。

两座大山之间，有一片绵延数十里的良田，田地边缘，耸立着她的小木屋，泉池紧靠着小屋，最肥沃的是那两亩红土地，种满了灵草奇花。黑土地有四亩，剩下的良田皆是黄土地。

一片湖泊，在良田边缘，和两座大山接壤。

两山一湖，剩下的地方，依旧被浓雾笼罩，一看就是去不得。

她种下的植物也没什么变化，林洛然走到黄土边缘，觉得自己像是跃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灵气很淡很淡，林洛然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她新得到的两座大山，不同的地方，恐怕不止是灵气含量——它们或许失去了时间的差异？

为了证实心中猜想，林洛然埋了一颗南瓜子儿在山坡上，盯了它几分钟，并没有出现发芽破土的情况。

这里，果然失去了“以日抵年”的福利么。

林洛然隐隐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空间不可能莫名奇妙变两座大山出来。再说了，她原本拥有的“时差药田”依旧存在，两座大山就像白捡的一般，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再加上那湖泊，或许，也可以用来养养鱼？

不过是结丹后期到元婴，迈过了一个小境界，空间却回报给她一个大世界。

火凤三个在良田边缘垂涎万分。

“你什么时候才能聚集五行啊……”火凤看向赤岩山的眼神很炙热。

林洛然望着突然出现的两山一湖，恍然大悟。青山，地火，湖泊，它们难道是属于木狼，火凤，还有银鱼的？

当她找到土系和金系的神兽，空间五行聚齐，产生变化的，恐怕不仅仅是空间环境吧？

林洛然举一反三，想到了自己丹田中元婴眉间亮起的三色梅花瓣，明显就还缺了土系和金系。

空间的发展壮大，和她的修为息息相关，林洛然期待着五行聚齐那一日，空间或许真的会变成一个独立小世界吧。

第四百八十一章灵石矿母

霞光散尽，朱迪斯从目眩神迷中清醒过来。

谁幼年时没看过几本幻想类小说啊，谁少年时没幻想过自己是奇遇连天的热血主角？反正朱迪斯王子眼中的霞光，已经让他对坍塌山头的印象由“凶兽”变成了重宝出世。

“搜，把整座山峰都给我搜遍，看看是什么东西这样神异……”

贵族们心痒难耐，可惜这里是属于王室属地的施迦峡谷，朱迪斯王子一向“吃相”难看，他才不管你是某某某，发作起来，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的。贵族们只有一面流着口水，一面打着观摩名号，守在挖掘现场不愿离开。

朱迪斯这次颇有收获，乱石嶙峋，被炸的一团糟的山头先不说，首先就抓到了两只恶贯满盈的佣兵团……

星际佣兵受雇于私人，比起只求财的星际海盗，他们目无法纪，什么任务都接，每个佣兵都是联盟通缉犯，这话可一点都没夸张。

朱迪斯命人在碎石断枝间寻找活口，是星际佣兵就抓起来，探险者则带回去治疗，看看能不能问出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些探险者像臭苍蝇一样聚集，又有之后的雷击和霞光，这个山头，不简单啊。

机器人们在清理废墟，溶洞入口早被乱石掩埋，探路清理，很是花费时间。

朱迪斯自然想不到这一切都是老熟人林洛然引起的，而在乱石掩埋了的溶洞之下，幽幽彩光的灵石矿脉上，林洛然正充当着勤劳的矿工。挖矿苦，但挖的是灵石矿，林洛然想到自己拖家带口的，从前一直使用自制“灵石“，十分寒酸，终于天降横财，她挖得不亦乐乎。

灵石五系俱有，品质斑驳不纯，伴生灵石矿的山壁坚硬无比，想使用土系术法也不行，只有老老实实一颗颗用飞剑撬下来。

林洛然没挖得几颗，就发现有人试图打通到溶洞底部的通道。

众目睽睽之下，这些灵石岂不是就要跟着别人姓了？

林洛然不舍，神识一扫，发现星舰上一个老熟人。

她一下乐了，用“塑音”悄悄将自己的声音送到了朱迪斯耳边：“朱迪斯，是我。”

朱迪斯口中的零食差点掉出来，王室礼仪强迫他装作若无其事，这声音真是耳熟啊。林洛然和朱迪斯商量一番，让他停下挖掘，并阻止旁人下来，她事后再谢谢他。

朱迪斯毫不犹豫同意了，生生将这一洞灵石矿让给了林洛然，将败家子风格发挥的淋漓尽致。

王子大手一挥，派兵守住了被炸平的山头，推说王室要研究这一特殊生物圈，任由贵族们玻璃心碎了一地，朱迪斯也不派人挖掘了，每日许多工作人员装模作样采集标本化验，将谱儿倒摆得十足。

没有热闹可看，没有便宜可捡，贵族们被朱迪斯气得牙痒痒，陆续返回，最终山脉中就只剩下娜美王室的星舰。

朱迪斯难得来一次属于王室领地的施迦峡谷，无所事事之下，峡谷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没有一样逃脱了吃货的魔爪，当两个星期后，林洛然出来见到他时，朱迪斯又胖了一圈儿。

溶洞以下，林洛然将镶嵌在山壁中的灵石都挖的差不多了，堆积在空间中无比诱人，她沿着灵石矿走向一路挖下去，在山脉之下发现了一块棱角锋利的五彩石头。

火凤研究了一会儿，异常肯定告诉林洛然：“这是一块矿母。”

原来这里五行灵石并生，就是因为这矿母存在，它会主动吸纳天地灵气，将附近的物质转变成五行灵石，只是花费的时间稍微久一点，成千上万年那是必然的了。

不能很快种出灵石，林洛然稍感惋惜，五行矿母一掰能分出五块，林洛然想了想，将木系矿母投入到了青山中，水系扔进湖泊，火系埋到了赤岩山上。剩下的两系，她琢磨着泥土空间里到处都是，将土系矿母随手扔在了灵田中，金系不敢胡乱放，细心收了起来。

连矿母都收了，林洛然十分满足，悄悄遁出空间，一副探险者模样，和朱迪斯偶遇在荒原溪流处。

林洛然还是一副探险者打扮，大大的登山包，鸭舌帽，朱迪斯早知道是她在乱石之下，这两周一直在琢磨天生异象是不是和林洛然有关，看到林洛然的样子，朱迪斯胖的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中有些迷茫。

皮肤又好了些，头发黑了些，人又瘦了些，咳咳，好吧，身材又好了些……

但这些都可以由外部条件决定的话，身高是怎么回事儿？他怎么觉得，三四个月没见，林洛然又长高了。

这“人形兵器”到底多少岁了，怎么还在长个子？可怜的朱迪斯苦思不得其所，还要按照先前说好的，邀请林洛然一同回枫叶城。留了一些专家在峡谷，王室星舰返航，要离开这个野味乐园，朱迪斯多少有些不舍。星舰跑的比乌龟还慢些，王子殿下带着游山玩水的心情，一路玩回枫叶城。

明明是一小时不到的路程，星舰硬生生飞行了一周。林洛然想起朱迪斯先前故意放水打掩护的情谊，抽空选了一颗木系灵石，将中部掏空，放入了些万年人参的浓缩精华，融了黄金做了链子，将灵石当宝石用，做成了款式简单的长项链。

木系主生，人参药力会日复一日缓慢渗透，长期佩戴这种项链，不论是修炼体术，还是延年益寿，朱迪斯都受益匪浅。林洛然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朱迪斯帮她打掩护，她在溶洞之下挖的灵石不计其数，娜美王室人口凋零甚是可怜，这样的链子她做了三条送给朱迪斯。

胖子开始嫌弃项链娘炮，十分不满，希望将报酬换做几顿美食，惹得林洛然哭笑不得，竟是半强迫他收下——其实如此一条项链，在懂行人眼中，换一辈子美食都值得，王子陛下目光短浅让人发指。

既已结婴，林洛然随时都有可能启程返回地球，娜美星上的点点滴滴，以她此时的心境看来，大部分都是经过渲染的美好。竟是有些舍不得，看着只在乎美食的朱迪斯，林洛然叹气，她对于相处过的人事，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念旧不舍。

“什么时候，叫你姐姐一起来城堡吃饭？”

几天相处，朱迪斯感觉到了林洛然的变化，他不知道修真者的进阶，却靠着心思单纯，发现眼前女子，如高山般生机葱郁，似浩瀚星辰，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想起温莎曾说，那漫步星际的女子，会点亮娜美。时间太过短促了吧，小小娜美星留不住这样奇特的女子。

想起半月前电闪雷鸣乌云压顶之后的万丈霞光，他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因为眼前之人在娜美星发生了，他们却无法得知。胖子有些忧桑，这就是凡人和“人形兵器”的差距么。

……

“恭喜林姑姑。”马一鸣神色恭敬，欣喜毫不掩饰。

“林姑姑，您真的结婴了？”马双双带着好奇和探究，林洛然静静站在那里，连空气都带有一股清香，是灵气分子在主动靠近她吧？

“一眨眼，小女修都从筑基期到结婴了……”小青狐老气横秋感叹，决不承认自己昔年看走了眼，实力低微的女修眨眼成了元婴修士。

维尔。科林一脸欣喜接过礼物，一条比朱迪斯得到的项链品质还要好的“药链”，挂在脖子上，当即就有精神一振的感觉。

“对了，小姐，您的叔叔来了……”科林终于想起正事。林洛然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皮跳的厉害，林爸是老林家三代单传的独子，她哪里有什么叔叔？

马蹄悠闲，草坡那头出现一个骑着白色大马，身穿贵族骑士服，头发却乱得像鸡窝，蒜头鼻在春天的微风中泛着油光的老头儿。

大道书，杂货铺，自称是她叔叔，小青狐的挤眉弄眼，林洛然再猜不到眼前的糟老头是谁，就笨的可以买块豆腐撞死了。

“老廖，咱们许久不见了。”

老廖春风得意，偏要装作淡定，“我早说过，你可以称呼某为沧浪大人。”

第四百八十二章老廖其人

老廖一直坚称自己是沧浪大人，不过他假扮林洛然叔叔的事儿被揭穿了，连几个年轻人都不理他，谁肯称呼他为大人？

说到这人，林洛然有一肚子疑问，换了她从前的心境，只怕恨不得将老廖当场按住，不回答问题不给饭吃。

“其实我很好奇，老廖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看着老廖颇为滑稽从马背上溜下来，林洛然是真心好奇，抛开时间顺序，只论先后，她第一次见老廖，是洞庭湖畔饱经风霜的老渔民，他熬最原生态的鱼汤，以船为家，贪婪成性，却将她和荣冬临带到了君山，找到了龙宫。

第二次在三千年前的古巴比伦，癫狂不羁的中年人，在巴别塔中来去自由。

第三次么，在遥远的N2交易星，蒜头鼻的糟老头，送上林家失落多年的《大道书》下半部。说是巧合，林洛然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时隔多年，老廖还是那个老廖，林洛然作为元婴期修士，以“清明之目”再看他，依旧是个没有半点修为的糟老头儿。前两次面目不同还好解释，怎么说也是两千多年没见，从中年人过渡到老渔民也能接受，可这次，里里外外就是个外星人长相，林洛然瞅了许久，愣是没看出有半点幻术的痕迹。

老廖是怎么“变脸”的？

老廖从马背上溜下来时，差点被马蹄子踢了下，让他装出来的几分高人风范荡然无存，老头儿也不管还有小辈在场，舔着脸说道：

“廖爷前前后后帮你不少，你可得负责给咱养老。”

林洛然咳了一声，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说不定她死了，老廖还活着呢，谁给谁养老还真说不定。

“是，呈您大情，既然您不嫌弃自称一声叔，我就叫您廖叔行不？”

龙宫突然认她为主，肯定和老廖脱不了关系，若没有这一遭儿，自请封神定然没有，地球发生动乱那些年，林家人也没地方呆。

老廖对林洛然的态度很满意，得意洋洋扫视一圈，林洛然都认他是叔了，这几个小辈心中舒了口气，这几个月总算没被这满嘴不着调的老头儿白占便宜呢。

几人簇拥着林洛然和老廖回城堡，林洛然是崭新的元婴期修士，四个年轻人起哄说要庆祝，老廖很赞同，直言许久未吃过地道的华夏菜，怂恿林洛然亲自下厨。

林洛然不置可否，说明日要宴请温莎姐弟俩来吃饭，大家先对付下，明日吃大餐。

科林一下反应过来，林洛然是生了离开的意思了吧？

凯撒星从前的贵公子离科林越来越远，一路行来，星际航行开阔的不仅是科林的视野，在家族里一争长短出人头地的心思淡了许多，他心底有了个懵懂的奢念，很羡慕能修行的马家兄妹。

这世上谁人能不死？世间权势地位，争来争去，用华夏的古话来讲，最后不过是一杯黄土。但是科林也深知，阿尔法联盟研究了这么多年，对于修真者，能确定的一点，除去地球华夏血脉，其他星球生命体，尚未发现可以修行的。

“科林，这个给你。”

科林有些走神，林洛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快走两步。

林洛然递给他一条项链。

科林狐疑接过，那项链工艺不俗，银链子穿了一颗翡翠珠子，大珠套小珠，镂空精巧，最外层的珠子有鸽子蛋大，层层镂空，隔了七八层玉料，隐约可见一颗黄豆大小的东西在翡翠玉球里打转。

一股浓郁的药香传来，科林精神一振，只觉得神清气爽，说不出的安宁。

老廖扭过头来啧啧两声：“万年人参的精华，侄女你可真是大方，怎么不孝敬你叔两根？”

科林差点仰头一倒，万年人参，听着他就脚软。

林洛然又掏出根样式一样，更偏秀气些的翡翠项链递给韩薇雅，见马双双眼巴巴盯着，她笑着解释：“你们也算开始修行，姑姑希望你们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强身健体。”

马一鸣懂事点头，就是马双双也明白了。

她和哥哥已是修士，灵气锻体才是正途，韩薇雅是她好朋友，就是口花花的科林也算是好大哥，他们没有修行，林姑姑多在意一点他们的身体也是正常的。

想通了的事儿，马双双也就不在意，进了城堡一番梳洗，林洛然却想起要考量马家兄妹的功课。

她一去几个月，马双双的掐着“大地回春”这样的术法已经能瞬发，就是马一鸣，也能迎面对敌了。

韩薇雅拿着林洛然送的药香翡翠项链爱不释手，喜滋滋道：“林姑姑，您出去这些日子，庄园那面的山上，日日都能见到一鸣哥和双双用心呢。”

就是小青狐也忍不住哼哼两声，说马家兄妹练习术法，可将江对面那树林糟蹋的不成样，现在山林中最凶狠的黑豹也是见了马双双扭头就走，怕极了这个将它抓了放，放了抓，远超过七擒七纵的小姑娘。

林洛然很满意，可开玩笑：“你们将娜美王室的山头糟蹋的不成样，明天可得要好好招待小胖子一番。”

马双双点头，人是最容易产生牵绊的生物，朱迪斯时常来庄园蹭吃的，几个年轻人感情很好，她也知道林洛然结婴，大概离开娜美星的日子也就逼近了，想到分别，真叫人不舍。

大家都有了这个念头，都想着明天要好好招待温莎姐弟一番。

追着林洛然问了些路途趣事，兴奋了大半夜，才各自去睡觉。

春季气温宜人，夜晚清风拂面，城堡周围的新长出的牧草随风摇曳，老廖白天在马背上丢了人，晚上跑出去练马术，林洛然觉得他像个老小孩儿，正大光明跟了去。

“廖叔，我心中有许多疑问，不问清楚，实在睡不着觉，您能替我解惑吗？”

老廖顶着外星人长相倒是心安理得，笑得牙不见眼：“你是想问通天塔的事？”

林洛然心中一动，却摇了摇头，“我最想问，当初怎么会将龙宫给了我？”

老廖一愣，哈哈大笑：“那个龙宫我白白替洞庭老龙看守了许多年，看见有人接手，当然要赶紧甩脱。”

仅仅是这样吗？林洛然觉得和在巴别塔中她补偿给老廖的人参很有关系，但老头儿是不会承认的。她低头想了会儿：

“第二个问题，廖叔，就算从古巴比伦算起，您今年也有三千岁？元婴期修士寿不过一千，化神期以上未曾得闻，我很好奇您到底是什么来历。”

凭心而论，老廖对她着实不错，但老林家无名药书在他手上，林洛然很难不讲他想到林家故交头上。她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只怕尛尛便是林家先祖，不然大道书和珠子空间，怎么会无端落入她手里。

这些疑问埋藏在林洛然心头许久，她希望老廖能解开一些这些谜团。

老廖的蒜头鼻在月色下看来又红又肿，老头儿没有回答她问题，反而问林洛然要酒喝。

林洛然有所求，也不藏私，将昔年老猴儿所赠的极品猴儿酒取了出来，馋的老廖鼻翼煽动，一会儿就将一坛酒喝得精光。

出乎林洛然意料，这积年老怪酒量实在差得出奇，猴儿酒的下肚，很快就大起了舌头：

“本大人知道你其实起了疑心……说出去谁也不信，本大人活了多少岁自己都忘了，你还真别说，本大人一点都未察觉大限之感，只怕还得像老王八一样无尽头活下去……这换了你们这些小辈，恐怕得乐死，寿元无尽唾手可得，但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又有什么意思呢？

实话同你讲，活得久了，机缘巧合得了许多东西，不管是洞庭龙宫也好，你们林家什么破书也罢，都是自己贴上来的……你当我乐意管你们这些破事儿么。看见地球一点点变化，见证红尘和修真界许多秘密，装了一肚子别人的秘密……我姓廖，还是姓什么，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你说可不可怜？”

老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最后毫无形象大哭一番，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林洛然看着老头儿蜷缩成一团，心里感叹，自己这哪里像得了个叔叔，倒像白白捡了个别扭的老小孩儿。

第四百八十三章通天塔之秘

“廖爷爷早。”马双双笑容甜美，老廖宿醉醒来，发现众人对他态度都很热情，让他条件反射捂紧了钱袋子。

他虽然在N2交易星开了许多年杂货铺，说到存款，老廖只比刚来到娜美联盟时的林洛然富裕些。

“咳咳，廖那什么，早上好啊。”

小青狐净面洗手，优雅从容踱着狐步，从老廖面前经过，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老廖面色铁青，觉得自己头皮要炸开了。对于一个活了许多年，见证了世事沧桑的老怪来说，一只从前对他不假颜色的死狐狸突然变得客气，真的是太诡异了。

今天要请温莎姐弟吃饭，大家都在厨下忙活，科林在学着蒸包子，揉面的火候对一个外星人来讲真是不容易，厨房里大家笑得厉害。

老廖一头雾水过去，看见林洛然在拌馅儿，老廖抽动鼻子，闻到了熟悉的猪肉韭菜馅儿。他奋力从美食的诱惑中抽身，拽着林洛然的袖子皱了眉头。

“侄女儿，叔昨晚和你讲什么了？”

林洛然干咳两声，憋住笑意：“什么都讲了，你问得是哪样？”

老廖苦着脸：“我讲了为什么送龙宫给你？”

林洛然点头，请老廖坐下，还给他泡了一杯茶：“您说看守龙宫太烦，变将它送给我了，廖叔，不止如此，您还说了当年从洞庭龙君手中骗了龙宫的手段经过呢。”

老廖老脸一红，赶紧转移了话题。

“难道我连通天塔的秘密都说了？”

林洛然脸上的笑意稍退，依旧点了点头。

就算老廖也不知道通天塔何时出现在幼发拉底河畔，昨晚老廖喝醉了曾说，通天塔不仅是星际传送阵，更是不知名的大能者为地球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开启通天塔神之庇护，除了足够的灵气支持，还需要五个单道基修士五行俱全。”

林洛然当时心里砰然跳动，五行单道基，不就是文观景，洛冬，黎兮儿，崔宛露，还有青城观的小安吗？

神之庇护确实曾经发生过，还摧毁了大半的变异兽和阿尔法联盟的联军，为地球迎来了两百多年休养生息的宝贵时间。老廖的话和疯道人留讯相互印证，既然能开启“神之庇护”，说明在这之前，单五行道基的五个人都活得好好的。

“可是您昨晚还没有告诉我，在通天塔禁闭之后，再次开启通天塔的方法……”林洛然盯着老廖，后者不自然将脸扭到一旁。

“现在还不到时机。”

老廖神秘兮兮，顾左右而言他，林洛然望着城堡美轮美奂的圆弧屋顶出神：“您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老廖很为难，挠了挠后脑勺，“你家人跟着九黎族那小道士进了通天塔，通天塔紧闭这些年，本大人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可能像你一样，去了古巴比伦，可能去往了几千年后的未来世界，甚至是一直在时空中迷航，就算你能再次开启通天塔，没有星图，也没办法操控通天塔。”

“星图？”林洛然一怔，似乎难以置信。

老廖唉声叹气，“上次见面，我去巴比伦就是想骗大祭司那老东西帮我找到星图，可惜被你这穿越时空的变数搅合了，星图失……失……”

老廖大张着眼睛，跟见了鬼一般。

林洛然手心虚托着一座布满小裂痕的玉石台阶，青光朦胧，疯道人曾言之凿凿，称呼这东西为“星图”，她曾在巴别塔的穹顶见过相似的星辰光点——

“你说的，就是它么？”

老廖揉了揉眼睛，“这东西，怎么，怎么在你手里？”

林洛然想了会儿，将在卡拉哈里沙漠发生的事情对老廖讲了，老廖连连叹气：“世事弄人，果然大道之下，一切皆有定数。”

他和林洛然观点一样，当年伪圣女和木精老祖一同走入巴别塔的石门中，以他们的修为，通过通天塔的传送考验不在话下，木精老祖自此消失，没有再出现于世人眼中，想必是通过通天塔传送走了。

而伪圣女却在后来被九黎族封印于卡拉哈里沙漠地底世界，可见她当时一定是出来了！

“不仅如此，伪圣女当时还找到了星图，或许就是因为它，她竟放弃了回到故乡的机会？”

林洛然托着玉石台阶，眼光灼灼，许多先前想不通的疑惑，在和老廖印证后，就说得通了。玉石台阶就是操纵通天塔的“星图”，通天塔能穿梭时空，进入不同的文明，和玉石台阶背后镌刻的星辰一定有着必然联系。

“甚至是这星图本身，就兼具着空间跳跃传送之能，不然伪圣女也不至于选择放弃通天塔，拿走了星图……后来她被九黎族突然封印，这才让我和宝嘉三人赶上了卡拉哈里沙漠之乱！”

林洛然想起旧事，唏嘘不已。

“廖叔，既然我有星图，现在总能告诉我再次开启通天塔的方法了吧？”

老廖欲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被林洛然拽了回来。

他干笑两声，“单五行道基能开启神之庇护，紧闭通天塔，却需要一个五行俱全的大能修士，才能再次开启……你别看我，你的情况很怪，虽然能使用五行术法，以廖爷的火眼金睛看来，道基斑驳不纯，不像正统的五行道基俱全修士，虽然你已修到元婴期，想要开启通天塔，也是痴人说梦。”

她盯着老廖无言以对，从来没有人能看出她底细，活了许多年的老廖确实眼力不俗。

她元婴眉间还有两片花瓣没有点亮，不过是白色的混沌道基作仰仗，才让她五行俱全，想要补奇土、金两系道基，除了要对土、金两系有足够的感悟，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还需要身居这两系的天地灵兽，以鲜血浇灌看守终生的本命灵草……她得宰两只灵兽，拿到两系天材地宝？

林洛然望着手中的玉石台阶，这世间，还有灵兽存在的地方，除了浩瀚星空，只有蓬莱域的“妖兽森林”了。

大不了再渡一次孽海天，林洛然将玉石台阶收了起来，心中说不出的欣喜。

就算渡不了蓬莱域，她也能尝试别的机会，大不了收集那十二枚玉牌，去百慕达密境寻找灵兽也是可行的……什么练气期才能入密境，白仙子当年不就是元婴期么？她既然去的，林洛然对自己也有信心。

“等等，那千年前元婴期修士消失，是伪圣女搞的鬼，还是他们通过通天塔传送走了？不瞒廖叔您，我们来时路上，曾迷航误入一颗原始的蛮荒星球，见到了很有可能是化神期修士的前辈遗骸……”

老廖皱起了眉头，“千年以前元婴期修士消失？不见得是伪圣女搞的鬼，也不一定是通过通天塔传送走了，从汉代起，地球灵气衰退，早有人在打着迁徙准备……你所见的修士遗骸，不应该是化神修士。”

见林洛然好奇盯着自己，老廖迟疑了许久，觉得作为元婴修士，林洛然听些秘闻也到了时机，示意林洛然为喝干了茶杯续上水，老廖抱着茶盅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将思路理顺。

“这么说吧，你也知道，我活得太久了，就算没有修为，天长地久，也总能知道一些辛秘……你知道，修士化神之后，白日飞升，所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林洛然被老廖问得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曾经思考了许久，长生不易，修行寸步难行，那些只存在于传送中的化神修士，他们白日飞升后，破开虚空去往的目的地，又是哪里？

见了丹陵道人遗体，林洛然以往所谓的飞升，就是离开地球，可按照老廖所说，在蛮荒星球上的丹陵道人，不可能是化神修士——是不是就表示，化神修士去往的地方，就像疯道人留讯，他们通过通天塔去的地方，除了遥远的距离，更有法则限制？

“化神修士，破开的，是界？”

第四百八十四章不至灵界不为仙

华夏文明的神秘，从华夏文字中就能体现出来。

比如一个“界”字，可做名词，也可当动词，名词中又有多种解释，林洛然所说的“界”，是修士对于某种特殊境域的划分。

就像龙宫，百慕达密境，蓬莱仙山，它们的某一个节点和地球相连，实际上内里自成一界，根据接壤情况，决定着受地球环境影响的大小。

修真界比较特殊，它一直存在于地球，只是修士活动的领域和凡人区分开来，才成为“界”。

“要说化神修士去的地方，这事儿还得从头讲起……”

厨房中热闹非凡，几个年轻人在嬉笑中做美食，林洛然和老廖坐在客厅中，一壶茶水，两碟点心，老廖慢悠悠讲来，历史的谜团第一次在林洛然面前拨开了些许浓雾。

老廖是从一个古墓中醒来的。

那是华夏历史中的夏朝，老廖从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古墓苏醒，已经前尘尽忘。说是墓穴，其实更像是一个悬浮在云层上方的废墟。老廖就是从这样一堆金碧辉煌的残砖断壁中爬出来的。

他醒来没有修为，记忆全失，只依稀记得自己有个“沧浪”的名号。他在云层上四处翻捡，寻到一些残破又有些用处的东西，有发现了一些玉简瞳，却因没有半点神识，无法读取信息。老廖十分气恼，在一个三足鼎下方发现一段铭文，好在他失了记忆，字还认得，勉强翻译过来，让他对自己所在的地方总算有了认识。

“原来老夫醒来的地方，竟是仙界。”老廖眨巴下眼睛，隔了几千年再想起来，他也不太相信一般。

林洛然听他说到从云层上的残破宫殿醒来就面色古怪，听到老廖所说，她嘴中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仙界？？那从仙界醒来的老廖，岂不是仙人？

仙人在林洛然的印象中，除了长袍男人有资格，怎么也要蓬莱岛上的青鸾仙人一般，怎么会是老廖这样？

老廖见她表情，摸了摸鼻子十分不忿，轻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继续讲来。

说是仙界，鼎文上所载，老廖醒来的地方不过是广博仙域很小一角。天地大劫，仙界崩坏，漫天神佛已经集体迁徙，他所在的地方，不过是被人放弃的废墟，倒和一开始所认为的坟墓没什么差别了。

“真仙已无，他们离开前倒还有两分良心，以大神通开辟了灵界，选了资质优越的练气士充斥其中，若是能证得大道，借着飞升时打开的通道，便能追寻古仙人的踪迹，沿着诸天神佛所去之路追去。”

林洛然听闻远古秘事，皱起眉头：“选择资质优越的练气士充斥灵界？那地球上的修士，岂不是就被放弃了？”

老廖横了她一眼，“别插嘴，我还没说到那里呢。”

老廖发现鼎上铭文后，理清了思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带着从废墟中翻捡出来的东西离开了废墟，跨越两界节点后，他掉落在了一片水域中。

时值夏朝中期，老廖掉落的地方林洛然也很熟悉，正是洞庭水域。

“你别看我，龙族也算仙界一员，等老廖去时，整座龙宫早就搬空了，只留下一个玉简瞳留待龙宫接任者，真是气煞人了。”

老廖的愤愤不平，不单在于龙君跑路了，留下个空壳给他，更兼他修为全失，连神识都没办法用，哪里能[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读懂那玉简瞳？

“那你又是怎么进入龙宫的？”

没有修为和神识，龙宫是怎么让老廖进去的？

老廖大怒，深感林洛然此问是看不起他……话又说回来，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去的。

“那种感觉说了你也不懂，很奇怪，就是天下间，廖爷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万种禁制也拦不住廖爷的脚步……说成这样你懂吗？”

林洛然点头，老廖从废弃的仙界一角醒来，虽然忘记往事，又修为尽失，然而这种来历之人，除了长寿，有些独特本事也不出人意料。

老廖的本事，就是破世间禁制？这倒有些意思，林洛然低头不语，不对，龙宫所在，说是禁制，不如说是异次元空间的节点——所以老廖的本事，是打破“界”的阻隔？

因老廖还在讲述，林洛然也就暂时压住惊诧，听他继续讲下去。

老廖没有修为，看不懂那玉简瞳，分外气恼，出了龙宫，在神州游荡，渐渐了解了世间大事，也曾寻仙问道，混入过许多修真门派中——他虽然没有修为，却拥有一双能看透真伪的眼睛，找到修真门派的进入地点倒也不是难事。

他苦恼的是，自己没有练气士所谓的“道基”，不管他再怎么偷师，那些存储在体内的灵气，还是会随着时间流逝悄悄溜走。老廖不甘心只能在修真门派中当个杂役，辗转了许多年，虽然还是没有办法解决修炼问题，却在某次“奇遇”后，识海有了些许松动。

“虽然还是想不起自己是谁，在沉睡前又发生了什么，那微弱的神识，倒刚好能查看玉简瞳了。”

老廖说起这段往事时，不乏感叹，他虽言语简单，林洛然却能想象他当时的努力和艰辛。

老廖查看了玉简瞳才知道龙族一同迁徙之事，又托付有缘者看护龙宫。他在修真门派中厮混多年，改变了无数身份，知道了许多秘闻，也学了一手连修士都看不穿的易容换形本事。

“灵界是神佛离开之时，留给地球修士的最后沃土，当初没有被选中的练气士，也有一次小飞升机会，渡过化神期的天劫，可以直接传送到灵界。”

老廖讲完，林洛然忍不住撇嘴，化神期小飞升灵界，之后再飞升天界，还真是老土的设定，似乎在某本小说中看过类似的？

老廖看她神情不以为然，猜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廖爷说那丹陵道人不是化神修士，并非张口胡说。你或许以为这世间修士，总有惊才绝艳之辈，不用去往灵界也能证得仙道？事实不然，地球之所有不再适合修行，除了灵气变化，更兼天道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呆在地球的修士渡大天劫时，劫云发狂，任你修为通天，法宝成千，心境无波，天劫要么就迟迟不来，要么就将人劈得灰飞烟灭……在灵界飞升，与其说是渡劫，不如说是神佛以大神通设下传送阵，接引修为濒临瓶颈的修士前往新仙界。”

林洛然一失神，竟差点打翻了茶盅。

“您的意思是，化神期不飞升灵界，就算在地球修到瓶颈，也无法渡大天劫？”

这么说来，任是她有空间在手，逆天灵宝相助，日后要想真正逍遥世间，其实路途还很远吧？地球之外，尚有灵界，真是不至灵界不为仙了。

“唐时元婴期修士和妖族大能消失，也是去了灵界？”

一杯茶都喝得没味道了，厨房中已经传来了食物的清香，老廖还没回答，林洛然的神识已经察觉到了马蹄声。

她今天邀请的客人，已是到了庄园范围。

林洛然站起身来，老廖将最后一块糕点塞到嘴里，含糊不清道：“他们接到上诏，有号称真仙的人接他们去往一处修行乐土，那地方你也熟的很……正是海外蓬莱。”

林洛然一愣，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第四百八十五章天下无不散筵席

对于老廖的说法，林洛然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别的地方她尚不敢打包票，蓬莱仙域她是亲自去过的。哪里却有人生活，但是崇尚武者的国度，并没有修士……关于仙人的传送是几千年前的，凡人爱将修士当做是仙人，若唐时的元婴前辈们去了蓬莱，除非他们全然不在蓬莱三国行走，不然凡尘中总有蛛丝马迹留下。

时间对不上啊。

林洛然反驳了老廖，却没时间细问，从远处而来的马队已经到了城堡面前。

除了温莎姐弟，还有国王的銮驾。

王室三个最重要的成员出动，整个城堡都被护卫队严密，于林洛然预想中的告别宴有很大差异，微微不喜她懒得掩饰，然而娜美国王从马车中下来，风度翩翩说着打搅了等致歉的话，林洛然的不满还是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果然不管修为再高，自己潜意识中还是个升斗小民？

林洛然邀请他们经手入席。

娜美贵族的生活完全可以称得上奢靡，宴客的大餐桌长而广，林洛然弃之不用，就算吃离别宴，也不至于隔得老远显得疏离。

圆桌中央摆了一个长颈束腰青口白瓷瓶，插了一枝半开的桃花，婀娜不媚，娜美国王温莎二世颔首点头，豪不吝啬赞美之词。

“很美的瓶子，是来自林小姐家乡？”

华夏的瓷器曾经风靡了整个欧洲，温莎二世眼中的欣赏不见得都是虚伪，林洛然的画工匠气，只烧了这些纯色无花的瓷瓶，她自己也很喜欢。听见国王问起家乡，林洛然心潮涌动，她总以为自己所在意的，是从前山清水秀的神州大地，而今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变异兽的地球，还是叫她这么挂念——就算娜美星风景如画，和地球物种再相像，它也不是地球。

马双双和韩薇雅在上菜，林洛然向温莎二世介绍着科林和马一鸣、老廖，包括小青狐，温莎二世的态度恰当，让人跳不出错儿来。

今天几人同心协力下厨，做的菜也不拘泥于菜系，菜谱是小智提供的，这家伙作为朱骏基地，也在地球呆了许多年，收集矿资源的同时也没少偷华夏文明资料……阿尔法联盟还想从华夏古籍中找到“修真”方法呢，真是什么都不放过。

马双双做的是宫保鸡丁和水煮鱼，鸡是在山林中抓的，鱼是她哥哥马一鸣亲自去江里捕捞的。红彤彤的色彩让朱迪斯不顾他爹在旁边看着，很没节操咽着口水。

马一鸣很偷懒，做得是煎牛排，黑椒不好寻，被他改良一番，虽然还算美味，带了些中不中洋不洋的味道，让煎牛排变成了家常菜。

韩薇雅做得是东坡肉和西湖醋鱼，这是新纪元前的江浙名菜，韩家的祖籍在江浙沿海，这两道菜也算韩微雅的拿手本事。

至于科林……叫一个外星人包饺子蒸包子，确实有些为难了，可怜的维尔。科林，笨手笨脚昨晚揉了一夜的面团。

饺子馅儿和包子馅儿都是林洛然拌的，她相信味道能叫人忽略外形的不规则。

饺子馅儿有猪肉白菜，牛肉芹菜，鸡蛋韭菜，鲜菇木耳三鲜味，蘸碟儿用的是自酿的香醋，如果说这些还算简单，那蟹黄灌汤包单看工序，就显得诚意十足了。

小小几笼包子，叫马一鸣昨晚在庄园与山林之间的江边，抓螃蟹就几乎耗了一夜光阴。

蟹黄这玩意儿，不分时节，但只有肚子圆圆的母螃蟹才能取蟹黄，娜美星上倒有螃蟹，只是个头儿太小了些，抓了许多才凑够原料。

取足了蟹黄，加料酒、盐、姜末炒熟，鸡蛋打散加入同样体积的水，一点点料酒、醋、姜末。在蟹黄炒散后倒入鸡蛋液，加红糖、碎木耳，和味精，调成蟹黄膏，包包子前还得放五花肉|粒使蟹黄有油气松软口感，再有葱花提香……用心做出来的美食最能打动人，虽然表皮不规则，当蟹黄包放在小竹笼里被端上来时，连温莎二世都忍不住连吃两个。

这一餐宾主皆宜，连老廖也很给林洛然面子，收起了那份猥琐，和温莎二世相谈甚欢。

其实不看外貌，在华夏厮混了几千年的老廖，还真的是个很好的谈客。

温莎二世说起林洛然所展示的瓷器，他能将宋代汝、哥、定、均、官五大名窑说出不同的特点，元代的青花又是多么耀眼，明代的宣德年间镂空工艺的巅峰“玲珑瓷”，康雍乾年间的“粉彩瓷”。

温莎二世说起娜美联盟的神话体系，老廖将华夏文明中衣袂翩翩，移山倒海，餐风饮露的仙人起居说得生动无比。

这个尚未改变外貌的蒜头鼻老廖，以广阔的见闻让温莎二世引为知己，让几月相处下来熟悉老廖真面目的几个年轻人暗中觉得胃疼。

“林小姐和廖先生的家乡，还真是让人向往。”

温莎二世大病初愈，亏了底子，养了几个月也不见胖，只是精神好了许多，说这话时，有了老廖的见闻垫底，多了很多真诚。

林洛然举杯敬了温莎二世一杯酒，“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当家乡恢复原貌时，您能带着公主和三王子前来阿尔法联盟。”

温莎二世爽快答应。

以娜美王室的见识，林洛然说自己的家乡只是阿尔法联盟的一级成员星，国王暗自摇头。在温莎二世看来，拥有像林洛然这样的实力，老廖这样见识，他们的母星，怎么会永远只作为一个一级成员星？阿尔法联盟近年发展也走了下坡路，就以林洛然这样的人才来看，将她的母星判定为一级成员星，阿尔法联盟的执政高层，果然是眼光欠缺。

侵略和殖民，是每个河内联盟必走的一段路，然而物质的占有，并不能使联盟凝结成一股绳，娜美王室执政的千年中，留下了不少血泪经验，温莎二世由人推己，一时有些晃神。

收拾了盘碗，林洛然就正式说了要离开之意思。

温莎趁着国王和老廖相谈甚欢，冲林洛然眨了眨眼，表示二人当初的约定还作数。林洛然失笑，悄悄将一本整理出来的《则天秘史》塞给了温莎——联盟和华夏古代的封建帝国有相同点，却更开明，温莎需要学的，不包括则天女皇的狠。

朱迪斯很舍不得，马双双安慰他：“我们家乡有句古话，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在娜美星得了空，也可以来地球看我们啊。”

朱迪斯将马双双所说的坐标牢牢记在了心中。

三天后，林洛然带着众人登上了卫一星，爱德华号已经加满了燃料。

这艘说不上多阔气的星舰，却让温莎公主和朱迪斯王子来相送，被有心人得知的话，爱德华号在娜美联盟这段路中，安全系数增加了不少，像希达尔家族这种公然谋算王室的，在娜美联盟中还是很少见，毕竟娜美星掌控联盟多年，实力不是几个新兴星球联合就能比拟的，它拥有最先进的技术，最强的军队，足够威慑宵小。

从温莎姐弟挥手，林洛然看向一旁有些忸怩的红发年轻人德里克。

“反正烧烤店已经是卖给你了，辣椒种子也给你留了不少，德里克你还对自己没信心吗？”

德里克摇头，“你们还会回来吗？”

时值深夜，繁星如棋子散布夜空，林洛然眯着眼望向遥远的星际。

她无法回答德里克这个问题，会回来吗？当有一天寻获家人，她会带着林家人星际旅游，然而修士漫长的寿命，让她不能确定，当她再次途径娜美星时，此时的红发年轻人，是佝偻老人，还是早已作古。

林洛然对德里克一笑，回避了这个问题。

几人坐着飞艇缓缓上升，星舰已经预热启动，送行的人中，朱迪斯哇哇大叫，挥手挥的满头大汗。

华夏古话常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与之对应的是，有缘再会。

林洛然想起这句话，露出期待的笑意。

有缘再会，娜美。

第十三卷：元婴修士在地球

第四百八十六章回归

新历306年，月星第八区。

依托着原本面积不小的环形山，第八区算是月星的高级住宅生活区，哪怕人工喷泉异常匠气，对于新纪元没有见识过灵动山水的地球联邦人来说，住在人工湖混绕，市区广场不时有喷泉水珠溅湿衣衫，已经是十分接近自然的举动了。

当然，如果你有足够多的钱，阿尔法联盟有许多可以前往旅游的星球，但是更多的人，他们出生在月星，终生都不见得有机会走出地球联邦，居住在月星第八区，就算是很好的选择了。

在人口湖的左岸，有一处和整个第八区建筑格格不入的青砖绿瓦宅院，为钢铁水泥的居住地增添了些许古意。

主人家姓刘，一百多年前从地球洞庭城迁来，平时行事低调，不声不响买地建宅，那房子一百年中让很多人动心过，这些使出各种手段的人，最后偃旗息鼓不作他想，刘家看似不打眼，却也绝对不是任人欺负的。

月星没有分明的四季，被太阳照射的一面极热，没有阳光的一面很冷，居住区全部建于掩体内，高级点的模拟地球春秋温度，气温宜人，差点的居住区偶尔出点小差错，暑天和寒流都能叫人骂娘。

新历306年8月的某一日清晨，位于人工湖的刘家大宅有了人声。

家主带领所有家庭成员在庵堂供奉的画卷前上过一炷香，刘家人新的一天才算拉开帷幕。

“青黛，你且留下，我有话和你讲。”

小辈们陆续离开，平日里刘青黛就最得家主喜爱，这些同辈的兄弟姐妹早已习惯了刘青黛的特殊，小时候他们还会嫉妒，现在却很庆幸有人能代替他们被家主看中——拜托，随着世事变迁，谁还愿意做族中遴选出来的“信女”，一辈子为了刘家的信仰奉献终生？

毕竟信奉“尘仙子”，除了使刘家暗中得到许多信徒，特别是来自洞庭城遗民的支持从而拥有了让人不能小觑的实力，谁又曾因为信仰，而真正触摸到神佛的边缘了？

有虔诚供奉的时间，不如用来学习武技，或者锻炼精神力呢，属于自己的实力，才让人有底气。光是虔诚信仰，难道就让你武技突破进阶，让你像传说中的修士一样飞天遁地了？真是笑话！

但是刘青黛和同辈的刘家人想法不同，作为刘家嫡系女，她从小就因性子冷情，被选成了“信女”，是供奉尘仙子的人中，最虔诚的信徒。

三百多年间，历经动乱，刘家家规使然，不分嫡系旁支，女孩儿都得姓刘，嫡系也必须姓刘，只有旁支嫁出去的女子，她们的后代若是男性，才可以跟从所嫁的夫家姓氏。这样代代坚持，刘家嫡系不管是从血脉还是传承上看，都还算纯粹。

作为刘家的“信女”，刘青黛在刘家的地位本来就高，再加上五年前她在洞庭市政厅和君山岛上的遭遇，让她更得家主看中。

“五年了，青黛，仙子她依旧没有音讯，你说……”身穿唐装的中年男人，身材有些反福，实际上他天资极佳，刘家人拒绝注射基因进化液，他们学的是华夏古武，中年男人的实力，已经比地球联邦划分的九级武者要略胜一筹。

刘青黛恭敬低着头，却毫不犹豫打断了中年男人所说的话，“家主，三百年刘家都等得，五年又算什么呢？昔日仙子在洞庭上方昭示名讳，已是回归之意，五年消声灭迹，总有她老人家的考量。”

家主叹气，就是因为尘仙子五年前在洞庭城上方所言，这些年阿尔法联盟几乎将整个地球都掘地三尺了。

不管是阿尔法联盟，还是联邦中的某些势力，他们都压不住洞庭市民的热情，尘仙子的信徒在回归，刘家一扫一百多年来的憋屈，得以迅速发展，君山岛的开放，也被提上了联邦议会的提案。

这个时候，他确实该对尘仙子充满信心才是。

刘家的荣辱，在三百多年中，早就和尘心仙子绑在了一起。

和家主交谈一番，刘青黛走在回廊上，想起自小被灌输的这一观点，没有半点不认同。

一路往东，刘家崇尚古风，回廊小院，精巧古朴，而刘青黛的房间，是一栋二层小木楼，在楼上可以看到人工湖的全貌，是整个刘家大宅中景致最好的小院。

小楼后面挖了一方水塘，种了些从地球洞庭湖移植的荷花，在刘家的温度调解下，荷花生长周期正常，八月份荷花已凋零，倒是采栽莲蓬的好时机。

刘青黛上了二楼，书桌上摊开的宣纸墨迹未干，那是她临摹先祖真迹，学画的工笔仕女图。

刘青黛自小学画，天资说不上多好，胜在勤勉，从小临摹先祖真迹，她画得也有八分像。但是自从五年前她亲自见过林洛然后，她的画技不进反退，一时乱了章法。

比起三百多年前保留下来的画卷，她见到的尘仙子，气质有了变化，她下笔时，从前的真迹已经无法使她进步，不得不重新去琢磨笔端之人的神韵。

湖畔吹来一阵清风，刘青黛放下毛笔，揉了揉眉头。

自从五年前在洞庭市政厅晚宴上相见，刘青黛就觉得自己脑海中多了一团朦胧的雾气团，听说主修精神力的人到了一定境界会开辟识海，刘青黛查了许多资料，她眉中一团，似乎和所谓的识海有些差异。

首先她不是主修精神力。

二来，她通过那团浓雾，有时竟感觉能追逐尘仙子的踪迹……并不是说她能跟踪尘仙子，只是有些情绪共鸣，让她能得知尘仙子安危。

比如三年前，她莫名大病一场，绵延病榻数月，也查不出什么原因，让刘家人都有些惊慌。

那时候，尘仙子似乎遭遇了什么不好？

刘青黛推开窗户，希望清晨的微风能吹走她的胡思乱想。

是不是该采莲蓬了？刘青黛看着莲蓬随风摇摆，她记得家主近日有些上火，一会儿去水产区转转，买条鲤鱼，用新鲜莲子煮汤，效果应该不错吧？

“用鲫鱼应该更好，煮时记得挑去莲芯，不然可就是一锅苦汤了。”

刘青黛认同点头，随即一怔，这女音十分熟悉，是谁呢？

一只皓白手腕，轻轻采了一朵莲蓬，绿裙远比这一池子荷叶更翠。月星毫无蓝天可言，早中晚的光线都是靠着掩体人工模拟，纵是如此，刘青黛还是有着一瞬间的目眩，绿裙女子所站立的地方，似有光圈层层扩张，让人不能直视。

“仙子。”

刘青黛眼睛莫名其妙就红了。

林洛然拨弄着手中的莲蓬，冲刘青黛一笑，“你没看错，我回来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赐汝神通术

林洛然来得突然，刘青黛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她今年已有三十岁出头，在鼓励生育，提倡早婚的地球联邦，刘青黛比三百年多年前的林洛然更符合大龄剩女身份。

没有灯红酒绿，每天很有规律的生活，让刘青黛显得比实际年龄年青，但心性上毕竟脱离“少女”的行列许久，再见到林洛然，她不过忍不住红了眼睛，没有像在洞庭市政厅那样哭鼻子。

“青黛，你做的很好。”

林洛然手执莲蓬，素手拨弄，刘青黛比起她的第一个信徒刘桂英来，不遑多让，让林洛然有些意外之喜。三年的沉淀，作为一个身兼“神职”的元婴修士，林洛然恶补的常识多了很多，要知道一个虔诚的信徒，并不是虚无飘渺的名号，她能做得，远不止现在这些——

林洛然手上的莲蓬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香，正要对刘青黛说明来意，神识却察觉到异常。

“你有客人来了。”林洛然冲她眨眨眼睛，刘青黛有些慌张，下一刻钟发生的事情却让她终生难忘。

“堂姐，堂姐，你在吗？”

小院外面是小堂妹的声音，她性格跳脱，很少实践“礼貌”这词儿，她只要一推门进来，就能看见立在荷塘边的林洛然。

刘青黛下意识拒绝刘家人此时见到“尘仙子”，仙子若想公开露面，又岂会只来到她的院子？

林洛然不慌不忙，直到刘青舞的裙角已经在回廊闪现，刘青黛心都提到嗓子眼，林洛然才在地上一点，由窗户飘进了二楼的房间。

刘青舞的到来，和林洛然的消失，只差了几个呼吸的节拍，刘青黛心中的弦被绷紧到了极致——幸好，刘青舞似乎并没有看见？

“大堂姐！求你一件事儿，先答应我好不？”

刘青舞上来就拉住了刘青黛的袖子摇晃，刘青黛被她摇得头晕，加上先前的紧张，晕乎乎答应下来。

刘青舞高兴拉着她上楼，眼见堂妹踏进林洛然消失的书房，刘青黛的眼角突突跳起来。

“你说吧，要干什么？”

刘青舞眼珠子在书房一转，大堂姐的书架上，那些被强化玻璃保护起来的纸质书，从三百多年前流传至今，是真正的古籍。

“放心，不是来要你那些宝贝古书的。”刘青舞视线落在了书桌上，几步上前，啧啧有声，“大堂姐，这是你新画的吧？画得真好……把你这幅画借给我用用行不行？”

不是借原画就好，刘青黛松了口气。

青舞打量书房时，她也在悄悄观察，没发现哪里有异常，不知尘仙子仙踪何处，叫她一直提心吊胆。

虽然新画的一幅工笔仕女图颇有进益，对刚见过“真仙”的刘青黛来说，为了打发堂妹，还是知道取舍的。

“你等等，我拿个匣子将画装起来。”

刘青舞自无不许，刘青黛在书桌下翻出个匣子，刘青舞在对比堂姐画作和先祖遗作的差异，视线并不在这边。

青黛看墨迹已干，正要将宣纸卷起，突然发现这笔墨刚干的画像，眼睛水波奕奕，冲着她煽动了下睫毛，平和的嘴角，也作出上扬的弧度……尘，尘仙子活过来了？

呸呸呸，什么活过来了，刘青黛惊醒，分明是尘仙子此刻就在这画卷中！

仙家手段让青黛手中的匣子一下掉在了地上，刘青舞诧异扭头，“大堂姐，怎么了？”

“没，没什么，对了青舞，你要仙子图做什么？”这画儿不能给堂妹，刘青黛将堂妹视线挡了，转移了话题。

刘青舞迟疑了一会儿，在堂姐再三保证不会生气后，才说出原因。

刘青舞性子跳脱，更直白来说行事张扬，和第八区的几个纨绔之弟相爱相杀，平时没少相互炫富。他们言语相激，直言刘青舞在家中不受宠，拿不出从新纪元前保留下来的刘昕悠真迹，有名的“仙子图”。

刘青舞反唇相击，说她堂姐随便画一张，都够也在学习华夏古艺的纨绔们观摩瞻仰，哪配出动先祖真迹？

刘青黛听完，为小堂妹的不靠谱暗自摇头，然而此时叫她拿书桌上的画卷那是万万不可，少不得今天就让青舞高兴下了。

刘青黛格外寻了一个防尘防潮的好匣子，将刘昕悠的真迹小心卷起来，递给在发呆的刘青舞。

“堂姐学艺不精，恐坠了先祖名声，你可要小心保管这幅真迹，刘家手里的真迹，不过也只保存了几幅，异常珍贵……”

刘青舞被突然砸在头上的馅饼儿惊呆了，缩手缩脚接过匣子，再三确认堂姐真将先祖真迹“仙子图”借给她，小姑娘抱着刘青黛狠狠亲了一口。

“你就是咱亲姐！”

她将匣子抱在怀中，生怕刘青黛反悔，一阵风似跑了。

刘青黛提着的心落回原位，她学了乖，将书房的门窗彻底反锁了，才面带恭敬对这画卷唤声“仙子”。

朦胧彩光一闪，林洛然衣袂翩然，从画卷中走下来。

刘青黛是且惊且喜，不知仙术之奥妙到了何种境界，除了仙人，谁又能藏身在薄薄画纸中，与画中工笔仕女，完美融合在一起？

林洛然见她神色，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信徒虔诚才好，自然也不会特意去解释，这其实只是某个实用的小法术，和改天换日的仙术相隔甚远。

这个信徒，她很满意，应该是最好的“神使”人选。

要想获取更多的信仰力来支撑她的计划，林洛然需要代言人行走世间，除了传播信仰，这种代神行事的“使者”，若没有一身真本事支撑，是很难服众的。

刘家经过累世发展，已经具备了担任神使的盛名。

缺的只有实力。

“刘氏青黛，汝可愿终生祀奉于吾座前，永不背叛自己的信仰，不论日后灿若星辰，还是渺如荧光？”

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选择和今后的命运关联密切，然而作为刘家“信女”，刘青黛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有一日尘仙子再临世间时，能够为其尽绵薄之力。

所谓最虔诚的信徒，信仰刻入了骨髓，她愿意终生为了所信奉的仙人奔走，哪怕没有丝毫报酬。

刘青黛心头掠过诸多思绪，不由自主下跪，恭敬磕下了头。

“信女愿意。”

“刘氏青黛，念尔心诚，授予‘神使’一职，替吾行走世间，匡扶弱小信徒，受难生灵，传播神迹，尔可愿意？”

“信女愿意。”

待刘青黛心口同一，口称“愿意”，五年前连接上的信仰之线成了康庄大道，她的一生，自此时起，和林洛然想捆缚。

林洛然生，她会安然活到寿命尽头。

林洛然死，她会突然暴毙而亡。

被人这样信任着，林洛然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神的职责，当然不仅仅是索取。

火凤说，神佛与最虔诚的信徒间，存在一种“赐福术”，和佛修经过积功德，修信仰而施展的神通术类似，只是林洛然神格凝结日短，神印不昌，无法散播信仰力，供信徒自己体悟，只有这样一对一的“赐福”，才能产生相同效果。

“神使一职，其中艰辛百味，只有留待汝日后体验。今赐汝三道本命神通，是汝虔诚信仰的回应。”

刘青黛闻言抬起头，三道神通？

林洛然指尖凝聚起一个光点，弹入刘青黛眉心的雾团中。

“第一道神通，聆听术，可聆听世间有灵之物心音。”

“第二道神通，真眼术，可窥破世间虚妄，直观本相。”

“第三道神通，雷罚术，可惩治恶行，保护自身安全。”

三个光点依次没入，刘青黛眉心的雾团一瞬间有了光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太过神奇，赐福带来的冲击力让刘青黛在巨大的刺激下，直接晕了过去。

闭上眼前，依稀听见林洛然的声音飘渺出尘：

“刀能救人，也能杀人，你掌握了常人无法得到的力量，还望好自为之，不可妄造杀孽。”

…………

头好痛，被人硬塞了许多东西进去。

刘青黛扶着额头醒来，原来她还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夜幕已经降临，她有一瞬间怀疑白天所见的尘仙子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眉心的雾团混沌已开，三个光点悬浮其中。

刘青黛想起了林洛然说的话，想起了三道神通术。

“雷罚？”

她话语中有些迟疑，代表着“雷罚术”的光点，却在一瞬间窜到了她的指尖。

察觉到指尖的颤动，刘青黛的身体也忍不住颤动起来。

一种身怀力量需要施展的强烈冲动，让她抬起手指，指着窗外的荷塘，顺着直觉，坚定吐出两个字：

“雷罚！”

指尖冒出的微弱电光，在一瞬间引起了刘家大宅上空天象变化，一道婴儿手臂粗的雷电袭下，劈打在荷塘中，使整个刘家大宅似乎都颤动不已——

第四百八十八章请等我惊艳登场

刘家大宅的警报被触发，一觉醒来的刘青黛拥有了神通术，哪怕效果只有林洛然使来的百分之一，随着刘青黛识海的扩大，本身实力的增长，有生之年能有林洛然十分之一程度，她的体质都会得到改善，延长寿命不在话下。

发生在刘青黛身上的异事，使整个刘家大宅都颤动的雷击，是她第一次触发，拿捏不到力度，几乎抽空了她识海的白雾。

神通术不是术法，也不是法术，它的原动力是“信仰力”，刘青黛识海中的雾气，就是她多年供奉产生的信仰力反馈。这些认识刘青黛得花一段时间才会实践出来，放在眼前的大事是，刘家家主在听完了刘青黛的叙述后，果断封锁了消息。

刘家出了一个代行神职的“神使”！

这个消息家主不是不激动，刘家多年的信奉得到了真神认可，他恨不得将刘青黛拽到某些自诩为“进步左派”，对华夏修行，对华夏传说完全否认的人面前，让他们瞧瞧刘家这么些年，不是在发癔症！

但是家主却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尘仙子既已回归，又授予青黛“神使”一职，显然并不是想让刘家继续低调下去。

刘家的机会来了。

而“神使”青黛，需要造势后惊艳亮相。

那将会是一个凝聚信徒们的最好时机，刘家得尘仙子看重，总得拿出相应的本事来。

…………

月星第八区。

与人工湖方向相对，在第八区的东方，是老牌儿的豪宅，在一众电梯公寓中，占据地势高点的别墅群大气堂皇，是整个第八区最早的富人区。

星际行商韩家，就在别墅群中，占据着好几套房子，旁支拱卫嫡支，互为守望。

韩奎生的独女韩薇雅“失踪”五年后的新历306年，这个家族中属于“Zero”小姐的痕迹越来越淡。有很多人已经忘了那个整日带着纱帽，在外人看来性格冷漠古怪的继承人，或者该说，他们中的一些人，巴不得韩薇雅永远都不要回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韩家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儿，韩薇雅碍人眼的地方在于，她不仅是韩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还是韩奎生独女，唯一继承人。

只要确认韩薇雅死亡，韩奎生哪怕身为家主，也不得不顺应族人意愿，从旁支中重新挑选继承人。

因为韩薇雅是女儿身，从她出生后，母亲早逝，韩奎生又明言不会再娶后，虎视眈眈盯着想要她小命儿的人就不少——就是她小时候被暴起的蛮兽咬伤，魅妖是天灾的话，引诱她前去的种种安排，则是人祸了。

今天的韩家主别墅注定了会很不平凡。

韩奎生看着忙着布置客厅的佣人们，面色铁青。

有几个旁支蹦跶的厉害，在韩家主宅中穿梭来去，主动帮忙布置会场，满脸的野心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这让韩奎生心情极端不好。

其实他不是老派思想，并不认为韩家的未来，只能有嫡系来掌管，说实话他还不愿意女儿肩负这么重的担子，反正以韩家家财，韩薇雅只要不头脑发昏，将星舰当名车来收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

让他不爽的是，族人野心和能力不成对比，蹦跶的最厉害的旁支，没有一个人有成为继承人的潜能。

而今晚的晚宴，说是家族联谊，还不是为了逼迫他将重选继承人提上议程？

这些族人啊，没有当太子的命，偏偏得了当太子的病，韩奎生脸色阴郁，对于这些偷换概念诅咒他女儿安危的族人没有给丝毫好脸色。

也不知道，薇儿如何了，那臭丫头真是没心没肝，五年都不和家里联系！

…………

“阿嚏！”

爱德华号光明正大停在月星第八区客舰区，被念叨的韩薇雅打了个喷嚏。

看着眼前的大包小包东西，韩薇雅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有些近乡情怯。她任性离家时才十六岁，再踏上月星的土地，已经二十一岁，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青涩少女出落的明媚动人。

“双双，你说我站在我爹面前，他还认识我吗？”

韩薇雅摸摸自己的脸，从前被魅妖附体，丑的让人不敢直视，女大十八变，赶跑了作怪的魅妖，她五官又张开了，担心家中老韩忍不住自己。

比韩薇雅还高半个头的马双双，眼睛大而饱含终年散不开的雾气，只有谈起修行常识时，她才会精明无比，平时完全可以和韩薇雅凑成“迷糊双姝”组合。

“安心啦，血缘关系不能斩断，你爹就是闭着眼都能认出你，来试试这衣服，林姑姑说不让你打扮一番光鲜亮相，你爹还指不定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呢！”

韩薇雅嗔怒，林姑姑明明是说女孩子首次亮相社交场合，值得起精心打扮好不好？

不过，拂过手上柔软的绸缎长裙，韩薇雅想了想，自从她“毁容”后，确实没在公众场合出现过了吧？恰巧，今晚是韩家的老传统日，一定会有一个华丽的晚宴。

哼，谁又耐烦参加什么劳什子宴会了，有那时间，她还是更情愿摆弄药草。

韩薇雅拨弄手中的瓷瓶，有些心不在焉。

以那人和父亲的关系，应该会获得邀请吧？五年眨眼就过了，若是能再见他，勉强自己去参见下宴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她也有些期待自己晚上的亮相了，林姑姑说的对，应该惊艳亮相。

看着韩薇雅失神，马双双大雾弥漫的眼睛里比较颓然，好友明显是有了心上人。

会是谁呢，让她记了五年。

…………

和凯瑟星濒临的亚门星球，一家最普通的杂货铺子，里面近有凯瑟星最普通的农产品，原则有联盟偏远星球的罕见特产，麻雀虽小却包罗万象，里面的东西可比杂货铺的外表看起来有诚意多了。

然而这个普通的杂货铺掩饰下，则是凯瑟星球维尔家族的一个联络点。

知道杂货铺存在的家族成员，莫不是直系。

比如已被证实“因公殉职”五年了的某位贵公子，突然又活蹦乱跳出现在负责人面前，足够别人擦了无数次冷汗。

交谈一番后，联络点负责人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个矮胖的商人甚至挤出一丝微笑，“科林少爷，您回来的消息……？”

因公殉职的人又活过来了，总得让维尔家对外有个统一说法不是？

翘着二郎腿的科林剥了一颗开心果在嘴里大嚼，“不急，还不是公开的时候，没有实力前，咱总不能红果果打联盟脸是不？”

联络人唯唯诺诺，科林突然将手中的开心果壳儿弹了出去……一只苍蝇被钉死在门板上，科林双瞳一闪，“你这店该打扫了。”

打扫什么？

联络人拉开门一看，店里唯一的伙计晕倒在门边。他立刻反应过来，科林所说的打扫，是打扫身边的人员。

联络点是否被人安排了探子？

矮矮胖胖的联络员这下真的是满头大汗毫不作伪了。

科林拍拍他肩膀安慰，“记得带我向族长问好！”

“科林少爷，您又要去哪儿？”

科林在店里顺了一把松子儿，边磕边走，“地球。”

地球上马上就会有一场大戏上演，作为重要演员，维尔。科林还是很期待自己的惊艳登场的。

…………

林洛然没有对刘家家主使用“聆听术”，猜不透他利益最大化的想法。

同一时间发生在不同地点的片段，都昭示着林洛然要进行的大动作。

从娜美星返回阿尔法联盟星域，光明正大手持王室亲自替他们颁发“娜美联盟身份证”类似的假证，爱德华号也改头换面，她们的回程并不是因为躲避阿尔法联盟的盘查才耽搁了世间。

两年的时间，不是用在航行上。

她曾在中途见识过许多风情迥异的星球文明，她也曾在空间中花费无数的时间来揣摩学习以元婴修士“灵元”做支撑的法术，还有看似鸡肋，却妙用无穷的神通术。

五年前有些狼狈星际流浪，让林洛然不再打毫无准备的仗。

林洛然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元婴期修士。

她现在除了自信，终于有那么点与自信相匹配的实力，让她能光明正大再回阿尔法联盟，再回到魂牵梦绕的故星。

——不管如何，请期待我的登场吧。

第四百八十九章妙音法会

韩家晚宴。星际行商家族，一年一次的家族聚会自然不能寒酸了去。

韩家人来人往，能赶回来的旁支族人，知己挚交，酒香酴醾，是上东区的盛事。

酒至酣处，几个旁支怂恿着，又旧事重提，韩奎生面有不渝，这些族人倒有些手段，请了第八区的一个实权高官来露面，言语中对韩家行事多有挑剔，暗示韩家该早立继承人才是。

这位高官确实个白种人，韩奎生胡乱应酬几句，恼这人神色高高在上，以为还是新纪元前呢，言谈间多有种族歧视，叫他很想将这白人官员丢出韩家去。而他一早邀约的老友，不知为何，却并未露面。那人这几年官运亨通，韩奎生对他出席韩家聚会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然而这时还是期许有哪路神兵从天而降，替他赶跑眼前这不会看人眼色的白人官员。

“有客到……送上百年人参两株，百年黄精两株，养生灵酒两坛，深海珊瑚两株。”司仪高呼，引得韩家人诧异，这年头有钱难买真灵药，谁这么大手笔？

就是那白人官员，听到什么百年人参，百年黄精，也觉得今天来的值，有些喜出望外，决定散场后得和韩奎生说道说道。

韩奎生一头雾水，除了庞先生，他的挚交好友皆已在场，老庞不是这样的人……是谁送上了如此贵重的礼物？

穿着燕尾服的年轻司仪，忍不住偷偷打量身边的客人。样貌明媚，主要是那通身的脱俗气质，让人不敢亵渎。虽然自五年前洞庭事件影响，地球联邦不少人又拥簇起了“华夏古风”，效仿古人学六艺，穿古装，月星第八区大街上也不乏复古打扮，但司仪还真没见过谁将汉服穿得这样有气质。

宽袍大袖，长裙拖地不施脂粉的年轻丽人，行动间进退有仪，一股淡淡的花草香饶人鼻端，挥之不去的素雅。

她送的礼太贵重了些，司仪拿不准身份，才会唱客。

韩薇雅在林洛然身边呆久了，又一路星际旅行，见识今非昔比，她不过是想给韩父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才故弄玄虚送礼来，只是在她看来很寻常的礼物，放到普通人眼睛，却是有钱买不到的好东西。

因而她这礼物盒一抬进去，人还未至，实则已经引起来在场所有宾客的好奇。众人眼巴巴盯着门口，韩薇雅紫衣动人，未婚男宾目眩神迷惊艳不已，就连天生小心眼儿的女宾，眼有妒色，却也不得不心中承认身穿紫色汉服的年轻女子姿容不俗，使人自惭形秽。

韩奎生从韩薇雅一进门就死盯着他。父女俩相依为命多年，血脉的羁绊让他心中有了怀疑，但韩薇雅离开地球时不过十六岁，又因容貌被毁，终年带着纱帽，身量也没有长开

……

眼前的女孩儿，多像他的女儿，却又不管是相貌还是气质，都同他记忆中截然不同。五年不见，父亲老了些。

韩薇雅来之前的绮念抛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会场中她所期待的另一人来没来，望着韩奎生有些沧桑的面容，眼泪刷刷淌着，像水龙头忘记关。

“薇儿？”韩薇雅点头，扑在韩奎生怀里。“老爸，女儿想您了。”韩奎生原本设想的种种场面，都抵不过这声“老爸”，油滑的大行商抱着女儿不知所措，千种滋味一同涌上心头。

什么？那是韩薇雅？！会场中一片嗡嗡之声，韩家一些起了歪心的旁支，只觉得被谁重重敲了一棒子，气得吐血，还少不得要涌上前表忠心，恭贺韩奎生父女团圆。

韩薇雅的突然出现，惊艳了单身男宾，惊吓了不轨族人，韩家这个聚会，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同一时刻，第八区某个办公室，庞先生刚处理完案头一大批文件，抬起来一看时间，拍了自己额头一下。

他一忙起来，竟将韩奎生的邀约忘记了。

不知此时前去，可还赶得上？庞先生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襟，正要唤秘书进来，跟了他七八年，已经越来越稳重的秘书，气喘吁吁推开了办公室大门。

“她，庞先生，她……她回来了！”庞先生看不出来喜忧，洗了一把脸才问：“谁回来了？”

秘书稳了稳气息：“五年前和那位一起失踪的韩薇雅！”

庞先生的毛巾掉在了水盆中，他本来想立刻拔脚就走，多年的政治生涯还是叫他镇定了下来。庞先生慢慢还有了笑意。

“除了韩薇雅，今天第八区没有别的异常吗？”秘书想了想，将人工湖边刘家大宅今天傍晚被雷劈了的异事儿讲了。

庞先生低下头，笑意扩大，怪不得那人将他调来第八区，这里有两家和尘仙子有牵连的人家，果然能最快知道消息。

既然有了消息，他的位置，也该动动了吧？庞显中将此间消息发出，这次总不会再阴差阳错擦肩而过了吧？

…………

刘青黛很快接到了林洛然的传音，农历八月十五，华夏传统的中秋节这天，君山会有一场妙音法会，刘青黛的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将这件事传遍联邦，并鼓动信徒在当日前去君山……

就算岛上挤不下，再不济，也得齐聚洞庭城才好。

妙音法会？单听这名字，难道是尘仙子要讲道？

刘青黛自然没有推辞的，甚至整个刘家在见识过刘青黛的本事后，那些原本对家族宗旨不以为然的刘家人，也像被打了鸡血一般迅速行动起来。

当然，他们是突然改了本性，还是对所谓的神通术起了贪念，那就不得而知了。

聚集全部信徒，那是一场浩大的盛世，新纪元地球联邦对公民的流动还是控制破严的，如何让这成千上万的人相信刘家，又如何叫他们顺利通过审批，聚集在君山岛附近，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刘青黛身为“神使”，也不得不配合刘家智囊团的计划，通过有预谋的巧合，展现了发生在她身上的神异本事，通过造势，在宣传妙音法会。

这什么法会的地点好巧不巧选在君山，阿尔法联盟一直没放弃要捉住林洛然这个最后的女修，总之消息一放出去，一时暗潮涌动，刘家大宅日夜不分，探子来了一批又一批，什么微型监听监视器，刘家彻底暴露于某些势力面前。

直到某一日刘青黛奔走回来，本来就疲惫，还要防止被人监视，面团捏的人都会怒，何况是刘家从小宠到大的大小姐，刘青黛不顾家主劝说，用“真眼术”找到了刘宅之外的无数个监视仪器，连只苍蝇都没放过，这天下午刘宅之外雷声不绝，刘青黛脱力之时，整个刘宅终于再次得以保留隐私。

阿尔法联盟和地球联邦一些左翼势力，恨得牙痒痒，巴不得马上将刘青黛抓起来拷问个一百遍，却顾及着打草惊蛇，忍怒按兵不动，等着钓林洛然这条大鱼。

浑水好摸鱼，在诸多暗潮之下，还有一股低调却强大的势力，为刘家不动声色添柴造势。妙音法会的事，不单宣传的地球联邦人尽皆知，连阿尔法联盟许多人都起了好奇心，一时间大家从各个星球汇聚，预备前往地球洞庭的人数，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洞庭城继庞先生之后的新市长又忧又喜，洞庭的基础设施，同时容纳这么多人，很困难啊！

喜的是，这场备受瞩目的妙音法会，只要他能处理好了，也是政绩添花之事。

时间一天天逼近，引发这一切的林洛然，又在何处呢？洞庭湖边的马家旧宅，五年时间，蔬菜是找不到了，野草没膝，两棵看院大树没有疏花修枝却长得茂盛，时值九月，结满了葫芦状的果实

。反正这家主人不在，小区中有些住户爱散步到此地，顺手打几个果子回家吃。

今天几个老太太又走到马家别墅前，还没动手，就发现了异常。

一条青索飞起，卷下了一个果实，密枝下有人低声交谈，似乎惊讶于葫芦果的味美。

声音虽小，却是千真万确从禁闭铁门的院子里传出来的。院子里竟悄悄又住了人？

第四百九十章月出重云，法会妙音（一）

中秋佳节，人月两圆。

古代帝王有春天祭日，秋天祭月的礼制，早在《周礼》中已经有了“中秋”的记载，后来贵族和文人大夫也效仿起来，在中秋时节对着天上的圆月观赏拜祭，寄托情怀。这种风俗传到民间，到了唐代，中秋节已经成为固定的节日，并盛行于宋，至明清时，已经成为华夏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千里之外，凭借着一轮明月，也能寄托思亲之意……当然，这说的是新纪元前的华夏了。

自从那场几乎毁灭了地球文明的大战后，天空永远漂浮着灰尘小颗粒，地球上的幸存者再也没见过皎皎明月，中秋节这个节日，随着时光故去，渐渐被人淡忘。

但新历306年的中秋总归是不同的，这一天在后来的地球联邦的文人笔记，野史传说中多有记载，不管文人们思维怎么发散，都谨记了一个重点：妙音法会。

当时钟跨过八月十四的十二点，农历八月十五还没正式到来，许多在洞庭湖边搭帐篷的人就睡不着了。因为来听法会的人太多，洞庭城的住宿地方没办法消化完，尽管还有部分人是住进了民宅，还是有一小部分人，选择了在洞庭湖边上搭帐篷，湖水澄清，绿柳茵茵，住在湖边可不比大酒店差呢！

截止八月十四，因为妙音法会涌入洞庭的人流超过四十万，其中还有一半是来自各星球的阿尔法联盟人，这些人，生活太闲了，完全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往洞庭城涌。地球有修士，窥得了人体的基因秘密，可以靠修炼延长寿命，这是被联盟证实了的，但是地球那些荒诞的传说，也能成真吗？

很多人就是带着这种好奇，探究，等着揭穿骗局的心态前来。

君山岛上人挤人，早就被先到者围得水泄不通，落脚的空地都没有。后来的人便用晶币开路，买不到就近地点，向洞庭政府租赁船只靠近小岛也不错嘛，再不济，占据高地，用望远镜锁定君山岛不就成了？

阿尔法联盟数家星际电视台屈尊涌来，安装了无数摄像机，争取720°全方位拍摄直播，他们设备先进，将地球联邦的电视台挤兑得牙痒痒！说起来，这分明是地球联邦的盛事，高高在上的阿尔法联盟又来插上一脚算什么？

君山岛上的传说也被翻了出来，各个台的主持人瞎扯一通，先抓住观众眼球才是真。

你方唱罢我登场，吵吵闹闹就到了晚上。

当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家知道今晚的重头戏应该快来了。

刘青黛一身藕白素衣，坐在柳毅井前的彩塑神像前，她的身后抛开一小部分混进来的阿尔法联盟人，大部分都是信奉“尘仙子”的信徒。

坐在一堆信徒中央，前所未有的浓郁信仰力，让刘青黛如沐春风。

她忍住在神像前使用“聆听术”的冲动，虽然很想知道这些信徒有几分真心，她的行为总归是一种不敬。

…………

月星第八区某个办公室，支起了无数台纸壁电视，轮流播报着每个星际台所谓的“独家新闻”。

环境有些吵闹，温文尔雅的庞先生却站着，面带一丝隐藏得不算深的恭敬。

靠在沙发上的华籍男子，盯着一墙壁的纸壁电视看了一天，似乎不知疲倦。

庞先生有些无奈，“您可以去洞庭的。”

庞先生是想不通，不管以华籍男子还是他的权势，都可以在君山岛上占一个最有利的位置，何必这么辛苦。

华籍男子盯着墙壁没有回头，半晌才压低了声音不知是回答庞先生还是自言自语：

“我想第一时间看见她，又恐她并不愿见我……显中，你知道学院那么多人竞争，我为何选择你吗？”

说起旧事，庞显中越发恭敬了。寒门学子，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嫡亲姐姐相依为命，他们穷的连联邦低到可以忽略的学费都交不起，是眼前这人，选择了他，让他求学，送他到最好的官员摇篮学院镀金，又不动声色安排他进入联邦政府。

庞显中所知道华籍男子的实力，不过是零星半点，他的恩人触手伸得很长，听说不止在阿尔法联盟，还和其他河内联盟有牵扯，而他，也并非是唯一的受助者。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并不妨碍他的感激。

“那是我的幸运日。”庞显中难得摒弃政客的虚伪，这话说得很情真意切。

华籍男子低声一笑，“因为你的气质很像一个人。”

庞显中一愣，华籍男子的声音越发低了，后面说的话连近在咫尺的庞显中都没听清。

“当年那么讨厌的人，如今再看，好像不是那么讨厌了……不过，有相似的人也罢，你还是死了的好。”

华籍男子嘴角牵动，算是笑过，竟带了些血光之意，叫人观之难安。

…………

“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您观看卡波二台，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联盟一级成员星地球洞庭城……”

“地球时间晚上八点，所谓的法会没有半点动静。”

与直播记者们相类似的，是伪信徒们的躁动，那些混入君山岛的联盟人，在人群中嬉笑出声。

刘青黛视线扫过的地方会有片刻安宁，奈何君山不小，人太多了，总有她不能顾及的角落。

她心中也有了一丝凝重，不是因为不信任林洛然，只是恼怒这些人对尘仙子不尊重。

“青黛，他人想法，何苦耗费自己心神。”

清澈的女音响起在刘青黛耳边，刘青黛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对着彩塑三叩。

“信女刘青黛，恭迎仙子。”

她这一带头，君山岛上的信徒们首先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传播出去，一时湖边嗡嗡作响，竟是湖边堤岸上群音响应。

有那嬉皮笑脸的联盟人跟着起哄，见三声喊完，君山四处并无动静，不由讥笑出声：

“尘仙子莫不是害羞了不敢见人？”

“分明是骗人的，害我白跑一趟！”

“哈哈，听说洞庭湖的大闸蟹不错，也不算白跑，咱们找洞庭市长要点特产回去。”

刘青黛紧握双手，几乎将指甲掐入肉中。

这些人，这些人让她有一股丢下“雷罚术”，将他们全部诛杀的冲动。

时针刚指向九点，若是在新纪元前的八月十五，这本是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刻了，此刻的君山却只有湖面照来的朦朦亮光，显得气压凝重。

直到一道月光，破开重重黑云，投射在君山岛上，连带着附件的一片湖泊都被照亮。

今晚的月色真不错啊，不少人暗暗感叹，却又突然反应过来，地球上早就看不到月亮了，哪来的皎皎月华？

众人抬头，发现自己沐浴着的月光像是有人劈开了笼罩在地球上空的污染气体，以铮然不屈，以扫荡黑暗之势投下，能驱散人心底的阴霾。

一眨眼，光线变得游离，且越来越来亮。

几个亮光从月星方向而来，丝竹管弦的妙音由远及近，洗涤人心。

渐渐近了，才看清那是几个或抚琴，或吹笙，或抱着琵琶的天仙化人飞临君山岛。妙音动人，仙姿飘渺，这如梦似幻的情景，让信徒们再三叩首，也让看热闹的人不知不觉闭了嘴，此情此景，连呼吸声略重，都像是亵渎。

是谁说这世上无仙，这几个天仙丽人，就是集中联盟的各大电台，也找不到这样的演员！

不少人目光躲闪，又大着胆子打量，她们中的哪一位，才是这洞庭的尘仙子？

第四百九十一章月出重云，法会妙音（二）

尘仙子是哪个？

年纪稍大的信徒瞅了又瞅，奏乐的仙子们冰肌玉肤让人不敢直视，更别说看清样貌，但是只扫一眼，大部分人都深知，尘仙子不在其中。

他们所知道的，不过是刘昕悠一生所画的各种仙子图，和林洛然本人只有七八分像。

那些奏乐的天仙美极了，但她们都不是尘仙子。

乐声动人，让人无法生起邪念，奏乐的女仙嗔笑如花，连发丝都美到极致，这一刻现场许多人都陶醉于乐音，因漫长等待而滋生的焦虑被乐音抚平。

而在场外，在直播中，因为信号传播回去所需要的时间差，就算离地球最近的阿尔法联盟成员星，此刻不过刚刚播放到月出重云，天仙自云端奏乐而下！

一曲奏完，月光依旧，那或嗔或笑的奏乐女仙，待众人回过神来时，依旧消失无踪了。

空气中还残留有百花馨香，证明方才真的女仙翩然而下，跌落凡尘——依旧不见尘仙子。

人群有些骚动，刘青黛四顾而看，君山岛上被清凉月光笼罩，光线充足，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将留宿岛上的鸟雀惊飞，柳毅井前立着的彩塑像水纹般波动，有人依旧发现了塑像变化，屏住了呼吸。

先是手脚，再是衣裙鞋襟，一点点被水波晕染，直到五官显露，隔得近的人才发现这井前彩塑，活了过来！

林洛然今夜将头发一丝不苟束起，头上戴着一个翡翠玉冠，打破了华夏古装中男冠女簪的传统，简洁大方，将脸型完全展露，越发显得侧颜完美，双眸似星辰闪烁。

“仙子。”刘青黛离得最近，也是最先回过神来。

众人从这种山水写意的感觉中惊醒，不由得往后退去，靠的太近，都觉得是种亵渎。比月光更柔，更白的光圈照在林洛然身上，她对着刘青黛从容点头，然后摊开手心，将一粒不知是什么种子随意点在脚下。

来自阿尔法联盟各星球的拍摄设备，完美见证了属于地球的神话。

那粒种子被林洛然点下，她突然扭头笑道：“谁能借我一点清水？”林洛然声音不大，偏偏不止岛上，整个湖面的船只，湖堤上的市民，都听得一清二楚。

似清泉趟过人的心扉，林洛然比他们想的要亲民，要和蔼。

不过，尘仙子怎么突然问大家借水？一个靠得较近的中年妇女，大着胆子拿出了自己的水杯。

强化玻璃杯装有大半杯饮用水，刘青黛上前接过，再递给了林洛然。除了刘青黛离得稍近，林洛然身边早就空出了一个三丈的圈子，她抬头环视众人，“中秋月明，怎能少了桂香，你们从远方赶来，这株月桂谨表谢意。”

杯中之水被倾倒下去，银丝落地，地上的种子沾了水，像萤火虫一样的绿光点四散而开，众目睽睽之下，那种子在短短几秒内生根发芽，抽枝长叶，没过人高，眨眼变成一株有两人腰粗，覆盖面积达到十几米，高五丈有余的月桂树！月桂枝繁，花蕾满枝，直到这些浅黄桂花齐开，将月桂的浓香弥漫整个君山岛，又飘到湖面，飘到岸边。

信徒们心神动荡，就是那些原本来看热闹，捣乱的联盟人，抱着揭露真相而来的星际电视台，都因延眼前这一幕，而目瞪口呆，张口难言。

林洛然不知何时已去了树梢，居高临下望下去，法会人潮涌动，算是湖岸，不下数十万人口。

当她站到了视线最高点，无处不在的虚拟投影将她整个人从数个角度投射在光屏中，低头侧目间，她面如冠玉，孑然遗世。

浓郁的桂香中，林洛然略施小术，将终年不散的污染气体驱散，一轮圆月从云端露出来，从湖畔看去，低垂于波光粼粼的湖边，成为悬挂林洛然身后的静谧背景。此情此景，唯有嫡仙临世，方有这般动静。

——“真美。”一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少年人喃喃自语，惹来众人怒目。

美得并不仅仅是人，而是这湖光月色，是“妙音法会”让他们月下赏桂花，在新纪元中，过了一次真正的中秋节。

…………

“眼睛还是那么亮。”月星第八区庞显中的办公室，华籍男子在看到林洛然出现在屏幕的那一瞬间，就似被人施了定身术。

三百多年，地球真正已沧海桑田，他没想过自己会活这么久，没想过三百年过去，还真的能再见她。

她似乎长高了些，诸多法术信手拈来，可见修为也是大涨了。

正常来说，什么样的喜欢，都经不起三百多年时光的磨砺，偏偏他在感情最为炙热之时负气离乡，求而不得的心，两人天差地别的距离，地球的剧变，三百年时光阻隔，反而让他内心炙热，浓烈得难以化开。

她成了自己掌心的朱砂痣吧。华籍男子低头一笑，略带苦涩。

只可惜他没办法再见她，再见之日，以她脾气，定会拔剑斩他。他眼里闪过邪气的光。

纵是反目为仇，从此不再一个阵营，也好过“沐天南”三个字，变成林洛然角落中无足轻重的记忆。

沐天南靠在沙发上，一口饮尽了一杯红酒。

时光流逝，故人难觅，这个世上，他认识的人就只剩下她了，自然更不会轻易放弃。

…………

在君山岛上，妙音已逝，而法会不过刚刚开始。

林洛然的出场，已使民心沸腾，纯净的信仰力往身体涌来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感受片刻，她才将视线放到刘青黛身上，缓缓开口：“青黛，你已是神使，站到我身边来。”她指尖溢出的光线，让刘青黛似树叶被吹起，落在月桂树顶上，脚踩着柔软树枝，刘青黛恭敬立在林洛然身后。

这巨大荣耀，足以使在树下仰望的刘家家主幸福的快要晕过去。

信徒们只觉得与尘仙子沐浴同一片月光已是终生幸事，唯有挤在人群中的阿尔法联盟之人率先醒过神来，尖锐发问：“法会二字，本是你们地球传统佛教仪式。是为讲说佛法及供佛施僧等所举行之集会。即聚集净食，庄严法物，供养诸佛菩萨，或设斋、施食、说法、赞叹佛德。这位尘心仙子，你又是什么来历？！”

信徒们怒目相看，却也无从反驳联盟人的刁难——这里每个信徒都知道，尘仙子借居于这洞庭龙宫中，在新纪元前就曾落雨治病，福泽了不少人。

然而再往前推导，每个神佛真仙，都是师出有名，林洛然的前尘往事，大家的确一无所知。尘仙子是突然显影于人前的。

那星际台主持人见众人沉默，更是得意非常，盯着林洛然又道：“都说三百年前是你庇护了洞庭水域的地球遗民，那请问，星际战争时，变异兽群起攻击地球人类时，你这个真仙，又在何处？”

一个比一个更尖锐的诘问向着林洛然扔来，阿尔法联盟不是毫无准备的。

刘青黛面带薄怒，掌心雷罚就要落下，林洛然却抬头制止了她。

“这个问题，便是你不问，我今天也要讲的。”林洛然目光深幽，毫无半点底气不足模样。

“三百年前，我不过是出身华夏的普通女修，因降雨救人，手握仙家遗册，得了万千信仰，在这君山岛，柳毅井前，自请封神，号尘心，掌八百里洞庭一方水域，这便是我的来历，并无不可对人明言之处。”

林洛然话语方落，在场诸人已是一片哗然。

听到华夏普通女修，自请封神的关键词，众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人失望，有人迷惑，有人动摇。

一个证道不过短短三百多年的新神？

林洛然此言，几乎是将笼罩在她身上的神秘面纱，将她此番引月出重云，天仙奏乐，点籽化桂层层叠加的气势亲手剥离——

民心动荡，阿尔法联盟的人面有喜色。

联盟怕的不是有修士作乱，是有修士以宗教旗号，蛊惑人心，使联盟从内部乱起来。毕竟研究地球历史多年，阿尔法联盟还是知道沾染上“宗教”，是很不好处理的事情。

形势逆转，林洛然似乎并不担心。她在月桂上方俯视众人，并不受哗变人心的影响，只是语气已拔高激昂：“星际战争，变异兽作乱，我为什么没出来……彼时我在海外蓬莱域中，并不在地球界。不过，你以阿尔法联盟人立场，来质问当年被侵略的地球人，还真是其心可诛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空袭！空袭！

林洛然说出“其心可诛”四个字时，笑容无懈可击，她没有盯着任何人，让那捣乱的星际台主持人，气得涨红了脸。

双方相峙中，最打击人不是言语犀利，怒骂讲理，而是因地位带来的差异，地位高的那一方偶然降下身份搭理你两句，实际上只是来了兴致，并不是将你看做一个足以匹敌的对手。

无视，赤裸裸的无视，才是让跳梁小丑认清自己身份的最佳应对方式。

信徒浮躁的心，瞬间被激起了同仇敌忾。

林洛然说的对，站在侵略者的立场，来指责“尘仙子”在星际战争和变异兽之祸的事件中没有现身助人，如果她无可原谅，那说出此话的阿尔法联盟人，更是猪狗不如了！

什么一级成员星！

打着援助旗号，掠夺地球的资源，变异兽的晶核，以极低廉的售价被收购……

这些，并不是地球联邦的居民求来的！

月星八大区居住地，有完美的掩体，居住地中的空气，据说完全是模仿地球新纪元前二十世纪前的空气质量，冥王星也快要开发完毕，可是，它们通通不是地球。

出生于新纪元后的地球人类，再也没有享受过属于大自然的风。

尘仙子是没有出现过，然而她证道的洞庭水域，却为战乱和污化的地球保留了让新纪元地球人类繁衍生息的净土！

这些阿尔法联盟人，此时以侵略者身份，在挑拨离间！

信徒们无端愤怒了，压抑了几代人的情绪需要宣泄，推推嚷嚷中，星际台的主持人被人拿下，在人挤人的君山岛上，像击鼓传花，在沉默中爆发的地球人，齐心协力，将几个阿尔法联盟人从岛中央，一直高举着，传递到了君山岛的边缘——他们毫不犹豫，将几个星际台的人，丢下了洞庭湖！

“噗通”几声落水声，人群爆发一阵欢呼。

林洛然于月桂树上旁观这一切，她要杀这几个人轻而易举，但绝对没有让信徒同仇敌忾之后产生的效果好。

那些先前有些不稳的信仰光团，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加凝实。

林洛然仰起头，不够，这点信仰力，还远远不够！

“仙子姐姐，您掌着八百里洞庭水域，所以洞庭城能成为人家净土，那别的地方呢，您就不管了吗？”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被爸爸抱在怀里，童言无忌，大声问出了心中疑虑。

众人目光都掉转头，慌得小姑娘父亲紧紧捂住了女儿嘴巴。

林洛然在月桂树上看的清楚，小姑娘父亲眼中有些惊慌，而那些扭头的信徒，却多少有些期待。

她心中一动，只觉得这小姑娘出现的时机完美不过，降低了声音：“不要紧，你是她爸爸？让她说……小妹妹，你问什么这样问？”

孩子父亲放开捂住女儿的手，小姑娘眼珠子乌黑明亮，充满灵气。

“因为爸爸说我们祖籍河北，可是现在被变异兽占领了，爷爷死前还拉着爸爸手说想葬回祖坟……仙子姐姐，您能帮组我们吗？”

她不过七八岁年纪，难得口齿清晰，说话条理清楚，童音清脆，引得许多人共鸣。

当中尤以那些上了年纪的信徒感慨最深。

故土情结在华夏一族中根深蒂固，他们这群人垂垂老也，此生不能长于故土，葬在故土，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我家籍贯金陵。”

“新疆。”

“安徽。”

“南岭。”

没报一个地名，都有人在回应，众人望向老乡的眼神都有惊喜，原来并不只有他们自己还念念不忘故土……

这当中，甚至有白种人，有非洲籍，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了林洛然信徒。

阿尔法联盟的人面面相觑，文明发展太快，星际航行太容易，见过的宇宙美景太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办法理解地球人对于已经被摧毁的“故土”，有着什么样的执念。

这颗焦土遍地，尘埃满天，臭水横流的废星，在新纪元前，虽然也存在开采过度不加爱惜的情况，但在整体上，它还是一颗表面百分之七十被水覆盖，蔚蓝美丽的行星。

七大洲四大洋，世界屋脊，极热的赤道，极冷的两极，那些奇峰峻岭，那些峡谷山坳，那些一望无际的草原，那些物种丰富的雨林……

地球人走向了宇宙，他们在此后漫长的时光中，会发现更美更大更适合居住的星球，但宇宙中再也不会有一颗星，和地球一样，见证了地球人类的荣光，磨难，历史——璀璨迷人的星空就在那里，地球人只想找回自己的家园。

刘青黛站在林洛然身后一直没有说话，月桂树下，君山岛上，洞庭湖岸，和在看直播的整个洞庭城市民，迁居到月星上的地球移民，在冥王星垦荒的先锋队，先前只是好奇的话，此刻只要观看了直播的人，十个有八个都被这种哀伤的气氛感染。

刘青黛想起了刘家口口相传的故乡，江城。

引发这一切的小姑娘乌黑的眼珠子四顾，不知道身边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他们怎么了。

林洛然将一切洞悉，她被这样的情绪感染，以元婴期的修为，也一时心潮涌动，将哽咽压在喉中。

她轻声说道：“我虽是在洞庭证道，从前却是蜀中人士，天府之国，名山秀岭，此刻同华夏，同地球其他地方一样，都是焦土千里，凶兽作威……所以，你们的愿望，也正是我的愿望。”

阿尔法联盟的混进来看热闹的人已经不敢再造次，林洛然语气虽轻，却弥漫着无边寒意：“我不过时掌一方水域的小神，法力低微，五年前尚被阿尔法联盟逼得离开地球……但五年后的今天，我还是回来了，我回来，与你们站在一起。”

我回来，与你们站在一起。

有人泣不成声，有人低头无声泪流。

没有经历过国破家亡，被人侵略，被人殖民，做着最低等的“一级成员星公民”的人，是不会体会这种感情。

“请相信我。”

林洛然笼罩在朦朦月光下，她自己尚不觉得，然而有稿子的演讲，和发自内心的真诚之言天差地别，她的侧颜此刻显得圣洁无比，整个人就像将月光披在身上，让这湖光，明月，桂树，通通黯然失色请相信我，会尽自己的最大的努力。林洛然的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她已经得到了回应。

萤火虫般的信仰光团，从洞庭城的居民楼中飞起，从月星上升起，从冥王星上升起，它们比声音快，比光更快，这世间，唯有信仰力，不受距离的限制，只要一旦成型，就会主动飞跃万水千山，往信仰的源头汇聚。

林洛然就是这个源头。

她被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包围了。

林洛然却没有笑。

她心头突生感应，一种危机感从月星相对的方向传来。整个洞庭，不，应该说是君山，是她，被人突然锁定了。

阿尔法联盟果然不会任由她将地球遗民凝聚在一起

“庞，庞先生……阿尔法联盟位于赤3轨道的空间站，出动了三艘星舰，目标是地球洞庭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满头大汗。

庞显中紧紧咬牙，洞庭城的防御，是他一手打造加固的，没人比他更了解情况，根本没办法对抗三艘星舰——阿尔法联盟忍了五年，此次对于五年前联盟驻军被连根拔起，尘仙子狠狠打了他们脸的仇，是非报不可了？

他们居然连混在其中的联盟人也不管不顾了？

“通知洞庭城这个消息……不得已，只有出动我们的后手，务必要保住洞庭！”

“是！

“您看……”

沐天南压根儿没有反应，庞显中也拿不准他的想法。明明找了尘仙子多年，此刻她身陷险境，他却不太担心？

“显中，你太小看她了，也太小看华夏修士。”

别说林洛然还身兼神职，就算当年华夏有一个元婴期修士，地球也不至于此。

十个结丹期，二十个结丹期，在对天地法则的领会运用上的云泥之别，足以影响整个局势了。

“空袭！空袭！不明星舰正在靠近！”

洞庭城拉响了警报，比变异兽攻城时更急促。

说起空袭，众人都面色大变，人推人，人挤人，乱成一团。

林洛然从月桂树上飞起，直到整个洞庭水域尽收眼底。

“慌什么，你们的信仰，你们的信心，通通去了哪里？此刻在洞庭城内的地球人，你们可愿助我，击退敌舰，保卫洞庭？！”

——你们可愿助我，击退敌舰，保卫洞庭？

我们，有那个能力吗。

信徒们心中疑惑，却又为林洛然话中描绘的情景而砰然心动。

第四百九十三章守住洞庭的，是信仰！

空袭尖锐的警报声将“妙音法会”尚未完成的步骤打断。

林洛然不忧反喜。

她本来还在愁，如何替今天的法会加一场火，以达到她的目的，现在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的阿尔法联盟决策层，竟然走了如此脑残的一步棋！

阿尔法联盟太心急了，今天之后，他们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扳倒她……是不能眼见着她收拢民心，更有要在她最风光时刻，将她打杀，以挽回五年前被她折损的面子，并利用星际台的转播，立威么？

在爱德华号回程这两年，她没少听见阿尔法联盟内部出乱子的消息。

若是换了其他地方，林洛然就算能对付三艘星舰，也无法顾及旁人安危。

可惜，这里是洞庭，是君山岛，是属于林洛然的道场！

掌管一方水域的神职，并不是光干活儿不拿工资的，民心初凝，她封神的道场，天时地利人和，林洛然半点不差——既然阿尔法联盟要为法会添上最浓烈一笔，她不接受这些送死的炮火，还真是天都要看不下去了。

“你们可愿助我，击退敌舰，保卫洞庭？！”

林洛然的询问是正式的，激昂的，自信的，游刃有余的，唯独不见惊慌。

她甚至在问话中使用了一个蛊惑人心的小法术。

效果很不错，洞庭的防御部署已经开启，军队也已出动，慌张的人被她话语间的自信所摄，想起他们并不是毫无仰仗。

洞庭城作为地球最后桃源，地球联邦投入的财力和精力也是最多的。

虽然地球仅仅是一级成员星，洞庭城的防御可不止如此。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一个主心骨在这里！不管尘仙子是何时封神，她亲口所言，掌管着这八百里洞庭水域……

林洛然正要说话，三艘星舰已经肉眼可见，经过扩音器的星际标准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冷冰冰的：

“下面的修士听着，你在五年内触犯阿尔法联盟星际刑法，抢夺联盟驻军星舰，杀害联盟军人，杀害联盟公职人员，请不要做无谓反抗……”

语音未落，林洛然已经笑了出来。

“若是我不投降呢，你们是不是就要空袭？一级成员星的地球人不值钱，洞庭城中可还有许多看热闹的联盟人，连他们的命也不顾了？”

武器又不会长眼睛，能自动分清敌我。

林洛然此言传遍了整个洞庭城，那些阿尔法联盟的看热闹的游客，脸都绿了。

他们这么多人，都被联盟抛弃了？

星舰上传来冰冷的回应：“若因你一人缘故，牵连到联盟其他成员星公民，联盟必将在事后对一级成员星地球进行索赔，必要时刻，不排除以暴力手段进行惩处。”

洞庭城中的地球人都感到了唇亡齿寒，心中的愤怒抑制不住，好不容易有个仙人站出来，如他们同在，说要恢复昔日地球，说要改变现在受奴役的现状，阿尔法联盟马上就来摧毁他们的梦想……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若是今日不反抗，今后他们就更没有勇气再反抗了！

阿尔法联盟的游客则是绝望和愤怒，一直自诩为制度透明完善的联盟，将他们当成了炮灰！为了对付一个地球修士，居然要他们这么多人陪葬，什么索赔，人都死了，拿晶币来干什么？狗屎，政客通通都是虚伪的臭狗屎！

“谈判失败，发动攻击。”

电子音毫无感觉，炮火顷刻间就要如同雨下，庞显中命令中的“后手”已经发动，林洛然能感觉到地下的动静，那是……？算了，没必要浪费洞庭的防御。

龙君小印出现在了林洛然手中。

她低头看尽洞庭百态，“不想死的，从此时起，心里需只剩下一个念头，守住洞庭！包括你们这些联盟人，我若是失败了，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地球。”

“守住洞庭！”

小姑娘被爸爸紧紧抱在怀中，第一个喊脆脆的童音。

“守住洞庭！”

老太太紧紧捂住身边白发苍苍的老伴儿。

“守住洞庭！”

一个阿尔法联盟的非主流少年不由得跟着喊了出来，在想到林洛然所说的话后，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又重重喊了一遍！

愿力，求生的愿力，磅礴的信仰力，要想生，就得相信林洛然能守住洞庭！

这些闪亮的光点，被林洛然手中的小印吸收，沉睡的龙魂得到能量补充，龙吟震耳，一条银色大龙跃印而出。

“龙……那是真龙……”

守住洞庭的声音更响了一些，如果说众人对林洛然还有疑虑，这条华夏神龙，让他们信心得到空前高涨。

银龙越飞越高，在炮火打中洞庭城上空的掩体之前一瞬间，真龙盘旋过的地方，以信仰力结出了繁复而巨大的法印。

翻腾的银龙，蜂拥而至的愿力，交织成这世间最坚固的防御墙。

炮火落下，一些市民紧紧闭上眼睛，口中声嘶力竭喊着“守住洞庭”，命运的未知，空袭的恐惧……下一秒，迎来的是尘仙子所说的胜利，还是死神的敲响的钟声？

罢了，罢了，与其卑微活着，不如灿烂的死去！

至少他们还在洞庭，至少会死在故土！

“守住洞庭！”

握紧双拳睁开眼睛，年轻的，年老的，以及突然冒出的母语。

终于，三艘星舰发射的密集炮火，落在了那薄薄的半透明罩子上……法印稳如泰山，没有一枚炮火冲破防御罩！

洞庭城被罩在半透明的法印下，炮火落在其上，比新纪元前华夏任何一次春节的烟花还要灿烂。

林洛然仰望这开到酴醾的盛世繁华，法印已成，除非来的是在洞庭龙君上的真仙，不然没有攻击能破开这防御罩。

不，或许连真仙此刻，也要暂避锋芒！

胜利的不是龙君印，不是前任龙君，也不是林洛然，而是这些从未被修士正视过得，如同蝼蚁一般的凡人。

林洛然心念一动，昭剑，已经被她握在了手中。

她突然在半空消失了，再出现时，人已经站在了法印之外。

炮火击打在法印防护罩上的冲击波使热浪滚滚，林洛然的手持着昭剑，凌风而立。

沐浴着火光，林洛然几年前从蓬莱归来，眼见蜀中剧变，林宅变废墟的戾气，完全被激发了。

她双眼通红，在这一瞬间，已经偏离了正道——

杀戮，唯有鲜血，才能祭奠这片焦土。

祭奠洞庭湖边的英雄墓园。

祭奠长眠在其中的马明小胖子，沐家小六。

祭奠在战争中死去的，她所认识的，不认识的同胞。

祭奠这颗曾经美丽的星球。

林洛然一剑劈开了一艘小飞艇，正要跃到星舰上方，一道蓝色剑光，自西南方向闪电滑来。

手中的昭间发出嗡嗡鸣响，唯有遇到另一柄飞剑……西南方是蜀中方向，袭来的剑光，是宝嘉！

第四百九十四章双姝！

一剑西来。

踏剑而飞的，居然是宝嘉？

林洛然一愣，差点被一枚炮火迎面撞上。她不知宝嘉竟已回到地球了，看样子比她还先到，更不知，她何时学会御剑了。

让她不安的是，宝嘉此时来干什么？

宝嘉御剑近了，就见林洛然一脸呆傻盯着她飞来的方向，她一把拉开林洛然，避开一个角度刁钻的攻击。

“生死关头你也敢分神？”

林洛然试探着叫：“宝嘉？”

宝嘉狭长的双眼一挑，“不是。”

不是，意思是去了蜀中也没想起旧事来。那又有什么关系，想不想起来，她此时总归是前来与自己并肩而战。

林洛然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快意，今天果真是万事顺利，妙音法会步步顺畅，在这紧要关头，宝嘉突然出现，作出要与她并肩而战的姿态——她想了这天，想了多久了？

手里的昭剑剑柄发烫，似要挣脱她的束缚。

是因为雪剑也在一旁么？

林洛然扭头冲宝嘉一笑，“走，我们去舰上！”

见宝嘉毫无思索就点头，林洛然知道两人想到了一块儿，这三艘星舰，何必要毁了，白送上门的财，不要太对不起老天爷。

林洛然拉着宝嘉消失在原地，炮火和密集的飞艇中，荡开水波状的涟漪。两人御剑与炮火飞艇中穿梭，好似惊鸿，是洞庭城上方最夺目的两道风景！

两人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星舰之上。

林洛然右手画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圆，星舰的外壳出现了一道门，她拉着宝嘉飞进，门消失了，原地依旧是泛着哑光的银色舰体。

“地球修士入侵星舰，危险！危险！”

警报尖锐，林洛然和宝嘉出现的方向差点被打成筛子。

宝嘉挣脱了林洛然的手，“我不需要你帮忙。”

林洛然觉得宝嘉举动极其幼稚，却也没多说，指着两个入口，示意一人走左边一个走右边。

宝嘉点头，率先选择了右边。

林洛然从左边拐入，元婴期后的使的根本不是五行遁术，这种见物化门自由而入的法子，就是“穿墙术”，虽然没有五行遁术适用范围广，却是绝对润物细无声，不会让探测仪搜到半点数据异常。

林洛然的神识所见，宝嘉往中控室了，她也不去抢，一路扫清障碍。

负隅顽抗的她顺手就亲自解决了，两军交战时不能圣母她是知道的，一些没杀的，也全部圈在一起，顺手用“穿墙术”，将他们都踢出了舰内——他们不是修士，落到半空中就死于在星舰本身的攻击下。

另外两艘星舰意识到不妥也毫无办法，林洛然解决掉蜥蜴兵之后，不愿再在机器人身上浪费时间，联系上了小智，询问是否能接管这艘星舰。

这种小型星舰，等级不如爱德华号，小智教她切断星舰和阿尔法联盟的联系，强行使星舰迫降到了洞庭城外的大片焦土上，很快就围上来一大群变异兽。

小飞艇们还在试图回援，尝试着夺回飞舰。

宝嘉和林洛然出了星舰，她明言这些人交给她解决，林洛然也就放心奔向另外两艘星舰。不知对方指挥官是怎么想的，始终没有放弃攻击洞庭城的打算——是认为信徒们的生死能牵制她，还是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她呢？

林洛然醒味过来，她五年前就能潜入星舰，阿尔法联盟又怎么会没考虑到。

当年阿尔法联盟入侵地球的战争中，华夏并非没有结丹修士，这个世界更有不少不出世的大能，阿尔法联盟能将华夏修士逼到使用通天塔的庇护，估计没少拿普通人的性命来做牵制……可惜这招，在今天行不通了。

林洛然在各式飞艇和攻击中闲庭散步，她的神识不限制摊开，甚至扰乱了星舰控制飞艇的作战信号。

洞庭城中的喊声震耳欲聋，林洛然和宝嘉并肩而战，轻易擒获了一艘星舰，现在没人再担心她们会失败。

…………

而一直关注着洞庭的另外一些人，比如庞先生，他的嘴角舒展开，似乎多年未有这么轻松。

经此一战，地球在阿尔法联盟的地位要改写了。

而资助他的沐天南，眼睛中异彩连连，林洛然现在很强，心中计算一番，他也无法确定两人有一天发生争斗，会是谁胜。

他有一个直觉，林洛然的底牌还没亮完。

不过，他也并非毫无胜算。

沐天南用左手端起一杯红酒，中指上戴着一个老旧阴森的蝙蝠戒指，这几百年沐天南不知道靠什么活了下来，从前的浪荡沐三哥皮肤白皙，面容俊美偏向阴柔，品尝红酒时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妖类。

“显中，这次洞庭事件完了，你正式入主联邦总参没问题，下一步，应该就是地球升等的事了……阿尔法联盟那帮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地球联邦总参议院，庞显中不过刚到45岁，除了新纪元伊始地球重建的特殊时期，像他这样年轻的总参议院成员，史所罕见。

五年时间，庞显中已经从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渐渐变成中流砥柱的存在。

光影火光，星际台的设备距离太远了，林洛然的身形又快，沐天南看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您要走了？”

沐天南点头：“她们很快就赢了。”

庞显中一路送沐天南出去，他上了停在天台的小飞艇，示意庞显中不必再送。

飞艇滑出了天台，从某个特殊通道飞出了掩体，往隐藏在虚空中的星舰飞去。

现在还不到见面之时，不过，他倒可以给某些跳梁小丑点警告。

在月星另一面，有一个阿尔法联盟的空间站。

沐天南冲着那方向一点，一道红光从他指尖的蝙蝠戒指中窜出来，似幽灵一般，在星际流窜，往空间站袭去。

红色线形虫般的虚影一路畅通无阻，无人察觉，一直潜入空间站某个控制室中。

一个身穿阿尔法联盟银色军装的青年将领闷哼一声，抱住头痛得弯下了腰。

他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英俊的脸有些扭曲。

“上校，您怎么了？”

少校勉强自己站起来，“你通知他们撤退吧，空间站不能使用了。”

双瞳中闪烁着未知气息，如果林洛然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个本该早就死去的老熟人……萨瑟兰。高特。

他低下了头，面色变换无偿，这次本来紧紧是测试下林洛然如今的实力，附件又怎么会出现大妖？

那磅礴的妖力，绝对比他附身在此人身上修出的妖力高太多太多。

这些该死的外星蛮夷，一点都没有天赋！“萨瑟兰。高特”几乎是狼狈离去，很快空间站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而在洞庭城，林洛然和宝嘉站在最后一艘被擒获的星舰上，硝烟散尽，二人不染尘埃，一时国色芳华，不论姿色气质，都难分伯仲！

洞庭城被一阵阵欢呼声沸腾，他们不仅保住了姓名，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更是一扫前耻！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爸爸，我们赢了。”

“爷爷您看见没有，阿尔法联盟不是不能打败的！”

“尘仙子！”

“尘仙子！”

人音汇成热浪，点燃了整栋洞庭城。林洛然落于月桂树上，将龙君小印收回。银龙回归，洞庭城上方的法印却并未消散。林洛然在等待，等人群安静下来，等胜利的画面传到月星，传到冥王星，传到地球上其他聚居地。

她等的是信仰力最虔诚，最凝聚的一刻。那是今天另一件大事，为韩微雅和维尔。科林，塑基！

第四百九十五章塑基

这世间，要为凡人疏道基，只有一种方法。信仰力，无穷无尽，无所不能，不掺杂半点虚伪的信仰力……

除了时值末世，她要按部就班传道吸纳信徒，恐怕等林妈寿元流尽，都无从塑基。

但是今天，万民一心，几乎将洞庭浇灌成了一座“信仰之城”，韩薇雅和维尔。

科林此时若能得以塑基，还得感谢阿尔法联盟的捣乱。

“谢谢，谢谢大家。”林洛然低头自语，只有离她极近的刘青黛听见了这两句话。

林洛然没有说谎，信仰是相互的，没有这些人全心的信任，她守不住洞庭。

也搭不起洞庭城上方的法印，林洛然闭着眼感受了浓稠的信仰之力，洞庭已经真正变成了她的道场，只要信仰未坍塌一日，这法印是不会散去了，遭到攻击时会自动防御。

此时洞庭城深陷一片欢呼声中，宝嘉已负剑离开，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此时不是寻宝嘉之时，她回了地球两人见面的机会还多。林洛然对刘青黛低声吩咐几句，也消失在了原地。

尘仙子突然从月桂树上消失，君山岛上的人很惊愕，湖畔的，看直播的地球联邦都有一瞬间的茫然。

刘青黛觉得独自站在月桂树上，无数道目光向她汇聚。她因心潮澎湃，而口干舌燥起来。

林洛然此时已经去往了洞庭湖下的龙宫，刚刚出现在正殿，马双双就迎了上来。

“林姑姑。”她在观海阁中将岸上发生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五年时间马双双虽然成熟了不少，方才盛大的场面，却足够让她心涌如潮，激动不能自抑。

“你哥哥他们情况还好吧？”马双双点头，跟在林洛然身后一路往偏殿而去。

在一间偏殿中，此时有三个发光的大茧子，马一鸣居中，韩微雅和科林并列在他身侧。三人都紧闭着眼睛，实际上从阿尔法联盟袭击洞庭城开始，这场塑基就开始了。

而她匆匆赶来，不过是要进行最后一步。

林洛然将龙君小印和金册捧了出来，她当初将这两个东西交付给袁也，却被大弟子遗留在九重殿中，没有金册和龙君小印，她今天办两件事都会很麻烦。

看着三个光茧子正在凝实，林洛然摆好了金册和龙君印转头笑问：“如何，科林可是想好了？”

马双双眨眼：“那是自然，能当第一个可以修真的外星人，不过是百年为仆，科林大哥觉得自己很赚。”

法不乱传，修真者也不是乱收徒的。

她修为越高，越能体会到冥冥之中无处不在的法则之力。佛家讲的因果牵连，实则是很玄妙，却又真实存在的。她回想自己往昔所做，虽偶然会忍不住出手助人，但传法一途，还算没有乱了规矩。

一人得到鸡犬升天，帮助亲友入道不在限制。

大弟子袁也是为她寻来密蒙花，放弃报酬只求入门。

二弟子曾添为多年旧识，又助林家成事，收他入门不算无的放矢。

崔宛露是故交之后，王妙娥夫妻在她失陷于金陵血池地宫时也对林家多有照应。

马家兄妹就更不用说，是她弟弟洛冬当年许下的承诺。

为韩薇雅塑道基，是当时要兑现和白仙子约定的承诺，韩薇雅主动拿出了对丹师而言很珍贵的“万载空青”，率先给予了“果”，林洛然却是不得不还这段“因”。

最难办的就是科林，和他们浪迹星际，一直也都实心实意，若是林洛然还以些许“照顾”也罢了，塑道基的因果牵扯太大，林洛然不得不让他许下成为修士后为仆百年的重誓……

就像马双双所说，塑道基和做百年仆两者之间，许多人打破头都会争抢的。

林洛然收敛了心神，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毛笔，沾了墨汁在金册白纸上写下了以“信仰力”为交换，为凡人韩薇雅，为凡人维尔。科林塑道基的诉求。

笔墨稍干，林洛然已拿起龙君印郑重盖上印章。她有些忐忑，青鸾所说的方法虽然不难，然亘古以来，却少有这么干的神佛。

一来信仰力珍贵他们不见得能为凡人做牺牲，二来一般小神也不见得拥有她今天得到的信仰力的数量。

时间过得很慢，马双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既像过了几分钟，又长的像过了一辈子，金册白纸上的字迹消失不见，飞往天际。连林洛然的心都鼓鼓跳起来，她的诉求，已经上达天听——不是已经碰坏的天庭，是上呈给了冥冥之中的大道法则。

金册和龙君印，包括她的诉求，都是程序的一种。前两者不过是天庭之物，沾染了仙气，才成为传递信息的工具，所谓等价交换，都在她那段诉求中。

以信仰力伟交换，为凡人韩薇雅，伟凡人维尔。科林塑道基……

一道金光从天际撒下，直射洞庭君山岛。彼时刘青黛正担当神使之职，像信徒们传递尘仙子的下一步打算，突然就沐浴在金光中，让刘青黛的神使更显得名副其实起来。

那道金光无视龙宫的阻隔，最终照射到林洛然身上。

她感觉自己识海中的信仰光团猛然被抽走一大半，今天新得的信仰力还来不及炼化，都便宜了天道。

识海中所虚化的亭台楼阁暗淡无光，连飞天彩塑都有些摇摇欲坠。

代价居然这么大！林洛然脸色发白，差点以为自己得当场神格破碎，金光终于停止了汲取。

她全身僵硬，将金光勉强打到三人身上，只来得及说了“塑基”两个人，人就昏了过去

。神识与五感分离前，她感觉到马双双接住了她，至于马双双在她耳边喊了什么，她却是没听见了。

林洛然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有人骂她是笨蛋，觉得声音很熟，却一时想不起来。金光缠绕着马一鸣，韩薇雅，维尔。科林三人身上游走。

一股力量似乎在复制，又像是在剥离马一鸣体内的某种东西。直到那道金光消失，三人才重重落在了地上。

…………

林洛然睡了有七天。

没有做梦，醒来是还感觉有些头疼。她悲剧的发现自己神识能用，却暂时没办法窥视识海了，想起昏迷前有人骂她笨蛋，她打了个寒颤。

……

现在想来，像是梦中授课的长袍男人的声音？不会吧，印象中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气急败坏之时。

林洛然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掀开了粉色的轻烟帐子，四双眼睛湿漉漉盯着她。

“林姑姑！”“小姐。”马双双赶紧上前挽起了帐子，林洛然大笑，“我又不是病的起不了身了！”问了一下情况，林洛然有些高兴，看样子塑基是可行的。

“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属性。”她挥手引来天地五行灵气，围绕在韩薇雅和维尔。科林身边。

以马一鸣作为塑基的模板，两人或许是四系道基，运气好的话，道基少的两系就是意外之喜了。

不拿马双双做模板，是因为她是双系道基，结果被塑基的人甚至可能只复制了她身上的一种道基，成为单系天才

……

这也太逆天了，林洛然根本没有一点把握会成功，四系模板让她连识海都进不去，出现个单系，她不如直接抹脖子来得快。

五行灵气分子围绕着韩薇雅和科林飞舞，道基决定了二人的修行前途，还没检查出来，两人都紧张无比。

一抹绿色，首先往韩薇雅体内涌去——作为丹师，有木系道基，算是很好了。林洛然不自觉点头，这算是开门红？

第四百九十六章关于重建（一）

五行灵气分子围绕在韩薇雅和科林身旁，绿色的木系灵气分子涌向韩薇雅，褐色的土系，蓝色的水系，韩薇雅是木土水三系道基！

运气更好的是科林，他得到的道基是金土系——两系道基，在修行上已是天资出众之辈，科林的好运受到众人一致“鄙视”。

马一鸣挠挠头，似乎他的四系道基就是最差的了。

不过幸好有三枚“洗髓丹”，一枚韩薇雅自己服用，一枚给马一鸣服用，另一枚则让林洛然收了起来。

洗髓丹并不能改变修士的道基，只是让四系道基者赶上三系的修行速度，也只在修行前期有用。

塑基成功，包括洗髓丹的分配，结果还算皆大欢喜。

四人中修为最高的马双双，双系道基的她，经过五年时间，又不缺丹药灵石，已于回地球前顺利筑基，成为一名真正的筑基期女修士。

马一鸣原是四系道基，修行天资比韩薇雅慢的不是一点，不过方练气中期。

至于韩薇雅，原本没有道基，五年的时间都学了炼丹术，连丹炉都指挥不动，她如今得以筑基，就憋得一股劲儿准备苦修，好让丹陵道长传下来的丹术得以实践。

洞庭外的三艘星舰没有林洛然放话，没人敢接收，尚在洞庭城外的空地上放着。

妙音法会已经结束七天，君山岛上人潮散去，刘青黛为代表的刘家在等着林洛然的吩咐，林洛然进龙宫前，曾说过的地球改造计划。

臭氧层并非是不能人为制造的，以娜美联盟的文明程度这个技术早就得到解决，不然也没有娜美母星在千年前的战后重建。

地球上的一切生物远离了太阳光就没办法生存，而阳光则由可见光，紫外线、红外线三部分组成，进入大气层的太阳光一半可穿透大气层照射到大地和海洋，这是绿色植物光合作用，为人类提供氧气的动力，而紫外线中的中短波紫外线对人体和生物都有害，臭氧层就是隔绝中短波紫外线的天然屏障。

让人为难的不是臭氧层的制造，而是维护。

臭氧形成后，由于比重大于氧气，会逐渐向臭氧层的底层降落，在降落过程中随着温度的上升，臭氧的不稳定性变得明显，再受到长波紫外线的照射，再度还原为氧，臭氧层就是保护了这种氧气与臭氧相互转换的动态平衡……

除了保护地球上的动植物免受短波紫外线侵害，林洛然觉得那种让无处不在，与灵气完全相斥的灰色雾气，大概也和臭氧层的有关。

要让臭氧层稳固，地表的植被恢复，才是首要任务。没有制造氧气的植物，人工制造的臭氧层很快会消失……

如何让焦土上长出植物，林洛然感觉任重而道远。不过，她能提供很多物种。

林洛然的空间，发生了很大变化。

小屋还是那栋小屋，灵田依旧，发生变化的是两座大山和湖泊。那里没有了以日抵年的“福利”，林洛然将许多树移植到山上，它们长势良好，但是上次她特意去了有丹陵道人衣钵的蛮荒星球，准备移植一些物种到两座大山上，一只红尾巴猴子抱着树枝被一起移了进来！

没错，她后知后觉发现那两座山和湖泊，在失去了催熟福利后，可以养活物了。

大到黑熊，小到蚂蚁，长翅膀的小鸟，湖里的鱼虾贝类，除了林洛然以外的人类依旧不能进入，灵田以外的两座大山和湖泊，正在向完整的生物链进化。

以此为代价，她隐隐觉得哪怕日后她修为再高，灵田和小屋也不会有变化了。

其实她也不是贪心之人，灵田有这么大范围已经足够，林洛然很期待灵田以外的空间成长，当白雾一点点散去，她最终会得到一个“小世界”吗？

木狼对她的异想天开的想法不着痕迹“鄙视”，火凤耻笑以她修为，大概一千年还没完全解开空间封印，林洛然很想对两只说句“你们这些魂淡”！

林洛然从山上下来，挥手和一只撞在透明结界上呲牙咧嘴的猴子作别，带着准备好的许多种子出了空间。

能当做食物的谷物和蔬菜种子是一部分，她早前还在灵田中育种了一批树苗，各种果树、观赏类树木，灌木丛，都定在“三年生”的半大树苗，育苗完毕都种植在了山上，林洛然不确定它们是否能对抗地球恶劣的环境，只期望结果别太糟糕。出了空间，

林洛然君山岛上见到了刘青黛和一个老熟人，前洞庭市长庞显中。

她以为庞显中是来打那三艘星舰主意的，实则庞显中有兴趣的是“环境改造计划”。

更准确来说，林洛然从未接触过的地球联邦政治决策层，以庞显中为牵头，准备同林洛然尝试合作。

君山岛被封，刘家被迫迁居月星的事儿林洛然懒得追究，虽然不喜欢和“政治”扯上关系，双方目的一样，林洛然也并不反对合作。

时隔多年，她跳出某个层次再看相同的事，心态不同，也心平气和许多。

“那三艘星舰，庞先生帮忙找个地方存放？”

林洛然不想争霸星际，只想不叫人随便欺负这颗星球，像星舰这种陆空两用，多功能东西，她不介意放在何处，所以态度很随意。

“要对焦土改建，除了有改良后的植物种子，先期掩体是不可少的，既然庞先生说地球联邦愿意帮忙，那此事就拜托你了。”

庞显中心思缜密，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林洛然询问的关键点他也回答的头头是道，丝毫不提“掩体”是阿尔法联盟规范出售的东西[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估计洞庭事件后，阿尔法联盟恼羞成怒，许多物品都会对地球联邦限售——若是换了旁人，这些“难处”就成了谈条件的资本，庞显中在林洛然面前却提也未提。

“青黛，我叫你租下的培育中心，可有眉目了？”

那些树苗和各式种子，总不能随意堆放，没有专门照看，等不及种下去，种子还好说，树苗肯定早就枯死了。

刘青黛低头应道：“仙子，已准备妥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关于重建（二）

原来所谓的“掩体”，是在土层深处埋下特殊金属圈，在磁力作用下当仪器正式运行时，会合成一个半固体状气罩，地球上几个幸存的联邦聚集地都是如此，而要在月星等大气混乱的地方，则需要更高级的掩体。

这些掩体建成，也需要能源支撑，地球联邦受到多年前的灵能武器启发，使用的是变异兽内丹。

掩体很快就到位了，重建工程有许多不要工钱的志愿者，一些农业学家团队入驻，有些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捧着许多在战乱中已经灭亡了的物种哭得一塌糊涂，更多的人盯着那些小树苗仿佛瞧见了绿树成荫的光芒前景。

其实近三百年间，新纪元地球联邦对于如何恢复地球土地还是做了许多研究，最有效的一种办法是将昂贵的变异兽内丹埋在土层下，如果植物苗株够强健，能渡过最初的煎熬期，虽然长出来的果实可能无法食用，如此种植几代之后，变异的土地中有害物质却能改善。

虽然效果最可见，成本高昂足以让地球联邦望而却步。

灵气，说到底，是凡人肉眼可不见的灰色雾气杀死了土壤中的有机质，灵气是对付灰雾最有效的东西，许多年前宝嘉重伤躺在手术台上，林洛然就明白了这一点。

而这次的试验田，林洛然并不打算按照农业学者的提议。

那么多变异兽内丹，就是叫她去杀，也能杀到手麻。

她有更好的东西，老廖暗示她那块“五行矿母”能派上用场。

林洛然记得她未曾在老廖面前说过“五行矿母”的事情，老廖整天神叨叨的，好像对她情况了解十分清楚。

现在他和小青狐去了从前的山东潍坊，老廖对青丘国尚未死心，也不知一人一狐何时能回来。

在志愿者们“清理”了变异兽后，成功安装掩体，并构建防御后，林洛然选了一个夜晚，将五行母矿打入了地底，并将试验田中的灰色雾气驱赶得差不多。等土质得到改善，植物能生存下来，她就可以收回矿母着手第二片区域的改造。

让她有些担心的是，被驱赶的灰色雾气只是跑到了别的地方，并没有消失。

看来灵气只能对抗灰雾，不能消灭……那么逐步发展下去，地球上灰雾被聚集到一块儿，她到时找不到解决方法，情况或许会比今天更糟。

果然什么东西都是有风险的。

林洛然改装成一名普通重建者，在洞庭城以外的一座山丘上种下了一棵洋槐。

地下水质早就改变了，浇灌只能引洞庭湖水，在低凹处建了人工湖，一些小鱼虾也被引了过来，搁浅在湖水留过的地方，那些志愿者们并没有如林洛然所想捡来食用，反而是主动将鱼虾放生了……他们比她想象的更好。

志愿者做白工，食物大部分都由联邦政府解决，偶尔也有一些富裕的大商家为志愿者们加餐。

比如今天，月星第八区的星际行商家族韩家，提供了一千斤白面，案板和架起的大锅就搁在荒野上，擅长厨艺的志愿者们主动下厨，揉面生火，一百多人合起来蒸馒头包饺子，僧多粥少，有人领到了加餐有人没感到锅里连煮饺子的汤都不剩了，没吃到的人也不恼怒，反正也图个乐呵。

一处山坳，韩奎生看着韩薇雅小心将一些松树种下，有些心疼：“薇雅，修士也要种地？”

韩薇雅点头，“联邦询问林姑姑意见后决定，联邦公民可以在重建区申请一块试验田，一半种植绿化植物，一半可以种植经济作物，只要种植十年以上，以后这块田就会登记到该公民名下……爸，别看这片地偏僻，我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呢！”

女儿口中的“林姑姑”就是尘仙子，韩奎生刚知道不久。对于韩薇雅这样将尘仙子和他拉到一辈的称呼，韩奎生是满头大汗。

看见韩奎生走神，韩薇雅将递了杯水给他。

“爸，这个政策很有前景，种田没什么不好，大部分都是农业机器人把活儿干了，但是拥有一片私人土地，我觉得您可以发动些人来，咱们韩家总不能一辈子背井离乡，月星呆着很无趣呢。”

韩薇雅扳着指头将好处一样样说给韩奎生听，老韩欣喜女儿成长许多，将她看成了大人，将她的提议看成了成年人之间的平等交谈，觉得颇有可取之处。

可惜消息放出去，第一个重建区试验田申请早就被发放光了，因为消息太突然，地球联邦许多势力措手不及，韩家没占到名额，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像这样土地私有的机会，以后只会越来越少，韩奎生也有几分惋惜，就是能申请，离洞庭城远的地方也没多大意义，君山道场一说人所皆知，谁都都知道那位看样子是要常驻洞庭城了。

韩奎生抢过女儿手中的铁锹，在山坡上挖起坑来。

韩薇雅笑得甜美，将小松树种在了老爸挖的土坑中。一直忙到傍晚，这片焦土上都种上了松树，韩薇雅的梦想是属于一块属于自己的松树林，浇水施肥，韩薇雅鼻尖上都是汗珠。

第一次领到的树苗和种子和肥料都是免费的，韩家不缺钱，韩薇雅还是希望自己第一次就种植成功。

马家兄妹和科林都有自己的试验田，她才不想输给好友们呢！

天黑了下来，马家别墅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比起冷冰冰的龙宫，还是马家别墅显得温馨，反正没人想得到，尘仙子就居住在洞庭人的身边。

马一鸣他们这代人，从出生起就没亲自种过田，焦土坚硬，虽有机器人帮助，他们还是比新纪元前的农民还要辛苦。若是没有强健的身体，这苦还真吃不下。

四个年轻人洗去了一身汗液，交流了几下种田心得，林洛然已经笑着叫他们吃饭。

院子前的葫芦果生吃有些酸，拍点蒜泥凉拌口感脆酸，像是吃酸黄瓜条儿。炒了空心菜，梅干菜扣肉，青椒蒸茄子，都是家常的下饭菜。

没有嘴巴挑剔又毒的小青狐在，林洛然随便做的饭菜都很受欢迎，连韩薇雅和马双双都吃了两碗饭。

吃完了饭，四人主动收拾了碗筷，就要回房修炼，林洛然叫住了他们。

“过两天我要去蜀中一趟，归期不定，洞庭城的事都交给你们解决了，有突发事件再联系我。”

科林点头，“我和你一块儿去？”

林洛然拒绝了，妙音法会之后宝嘉悄然离去，除了蜀中，林洛然猜不到她会去哪里。

除了去寻她，林洛然自己也想回蜀中看看。

第四百九十八章相思蔚然成荫

空气中充斥着让人心里发慌的焦土味道。

氧气稀薄，污染和辐射严重，人类行走在地球聚居地以外的地方，需要进行防辐射处理，带着防毒面具和携带压缩的氧气设备，总之要想靠猎杀变异兽赚钱，也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

除非是林洛然这样的修士，才能将自己暴露于辐射和污染空气以下，在如今的地球上行走自如。

蜀中蓉城这地方包含了林洛然前半生的记忆，从出生到修真，这座城市大体来说带给她的是幸福和快乐，直到她从蓬莱仙山归来，这一切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包括她对蓉城的观感。

痛心的同时，不乏逃避，要不是宝嘉可能回了这里，她短期内并没有回来的打算！

她径自找到了昔日青城观所在之处，发现这里果然被清理了出来。

一个小幻阵将青城观下的地洞掩饰了，不知是否缺乏灵石，还是林洛然如今眼界开阔，她竟轻易发现了幻阵的阵眼。

“这幻阵，仅能防止变异兽乱窜。”

白仙子一阵烟般飘出来，看了两眼，就为林洛然指明了道路。

宝嘉并不在，洞里另有活人。林洛然照着白仙子指点，没有破坏幻阵，慢慢走了进去。入口处的乱石被清空，绿幽幽的洞口露了出来，她沿着台阶而下，想起那年秦司令满脸紧张被她找来，柳徵和疯道人也在，四人亲手将宝嘉放在了养魂木的挖空的树洞中，一睡多年。

地球的剧变显然也影响了宝嘉，她此时的状态与其说前尘尽忘，更像是在醒来后的时光中，形成了新的独立人格。林洛然纵然已是元婴修士，也不知如何面对这样性格完全不同的宝嘉。

洞里没点灯，山壁上镶嵌了几个会发光的晶石，光线柔和而清爽，走到底部，一个年轻人带着眼带怯意一脸防备，林洛然心情复杂。

是其奥大公，准确来说是从前的其奥大公。

洞底被收拾干净，铺着变异狼皮做得褥子，从前的其奥大公，希达尔?弗兰克.。

他也不痴傻了，眼神很无辜，林洛然看着奇怪，白仙子看了几眼说道：“他现在智力如几岁幼童。”

林洛然皱眉，她当初下决定时，也没想到宝嘉会如此看重弗兰克，连离开娜美母星都带上了他。白仙子下手前是问过她意见的，“搜魂术”加上白仙子擅长的幻术，作为普通人的弗兰克只是痴傻，已经是很轻的后遗症了。

这就是林洛然当初在洞庭湖畔，白仙子阻止她使用“搜魂术”沾染恶孽的原因，毕竟那是两个无辜的普通人，不在“敌人”这个范围内。

林洛然心情复杂，虽不内疚，然而找到宝嘉她又该说什么？

弗兰克一事已经发生，将心比心，宝嘉若将马家兄妹中一人变成这样，她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想悄悄退出去，幻阵有了触动。

宝嘉回来了！

宝嘉手上提着一只剥了皮的变异兔，站在高高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宝嘉对林洛然态度说不上友好，对一旁的白仙子，则是冷淡中带着厌恶了。林洛然冲白仙子一点头，她很有眼色返回了空间。

“我来感谢你那日在洞庭相助。”

宝嘉脸色缓和了一些，“就算我不去，你也不会输……你也不用误会，我只是讨厌有人耀武扬威。”

林洛然苦笑不得，新生后的宝嘉嘴巴很毒呢。

缓和关系这事儿不能急促，证实了宝嘉果然在青城山，林洛然今天的目的就算达到了，她拱拱手告辞，在台阶上和宝嘉错身而过，明显感觉弗兰克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这个智商退化到几岁的前其奥大公拉着宝嘉袖子低声说了什么，宝嘉很有耐心安抚他，两人之间泛滥着浓浓亲情。

林洛然出了幻阵，正要离去，幻阵水纹波动，宝嘉从里面追了出来。

“你等等。”

林洛然愕然，心中惴惴不安，拿不准宝嘉是否要开口叫她此后不要来了——

宝嘉面有犹豫，过了半天掏出两枚玉简瞳出来。

“这一枚自醒来起就在我身边，记录了一篇无名法诀，和阵法知识。”

宝嘉举起另一枚玉简瞳：“这一枚却是在我返回地球后在洞底发现，记录了御剑之术，和五行术法，甚至包括符箓术，常见灵草丹药，各种修真界的常识。留玉简瞳的人说，我只有再次返回地球，才会发现第二枚玉简瞳。”

是疯道人，不用接过玉简瞳查看，林洛然就能确定。

抛开当年送宝嘉入养魂木只有四人在场，这样看似荒诞却大智的行事，也只有疯道人才做的出来吧？

一枚玉简瞳就在宝嘉身边，让她醒来时不至于手无寸铁。

另一枚玉简瞳却等她返回地球后才得以发现，疯道人这么安排，必然不会毫无原因。

林洛然沉默了一会儿，事情似乎只有一个解释，疯道人早就知道地球会发生变故，宝嘉醒来那一日，不管是他，还是林洛然，都不会在宝嘉身边……第二枚玉简瞳出现，是因为宝嘉返回地球之故，真相昭然若揭——宝嘉是想寻回从前的记忆才返回地球的吗？

“不介意和我一起在城里转转吧？”

林洛然也不戳破宝嘉心思，笑着提出邀请。

宝嘉迟疑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她带着宝嘉慢慢下山，其实想想在地球剧变的三百年后，有机会和昔日挚交并肩而行，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青城山庄已成废墟，一窝变异蟑螂占领了从前的青城山庄十八号别墅，林洛然没有太刻意讲起宝嘉从前的身份，只是讲起了发生在青城山庄的一些趣事，宝嘉曾帮忙照顾林爸林妈那三年。

两人一路往城里而去，风俗街自然没有当年的胜景，林宅的朱漆大门朽坏不堪，林洛然指着寨子说道：“这地方是林家另一处院子，还是你鼓动我买的。”

小环岛上只留有枯萎的竹根被掩埋在废墟瓦砾下，当年让人惊讶的明清古宅面目全非，第一次来这里，贾师傅用虾仁儿做“云雾香团”给她们吃，还有小环岛上自产的竹笋烧火腿，想起来久得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听起来，你从前日子过得挺不赖。”

宝嘉第一次开口，说话听不出喜怒。林洛然摇摇头，“林家自我修行起，才从乡下搬进城，说起来你外公是jun分区siling，你从小在帝都长大，当年能和我做朋友，我一直都很珍惜。”

宝嘉心中一动，她从前，有一个外公么？

正要详细询问，宝嘉突然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巨大的木系灵气潮爆发。

林洛然也将视线投向了同一方向，绿光还未散去，木灵气潮惊动的不止是她们两个修士，还有城中栖息的大量变异兽。

纵是城池坍塌，林洛然超凡的记忆力和目力，还是让她一下子想起了绿光未散之处。

是杨丽莎当年卖花的小院！

………………

林洛然和宝嘉并肩站在一堆断砖中，绿光笼罩着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似要往地面冒上来，却苦于地表堆积如山的建筑废墟垃圾，一时没有成功。

“你知道这地方？”

林洛然点头，始终盯着地表的动向。变异兽们在不远处嘶吼，却摄于林洛然和宝嘉的气势强大，心痒不敢上前。

绿光很安详，毫无暴虐之气，地球这种环境，也不会孕育出什么天材地宝了，此地又是杨丽莎当年开花店的地方，难道女妖是女妖出关？

林洛然心中一动，将堆积在原址上的乱石断砖卷走，过了一会儿，那绿光终于冲破了焦土的禁锢，从地底冒了出来。

地面裂开了一条大缝，一颗枝繁叶茂的相思树从地底冒出，徐徐舒展开枝叶。

群兽躁动，木灵气充裕的灵树，对它们而言比人参果还诱惑，已经有变异兽蠢蠢欲动，欲要挑战林洛然的威压。

林洛然没理那些变异兽，她的目光落在缠绕相思树干的青藤上。

五味子。杨丽莎怎么还原成了本体？

相思树抖动了下叶子，一阵绿色浓雾弥漫开来，待绿雾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黄衫年轻人，长得一张倾国倾城，男女莫辨的中性面孔。

而林洛然的老熟人，本体是五味子的女妖杨丽莎，失去了攀附之物，倒在原地，依旧是一株青色藤蔓。

年轻人静静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前尘往事，眼中迷茫散去，低头看那株青藤，落下泪来。

“你这又是何必……”

第四百九十九章青丘有危

黄衫年轻人长了一张极中性的面孔，但一开口，纵然声线同样有些低沉，林洛然还是一下听出她是个女的——本体为相思树的女妖？

当年那棵濒临本体崩溃的相思树，居然真被杨丽莎救了回来。

代价除了养魂木，还有杨丽莎的修为。看着还原成五味子本体的杨丽莎，林洛然没办法评价她这种行为值不值……纵然她本身心中理智尤存，为了自己在意之人，林洛然也拿不准自己会不会作出这样在别人看来极其傻帽儿的事。

“你是阿无？”

林洛然依稀记得，杨丽莎当年气急败坏对她吼叫，逼她履行约定时，口中叫的确是“阿无”。

她以为杨丽莎斩不断放不下的必是一个男妖，就像年少时，她狭隘地以外这世上最动人的只有爱情。没想到杨丽莎口中的“阿无”，是一个比世间寻常男子要耀眼万分的女妖。

她身穿浅黄衣衫，头发简单竖起，与林洛然那晚在洞庭妙音法会上的中性打扮不同，阿无身上散发的气质，让她男女莫辨，好像穿破时光枷锁，从魏晋时突然步入地球新纪元的魏晋名士。

没错，林洛然总算找到了形容词，相思树所化形名叫“阿无”的女妖，完全没有相思树被人所赋予的缠绵悱恻的气质，而是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名士不羁”的泱泱大气。

阿无只是看了林洛然一眼，一言不发，带着杨丽莎的本体五味子转身欲走。

宝嘉皱起了眉头，虽然她面对林洛然时心情很复杂，但这样被无视，也像在打她脸。

林洛然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莫说相思树女妖此刻也是个伤心人，她们该体谅，就算真有冲突，不到必须之时，林洛然也不会让宝嘉上前出战——就如同当年她看不透杨丽莎，如今元婴已成，她依旧看不透这个“阿无”！

蓉城早不是昔日那个什么都慢半拍的悠闲之都，又被相思树化形之事所扰，林洛然和宝嘉的谈话被打断，两人都知道这次的契机失去了，没了深谈的性质。

气氛有些尴尬，林洛然觉得自己口笨难言，两人正在僵持，已是一片废墟的旧日蓉城铅灰色的薄雾中，一只洁白纸鹤缓缓飞来。

林洛然伸手接住，纸鹤白色的羽翼沾染了灰雾，不似往日轻盈。

展开纸鹤，林洛然扫了一眼上面所写的寥寥数预，一向冷淡的眉头不知不觉微皱。

宝嘉隔得近，也不经意瞧见了纸鹤上的内容，松了口气：“你既要去青丘，我们就此别过吧。”

林洛然无意识点头。身边陡然刮起了一阵风，吹得人不自觉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相思树妖一身黄衫静静立在眼前，哑着声音问：“你要去青丘国？”

上下打量了林洛然一番，以地星如今的环境，能修到元婴期的女修，或许还真的有些门道。然而青丘之国在她还未化形前就失落在了时光长河中，这女修谈何说起？

林洛然回应阿无的，是一个淡淡的白眼。

她要去青丘，关这树妖何事，女妖懒得搭理她，她也不至于厚着脸皮贴上去，毕竟当年和她有几分交情的，是杨丽莎，不是这什么“阿无”。

宝嘉觉得一报还一报，眼角浮起了笑意，只觉得先前的憋屈一扫而空，变得十分畅意。

但那阿无却不太在意，果真如魏晋名士一般，不拘小节，复又向林洛然重新介绍了自己：

“我叫无香。”

无香，相思树开花其实是有香气的，只是需要静下心才能闻见。林洛然看着缠绕在无香手腕上的五味藤，想起昔年和杨丽莎同去通天塔穿越古巴比伦的交情，先前的不快散去，点了点头：

“林洛然。”

无香恍然，“是你啊。”

她再度化形之前，靠着养魂木和那傻丫头的能量，已经神思清醒了。

那丫头在她面前提过“林洛然”三字，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只是担心她化形之后境界不稳，告诉她林洛然手中既能拿出两棵养魂木，说不定就还有第三棵……妖行事没有人族披在表面上的虚伪廉耻，无香并不觉得杨丽莎所为有什么错。

不过，现在她要去青丘，就得借助林洛然之力，杨丽莎所谋划的，无香只能放弃——妖是没有道德枷锁，但并不代表她们都是一群恩将仇报翻脸无情的畜生。

“不知林道友可否帮无香一个小忙？”

林洛然想了想点头，宝嘉有些怒其不争，觉得林洛然骨头甚软，别人稍微示好，她就放弃了先前的成见——如今改名叫做曼佳?诺兰的宝嘉却没有想到，若非林洛然的好脾气，有娜美星发生的事情在前，她们如何能轻松谈话？

林洛然却不了解宝嘉的想法，树妖无香修为深不可测，她没有必胜的把握，两人又无深仇，算起来还有一些渊源，各退半步并不算丢人。

存了这样的想法，林洛然才能从容点头：

“同是修行中人，无香道友不必如此客气。”

…………

山东潍坊。

一路从蓉城赶到洞庭，请了专业的人士照顾弗兰克，再匆匆和林洛然两人赶至山东潍坊，曼佳?诺兰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哪门子风。

看着并肩在前的一人一妖载笑载言，诺兰说服自己只是不喜那树妖嚣张气焰，绝对不是性格中那一丝护短……纵然她已经全然忘却林洛然这个旧友，但林洛然这人做人不错，她私心里不愿林洛然被女妖哄骗。

再说树妖模样，不男不女，诺兰一路默不作声，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喜。

“林道友，就是此地了？”

无香闭着眼睛，焦土上方焕发着浓郁的灵气，变异兽们完全占领了灵气泄露的焦土坡，看见林洛然三人，虎视眈眈，将她们当成了来抢夺地盘的强大未知生命。

林洛然眼尖，在一头变异象的脚下，发现焦土上有一抹刺激人视网膜的绿色——那是一株新纪元前再普通不过的蒲公英幼苗，此时却真真切切长在新纪元地球的焦土上。

灵气泄露如此严重，青丘里面，果然发生了大的动荡。也不知老廖和小青狐情况如何了。

林洛然心中担忧，加上纸鹤在路上耽搁的时间，青丘的情况或许更恶化了。

让人着急的是，哪怕她得到了进入的办法，也得等到晚上。

“希望今晚会有月亮。”

晚上天气晴朗，月华之力才会达到最大，她不是青丘遗民，若非和小青狐相伴多年，使尽全力也是进不去的。

两人一妖都是修行人士，半天时间并不足以影响她们心境使之心浮气躁，夜幕很快降临，飞舞在四周的灵气光点越发清晰。

林洛然看了看天色，只有故技重施，像妙音法会那晚一般，将月光穿透层层污浊空气引了下来，她还向白仙子借用了那块“万载空青”。

这也是产自青丘的“青丘石”，沾染了青丘的气息，万年不会消散，林洛然是嗅不出，青丘界却能感应到。

月光照在那一截万载空青上，将青石缠绕起来，在一片流光中，惊扰了占据此地的变异兽。

见那些变异兽扑来，宝嘉不过是挑了挑眉毛，无香冲那些变异兽轻呵了一声“定”，它们皆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先前的风声鹤唳全然不见，方圆十里安静地听不到一声蟋蟀鸣叫。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宝嘉脊背发凉，终于明白林洛然不让她冲动的原因。

林洛然眼尖余光瞥见树妖动静，眉梢也微不可见跳动了下。

定身术，她研究了许久，定住变异兽这样弱小存在当然行，但是定住这样一大片？林洛然暗暗摇头，她再练习个十年差不多。

万载空青腾空跃起，像指南针般在半空打了个转，扑向了被变异象踩得支离破碎的蒲公英发苗处，狂风忽起，空间发生了扭曲，万载空青的一半已经消失在成光线折射的无形墙壁中，眼见着就要消失殆尽，林洛然牢牢握住剩下的一截，反手拽住了宝嘉胳膊：

“走！”两人消失前，无香紧跟着宝嘉后脚，也踏入了狂风中。

第五百章纸鹤引

光线折射扭曲，穿过色彩斑驳的隧道，空间的撕扯之力让林洛然不知不觉放开了宝嘉手臂，她面前光华一闪，就一脚踏空，噗通一声，落入了一个湿寒之处。

撕扯之力让她一阵头晕目眩，脚尖刚被潭水沾湿，她已经轻轻跃起，不过刚沾湿了鞋袜。

她停在一片气蒸朦胧的静湖上方，浅水微澜，波光下有小鱼游动，时光幽静，远处湖岸传来翠鸟鸣叫，是毫无人工雕琢的自然山野之美，这就是青丘国？

灵气丰沛，可以和百慕达密境相比，再算上蓬莱仙境，她知道的就有三处绝佳修行之处，地球上的修士也并非没有出路，只是寻常修士没有福缘作保，轻易找不到福地的入口。

林洛然左手还抓住那块万载空青，然而四顾之下，却不见宝嘉和无香，不知她俩落到了何处。

她无奈一笑，将万载空青还给白仙子，顺手从空间中摸出一张白纸。

林洛然指尖灵活翻动，那张白纸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纸鹤。

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打出一个奇怪的法印，见纸鹤又跃跃欲飞之意，咬破中指逼出一滴精血出来，融入了纸鹤中。

等血光隐没，她复又将小青狐和老廖样貌虚空呈现，捏成雾珠子，也没入纸鹤当中。

叫纸鹤送信倒是容易，得靠着折纸鹤的人以神识温养，纸鹤被其他人放出来才能准确寻到主人。

若要于茫茫天地间靠纸鹤寻人，除了对方身体发肤为媒介，剩下的办法就是施法之人的精血——施法之人修为越高，纸鹤寻人的范围就越精准。林洛然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愿意此法能行。

等纸鹤在一股神秘力量牵引下展翅飞起，林洛然也御风跟在其后。

这里灵气充裕，纸鹤身负重任，飞的并不算快，林洛然不紧不慢离开湖泊上方，跟在其后倒将此方景色尽收眼底。

飞的高了，云朵就漂浮在身侧，山岚从脚下掠过，重岚叠翠，随便一处山林，都有说不出的山野奇趣，引诱尘世里打滚的人前来结庐而居。

青丘界果真是是处世外桃源，怪不得老廖对它念念不忘。

林洛然低头，哪日与家人重聚，或是找一颗灵气充裕的蛮星，或是寻一处可比拟青丘界的密境，从此种田修真，闲时走遍河山，遨游星际，便是神仙都不换的日子。

解决了青丘之事，要尽快凑齐五行道基，林洛然暗暗下决心。

纸鹤飞的极慢，林洛然一路查看，青丘界物种丰富，奇花异草遍布，蛇虫遍布，除了寻常野兽，也有不少罕见的异兽出没，然而她却没发现半个有修为的妖兽，奇怪起了。

就算开不了灵智，呆在青丘界这样的地方，天长日久，纳灵入体的野兽应该不少才对。

她将这点讲不通的地方记下，加强了警惕之心。

纸鹤飞了两日，已无后继之力，翅膀停滞间就要坠下，林洛然一把接住。

一界之地，自然广博无比，林洛然也没指望两日之时就找到尽头，只是等她再次滴入精血，原本安然的纸鹤却突然无火自燃，在林洛然面前化为灰烬。

“有点意思。”

空间中火凤昔日修为最高，和空间联系也最为密切，从林洛然一进青丘界，火凤就在关注外面的情况。青丘和它从前印象，竟没有半点相像了，等到纸鹤无火自燃，火凤终于忍不住啧啧称奇。

林洛然心念一动，“火凤你从前来过青丘界？”

火凤嘿嘿笑道：“本皇来时，青丘与如今的地球同属蛮荒，哪有什么界之分，那些死狐狸就是精乖狡猾，以外力将青丘剥离蛮荒，你看地球末日了，青丘还灵气充沛，保留了下来。”

火凤两句话，让林洛然灵光一闪：“好好的九尾狐族为何要将青丘自成一界，从蛮荒中剥离？地球灵气式微，进入末法时代，青丘却保留了下来，难不成九尾狐族早就知道地球会有这么一天？”

火凤大惊，“怎么可能，这消息绝不可能有丝毫泄……”它脱口而出，一下又闭紧了嘴巴。

林洛然还是抓住了语病，闪身进入空间，将火凤揪了出来。

“什么消息，你又知道些什么？”

火凤言辞闪烁，“本皇睡得久了，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林洛然眯起眼睛，掐住它脖子，火凤哇哇大叫，“我真的不知道，你放手！”

可恶，自从林洛然元婴之后修出元神，对付它们这种魂灵体也有办法了，火凤惨遭毒手，被勒得差点翻白眼，只得吞吞吐吐含糊说道：“那时候术法方兴，妖族大能辈出，人族也皆以练气为荣，本是修行大好时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流言，说地星有什么万年大劫，上至大能修士，下到普通草木，都是应劫的对象。”

林洛然松开火凤脖子，坐在秋千上，喃喃道：“如今看来，根本不是什么流言。”

万年大劫，地球无数物种灭绝，修士消失踪迹，草木成灰，可不就是应劫的对象？

还有破碎的仙界，不对，分明连诸天神佛都包括进去了，这大劫着实恐怖……再加上老廖的描述，神佛所留的灵界，修士消失，一些从前摸不到脉络的线索终于显露了端倪。

若是有劫，按照仙界崩溃的时间算起，这大劫，最先应劫的分明是诸天神佛。

见火凤在远处闪闪烁烁望着自己，林洛然不怀好意冲它招手：“你刚才说有点意思，哪里有意思了？”

火凤嗤笑：“本皇笑的是，那些多心眼的狐狸，就算把青丘剥离出来，同样也没躲过这劫。”

是了，林洛然仔细一想觉得火凤所说有几分佐证。

小青狐就是最大的证据。狐色有青，是九尾狐族中的王者，身份最为尊贵，青丘狐族若是真的如愿避劫，那当初小青狐身边也不会只有一年迈老狐，可怜度日。

再看青丘界内，灵气充裕，却没有一兽能开神智，纳灵入体，可见狐族的打算终归是落了空。

“纸鹤寻人失败，也是因为青丘的特殊环境？”

火凤摇头，“青丘有一股浊气，有人在暗中和你捣乱，阻止你找到那只小狐和老头儿。”

林洛然点头，火凤说的没错，果然是有点意思。

不管是什么疑似一切起因的万年大劫，还是青丘如此环境下还存在捣乱之人，都让林洛然深感不虚此行。

“仙子可有兴趣和晚辈同游青丘？”

白仙子轻飘飘而来，嫣然一笑：“乐意之极。”

一人一魂出了空间，银鱼摆着尾巴过来，盯着火凤看了很久，“你故意说得对不对？”

火凤晦涩不明笑了：“银鱼妹妹你在说什么？”

第五百零一章银鱼？银龙！

空间中火凤和银鱼打着机锋，林洛然丝毫不知，她此刻正沿着东北方向闷头赶路。

纸鹤被人暗中毁了，林洛然只得依着纸鹤先前飞往的东北方向前行。白仙子和她一起赶路，得了万载空青之助，白仙子魂体凝实，已不惧现实世界中浊气的侵蚀，更别说青丘界这种灵气充裕的地方。

一路往东，林洛然见到特别的植物也不忘扔进空间，再往北，春天悄然退去，已是冰雪连天的雪原。从温暖如春到冰天雪原，一点过渡都没有，冰雪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西南方向蔓延，当她拾起一只被冰封住，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翠鸟，林洛然隐隐明白了青丘界的危机了。

这冰雪，是要封住整个青丘界？

冰雪继续蔓延下去，绝对没有生命能活下来，九尾狐族们耗费心力保存下来的青丘界，下场不会比如今的地球差多少。

怪不得纸鹤传信，说青丘有危……只是小青狐和老廖此时又在何处？冰雪的尽头有什么在等她？林洛然一点也不希望走到尽头找到一只变成冰雕的狐狸，和一个不再叽叽喳喳的老廖。

继续前行一会儿，她身边的白仙子首先就扛不住，林洛然第一次知道魂灵体除了怕火，也是怕冰的。

“这冰雪能冻伤人的元神，你小心。”

白仙子脸色惨白，林洛然的元神藏在中丹田内尚不觉得有异，白仙子却以魂体之身直接接触冰雪，她肩头落满了冰雪，满脸寒霜。

林洛然让她回空间时，白仙子手脚都僵硬了。

这奇怪的冰雪，能伤害魂灵体，林洛然没形象缩了缩脖子，她得在肉身尚能抵御之前尽快到达目的地。

暴风雪呼啸，林洛然加快了速度，白雪凝而不化，林洛然肩头发间很快白茫茫一片，像个在移动的雪人。一路所见僵硬而死的动物越来越多，地表低矮的植物早就被淹没，唯有参天大树得以傲立雪原，保留着冰封前的姿态，像新纪元前哈尔滨的冰雕节……但用手指轻轻触碰，一颗冰封的参天大树应指而倒，摔在雪原上变成碎块，坍塌时好似多米骨诺牌倒下，连锁效应导致雪原雪飞满天，从前可能是一片密林的地方全部倒塌。

其中不管是冰封的植物还是动物，都同化在地上的积雪中，再也辨认不出它们还活着时的模样。

很可怕的冰雪，林洛然觉得自己手脚发僵，睫毛渐渐被落下的雪花黏住，几乎睁不开眼睛。

火灵元游走一圈，勉强驱走流淌在经脉中的寒气，林洛然在整个人快冻僵前，终于遥遥可见一座冰峰。

浮云只在冰峰半山腰，可见此山之高。万里雪飘，按理说也是仙气飘渺之地，但半山腰的白色云朵仿佛也被冰雪冻住了，显得有些呆滞，美景也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冰山脚下有许多变成冰雕尚未被冰雪淹没的小花，晶莹可爱，林洛然曾在偏远的山村见过，并不陌生。只是这些据说能实现人心愿的花朵，如今脆弱到她稍微挪动下脚步就能倒下大片……它们会在顷刻间化作粉末同化在雪原中，连自己都保不住，何谈帮人实现愿望呢。

林洛然神识延展，整座冰峰一片死寂，没有一点生命迹象。

失望多少是有点的，只是以元婴期的心境，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头脑一发热就会失去理智的小姑娘，林洛然还是仔细将整片区域搜索一遍。

她的神识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有人破坏了纸鹤寻人术，而她一路行来潜伏在暗中的敌人都没露出马脚，这显然不是一个令人开心的认知。等等，在冰峰之后，有些异常的波动！

林洛然踟蹰了片刻，御风而去。

在她整个人消失在山间的凝固呆滞的浮云深处后，山脚一只蹲在树枝间，同样被冰封住的寒鸦睁开了眼睛。

阳光落在寒鸦白茫茫一片的眼珠上，泛起让人生畏的诡异光芒。

…………

越靠近山顶，那种欲将人灵魂冻住的恐惧感就越强烈，林洛然本能皱起了眉头，在快要登临山顶前，改变了路线，从一旁绕了过去。

心悸的感觉变淡，林洛然觉得自己一脚错开了某种未知的危险。

她由侧面翻过冰峰，往先前发现波动的方向走，冰峰的另一面是一望无际的冰原，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林洛然在撞到了一大片“冰雕树”后，灵光一闪，总算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片冰原太平整了。

虽然积雪落满大地，然而冰峰和平地，不是山石嶙峋就是古树参天，还有许多动物的尸体，唯有林洛然此时所见的偌大冰原，平整得像工匠精心打磨的镜面。

镜面……不对，是湖泊才对！

这里原来是湖区？

林洛然仔细感受那丝波动，在厚厚的冰层下，确实有着异于水灵气的波动。

“火凤，有办法下去吗？”

这种冰融化起来很费力，哪怕是用灵元，林洛然也只是下意识和火凤商量，没想到火凤沉思了一会儿，还真的点了点头：“水火不相容，本皇没有，不过银鱼妹妹有办法。”

小银鱼？林洛然见识过火凤的涅盘之火，见识过木狼的狡诈法术，唯有浑浑噩噩的小银鱼，或者当初的印象根深蒂固，她从来没有把银鱼和“厉害”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在她晃神时，火凤一脸心痛表情，从它的房间中拖出一副骨架。

林洛然看着很眼熟，想了半晌才拍了下脑袋，这不是她在洞庭龙宫得到的那副龙骸骨？被火凤要了去不见动静，过了这么多年她都快忘记了。

“龙骸骨和银鱼又有什么关系？”

火凤面带笑容，很像一个神棍：“本皇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有一种办法，可以让我们三个暂时出这空间？”

林洛然眼睛里闪烁着火苗，她确定，以及百分百肯定，火凤这渣什么都没说过！

火凤躲过林洛然杀人目光，和银鱼嘀嘀咕咕一阵，银鱼面上的浑浑噩噩的迷雾消散了些，面对火凤的托付，很郑重点了点脑袋。

木狼想凑上前去，被火凤一翅膀扇开。

林洛然觉得进了青丘界之后火凤变得很奇怪，这货从前是不会主动向她解惑的，等纸鹤术被人毁了，它却主动讲了旧事。还有主动说出空间三个居民可以出去之事，林洛然没考虑过的突发事件一个接一个砸向她，一切就如同这似乎要被冰雪全部吞没的青丘界一样诡异。

她甚至没有时间细想火凤变奇怪的原因，就见小银鱼银白的半凝固的身体跃进了龙骸骨中。

林落然嗔目结舌，就是白仙子也很不淡定。

在小银鱼消失在龙骸骨上后，这幅不知道存了多少年的骨架子上，收缩的光芒似心脏跳动的频率。

一些血肉，竟然莫名其妙出现在骨架上，正往完善的方向进化。

白骨生肌？

虽然自踏入修行路，林洛然亲眼所见的奇异事多不胜举，但当眼前这幅龙骸骨，在她眼皮子下长出血肉，渐渐丰盈，又覆盖了银光闪闪的龙鳞变成一条真正的巨龙后，林洛然还是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银龙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目光澄清，又有些迷茫，这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小银鱼啊！

林洛然没想明白小银鱼怎么和龙骸骨融在了一起，眼前的巨龙并不是幻术，血肉真实，白仙子也没看出什么不妥。

“还不快出去，银鱼妹妹坚持不了多久的。”

林洛然点头，巨龙庞大无比，她坐在龙首上，双手紧紧抓住龙角，银龙盘起身体，带着林洛然穿过了空间厚重的迷雾。

粘稠和窒息感包围着林洛然，她突然意识到哪怕是附在龙骸骨身上，小银鱼要想出空间也是异常辛苦的，起码她作为空间主人，自己一个人进出时，只需要心念一动，从来没有这么费力。

挣脱掉束缚其身的粘稠感，林洛然已经骑着银龙出了空间。

冰雪寒冽的空气让她心神一震，暴风雪又来了？

而她正骑在龙首上，在离冰镜湖面很远的高空盘旋，与呆滞的浮云擦肩而过，银龙抬首往冰峰山顶望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抓紧龙角！”

林洛然眯起了眼睛，不止是银龙，连她也察觉到了肆虐的暴风雪之后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前来，没给她太多考虑时间，盘旋在半空的银龙已经一个俯冲，撞向了冰面。

第五百零二章冰与火之歌（一）

暴风雪肆虐，林洛然紧紧抓住龙角，在银龙破冰而入前片刻，那团风雪已经呼啸而来，林洛然皱眉，本能放出一团元婴期才有的真火，没入了暴风雪气旋。

气旋一滞，她已抓住龙角没入冰湖。

镜面冰湖咔嚓咔嚓碎开，碎冰块擦着林落然脸颊飞过，龙族是水中王者，这些冰雪纵然诡异，在银龙面前倒还不敢造次，纷纷避让。

只一个眨眼，林洛然已经身在水下，她察觉到龙尾颤动，心中暗自着急，那团暴风雪终是追了上来？

林洛然的后招还未出手，银龙已经带着她一路潜行到了湖水深处，湖水自然避开，出乎意料并不寒冷。而湖面已经再次冰封住，那团未知的暴风雪没有追上来。

林洛然往后看去，银龙的尾巴上覆盖了一片白霜，看来刚才受了点伤？

湖面的冰层达到了十数米厚，银龙带着林洛然破冰而入，已经潜行了很深距离却仍不见底，湖底别说鱼类，连条水藻都看不见，林洛然先前察觉到的波动也不知是因何发出。

骑着银龙在广阔的湖水中搜索，连个贝类都瞧不见，应该不是自己感觉错误，林洛然觉得有哪里被忽视了，让银龙暂时停了下来。

远离湖面，光线昏暗，再加上银龙游动间带起浑浊的湖泥，视线模糊不清。等湖泥沉淀，视线变得开阔起来，林洛然敏锐察觉到了湖底某一处发散的幽光。

像一轮明月被谁藏在了水中，湖水晃荡间，林洛然感觉眼前的场景颇为熟悉。

林洛然沉思一会儿，想起《神雕侠侣》中杨过跳下寒潭，潭水通过处别有洞天，心中灵光一动，拍了拍银龙的额头。

“去那里！”

银龙摇晃下身体算是明白，一人翼龙游向湖底光源处，她和银龙钻入了一团蓝光中。

光道长而无尽头，以银龙的体积来看进出极为勉强，林洛然怜惜它受伤，问明白只要附身在龙骸骨上小银鱼还能出来后，就将它先挪回了空间。

林洛然顺着隧道走去，半日终见尽头，隔着一道半透明光门，她隐隐听见了那一边的喧嚣。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跨过了那道门。

那一瞬间，林洛然不是没想过门后面有什么情景在等她，只能说生活永远比小说，比光怪陆离的修真界更YY——

群魔乱舞，人首蛇身，牛头人面，长尾巴，短耳朵，各式各样的为化形完全的半妖半人形成一个包围圈。

它们脸上愤怒的情绪显而易见，让林洛然吃惊的是包围圈中间的两人。

一个人涨红了脸，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是一同进入青丘界的宝嘉！另一狼狈不堪，抱着宝嘉右小腿不放的老头儿，赫然正是老廖！

林洛然觉得自己太阳穴又突突跳了起来。

她跨越过光门，始终是弄出了动静，一片齐刷刷的目光中，宝嘉是松了一口气，老廖则显得异常幽怨。

他现在又不是红鼻子的外星人形象了，而是从前在洞庭见过的朴实老渔民。

“侄女儿，幸好你来了……”老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那些手持武器半人半妖的仇恨值一下就被拉了过来。

老廖还没扑来，一个牛头人已经挥舞着手中的金属棒砸向了林洛然。

林洛然异常头疼，躲过牛头人的攻击，那边蛇尾巴又缠上来，场面极度混乱，老廖欲要偷偷溜走，被宝嘉一把抓住：

“快把你惹的事情解决了！”

老廖被揪住领子，因呼吸不畅，脸色一会儿就涨成了茄子色。

“那老头儿想跑，抓住他！”

“他们是一伙儿的，都不要放过。”

“对，人族最狡猾……”

五彩的术法颜色，各式法宝攻击，现场乱成一片，林洛然想了想，从空间摸出几朵“臭菇”仍到四处，果然一片呕吐之声，她指尖有规律跳动间，白雾浓不可辨物，又扔了几个小法术蛊惑视线，林洛然乘乱带着宝嘉和老廖潜离了此地。

遁了许久，老廖嚷嚷着快憋死了，林洛然才带着二人从土里出来。

与湖外的冰封千里不同，这里正值夏季，林洛然三人所在的深山中鸟声合鸣，浆果红彤彤挂在枝桠间，引来猿猴攀折，鸟雀啄食，一派祥和景象，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多吸两口。

与林洛然和宝嘉淑立于翠林不同，老廖的形象狼狈极了，一身脏乱，头上还顶着几片烂叶子，臊眉搭眼窝在树干旁数蚂蚁窝。

宝嘉眉头皱起又舒展，舒开了又皱起：“他是你叔叔？”

叔？林洛然想起先前见老廖抱着宝嘉小腿不放的情景，恨不得假装不认识这老头儿。见老廖眼珠子乱转，林洛然也奇道，“他怎么赖上你了？”

宝嘉侧着脸去看老廖，“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活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林洛然一怔，转眼明白了宝嘉的意思，原来她和老廖也是老相识？

老廖在望天，林洛然听完微微皱起了眉头。宝嘉出地球时原来遇见过老廖？两人甚至一同漂泊到娜美联盟……因故失散这也没什么，可老廖这么巧就在N2星杂货铺卖《大道书》给她？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老廖数完了蚂蚁，哼哼唧唧两声，“现在重点是那小青狐，再不想办法，它就得变成冰块儿了。”

老廖使得好一手转移话题法，戳中林洛然心思半点不差，她看了下云深雾绕的山林，“接到你们的纸鹤我就赶来了，这里是青丘界？那冰湖之外又是哪里？”

老廖赶跑一只呆头呆脑的金丝长尾猴儿，摘了个野梨大嚼：“这里是青丘界，湖外也是青丘界，现在冰雪相迫，再不想办法，那小狐早晚得变成北极狐才活的下去了。”

这里是青丘界！

林洛然打量这群山萦绕，确实很有洪荒气象，只是妖兽们修为差了些，连完全化形的都不见。不过想到缺少“帝流浆”，那些牛头马面长得奇怪的半人半兽，也能说得通。

“先不论青丘界，你们进来遇到了什么，外面的冰雪是怎么回事儿？小青狐此时又在何处？”

老廖有几分懊恼，“也怪我，不去动那劳什子神殿就不会有事了。小青狐如今就陷在神殿中，这冰雪也是因此而来，如今便是想把这东西还回去也不能！”

老廖在怀中掏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摸出一颗鸡蛋大小火红色的菱形水晶，隔着几步远林洛然都陡然感觉一热。

看老廖的样子，又并不烫手，林洛然用手摸了一下，为菱形水晶中的庞大火灵气吃惊。

这样浓的火灵气，将水晶砸碎了，保不准一场大火能将地球烧的精光，这等大杀器，老廖怎么拿到手里？

“你说的神殿，就在外面那座冰峰上？”

老廖一点头，林洛然指着他手中的菱形水晶追问，“该不会是你摸走了这块水晶石，才引来了千里冰峰吧？”

她一向知道老廖办事儿随心不靠谱，按理也不该出这样的披露才对，冰与火之歌，这种神殿里的火水晶是能随便拿的吗？

老廖脸色憋成了紫茄子，“怎么可能，我和小青狐去神殿，这块火水晶已经从祭台上掉下来了！”

第五百零三章冰与火之歌（二）

掉下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无数小说和电影里演烂了，但凡和“神殿”、“祭台”之类的字眼沾染上关系，被镇压其下的，总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存在。

林洛然想起那团肆虐的暴风雪，确实阴森可惧，让她从内心感觉不舒服。可惜识海因塑基一事风雨飘摇，让她不能肆意施展法术，平白丢掉了许多底气。

原来小青狐经不住老廖纠缠，后者又身具可破开“界”之力，林洛然尚在处理月星之事，忙着“妙音法会”时，这一人一狐已经率先返回地球前往青丘。

小青狐当初在青丘失踪，不是它不想出来，而是进去容易出来难，等它辛辛苦苦修炼出了第二条尾巴跑出青丘界，地球早就成为一片焦土，它找不到曾经的林家，只得跑到卡拉哈里沙漠呆着。

再入青丘，小青狐如今小有修为，不用像三百年前一般夹着狐尾巴东躲西藏，在老廖怂恿下一人一狐将青丘逛了遍，最后攀爬上最高峰上的殿宇。

鬼知道青丘界内怎么会有一座神殿，小青狐三百年前是不敢来，现在来了也没搞明白到底供奉了哪路神仙。要知道青丘界的九尾狐族，能修至天狐，以妖身证道的不知凡几，哪里需要供奉别的神祗？它们才是青丘界的“神”。

老廖拖着小青狐攀上高峰，说是神殿，其实颓败的厉害，也没什么异常，此处是九尾狐的老巢，小青狐也没想过这占据了青丘界最高地势，破破烂烂的神殿里会有阴毒之物，老廖又是爱热闹的性子，看了神殿如此大为扫兴，便要相约着下山。

“哪知道还没有踏出破神殿，山体突然抖了几抖，神殿是破到没边了，祭台当时就塌了，露出这破水晶出来。”

怎么会这么巧发生地震？林洛然盯着菱形市井也恼了：“廖叔捡了当时怎么没还回去？”

老廖盯着她不说话，林洛然自己脸就红了。

修真界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多少修士包括她，还不是抱着和老廖相同的想法，白捡的东西统称“机缘”，老廖捡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东西如此烫手。

老廖见林洛然不怪他了，又接着讲：“小青狐倒是看出了点异常，它让廖爷将这破水晶还回去。”

当然是来不及还回去的，林洛然叹气。

老廖拾了水晶，小青狐似乎想起什么，让他赶紧还回去，老廖还没行动，破碎的祭台上已经冲出来一团白光。

“寒气渗人，一眨眼就将小狐卷了进去，廖爷想伸手去捞，差点把手指头冻掉。亏得廖爷手快，扔了个宝贝进去护住它！”

老廖这段倒讲的神气，下半截夺路而逃没好意思讲，林洛然知情识趣没臊他，只问他丢进去的是什么宝贝。

“是个项圈。”老廖得意非凡，那可不是普通的项圈，他从什么破仙界醒来，好不容易从一堆破烂中翻捡出来的，经过他多年试验，确实有些妙用。

项圈？什么样的项圈？林洛然听得心里发毛，琢磨着不太对劲，猛然想起在飘渺宫拾到的一个项圈，翻出来给老廖看。

老廖啧啧有声：“没我那个好，那可是能困神兽的，上雕麒麟龙凤，大气非常。”

“所以，小青狐慌忙中被抓，你还扔了一个驭兽圈在它身上？”

老廖点头：“配它也不辱没啊，没有主人在场，寻常人都近不得小青狐身，也算是保护它了。”

林洛然一头黑线，是，烂船还有三斤铁钉，从仙界顺下来的驭兽圈有些门道也是自然，虽然老廖行事荒诞，好歹是为小青狐好……饶是如此，林洛然一想到小青狐被那驭兽圈套牢了，哪怕受了庇护，它心理上说不定还愿意死了呢。

那可是只傲娇货！

“之后你拿着这块水晶，躲到了湖水这边，所以外界才冰雪连天。”

那团暴风雪追击到冰湖止步，并不是因为湖水有异常，而是忌惮湖这面老廖手中的水晶。但看湖水冰层之厚，“它”追过来，将湖这面的世外桃源变成冰封世界也是指日可待了。

虽然水晶是克制冰雪之物，世间万物无不是此消彼长，火能克水，水同样能灭火，当冰雪之势大到一定程度，再厉害的水晶也克制不住……重要的是，小青狐还在那未知存在手中。

林洛然理清了思路，又扭头问宝嘉：“你又是怎么到了这里，可见那相思树妖？”

宝嘉摇头，“我醒来就在一片山林中，和那些妖兽打了好几场，后来才遇见廖叔。”

林洛然苦笑，“廖叔你做了什么，惹得这些妖兽天怒人怨？”

老廖一改之前的猥琐不堪，挺直了胸膛，从怀中以此掏出许多东西，类似某种妖兽换下来的牙齿，灵草，矿石，零零总总不知凡几，看得林洛然和宝嘉瞠目结舌。

“……该不会是你偷的？”

一定是这样，怪不得妖兽们愤怒围攻他，林洛然首次觉得自己是在助纣为虐。

宝嘉和老廖也相处过一段时日，若有所思，“你偷了这些东西激怒那些妖兽，该不会是想引它们去救小青狐吧？”

老廖被戳中心事，嘿嘿干笑两声。

林洛然错怪老廖有几分愧疚，想了想去摇摇头：“那冰雪厉害无比，这些妖兽现在安然无恙，恐怕还是你手持着水晶躲在湖这面的缘故，靠它们前去对付未知存在，显然没什么胜算。”

解决的办法很简单，得将水晶还回去，安放在神殿的祭坛上——前提是，这水晶依然能克制已经势力庞大的冰雪。

问题是，谁才能将水晶放回去呢？

林洛然想到自己靠近冰峰顶部时的心悸，没有来打了个突。

…………

事实证明老廖试图挑起群兽怒火再一起杀上神殿的计划极不成功，若没有林洛然及时出现，非但他要被妖兽们宰了，还会连累了宝嘉。

相比起阴谋，林洛然更喜欢光明磊落的阳谋。

她拉着老廖回到先前的战场，将老廖之前偷得东西都摆了出来，有妖兽们陆陆续续前来，不知林洛然要打什么主意。

林洛然将东西归还，没有鼓动没有添油加醋，当然也不会粉饰太平。

她只是原原本本将青丘界此时面临的危机告诉这些妖兽，是要选择和她站在一起争一次，还是懦弱等待冰雪将水晶之力压制，最终难逃一死，这些妖兽应该懂得轻重。

“卑鄙的人族，我们如何判断你所说的真假？”一只百灵鸟叽叽喳喳，老廖偷得是它的鸟蛋，着实可恶，怪不得它心怀警惕。

“再说了，湖之外不过是青丘附属之地，青丘四季不败，什么冰雪能波及到这边？”

这些妖兽与世隔绝，青丘界没有人族存在，算是民风淳朴，它们首次接触的老廖就是坏印象，一听百灵鸟之言，众兽都拿怀疑的眼光看着林洛然。

林洛然没反驳，当众将手里的水晶收到了空间。

没有了水晶，众兽又站在离冰湖光门很近的地方，那道波光粼粼的扭曲墙壁，传来的冷气让大家缩了缩脖子。

水汽湿润的地面上长了不少苔衣，生机勃勃的青苔们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覆盖上一层白霜。

冰雪之气无视了湖水阻隔，让人从心里发寒。

它们终于明白了林洛然所言非虚，青丘界面临生死大存亡，不是荣荣火光将皑皑白雪压制，就是四季不败的青丘变成荒天雪地。

这是冰与火的战歌，在妖兽们不知不觉间早已敲响。

众兽面面相觑，一时此地寂静无声。

第五百零四章百灵鸟的蛊惑

气氛微妙而复杂，众妖兽和林洛然三人，就守在光门附近。

那水晶早被拿了出来，空气里四季不变的暖意又回来了，苔衣褪去了白霜，重归青绿。

怎么办？

这是闪烁在众兽和林洛然三人头顶相同的问题，只可惜两方刚刚言和，气氛凝重，一时还不能轻松交谈。

妖兽可以不吃饭，修士也可以不吃饭，老廖却是寿命悠长，实则和凡人无差别的存在，历经先前的逃命，在这万籁俱静时，老廖的肚子不争气咕咕叫起来。

他大感丢人，林洛然摸出几个水果扔给老廖，皮软∷肉多，一口咬下去附近都弥漫着果香。百灵鸟转过头来，圆圆的眼睛转动几下，低下头梳理起了翅膀上的羽毛。

它没学别的妖兽顶着化形不全的外形到处跑，还是本体模样，头上有漂亮的具羽冠，嘴巴细小而呈圆锥状，翅膀尖长，尾巴稍短的，灰扑扑外形和漂亮无关，也不具备力量威慑，唯有嗓子绝妙，一开口说话虽然喋喋不休，却不至于让人厌烦。

这鸟儿在偷偷打量林洛然，林洛然也在打量它。

百灵鸟比起那些妖兽，显得弱小不堪，但它能稳稳当当停留下来，不可谓不聪明，说话虽然尖锐，林洛然总觉得更像这鸟儿的保护色。

这些妖兽们倒有充足的世间考虑，林洛然却不能和它们耗着，小青狐还落在“暴风雪”手中，鬼知道老廖胡乱扔出去的驭兽圈儿能顶多久。

靠她们三人绝对没办法攻上冰峰，但怎么才能让妖兽们团结起来呢？

对面的百灵鸟又在偷偷摸摸打量她，林洛然想了想，从空间用山芋叶捧了一把樱桃出来。

她不说，旁人只当她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的东西，虽然樱桃大了些红了些，在这些妖兽眼里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不过，林洛然在邀请了百灵鸟品尝了空间出产的樱桃后，倒真和百灵鸟搭上了话。

这鸟儿，叽叽喳喳下掩藏的睿智让林洛然惊讶，她不过刚打开话匣子，百灵鸟就打断了她准备鼓动妖兽们举动，吃完樱桃不着边际讲起了上古传说。

“青丘界从前可是百族争鸣，现在连出现个人族都是稀罕事儿。”

百灵鸟吐出一个樱桃核儿，左顾右盼一番，压低了声音在林洛然耳边嘀咕：“外面那座山妖兽们看不上，可我听说下面压了个恶鬼。”

恶鬼？

林洛然扔了个白眼给百灵鸟，连元婴期修士都害怕的感觉，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恶鬼。

殊不知魂体是最弱的存在，当初白仙子在深渊之下，连罡风都怕，寻常鬼怪是抵挡不住修士一个火球术的，与追寻天道的修士相比，捉鬼拿妖的茅山道不过是小把戏。

但是百灵鸟所说的，不失为一个线索。

老廖舔着脸凑上来：“那下面压得，或许还是老熟人。”说着偷偷摸摸看了宝嘉一眼，又正襟危坐。

林洛然心中一动，老廖比她们先来，又是活了无数年的老怪，虽然没有修为，但见识上，绝对不能把老廖和“文盲”划上等号……

非要说他像什么，修真界的移动图书馆还差不多。

老廖偷瞄宝嘉干什么，祭台下面那团“暴风雪”是老熟人，也只能是老廖的老熟人，和宝嘉怎么扯得上关系？

林洛然摇摇头，想把这荒诞的想法甩出脑海，老廖冲她比着口型。

猜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握住老廖没发出的音节……

龟藏？还蛇呢！

她被老廖噎的无话可说，扭头又和百灵鸟交谈几句，才陡然一怔。

老廖说的不是“龟藏”，是《归藏》！老熟人、宝嘉、青丘——《归葬.启筮》里有句话，“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黄帝杀之于青丘”，她怎么会连这个都忘记？！

华夏传说中，黄帝族的居住在昆仑丘，以九尾狐“陆吾”为保护神。

而青丘除了普通凡人，还居住着九黎族和东夷族，他们的保护神都是九尾狐。

当迷雾的面纱被掀起一角，思维很容易就顺着某一点发散出去，林洛然眯起眼睛，想到了很多。

宝嘉是九黎族后裔，伪圣女是“九黎圣女”，九尾狐是九黎族的保护神，怪不得当初伪圣女准备以玉石台阶离开地球时，原准备带小青狐一块儿走……

小青狐虽不识她，伪圣女大概是和九尾狐族有旧的。

蚩尤出自羊水……黄帝杀之于青丘。

难不成，祭坛之下跑出的“暴风雪”，和蚩尤有关？——甚至干脆就是蚩尤。

老廖一番挤眉弄眼不是无的放矢，如果祭坛中跑出来的真是宝嘉一脉的老祖宗，这事儿还真得落在宝嘉头上——只一点，若她和老廖判断失误，宝嘉或有生命危险！

林洛然心中踟蹰，老廖眼珠子转的厉害，贼眉鼠眼讨好宝嘉，宝嘉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脏东西，总觉得这俩人盯着自己的目光怪怪的。

百灵鸟看出林洛然的犹豫，心中着急，面上却半点不显，一蹦一跳又回到了妖兽团中。作为一只先天筋骨资质极差的百灵鸟，它能走到今天，除了绝好的机缘，所仰仗的就是智慧了。

林洛然不过是要救小青狐，对于这些在青丘界生活的妖兽而言，若草木枯萎，它们才是真正到了绝路。

宝嘉被老廖盯着坐立不安，找了个透气的借口跑到了山林中。

有人打破沉寂，妖兽们闹哄哄交谈起来。有王八之气大发，直言杀上冰峰的，也有人说合力打破青丘界壁，去人间界……

林洛然也不反驳它们，只是冷静告诉了它们地球如今的现状，妖兽们骚动更大了。

前有狼，后是虎，这是天道要亡青丘众兽啊？

百灵鸟歪着脑袋有了主意，趁着妖兽们骚动，它蹑手蹑脚沿着宝嘉透气的方向潜去。

…………

诺兰，不对，自己姓秦，名宝嘉。

一根一指宽的草叶在她指尖缠绕，就算不承认，也改不了“诺兰”和“宝嘉”是同一人的事实。不管是“宝”，还是“嘉”字，在华夏文中都是吉祥的寓意，她的出生，势必是秦家的珍宝。

面对自己全然忘却的过去，宝嘉畏惧而羡慕，从娜美母星上打过的交道，可以知道林洛然有多重视和“秦宝嘉”的友情，她很羡慕“秦宝嘉”有这样的好友，然而她只是顶着“秦宝嘉”的壳子，芯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包括个性。

从林洛然的描述中不难得知，“秦宝嘉”是肆意张扬的性子，活得像团火焰，而“曼佳?诺兰”，懵懂新生，漂流星际，再到被收养，根本没有恣意妄为的条件。

她是否配的上属于“秦宝嘉和林洛然”的友谊？草叶被宝嘉揉得看不清原样，宝嘉狭长的眼睛波光闪动。

雪剑突然出鞘，斩向一旁的大树。蓝光落下，密密的枝桠间有鸟儿急促的叫声。

“你这人！”几根鸟羽伴着树叶飘落，百灵鸟异常生气。

宝嘉持剑而立，不怒反笑：“你偷偷摸摸跟踪我，斩你一剑有啥不可？”

百灵鸟痛心掉落的羽毛，一边跳脚一边和宝嘉闲扯，见宝嘉满脸不耐，它才凑上前去，用言语蛊惑：“我说，你这么厉害，就没想过帮帮你朋友？”

朋友？在妖兽眼中，她和林洛然是朋友？

抛开这点，说到厉害，结丹期又怎么比得上元婴期！

看林洛然眉头紧皱，就知道这件事很不好办，这臭鸟居然来消遣她！

百灵鸟咕咕叫两声，“你别用那眼神看着我，刚才另一个丫头和偷鸟蛋的老头儿暗中可交流了不少，肯定和你有关……和外面的冰峰也有关！”

宝嘉将雪剑还原成钗，依旧插回头发上，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百灵鸟直叹晦气，欲振翅飞走，宝嘉抬头笑了：“你是在蛊惑我前往冰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五百零五章复活?

妖兽们吵了半天也没闹明白主次，指望着这群乌合之众杀上冰峰，乌云罩顶的大鸭梨在林洛然头上挥之不去。

她斜眼看老廖，老廖脸色青了又紫，再由红过渡到白，好似打翻了调色盘——他是臊得慌，之前还打着主意要激这些妖兽去冰峰，看眼前这样，去了也只能帮倒忙的。

“别吵了！”

面对各自为政脸红脖子粗的妖兽，林洛然也没什么好脾气，直接赏了众兽一阵掺杂了胡椒粉的大雨，在此起彼伏的喷嚏声中，它们总算肯将目光集中到一人身上了……林洛然心有戚戚然，“怒目而视”算啥，好歹肯正视她了！

“说起来，青丘界出了什么事同我无关，你们再吵下去，我带着能阻冰雪的水晶石出去，大家一拍两散，你们乐意当万年冰雕，与我何干？”

这是红果果的威胁！

不少妖兽对着林洛然磨牙，她只当看不见。

要想攻上冰峰，只能靠出其不意，耽搁了半日，林洛然也不是一无所得，她心中甚至有了一个异常大胆的计划。

“冰峰神庙之中，有一处祭坛，只要将水晶体重新安放在祭坛上，青丘界不说恢复到之前模样，至少冰雪不会继续扩散。”

水晶石在她掌心静静躺着，天气晴朗，眼光照射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彩。

如果，并不止一块水晶石呢？

大胆而冒险的想法让林落然心跳如鼓，如果以假冒的“水晶石”浑水摸鱼，以妖兽的数量，从不同方向上山，能骗过那团“暴风雪”吗？

林洛然还未开口，百灵鸟从密林中飞来，眼中不乏惊慌。

“你那朋友……独自上山去了！”

林洛然瞳孔一缩，卡住了百灵鸟纤细的脖子，“你对她说了什么？！”

无缘无故，宝嘉怎么会独自上冰峰，她守着光门，宝嘉又是从哪里走的？

人妖阵营不同，百灵鸟虽然平时唠叨讨厌，林洛然一翻脸，众妖兽还是站在百灵鸟一边，战争一触即发，树梢的雾珠被众妖兽散发的气势所凝，悬而不坠，对比老廖满头大汗，颇具默剧高潮部分效果。

老廖勉强从林洛然手中将百灵鸟救下，紧张的脸都绿了。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百灵鸟躲在老廖身后，声嘶力竭：“她自己要去我也拦不住啊！”

…………

宝嘉是从湖底走的。

直通冰峰的地底隧道，入口在百灵鸟族世代居住的领地中，恶臭熏天，瞧着像大粪池，怪不得知道隧道通往青丘外境，百灵鸟几百年来却一次都没贪图过捷径——臭不说，脏的实在是毫无下脚之处。

林洛然将伴随异火而生的火晶石交付给百灵鸟，“真正的晶石我带走了，大家配合的不好只能一块儿完蛋，靠躲在内镜，也只是苟延残喘。”

百灵鸟和一众妖兽脸色都变了。

任它们脸黑得淌墨水也不能发作，林洛然说的是大实话。

老廖被林洛然拖着走下洞，差点没能当场晕过去。他活了这么多年，最苦的时候被人困在戈壁滩，打了地洞藏了半年，蝎子肉老鼠血活蜘蛛都吃过，但这么臭的隧道……老廖勉强压住胃里泛出来的恶心感，去看身边的林洛然。

小林子很强大，视污秽如无物，这种环境中也能淡然处之，让见多识广的老廖都颇为佩服。

同样是人，他满腿儿粪星子，林洛然纤尘不染，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老廖终于发现了林洛然体表罩着的毫光，她根本没踩在实地上啊！

老廖捏着鼻子认栽，暗中鄙视“修真者”一百遍，林洛然却突然递给他一株类似金丝草的植物。

“什么东西？”

“嚼着吃的，不然您确定能走过去？”

小林子是好人！老廖夺过金丝草扔进嘴里大嚼，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他鼻涕眼泪横流，指着林洛然说不出话来。

林洛然心情不太好，只顾着埋头赶路，没时间安慰老廖的玻璃心。

老廖自怜自哀一会儿，等爆炸的味蕾安抚下来，嘴里一片木然。这哪里是什么灵草，分明是毒药！不过他鼻子还真被刺激的一点异味都闻不到了。

走的远了，臭熏熏的隧道其实别有洞天。

估计是行到了冰湖之下，隧道里湿寒有加，却宝光闪烁。镶嵌了许多各色宝石，不知道是不是某位爱财的百灵鸟所留。

任意一颗拿出去，放在新纪元前的地球足以拍卖出天价。时机不对，加上不是灵石，林洛然连眼皮都懒得抬，老廖更不用说，他无法修行，拿灵石也没用，更别说普通宝石了。

林洛然一边赶路，一边抽空将神识探入空间中。

地上一具龙尸，骨肉鲜活，眼珠子是死的。

“小银鱼呢，没事儿吧？”

龙是水族王者，小银鱼借着一具完整的龙族骸骨勉强能施展逆天法术，挣脱空间的束缚出去。“凤”已是飞禽中的顶级存在，火凤要想出空间，除非林洛然能提供一副凤凰骸骨。

听见林洛然询问，龙尸勉强睁开眼睛，一眨眼间，死气沉沉的龙身又变得鲜活起来。

原来小银鱼仍在龙身之中。

小林子，前面很危险……不要去。”

小银鱼糯糯的声音和巨大的龙身不太匹配，林洛然能听出它话中的担心。

三兽当中，尤以火凤和银鱼相处最久，火凤时常毒舌，却是最关心林洛然的。小银鱼迷迷糊糊的，并不代表它是傻子，它说危险，便是真的危险了。

危险么？

自从踏入修行路，还真没有太安稳的日子。修行之人逆天而行，林洛然又何惧这一点危险？

安抚了小银鱼，林洛然将神识退出空间。

隧道突然变窄，又失去了一路宝石映照的璀璨光芒，前方黑幽的空口带给人吞噬一切的阴寒感。老廖心脏不自觉跳的有些快，脚步已是慢了下来。

“等等！”

看得出荒诞不羁的廖爷很踟蹰，迟疑了半日，大为不舍从怀中掏出两个折叠成方块儿的黄纸，上系有红绳，一个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另一个递给了林洛然。

“平安符？”

林洛然顺手接过，普普通通的黄纸，没有半点灵气泄露。但老廖来历非凡，能被他收藏的东西绝对不会普通，林洛然也学他郑重挂在脖子上。

“这是第一任张天师亲自画的驱魔符。”

老廖一笔带过黄符来历，自修真界没落，天师道这种走旁路的流派更是没有活路，第一任张天师亲自画的驱魔符，留到现在，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物件了。

但老廖这样轻描淡写，实在不是他平时那爱炫耀的性子。林洛然顿时明白，老廖脖子上挂着张天师的驱魔符，心里是没有底的。

“那东西完全醒过来了。”老廖喃喃失神。

幽深的黑洞，吞噬的不仅是光线，还有人内心深处的果敢无畏，林洛然觉得再迟疑下去，不说老廖如何想，连她都要丧失前进的勇气了。

林洛然率先迈出脚，没入那黑幽的洞穴中。

老廖叹了口气，不得不紧跟着进入。

事实上和他们想的完全不同，咫尺的距离，没有黑暗和逼仄，青盈盈的碎石小路，向上蜿蜒着，不知通往何处，但整体环境是清爽而令人心安的。

“这是山腹？”

难道隧道直接通往了冰峰的山腹？时来运转之快，让林洛然不太相信。

老廖睁大了眼睛，对着泛青光的山石又掐又咬，语气都在发颤。

“小林子你来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土包子小菜鸟，见到点会发光的山石就大惊小怪。老廖让她看，林洛然才细心注意到这青光山石。

未经打磨摸上去也光滑无比，质地如玉，最重要是，这东西林洛然是认识的——

“万载空青？！”

天啊，这座山难道都是万载空青构成的？要知道她曾得自丹陵道人的一小截万载空青是何等珍贵，粉末溶于丹炉可致灵丹提升品级，放到修真界人人都要打破头抢夺的好东西！白仙子也很看中……得挖一块大的给白仙子，也算全了她曾答应的条件。

老廖面皮抖动，眼中有恍然大悟，有震惊，有恐惧。

“怪不得，修真界中存留的万载空青越来越少，就算青丘界没有剥离，地球修士也是寻不到的……谁能想到，竟有人以万载空青为山体，要行逆天之术。”

“逆天之术？”林洛然被他说的毛骨悚然，老廖捏着一小块万载空青，双目所看之处，是蜿蜒小路的虚无尽头：

“万载空青，又名青丘石，是同青丘界伴生的天材地宝。修真者将之用于炼丹只是小技，其实它最主要的功效是固魂和塑体。”

固魂和塑体？！

怪不得白仙子想要万载空青了。

等等，固魂和塑体？林洛然想到那团阴寒的暴风雪，和“暴风雪”可能的身份，心也揪了起来。

“固魂和塑体，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老廖一看她神色想是明白了，这个老无赖已隐隐带了哭腔：

“没错，这是那东西想要复活啊!”

第五百零六章冰蛹

那东西。

一想到那凶名赫赫的上古存在，老廖纵然和林洛然都猜“暴风雪”是蚩尤，却也不肯直言，统用“那东西”来代替，好似一叫破它名字，会惊扰什么一般。

“复活”这种事，在逆天争命的修真者眼中也是邪术。

修士会转世重修，会夺舍重生，这两种情况虽不常见，在修真界倒是有先例可循。唯有“复活”一途，想想也叫人心生不适。

“复活”并不罕见，华夏民间传说中的僵尸，就是凡人死后埋在阴煞之地，尸体又活了过来，变成以牲畜人类血液为生的怪物。

当然，高级的僵尸中不乏产生智慧的，但它永远不等同于之前埋于土中的那个人。

如果神庙中的“暴风雪”真的是蚩尤……林洛然并不介意上古凶神是不是要复活，但“暴风雪”复活的代价是将青丘变成冰雪世界，甚至将之蔓延到地球去的话，林洛然也不能坐视不管。

更主要的是，“暴风雪”手中还捏着小青狐这肉票，或许再加上个冒失的宝嘉？

聚集了青丘界所有的万载空青么。呆在这样的地方每多一刻，她识海获得的滋养显而易见，但是如此好的疗伤圣地，偏偏不能久呆。林洛然此刻的感觉好比大汗淋漓的三伏天看见一碗冰镇乌梅汤，想饮下止渴，好死不死又恰逢生理痛的憋屈。

“走吧。”

除了叹时运不济，还能干啥，见林洛然都不怕，老廖脸上的凝重也丢了些，安慰林洛然：“其实情况也没那么坏，真要活了，它也不至于让我们走到山腹中。”

林洛然点头，老廖和她想法一样，刚才是他们一时慌张罢了。

林洛然已经抬脚迈出，蓦得又收了回来，喃喃自语：“是不是太浪费了些……”

浪费什么，当然是这“万载空青”山！既然可以固魂，那对白仙子，火凤、银鱼、木狼都有用才是，又是炼丹良材，没理由浪费。

“廖叔，你说它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吧？”

老廖很想昧着良心否认，然他和“暴风雪”是打过照面的，逃出生天殊为不易，以那位的能力，他们已经深入山腹，又怎会完全避开它的耳目？

林洛然自说自话，已是取出飞剑，狠狠刨了数十立方的万载空青扔进空间。

呸，不拿白不拿，要不就死在青丘，要是大家活着回去，这些好歹也是无本买卖赚的！

空间几个见万载空青不要钱般丢进来，俱都双眼猩红，火凤喉中嘶嘶作响，“好东西啊，好东西。”

得了这么多万载空青，火凤深感前途光明，加之命运早和林洛然联系在一起，也顾不上藏拙，幻化出“火镜”，看到空间外那成片成堆的万载空青，火凤已经在滴滴答答往下流口水——可恨它的口水都是小流火，落地自燃，烧毁了林洛然数株药秧子。

见林洛然欲发火，火凤赶紧转移注意力，指着火镜中某个方向比嘴。

林洛然顺着它所指望去，思付片刻，神识退出了空间。

见林洛然挖红了眼睛，老廖摸了摸脖子上毫无动静的“驱魔符”，也对如今境遇大为不满，有便宜不赚是傻子，从怀中摸出一把缩小版的铜锄，又向林洛然讹了几块上品灵石镶嵌上去，灵力运转下铜锄锐不可挡，速度比林洛然还要快几分。

铜锄以灵石为动力，使用的人不需要修为，看样子是有人为老廖量身打造的。也不知他的储物空间藏在哪儿，万载空青以被硕鼠蚕食的速度消失。

两人挖了一会儿，没见什么异常，林洛然大感无趣，和老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暴风雪”到底是太狡猾，还是这些被挖走的万载空青它丝毫没放在眼中？

根本就引不出它来。

敌在暗，己在明的感觉不好受，两人不得不万分戒备，沿着那蜿蜒小路石阶而上。

虽然故作轻松交谈，看似没将“暴风雪”放在眼中，实则除了尚不明确效果的驱魔符，林洛然几乎准备好了她能力范围能所有的杀招。

老廖她也不太担心，积年老怪活得不知年月，能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游刃有余，不可能没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冰峰高耸，林洛然估摸着早已行至一半，小路仍不知延续何方。

在他们之前进隧道的宝嘉依然不见踪影。

林洛然心中忧愁，越发面沉如水。

“咦。”

老廖突然偏着头侧目，林洛然不由也停下脚步。

嗒。。嗒。。嗒。。

是很有节奏的滴水声？

她心中不敢放松，脚下已随老廖加快了速度。滴水声从西北方向传来，他们飞快赶到时，发现一条缝隙像蜈蚣般盘在山壁上，有湿寒的冰水从缝隙间流出，滴在地面上在山腹内造成空荡荡的回音。

林洛然用手敲了敲山壁，声响沉闷而不稳定……说明山壁的那一边并非实心，很可能是晃动的液体。

“难道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没脱离冰湖范围？”

老廖捉摸不定，“不会吧？”

山腹中没有幻阵，二人又不是普通人，鬼打墙的小把戏可骗不过他们。地势明明一直在上升，林洛然两人坚定认为自己是在走山腹捷径往山顶去，难道一直没出冰湖范围？

林洛然想了想，扭头问老廖：“您有能防水的东西吧？”

老廖横了她一眼，掏出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明珠含在口中。

林洛然暗暗吐血，避水珠啊，老廖果断是大土豪！

她见老廖有了准备，召唤出飞剑，似乎准备一剑斩下，劈开这片薄薄的山壁——剑光落下之时，突然诡异右斜，一只静悄悄停在山壁上的蜻蜓被林洛然一剑斩杀！

蜻蜓死的不能再死，老廖嘴里塞着避水珠，腮帮子大鼓，含糊道：“没有…半点血，已经被冻僵了。”

山腹当中怎么会有蜻蜓，没有半点生命气息，倒真是好掩饰。

可惜，她怎么会真的去劈开山壁放任湖水倒灌？林洛然冷笑，她可没忘记那让银龙尸身尾巴都快冻掉的“暴风雪”，若她和老廖被倒灌的湖水包围，瞬间被冰雪封住，林洛然没把握能逃出生天。

若不是火凤冒险提醒，她绝对发现不了是这只蜻蜓一直在诱导他们前进的方向。

不对，它将他们引来，只为了迷惑林洛然主动劈开山壁？

连她如今行事都今非昔比，留有后招，别说那东西……

老廖捏起蜻蜓尸体碾成冰渣碎末，没研究出个什么，拍拍手正准备吐出口中的避水珠，林洛然突然面色大变，拉了老廖的手夺命飞奔。

老廖慌忙之中差点将避水珠吞下去，哽得他老泪横流。

林洛然拽着老廖，顺着蜿蜒小路前方风驰电掣而飞，不过是几十丈距离，那薄薄的山壁不堪浪击，轰然倒塌。

汹涌的湖水瞬间涌入，巨大的冲力让尚未飞远的林洛然一个踉跄。

湖水轰隆隆袭来，林洛然不顾击打在身上的碎石，老廖也没叽歪。

只要陷在湖水中，只要陷在湖水中，她和老廖只能做圣代冰淇淋里那被掩埋的圣代豆豆！

可恶，哪里是他们寻了捷径，分明是“暴风雪”在请君入瓮。

只有不断顺着蜿蜒小路前逃啊。

湖水倒灌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林洛然和老廖颇为狼狈。

听着湖水咔嚓咔嚓结冰声，两人彻底断了退路。

蜿蜒小路尽头，是刺眼的白光。

那是阳光照在积雪上的反射。林洛然和老廖从山腹中走出，已然到达了冰峰之巅。

映入眼前是个硕大石材建筑，高耸的方石柱子，采光极好半人高的墙壁，不似古华夏的宫殿精巧，建筑风格大开大合，粗犷而大气。

一片茫茫白色，风雪被阻挡在半人高的石墙外，丝毫没有掩盖住石殿的风采，反而使之越发高不可攀。

这样恢弘的石殿，哪里是老廖和百灵鸟口中的小庙——如果祭台之下，真的是上古蚩尤，大概只有这样的地方才勉强配得上他吧。

殿宇悄无声息，臆想中的凶险未曾发生，长久的静默足以让人畏而生寒。

林洛然和老廖戒备着，静候着，直到一小滴冰水滴入老廖脖颈，他抬头望去，布满沟壑的脸上猛然绷紧——

高扩的穹顶之上，如蛛网般白线密布，在白色冰凌中，倒挂着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冰蛹”。

那些栩栩如生的面庞，片刻前大家还一同商议着，要如何声东击西，共同对付冰峰上的“暴风雪”。

此刻它们双目紧闭，神色安详，被半透明的寒冰紧紧封住，看不出半点生命迹象。

凌乱的毛发，折断的羽翼，正对着林洛然头顶方向，赫然就是身兼重任的百灵鸟！

各式各样的妖兽冰蛹，晶莹剔透，静默安然，用显而易见的事实在嘲笑林洛然的自以为是——

哪里是冰与火之歌。

希望的火种，或许早在“暴风雪”醒来之际，已然被无声湮灭。

林洛然目光一怔，盯着远处一个冰蛹，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大步往前方奔去……各式各样的冰蛹在她视网膜中倒退，林洛然隐隐听到由远及近的笑声。

有些耳熟，更多是陌生。

第五百零七章雪女

笑声由远及近，时断时续，阴森中掩不住深深的得意。

林洛然在广阔无边的石殿中奔跑，她极目远眺所窥见的那个冰蛹，无论她如何靠近，始终和她保持着相对距离。

是冰蛹在移动，还是石殿在转动？

宝嘉，尽管隔了那么远，林洛然还是一眼就认出冰蛹中包裹的人是宝嘉！

宝嘉皱着眉头，手指掐着一个尚未完成的术法，衣袂翻飞，时间在她攻击的前一刻被冻结，“诧异”的表情凝固在她脸上……

林洛然疲惫不堪，久违的汗液让她浑身湿透，当她终于来到冰蛹之下时，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她得将“宝嘉”放下来。

林洛然跃身斩断了蛛丝，接住了冰蛹。

直接与寒冰接触，使她手指有些僵硬，深入灵魂的寒意让她思维变得迟缓。

得融了寒冰才能放宝嘉出来。

林洛然拥有的火焰并不少。

修士的“真火”，调用天地间火灵气的火系术法，火凤的“涅盘之火”，《大道书》所教授的奇妙“火”字。

用哪一个？诡异的寒冰，能冻结人的思维，前三种火焰似乎并不能对付。

林洛然静心默想“火”字的笔画，然而在这冰雪天中，被漫天寒意所包围，旺盛的水灵气充盈四周，她根本无法感悟“火”字。

落笔成“火”，她连起笔都办不到！

汗珠顺着她额头滑落，途经鼻端，滴落在冰蛹上滋滋作响。思维迟缓，林洛然还没想明白汗珠为什么能融冰，下一刻她已经迎来了惊喜。

冰蛹中的宝嘉竟费力睁开了眼睛。

“好冷……”

宝嘉果然还活着！林洛然伏下头去听宝嘉的声音，透过寒冰，好友的声音低微不可辨，勉强能听清是“冷”字。

被冰包裹着，怎么会不冷呢？

“救我……小洛，小洛。”

小洛！林洛然有三百多年没听见有人叫她小洛了！她迟缓的思维有了片刻灵光，难道是宝嘉因祸得福，反而恢复记忆了？这种可能蛊惑着林洛然，她不争气哭了，泪水浇在冰蛹上滴滴答答，怎么办，还是没办法写出“火”字。

火凤，火凤会帮她的。

林洛然想将神识探入珠子中，慌乱中不得其法，让她越发急了。

“别担心，我会救你的……”

宝嘉声音越发微弱，“珠子，珠子。”

珠子能救宝嘉？

林洛然抚摸着冰蛹，慌乱中甚至想将珠子从手腕褪下。那若有似无的笑声又响起，林洛然满头大汗，并未看见冰蛹中原本不断呻吟的“宝嘉”，嘴角微微上翘，露出讥讽而得意的笑。

“不要。”

“不能解下珠子。”

是谁在呐喊？林洛然皱起眉头，珠子不太听话了，火凤也不听话了，不能救宝嘉，她得把它解下来。

胸前有小团红光格外温暖，林洛然有片刻迷茫，有什么在击退寒意，她动作暂缓。

红光越来越亮，将冰蛹中宝嘉的脸照得分外明了。

那抹还来不及收回的笑意无所遁形，被林洛然瞧得清楚。

脑海中一根弦突然就绷紧，火光大作中，林洛然下意识激退——噼啪一声轻响，林洛然退至石殿大门处，被呼啸的寒风一吹，整个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一声轻微的叹息，不可掩饰的失望。

石殿是真，头顶布满的冰蛹是真，但想起她的“宝嘉”，是假的。

林洛然望着不远处飘浮不定的一团“暴风雪”，后知后觉的惊恐渗入骨髓。“暴风雪”身前石板上掉落着一块发黑的纸符，红绳断裂，林洛然一瞬间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关键时刻起作用的“驱魔符”，她可能已经亲手将己身最神秘的仰仗送给了敌人！

老廖还在原地傻笑，不知陷入了什么幻象中。不过他脖子上的驱魔符牢牢挂着，看样子他本人还能撑住，并未陷入危机。

林洛然僵着脸打量飘浮不定的“暴风雪”。

“你是谁？”

细碎的雪绒花打着旋转飞舞，“暴风雪”发作嗡嗡笑声。

厚重僵硬的男音，许是太久没说话，说话不太顺畅：

“不是……猜到了。”

它果然是被黄帝镇压在青丘的上古蚩尤？！按理说情况与她和老廖所想一般，林洛然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真的是蚩尤“醒来”，它扣押小青狐的目的是什么？九尾狐是九黎族的守护兽，它没道理扣住小青狐。

“你想干什么。”

“暴风雪”停了下来，似在思考林洛然的问题，模糊可见一个隐约的人形被风雪包裹在中心地带。

“给珠子，放它们。”

“暴风雪”指的是头顶蔓延不绝的冰蛹。

林洛然摇头，她又不是圣母，拿保命的珠子去换这些不认识的妖兽。

“暴风雪”对她的拒绝没有生气，一股寒气呼啸而去，头顶的冰蛹在不断变幻着位置，等它们停下来时，两个冰蛹引起了林洛然的注意。

一只被冰封住的青皮狐狸，一个负剑而立的美丽女子。

是小青狐和宝嘉！

小青狐被个项圈套着，撑起了一片自由之地，只有外层被冰雪封住，听闻动静，勉强睁开眼皮，看清眼前情景，狐眼中又喜又忧。

宝嘉紧闭着眼睛，看不出生死。

“暴风雪”嗡嗡作响：“换珠子…珠子…”

林洛然抚上自己手腕，蚩尤摸到了她的命脉，以小青狐和宝嘉威胁她，欲换珠子……珠子对修士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对只剩下神魂的蚩尤，又有什么作用呢？

林洛然想起那若有似无的笑声，皱起眉头：

“你不是蚩尤，到底是谁？！”

一道实则的视线透过飞舞的雪花落在林洛然身上，对她手腕处的珠子尤其恋恋不舍。

“林君，真是许久不见了。”

瓮声瓮气的粗犷男音转换成了女声，如同一开始的笑声般，有些耳熟，林君，记忆中有谁这样称呼过自己，因为太过特殊，林洛然想了一会儿难以置信盯着“暴风雪”。

“你是，浅田……樱子？”

林洛然眉头深锁，想起三百多年前在潍坊和小青狐一同消失的几个日本人，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说话的女音，的确是浅田樱子！

林洛然以为他们几人必然是死了，不想浅田樱子似乎别有境遇，现在搞得不人不鬼，却也厉害非常。

话说如此，林洛然还是不由松了口气。

对付一个道行只有三百年的浅田樱子，总比直面上古蚩尤来的轻松。

唯有一点说不通，浅田樱子为何想要珠子？

被林洛然叫破来历，飞舞的雪花渐渐安静下来，一名冰为肤，雪为肌，头发眉毛莹白，甚至连瞳仁都是银白色的女子出现在林洛然面前。

雪女面容倒和浅田樱子一样，林洛然心里依旧说不出的怪异。

那是她修行数百年来相伴相生的直觉。

不对，若这是浅田樱子，又是谁将她镇在神庙祭台之下？小青狐不至于糊涂至此，对付了浅田樱子，又亲自来“释放”她。

“时间过得真快，三百多年未见，林君还是风采依旧。”

雪女敛裙而笑，神态温和，深入骨髓的谨小温婉是岛国女子的特质。

林洛然身上的汗水已然蒸发，她目光游离在包裹着小青狐和宝嘉的冰蛹上，最终落在雪女脸上。眉眼生动，一颦一笑都是浅田樱子再生，就算有什么邪物趁着方才读取了她的记忆，也不至于如此详实，幻化出细节无差的浅田樱子。毕竟林洛然对浅田樱子的记忆太过遥远，对方也不是她的熟人，她对浅田樱子的面貌已经有些模糊了。

“林君，用一颗珠子换取你三位朋友，包括自己的性命，实在是很划算呢。”雪女不紧不慢柔和劝慰。

林洛然冷笑，交出珠子，她又哪有半点胜算了？

这些数以千计的冰蛹，俱是青丘界的原住民，妖兽们修为不太高，真要合力起来，她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现在全被冰封住，只能说明雪女的能力在她之上！

那又是为何，对她徐徐图之？

林洛然突然明白过来是哪里不对劲了，对方明明有能力将她擒下，偏偏这么大圈子要她交出珠子……

珠子，是了，神秘的珠子她几百年都没弄明白全部功效，必然有让敌人忌讳的地方！

雪女温言相劝，林洛然无动于衷，转瞬翻脸，随手一指小青狐方向，包裹着它的冰蛹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变厚，小青狐得项圈庇护的能力被消弱，发出细微的呻吟。

“既然你不识抬举，樱子只能先报大仇了！”

咔咔咔的结冰声，小青狐四肢已僵，已然呈现不支迹象。

林洛然心中大急，正要出手，傻笑的老廖蓦然发出一声呵斥，他脖子上挂着的驱魔符自燃而尽，老廖满头大汗清醒过来。

“别忙动手……它的情况有些怪异。”

老廖手忙脚乱爬过来，说话间大口喘气。

雪女闻言一怔，盯着老廖打量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有些意思，竟看不透的来历。”

她话音方落，一股黑线从额尖蔓延开来，瞬间就如蛛网般侵占了全身。林洛然见她面色痛苦，抓住时机手指微动，两条白练飞出，竟生生将包裹着小青狐和宝嘉的冰蛹夺了过来。

雪女仰天长啸，雪花再次包裹了她，不知何故，莹白的雪花竟被染得墨黑一片，一股惊人的威压弥漫，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林洛然拽着两个冰蛹，心砰砰直跳，一瞬间只想拉着老廖夺路而逃。

第五百零八章冰雪对决（一）

修真一途本就是与天争命，与“争”相对的，便是一个“逃”字。

对修士而言逆行而上方是常态，沾染了逃避，不论所因何事，心中一旦存了畏惧，心境停滞不前尚是小事，进阶时受心魔所扰，轻者重伤，重至身陨。

林洛然会产生夺路而逃的念头，概因那团欲破茧而出的未知存在，所散发的惊人威压，是她修行三百多年来，从未所见！

什么与浅田樱子样貌一样的“雪女”，不过是个打头阵的小虾兵——

老廖满头大汗形似虚脱，林洛然心中动了逃跑念头，双脚却被这股威压牢牢粘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风雪渐安，一个高约两丈，模样古怪的虚影显露出来。

八只脚，三头六臂，铜头铁额，居然衔接在同一个躯干上。林洛然觉得心中一片瓦凉，蚩尤，华夏传说中的“兵主”，纵使战败，黄帝将它形象画在军旗上，许多诸侯见画像不战而降的蚩尤！

“兵主”，“战神”……有太多的溢美之词被加诸在这个存在身上，其中尤为震撼人心的是，蚩尤被誉为“中华三祖”之一。

换句话话，哪怕九黎族战败，千万年后的华夏人血脉中必定也有九黎族的血统，纵使很稀薄，林洛然都无法挺直腰背说一句，“蚩尤”和自己无关！

心里上的畏惧，实力的悬殊，让林洛然眼睁睁看着蚩尤从暴风雪团中化形而出，却没办法做出应激反应。

她好像一只笨拙海龟，被突来的泰山压住，身负万斤之力，只能龟缩在原地。

焦急，茫然，浓重的疲惫感袭上心头。

“交出珠子。”

蚩尤说话间有厚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发音腔调带着古华夏语的韵味。

它一说话，戾气扑面而来，形成激荡的罡风，林洛然身体摇摇欲坠，老廖倒是清醒了些，仍住一座粉彩小山，定住了两人身形。

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顿消，林洛然脊背再次挺直。

粉彩小山显然是个了不得的异宝，林洛然感觉蚩尤的视线都落在上面片刻才移开，可惜老廖毫无修为，看他样子撑得极为勉强。

“廖叔，您带他们先走。”

当圣母最为坑爹，她现在是没余力救妖兽救青丘了，若是老廖能带小青狐和宝嘉先行离开，没有后顾之忧，到有一丝逃出生天的可能。

老廖苦苦支撑，笑的比哭还难看，现在的这状况，不达到目的，蚩尤如何肯放任何一人离开？

“你还是拿好你那珠子吧，咱们还能撑的久一点。”

粉彩小山能定风定神，但叫蚩尤不敢靠近的，老廖直觉便是那什么“珠子”。

林洛然心中忧愁，珠子珠子，珠子到底还有什么功效，她压根儿不知道啊。人生的苦逼在于你以为你是顶着光环开外挂的主角，偏偏命途多舛，逼得人心灵扭曲非得往大反派发展；你以为掌握随身洞天福地，修行就是种田文，一个接一个的副本告诉你这是升级文……升级文也就罢了，为何每次都是越级打BOSS？！

越级就越级，她的队友老廖分明是个满身神器，修为0级的，非牧非法非剑的鸡肋！

而她自己，肩负三个队友安全，能专心打BOSS吗？貌似很强大的火凤，身世成迷时常四十五度角望天的木狼，嘘，它们都是只能看，连空间都出不了的！唯一能帮忙的竟只有迷糊的小银鱼！好歹已证神格，又身逢识海重创，什么妙用的神通术，统统无法施展。

林洛然越是分析双方实力，一种无力感越是挥之不去，难道天真要亡我？

现在把火水晶放回祭台，真的还有用么……林洛然望了一下头顶挂着的各式冰蛹，神色复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投机取巧，果然都是渣渣。

如今之计，也唯有冒险一试了吧？

廖叔，您得撑住！

蚩尤脾气不太好，两丈的身高，巍峨小山，林洛然的表现让它很不满，身上戾气外泄，离得近的冰蛹首先就遭了殃。

一只熊兽，马头人面兽，凤尾蝴蝶……冰蛹从殿顶掉落，被戾气一绞，摔在地上碎成了冰渣子。冰渣子铺满一地，没心没肺的老廖都深感残忍，这些他招惹过的妖兽，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冰蛹们接连落地破碎，林洛然为了心静，干错闭上了眼睛。

如果感悟不到半点“火”，不如顺势而为。

看着满天冰雪，有风，有雨，有冰，有霜，有雪。她从《大道书》中学到的风、雨、雷、电、冰、霜、雪、火八个金色字符，今日情景起码有五字相对，她为何还会惧怕？

唯有实战，才能印证心中所学。

以元婴期实力书写的字符，来对付躯体不存，神魂不全的蚩尤，谁胜谁败无法预测。

以及之矛，攻彼之盾。

她现在写不出“火”字，矛盾不匹配，没有攻守之分，只有看谁的“矛”更厉！

蚩尤并非掌控冰雪的神祗，不管它借用何力，神秘的金色字符未必就输于阵前。如今只担心，元婴期的修为，面对上古存在力有不逮。

不管了……

在老廖的支撑下，林洛然步步后退，他们本就靠近石殿大门，蚩尤又有所忌惮，还真叫林洛然带着两个冰蛹和老廖一同退出了石殿。

冰雪神殿在阳光下恢弘气派，神殿外冰雪连天，比起石殿内的气氛，或许环境艰辛，却能让林洛然静下心来。

风，呼啸在耳边，用手能抓住它肆虐的脉搏吗？

雨，云层的堆积到了一定地步落地为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水满则溢”。

冰，水在极低温度下的固体存在，它是水，比起温和的水来，是更尖锐的武器。

霜与雪，好似两个孪生姐妹，只有外貌的细微差别。

五个金色字符在她脑中轮转，林洛然印证着每一笔每一画，风雪交加，冰霜降下，大雨纷纷。一副风雪图被一点点描绘，比起笔画是否准确无误，真正的“落笔成势”，更在意“意境”。

林洛然无疑就是触摸到了这种意境。

就如长袍男人梦中授业说的，你得看到山的本质。

功效各异威能巨大的法宝，光效灿烂术法法术，能增加修为的灵丹妙药，它们于修行一途，利弊交加。修行的时间在外力帮助下缩短了，对于天道的感悟，对于宇宙法则的触摸，却是一代不如一代。

修行的本质，天地的本质……林洛然闭眼而立，仿佛看见了天际堆积的积雨云，形状变化无端，越来越厚，一阵大风将它们吹得东摇西摆，雨水飘落，在降落的途中因为极低的温度，形成了雪，慢慢凝固成了冰。

夜半无人时，蒸腾的水汽，如何悄然在叶下，在水塘边凝聚成了霜。

日月恒生，就算星辰陨落，有一日宇宙中没有“地球”这颗星，这些自然现象还是会在类似的行星发生，亘古不变。

凡人，修士，兽族，精怪，妖修，魔头，浩瀚星辰，又有哪个是永存不朽的？

熠熠生辉的明珠会蒙尘，唯有风，永远会游荡在行星上，宇宙间；唯有雨，永远能滋养青葱的禾苗，能浇灌脚下干涸的土；唯有冰，雪，霜，会在冬季时某个清晨悄然造访，昭示四季的变迁。

它们永恒不变，它们是宇宙的自然法则。

林洛然仿佛历经四季轮回，实则时间不过只过去短短的一刻。

当她胸有成竹再睁开眼时，“蚩尤”在石殿门前冷冷望着她。恢弘的殿宇夺不去蚩尤身上慑人的威压，阳光照射在雪面光线刺目，冰湖干涸，整个青丘界，不分内外，已然是冰雪的天下。

那就，冰雪对决吧。

林洛然抬起手腕，并指为笔，落下第一划时，她清晰瞧见了“蚩尤”眼中的震动。

那样的眼神有些熟悉，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被她这个蝼蚁所惊，终于肯拿正眼看她一般。

字符圆满，来自遥远天际，凭空出现的“风”包围了林洛然。

老廖望向她的眼神何止是震撼，更兼顾了迷茫。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相似的情景，记忆却被一片浓雾笼罩，让老廖无力看清真相。略一用心回想，头就如千万根针同扎般刺痛。

林洛然没有理会“蚩尤”的眼神，也无暇顾及老廖的情绪，她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中。

风来，雨落，雪降，冰凝，霜至。

五个金色字符从她笔下成型，又隐没于虚空。漫天风雪中，青丘为之色变，林洛然都难以置信自己竟一口气连续书写出了五个字符！

她披风沐雪，在冰原上缓缓行来，此刻她就是掌控冰雪的神祗。

“融。”

手指划出一个美妙的曲线，她掌控冰雪法则，降下“法旨”，一个简单的“融”字，冰雪无法抗拒命令，她脚下踩着的冰原最先融化，包括宝嘉和小青狐身上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了雪水。

厚厚的雪层融化，她脚下的土地，原本就是连天碧色，那重新焕发生机的，七彩缤纷的花朵，是青丘代表希望的“许愿花”。

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中，这抹绿意，带来小小的希望。

小青狐趴在草地上喘气，身上的水气还未完全蒸发，青色皮毛翁翠欲滴。

第五百零九章冰雪对决（二）

“修真”让林洛然觉得魅惑之处，大抵总也离不开眼下这些奇妙变化。

物质的结构稍微改变，呈现的反应是精彩万分的，好像碳原子，因为排列不同，能产生普通的石墨，也能产生璀璨钻石。

从水到雪，又到冰，相同的物质，不同精彩呈现，与她少年时代所学的自然科学相互印证，让人心生怀念。

林洛然一个简单的“融”字，给老廖已经敌人所带来的震撼是显而易见的。

脚下的冰雪层融化，雪水飞快渗入土层中，滋养原本被凝固的草地。

皑皑白色中露出青翠绿意，连小青狐和宝嘉身上的寒冰也融化了，小青狐更是趴在草地上喘气，被困了许久，看样子它状态还不错。

可惜宝嘉依旧昏迷不醒。没人知道宝嘉此刻在经历什么，林洛然只是有些担忧她在昏迷中依旧紧锁的眉头。

冰雪以林洛然所在之处为中心持续融化，一大片绿意在展露，甚至蔓延至了“蚩尤”脚边，大有将青丘完全解封之势——可惜不是长袍男人亲临书写金色字符，元婴期的修为让林洛然不敢随意浪费，解封青丘界显然是个太逆天的不明智选择。

她的主要目的，是解封小青狐和宝嘉，包括“蚩尤”身后石殿中倒挂着的各式冰蛹。

融雪之势摆明以“蚩尤”所在之处为方向，它从某种回忆中醒来，闷哼一声，融势在它身前三尺被硬生生止住。它甚至上前一大步，逼得林洛然激退。

两人都是冰雪随身漫天飞舞，不同之处在于包裹住蚩尤的是一团黑，围着林洛然的则是一片白。

泾渭分明，敌我明显。

“喂，死狐狸，你没事吧？”

老廖分神踢踢久爬不起的小青狐，惹来后者咬牙切齿的回应：“驭兽圈…你居然拿驭兽圈套九尾王族…你！”小青狐的愤怒显然易见，老廖有些讪讪：“忙中出错，见谅见谅哈。”小青狐被老廖气的厉害反而笑了，它知老廖所说的是事实，当时事发突然，若不是驭兽圈一直和冰雪僵持不下，它也不能这么久还保持清醒意识。可恨的也是驭兽圈之故，让它被困冰团，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这可是青丘，九尾狐族的主场地啊，不管是什么外来者，都不该让它这么狼狈才是！小青狐顺着老廖裤脚跃上肩头，在老廖耳边小声嘀咕：“这个蚩尤有些奇怪。”

老廖使劲点头深以为然，作为九黎族昔日首领，就算黑化了，不由分说囚禁九尾狐族也太怪异，看样子它又没失去神智，咋一见面就自己人打自己人呢？！

“抓住狐爷不杀，显然不是为了引你这老货……”

这问题困扰了小青狐几天，在它看来，什么三百年前岛国女人的残魂根本不是主要原因，眼前的“蚩尤”行事，处处透着怪异，说它想复活吧，乖乖守着脚下青丘石凝聚的山就行了，反正也等了这么多年，时间流逝对于“蚩尤”来说也没啥诧异，它怎么就等不及要搞什么冰雪封青，要想复活闷声发大财不就行了，真是太蠢了！林洛然被冰雪缠绕，格外威风凛凛，小青狐想破脑袋没明白蚩尤发哪门子风，此时林洛然率先腾空，一团黑也追了上去，半空中风雪越发剧烈，黑白之间势要争出个胜负来。

生机渐渐拥回小青狐体内，被冻僵的思维也活泛起来。见林洛然勉强支撑着蚩尤越发凌厉的攻击，小青狐晃荡的尾巴突然一僵。

难道蚩尤留他们性命，就是为了引那笨得要死的林洛然前来？

“奇怪，两人没冤没仇啊？”小青狐自言自语，拉了拉老廖的头发，“喂，水晶呢？”

祭坛上掉落的水晶，不是在小林子手中么？老廖见蚩尤被林洛然缠上，也明白这是他们扭转劣势的机会来了。收起粉彩小山，也没见被立刻冻僵，老廖将粉彩小山放在昏迷的宝嘉怀中，和小青狐一块儿往石殿奔去。

小青狐跳下老廖肩头，一路蹦跶到靠近石殿内里的祭坛，没有蚩尤阻止，他们的行动格外顺利。

看着毫无防备近在眼前的祭坛，一人一狐对视，若是水晶石在手，岂非一下就扼住了蚩尤的咽喉？

老廖指了指头顶挂着的各式冰蛹“小林子将水晶和几个替代品都交给这些妖兽了，原本想浑水摸鱼，可惜它们太不争气，一个照面就全部玩完。”

老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指出了几个妖兽，小青狐尾巴灵活，青芒暴涨之下，将几个冰蛹小心卷到了地面。

“能把它们解冻了不？”

老廖瞪眼，似乎十分鄙视提出这个问题的小青狐，他要是但凡有半点修为在身，一身神器还PK不过蚩尤？

小青狐叹气，想起老廖居然拿驭兽圈套它，狐脸上都是“少年老成”的挫败表情。

看着地上冰封的几只妖兽，好歹也算它的臣民，那就救一救吧。

狐族擅幻，对其他法术也有涉猎，九尾天狐这种天生灵种是不需要师傅教导的，随着种族传承的觉醒，每个修为阶段自然有相匹配的法术知识一同觉醒。

灵兽的成长是十分缓慢的，小青狐初遇林洛然时流落在青丘界外，虽有不少年岁，不过是一条实尾的幼生期小狐，没有半点自保之力。

在青丘界的多年修行，才让它长出了第二条尾巴，属于九尾天狐的传承觉醒，学会了幻术和一些秘法。

融冰并不难，小青狐长尾化针，灵活缠绕在冰蛹之上，竟使用外力将冰层一点点剥离，被冻僵的妖兽们连根毛都没伤到，可见小青狐掌握力度的精巧。

老廖对这狐形刨冰机啧啧称奇，死狐狸平时不显山露水，其实还有点用。外面的冰刨了，几个妖兽可是连生机都冻僵了，想要唤醒，还需废些功夫。

小青狐张嘴吐出一个茸光异彩，只和寻常珠子大小的珠子，老廖口水四溢，这是九尾狐的内丹啊，属于少数几种修士可以直接进补增进修为的妖丹。

内丹上飘出几缕绿雾，钻入妖兽鼻中，小青狐随手分出一缕，绿雾顺着殿外飘去，连妖兽都救了，它也不吝惜分一缕丹华给殿外的秦宝嘉。

九尾狐族内丹分比寻常，丹华入体，引得冻僵的妖兽体内气血躁动，最沸腾滚烫的，其实就是人类动物本身的血液，体内有了生机，挣破冰封的枷锁也就容易了。

而小青狐内丹中的一缕丹华，起的就是引导作用。

小青狐和老廖都很急，形势严峻，林洛然早已有不支之像，看来很快就缠不住蚩尤了。

小青狐咬牙加重了分出的丹华，身上青色的毛发暗淡了不少，地上躺着的妖兽才有了动静。小青狐松了口气，将内丹吸回体内。

“水晶呢？她将水晶交给你们谁了？”

刚醒来的几个妖兽还在迷糊，老廖又推又挠，强行将它们打醒。

妖兽修行多年自然也懂些粗浅的炼器手法，青丘又不缺天材地宝，它们大多有储物空间，清醒过来也明白事态严重，再去摸晶石，储物袋里竟空空如也。

老廖和小青狐没遇到辛苦救醒会是这种情况，一时愕然，殿外的宝嘉也醒了，挣扎着进来，扶着石柱子，眉头紧锁，头痛症尚未减轻。

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和林洛然曾告诉她的往事相互印证。

更重要的是尚有林洛然都不知道的，绵延的沙漠之下瑰丽的地底世界，染了鲜血的石碑，突然莫入脑海的白光。

识海被蛮力剿得粉碎，一缕意识种子在粉碎中恰巧落在识海边缘，被入侵的“蛮力”给忽略了。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让它悄悄潜伏，暗中窥视那团入侵的蛮力，静待时机。两团意识共享一个识海，它倒是了解了入侵者的一些情况，知道她是圣女，想要离开地球。

若这种情况持续，加以时日此缕意识种子也能渐渐成长，比不上入侵者，补全“秦宝嘉”的意识却是有希望的。

只是又逢圣女对林洛然痛下杀手，意识种子大惊之下奋力反抗，身体做出反应救下好友性命，它自己却陷入到了沉睡中。

青城观下的两仪微尘阵和养魂木，目的就是滋养这缕意识种子，让它在识海中生根发芽，找回曾经的“秦宝嘉”。

可惜恰逢地球大变，两仪微尘阵后继无力，秦宝嘉提前醒来，经历了星际流浪，竟形成了新的意识人格。

新的意识人格将意识种子压制，属于秦宝嘉的记忆似乎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直到她以诺兰身份同入青丘，直到……

宝嘉还在整理让自己惊骇不已的某些记忆，那一边百灵鸟已经醒来。

老廖万没想到林洛然这般大胆，给百灵鸟的竟是真的水晶石，这鸟儿也精乖，放弃了便利的储物空间，将水晶石藏在了自己腹中。

这时候吐出来，水晶石表面还带着温热，小青狐和老廖都大喜，祭台也完好无缺，将水晶石放回去，情况就大好了。

不过小青狐对那祭台很有阴影，怂恿老廖前去放置晶石。

眼看着晶石正要归位，宝嘉突然睁开了狭长的眼睛。

“等等！”脑海中画面还很纷杂，宝嘉却忍痛阻止了老廖。

让她熟悉的气息，就是百灵鸟所说“九黎血脉”原因吧？那让她惧怕的气息呢？

老廖一愣间，一团黑雪已席卷而来，夺取了晶石。

林洛然煞白着脸随之赶到，只来得及大喊一句“守好祭台”，靠祭台最近的老廖却已是被“蚩尤”击飞，重重撞在了石柱上！

第十三卷：番外：洪荒不坠的星光

人族的崛起是在洪荒末期。

远古诸神和大巫逐渐销声匿迹，连化形大妖都变得低调，仿佛只在一夜间，人族就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原本无主的广阔荒山河域被不同的部落所占，打上了人族地域的标签。

部族比起少数人聚居的村落，拥有更强的凝聚力，符合人族崛起后需要扩张领地的历史大潮。

九黎族地处青丘界内，供奉青丘山九尾狐，得天狐庇护，青丘又物产丰沛不愁生计，九黎族发展颇为迅速，不出数百年，便成了洪荒大族。

新的首领很年青，英武高大，提起他的名字都足以让族中妙龄少女脸红心跳。因他对作战行军天赋绝佳，这个叫蚩尤的年轻人，以九黎族为依托，很快在洪荒中声名鹊起。

与九黎族比邻而居的是由少典部族分居而出的一个小部族，首领姓公孙，名轩辕，旁人便称呼他们为轩辕族。

部族首领公孙轩辕少时聪慧，成人后也诚实勤奋，见识广博，与九黎族交好，在神农氏式微的洪荒末期，背靠着九黎族这棵大树，低调发展闷声发财。

轩辕族长晚来得女，小女儿叫“魃女”，生来能控火，天真娇蛮，比起自家部族，她呆在九黎族的时间反而多些。

但凡长了眼珠子的人都能看得出魃女对蚩尤毫不掩饰的情谊，为了表明心意，什么好东西都往九黎族运，就差没把轩辕部族给搬空了。对九黎族人来说，魃女是近邻部族的小公主，配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首领倒勉强配得上；对轩辕族来说，与九黎族首领联姻，对于自身发展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两族都有坐等蚩尤和魃女水到渠成的感觉，心思都放在征战和发展部族上的蚩尤，迟钝到令人发指，对他来说天真娇憨的轩辕族小公主魃女是时常在他面前晃荡的小妹妹，和未来的“妻子”人选没有画上等号。

事情发生变化是在一年夏天傍晚。

一颗赤红的流星划破天际，坠落到蛮荒的深处。天外陨铁是炼器的好材料，在这个人人都练气的修行时代，还有什么比送上一块陨铁讨好心上人更好的点子？

魃女生来能控火，天赋不可谓不高，自己独身一人就悄悄出了远门。等轩辕部族发现她失踪时已有小半月，惊动了蚩尤，知道了原因，这位忙碌的年轻首领也有些愧疚，便派了许多人和轩辕族的人一同寻找。

最后在一个小部族的山林属地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魃女，满身都是伤痕，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坑坑洼洼的赤红石头，无意识地唤着蚩尤的名字。

不得不说，迟钝的蚩尤那一刻是有些动容的，顾不上避嫌，一把抱起了魃女。

众人都以为轩辕族小公主对蚩尤首领情根深重，孤身涉险之后连昏迷不醒都在下意识呼唤蚩尤名字，却不知道他们欣喜的那一刻，一个真正挚爱蚩尤的妙龄少女，与入侵者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身体掌控权后，那一声声低语，都是对心上人的执念和不舍。

当魃女再睁开眼睛时，铺满舒适柔草与不败鲜花的床上，她的眼神波光潋滟，魅惑丛生，有着掩藏极深的冷漠。

没人知道为了得到陨石发生了什么，魃女醒来后性情大变，大家都善意没有追问。只是性格改变后的魃女，越发对蚩尤上心。

她整日缠着他，开始关心洪荒局势，不管是修为还是见识都进步神速，由一开始的询问，很快变成能在部族战争或是发展中提出宝贵意见的“智囊”。

蚩尤是惊喜的，一个天真娇憨的小妹妹，居然成长为了能跟上他思维，了解他追求，能与他交谈，能一同并肩而战的知交。

对于能帮助部族发展，又对年轻首领痴心一片的小公主，九黎族人由一开始的观望变成了由衷认同。

蚩尤和魃女拥有共同语言，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多，随着年纪增长，魃女出落的美丽异常。洪荒百族为她的容貌所迷惑，蚩尤更看中她的机智聪慧。

他们成了人人称羡的恋人，时常携手漫步于青丘山上，看春花灿烂，等冬雪飘飘。

在一次大战后，大功臣魃女在九尾狐族和九黎族耆老的见证下，以外族人身份当选为九黎族圣女。同一天，蚩尤将亲手编织的许愿花花环戴在了魃女头上，她成了他的未婚妻子。

神农氏式微，群雄相互攻占，神农氏已经没有力量力王狂澜，九黎族诸雄中最强大的一支，在蚩尤的领导下，很有可能取代神农氏，成为洪荒人族百部新主。

魃女和蚩尤约定，功成一日，就是两人的婚期。

蚩尤不知道，当他将亲手编织的花环戴在魃女头上，认定她是未来妻子时，那七彩缤纷的花环，套住的仅仅只是自己的心。两人之间的相处，在不知不觉间已由魃女对蚩尤毫不掩饰的痴迷，变成了蚩尤目光对魃女的追随。

情字一途，最能迷惑人心。

蚩尤忽略了轩辕族已经由九黎族的附属变得强大。

他为了讨魃女欢心，甚至奴役战败部族，在靠近洪荒边境的地方为她建造了庞大的地底迷宫。仅仅因为魃女说想看看动物和植物能不能在不见阳光的地底生长。

所有残暴的征战，皆有九黎族的士兵完成，所有善人的名声，都是轩辕族来接收。九黎族成了洪荒一统的先锋军，轩辕族则将重心放在了安顿战后属地上。

当九黎一族终于被打上“暴虐”的标签，当蚩尤的名字在洪荒已可以止小儿夜哭时，轩辕族终于在百族的支持下，举起了讨伐蚩尤的战旗。

百族围攻，外有强敌，内有鬼魅，蚩尤的失败一早就被注定。

九黎族是愤怒的，在他们看来，一直为族中做奉献的圣女原来是轩辕族派来的奸细，战败和背叛的怒火双重交织，九黎族和轩辕族已是不死不休之态。

蚩尤率领的大军被百部包围在逐鹿荒郊，那里离青丘山已经很近了。百部发动的攻击早有预谋，不单设计蚩尤大军，还缠住了九尾狐族，断了九黎族的援军。

斩杀蚩尤的，是从前的老好人公孙轩辕。

在他身侧的，是一身红衣的魃女。可笑的是昔日定情的陨石，最终被铸成的是名动洪荒的轩辕神剑，公孙轩辕就拿这把剑打败了他！

说是打败，更像是心灰意冷不想反抗了吧。

年轻的首领将强盛的九黎族带到这一步，心中的悔恨就足以击垮这个顺风顺风，得天眷顾，傲气的年轻人。

当剑光斩下时，他终于忍不住问，是你吗？

魃女知道他问的，泄露军情的内鬼是不是她……虽然她心中自有计划，以洪荒为棋盘，在下一盘足以影响地球之后走向的棋局，以她的聪慧，捧杀九黎族，暗中扶植轩辕族的事情没少干，泄露军情这样的事，还不足以使她记挂在心中。

她到来的时间点出现了偏差，踏遍洪荒也不见那人踪迹，魃女有些心不在焉摇头，错过了蚩尤见她否认后，眼里比星辰更夺目的光亮。

蚩尤死了。

带着霸业未完的不舍，和对心上人的留恋。他想，不管魃女一开始带着什么目的来接近他，他们携手踏遍洪荒的那些日子，那些碧草青葱，夏花灿烂，秋华若梦，冬雪皑皑的时光是做不了假的。

他带着人在山林中找到她时，昏迷中低语的情愫是做不了假的，就像头顶的星光，会笼罩着正片洪荒，永垂不朽。

既然她说没有，他便信她。

蚩尤没有完全消散的残魂被随后赶来的天狐收拢，以秘法养在青丘山下。彼时九尾狐族已决意要迁离日益崩坏的洪荒，瑰丽的山林，生活了数代的青丘界让天狐不舍，所以才救下蚩尤，并收拢界内的青丘石为他塑体复活，希望若干年后醒来的蚩尤，能看顾失去了九尾狐族变得脆弱的青丘界。

天狐没有预料到“魃女”有朝一日还会找上门来，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了它为蚩尤铺好的路。

就像沉睡的蚩尤也想不到，世事变迁，一瞬就是万年。

他不会知道在沉睡的这些日子，洪荒崩解，族人和轩辕族不死不休，练气天赋绝佳的人族精英被无限耗损，修真文明渐渐迈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不会知道按原定计划，在完成了所有布局后早该离开地球的魃女，会在阴沟里翻船，被她所看不起的地球土著，倾全族之力，布下历经轮回都无法破解，深入灵魂的血咒。不单被封印在地底世界，随着时间流逝，连精神体都被日渐耗损。

他在三百年前懵懂被惊醒，原来是个弱小的游魂。在蚕食了游魂后，蚩尤接收了属于浅田樱子的记忆。与洪荒完全不同的现代社会让蚩尤陌生，那些熟悉的人都变成烙印在传说的名字，物是人非残忍到让蚩尤拒绝“苏醒”。

直到几十年后，再次被惊扰，他以为又是某个不开眼的游魂，却在看清眼前的意识体后，被一股狂喜所笼罩。

是魃女！

万年的时光中，她的容貌或许会模糊，但是熟悉的气息，足以让蚩尤“一眼”就认出。万不想，上天这样眷顾他，居然还有机会与她再见。

洪荒已经成为旧事，轩辕族与九黎族的敌对也化成了指尖沙粒，物是人非的唯一好处，她不再是公孙轩辕的小女儿，他也不再是九黎族的首领。

什么仇恨，用万年的时间，大抵也都烟消云散了吧？

这一次，他是不是可以永远和她在没有立场干涉的情况下，真正在一起了？

以大神通与世隔离的青丘界，还保留着洪荒末期的气息，让蚩尤熟悉的景色，让他熟悉的恋人，万年的塑体的痛苦，换的一夕欢愉，他觉得很值。

甚至他们可以永远欢愉。

直到一只幼小的九尾狐解开了封印，她对他说，不想以意识体活下去。

青丘石万年的功效凝聚，可以让蚩尤塑造与从前毫无差别的，甚至更胜一筹的，有血有肉的身体，保留了生前大部分修为，比夺舍更适合练气士的重生方法。

魃女的落寞是显而易见的，作为意识体，连许愿花的花香都闻不见，清冷的月光会透过非实体的身体，直射到脚下。

曾经共同沐浴过的星光，如果只能落在一人肩头，那他情愿那人是她。

她那样骄傲的性子，笑起来像一团烈火，怎么能忍受没有身体的日子呢。

她说你不要担心，有一颗珠子，能让我们不用做出取舍。

可他已经做出了退让，为了那么一点精神力，她还是再次做出了和万年前相同的选择么？

当水晶石被放下，蚩尤消散前流连于挚爱的容颜。

他想，他真正爱慕的，到底是后来熠熠生辉的九黎圣女，还是在密林中亲手抱起的，昏迷不醒依旧喃喃呼唤他名字的娇憨少女呢?

可惜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没有看他最后一眼，这个问题也找不到答案了吧。

原来永垂不朽的，一直只有洪荒夜晚星星点点的光亮么。蚩尤似乎看到了曾经星光落满肩头的欢快日子，然后世界就是永远褪不去的暗色，一片漆黑。

第五百一十一章降世（二）

水晶石归位，虽然蚩尤魂飞魄散，冰雪蔓延之势，还真的停了下来。

林洛然以远超自身实力水平放了一把火后，惹来伪圣女的疯狂，不停嚷嚷着什么“是你”。

然而超水平发挥的下场，除了她本人眼神涣散，更严重的空间中火凤一瞬间变得半透明的身体。

林洛然晕倒了，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神识却遁入了空间。看到火凤不惜代价重创伪圣女，林洛然叹气责怪。

“其实不必如此的，是我连累了你们。”

多次将自己，将珠子置于险地，是她没为三兽考虑。

小银鱼附身龙尸之中，在空间上空盘旋。火凤透过空间阻隔输出的攻击大半是无效的，否则它们倒不一定真的惧怕伪圣女。毕竟那位刚刚塑体成功，又以冰雪为载体，火凤是她天生的克星。

林洛然还是第一次被空间强行摄入神识，她担心的自己滞留在空间外的肉身被毁坏，那几百年的辛苦，只能选择重头再来。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怎么不出来？”

伪圣女像得了失心疯，自毁形象，在石殿内找来找去，不知道想要找什么出来证实自己口中的“你”。

几个苏醒的妖兽早不动声色往角落移去，避开她锋芒，在角落中瑟瑟发抖。只恨青丘界被剥离，入青丘难，出青丘更难，除非有九尾狐族带领，它们这些妖兽是打不破界与界屏障的。百灵鸟将头躲在胳膊下，脑中其实在飞速运转，眼见着林洛然这方三人一狐，就晕了三个，只剩一个最弱的女修，想来无法再逆转乾坤。

为今之计，只有将受伤的小青狐偷出去，还能跟在它身后破开界力，从青丘离开。百灵鸟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看了一眼受伤的小狐，担心它不肯配合它这个完美无缺的计划。

伪圣女发了一阵疯，想找的人没找到，既失望又愤怒，往地上昏迷不醒的林洛然扑来：

“既然如此，杀了你的传承者，你总会出现了吧……”

她不再想要珠子认同，也懒得一再试探，此刻是真的动了杀机。

一直在与恐惧交战，与自己的交战的宝嘉豁然抬头，想也没想就是一记凌厉剑招。雪剑是五品法宝，结丹修士全力一击足以削平一座山头，伪圣女却连头也没回，反手夹住了剑光吞吐的飞剑。

两根细葱般的手指轻轻一用力，雪剑水蓝的光芒黯淡，她将飞剑随手丢弃，剑身上有两个清晰的指痕！

以神养剑，飞剑与修士本身息息相关，宝嘉又是剑修，飞剑受了重创，她本人闷哼一声，嘴角已有鲜血溢出。

却不想她与剑同飞，雪剑被擒住扔出，宝嘉已后至，忍住上涌的血气，将林洛然抢在怀中，趁机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媒介转瞬遁走。

血遁术！比五行遁术快上数倍的遁法，学会血遁对修士而言并不难，难于施展血遁之后修士耗损的精血元气，很不容易补回来。

也只有血遁，才能在伪圣女触不及防的情况下抢下林洛然了。

林洛然在空间中将一切看得清楚，心中大急，却没办法神识归体。

在一阵雪雾中宝嘉带着她遁走，伪圣女冷哼一声，也追了出去。留下石殿中的百灵鸟和几个妖兽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捡回一条性命。

百灵鸟抖了抖脖子，大着胆子上前探了下小青狐鼻息，有些惊喜，示意带着小青狐一同逃走。

外面当然不能去，百灵鸟族的隧道还是能走走的。头顶倒挂着冰蛹滴滴答答开始融化，相处了几百年的同类们多半还有生机，百灵鸟放下一大半心，不准备冒险在石殿内耽搁，鬼知道那厉害的女人什么时候折返。

几兽找到地道入口，正要离开，看到生死不知的老廖，百灵鸟又让熊妖将他背上，一同下了地道。

百灵鸟不知道隧道已被冰封，对自己的打算充满信心。

那一边，宝嘉已经带着“林洛然”过了镜子一样的冰湖，将身形掩盖在了漫天风雪中。

伪圣女追出来人踪渺茫，找来许多冷心冷魂的冰鸦相询，秘书作用下，它们都做了她的眼睛，能将冰雪所到之处了然在心，并不担心两个女修会逃脱。

只是，水晶石毕竟放了回去，这漫天冰雪会渐渐融化，时间拖得久了，对她还是不利的。

伪圣女重塑的是昔日旱魃的肉身，生来控火，若不借着冰封之势压制，塑体的过程就能将她毫无保护的意识烧死。冰雪散去倒对她没有形象，只是吞噬接收了蚩尤庞大的精神力，她多少有些吃撑了的感觉，解决掉两个小女修，她首先需要的就是闭关。

时不待人，她确定了一个方向，一眨眼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

应该遁出了有数百里远吧？

宝嘉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不济，以精血为媒介，真的是异常奢侈的行为。

“怎么办？”

尝试了许多次，神识就是没办法出去，林洛然大急。

“别担心，让我出去吧。”

银鱼将担忧的目光从小木屋方向收回，火凤这次受得伤很重，真怕它挺不过去。虽然担心，它们和林洛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它还是主动要求出去。

附在龙骨身上，虽然能出空间，并拥有龙族一些技能，然而这样逆天秘法，是以消耗魂体为代价的。若此次能侥幸逃出，它的情况，不会比现在的火凤更轻松。

林洛然看着银鱼带着焦意的尾巴，含泪点点头。

她现在只有一个虚影，白仙子拍拍她肩膀，给予她无声鼓励。木狼也是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可惜它实力最低，一点忙都帮不上，十分郁结。

“我和银鱼一同出去，相互配合之下，不见得逃不过。”

白仙子毕竟是曾在黑雾尊者这样洪荒大妖手下走过两招的，既然那时能叫黑雾尊者入幻，对付旱魃，她还是有点信心的。

林洛然使劲摇头，“她心智坚定，神识强大，不知胜过蝙蝠妖多少，你去了也毫无胜算，甚至可能被制住，不要去了。”

几相印证，伪圣女到地球的年代是洪荒末期，夺舍了旱魃的肉身，修为可能差洪荒蝙蝠大妖很远，神识的强大，蝙蝠妖可能拍马也追不上！

白仙子知道深浅便不再坚持，小银鱼已在林洛然的目光下挣脱了空间的束缚。

迎接它的是天寒地冻，和宝嘉惊诧的目光。

银龙突然冒出来，迎风见涨，没有挥剑斩它就算宝嘉心里素质好了。虽然庞大无比，但银龙的眼神很温和，没由来让宝嘉感觉心安。

“到我背上来，我带你们走。”

银龙低下头，等宝嘉抱着林洛然上去，它换了一个方向飞遁走，速度虽比血遁慢了些，好在持久稳定，并不需要精血为消耗。

银龙带着两人离开不到片刻，雪地上已经出现了一袭红衣。

伪圣女出现在原地，抓了一把风雪。

“换了下风向么……”

顺着银龙飞遁的方向追了一会儿，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越发稀薄，伪圣女反而停下了追击。

她站在原地，神识像蛛网一样往四周延伸，竟比她本人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捕捉到异常她就留下一个神识烙印，很快确认了准备方向，不紧不慢追了上去。

…………

银龙也并非不知疲倦，实在是伪圣女追的太紧，让它不敢松懈。

不知逃了多久，一路行来路上的冰雪已有融化迹象，它向宝嘉讲了林洛然如今神识被困住的情况，让她不至于太过担忧。

宝嘉一手抱着林洛然，另一只手牢牢抓住银龙犄角。一路所见，青丘界内并不太平。冰雪是开始融化了，看样子动植物都在解封，然而这样严重的雪灾，恐怕洪水随之就会到来，实在不容乐观。

银龙发现一条开始融冰的大江，心中有些高兴。

水族王者，在水里倒是比陆地上厉害，没了那邪门儿的冰雪，龙族一些法术也可以借着水势使出来。

银龙带着宝嘉和林洛然一头扎下了水，潜伏在了大江深处，慢慢顺流而下。

一层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两人，宝嘉感觉到银龙的松快，不由也放松下来。

波光粼粼的水面下，刚刚解冻的鱼儿显得有些呆板。疲倦袭来，宝嘉一时竟觉得困了。

努力使自己清醒，还是不知不觉睡过去。

温和的水膜包裹着宝嘉和林洛然，银龙将两人放在江底，掩去两人气息，自己反而逆流而上，去往江水上游。

突来的龙族气息让伪圣女有些诧异，想起日前一瞥而过的龙尾，估计是同一条龙了。

虽不知龙族怎么跟着林洛然来了青丘界，伪圣女和它打过照面，知道银龙花架子居多，看着厉害，她倒不惧，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她是在大江上游将银龙截获的，伴随一个被她一眼窥破的陷阱。

平静的江面下涌动的暗潮，若她一下水，顷刻间就会转化成重重杀机！

伪圣女有些想笑，对于精神力的运用，地球上的生物差她实在太远了。连幻阵都对她无用，又何况是这些“掩饰”呢？

可笑的是，这居然还是条“假龙”！

她能清晰察觉那与身体契合得不太好的真实灵魂，说到占据人的身躯，她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丰富经验。

伪圣女笑得轻蔑，放任水下重重杀机不顾，直接以精神力攻击，要将那与龙身不太契合得魂体逼出——然后嘛，自然是吞噬了！

精神力破水而去，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却牢牢锁住了龙身。

小银鱼再三挣扎，伪圣女此刻除了自己的精神力，还吞噬了蚩尤的力量，小银鱼则被困于龙身不能完全施展。此消彼长之下，小银鱼被硬生生逼出了龙身……失去了龙身庇护，不过几个呼吸间，它就得如同蚩尤那样魂飞魄散。

再三不愿，小银鱼还是被珠子以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收回。龙尸则失去支撑，变回莹白骨架，掉落到按潮涌动的江水中，瞬间被浪头淹没。

“原来你们躲在那里！”

伪圣女顺着小银鱼气息消失的方向顺江而下，毫无意外发现了水下躲藏的两人。

“这下，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两人从水中被拉起，伪圣女掌心冒出带着霜意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了两人。

当柔和的水层被蒸发，两人就会被活活烧死。

“不要……”

林洛然在空间中能清晰看见外面发生的每件事，元婴期的她已经有了元神，肉身被毁并不是毫无生路，但是结丹期的宝嘉，没有结婴，既没办法夺舍，更别说像白仙子一样转修元神，宝嘉会死的！

“不要…不要死…”

林洛然泪眼滂沱，对于空间外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

她想起那年在医院，宝嘉也是这样在她眼前，身为修士，她没办法阻止好友生命力流失。隔了数百年，进阶元婴，她依旧要眼睁睁看着宝嘉死在自己面前？！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林洛然泪眼朦胧四处乱转，空间边缘的浓雾将她温和反弹，她知道空间主动将她元神摄入是在救她，可现在她只觉得空间成了囚禁她的牢笼，会让她和挚友天人永隔！

“放我出去，我不要了珠子了……”

水层越来越薄，无助和绝望让元婴初期还十分脆弱的元神虚弱无比，没有求生意识让“林洛然”随时都要被轻风吹散一般。

修行三百多年来，几经大变，亲人下落不明，连千辛万苦寻获的挚友，都要再次失去么？修士拥有比凡人强大百倍的能力，斩不断红尘，对应的就是比凡人剧烈百倍的情感起伏。对于追求天道的修士，这种剧烈的情感起伏，恰恰是最致命的。

她恍惚中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让她找到了宣泄委屈的渠道，竟不管不顾放声大哭，元神无泪，声嘶力竭的泪水俱都是相由心生。

小木屋二楼，桌上的《大道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书中有人叹息：

“……倒比从前还要任性些。”

第五百一十二章降世（三）

然几欲在绝望中崩溃，小木屋桌上的《大道书》被一阵穿堂风吹开蓝色扉页，毫无字迹的书页扑簌簌作响，有人带着无奈叹息：“倒比从前还要任性些。”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唯有还保持理智的白仙子似乎有所察觉，望了小木屋方向一眼，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林洛然的形之将散，终还是让那人动容。

《大道书》内飘出萤火虫大小的光点，疾射出空间，肉眼不可见，伪圣女的精神力自然也没有探查到。

光点覆盖了青丘界，发现离它最近的，较为强大的存在是个木妖，在一处隐蔽山坳中，守着一株罕见灵草。

光点没入木妖体内，活动下手脚，对于暂时借用的身体还算满意。

等木妖再睁开眼睛时，神色一派温和，只一双眼睛中仿佛蕴含数不清的秘密，使之气质神韵和先前的木妖完全区分开来。

当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虚空深处仿佛侦探到不属于本位面的力量，唯有以持续不断的闷雷声来提醒位面生物，属于强大此界无数倍的存在，已经悄然临世了。

他动动手指，空气波动的频率一变，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空气波动，已经是在数百里以外的大江河畔，踩着三尺水浪，看火焰真要将两人烧死，微微皱起了眉头。

“去！”脚下所踩三尺碧浪，分出一股清流细雨绵绵，竟在眨眼间将伪圣女所布的火焰熄灭。

水流缠绕着二人缓缓游走，连潜伏在人体中能造成二次伤害的火气都被拔干净。

从他突然出现，伪圣女就没有移开过目光，甚至因为太过专注，而没去在意林洛然两人是否被救下。

单纯以外表来说，那是一张雌雄莫辩的中性脸孔。

黑发简单束起，一袭浅黄长衫，越发衬托的来人面如冠玉，是个浊世佳公子。

只看外表，单纯的女生男相，偏偏内里的灵魂……

没错，这是一个女生男相的相思树精！

修为也不算高，看得出来化形后受过重创，刚刚二次化形不久。

总得来说，这是一个气质尚可，修为不够看的普通女妖才对……

但一个普通的相思树精，怎会拥有那样一双眼睛？

与年轻清俊的外表不相匹配的，沉静的，神秘的双眸。

她，是他？

伪圣女的双肩在情不自禁轻轻颤动，她必须要集中所有意识才能克制自己准备迈出的脚步。

林洛然突然发现自己能“出去”了。

来不及去想珠子是怎么鉴定她安全了，林洛然元神归体，自然已能睁开眼睛。

待将宝嘉护在身后，她才冲着黄衫年轻人感激一笑：“阿无！”

“阿无”摇摇头：“小丫头…我不是阿无。”

林洛然只觉得一道惊雷劈下，震得她脑海变成一大片绵延的空白，心脏骤然忘记跳动，仿佛比一世纪还漫长的久远时光，她才咬牙找回自己的心跳。

那是相思树阿无的脸，发出的是她曾无数次以旁观者身份窥探的，梦中传道受业……长袍？直到“阿无”[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发出低低的笑声，她脑中巨大的留白才被重新填上斑斓色彩。

“很好听。”

“阿无”以挑眉相询。

“我是说你声音，很好听……”这样的气氛下，她的赞美来得太过突兀，林洛然回过神来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或则干脆躺在地上装死更好？

“嗯，我知道。”以相思树之身出现的长袍，看到林洛然红着脸低头寻地缝的表现，终于忍不住畅然大笑起来。

抛开“男寄女生”这个别扭事实，单从碧波江水前两人对望的唯美情景，身着黄衫的清俊年轻人，和绿裙飘飞的出尘女子，不得不说是无比相配的一对璧人。

完全的忽视终于让伪圣女从陶醉的顾影自怜中醒来，她双手握拳，长而美的指甲狠狠扎入了掌心！

长袍忍住想揉林洛然头发的想法，察觉到伪圣女犹如实质的目光，他终于将心神分出一线：“外星意识体是吧。你滞留地星就罢，知道她是传承者，还三番五次同她为难？”

他语气起伏不大，一语点破伪圣女来历不说，为她定了罪，态度虽然温和，但话中所含毋庸置疑的态度很明显。

伪圣女的存在，不单威胁到林洛然，还打搅了他和她交谈的氛围。

外星意识体！！

伪圣女难以置信，心中又酸又怒，只觉得在地球滞留的万年，穿越星系所遭遇的重重险阻，形成的羞怒和酸涩交加心情，甚至让她身形有些踉跄。

倒退两步，伪圣女小心翼翼，用探究和期盼的眼神询问长袍。

“你难道，不记得我了？”

若非亲眼所见，林洛然绝对不相信有生之年会看到伪圣女如此“脆弱”的一面，看上去甚至……可怜？可惜长袍的心估计真是铁汁浇灌，美人如此哀怨，他状似认真想了会儿，若无其事摇头。

想起自己所见的画面，长袍凌空俯视某个星球，林洛然猜想，活了不知多少岁的长袍，一生中所达到的星球不知凡几，能让这种强大存在放在心上的人和事，应该很少吧？

对他来说，关心范围之外的，以“外星意识体”定义，显然是很正常的。

可惜——高高在上，以神祗自诩的九黎圣女，完美无缺的面目被狠狠打碎，身形变得摇摇欲坠。

比起憎恶喜乐，我对你完全没有印象。

这样的认知让意志强忍如她，都快崩溃。

她莫名联想起往日所做的一切，比如刚刚被她吞噬了精神力的蚩尤。

她对蚩尤，对地球上土著，就是这样丝毫不放在心上的……

这难道就是练气士口中的天道因果，循环相报？

不，她虽然冷漠，偶尔还会拥有“不舍”和“可惜”类似这样的情绪，而眼前神色温和淡然的男人，虽常常带有笑意，实则连心都是冷的！

“怎么会不记得呢……”伪圣女眼中升腾起红色大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温度渐渐升高，蚩尤的精神力不太好消化，她又刚刚塑体，神识稍一混乱，体内尚未驯服的力量翻腾不定，火焰顺着她裙角溢出，在无木的冰面上蔓延。

…………

怎么会记不住呢？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和母星人不一样的肤色，在星际台的红色警报中滚动播出的“通缉令”：搜索危险入侵者。

怎么有人能不借助任何设备，与虚空中漫步自如？

她反复研究星际台播放的画面，和学校所教的知识，完全相反嘛！

作为母星上天赋绝佳少时成名的天才，彼时她已被获准跳级进入帝国星舰总院，就读星舰系统编专业，辅修星舰驾驶。

第一节课教官们就在强调宇宙航行时辐射对人体的伤害，反复叮嘱这些帝国未来的星舰操作者们，一定要拥有保证自己绝不暴露在未知宇宙环境中的安全意识。

这个外星男人却如此姿态出现，将她所学的知识体系狠狠击碎！

她对入侵者是不服气，也是好奇的。

在她费尽心思设想人体要如何才能虚空漫步很久后的一天，她在一次实战演习中亲眼看见了那位外星入侵者。

好高，肤色也不同，住在树屋中，往下看时眼睛一扫，是特别温和的目光，完全没有星际台强调的“危险”感觉嘛。

与母星上的男人比，他肤色不符合她的审美，五官简直可以说是普通。

只是，作为少时成名的天才，她习惯被充满羡慕，欺骗，或者妒忌的眼睛所注视，从来没有一双眼睛，干净得看向你时，仅仅是在单纯看你这个人，而不是带有其他附加条件。

少女的心，没由来剧烈跳动起来。

是怎么和他熟起来的呢？

好像很自然相处着就熟悉了，她总是去那片山林，一年中他大概只有两个月呆在树屋，就算在家也是自顾自忙自己的事情，不会主动理她，却也不会赶她走。

他身上总是穿着一件麻质长袍。他从来不吃肉，饮用水是收集的露水，食用各种浆果。

她总觉得他吃东西不是因为饥饿，仅仅是想尝试不同浆果的味道？

他在母星上呆了六年，足迹遍布星球每个角落。

直到第五个年头，她才与他搭上话，陆陆续续的交谈中，他告诉她到来的目的。

“我在找传承者。”

“找到了吗？”

他摇头，“这个星球很像我的故星，但没有人适合做传承者。”

她问他的故星在何方，换来长久的沉默。

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过了良久他才说：“已经找不到啦，但应该有和我一样的人吧？”

和他一样的，象牙白皮肤，黑头发黑眼睛？

她将特点牢牢记在心中，决定有机会帮他找到故星。

有一天他突然说要离开，留给她一套修炼精神力的功法，然后真的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二个六年，第三个六年……

当她整个人快被等待耗空时，她决定追寻男人足迹而去。

那一年她已是帝国精神力领域的唯一“神祗”，放弃了万人之上的地位，带着一支舰队从母星出发。

找到那颗蔚蓝星球时，整只舰队已经只剩下她一人……的意识。

身体的寿元已经超出，她果真是帝国最有天赋的人，竟然修炼到了精神力独立存活的境界。

她以意识体控制着小飞船着陆，“看见”了和他有着一样肤色，发色的地球少女。

这里就是，他的故星吗

第五百一十三章万年交错的时光（一）

那晚，地球卫星月亮折射的光华透过参天古树稀稀朗朗照下，飞船在地球大气层遭到未知物质侵蚀，着陆在地球时已经险象环生，报废的很彻底，以她一人修复无望。

然而她的欣喜不是些许挫折能打败的。她终于拥有和他一样的，黑发黑眼，象牙白肤色的躯体。那地球少女五官不可挑剔，即便放到母星上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既借用了地球女子身躯，自然也得以她的身份生活下去。草木百兽，万物有灵，除了人族，她讶异蔚蓝星球上的其他异种，也能通过修行无限增加寿命……不同的是兽族修炼讲究血脉，草木异种看环境和机缘，人族则需要“道基”。

地球修行人练气入体，以练气士自称，能修行的关键，是一部分体内拥有的所谓“道基”。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会在面对天地灵气时产生最直观的反应。

正是飞天遁地的练气士让她坚信，这颗被水域覆盖百分之七十的蔚蓝星球，就是他的故星。

得知练气士拥有悠长寿命，她借着九黎和轩辕两部族在洪荒世界扩张之际，开始寻找他的下落。他的样子太过普通，开始几年几乎是一无所获，直到九黎族扩张到一个异常偏远的小部族。那个小部族，贫瘠弱小，偏偏倨傲不可一世。

“我们身后，是所有练气士都向往的第一名山，青鸾。”穷山恶水的小部族临近的高山，她亲自上去探过。山清水秀，灵气充裕，确实是练气修行的好去处。山巅昔日是有恢弘建筑的，随着时间流逝，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基柱。山坡上耸立着数百石碑，黑鸦惊叫，竟是三百多座坟茔。小部族世代久居，数次都濒临灭族，又像冥冥之中得到庇护，以腐朽老迈之躯苟延残喘，居然一直从洪荒伊始，延续到今日。青鸾后山的坟茔，奇怪之处有两点。

一是里面空荡荡没有任何尸体骨架。在很久之后，她已经融入到华夏习俗中，后世为这种坟茔定了很形象的名字：衣冠冢。二来，按照小部族的传说，不论是第一练气名山，还是后世坟茔，都是万年前的旧事了，三百多座石碑还簇新如故。石碑简介，除了死者姓名不同，落款处都是“尛尛”二字。哪有人用这么不讲究的名字，单看这名字，她对立碑者身份就引不起重视。倒是那部族，曾经得大能庇护，经过特殊处理得以保存的绢画，以草汁为颜料的粗鄙画法，讲述的是万年前神秘练气士斩杀危害一方血蝙蝠族的故事。

扭曲的线条走形得厉害，小部族讲故事颠三倒四的能力也让人不堪忍受。但她还是认出了简介线条画着的神秘修士……小部族将他临空书写的动作画的很传神，男人戴珠子更是少见，她能确信，故事的主角就是她穿越浩瀚星空，欲寻找的他！在漫长的岁月中，她已有懵懂少女，成长为帝国带领星舰战队开疆辟土的女亲王。在无限延伸的距离里，她的肉身湮灭在看不到尽头的星际航行中。

寻找到带领她走上神奇精神力领域的那个人，与其说是因为数百年前的怦然心动，不如说这种寻找，在历经世事沧桑后，早已变成支撑她活下去的执念。是的，可笑的执念。她当时已依察觉到事件的异常，却被下意识忽略。她开始在地星疯狂寻找他的下落。据说练气士修行到了一定地步，就会白日飞升，前往仙界。彼时仙界和洪荒区分也不是太厉害，尚有大罗金仙行走人间的消息。数百年前遇到他时，他已可以独自进行星际旅行，那不是练气士该有的手段，以他的修为，应该匹配无限悠长的寿元。他一定还活着。她在地星上用尽各种方法找他。挑起过人族大战，试图引起人间界之上存在的注意。

收集过洪荒各地的传说，试图分析出一点蛛丝马迹。等到人族大兴，人族练气士大规模发展，她震惊于这一种族的强悍，最终定下一个影响此后华夏大地数千上万年的计划，耗损练气士的基础，如果有可能，扰乱这种文明进程——难以想象地球再这样发展，个体进化达到极致，宇宙中还有哪方势力可以抗衡。毕竟“道基”和“练气”这些关键词，她在漫长的星际旅程中从未听闻。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种其他星球无法复制，又潜力无限的文明！掌握在地球蛮夷手中的各种法术，他们悠长的寿命，对星际文明的威胁是无法估计的。既然无法复制，又无法掌控，作为高级联盟星帝国女亲王，她有必要将如此危机扼杀在摇篮中。无尽岁月中形成的星际生存法则表明，所谓的“和平”就是强大对弱小的奴役。

宇宙的资源并非取之不尽的，她不想自己的母星有一天会受到威胁。她的行动很隐秘，潜意识中也希望“有人”会站出来阻止她，甚至希望那人是他……偏偏巧合的是，漫天神佛装聋作哑，以集体的销声匿迹，来默许她毁掉地球修行根基的行为？计划很成功，躲在时局之下翻云覆雨的生活能帮她打发一潭死水的日子。直到她被九黎族反扑成功，以镇魂石碑封印在沙漠地底世界，能将人折磨疯的寂寞中，她才重新正视某些被忽略的线索。

比如说，在洪荒之初，地球是没有神佛的。洪荒传说的零星线索表明，他行走于地星时，正是洪荒之初……大妖纵横的年代，有人传下练气口诀，帮组人族自保，人族才得以渐渐强大。她开始思考，地球到底是他的故星，还是仅仅，只是相像呢？星际传送中，因为某些不可名状的意外，她所到达的时间点，是人族崛起的洪荒末期。而他的踪迹和传说，是在人族伊始的洪荒早期。他们之间，阴差阳错，相隔的并不是无数光年的横向距离。

实则是年复一年，不可跨越的纵向时间，足有万年。即使她愿意在地球滞留万年，用此万年，也抵消不了彼万年的巨大鸿沟。因为她的生命在漫长的寻找等待中，只剩下他的形象越发熠熠生辉。而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偶尔途经的星球，六年的时间短得让他毫无印象，她奉为珍宝的修行典籍只是他随手为之。她的存在，仅仅是毫无意义的“外星意识体”。…………火焰无边无际，炙烤着半融雪的青丘界内。肆无忌惮张扬的火焰，所到之处，让尚在雪水中泡着的青草瞬间焦枯，树木们也纷纷湿哒哒燃烧起来。

半融化的雪水加上火焰助力，融化的速度有违常理，泥土吸收不及，带着冰渣子的雪水从地势高的地方冲击而下，沿着低洼处疯狂前行，雪洪眨眼间即至。宝嘉幽幽转醒，看向林洛然的目光闪烁不明，带着复杂心情。林洛然哪有时间去纠结这些细微末节，眼见着伪圣女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失态发疯，青丘转眼就变成泽国，而以相思树身体出现的长袍，又一副无动于衷模样，林洛然只得自己御剑，同宝嘉一起悬浮在半空中。她想不明白，以“救世主”姿态突然出现的长袍，怎么不阻止伪圣女的恶行？长袍脚尖虚踩着水位线上升了很多的江浪，见她还是不会掩饰情绪，小脸皱成一团，不由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淡淡笑意。

“地星一劫无可避免，九尾狐族将青丘剥离自成一界，也只是延迟了劫难到来的时间……即便不是洪水，未来也可能遭遇山崩地陷，或者无法扑灭的山火，我这样解释你可是明白？”地星一劫，难道就是指三百年前阿尔法联盟入侵，地球一片焦土，变异兽抢占了人类生存空间，数以千万的物种灭绝？长袍话中的意思，对于这场劫难，在很久前就有人预料到了吧，包括九尾狐族，想以剥离青丘界来挽救家园。但是早已注定的劫难，不会因为九尾狐族的手段就不会发生，青丘没有成为焦土，却只苟延残喘多出三百年，就要变成一片泽国？话虽如此，想到这是小青狐的家，看到那些刚刚经历冰封之苦苏醒，在洪水来临时只能紧紧抓住浮木求生的各种普通动物，林洛然还是紧紧抿紧了嘴唇。

“注定的劫难？所以见死不救……就像明明有你这样的存在，地球还是轻易被星际文明入侵破坏？”别说长袍这样她压根儿不敢想的修为，就算多几个元婴修士，三百年前的大战也不至于是这样的结果！因为地球灵气日益枯竭，就被放弃的这样彻底，作为土生土长的地球修士，林洛然此刻心里很不舒服。长袍看她表情，就将林洛然的想法猜到了七八分。想起她外绵内倔的性子，他并不打算对她解释不能插手此劫难的原因。

不过，总不能无动于衷。“你写的水字，还差的很远，仔细看好，我只写这一次。”林洛然闻言惊喜抬头，长袍是要出手相助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万年交错的时光（二）

“你写的水字，还差的很远，仔细看好，我只写这一次。”

林洛然听闻此言，心一下就安定下来。

不说曾经在梦中所见洪荒异兽在长袍面前折腰的画面，从《大道书》中授业情景，林洛然对长袍实力完全算是狂热崇拜。

即便他现在借用相思树的妖体，总不至于连刚刚塑体的伪圣女都打不过吧？！

长袍随意抬手，并指为笔，明明是寻常动作，被他做来偏偏有一种云卷云舒的写意感。

他落下第一笔时，林洛然已经敏锐察觉到了自己的欠缺。

她为了把握好每个字符的形态笔画，不管是在梦中，还是自娜美回程的几年星际航行中，反复临摹书写，不曾有半点倦怠。

她的认真换来了对八个字符最初步的掌握，落笔成势风惊云动的效果初显，却远远不及长袍书写时的效果。

林洛然还以为是自身修为低微原因，看了现场版，才有些明白真正的差异在哪儿。

怎么说呢，林洛然自己写时，因为怕失败，一笔一划，甚至一个节点都循规蹈矩。

而相同的“水”字，长袍从第一笔一个微妙的转折，赋以了固定不变的金色符文焕然生机。

充满了灵气的改变，是因为长袍结合了此时的环境吗？

林洛然舍不得眨眼，每一个细微转折，灵感碰撞时的激烈火花，都让她心神激荡，兴奋难言。

大脑皮层活动频繁，那是林洛然在推演每个节点变化会产生的效果。原来一个简单的“水”字，竟有这么强的可塑性！

当长袍写完最后一笔收回手指，一个耀眼夺目的金色符文虚空阴谋。

“水”之神祗在此，万水来拜，足够淹没整个青丘界的雪水，被天地法则之力牵引，往长袍所在方向涌来。

雪水翻越山峦，淌过峡谷，从青丘遥远的边界齐聚，小溪先汇聚成河，再奔腾为江，沿着青丘界内分布合理的河道奔袭而来，白色的浪潮前脚刚买，后面已有而来。

浪赶浪，水追水，占据东南西北四方的雪水行之有规，将洪水对青丘界的伤害减少到了最低。

至于伪圣女，根本不用长袍特意去对付她，越积越多的充沛水汽渐渐自行浇灭了火焰。

红色的长裙被沾湿，长发紧紧贴着头皮毫无一点飘逸感……

伪圣女一生中大概从未如此狼狈，若她此刻神智清醒，说不定还甘愿死了。

长袍虚浮在半空，看了下时机，等洪水从四个方向汇合那一刻他才摊开了右手。

他手心就像一个撒了香饵的无底洞，吸引着洪水主动来投，氤氲的水汽中他的侧脸被无限模糊，看不清长相，更叫人无从去想他此刻是附身在相思树女妖身上。

明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无香”的美是雌雄莫辩的清朗俊美，而梦中所见的长袍，对修行人来说格外平凡普通的五官，气质也是温和淡然的，仿佛一不小心他就会被忽略……明明是和五官一样平凡的气质，现在借了别人身体，倒把相思树妖的精致面庞抛到一边，让人能轻易分辨如此不同的两“人”。

还不到一刻钟，最后一点雪水也被长袍摊开的掌心吞没。

能淹没一界的滔天洪水，化为三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水滴。

流动的银光在水珠深处闪耀，外表薄薄一层保护膜，又弹又Q像果冻的感觉。

“水”一字，能收能放，就像林洛然写出“雪”字，能在掌控雪之后融雪，长袍却在书写时意随心动，笔势既成，自会照着他的心意聚合洪水——

“不要小看这三颗小东西，随意捏破一颗，比龙族兴风作浪还厉害……

罢了，既已破例出手，就将它一起给你吧。”

长袍冲着天际方向一招手，一朵白云化作银光而下，被他抓在手中，扯成了半透明纤细丝线，穿过三颗蓝汪汪水滴，就成了一根造型别致的水滴项链。

远远看去，水滴四周云深雾绕，长袍抓来天边流云作丝线，散落的些许云雾烘托在水滴旁，经久不散。

说起来，对家人对朋友，大多时候都是林洛然在给予，她真正收到的礼物真是屈指可数，更没有谁像这么大手笔。

根据伪圣女所说，她应该就是长袍挑中的什么“传承者”，但他对她的态度，远比一般师徒之间更为宠溺。

虽然不曾真正相处，但每于危难中默默相帮，这算是沉默的关心吧？她能感觉到长袍对她的回护，与情爱无关，是单纯而真挚的关怀，让她在长袍面前会轻易放松，会感觉前所未有的心安。

林洛然也不矫情，接过水滴项链，温润的水汽滋养人的神魂，竟是她识海受创的对症下药？

林洛然觉得舌尖涌起许多话，皆化成静在不言中的默契。

她心中满满充斥的，是类似“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待之”的心照不宣。

“她那怎么办……？”

宝嘉受雪剑重创的牵连，说话间甚是勉强，林洛然一下惊醒，看向她所指方向……

伪圣女，她竟差点忘记了

伪圣女现在的状态很差，看样子杀不杀她都不差了。

然而对于这个纠缠了几百年的敌人，林洛然纵然是圣母附身，也被办法理直气壮因为可怜而放过她……

这个女人翻手云覆手雨，连被镇压在地底世界都能两次成功逃脱，若非长袍相助，她这次显然在劫难逃。

对于伪圣女这样擅于抓住每个稍纵即逝机会的存在，她就是再活三百年也算计不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修士有时候所犯的杀孽，真的是无可奈何。

长袍显然深谙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在宝嘉出口相询后，他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就已伸出食指，对着伪圣女遥遥点下。

指尖有霹雳巴拉闪烁的电弧，出手很快，动作落在林洛然和宝嘉眼中又被无限放慢。

林洛然还好，好歹多坚持了一会儿，宝嘉修为低又受伤在身，只看两眼，就眉心紧蹙，赶紧收回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心老实看向自己脚尖方向。

这一指，若是白仙子能看见，一定能将它同黑雾尊者记忆中，一指灭杀血蝙蝠精英的指势联系起来。

实际上，终究是借着相思树妖身体行事，先前又耗费心力掐灭洪灾，此时的指势电弧闪动，声势夺人，比起对付血蝙蝠时的惊天一指，效果却相差甚远

万年他的一指，毫不费力灭杀血蝙蝠族内精英，指落之际，不论蝙蝠妖肉身还是神魂都化作粉尘被风吹散。

而此刻，一指落下，湮灭的仅仅只有伪圣女费尽心力重塑的肉身！

一道淡绿的虚影显露，看不清面目的绿皮肤人，是伪圣女的真面目？

林洛然暗暗猜想。长袍似乎迟疑了短暂一秒，不知道是否想起了关于一颗淡绿星球的些许印象，随即正欲再补上一指，绿影子却惨然一笑，一道亮光从虚影中心发散，高傲如她，一生所犯最大错误，就是不自量力去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高傲如她，如果面临必死之局，情愿选择自己动手，也不留给敌人折辱她的机会。

她叫荆南，来自宇宙深处莫汉奥星，是帝国最杰出的军人！

“……荆南，我叫荆南。”

你会记住我的名字吗？

莫汉奥星一种生机勃勃的花树，荆南。

她不叫旱魃，不叫妲己，也不是褒姒，不是地球华夏文明中以容貌留名的倾城名花，她是开遍莫汉奥星，最普通最常见的荆南花。

被舒适的暖光笼罩，荆南意识开始涣散。

她突然好想回家。

…………

九黎圣女死了。

宝嘉心中绷紧的弦一下松懈，一时怔怔难言。

比起伪圣女每一次足够惊艳的登场，她人生的最后一幕显得有些寂寥平凡。

没有轰轰烈烈的反抗，倒有些慷慨就义韵味。凡人常说哀大莫过于心死，鄙夷了地球人一辈子，伪圣女居然死在凡人常说的这句俗语中，显得有些讽刺，却又不忍讽刺。

是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

“随我去走走？”

长袍打断林洛然的沉思。她也有许多话想问长袍，对宝嘉报以歉意笑容，林洛然和长袍一起降落在一处山崖瀑布处，此地环境清幽，应该很适合接下来的谈话。

“伪圣女说什么传承者，我就是你选中的传承者？”

话是疑问句，其实她已经确定了答案，不过是想得到长袍亲口承认。

先前注意力在伪圣女身上，林洛然说完才发现，晴朗的天空不知不觉积满了乌云，刚刚逃过没顶之灾的青丘，貌似很快就会迎来一场大雨。

长袍也注意到了天色，眼里一直毫不掩饰的笑意淡去了些。

“是，你就是被选中的传承者。”

听到长袍亲口承认，林洛然一时很想追问为什么选中的是她，是不是因为和她有些牵扯的尛尛小姑娘，她是不是尛尛的后代，甚至是……

这些问题在她舌尖涌来涌去，俱都被她吞下肚，只惴惴问了一句：“您现在，是在哪里？”

不经意间，已是改了称呼。

长袍有些不习惯，半晌才笑了：“我在的地方，离地星，离这片星域的距离无法具体描述，总之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唯有你在修行路上不断前行，终会到达……不过是时间快慢问题。”

无法具体描述的距离，只怕不是相差了多少光年，而是“界”与“界”的差异吧。

就如同她与林家人的距离。

林洛然怅然若失，长袍所在的层面，她无法想象，“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就像现在，不管以他人面目出现，还是在梦中授业，只要长袍一直都在，她的心里就放了根定海神针。

“呐，在你亲自前往那个地方之前，我们只能见三次呢，现在机会已经用完啦。”

机会已经用完了？怎么会？！

林洛然惊愕，她哪里见过长袍三次了？

等等，如果新纪元前宝嘉重伤算一次，梦中授业算一次，这次算一次，还真的是三次了。

长袍见林洛然恍然大悟又怅然若失的表情，心知她不知道将所谓的三次机会张冠李戴到了什么地方，他决意好心不去纠正。

虽然他一直通过珠子，目睹了她出生，乃至长大，情伤，到开启空间，但这傻丫头，身处宝窟完全不知挖掘，最后还要让他亲自去教导她如何练气……

罢了罢了，早就知道她不甚精明，又有什么可恼的。

“那在我修行有成，前往你所在地方之前，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再来看我？”

非得只有三次机会吗？

林洛然很是苦恼，以他的能力也没办法破界前来？

长袍指了指头顶积攒的积雨云“我的出现，哪怕是神念形态，都有可能扰乱此界的时空守则，三次机会用尽，如果还有下一次，你的某一个亲人，你所在的星球，都会受到时空守则的反噬，或者是亲人的生命，朋友的安危，甚至月星消失不见，你觉得能接受吗？”

林洛然张大眼睛，“那你现在……”

长袍侧目远眺山岚江河，声音里的笑意尽消，有些无奈，也有些怅然。

“你不用担心，时空守则不会因此反噬的。因为你所看见的我，不过是出手三次就会耗尽的，万年之前本体滞留在此界的神念。所以我们之间的真正距离，不是遥远星空，是洪荒至此，万年岁月中，已经交错的时光，这样解释，你懂吗？”

——你所看见的我，仅仅是万年之前的神念残留，存在的目的就是指引你再次走上修行路。

只有等你破开层层界面前去寻找，或者想起来自己是谁，才有可能看见真正的我。

第五百一十五章新的王（一）

长袍的这缕神念，真正算起来，有两次机会都用在了救林洛然朋友身上。除了教导她练气，就算是这次，珠子早将她元神拉进了空间中，肉身毁灭，对于元婴期的修真者来说，山穷水未尽，不过是换一副肉身重修罢了……

因为前面有经验，夺舍重修的修士再修炼到夺舍前修为，也用不了几百年之多的时间。所以这次危机顶多让林洛然失去肉身，并不危及性命，长袍会出手相助，也是林洛然情绪剧烈起伏下元神产生了危及根基的动荡，在长袍看来，只要元神尚在，不管林洛然的肉身是美是丑，她都是“林洛然”，而一旦元神消散，即便是再有和她长得一样面容的躯壳，不过是行尸走肉，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当中两次，他没有出手，那应该是可以一直守护她修行的。

只是林洛然虽算不上精明，自小就心思极重，对别人有十分好的仗义性子，但凡对不起别人一点地方，就会内疚的倔强性子……关于两次被“浪费”掉的机会，他又何必说出来让她多想呢？天空的积雨云层中出现了一个小漩涡。

漩涡高速运转之下，将云层扯动，已经有黄豆大小的雨点落下，电闪雷鸣突至，漩涡中心散发出跳动的电弧。狂风大作，已经有稍小一些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大树们东倒西歪，不少土粒已经被风卷至了漩涡中，眨眼不见踪影。

“你看，三次机会一过，时空守则马上有了感应，竟一点时间也多留。”长袍说笑打趣，好似对分别后的重逢充满信心。林洛然一点也不怀疑，如果长袍继续滞留，头顶在扩大的漩涡会将整个青丘界都吸进去，这就是长袍说的，时空守则的反噬吧？长袍很相信她，作为被选中的传承者，虽然尚未得之自己要传承的到底是什么，然林洛然一向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做人不能光享受权利不尽义务。

她既然享用了神奇的珠子空间，又走上了修行路，终有一日，到了该履行自己肩上职责时，在不违背道德底线情况下，她不会有半点推脱。“您放心，我会努力的！”长袍眼神变得温和一些，从出现开始就未消失的笑意第一次真正达到了眼底。

“嗯，我信的。”我信的，信从不胡乱许诺的你。漩涡在他们说话间又扩大了一倍，长袍知道分别的时间已经到了，想要对林洛然嘱咐什么，终是没有开口，只冲她挥了挥手：“呐……再见了。”林洛然眼眶一热，长袍已经站在猎猎山风间缓缓闭上了眼睛。风雨骤停，山间恢复了宁静。若非树木还有不少被折断枝条的，地上过膝的青草也东倒西歪，刚才的一切，就像是在梦中。

林洛然呆呆望了半晌天空，用手一摸脸颊，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哭了。看着相思树妖脊背挺直，依旧保持着云雨骤散前的站姿，林洛然心存侥幸，上前低声唤他。相思树妖又过了片刻才睁开眼，看到眼前情景，眼神既迷茫又警惕……任谁突然失去意识，在陌生的地方苏醒，大概都和她有一样的反应吧。林洛然大失所望，瞬间明白，长袍是真的消失了。

其实回到他本来的地方，对一缕分神来说，才是好的吧？林洛然安慰自己，掩去心里一股说不出的奇异情绪。“发生了什么？”阿无秀气的眉毛上扬，对她来说，迷茫神马的情绪根本不能有，不过是刹那，她又变成了风姿翩翩的“阿无”。

果然相思树妖和长袍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嘛，林洛然有些惆怅，淡淡道：“要讲起来，话就长了……你确定你想听吗？”阿无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失去意识又在陌生山头醒来，就像被人偷去一段时光，让她在林洛然这个女修面前不太面子，终是冷哼了一声，没有追问。

“糟了！”想到她发现的那株灵草，顷刻间就要果熟蒂落，她化作一阵青光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林洛然的视野中。林洛然慢慢走下山头，前往宝嘉所在的江边。宝嘉临水而立，背影有些落寞，转头看她的表情又有些欲言又止。

林洛然见她神色，以为是因先前百灵鸟蛊惑之下宝嘉自行离开，想要在青丘冰封事件中帮上忙，结果反被伪圣女擒住的事儿不好意思，不免要宽慰她两句：“这本是一开始就为了设计我入局的，反倒连累了你。”宝嘉本想摇头否认，又思及事情后续还未完成，此时此地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便将想说的话又咽回肚内。

两人顺着江道而行，原本遗留在大江上游的龙骨架已经被洪水冲击到了中游，林洛然将它收回空间，有几分担心遗留在石殿中的小青狐和老廖……特别是老廖。宝嘉的飞剑遗失在石殿中，她自然要去寻回的，两人便相约前往石殿。

从将好友引上修行路，林洛然曾幻想过无数次和姐妹共享蓝天下飞行时的美景，却因一系列阴差阳错，在三百多年后，她已结婴，宝嘉已结丹的情况下才得以实现，不得不说造化弄人。她们逃出来时，先是宝嘉使用血遁术，后又被银龙驮着一路飞行，不知不觉已离石殿方向上千公里，御剑飞回，颇为花了些功夫。

等两人赶到石殿，发现别说是小青狐和老廖，连之前倒挂着的成千上万冰蛹，俱都消失不见……想来是妖兽们趁着解封之时逃之夭夭了。那小青狐和老廖呢？一人一狐都受了重伤，总不会眨眼就活蹦乱跳自行离开了吧？…………在林洛然被宝嘉救走后不久，百灵鸟做主，带着小青狐，捎带上老廖，一起避入了隧道中。

百灵鸟算漏的是，这个直接连通青丘内外界的地底隧道，早就被寒冰堵住了去路。它带着三妖和两个“伤员”，想要折返既麻烦又危险，想要前行吧，又前路不通。力大无穷的黑背熊妖为这一天的经历憋屈很久了，一肚子火气没办法发泄，又陷入此等境遇，不好对好心带它们逃走的百灵鸟发火，气得一拳捶在山壁上。扑簌簌几块青丘石碎片落下来，百灵鸟扭头想发火，却瞥见黑背熊捶过的地方，山壁裂开了几道弯曲的缝隙。“咦？！”百灵鸟扑腾着翅膀飞过去，此山是青丘界内的至高点，应该不至于这么不结实吧？它用鸟喙啄了几下，对黑背熊欣喜招手：“你来，再捶几拳！”不得不说熊族力大心眼实，还真的老老实实走上前，为了便于发力，将背上的老廖放在了另一边，甩开膀子就给了山壁几拳。

至第八拳，坚固的青丘石壁轰然向后倒塌，露出一个可供两人进出的洞口。如果老廖醒着，少不着要郁闷一番，为啥他和林洛然遇见的就是湖水，大笨熊随便砸了一拳，居然踩狗屎打通了另一条路？黑背熊从一地石灰中将老廖重新扒出来放到背上，百灵鸟一声令下，它们几个前后脚就进了石洞。熊瞎子熊瞎子，熊族就是开了灵智有了修为，视力也不见得多好，黑背熊一马当先，差点就摔了个脚朝天。百灵鸟眼角抽搐，少不得嘴里吐出一个火球，将它扇到了肩头，好似一个小灯泡，让这黑灯瞎火的石洞，一下亮堂起来。

山壁被黑背熊八拳砸开，从断口处来看有三丈厚，想来之前不知受到过什么撞击，才在黑背熊之前的捶打下，产生龟裂的纹路。百灵鸟检查了一下断口，没什么禁制痕迹，可山壁光滑，山壁明明是人力开凿的，真是奇怪。它往洞里望去，石洞有十丈方圆，正正方方，只有西北方耸立着一块两人高的大原石，并无其他出路。

百灵鸟有些失望，难道黑背熊百砸了山壁？它不死心翻遍了石室每个角落，毫无发现，正挫败时，听到黑背熊在傻笑。原来它发现在大圆石靠近地面处，化了几朵小花，歪七八倒，比大老粗熊族信手涂鸦还丑，所以忍不住得意笑起来。百灵鸟想不通是谁在这里信手化了几朵小花，线条扭曲，色彩也只染了一半，看样子是青丘山上很寻常的七彩花。反正前无进路，后有追兵，百灵鸟一时又不急着逃命了，干脆在那里专心研究起大圆石和七彩花标记。

研究了半日不得法，三妖已有意见，百灵鸟无奈摊手，表示它们要不就在石洞里乖乖呆着，要不就原路退回去，命不好碰见折返的女煞星……黑背熊三妖搭怂着脑袋，被狡辩的百灵鸟说服了。可惜直到伪圣女情绪失控，火焰的蔓延使青丘爆发了大洪水，百灵鸟脖子上的毛都快抓光了，也没看出啥门道。静悄悄融化的寒冰化成雪水倒灌入石洞，用事实给几个妖兽上了生动的一课——石洞只有一个被砸出的入口，雪水一下涌入，立刻将几妖冲得东倒西歪。老廖还在黑背熊背上，同样昏迷不醒的小青狐已经被触不及防摔了出去，重重磕在了大圆石头上！撞得它哇一声又吐出口狐血，恰巧溅在未上完色彩的七彩花上。

最后一片红色花瓣被狐血填满，七彩花轮廓渐次亮起来，大圆石咕隆咕隆作响移向一边，露出真正的生路。更激荡的洪水袭来，一人一狐四兽，毫无选择被冲进了小洞，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第五百一十六章新的王（二）

一涌而来，小青狐伤上加伤，狐血却恰巧染红了七彩花最后空白的色彩，开启了大圆石这道暗门。

不管几个妖兽是否愿意，下一波洪峰接连袭来，四妖兽连通没有意识的小青狐和老廖，俱都被一同卷入石洞内。

这一趟水赶浪涌的石洞“过山车”肯定没有游乐场中的水上冲浪来的爽快，石洞曲折多变，不是有凸起的石块，又时宽时窄，几妖兽被撞得七晕八素，重重摔到洞底时，除了皮粗肉厚的黑背熊妖，百灵鸟三妖兽的状态并不比小青狐好多少。

再加上一波波冲击的雪洪，几兽泡在没顶的血水中，呻吟不止。

老廖被一顿狠撞，吐出一大滩暗红污血，反而又有了微弱出气，只伤势太重，一时半会儿醒来无望。

小青狐也经雪水一呛，新伤病患一起发作，倒叫它痛的睁开了眼睛。

伪圣女那一击，主要针对的是幻阵，小青狐不过因是布阵者，才受了牵连，大部分攻击都被幻阵崩溃前抵消，算起来它伤势比正面受袭的老廖不知轻了多少。

它脑袋里晕乎乎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怎么和几只妖兽掉落在这陌生的地界。

说真的，虽然自小流落在青丘界外，从前有白狐庇护，后有林家人对它宠溺，再后来它长出第二条尾巴再回地底世界，没有敌手，又怎么有受委屈的机会？

小青狐除了傲娇，还是娇气的，在水中躺了半晌都没缓过劲来，四肢并用，痛的齿牙咧嘴才往脸朝天身子半浮在水面的老廖游去。

老廖又有了鼻息，小青狐心中大喜。

他的情况虽不太乐观，正面没有防备遭受了伪圣女一击，没有修为在身，按说一般凡人只怕当场就死了，这老货活了几千年，虽不能修行，到底是人老成精，不是寻常人。只要有气儿就能救！

可恨现在不是在山中，不然它也寻些常见的灵草为他缓解下伤势。

小青狐叹气，认命准备用内丹救他……

等老东西醒了，得叫它三声“狐爷爷”才能抵消救命之恩，小青狐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想吐出狐丹，内息调整了半天，狐丹在体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小青狐这才真急了。

它没想到自己受伤要比想象得要重，狐丹现在不听使唤了，那老廖咋办呢？

它急得冒火，眼珠子四处乱转，最后停留在四只妖兽身上。

“喂，说你呢，就是你大笨熊，往哪儿看？”

黑背熊鼻孔里喘着粗气，熊族是不聪明，可这当着面被骂大笨熊谁也受不了，它扑哧扑哧从水里往这边游，就想揍小青狐一顿。

还没抓住小青狐脖子，总算醒来的百灵鸟气的大叫：“住手住手！”

开什么玩笑，看这突来的雪洪，青丘界是真不能呆了，百灵鸟还指望着小青狐带它们出青丘呢，不然捎带上不知死活的老廖干嘛，这不是在给小青狐点甜头吗？要是被黑背熊重手掐死了，它们几个这些苦可就是白受了！小青狐被百灵鸟眼里赤裸裸的算计气得大发白眼，它可是青丘最尊贵的九尾狐族，虽然现在实力不济才长了两条尾巴，但被一只出身低微的臭鸟算计，大失狐面，紧绷着脸，反倒一句话都不说了。

百灵鸟没精打采呻吟几声，雪水泡得它直打哆嗦“我说，你有办法带我们出青丘吧？毕竟也是九尾狐族……”

它说话间没什么太恭敬的神色，毕竟九尾天狐从这一界消失很久了，对它们这一批妖兽来说，九尾狐统治青丘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跟些传说有啥好挂心的？就像先前石殿中忽男忽女的“蚩尤”，作为从前九黎族的首领，对眼前这只九尾狐，还不是说抓就抓？

好歹九尾狐还是九黎族的守护神兽呢……

小青狐被百灵鸟态度气得吐血，正想毒舌两句，余光撇到旁边昏迷的老廖身上，马上转换了语气：“哦，想出去？先用妖丹救了他再说！”

等它们救了老廖，小青狐会遵守诺言？

对不起，小狐从来就没往道德青年方向奋斗过，翻脸不认人才是它的作风！

百灵鸟冷笑数声“救他？可以，不过得出了青丘后！”

小青狐大怒，出了青丘，出你妹，只要出了这鬼石洞，它还会需要它们帮忙？

百灵鸟像是看出它心思，转眼笑了：“你该不会是在指望着那两个人族女修吧？石殿中那位追着她们出去，现在都没动静，多半是凶多吉少……”

“你放屁！”小青狐拿眼死劲瞪它，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虽然林洛然在它心中一直打着“弱小女修”标签，它又怎么会允许外人这样想？

怎么说也是元婴修士，另一个稍弱一点是个结丹期，林洛然身上秘密可不少，总不至于真的出事了吧？

小青狐梗着脖子骂了百灵鸟一顿，将双方气氛又搞僵了，黑背熊伸出蒲扇大的熊掌要来捂它冒脏话的嘴，小青狐又抓又挠，怒骂不绝，将百灵鸟气得臭死。

百灵鸟躺了一会儿缓过劲来，正准备给这嘴臭不听话的小狐狸一点颜色瞧瞧，一直在往里灌的雪水突然没预警倒流出石洞。

雪水被一股吸力往回收，突发状况让几妖和小青狐都摔到了石壁上，直到雪水彻底褪去，小青狐瘫在地上的水洼中，还在狠狠拿眼神瞪百灵鸟，一副不用眼神杀死你不事罢干休的表现，让百灵鸟忍不住撇开头，不知道先前发了哪门子疯，要和这幼稚小狐打嘴仗。

雪洪当然不可能无端退去，最有可能是外面拼杀的两方，已经分出了胜负。

会是谁胜利了？

百灵鸟觉得林洛然赢面大概有万分之一那么多，不发生什么神迹，她现在多半被不男不女的“蚩尤”弄死了。就连小青狐也不得不承受，它此刻心中担忧多过欢喜。

不会真死了吧？一想到它被打着蚩尤旗号的伪圣女抓了，才让林洛然赶来青丘，要是最后还死在青丘，难得是要狐爷内疚一辈子？

小青狐突然恨死了自己实力低微，什么鬼青丘王者，连只死鸟都能来欺负一脚，又帮不上林洛然的忙。

它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执拗，想要出石洞，小青狐挣扎着想站起来，狐爪在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挠得血肉模糊，它好不容易摇摇晃晃站起来，又啪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小青狐气得眼睛都红了，脸上有什么东西湿哒哒的叫人不舒服，用爪子一背，倒把小脸上抹了一脸血。

它才不想哭呢，是摔的太疼了，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的。

小青狐倔劲儿上来了，把自己弄得伤上加伤，它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看得一旁的百灵鸟却收起了对它的轻视。

虽然实力差了些，性子可真倔啊，要想让它带它们出青丘，它还真不能用强。

百灵鸟还在琢磨着是不是要先救救地上的猥琐老头儿，给小青狐点甜头尝，却不知小青狐现在脑子里根本顾不上老廖，百灵鸟的媚眼注定要做给瞎子看了。

等它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趴在地上喘气，黑背熊为了坐的地方宽敞些，将老廖往一边挪了下，却发现老廖身体原本压着的地上，刻画着流畅线条。

“花！花！”与先前在大圆石下看到的信手涂鸦不同，地上这一朵七彩花真是栩栩如生，美得惊心动魄。

连叶子和花瓣上细微的脉络都瞧得清，可见刻画之人何等用心，百灵鸟扑腾着翅膀挪过来，瞧着这石洞地上居然又画有七彩花，很容易就将它们到来这里的原因联想起来。

之前圆石没挪开之前发生了什么呢？好像是那小狐狸，被水冲得撞上了圆石吧？

然后……

百灵鸟看着七彩花很明显的有一片花瓣故意没染色，和大圆石上的一样，它的眼神闪了闪。

赤橙红绿青蓝紫，和彩虹一样的七彩花，缺了红色？

百灵鸟示意黑背熊去小青狐身上沾点血来，小心将留白的花瓣染上色彩，七彩花的轮廓果然渐次亮了起来。

亮光越来越刺目，四兽都忍不住紧紧闭上了眼睛。

只有半死不活的小青狐大睁着眼睛，难以置信。对百灵鸟它们来说格外刺目的青光，照亮了晦暗的石洞，让小青狐全身沐浴在光华中，身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更叫它吃惊的是，青光投影在石洞的墙壁上，山岚浮现，百花盛开，绵延不绝的绿色，生机勃勃的草原密林，九尾齐全的青色天狐在青丘最高的山峰之巅，舒展着尾巴，吸收着月华，它头上带着一个青光盈盈的木质王冠，在月下显得格外神秘悠远。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画面？

投影在石洞墙壁上交替进行，有百兽跪拜青丘王者，有九黎族祭祀祈求九尾狐族庇护，有天狐月下修炼……

似乎过了很久，又只有一瞬，百花的香气氤氲从虚拟的壁画留影中传来，一个青藤编织的托盘被两条青藤拉着，从石洞顶端缓缓降落，青光盈盈的王冠静静躺在那里，以朴实无华的美，在无声召唤着小青狐——戴上它，只要戴上它，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第五百一十七章少年胡霁

朴实低调的青光王冠，以百木之灵锻造，对小青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诱惑小青狐戴上它，小青狐打从看见王冠第一眼起，就再也没移开过视线，王冠对它所有的致命吸引力——到底是受刺激之下对力量的渴求空前加倍，还是仅仅因为在它吊儿郎当的外表下，流淌的血脉，始终深深烙印着“王族”两个字？小青狐也说不准，它觉得脚下又有力量，这次居然很顺畅站了起来，往青木王冠而去。

每走一步，被召唤的感觉越强，等它在青藤托盘边停下脚步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气都在往脑袋涌来，一股热血沸腾让娇气的它忽略了身体的疼痛。它伸出爪子，有些轻颤，脸色却一反常态，格外正经肃穆。

小青狐的爪子刚刚搭在青木王冠上，一股庞大的信息量涌入它脑中，小青狐呆立在了原地。在青光不断伸缩中，小青狐的侧脸忽明忽暗，让人没办法看清准确的表情，从而无法推测小青狐正在经历的，是好是坏。

当王冠初现，四妖兽就已能睁开眼睛。它们一直没有动静，是因投影在墙壁上的画面，对它们而言冲击力也是巨大的。

画中站在山巅的，是九尾天狐吧，传说中青丘界的主人……蠢笨如黑背熊，在看了壁画，也明白画中九尾天狐戴着的王冠，对九尾狐族来说，除了是一种身份象征，更含着一种重要传承！而小青狐，正在接受这种传承……它们先前那样对它，等事情完了，这小狐狸能放过它们？百灵鸟滴溜转的小眼睛里有一瞬间迟疑。是斩草除根，还是“做鸟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说实话，对于前一种选择，它并没有完全把握，毕竟小青狐现在经历的，应该是九尾狐族很重要的传承仪式。

以狐族的多疑，没有半点防备，很是说不通。百灵鸟转眼又想到了石殿中的忽男忽女办事毫无章法的“蚩尤”，就算小青狐真获得什么传承，第一个要对上的也是“蚩尤”才对，静等它们拼个你死我活，应该是个很不错的想法。不得不说，这世上好人不偿命，祸害留千年，此道理四海皆行，放在鸟身上也说得通……百灵鸟的小心思救了它一命。

小青狐的表情多变，深青色瞳孔中一片空洞，好像它本人的神魂，已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它感觉自己的经历很奇异，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冒险。王冠好像它的双眼，透过王冠，它所窥视到的，是曾经在青丘界，乃至整个洪荒都很强大的九尾狐族。九尾狐，太平出则为祥瑞。它们虽然强大，比起喜食人肉，性嗜杀戮的洪荒大妖，九尾狐族实则在洪荒中是最为温和的强大存在了。

作为久远前被崇拜的图腾，世人常以“九尾狐”才统称该族，殊不知真正拥有九条实体长尾的，整个族群只有一只，是九尾狐族的王者，更是庇护全族的强者。一旦有新的九尾狐修炼出第九条尾巴，老天狐就会将青木王冠传下，自己孤身经历天劫，成为真正的狐仙——因它们甚少作恶，倒少有听说渡劫失败的。青木王冠见证的不仅仅是九尾狐族的强盛，更有最后一任狐王被迫离开时的无奈。小青狐总觉得那对月吐纳的天狐看上去颇为亲切，涌入脑中的信息表明，它和那只九尾天狐，还真有血缘上羁绊。

可是，九尾狐族到底迁至了很处，九尾天狐并未明言。相反的，它更希望后人得到青木王冠后，能代替它庇护青丘——以等待九尾狐族的回归。自己的先祖，真的会回归青丘？作为最后一只滞留在地球的九尾狐，小青狐不可谓不孤独，没有同类相伴，林家人给予它再多关爱，心中总有那么一丝遗憾。

不过比起九尾天狐诱惑它接下重担的“许诺”，它此刻迫切需要的，明显是青木王冠所能带来的力量！同类什么的，有当然好，即便没有，它不是还有小林子吗？比起很陌生，没啥感情的同族，它更在意一直很纵容它胡闹，把它当家人疼的，林洛然的安危。

庞大的信息量小青狐一时也消化不完，它略扫了一下重点，眼神恢复了清明。压根儿没理会百灵鸟等妖兽的小心思，小青狐一改先前的迟疑轻颤，以爪做手，很稳健托起了青木王冠。按照九尾狐族真正的传位仪式，此刻应该有老天狐亲手为它戴上王冠才对。小青狐压根儿不在乎，反正九尾狐就剩下它最后一只，那些老东西哪有什么选择，刚修出两条尾巴就获得传承王冠，小青狐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小青狐将王冠往头上放，在王冠放稳那一刻，源源不绝的妖力往小青狐体内涌。

绕着它体内经脉一圈又一圈，狐丹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飞速膨胀，它觉得尾巴痒痒的不太舒服，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剧痛让小青狐忍不住仰头发出长啸声，在逼仄的石洞中啸声长聚不散。百灵鸟四兽惊恐的望着小青狐身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六条！！以肉眼可辨速度，小青狐身后直到长出了第六条尾巴，飞涨的实力才暂缓和。当六条尾巴在小青狐身后摇摆不已，它已痛得恨不得立时死了。躲在石洞深处的四妖兽同小青狐都不知道，青丘界此刻，已经彻底震动了。

被冰封雪洪二次伤害的青丘界各种植被，瞬间再次焕发了生机，普通的动物们朝着青丘山方向伏地不起，就连修炼有成的妖兽，都要拼命才能克制住自己往青丘山方向跪拜的冲动。一条灿烂虹彩挂在青丘山上方，灾难频发的青丘界，突然就迎来了晴空万里。雪后初晴，是为“霁”。“新的王……诞生了。”

躲在深山处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山鹿，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明亮，颤巍巍跪下往青丘山方向三叩九拜。数量庞大的山鹿族后辈们试图搀起老祖宗，却被严加训斥。“青丘新王已现，尔等还不跪拜！”老祖宗莫不是老糊涂啦？什么青丘新王。山鹿们腹议不止，在老山鹿勃然大怒前只得依言往同一方向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山鹿族之后，出现同一反应的是山雀族、独角牛族、狼族、野马……青丘界变得沸腾起来。…………阿无将成熟掉落的灵果妥当放置在玉盒中，才有空去聆听山中百兽的交谈。一群妖兽发了疯一般，在拜什么青丘新王。阿无有几分讶异，关于青丘界九尾狐的秘闻她昔年也听过不少，只道九尾狐族早已遗弃此界，万没想到若干年后，还会有新王诞生。

只是它们叩拜的方向，方才却是有一股力量溢出，席卷了整个青丘界，她所求的灵果也得之滋养，早了不少时候成熟。难道真有九尾狐族血脉存世，又修出了第九条尾巴？如此说来，恰逢狐王封禅，以妖族传统，她倒要准备一份大大的贺珍稀礼了。阿无叹气，沉睡了这么多年，她身上又哪有什么好东西，刚得到的灵果对五味子有大益，她是决计不可能送出的。看来，只有动用五味子的库藏了。

阿无开始沉思，到底要送一份什么样的贺礼，才显得得体。与她有着同一难题的，是个妖族的老祖宗们。青丘界若干年后突然又有了天狐消息，它们到底该送什么宝物，才现在对此次新王封禅的重视呢？…………早在初雪放晴那一刻，席卷青丘的气息已经为林洛然带来惊喜了。她和宝嘉当然不知道狐王现世，林洛然只是在气息中敏锐察觉到了小青狐的味道。那股气息，最先是由不远处传来的土坡传来的。林洛然欣喜跑出去，看见满坡折损的七彩花奇迹复生，她直觉和小青狐脱不了关系。小青狐有什么奇遇她倒不关心，早点见到小青狐和消失的老廖，才会让她真正安心。

但那气息，席卷青丘后一眨眼就不见了，让林洛然没办法追踪，唯有枯等。宝嘉想劝她两句，终是静静陪在她身后，给予了无声的支持。一直等到日头西沉，悬挂的虹彩消失，轻风徐徐吹过山坡上的七彩花群，远处山坡上，才出现了一个青衫少年人。少年穿了一件青底白边的夏衫，面如冠玉，发色如檀，踩着夕阳余光徐徐而来。林洛然疑惑的目光只在他脸上略作停留，就落在了他所背负的人身上——是老廖啊？这突然出现的少年人，长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她有诡异的熟悉感……青衫美少年将老廖不算太温柔放在草地上，对着林洛然露齿一笑，恍如精魅，晃得她眼花：“呐，咱们重新认识下，我叫胡霁。胡不归的胡，雨过天晴的霁。”胡霁……？林洛然被他眨呀眨的桃花大眼眨得头晕，好半晌脑子才重新清醒过来。熟悉的感觉不会作假，胡霁胡霁，天啊，青衫美少年，难道就是那傲娇小狐？！！

第五百一十八章大王饶命（一）

水汪汪像小鹿斑比一样的大眼睛，不正是小青狐特有的？

林洛然觉得熟悉，却是因为小青狐化形时参考了林洛冬的一些面部特征，毕竟小狐成长途中，看得最顺眼的同性，大概就是同样很得林洛然喜欢的洛冬了。

世人将“狐狸精”挂在嘴边，又因《封神演义》和《聊斋》等志怪小说影响，认为狐狸精都是美貌妖娆的女子，会趁着朦胧月色敲开夜读书生的门扉……其实狐族化形之前，本无性别之分，然而一旦选择成了是男是女，便终生不可改变。

胡霁化形前一直就是少年人声音，大概也是从未想过要化形为千娇百媚的女狐狸精的，加上他自认为作为九尾狐族新任狐王，靠脸吃饭甚至丢脸，故而只化作一个外表小俊的少年，只是狐族天生掩不住的一段风韵，让胡霁很清澈的大眼每个开合间都显得迷离醉人。

林洛然看完胡霁，忍不住偷看宝嘉，若是不说，谁能想到从前很大女人的秦宝嘉，最爱调戏弱不胜衣的美少年？

宝嘉眉间一点淡愁，没有半点看见美少年的激动。林洛然叹气，果然新生后前事尽忘，性格爱好审美都大不相同。

她一边细细追问胡霁所发生的事，一边查看老廖的伤势。

胡霁挑了重点讲了，当然百灵鸟几兽算计他的事太丢脸，是不可能详细讲的，胡霁的侧重点在发现青木王冠和救老廖这两件事上。

林洛然这才注意到少年束发用的低调木冠，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却让胡霁由两尾实力暴涨到六尾，得以化形，除了人，连“冠”都不可貌相。

至于老廖——

“我已经给他治疗过了，只是他伤势奇奇怪怪的……”

胡霁多少有些挫败，两尾的时候菜的要死，实力一举突破到六尾，耽误了那么多时间，连老廖都治不好，实在太丢脸。

林洛然仔细检查了老廖体内情况，胡霁给他的治疗很妥当，护住心脉不断，才能继续其他治疗。从小将各种灵药当饭吃的胡霁内丹简直是个超级回血丸，老廖的情况怪异在，按理说受了胡霁狐丹丹华，心脉被护住，体内生机重现，老廖应该是时候醒来了……偏偏他一点醒来迹象都没有。

林洛然再三检查他身体机能，确信一切正常，灵光一闪，放弃经脉气息，往修士丹田所在的地方探去。

非常微弱的能量波动，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难道老廖这次反而因祸得福，借着伪圣女毫不留情的一击撬动了体内封印？看来，只有等老廖醒来才能知道了。

林洛然心中一松，抬头笑道：“或许还是好事，等他醒来再看看吧。”

胡霁点头，从前仗着短时间内化形无望，卖萌胡闹，谁知道能突然化形啊，好歹让他保留些形象吧？少年桃花眼蒙着一层雾气，十分苦恼该怎么面对林洛然，包括回到洞庭后，见马双双她们，天啊，哪个狐王劈道雷打死他算啦。

林洛然也不是像表面那样淡定的。

好吧，虽然三百年前再相逢，小青狐已经能口吐人言，她有了点心理准备，但对方突然变成一个和她一般高的少年，林洛然心中还是感觉颇为尴尬，胡霁小时候，她除了捏他脸，提他脖子，应该没干过啥更过分的事儿吧？

林洛然毕竟是元婴期修士，除了长袍这种完全在意料之中突然出现的，已经很少有人能让她情绪剧烈波动了。

听完了胡霁的经历，林洛然也将伪圣女被诛杀的经过讲了，惹来美少年一阵唏嘘。至于他唏嘘的是世事无常，还是他的进阶没派上用场，那就只有胡霁自己才知道啦。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刚上任的青丘狐王，总不能甩着袖子和她一同离开吧，林洛然追问胡霁打算，他也十分为难。

按他的性子，什么责任重担都是浮云，能种药，吃好玩好有人斗嘴有人宠着，一直过这般日子才是毕生追求呢，但是，刚占完青木王冠便宜，过河拆桥这种事，胡霁即便想干，指不定上任狐王真的会从某一界不顾一切杀回来，亲自掐死他……悄悄打了个寒颤，胡霁觉得先处理好久无管理者的青丘界，再偷跑出去过华服美食的日子比较妥当。

心中有了打算，胡霁对林洛然一笑：

“明天青丘界应该很热闹吧，你要留下来观礼吗，小林子？”

夕阳最后一抹余光下，少年语带蛊惑，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此情此景足以秒杀世间一起同龄少女和贪花的“怪阿姨”……

林洛然拼命告诫自己，“翻白眼”是个极不淑女，极不符合元婴修士的身份的动作，然而胡霁欺人太甚，顶着一张少年脸，什么“小林子”，也太没有礼貌了吗？

好歹她还养了他一顿时间……

胡霁用那种“小林子你懂的”眼神望着她，不管是从生理从心理年龄算起，面嫩的胡霁叫林洛然为“小林子”都绰绰有余。

林洛然叹气，比起见证盛大的典礼，她需要很多很多的万载空青，火凤和银龙此次受伤不轻，激战之后的善后问题，必须最快提上日程。

…………

新王封禅，青丘众兽带着挖空心思挑选的重礼跋山涉水陆续而来。对遗老来说这是青丘传统，对新生代妖兽，更多的是想要打探这位新王的脾性和深浅了。

新任狐王厉不厉害？

新任狐王会不会奴役青丘的妖兽？

这些都是它们迫切需要知道的，当然也有一些刺头，对突然冒出的一只从前没有名气，一出现就想接管整个青丘界的死狐狸也是十分不满的……总之，胡霁想象中盛大华美的诸兽朝贺，其实暗潮涌动。

狐王新任，昔日九尾狐族华丽大气的居所早寻不到半点踪迹，林洛然三人卖苦力幸苦了一夜，总算将青丘山上所残留的最宏伟建筑——曾经封印蚩尤的石殿改建成了胡霁的新家。

傲娇少年胡霁觉得有些晦气，被宝嘉一副“你再唧唧歪歪我们甩手就走”的冷淡表情打败，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新居所。

其实林洛然动用了很多心思，多年前偶然得到自沐老和郭老的魔兽晶核，空间中种植的奇花异草，全被她搬出来布置石殿。

宝嘉作为资深珠宝设计，对色彩、质地、与线条的结合信手拈来，有她做参谋，有限的资源在细节上做出改变，让整个石殿给人的阴森感消失不见，在庄严肃穆中增添了几分空灵，很适合胡霁幼、齿的外貌。

林洛然还想将乐偶放出来，可惜识海受创，始终无法调用信仰力，只得作罢。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新任的狐王胡霁少年郎方往嘴巴里努力塞下最后一块煎鸡蛋，来朝贺的妖兽已经上了青丘山。

拔得头筹的妖兽，居然是和胡霁小有过节的百灵鸟。

它捧着一个色彩斑斓的灵果，以胡霁的眼光来看，还是真连青丘界都少有的好东西。不过，以他的小心眼……百灵鸟本身很有点见风转舵墙头草的感觉，这种性格，用好了也是一种阻力。

于是胡霁大出百灵鸟意料，非但没有当场发作，还面带微笑收下了它的贺礼。

林洛然看得暗暗点头，天下有哪只狐狸是笨的，胡霁真要用了心思，青丘界的妖兽不单翻不起浪花，只怕被卖了还会帮他数钱呢。

这死狐狸，化形后的外表，真是人畜无害啊。

林洛然眼角抽搐，看妖兽们携老带幼陆续而来，当日头升到最高时，石殿不单摆满了各式礼物，各式各样长相奇怪的妖兽挤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庄严的石殿终于变成了一个丝毫不淡定的“动物园”。

这分明是对新任狐王的蔑视，那些赤裸裸的打量目光，连林洛然都看不下。以胡霁锱铢必较的性子，她几乎能预感到它们的悲剧——

胡霁冷眼看殿中万象，表面恭敬的，有些期盼的，更多是挑衅，算计，蔑视的眼神。他的双眼大而雾气腾腾，看上去真的没甚么威信，镇不住场子早在意料中，可这些来朝拜的妖兽，更多是抱着一种看笑话心态，就让胡霁没办法接受了——谁叫他不论做狐还是做人，最好的就是“面子”呢。

胡霁清了清嗓子，“诸位远道而来，本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哪里哪里，狐王客气了……”

“是该来拜见狐王的……”

座下七嘴八舌的搭话声，让“动物园”又加上了菜市场属性，胡霁笑得越发和蔼可亲：

“诸位真是体谅，那本王就顺应民意，不招待大家了。”

嗡一阵议论，妖兽们反而安静下来，只拿一双眼睛盯着胡霁所化形的弱冠少年。

哦，看上去很绵软啊，说话倒挺冲的。

胡霁大眼睛里的水汽朦胧的快要溢出，掩去所有精明，笑得风光霁月，看上去温和极了：

“不过你们既然都来了，本王少不得趁机宣布下青丘界新的规矩。”

“狐王请讲。”这是察觉到不对劲，脑子稍微清醒点的。

“哎哟，是什么规矩……”这是被胡霁外表蒙骗，越发张狂的。

胡霁只当没听见嚣张的言语，笑眯眯环视场内诸兽，竖起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

“其一，青丘界所有天材地宝收归国有，国有你们懂吗，鉴于现在狐族只剩下本王，也就是收归本王所有了；其二，本王所说的话，从此就是青丘界新的规矩；其三，一切突发事件处理准则，请参见其一和其二。”

妖兽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林洛然低头正喝着一口灵酒，已是忍不住喷了出去。

不得不说，美少年胡霁童鞋很强，很暴力！

第五百一十九章大王饶命（二）

这胡霁的三条所谓规矩一出，林洛然一口窖藏的猴儿酒喷出。三条规矩何其强大，何其可耻，何其霸气……侧漏？胡霁这少年郎，从前咋没看出来他这么狠呢？

不过，两条尾巴的小青狐如此说话算是口吐狂言傲娇的话，六条尾巴得化人形的粉嫩少年胡霁，显然已拥有了与说大话相匹配的实力。此事，天知地知，胡霁知，林洛然知，就连躲在角落不言不语的百灵鸟也知。可惜，来朝贺的其他妖兽，大部分是不知的。

尚有一点连林洛然和胡霁自己都不知，六条尾巴的九尾狐，就连重新塑体的伪圣女都会感觉头疼的。胡霁冷眼看众妖兽装模作样，大眼睛微微一闭，冲它们送上一个纯真的微笑，不管妖兽们是不是在心里笑话他傻，胡霁冷不防跺了跺脚，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青雾游曳在石殿内，林洛然看见被青雾缠上的妖兽，纷纷变了眼神。而她眼前的情景，也发生了变化。

阳光，沙滩，椰子树，垂放的钓竿，闭着眼能感受到海风扑面而来略带有咸腥味。一切都显得十分逼真，这就是九尾狐族制造梦境的真正实力吗？看着胡霁端着三个从中刨开的坚硬大果壳儿，走进一看，装着红红绿绿的果汁，林洛然大乐：“该不会真要请我们喝假饮料吧？”胡霁拿眼睛横她，“怎么可能？”好歹送灵果来贺的妖兽不少，现榨三杯果汁还是行的。林洛然耸肩，递了一杯给旁边沉默不语的宝嘉，自己选了一杯，喝在口里慢品尝，果香中交杂着灵气分子的相互碰撞，味蕾和身体都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其实修士的生活，若想享受，那真是华服美食，世间最顶级的层次了。

林洛然喝完了果汁，余光撇到躺在椅子上默不作声晒太阳的宝嘉，总觉得从伪圣女出现后她怪怪的，又不说出具体，正要细问一下，那边胡霁招呼她钓鱼。海滩刚退了潮，胡霁招呼她挖牡蛎，林洛然万分无语，在幻境里挖牡蛎，幸苦一番，又不能真吃到嘴里，那她是为嘛要折腾自己？胡霁笑她呆板，递了个小桶给她，又教她如何通过气泡辨认牡蛎窝。林洛然狐疑，“你怎么还会这个？”变人就变人吧，胡霁会不会太聪明了一点，谁能向她解释下，一只狐狸是咋学会“赶海”的？胡霁摊手：“问老廖啊！”是了，咋忘了老廖，在他坑自己接手洞庭龙宫前，老廖可是当了几十年渔民呢！胡霁在“爱德华号”上时就整天和老廖混在一起，老廖是闲着没事儿的人，对胡霁讲古也是自然的。

林洛然不疑有他将此事丢开，还真的提着小桶去研究沙滩上的小气泡儿了。少年在她身后松了一口气，因说错话，寒暑不侵的六尾狐吓得一身冷汗，好容易才将话圆了过来——其实他自有记忆起，就呆在沙漠地底世界，而后就是林家和青丘界，又哪里见过海了？有关大海的描述，不是来自于不着调的老廖，而是林家脾气最好的林爸。想到没有下落的林家人，他当然不能在林洛然面前提起林爸，徒惹她伤心。

林洛然蹲下去研究一会儿，刨了一手沙子，总算是分清牡蛎洞气泡，顺着气泡处挖下去，不过几十厘米就藏有小小的牡蛎。看着手中沾满沙粒小小黑黑的牡蛎，林洛然有些惋惜，可惜不是真的呢，丝瓜牡蛎汤她真的是好久没尝到了……口水。胡霁见她乐呵呵的挖牡蛎，暗想真是缺心眼儿的女人，又径自坐回了椅子上。

宝嘉看着林洛然的方向在发呆，胡霁一早就见她神色不对，林洛然是没往那方向想，他是局外人反而看得清楚。他对“秦宝嘉”当然不陌生，当初伪圣女就是顶着宝嘉的肉身要带他一起离开地球，后来宝嘉识海被毁，昏睡的好几年大半时候都在林家养着，胡霁彼时已被托孤给林洛然，时常满屋子乱窜，也时常见到失魂的宝嘉。他是出了名的没心没肺，心中说不上多同情，倒是觉得这小女修很点背，修行路刚开始就被毁了个彻底。谁想到，林洛然还真是为了这好友，千辛万苦寻来养魂木，又强占了青城观的老宅，同他看不透的疯道人一起布下两仪微尘阵，就为了救秦宝嘉……后来的事，他被困在青丘界不得而知，只是和林洛然一起见到秦宝嘉时，已是在无数光年外的娜美星球。

当年点儿背的小女修一别昔年成了结丹修士，却又拥有了崭新的人生。完全陌生的名字啊，曼佳,诺兰。看向林洛然的眼神里，警惕而冷漠，除了依旧热爱珠宝设计，大概和那个小林子口中时常挂念的挚友完全画不上等号吧？胡霁想，小林子当时一定伤心的要死。但眼前是啥情况，秦宝嘉看小林子的眼神，很奇怪啊！要不要提醒小林子呢？胡霁托着下巴望着正在白费力气挖牡蛎的“蠢元婴期女修”，决定还是将发现真相这个福利让给林洛然自己。喔，他才不承认，他是想看某人大悲大喜之下，会不会哭鼻子呢！少年眼神越发迷离，压根儿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恶趣味。

林洛然挖了满满一桶牡蛎，最终纠结于不能入口，感觉十分没劲，扔下桶子回到躺椅上，从空间移出几样水果，指挥胡霁美少年继续榨果汁。不顾梦幻少年脸瞬间黑了，她手中拎着一只真正的小龙虾晃荡，“分工合作，炒小龙虾，在爆炒个鱿鱼，嗯，加两样小菜……”林洛然诱惑的话还没说完，胡霁馋得口水横流，连忙点头：“别说了，我榨，我榨！”身边亲近的人，谁不知道林洛然有个随身的蔬果园子啊，在林洛然的巧手下，任何食材都会带给人惊喜——至于随身空间种植灵药灵草等逆天功能，在吃货的眼里，比不上空间出产的四季水果，水果酿造的果酒，永远新鲜的四季蔬菜，山货，哦，自从升级后，还有水产和肉类啊，不行，不能再想了，口水又要流出来了。林洛然也的感谢空间多出来的湖泊，让随身菜篮子工程品种越发丰盛。

说实话，修为越高，她反而越少依赖空间灵草灵药，更多的是将种田看做一种乐趣，而非看中灵草们对修为的帮助。怎么说，靠外力堆积起来的修为，都不如自己勤学苦练，一步一步进阶来的踏实。从湖边水草里捞起两斤小龙虾，又做了几条肥美淡水鱼，拿了些保鲜的鱿鱼，挑选了材料，带着餐具，林洛然看准备齐全了才出了空间。小龙虾要洗洗刷刷，吃起来比较麻烦，吃货如林洛然也很少做这道下酒菜。出乎意料对于清洗小龙虾，一直沉默的宝嘉却主动请缨。

“哦，腹部最脏，去掉虾尾最上边那一块儿，就能挑出虾线……”林洛然怕她不知，将清洗小龙虾的要诀提点一番，宝嘉耐心听着，却在背过身去清洗时，不经意红了眼睛。炒小龙虾，除了蜀中特有的豆瓣辣酱，还需要大量干辣椒，花椒，蒜瓣，大葱葱白部分，洋葱……唔，喜欢吃素菜的，也可以放黄瓜段，土豆片和莴笋片，反正脆脆的食材都能和香辣小龙虾搭配。香辣小龙虾和火爆鱿鱼都是上火的，鲜鱼林洛然选择拿蜂蜜蒸，出锅后挤几滴柠檬汁上去，什么作料都不用放，蜂蜜的甜，柠檬汁的果酸，已经能烘托淡水鱼的鲜嫩。林洛然手脚麻利收拾好鱼，宝嘉已经将小龙虾全部刷洗干净，食材准备好了，火力的掌控，更不在元婴期修士话下，林落然很快做好了一大盆香辣小龙虾，一盘蜜|汁蒸鱼，一大盘火爆鱿鱼，两个素菜小炒，摆在了桌上。

一声开动，一个元婴期修士，一个结丹期修士，再加一个新任的青丘狐王，甩开膀子大快朵颐，幸好是在幻境中没人看见，吃起来不要形象的某仨，真是给整个修行界抹黑。吃饱喝足，将虾壳儿鱼刺等毁尸灭迹，享受完了让人心情愉悦的美食，林洛然才有空想到其他妖兽。“说起来，你到底对它们做啥了？”她可不信，胡霁会让那些妖兽享受阳光沙滩一样的待遇呢。胡霁没形象打了个饱嗝儿，在林洛然提醒下，终于想起幻境以外还有一群不太乖顺的“臣民”。

“是该出去看看它们了……”好像时间稍微耽搁的久了点，谁叫小林子做的东西太好吃了，活该它们多受一会儿罪，某少年狐王厚颜无耻将自己疏忽推得一干二净，十分帅气打了个响指，林洛然和宝嘉发现自己眨眼又回到了石殿。唔，什么东西好臭？刚刚吃饱了，谁这么不爱护环境啊！林洛然看着殿内昏倒的一干妖兽，捏着鼻子使用了一个大清洁术，将一些黄白之物全卷出殿内，才大口大口出气。

臣民们太不中用，胡霁面上无光，收回缠绕的青雾，指挥角落一盆用于布置的吊兰，化作许多长长绿绿的灵活小鞭子，将晕迷的妖兽们一一抽醒。等妖兽们悠悠转醒，不管先前报着啥想法，此刻又有多恨胡霁，想起那真实的毫无破绽的幻境，纷纷哀嚎。有一鱼精甚至可笑，扑通扑通蹦上前，用笨拙的鱼鳍抱住胡霁裤脚，大呼三声：“大王饶命！”因情绪太激动，下一秒又晕了过去。众兽被点醒，纷纷跪下学起鱼精，一时间“大王饶命”这四个词在石殿内此起彼伏，好不热闹。胡霁得意挑起眉角，冲林洛然卖萌一笑。

林洛然嘴角抽搐，眼前的场景哪里像什么庄严的朝贺，分明是打家劫舍的山大王捉住一群手无寸铁的“大肥羊”……好吧，她对于妖兽们前倨后恭的态度，是十分十分好奇啦！

第五百二十章回家的感觉

接天的碧绿下，青葱广博的草原上站着青丘界的妖兽们，此刻俱饱含热泪，恭送它们的新王离开……那满脸的激动，与其说是不舍，更像是庆幸和轻松多了些。

“大王您放心，青丘的天材地宝咱们不会任意动用的。”“是呀，灵果也会按时采摘，让猴族酿成果酒的。”“大王您在外面一定要玩的愉快啊！”“大王您啥时候回……”嗯？！被一众怒目的妖兽盯着，说错话的妖兽表情讪讪，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回来什么，大王得多在外面玩玩，不回来才好呢！林洛然见胡霁黑了脸，忍住笑意轻咳了两声，示意胡霁别再耽误时间了。胡霁背着老廖，丝毫不坠清朗气质，虽黑着脸，也知道这些妖兽是被他整治怕了，短时间内翻不起风浪，也不太在意有人一不小心说了真心话。不过嘛，胡霁将目光移到一旁静立的相思树妖身上，她送了大礼，只求在青丘滞留一段时日，胡霁倒也能理解，毕竟地球的灵气环境现在糟糕透了，她想救回那株五味子很困难。

“哎，我说你呆在青丘老实点，别搞风搞雨的……”妖兽们连连保证，一定会看好相思树妖这个外来者。胡霁被这些蠢货气得笑起来，踢开靠得近的几只妖兽，干净利索带着几人离开了青丘界。众兽羡慕非常，青丘界被封印后，也只有九尾狐族才能进出自如了。

不过，新任大王说如今青丘以为赫然已是一片焦土，天地灵气稀薄而紊乱，比起来还是呆在青丘界这样的世外桃源来的安心吧？青丘界数千年前被从洪荒剥离，先前它们之怨天狐多管闲事，如今想来，倒是九尾狐族甚有先见之明了，加上此次青丘之危，靠了新任狐王的朋友才得以解除，如此算来，众妖兽虽性情各异，却非一点良心都没有的，好歹对新任狐王多了半分归属之心。

哦，仅有半分，瞧瞧他对它们做的算啥事儿！胡霁带着林洛然两人，又背负老廖，一同破开界面，再回到地球时，林洛然过了片刻习惯了与青丘相差甚远的环境，才止不住好奇问道：“你到底对那些妖兽干了什么？”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环境让那些妖兽们清醒后呼天抢地，情愿奉胡霁为新王。眼见回到洞庭尚有一段路程，林洛然忍不住相询，胡霁耸肩：“我只是将它们最不想看见的，最不想发生的，最讨厌的……全部放在它们面前。”

比如一只鱼精，他将它放到干涸的沙漠，鱼精在缺水的环境下，差点没活活吓死。林洛然打了个寒颤，若说到抓人弱点，胡霁简直是个中强者。一路行至洞庭，宝嘉先行回到了寄养其奥的地方，林洛然却和胡霁放慢了速度。

她在青丘虽才耽搁了一月，洞庭城外的气象已经大有不同。那些月前开坑的焦土田，早已分包给志愿者，种上了各种植株。要改善水土，最先要种的还是树木。常见的绿化乔木，例如月桂，紫荆，碧桃这些娇气绿化品种当然不行。因为新纪元后地球上方被灰粒粉尘笼罩，气候炎热闷湿，林洛然查了资料后准备的树种，大多是比“常绿阔叶林”更适合的“常绿硬叶植被”。

后者生长的环境比针叶林更艰苦，长在空气湿润土壤却干旱的地方，是一种在湿润气候中的旱生林。像原本就生长于两湖地区的赤皮青冈，属于珍贵木料的楠木，木荷等等常见又有经济效益的常绿影叶林。有它们为依托，其他物种也更容易活下去。林洛然双目所见，过了一个月，这些常绿硬叶林植被存活率还是有六层的，起码过半了。而比较难伺候的各种果树，成活率只有三层，她还恰巧经过了韩薇雅那块地，看得出有明显补种痕迹，松树们存活了有五成，看来韩薇雅照料上很精心。

胡霁只对种药感兴趣，见林洛然看得仔细，他提醒她还带着个老廖，才让林洛然心思回转，不得不先回洞庭安置下来。从青丘出来，到洞庭，不过耽搁了两个小时，此时才上午10点，正是马家别墅中年轻人们苦修之时。马双双身为筑基修士，修为为众人之首，充当了半个师傅指点马一鸣三人修行。一个马一鸣不愿被妹妹远远抛下，韩薇雅则是醉心丹徒，渴望能早日开炉炼丹，再者是科林，这个在阿尔法联盟官方层次已经是“因公殉职”的贵公子，也渴望早点有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实力。

他们心中都有所想，修行起来真是刻苦万分。短短一月，连新塑道基的韩薇雅都找到了气感，正在尝试练气入体，更别说踩了狗屎运得了两系道基的科林，身为第一个练气入体的外星人，科林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日上午，吃罢了丰盛早饭，四人皆回房暗自用功。林洛然的修为已是敛而不露，靠近别墅时无人察觉，而胡霁则有些故作玄虚，刻意暴露了痕迹。马双双修为最高，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袭来，又不是熟悉的林姑姑，小姑娘猜想是敌人，想不出逃脱的方法，急得满头大汗，差点岔了气。

别墅前的两棵葫芦果全部成熟，金黄的果实散发着酸甜的诱人果香，胡霁一脚踹开门，将老廖放下，拍拍树干，掉下几个葫芦果，熟的轻轻一揭皮儿都是果汁。马双双没办法再装傻，和科林三人出来，先是一眼看见昏迷的老廖，又见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在院中糟蹋瓜果，百分百确信来了敌人。

马双双咬牙，都打上门来了，如何还能不作出反击？她不过刚筑基，只管捡记忆中威能最大的术法掐了手印扔出去，那一边已是祭出了林洛然先前在星舰上闲时为她炼制的法宝。

一条蓝莹莹的水鞭，与马双双的性子极不相符合，她平日里却没少练鞭法，术法攻击将至，鞭子已如灵蛇边后发先至，两手攻击一点都不留情。

胡霁“啧啧”吮着葫芦果，腾出一只手来就接住了马双双的水鞭，扯了一下，小丫头反倒差点跌倒。

见妹妹吃亏，马一鸣修为纵使不高，又如何忍得住，也纵身上前。胡霁忍住笑意，故意想让，和马家兄妹过了十几招，不妨没有留心的韩薇雅已是悄悄上前，当头洒下了一把黄褐色的药粉。

胡霁当时就愣住了。维尔。科林不知敌人突然发什么傻，赶紧趁机抢回在交战范围内的老廖，救回了屋内。马双双见胡霁发愣，知道机会来了，水鞭已是缠上了胡霁脖子，只要一抖手腕子，就能勒断少年脖子。

“说，你是何人，为何伤了廖爷爷？”黄褐色药粉发作，胡霁喷嚏一个接一个不停，浑身软绵绵的不着力，和他想象中的惊艳出场完全无关，气得他弯下腰指着四个年轻人说不出话来。他气呀！堂堂新任的青丘狐王，阴沟里翻船被四个小辈拿下不说，对方使得阴招，还是出自他的教授，你说他胡霁容易吗？哎呀韩薇雅那死丫头，选什么药粉不好，竟选这种没解药只能等药效自过的“软筋噬灵粉”？

躲在一旁看热闹的林洛然也没料想到最后反而是胡霁吃了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四人俱都惊喜大叫“林姑姑”，马双双红着眼委屈叙述“敌人来袭”。林洛然笑得喘不过气来，指着胡霁大乐：“你们仔细看看，他是谁？”

四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他们大概是弄错了敌我关系。这突然出现的神秘年轻人，林姑姑认识？不对，听林洛然那话，他们也应该认识的……马双双讪讪收回鞭子，瞅了半天还是没认出胡霁。倒是韩薇雅毕竟时常和没化形前的胡霁讨论灵药，觉得对方那傲娇样子眼熟极了。四人连蒙带猜半天，惹得胡霁越发恼怒，猛地对着他们呲牙咧嘴，露出尖尖狐脸，和身后长长舞动的六条尾巴。

“啊！小青狐……”尾巴多了四条，脸还是小青狐的脸呢！韩薇雅高兴的一把拉住好朋友的袖子，“你怎么突然化形啦？”胡霁冷哼一声，显然还记着韩薇雅那把“软筋噬灵粉”的仇呢！最后还是扛不住韩薇雅因天然呆与生俱来的缠人劲，拍开她手：“什么小青狐，我叫胡霁，你们得叫我胡叔叔。”

说完悄悄一瞥林洛然，后者犹自大乐，丝毫没在意胡霁居然甘愿自降辈分，因他们唤她林姑姑，他非要别人叫他“叔叔”。奈何四个年轻人极不买账，一来胡霁面嫩，这声叔叔他们对着一张十几岁的少年脸叫不出口，二来，得之他是小青狐，耍赖傲娇的性子深入人心，都拿他当小孩儿看呢。

胡霁气得哇哇大叫，追着嘴巴最毒的科林满院子乱跑。林洛然喝着马双双捧上来的茶，只觉得比起美丽的青丘界，虽然地球的环境不好，但天上仙境，也抵不上“家的感觉”。

回家啦，虽然要忙的事情仍旧很多，她怎么觉得是是那么轻松写意呢？

第五百二十一章中都途中

自从青丘界回来，林洛然的日子也不见得悠闲。首先家中的年轻人们纷纷踏上修行路，作为引导者和长辈，又是在这样变异兽横生的地球环境，总不能叫他们毫无趁手的武器。

她早起在星舰上倒也炼过一批，只那时还不知韩薇雅三人会有什么属性道基，炼制的都是些五行通用货。唯有马双双的一条水鞭，是他们途经一颗无人星球时，林洛然凑巧斩杀了一只水系蛇类异兽，用最主要的脊椎骨炼制了这条鞭子，品质不俗，不然也轻易套不住胡霁。

当然，除了要操心这个，空间的火凤和银鱼的伤势林洛然也很关心，魂灵体受伤她也没啥灵丹可用，只能选最笨的法子，将从青丘界带出来的一堆堆万载空青都扔给两兽。

至于她自己，也那万载空青雕了几块玉佩，没事儿挂在身上压压裙角不说，主要目的是滋养识海。闲下来进空间整理物品，林洛然瞥见书桌上那本蓝皮《大道术》，不论使什么方法都翻不开了，她方确信，长袍说的离开那就是真的离开了。

金色字符才学了八个字，大概在再见长袍前，她是没机会继续学习了。然做人也不可太贪心，作为身兼神职的元婴期修士，还有许多法术和神通术等着她去钻研呢！林洛然将星际流浪几年收集的炼器材料，并青丘界众兽献给胡霁的天材地宝都一字排开，思考了好几天，才有了每个人要炼制什么头绪。

九尾狐并不擅长攻击，林洛然想起青丘界妖兽献上来一团莹光蚕丝，织成布匹再为胡霁做件法衣应该是可行的。当然，事情也不能叫她自己做完了，马双双从前为了治病，可学过古法织布，这件事就被她讨了去。刘青黛也来求见过，除了重建一事，还说了几天前从阿尔法联盟来的一行人。

也不知道以庞先生牵头的地球联邦是如何运作的，借着上次洞庭事件的影响，阿尔法联盟非但没和地球翻脸，反而将上次的事件描绘成了对地球联邦军事防御力的考察——考察的结果有目共睹，地球联邦也不去和它们占口舌便宜，死咬着即是考察，就该对地球联邦升等才是。地球是阿尔法联盟一级成员星，不过是殖民星换了个好听的名字，虽不知这次在地球联邦运作下，地球在阿尔法联盟内会升到几等，林洛然并未放太多心神在此身上。

潜意识里，她还是将阿尔法联盟化为敌对势力的，不管它们是打压地球联邦还是抬举，对林洛然来说仅仅是暂时的缓和。因此刘青黛所言，林洛然也只是在心中挂上了号，没有分出更多心神。倒是重建一事，不积跬步无以成千里，她心中虽然偏袒华夏，也明白若是放掉其他地方，单靠华夏，环境的改变再大也是有限的。别的聚集地不说，华夏除了洞庭，尚有原址在新纪元前帝都的中都城，和西藏高原的拉萨城。

五行矿母只有一块，重建一事还得以洞庭为中心辐射出去，这是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都城和拉萨，乃至于西欧和东非大峡谷那边的聚居地，也不能半点行动都没有。看来，也得寻个时候，去考察下其他聚居城市附近的环境了。

想起拉萨，林洛然倒是心中一动，新纪元前泽依同一家不就是在大草原？既然拉萨城能以聚居地形式保存，说不定那牧民小姑娘幸运的话，还真有可能留有血脉在人间。这事儿，让小智去排查下是可行的，免得智脑呆在爱德华号上，因无聊，整日和她远距离聊天，呔，她又不是聊天机器人！打发了家中琐事，林洛然正要开始正式炼器，猛然想起那日在石殿中，宝嘉的雪剑为伪圣女所重创，只怕也想回炉重练的想法。

林洛然想起尚是五品的“昭雪”，两飞剑本来同出一源，宝嘉这次也是因救她而差点毁了剑，干脆将昭雪回炉，不吝惜工本，不知能否趁机给飞剑升升品级？思来想去，没有什么不可行处，林洛然甚至选好了要融入飞剑的炼器材料，才动身前去宝嘉托付其奥的居所。哪知不过几日，那小院子已是人去楼空，不单遣散了保姆，连房子都卖了。

这简直是给林洛然当头一击。她以为自青丘共经生死，她和宝嘉的关系正在往好的方面缓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宝嘉这样迫不及待搬走了？不过，伪圣女一事后，她的确看见宝嘉几次欲言又止，当时没来记得追问，现在事情的后果终于爆发出来了。

林洛然叹气，这算个什么事儿，不管能否做朋友，有什么话讲清楚就是，何必避她至此？一时她心思也有些冷淡，还是小智帮她查了，宝嘉带着其奥离开洞庭，是往中都城方向去了。知道大概方向，林洛然也就将此事丢开。

本想顺其自然，过了两日中都城方面传来消息，却是他们的种子培育中心出了些岔子，刘青黛虽打算自己前去处理，林洛然既然知道了，又怎好一点都不关心？家中四个年轻人听说要去中都城，都踊跃申请前去，因老廖还在养伤未醒，洞庭也不能没人坐镇，胡霁难得懂事表示要留下，林洛然最终带走了处理事情上更为圆滑的科林。

为了更好考察环境，她也不准备一路飞去，给自己施了个小法术，外貌在别人眼中就变得模糊普通起来。又因刘青黛运作，林洛然和科林便以洞庭城农学助手的身份和一些农业学家，老研究员一起同行。

可以说除了刘青黛，连洞庭市长都不知“尘仙子”就在这样一群人中。这些老研究员本着和林洛然一样的想法，此次前往中都，在途中收集土壤和水源样本，为将来大规模复种植被做打算。于是这队人马舍弃了快捷的飞艇，反而选择了一种综合性小飞船，以等同于新纪元前长途客车的速度往中都城方向前行。

一路上走走停停，收集了样本，林洛然和科林也参与编号存档，至于分析，就不是他们这样的“助手”能插上手的了。看见一群老头儿整日为了某个水源数据都能讨论的面红耳赤，林洛然感慨的同时，也悄悄馋了些好东西在他们的饮水和实物中。

要知道这群老头儿，可是农学上瑰宝，属于整个地球联邦的财富，林洛然希望他们能尽可能身体健康，活得久一点，受益的也是后代的地球人。这一日行过了新纪元前的西安境内，黄河流域将至，几个水域专家都很激动。

变异兽横行，要知道像如今这样实地出来考察的机会，对他们这些老研究员来说太少了。呆在实验室分析数据，怎么有亲眼所见来的真巧呢？两河流域抚育了华夏先辈，能不能净化黄河流域，老人们还是很看中的。林洛然端着两杯参了料的果汁走过大厅，就被王姓老学者叫住。

“小林啊，一会儿可就到黄河流域了，有没有兴趣陪老头子下去看看？”对于两个突然加入的“助手”，科林这样完全不了解农学的就算了，林洛然因为空间和从前经历之故，每每发言还是很有见地的，人又细心勤快，飞船上的老教授老学者们都很喜欢看好她。老王对她发出邀请也是试探，不知道这娇滴滴的年轻姑娘，是否真的能潜心研究这一行，毕竟下飞船，虽有护卫队保护，要在变异兽地盘行走，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老王所在意的危险性，林洛然怎么可能在乎？虽然在飞船上，也能将经过的地方一一“看过”，到底没有亲自动手来的真切，老王提出这建议，林洛然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到了地头，飞船安保方面尽量选择了一块儿安全区域，才放几位带着压缩氧气，穿着防护服的老人下船。饶是老学者们再三争取，飞船方面还是强调，不可耽误太久，尤其是不可在黄河边滞留太久。要知道比起陆地上的变异兽，藏在黄河沙流下的水栖变异兽，不知何时就暴起伤人，才真的叫人头疼呢。

林洛然作为资历最浅的小辈，被允许陪同，让另外一些助手很眼红。就是科林也没捞到名额，只能眼睁睁看见林洛然下船，默默控诉白头发老头儿们有眼无珠。他倒不是担心林洛然安全，只因自己再三请求，老头儿们还是拒绝科林这外行同行，让他颇为挫败罢了。

护卫队尽量低调清空了目的地的变异兽，老头儿们在保护下来到河边，看着污浊的河水，心情复杂难言。没有了上游植被，黄河河床抬高的情况更严重了。从前黄沙问题，再加上新纪元后水源污染问题，眼前这在华夏历史中，浇灌了若干农田的重要水域，要想改造，还真是一件大工程。老人们激烈讨论，拿到水样后还舍不得走，河面风平浪静，护卫队们却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危险。这也太安静了。

林洛然开始并未察觉什么，直到她陪着众人来到河边，才犹如中了定神术，恍惚动弹不得。在滚滚沙河下，她竟然感觉到一股精纯，深厚，广博无边的土系灵力，就静静潜伏在河水中央……地球上竟有这样强大的变异兽

第五百二十二章玫瑰酒店

林洛然自打蓬莱仙山回归，到寻到人烟之前，一路斩杀的变异兽不计其数，她那时不过是结丹期，都不曾将变异兽看在眼中，长久以往，不免失了警惕心。实在没有料到，在黄河沙床下，潜伏了一只带着磅礴土元的异兽。

此时的她，已不是仙山归来的结丹期，作为元婴修士，居然一开始都没察觉这只土系异兽，该兽实力，倒让她琢磨不透了。林洛然有几分后悔没叫上胡霁一起，不然也不必如此忌惮那异兽。因几个老教授还在河边，飞船也悬浮在上空不远，林洛然一时也不敢异动，只是做好了攻击准备，若异兽暴起伤人，她自不必留情。

可枉费她一番警惕，直到汗流浃背和懵懂无知的众学者一起回到飞船，那潜伏在水下的异兽都没有任何攻击行为。船上众人，只有科林稍微看出了林洛然的不对劲。他低声相询，林洛然冲他摇头，不发一言。等飞船再次启程，横渡黄河流域上方这一段儿是林洛然最紧张的，出乎她意料，那土系异兽似乎真对一行人没有敌意，在众人懵懂无知间，飞船已经安全渡河。待侧地将刚才的地域抛在脑后，林洛然才发现紧握的手心悄然不觉间沁出了不少汗珠。她的紧张，即是因无法探之对方实力，加上飞船中不仅有科林，还有一行对重建来说很宝贵的学者。

只是那异兽，终究没有过激反应。是生性温和吗？林洛然觉得有些奇怪，但飞船已经飞得远了，她再回首，在虚拟光屏上能看见的不过是黄河河畔同新纪元其他地方并无差异的，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当飞船在远处缩小为一个小点，一直在河床深处岿然不动的土系异兽抬起了硕大的脑袋。它长得并不算可亲，一双硕大的眼睛却有不符合兽类的情感。

不舍和眷恋，并有难以言述的欣慰。………………因为土系异兽的事，林洛然一路难免有些走神。趁着休息时间初步提炼了一些材料，她打算将重要的步奏留到中都之后再做。旅途再慢，中都城那边毕竟还有事情等待解决，林洛然和科林所跟的研究团，还是在两日后抵达了中都城。比起八百里洞庭水域，中都城在新纪元前就风沙厉害，此刻这个比新纪元前的帝都还要大一倍的聚居地，在半圆形掩体下，是一个庞大的黄沙之城。

一看，中都城与洞庭城比起来，恐怕缺水的厉害。看来，与其说是种子育苗中心出了问题，不如说关于重建一事，在中都城附近推广难度很大。尘仙子和地球联邦面子再怎么大，总不能叫民众连饮水都成问题，还要去填恢复植被这个无底洞吧？经过严格的审查，林洛然一行人才被允许进入中都城。坐着政府派来的车，一路上林洛然都在默默观察，试图将中都与记忆中的帝都联系起来。只是，比起洞庭城来，中都当年恐怕毁坏更严重，许多标志性建筑都面目全非，唯有车辆无声驶过昔年旧宫阙，林洛然才面带讶异。

老王只当小姑娘第一次，惊讶于华夏古建筑，带着遗憾与庆幸说：“这是历经华夏明清两代的老皇宫，在阿尔法联盟的炮火下得以保存，也是地球上唯一保存算完好的古建筑了。”林洛然点头。她是能体会老人心态的。在新纪元前，虽有不少人抨击满清皇朝品味，说帝都故宫大红大黄色调又俗又土，比起昔年李唐的大明宫云泥相差甚大，但在新纪元……在金字塔消失，凯旋门倒塌，长城被毁，世界上各处最著名的古建筑，华夏江南无数精巧的园林，当这些历史全部被摧毁在炮火中后，唯一剩下的明清故宫，倒被赋予了更多含义。

看见它，就能想起更多被摧毁的“它们”，搞得林洛然都不在是喜还是忧好。索性汽车在远远绕过宫墙后，到达了中都方面为他们安排的酒店。并不十分豪华，却因为离种子育苗中心不远，让那些不重视物质的老研究员们十分满意。酒店方面为这行从洞庭城来支援的学者们安排了接风宴，还是中都城一个副市长作陪。

席上除了变异兽中最为稀少昂贵的物种，还摆上了真正的天然果蔬，甚至有半尺长的龙虾。林洛然和科林对这顿饭都不置可否，老学者们也是将心思更多放在育苗中心遇到的难题上，恐怕这顿饭，只有中都方面的接待人员，尤以那位作陪的副市长吃的最舒心了。见挺着肚子的副市长喝得面红耳赤，林洛然有些烦躁，就算到了新纪元，想要半点实事，就离不开这类人。反正她此时也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悄悄退场也无人发现。

林洛然顺着走廊风向走，一路走到了酒店楼中花园。与酒店简朴低调的风格不同，花园中竟全部种植了玫瑰。粉色的，紫色的，蓝色的……更多的是纯正的红色。玫瑰的馨香袭来，林洛然有几分意外，但身处在花丛中，大概没有人还会心情不好。杯盏交错的饭局中让人不舒服的气氛，似乎也被冲淡不少。过得一会儿，科林也随即找来。

“小姐，我们还要与他们同行？”林洛然在香气熏陶中似乎有些微醉，隔了半晌才点头，又扭头笑道：“这酒店环境倒不错。”科林一愣，看了下钉在花园墙壁上的铭牌，有几分眼熟。“是在联盟小有名气的玫瑰酒店。”作为四级成员星维尔家族的公子，科林在阿尔法联盟上晃荡的范围很广，玫瑰酒店虽不以奢华出名，在联盟众多连锁酒店中丝毫不打眼，然细细想来，它在联盟每个成员星的重要城市都有连锁店。比起联盟中那些经营了上千年的老牌酒店，不过崛起几十年的玫瑰酒店显得有些年轻。科林想起从前在偶然关注过的资料，知道它发展极快，没想到连地球中都城都有了分店。听说幕后老板最爱玫瑰花，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些无关紧要的八卦在科林脑子里过滤一遍，大概没有什么重要信息是值得林洛然注意的，他也随即将此事抛向了脑后。………………“庞议员。”洞庭星舰登陆场，市政府的要员们等了足足一个上午，才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在许多保卫人员的簇拥下下了星舰，领头一人，丝毫没有抱怨因长久等待而汗湿了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他率先迎了上去。“庞先生好。”“庞先生……”要员们纷纷问好，比起“庞议员”，与这位中年人公事过的官员们，更愿意称呼他为庞先生。从庞显中终于稍微亲近点的笑来看，他对“庞先生”这个称呼显然更满意后个称呼。领头的官员一擦冷汗，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大失水准。

不过他是新调任洞庭城的，也不能怪他，虽然早听说庞议员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在不熟的情况下他也不敢造次，毕竟这位议员，已在联邦最高参议院手掌实权，即便面带笑容，属于上位者特有的气息还是不容忽视。阿尔法联邦的评审团小队早就来到了洞庭，这些天吵吵闹闹，在挑剔着地球联邦晋升“二级成员星”的资格，新任市长知道庞议员就是来处理此事的，只不知，这位据说施政温和的议员前来，对事情的发展又会起到什么推动？庞显中和一群探听消息的官员们敷衍两句，就坐上了前来接机的黑色汽车。

看见新任市长眼巴巴望着他，庞显中看了下手腕老旧机械腕表的时间，带着些不满说道：“彭市长，你是联邦官员，在某些方面也不能太过软和了。”彭市长脸上一凝，想要辩解什么，几辆黑色轿车一溜烟已离开了他的视线。不顾其他官员们的心思百转，彭市长在琢磨庞显中话中含义，有些难以置信，这次联邦对阿尔法联盟，要采取比较强硬的态度了？但是联邦的底牌是什么，难道仅仅是那位尘仙子吗？彭市长的想法当然影响不了庞显中，在一大群人面前，他也不好将话说得太透。然庞显中确信，那人经营多年，总不会只满足比殖民星略好的“二级成员星”的。

阿尔法联盟此次服软，庞显中知道那人肯定有所行动，只是没有料想到，他居然亲自来了洞庭。不是说因为尘仙子的存在，他……“庞先生，玫瑰酒店到了。”司机的话让庞显中抛开了某些念头，吩咐安保人员原地待命，庞显中整理了下衣服，确保整洁情况下，才只身一人进了酒店。并不奢华的玫瑰酒店，那位却似乎有些偏爱？庞显中记得他们似乎有好几次见面，都选了这家连锁酒店。

他在心里琢磨一会儿，已经在专人指引下，轻轻推开了顶楼的豪华套房大门。一阵花香袭来，第一眼引入眼帘的就是露台开得正灿烂的红玫瑰。脸色略显苍白的沐天南冲他招手示意，手上一成不变端着暗如血液的红酒。

第五百二十三章战事阴影

显中，你知道从前的地球吗？”许是饮酒过量，等沐天南提到这个话题时，常年苍白的脸上居然多些绯红，越发显得眉眼迷离，整个人阴柔而魅惑。庞显中自少年时代被资助，如今几十年眨眼而过，随着他在地球联邦内地为越高，和沐天南见面的时候多了，他也稍微了解到恩公一些习惯。沐天南大部分问话，不过是在自问自答，仅仅需要一个合格的聆听者罢了。

果然庞显中给他续了杯，沐天南已经转移了话题。“你是为了这次地球升等而来的？”庞显中坐正了身体，点头称是。他不仅是为了地球升等而来，他坚信若有恩公出力，现在的难题不仅迎刃而解，地球或许有机会实现越级跳，一跃迈入三级成员星。地球这么多年在恩公支援下暗中发展不说，前些日子他又拿到了来自娜美联盟的某些技术，那些资料如果地球全部消化，远比如今阿尔法联盟四、五级成员星还要先进，作为评估标准，只需要展露一些也足够了。

硬件上，地球联邦已经开发了月星居住区，和正在建设中的冥王星，辖内行星的确少了点。沐天南放下酒杯，似笑非笑：“显中，不用忙了，这次地球升等，不会成功的。”啊？稳重的庞显中手微微一抖，难以置信听到的。为了此次升等，联邦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不惜暴露一些实力，怎么恩公却说根本不会成功？沐天南也不解释，只让庞显中将光频电视打开。此时播放的是阿尔法联盟星际新闻，今天主持人的语气有些肃穆，原来与联盟接壤的其他两个河内联盟，近日来不断滋扰边境，冲突一再扩大，阿尔法联盟也没办法完全向成员星封锁消息，今天将事情第一次放到了星际台来分析。

看着所谓的专家们分析河内联盟此次是否结为同盟，沐天南挑眉：“你看，联盟很快就自顾不暇了，哪还顾得上设计什么阴谋找地球的麻烦？”升等？成员星之间严苛的等级制度，不仅是称呼上好听，还包括了对应的“贸易等级”。一旦地球升等成功，从前联盟故意对地球设置的种种限制，再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哪怕是二级成员星，也有了正大光明同其他河内河外联盟联系的资格。阿尔法联盟想将“长生秘密”掩埋禁锢在地球这颗小星球上的计划，就不攻自破了。所以沐天南深知，阿尔法联盟此次主动提出来对地球联邦考察，预备给地球升等一事，一开始就是个阴谋。阿尔法联盟在打什么算盘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他帮阿尔法联盟找来了这么多外来“和尚”，联盟想独吞“长生秘密”，有得头疼了。

三百年前的侵略战，出生红色家庭的沐天南又怎会轻易忘记？他深知，林洛然同样不会忘记。国仇家恨，再良善的人都会翻脸，同样是报仇，不如他代为出手，反正她是正道，本不该沾染杀孽，他嘛，手上早沾染了洗之不尽的罪恶，也不在乎多添一点了。“艾洛克联盟和巴佩联盟……真要对阿尔法联盟宣战了？”消息来得太突然，庞显中很诧异。新闻还在放，他的思维已经飘得很远。沐天南低头一笑，本来未打算和庞显中多说什么，想到他还挂着议员名头，对联邦总得有个说法，沐天南才多加了一句：“放心，就算打起来，战争也波及不到地球联邦。”见沐天南说得确切，庞显中放下了一半心。

他见沐天南将视线转到了露台的火红玫瑰上，似不欲再谈，便主动提出了告辞。“显中，既然来了洞庭，有时间，通家世交还是多走动。”庞显中称是，一直走出了酒店大门，他才突然想明白。他出身贫寒，又哪有什么通家之好，只和韩奎生是多年老友，他那个追随尘心仙的女人，恐怕此时正在洞庭。庞显中心中有了打算，坐车离开，却未至洞庭湖边马家别墅，反而先联系了韩奎生。“老韩，你看星际台新闻没有？”老韩，星际商人韩奎生，见多识广，自然比旁人敏锐。他看了星际台新闻，当时就皱起了眉头。战争的阴影竟然悄无声息就笼罩了联邦，一旦两个联盟对阿尔法开战，韩家生意受损是小，倾巢之下，又怎会有完卵？不多的有用信息，在韩奎生的分析下，惊得他一身冷汗。正在发懵间，身居高位的老友来电，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洞庭城。

是了，洞庭城。那里不仅是尘仙子道场，还有他踏入修行路的独身女儿。庞显中建议韩家尽快将主力转移至洞庭城，一旦消息传开，洞庭城的居住权，恐怕真是一屋难求了。一席话说得韩奎生茅塞顿开。于是本在安然修行的韩薇雅，随即也接到了韩父将至洞庭的消息。她有些讶异，只是和马家兄妹，胡霁过得日子仿佛与世隔绝，他们一时也想不到战事上。庞显中本人不会久留洞庭，只是悄悄将夫人接了过来安置，于公他得与联邦高层共同商讨对策，关键时刻甚至不排除以身殉职……于私，他有人的私心，得知了消息，自然要将唯一亲人转移到安全地方。韩奎生这样得了消息的，开始转移重要资产，家族人口。

如今的新贵刘家，自然也不能全无动静。战事将起，刘家又将何去何从？刘青黛焚香而告，因林洛然识海紧闭，清香燃尽，竟然得不到半点回应。刘青黛心中诧异，却掩住不安，没有将消息泄露。那么林洛然此时，又在哪里呢？…………林洛然本身对星际形式不太敏感，但架不住她身边有个科林。科林从前武技和精神力天赋都不高，却好歹是四级成员星大家族培养出来的世家子，对政治的敏感度很高。边境冲突，还是两个联盟共同骚扰阿尔法联盟星域，这当中透露的信息，就很耐人寻味了。

两个联盟都不比阿尔法联盟弱，若说为了几颗星球所属权动这么大肝火也说不通，小规模的边境冲突，试探和警告的意味很浓。科林的意思，联盟之间的对战一触即发，双方可能都在调兵遣将做战前准备了，一遇时机，迟不出一月，早可能三日，战事许就会爆发。地球联邦地处阿尔法联盟边角，并不代表战事不会波及，这边重建还未见成效，那一边战事即起，林洛然和科林当然无法再在中都呆下去，连日折返回洞庭城。途经黄河流域，明明不是上次那地界，林洛然偏偏又察觉到那土系异兽。

见异兽温和无害，林洛然心中一动，强忍住立刻探查的冲动，将科林先丢回了洞庭城。恐战事乍起，她先传信让刘家迁回洞庭，又让小智加紧寻找宝嘉下落。不日庞显中同韩薇雅的父亲前来拜访，林洛然本不欲见，想来想去，还是单独见了庞先生。

她空间中收藏的机甲和武器，大概也没什么用到的机会，虽然一旦战起，这点武器装备于星际战争的耗损来说杯水车薪，然地球联邦又不会主动参战，多点自保武器也好。因此林洛然毫不犹豫将东西交给了庞显中。战事的阴影已悄然笼罩在地球联邦上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实在不行，让联邦人迁回洞庭……城市压力会很大，就算信仰力牢靠，在密集的攻击下，法印真的会坚不可摧吗？林洛然识海重创未愈，无法探知信仰情况，还真没多少自信。想到黄河流域岿然不动的土系异兽，林洛然不免将主意打到了它身上。胡霁见她愁眉不展，嗤笑道：“大不了将联邦人都迁入青丘界，你也别太上火。”林洛然先是喜，转而忧，“地球被毁得彻底，青丘再好，不过是异次元界面，并非长久之道。”青丘再广阔，也是从地球剥离的异次元界面，虽然和地球切断了联系，但若地球毁了，那空间节点还在不在谁知道？她将顾虑告之，胡霁也不得不引以为重。

“哼，惹急了本王，将那些妖兽全放出来，坐看这狗屁联盟天下大乱，看它们可还有闲情战斗否？”林洛然对他无语，妖兽在青丘界内还会顾忌胡霁实力，出了青丘界，天高海阔，鬼知道它们能搅乱的，除了阿尔法联盟，还包不包括地球联邦？——到时候那些妖兽不服管束，今天你吃个人，明日我炒个心肝，整日捉妖兽比战事还疲惫！说得胡霁也开始焦躁，林洛然叹气，地球的异次元空间又何止青丘一处，此计若可行，她倒希望蓬莱仙境的妖兽，和百慕达秘境中各式大妖通通涌出，索性闹他个天翻地覆，看那些外星人还傲不傲娇。……百慕达金三角海域，腥臭的海面上，沐天南临空漂浮，摊开手掌，飞出十二块玉牌。“小子，你拖来拖去，总是拖不过了吧？”蝙蝠戒指中传来一声冷哼。

第五百二十四章触不及防的重逢

开启百慕达秘境的十二枚玉牌，当年由诸国修士保管，不知沐天南是如何收集。夜色笼罩了这片海域，十二枚玉牌飞出，经过自动寻路，停留在了水系变异兽密集的一方海域。沐天南既未理会变异兽的威胁，乃至于蝙蝠戒指中传来的冷哼也未影响他的情绪。

浓雾升起，这片海域的磁场完全改变。玉牌最终悬浮在半空，分开排列，在它们的下方海面，升起了十二道赤白光柱。光柱托着玉牌，以一种既定的轨道缓缓移走，十二道光柱越来越亮，然新纪元严重的污染，无法再重现三百年前星月同夜的天象，沐天南静等了一会儿，始终不得法，不得不结了一个复杂手印，将笼罩在头顶上空的尘埃污染卷走吹散。磅礴的妖力倾泻，沐天南妖异的双瞳更是赤红一片。没有了尘埃干扰，十二道光柱终于引来遥远星辰的反应，星辰反射出光华，与赤白光柱交汇，玉牌为引导，缓缓织就一张大网。

网格渐渐凝视，在雾锁的海面上形成大概方圆一百平方米的大圆盘。见圆盘已经趋于稳定，蝙蝠戒指内又道：“还不快走？”沐天南似对戒指内的存在厌恶又忌惮，正要收回玉牌迈上圆盘，不远处海域传来异样的动静。他不禁将视线投向远方。妖异的双瞳赋以沐天南极佳的目力，破开水面而来的，却是一只硕大海龟，一反龟类笨拙常态，在海中速度竟快若闪电。

漆黑的夜色下，一道人影不紧不慢跟在海龟身后，御剑而来。沐天南妖异的双眸竟突然呆滞，慢慢褪去了血红，面色却越显苍白了——那剑上衣袂翻飞的修士，除了清丽无双的林洛然，还会有谁？他做了许多准备，曾无数次期待以毫无破绽的形象，再次同她重逢。然而，命运或许从未真正眷顾他，他的布局，心机，打算，被触不及防的重逢击得粉碎。这种无法言状的心理波动，让沐天南抬不动脚，转不过身。林洛然已由远及近，原本心思全部放在那只大海龟上，似乎诧异有人开启了百慕达秘境，忍不住一身黑袍的沐天南。

比从前白，比从前瘦，但是那眉眼长相……她似乎吃惊一个没有道基的凡人怎么会活到新纪元，随后眼中涌起的欣喜让沐天南浑身都在颤抖。“沐……”沐天南视线模糊，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抬起那只戴了蝙蝠戒指的手，巨大的妖力向林洛然袭去。她显然没有料想到旧识会毫不留情发动攻击，那道妖光击中林洛然肋下，被宝衣一挡，也只泄下了两分力道。林洛然从飞剑上摔下，吐出的鲜血弥漫在海面水汽中，沐天南几乎不敢相信是自己攻击了她。那只大海龟不知道哪里去了。林洛然跌入海底，一时也不见了踪影。

海面上只留有情绪难控的沐天南，光线交织的圆盘，和她那把蓝盈盈嗡嗡颤动的飞剑。“你居然擅自攻击她……”蝙蝠戒指内的存在桀桀怪笑，似乎沐天南问了异常可笑的问题。…………那不是沐天南！那是谁？林洛然跌下海的一瞬间，脑中乱成一片。联盟的战事一触即发，整个地球联邦在积极防御，林洛然在洞庭城安排了大事，始终惦记着黄河流域那只土系异兽。要想找到家人，就得早日凑齐五行，突然冒出一只土系异兽，让林洛然砰然心动，今夜终于忍不住趁夜而来查探虚实。她御剑至黄河流域，哪知这次那一动不动的土系异兽似乎在故意逗弄她，在河床下急行，竟一路入海，将她引到了北大西洋方向。

而她也认出了所谓的土系异兽，竟是从前在百慕达海域见过的大海龟！犹记得那年她和文观景一行登海台进入秘境途中，大海龟突然出现，回头望她的眼神，充满了拟人情感。“不舍”和“惋惜”，它怎会有这样两种奇怪的情绪？林洛然认出大海龟，心中好奇，也就不紧不慢跟在它之后，渐渐到了百慕达海域。海面不知何时升起了白雾，有人在试图开启百慕达秘境？！林洛然讶异非常，百慕达秘境入口，由十二块玉牌掌控。

在新纪元前，分别属于世界诸强管，就算没有在战火中毁坏，不管是战前还是战后，想要将十二块玉牌齐聚，都是一件几率很小的事！除了实力，还得看运气。带着好奇和警惕飞近，林洛然没想到准备踏上平台的，竟然是他……比从前要白，也比从前要瘦削。即便眉眼能作假，双眸中的神色总做不得假吧？竟然是沐天南！林洛然回忆起最后一次见他，是疯道人布好了两仪微尘阵，柳徵来寻，沐天南等在林家青城山庄别墅前，欲言又止。后来沐天南突然离国，听沐老说渐渐失去音讯，林洛然偶尔还会心悸，觉得沐天南失踪，和他那天没有说出口的话有很大关系。然而终是仙凡有别，她突然陷在了蓬莱仙域，一梦三百年，再回地球时，家人亲友俱都失踪或死亡，至于沐天南当年没说出口话，历经变故再想来，她竟隐隐有些明白了。

但又有什么用呢，那高高瘦瘦不着调的青年，必然同马明小胖子一般，同沐家小六一般，被无情的时光碾成了粉尘。一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怎么会再看见呢？！沐纨绔没有道基啊……林洛然躲在水里，攻击她的人，明明是个大妖。但是和沐纨绔面容相同的大妖，怎会拥有那样的眼神？故人重逢的欣喜……林洛然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想不明白的事，她决定先放在一边。若那是大妖，开启百慕达秘境，又有什么目的？百慕达秘境中，有许多妖兽，和强悍的灵兽。林洛然心中一动，越发收敛了气息，潜在海底一动不动。

海面上，沐天南脸色白的像在水里泡过。面对蝙蝠戒指的自作主张，他几乎被愤怒摧毁了理智。等林洛然落了水，冷静下来细想，那一击虽然事发突然，但不见得会给一个元婴期修士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他压抑住自己的怒火，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此时可以说是最差的时机，自然不能和林洛然相认。只是，她怎么会突然到百慕达来？沐天南觉得和先前那只看不出深浅的大海龟脱不了关系，欲要寻它，又半点行藏不露。他想了想，未免节外生枝，还是尽快进入秘境为上策。“为什么不等她？等她一同进入秘境……还是，你舍不得杀她？”戒指又开始说话，声音像从九幽深渊里传回，带着无法描绘的阴森，却又不同之前的桀桀怪笑，似换了一人。沐天南没有回答，抬脚迈上了平台。

笑话，此次去秘境，连他自己都是九死一生，怎么可能将她拖下水？沐天南强迫自己忘掉林洛然的伤势，准备速战速决收回十二枚玉牌，哪知安静的水面突然射出一道虹光。蓝芒闪过，那是飞剑虚空向他斩来！沐天南微微侧过身体，飞剑斩空，那虹影却快如闪电，卷走数枚玉牌，带着飞剑消失在了圆盘平台上，率先进行了传送！沐天南愕然，一声“不要去”还没叫出口，蝙蝠戒指内响起两道交错不一的笑。一声音乖戾难言，一声音略显年轻，相同的是它们都很满意林洛然抢走玉牌，进入百慕达秘境的表现。

沐天南面色铁青，收起剩下的玉牌，也传送离开。眼见那平台不一会儿就要消失，大海龟却再次冒头，笨拙的身躯跃上了平台，跟在沐天南后，硕大的身躯也消失在传送海台上。最先进入的林洛然，也不料自己竟卷走了半数玉牌，第二次来百慕达秘境，驾轻就熟，从升降电梯下去，迅速穿过鲜花甬道，那宏伟光门已在目。白仙子曾说，这里是“遗失之地”，既然白仙子作为元婴修士都能进入，为何后来反而不能进了？林洛然跃跃欲试，想起背后正在追来的大妖，那和沐纨绔一样的脸，叫她有些不想正面。

心一横，林洛然已抬脚迈入。那一边，沐天南一路追来，只看见林洛然背影隐没在光门中。这种情况下，真不知该喜还是忧。沐天南咬牙踏入，在光门快要消失的前一刻，笨拙的大海龟姗姗来迟。多年在地球滞留，新纪元后灵气的污秽，显然令它不堪甚扰，大海龟同样一头扎进了光门。百慕达秘境神秘的光门，注定了哪怕是前后脚进入，所到达的目的地都是截然不同的。后进入的沐天南，似乎一直在走背运，进入秘境的地方，居然是在最中心地带……这里从来不缺，真正的大妖。

而林洛然从山坡上滚落至一潭边，潭水咕噜咕噜冒着水泡，腥臭的瘴气笼罩着水潭，潭水波动，一只双头蛇从谭中冒出了脑袋，冰冷的蛇眼注视着林洛然，没有半点温度。秘境三百年来没有人类出没，这只双头蛇记忆有些好，发现躺在地上的，竟是曾经从蛇口逃脱的“甜点”……哦，修为猛增，甜点的“馅儿”增加了，真是意外之喜。

第五百二十五坟地

沐天南掉落的地方，温度高得似要将人脚底烤化。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脚下凹凸不平的红岩。

没有一颗草，不存一滴水。

这里极其靠近秘境中心。如果以地域来划分秘境危险等级，沐天南所在的地方，无疑可以名列前三。

从进入此地开始，沐天南保持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已是良久。高温炙烤，在他眼中没有丝毫不耐，然而汗水何时打湿了衣衫，却根本控制不住。

以他的修为，怎会无故流汗？

不是沐天南不想动，实在是不能动。

隔了厚厚红岩，他也能察觉到地底深处那悠长而缓慢的呼吸。自从选择了这条路，日渐偏向阴柔的外表，是旁人看得见的变化。而看不见的，是心脏跳动日益在放缓——缓慢到有时候几乎会错觉，他只有外表还活着，体内早已是一片腐朽。

这是妖族的一个特征，红岩深处缓慢的呼吸，代表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妖。

沐天南双瞳一片妖异的红。蝙蝠戒指难得安静，他并不感觉害怕，反而有点想笑——原来这秘境中，还有让老怪物忌惮的存在，真是太有意思了。

只一点，那她又会落在了何方？

时光让不羁青年变得阴柔，性格却一点儿没变，等了良久沐三哥很是不耐，看了眼手中捏着的玉牌，低声笑起来：

“老怪物，你还没告诉我，遗失之地，到底‘遗失’了什么？”

大概是红岩深处的存在觉得被打搅了睡眠，不满略翻动了身，坚固的岩石出现龟裂的纹路，地动山摇，像记忆中新纪元前某年蜀中那场大地震。

过了许久，久到沐天南以为戒指会以沉默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时，却又响起了桀桀怪笑：

“遗失之地？这里分明是洪荒大妖的……坟地。”

……

沐天南运气不好，林洛然也不见得有多走运。

准确来说，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跌宕起伏极了。原本是一路追着大龟，突然就重逢了故人，好吧，那故人一巴掌将她拍到海里，头脑一发热她就抢了玉牌进入了百慕达秘境，混乱得一时半会儿讲不清，你说这都是啥事儿！

三百年前她不经意路过双头蛇领地，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儿，带着黎兮儿夺路而逃，那时丝毫不感觉丢人，只有一个原因，她只是一个练气期菜鸟。

然而白云苍狗，给她三百年修到元婴期，正面双头蛇，她也没多大底气……索性老天爷她大概还给留了一条退路：能凭借玉牌进入遗失之地的这一月，是秘境当中妖兽的休眠期。

兽潮要一个月后才来，“休眠”当然不可能是所有妖兽都在睡觉，林洛然想来，应该是类似双头蛇这样的大妖，实力正当低迷。

就像现在，她一手汗津津望着双头蛇，双头蛇也冷冷看着她。

必要时候，她可以选择利用玉牌传送离开，哪怕百慕达秘境百年一启，她这样做会错过补齐五行的机会，丢得性命在，才能奢望其他呢。岁月教会了林洛然谨慎和妥协，特别是一时的妥协可以换回长久的安宁或者致命一击时。

僵持了太久，直到林洛然眯起了眼睛，双头蛇冷冰冰的眼神中泄露出些许戏弄之色:

“练气士，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两个蛇头，四只眼睛盯着她，目光幽深的好像一口深井，要将人的心神都吸附进去。

看得久了，林洛然眼神就发虚，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一个“好”字，手腕上珠子溢出一股清凉，让她发晕的脑袋猛然一醒。

她原先的镇定马上就化作警惕，游戏，什么游戏，这蛇妖几乎迷惑住她！

珠子，是珠子又一次救了她。

大概是林洛然清醒过来得太快，快得出乎双头蛇的意料，林洛然抬头时她还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目光，微微泄露了些许关注——自然不是关注她，而是她的手腕。

林洛然心中一动，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故意抬手将一缕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借以露出在衣袖下半遮半掩的珠子。

果然，双头蛇的目光越发幽深，那种无声的压迫扑面而来。

如果这是双头蛇的实力低迷期，林洛然很难想象它强盛时的实力。不过她出乎意料，非但没有惧怕，反而轻松笑了起来：

“你想玩什么游戏？”

听见她这样问，双头蛇总算将视线从珠子上挪开一分，对她升起了一口吞下腹之外的兴趣。

林洛然在蛇妖的目光下镇定异常。

面对不知深浅的敌人很可怕，但当敌人所图求的目标明确，她总能找到些突破口。

珠子，又是珠子。

伪圣女想要珠子，是想引来长袍的话，那这只呆在秘境里的蛇妖呢？

…………

与林洛然想象中相去甚远，蛇妖眼神幽深，并不是对珠子起了贪念。只是那熟悉的明珠，勾起了它十分不喜的久远回忆。

遗失之地的天空永远是湛蓝毫无破绽的。

这里鸟语花香，灵物遍地，像青丘界一样，与地球相连，又隔绝，保留了最初的原貌。不同的是，青丘界从地球剥离，是九尾狐族对故乡的保护，而遗失之地，只是对洪荒大妖的囚禁。

双头蛇是蛇族异种，天赋异禀，出生时不单为同族所歧视，连它母亲都因它的诞生而感觉惧怕。据说蛇有龙族血脉，像鲤鱼一样，尽管很稀薄，却确实存在，而一条双头蛇的出生，用现代科学讲来，不过是因蛇的基因受到污染或是染色体复制或配对过程中产生了错误，然在老虎都可以长翅膀的洪荒世界，它出生的蛇族太过弱小普通，它们容不下这个异类。

这个异类被驱逐，被排斥，游离在族群的边缘，弱小时靠着同族不愿吃的腐肉残骨为生，一直到某一天，它们惊觉它已经成长为一条凶猛的大蛇。

彼时它已隐隐开了灵智，而从前排斥驱逐欺负它的同族，还是洪荒一隅普通蛇类。

一口吞掉一个挑衅的同族后，看着其他蛇对它本能的畏惧，它突然觉得厌烦。

双头蛇离开了族群，开始在洪荒世界游荡。在这长长的旅程中，它很多次濒临危机，也有福缘深厚吞噬各种奇花灵草之时。总的来说，命运虽然对它没有太过眷顾，大概也不能以“不公”来概括。

偏偏找不出原因，随着修为越高，它越来越嗜杀。

它化作人形，行走在洪荒中，随心情喜怒而杀人杀妖，心情最不好时，它甚至吞噬过一整个村落。

当然也有练气士叫嚣着替天行道，它已在若干时光中成为洪荒大妖，又岂是寻常练气士能对付的？

直到一次，它心情不好，化作原形，抽破了河堤，发了大水，水灾过后是瘟疫，那一次死的人，它从前吃掉的，加起来也没有那么多。

于是，引来了一个人族男人，和一个人族少女。

……在被困住这个坟地的漫长岁月中，双头蛇努力想让自己记住仇人的面容，终因对方太过平凡的样貌而徒劳。唯有倾城日光中，那被佩戴在手腕的明珠，熠熠生辉，落在心里扎了根，长成永生难忘的参天大树。

第五百二十六章游戏与剑冢

骄阳如火。

行走于密林间，林洛然完全迷失了方向。

可恶，果然那蛇妖没那么好心，与她玩游戏，却又全是不利的因数。它一直盯着她的手腕，最后夺走的并非珠子，而是她捏在手中的六枚玉牌——这样一来，她失去了随时传送出秘境的先机，倒是只得老实遵守游戏规则：在蛇妖一个月的实力低迷期，靠她自己的实力走出百慕达秘境。

然后她就被丢到这片陌生的密林中。

林洛然气极，她手里也没有当年特殊部门发的地图，如何能找到标志性地貌，前往出口方向？

白仙子残魂躲藏的深渊，蝙蝠妖所在的磁山，白衣女尸呆着的水下地宫……好吧，前三个她知道的地方，也不是啥好选择，唯有找到当年的猴儿洞，倒可以参考下。

可恨没办法使用神通术“聆听”，能倾听万物心音，也不至于让她一筹莫展。

如果能找一只会说话的妖兽，也不是不可行……咦，其实一路上以妖兽实力来区分，越是靠近秘境边缘，妖兽实力越低，这个办法可以走出去吗？

林洛然觉得太阳穴嗡嗡的，她靠着树冠和苔藓的疏密，辨认出了南北，现在正是往北方而行，如果搞错了方向少不得要折返。行了两日，倒见过不是除开灵智的妖流无能，看上去实力都差不多，能口吐人言的高阶妖兽一个不见，让林洛然不知自己有没有找对方向。

这日她兜兜转转，御剑翻越山岚，又见寒潭，骤然浑身发冷。

竟然又转回了原地？

双头蛇不知哪里去了，但这深潭她是不会错认的。涉及到和白仙子一模一样的“女尸疑案”，一入秘境，[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她就下意识排斥白仙子，此刻却还是忍不住找她交流。

白仙子一出空间，查看了四方山岚分布，脸色就变了。

“这里是座天然幻阵！”

别说是林洛然，若她猜的没错，连蛇妖本人都走不出这座幻阵。林洛然脸色有些白：“它骗了我玉牌传送出去了？”

白仙子摇头，“这点倒不必担心，没有签订主仆血契，遗失之地中的妖物是没办法出去的，哪怕它们拿了玉牌。”

对于遗失之地，白仙子却比寻常修士了解。昔年她在飘渺峰藏书阁一本残缺典籍上偶然见过记载，遗失之地是远古大能为了囚禁凶妖大魔而辟的空间，被关进来的凶物，不管血脉延续了多少代，除了和人族修士签订血契，要想出去，只有聚集十二枚玉牌……见林洛然丢了玉牌愁眉不展，白仙子想了想，还是暂时隐瞒了这点。　　聚集十二枚玉牌的几率太小，说出来也徒惹担心。

“仙子有办法找到幻阵的突破口？”白仙子咬牙，“成功率很小，就算能带你出去，定位不准，说不定会到哪里。”

见林洛然不解，白仙子想了一会儿才告诉她。

“千年前，我被人暗算，以残魂之声苟活至今，元神不全，丢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林洛然心中一跳，一下想到了水下地宫的白衣女尸。她不动声色继续听，白仙子本人也迷茫：“遗失之地百年一启，我也并非只来了一次，如今要带你离开这幻阵，目的地不定，落入更危险的地方也说不定。”

“不能确定大范围？”

白仙子摇头，“那地方或许是某个妖兽老巢，或许是你也去过的深渊谷底，或许就是出口……我们那时候的元婴修士到了陌生地方，会随手种下神识种子，如果这么多年还保存完好，我们会出现的地方，一定是昔年我曾去过的某一处。”

林洛然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啧啧称奇。留下神识种子当路标，倒是一个好办法，属于元婴修士的神识种子，别人拿去也无用。

她点头称许，白仙子摊开手掌，千丝万缕的流光从手心飞出，像是不小心吹散了一朵会发光的蒲公英，那些流光四散而去，眨眼消失在眼前。

一直到远方有一束白光射来，白仙子才面露喜色。

“走！”很奢侈用了万载空青固体，白仙子的魂灵体已经能抓住实物，她搭在林洛然手腕的掌心冰冰凉凉的，并不叫人反感。

“一直沿着这个方向，不要停，不要回头，就能走出幻阵懂吗？”白仙子郑重交待，林洛然自然郑重点头。奔于山岚密林间，越走越快，遇溪过溪，遇山不避，她也不知道是何时出了幻阵，直到一直指引她们的白光熄灭，她才发现被白仙子带着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看上去，像一个战场？

不远处还有媲美陨石坠落的深坑，焦土，从中间劈开的山丘，被沙土掩埋的断剑。一看就是有修士在此战斗的痕迹，规模还不小。

数以千计，各式各样的剑。有的镶嵌在山体上，有的插在岩石中，有的被掩埋在尘土下，只留下精美的剑柄。说是战场，更像是剑冢。

“仙子，这是哪里？”

肃杀的气氛让林洛然过了很久才开口，白仙子却摇头。

奇怪，她并未到过这个地方，为何神识种子会将两人带到这里来？白仙子心中讶异，蹲下来慢慢抛开地上的沙土，当断剑精美的纹路露出来时，她已是神色微变。

“蜀山的剑……这些都是。”

白仙子拖着林洛然飞白仙子拿起的那把断剑，剑柄上刻了一个小篆“叶”字。蜀山叶家，难道是叶小北的先祖？和文观景交好，林洛然对昔日的蜀山还算了解，文叶两家本是蜀山派较大的两股势力，只是叶家精英折损厉害，渐渐也就不振了，最后一个有道基的，还是那年去通天塔，得了一粒筑基丹的叶小北。

她想到此处，也开始帮忙白仙子挖起断剑来。

埋藏在土下的，镶嵌在石壁的，插在岩石中的，每一把断剑都在洛然的搜索下找了出来。

它们一字排开摆在地上，暗淡无光。林洛然却可以想象这些飞剑没被毁前，是多么光照夺目。

八百四十二柄断剑，超过七层剑柄上刻有“叶”字。尚有两层是“文”字。

叶家的精英，竟都陨落在了此地？

白仙子的捏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断剑发呆，如玉的手指抚过剑身时，甚至颤巍巍发抖。

林洛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白仙子。悲伤和绝望笼罩着这位国色天香的雍容丽人，她手中那把断剑的主人，对她而言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蜀山是剑修门派，飞剑对蜀山修士而言，并不是一般法宝。虽说不至于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但这无数断剑，还是能间接说明战况的惨烈。

林洛然无端想起水下地宫那些壁画，戴着“昭雪”的新娘，这把外表普通的飞剑，是不是属于那个新郎？　　新娘是白仙子吗……

“断剑也不一定代表什么，仙子，这里没有半具尸骸。”

白仙子灰暗的眼神亮了下。

林洛然说的对，剑毁，不一定代表那人陨落。再不济，就像她一样，哪怕是以残魂形态苟活，总还有再相见的希望。

遥远的山岚尽头，双头蛇从寒潭中抬起脑袋。

凝视两人离开的方向冷笑：“练气士，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五百二十七章阴谋与爱情（一）

白仙子沉默良久，最终只求能带走那把最平凡的断剑。

林洛然想了想，还是刨了一个大坑，将其他毁坏的飞剑都埋入地底，建了个真正的剑冢。

发生过战斗的范围留下了不少痕迹，却如林洛然所说一样，没有半具尸骸。若说被妖兽吞下腹，也不至于这么干净。若是蜀山派中修士收敛了尸骸，没有理却放任断剑留在原地……

是有人毁尸灭迹，还是参与战斗的剑修们当时还活着，却发生了意外情况，让他们无法寻回自己的飞剑？

不管是哪种情况，真相被历史的烟尘湮灭，林洛然或许永远都不得而知。

将白仙子在意的断裂飞剑带上，两人再次上路。白仙子情况稳定了，却主动对她讲起了旧事。

昔年她有一位相知的道侣，姓叶，是蜀山叶家百年一遇的天才，单系火道基。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秘境当中。彼时他不过是结丹修士，她尚在筑基期挣扎，都是跟随师长来见世面的小辈。

修真界尊卑分明，蜀山当时为第一大派，白仙子虽为缥缈峰亲传弟子，和叶姓男修不管从身份还是修为都颇有差距，若不是两人机缘巧合下在秘境共经生死，叶姓男修自然不会注意到当时筑基期的白仙子。

“那是我们第一次进入遗失之地……”

遗失之地百年一启，随着两人相知，之后的数次，二人都是携手同入秘境。白仙子出事，是在唐朝周武三年，合欢派武媚儿篡夺人皇气脉，跑到凡人界当起了女皇帝。白仙子当时已是元婴后期修为，而叶姓男修，则频临化神！

修真界许多年没出过化神期修士，叶姓男修固然是被各种势力瞩目，那临门一脚的契机，也不是那么容易寻获的，恰逢周武三年百慕达秘境百年一启，对于这片从未被人探索明了的遗失之地，危机重重，同样意味着充满无数的机缘。　　叶姓男修相约白仙子前来秘境，面对相知几百年的道侣许诺，若是此次化神失败，便和她结为真正的道侣。即便化神成功，也要等白仙子步入化神期，两人携手破开虚空飞升。

面对白仙子数百年的执着，一心追寻仙路的叶姓男修终于做出决定，要为她而停下脚步。

“他的名字中含有一个‘昭’字，我名中带有‘雪’字，所以你得到的‘昭雪’，原是他结婴后，寻遍南海，找来鲛人泪炼制的定情信物。”

林洛然恍然大悟，双头凤钗原是白仙子和道侣的定情信物，她当年为白仙子露出痕迹而沾沾自喜，却不曾想，除了定情信物这样女修极为在意的物品，要让一个有元婴后期定力的白仙子露出痕迹，是何等困难？

白仙子抚摸断剑而笑：“你可知道，当年见你掉落深渊，我心中何等欣喜？那时候，本欲对你夺舍，可恨你资质太差，终让我下不了手……”林洛然摸摸鼻子讪笑，和白仙子相交，一开始都在彼此算计，此时把话说开也好。

白仙子暗想，她当时放弃对林洛然夺舍，固然是有林洛然资质太差缘故，在对付蝙蝠妖时所见的画面，才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原想着既然放过林洛然，借着她手出了秘境，再行夺舍之法，谁知一睡多年，再醒来时，地球不见了其他修士，她也放弃了夺舍重修的路子。

“你我之间的旧事且不说，观你修行数百年，有一点比我做的要多了，合该你以废修体质，三百多年便结婴。”

白仙子的赞誉说得林洛然心虚，没有珠子，以地球的环境，如何能三百年结婴？

白仙子似看穿她想法，“珠子空间只是辅助，我说你做得好，是修行以来，未对任何人动情……说来也奇怪，寻常修士斩断红尘，对亲人和朋友都淡漠得很，唯有情字一途，成为勘不破的魔障，古往今来，折损了多少修行大能。但是唯有你，放不下红尘万里，偏偏不入情劫。林洛然，你有真正爱过某个人吗？"

林洛然怔怔难言。

白仙子一语道破，让她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怦然心动？在得知他是好友未婚夫后，理智停止了感情。

她不是看不见年轻后辈们眼中的钦慕，不是不知道识于式微时的纨绔大少，曾摘了带着露珠的玫瑰，每日留在门前。

但为什么没动心呢？

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还是潜意识里，她一直在等最对的那个人？

柳徵曾是宝嘉的未婚夫，又有因家族利益迟疑的前科，所以不是最对的那个人。

沐天南当时并无道基，凡人百年枯骨，她承受不起失去爱人的伤痛，所以他也不是最对的那个人。

最对的人，是谁呢？

林洛然一向知道自己在感情上很理智，但此时被白仙子点醒，才惊觉她岂止是理智，简直是冷漠。然她对亲友的在乎，又是发自内心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当局者迷，林洛然觉得有团迷雾蒙蔽了灵台，让她难得思绪不明。

白仙子见林洛然开始思考，唯恐她思虑太重，那自己的点拨反而起了反效果，赶紧将话题拉回来：“情字是劫，你既不入，于修行一途并非坏事。就像我，当年受了暗算，也是接到他传讯，一到目的地就被人劫杀……可恨记忆丢失，竟想不起来当年是谁伏击了我。”

白仙子固然笑得苦涩，林洛然却听明白了潜台词。

丢失了记忆，想不起是谁伏击了她。以白仙子元婴后期的修为，当时又有多少修士能将她打得只剩下残魂一缕？传讯是叶姓男修传的，如果伏击的人是差点就化神的他，那也就说得过去了。

白仙子一定也是怀疑过叶姓男修的！所以提起往事时，笑容苦涩，然而白仙子发现叶姓男修的飞剑，难过又毫不掩饰。林洛然打了个寒颤，若这就是白仙子所说勘不破的情劫，她情愿自己永远都不要尝试才好。

林洛然的倔强和迟钝让她此刻显得有些呆，见她样子，白仙子心情也轻松了不少。白仙子有心查查当年疑案，林洛然这边却还记挂着双头蛇的“游戏”，两人各怀心事，这一路走得深思恍惚。　　等到御剑从一方水域经过，林洛然余光不经意往下一瞥，惊见了几座熟悉的山头和水道，掐着御剑诀的指尖一颤，差点从飞剑上掉下去。

水下地宫！她和白仙子转来转去，竟到了这片水域！林洛然心中半喜半忧，喜的是这片水域她从前见过，印证下其他几处地方，大概也明白自己身处的地点，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大致方向。忧的是，避来避去，天，只为了心中那点不甘愿的执念。

活下来只为了杀她，他又不是神经病。

不过，马上就要结束了，沐天南告诫自己要忍耐。

那年轻的声音久未获得回应，忍不住恼怒发作，剧痛从沐天南手指传来，他捂住戴戒指的手指，这种痛由手指蔓延到全身，痛彻骨髓，牵动每一根触觉神经，每一次他都恨不得斩断这只戴了戒指的手——可是他偏偏不能！

住在戒指里的两个存在，在三百多年，并不常这样折磨他，因为每痛一次，他都会记得很久。它们会在他做完那些吩咐的事后才会放过他，不管那些事情他是不是愿意做。

当沐天南单膝跪地，恨不得立刻死了之时，蝙蝠戒指中才传出另一道声音：“好了，外族蛮夷就是没耐性，先办正事！”

一声冷哼，年轻的那位不甘不愿暂时停止了动作。　　沐天南跪在地上大口喘气。等痛觉过去，他才勉强站起来，走入磁山某个洞口。

被扰了清净，黑压压飞出一群血蝙蝠，从他头顶掠过，消失在密林间。

第五百二十八章阴谋与爱情（二）

“听我说，一定要冷静，先冷静下来……”

林洛然一边掐动分水诀，一边将扭头去看白仙子。面对两难的选择，林洛然觉得还是摊开说清楚好。她一开始是试探着问白仙子和那叶姓男修有没有举行婚礼，白仙子坚决否认。

她只是忘了被人伏击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魂灵体难道还会有老年痴呆症的困扰？不可能连自己有没有嫁给心上人都不记得吧？　　于是林洛然心一横，将水下地宫的壁画说了。

于是，从前连骂人都是文言文的白仙子暴怒了……

暴露中的白仙子很不好对付，林洛然感觉面对一个淑女的怒火，压力堪比大妖。

白仙子非要去地宫，林洛然也不置可否，反正她已不是当年好欺负的练气期菜鸟，对付不了蛇妖，总不至于是人是鬼都能踩她一脚。她对水晶宫中的女尸是谁，也十分好奇……就算是圈套，连根拔起也比放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强。

林洛然嘴里劝慰着白仙子，心中暗想，这位亦师亦友的存在，千万不要辜负她的信任才是。

分水而下，隔了三百多年，青石台阶下的石道依然保存完好。白仙子比林洛然先行一步，此刻已经到了第一帧壁画前。

云深雾绕的几座山峰，隐在青山绿水间

的亭台楼阁，身穿古装束冠修士们或坐于松下对饮，或在溪边垂钓静悟，也有在比剑的，背着药篓穿梭在山林的青衣童子，正在喂仙鹤的粉衣侍女……一行一动，一花一草，线条简洁却又栩栩如生，无不还原了当年蜀山派中的情景。　　直面昔日蜀山的壮观，这一帧壁画当年带给文观景巨大的冲击力，于白仙子而言，却是她从前看惯的景色。　　她的注意力主要放在第二帧壁画上。

那场的修真界婚礼。白仙子望着一对新人的背影，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笑，我居然记不得自己曾当过新娘……但那背影，明明又是我的。”

她纵然能认错他，难道连自己的背影都看不出来？

“我认识一个蜀山的朋友，他说蜀山并无有关这场婚礼的记载。”文观景当年说的话，林洛然觉得这消息或许对白仙子有用，赶紧提了一下。　　白仙子冷笑：“怪不得你从前遮遮掩掩问我有无双生姐妹，从来没发生的事情，当然没有记载……要不就是参加这场婚礼的人都死了。”

她话音方落，两人俱都沉默，却是一同想起来前两日收敛的剑冢。昔日的蜀山剑修们，到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第三帧壁画，白仙子并没有多做停留。老廖给林洛然讲过“灵界”的事后，她也不再执着千年前元婴期修士去了何处。倒是第四帧被抹去的壁画，引来白仙子阵阵冷笑。

石道之后，是那道立着木雕貔貅的石门。

白仙子轻咦了一声，“你来，画到血符压一压。”

林洛然第二次到这地方，才发现两个貔貅木雕眼神灵动，好似个活物，让她不由想起君山岛上潇湘二妃的彩塑。

画符她是不会的，索性白仙子会，在心中揣摩了一会儿，林洛然照着白仙子所示，咬破中指的瞬间，貔貅木雕眼中的生机茂盛，好似马上要活过来。她赶紧虚空画了两道血符，打入貔貅体内，灵动的木雕变得呆头呆脑。　　白仙子颔首，对她画的符很满意，此时却不是多做解释的好时机，林洛然总得这血符和疯道人贴在潇湘二妃彩塑后的黄符线条像极了，不同差距估计就是一个主生，一个主杀。

白仙子连蜀山的剑之总纲都有，知道几个禁制手诀当然更容易。

石门不费吹灰之力缓缓开启，足够容纳千人的莲池地宫又露了出来。

头顶海碗大的明珠使清辉满室，莲池依旧，昔日的碧波却传来阵阵恶臭，黑水上漂浮着一些枯枝，数亩粉白相间又夹杂着紫莲，仿佛永开不败的莲池，已经败落的不成样莲池正中央，那口通体透明的水晶棺材，数条水桶粗细的大蟒盘缠绕盘旋，整个地宫弥漫着呛人的腥臭。

不理会这里的环境和林洛然所描述中“她”的陵寝相差甚远，白仙子目光如电，死死盯在了水晶棺上。

棺内有熟悉的气息在召唤她，以白仙子目力，自然能看清棺内情景：身穿她最爱的鹅黄宫装，鬓发如云，眉如墨黛，面颊饱满红润，发间插在一朵她最爱的牡丹花——那眉，那眼，那唇，分明就是她本人！　　白仙子心中大惊，难道当年她肉身竟然未毁？

竟有人，将她元神生生震出体内，再抢占了她的身躯？！

元婴后期修为被夺舍，以当时修真界的实力，白仙子觉得比被人伏击，导致神魂俱灭还要难以接受！不伤害她肉身，却将她元神震散，只有一缕残魂，成为漏网之鱼……难道当时，秘境中尚有化神修士？

白仙子心中巨浪滔天，表面却很镇定，咬牙对林洛然言道：“那水晶宫中，便是本座肉身。”

她必然是怒极了，连许久没冒的“本座”都跑了出来。

听闻白仙子确认，林洛然并无轻松之意，反而觉得头更疼了。

太坑爹了，女尸体内的神识，居然曾经对白仙子夺舍成功，她上次逃脱，还真是在火凤的帮助下走了狗屎运啊！

更坑爹的是，她和白仙子两个傻货，居然还各自又送上门来。

林洛然警觉望着四周，除了大蟒缠绕在水晶棺上，她们进来这么久，并无动静。

“仙子小心点。”

见白仙子欲要前去查探，林洛然赶紧出声提醒。

“无妨，不管是什么鬼魅，你既已封住了门口那两个木雕貔貅，它至少被封住了八成，如今却奈何不了我。”

白仙子好歹也是趋于小成的魂灵体，神魂都凝固成了实体，她既心有定论，林洛然也就不再拦阻。

地宫静悄悄的，魂体本就属于阴寒之物，又岂是几条蟒蛇可以对抗的，白仙子一走进，它们俱都四散逃开。

水晶棺簇新如故，棺中丽人恍如沉睡，白仙子立在棺庞，和棺中人一静一动，好似孪生姐妹花。

她凝视着棺内肉身，神色变幻，也不知在想什么。

地宫安静得过分，林洛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脊背发凉的感觉，似被一条毒蛇从暗中盯上了。

白仙子脸色带着嫌弃，忍住恶心去触碰先前被蟒蛇缠绕的的水晶棺，林洛然想起她从前被夺舍的情况，只觉得两者何其相像，一时口干舌燥，心生警觉：“等等……”

她话还含在舌尖，却见恶臭的莲池中黑水滚动，一片片荷叶从池底窜出，眨眼间叶展花开，白色的娇蕊，粉色的，浅紫妖娆，白仙子一下被莲花的绝色所包围，衬得立于水晶宫旁的人，越发绝代风华，不可方物。

淡淡的馨香让人陶醉，在这最美一科，一道白光从开得最艳的紫色莲花中央暴起。

白仙子冷哼，正要将这不知好歹的存在擒获，哪知那白光根本就没理她，转了个弯儿就往林洛然方向袭来。

林洛然牵动嘴角算笑过，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都过了三百余年，那“神识”还当她是软柿子，对她执念不改？

一张火网从林洛然掌心冒出，往白光罩去。白仙子想到那东西昔日居然占了她肉身，林洛然毕竟是元婴初期，心中也有些急切：“你快闪开些！”

她的声音毕竟迟了，白光突然如白仙子之前寻路出幻阵时一样散开，从密密的火网缝隙中逃出生天，又汇为一道，认准了林洛然方向袭来——

………………

磁山内，沐天南已走到祭台处。

臭烘烘的血蝙蝠洞穴，沐天南神色未变。

看着祭台处渐渐凝视的黑影，他伸出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我已按照约定，将你带回了这个地方，我们的交易，算是正式完成了。”

蝙蝠戒指内传来不甘的声音：“我们的约定呢？你可是以心魔启誓，一旦毁约，难道不怕心魔誓应验？”

沐天南失笑：“Roddick，你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太天真了？我只对尊者起过誓，是否违背誓约，也不是你说了算……再说了，区区心魔誓，你觉得一个入了妖魔道的人，会害怕吗？”

Roddick像是被敲了一棍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别说了，将戒指放到祭台上来。”

黑雾尊者口气中多有不耐，若说它和沐天南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Roddick这样的血族，永远被它划分在“蛮夷”身份，它根本不会去考虑roddick的利益。

Roddick还在唧唧歪歪，若没有它同意，紧锁住沐天南手指的蝙蝠戒指也褪不下来，黑雾尊者耐性被耗光，很干脆接管了戒指。

当年戴上戒指有多痛，如今要褪下，只会比之更痛。

戴了三百多年的蝙蝠戒指，深入沐天南手骨，以红丝缠绕，锁住的是他全身的骨骼！

第五百二十九断腕

看上去无异的蝙蝠戒指与手指相贴的那一面，延伸出无数比毫毛更细的红色锐刺。这些锐刺密密麻麻布满戒身，不多不少正是206根，和人体的骨骼数量相同。

每一根红刺都和沐天南身上的骨头紧密相连，这些红刺予以他悠长生命，在每次疼痛发作时，同样也能要他半条小命！

蝙蝠戒指正在剥离，历经三百年多年，那些毫刺几乎和沐天南的骨骼不分彼此融为一体，现在再想剥离，那痛又要比跗骨剜肉还厉害，简直是在硬生生抽取出骨骼的一部分。

沐天南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白得吓人，额头耳后颗颗比黄豆还大的汗珠，眼窝下一片青黛之色，加上破烂的衣衫，全无之前的贵气，显得十分落魄。

可是蝙蝠戒指慢慢褪下的过程中，就算痛不欲生，仔细观察的话，仍然能发现沐天南脸上那股掩饰不住的由衷欣喜。

自他行修真界大不逆，以人族之躯修妖族功法来，蝙蝠戒指固然让他修行一日千里，对沐天南而言却实是枷锁。　　当初远走他国，人生不出意外，几十年后黄土薄棺，不如纵情活过。他记得自己很是过了几年酒醉灯谜的日子，直到在纽约一家地下酒吧遇见了血族的Roddick。

Roddick对华夏人很仇视，尾随他出酒吧，不过是想要吸他的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蝙蝠戒内躲了几年的老怪物醒来，选中了一滩烂泥的沐天南。

“你想不想获得永生？”

他醉眼里闪过一丝清明，获得永生？这世上大抵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永垂不朽的，他只是听说，那人又去了危险的地方，归期不定。凡人与修士的差别，在于时间上永远不对等，或许等她回来，他已经醉死发臭了。

于是沐天南笑了。

“永生？我不稀罕，你有让废物修炼的办法咱们倒还可以谈谈。”

短短几句交谈，他很爽快将自己卖给了魔鬼。

以人族之躯修妖，从此不在人道，不算妖道，又称不上魔道，必将为修行界为厌弃。

但是，比起老蝙蝠所许诺的力量来，他只是想活下去……

今天终于要解脱了。　　沐天南见戒指已经褪下，红色毫刺正在撤出，扭曲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真心实意的笑。

黑雾尊者也在等戒指被放入祭台。

它的情况也不算太好，当年强行分裂出元神附在血蝙蝠身上离开秘境，它的本体渐渐被消耗，血族和林洛然的那场大战，天劫劈散它的分神，也让本体收到了动荡。

蛮夷血族的圣器蝙蝠戒指救了它，可也同时分裂了它的元神。

如今戒内元神自成一体，它再不融合，第二元神恐怕就要自立门户了。

第二元神发生的所有事情它都知道，包括它大费周章，没有选择直接享受沐天南这枚“果实”，而是让他收集十二枚玉牌回到秘境。

它们本是同出一源，当然有着相同的思维——吞噬！

它想吞噬已经壮大的第二元神，第二元神当然也想趁着它虚弱吞噬掉主元神。

蝙蝠戒指放到了祭台上，红色毫刺还没褪完，祭台是为了困住黑雾尊者，当然容不得它分裂出的第二元神蹦跶，不管第二元神愿不愿意，祭台的力量又将它和黑雾尊者的主元神强行捏合在一起。

一道黑影被祭台从蝙蝠戒指中抽了出来，两个元神相争的场面即将展开。

痛得快瘫倒在地的沐天南咬牙笑道：“戒指已经放上祭台，抓住我不放还有什么意思？”

黑雾尊者没空理他，一直没第二元神压制的Roddick终于有机会开口狞笑：“你看不出来吗？黄皮猴子，从一开始你就是它养的肉身炉鼎，是为了它自己元神准备的躯壳，怎么会轻易放过你？”

沐天南果然脸色大变，Roddick十分畅快，正要再讥讽几句，却没有发现沐天南低头时眼里的笑意。

“我早知道啊。”

他的声音温和宁静，苍白的面容因为兴奋而涌起潮红，让他像一个落魄的贵族，虽然衣衫褴褛，依旧神采照人。

是的，一开始他和魔鬼做交易，就知道一旦选择染黑，便不会轻易被允许退出，所以他早就预料到某一日必将为自由付出沉重的代价！

黑雾尊者察觉到沐天南情绪的异常，第二元神也同样察觉到了它的片刻分心，趁他病要他命！第二元神觉得这是万中无一的机会，发动了攻击。

黑雾尊者不以为然，第二元神分离出去才多少年，要在它眼皮子下造反，真是异想天开！

但是黑雾尊者认为逃无可逃的沐天南，也选在同一时间暴起。

蝙蝠戒指的毫刺还同他骨节相连，沐天南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戒指褪不下，他能选择的，唯有壮士断腕，丢车保帅！

一篷血雨洒下，沐天南的身影已在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地上的血泊中躺着一截齐肘而断的手臂，修长的指节还与祭台上的蝙蝠戒指以红色毫刺相连，生机旺盛的血腥味引得一洞的血蝙蝠躁动不安，四处扑腾。

与第二元神争夺控制权的黑雾尊者愣了，第二元神也愣了。

它们争夺完了控制权，当然需要一个躯体，才能借着十二枚玉牌离开遗失之地。可这个选好的躯体，居然舍得丢弃一条臂膀，不顾体内残余的血毒逃跑了。

事情变得有些麻烦。

Roddick得意在戒指内得意大笑，黄皮猴子耍了它，雀占鸠巢的老蝙蝠也没捞到好处，怎能叫它不得意？

黑雾尊者一面和第二元神拉锯，一边弹出一道黑烟，蝙蝠戒指被腐蚀得兹兹作响，Roddick的笑声在变淡。

它低低自语：“Crystal你看，他们会自相残杀的。”

Crystal当然听不见，Roddick的声音被风吹散，在蝙蝠们扑腾翅膀的声音中低不可闻。

Crystal死于被老蝙蝠牵连的天劫，Roddick也死于老蝙蝠之手，这或许就是西方血族与东方蝙蝠妖不得不说的孽缘？

黑雾尊者解决了话多的Roddick，挥一挥手，数万的血蝙蝠从延续无尽的洞穴中一起飞出，循着和地上断手相同的味道而去，黑压压遮天蔽日，所经之处，秘境的妖兽四下逃散，不敢直面其锋芒。

沐天南已在百里之外，如果不是林洛然一同进了秘境，他隐忍多年，本是准备断腕去戒后就立刻传送出遗失之地，并将玉牌摧毁，将那老怪物彻底遗留在秘境中。

可林洛然偏偏也进来了。

沐天南苦笑，断臂的血竟难以止住，那些血毒在破坏着他的身体。若非他以人族之躯修妖，肉身强横，血毒一发作就能痛得人自我了断。

他见止不住血，只得封住了半身筋脉，血是淅淅沥沥止住了，他的半身也麻痹的差不多了，于行动上十分有碍。

追兵就快来了吧？

蝙蝠没有视力，靠声波定位，血蝙蝠和普通蝙蝠不同的是，它们对血液的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

沐天南逃亡的路上，途经七个水潭，三片沼泽，他洗了有十次澡，最后一次还是跳到泥潭中，才将血腥味彻底掩盖。　　然后他从挂在脖子上的乾坤吊坠中移除了一个只能容纳两人的简易飞行舱。挪动脚步躺了上去，当舱门关上时，离沐天南逃出蝙蝠洞已过去一个半时辰。

经历三小时，他终于能放心处理自己的伤口了。

简易飞行舱指的是它的体积，沐天南的储物吊坠不过几平方米大小，要在老蝙蝠和Roddick日夜监视的情况下收集到这个飞行舱极不容易，高等河内联盟利用空间技术开发的最新简易飞行舱。

体积的娇小，赋以它更快的速度。新合金的外舱体，不会被血蝙蝠的利爪损伤，这样一个飞行舱，以沐天南的能力，得来也殊为不易。

不过，它很值得。

舱内的细软刷头给沐天南洗了一个空气澡，将身上的泥浆脏水全排出舱外，才给他做消毒，做包扎。

沐天南躺在舱内，做好了隐藏了，又选择了搜索，飞行舱消失在了原地。

光屏上不断闪烁着分析数据，在这妖兽横生，疑云不断的遗失之地，数据的分析变得不确定，常常都是一大串问号占据光屏。

与林洛然不同，沐天南对于进入遗失之地的准备显然不是一日之功，除了能传送的玉牌，他还苦心收集了当年各国修士多年编写的秘境地图。

驾驶着飞行舱游走在诸多地图标明危险区域的边缘，重获自由的沐天南甚至感觉不到疲倦。

实际上他的唇苍白毫无血色，他此时最需要的，应该是休息。飞行舱一路搜索，沐天南紧盯的屏幕上突然闪现一阵乱码。

他感觉飞行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剧烈摇晃起来。

一只蛇头伸过来，打量着这滑不溜手的铁盒子，隔着冰凉的金属，它都能感觉到玉牌的波动。

另一个蛇头也伸过来，打量了怪模怪样的盒子一番，毫不犹豫抽翻了飞行舱。

飞行舱一阵摇晃，沐天南正要指挥舱体升高，双头蛇的尾巴紧紧缠绕了上来。

“你身上有玉牌。”双头蛇说了第一句话。

沐天南手指搭在了按钮上，只要轻轻一按，舱体表面就会喷射出强酸，那是他特意为蝙蝠群准备的，希望这大蛇也会喜欢——

“她身上也有玉牌……你们是一伙的。”双头蛇的第二句话让沐天南停下了动作，双头蛇晃动着蛇头，无声笑起来。

“哦，你还中了老蝙蝠种的血毒。交出玉牌，我送你们出秘境，还是你要选择被送回蝙蝠洞？”

沐天南剩下的右手有些僵硬。

在时间轴的另一端，在沐天南选择之时，莲池地宫中那道白光，已经袭至林洛然眉端——

第五百三十章小师妹

白光袭来，化作流光逃出林洛然布下的火网，林洛然也小小讶异，迅速在身前布下沉沉火墙。

对元神杀伤力最大的就是火，此白光却有恃无恐，直到袭到林洛然眉心前，被白仙子后发先至的一道光柱击偏，落地化形，变作和白仙子一般的宫装丽人。二者之间唯一的不同是，白仙子偏爱鹅黄春衫，藏在女尸中的元神却白衣胜雪，看上去冰雪无暇。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和立在棺边的白仙子毫无差别。也不知道三百年间经历了什么机缘，魂体的凝实程度，一眼望去并不比白仙子差多少。

白仙子怒极反笑：“你到底是谁？！”

白衣女顺手在池边掐了一朵紫莲，拈花而笑，“你看这满池的莲，俱是你最爱的，他从神州各地收集而来；你看那水晶棺，取自极地的万米冰层下，能保尸身万年不腐烂，是他亲自下冰层寻来的。试问修真界又有几个人，能配得到无叶公子这样的对待？

你再仔细看看本座这张脸，是修真界出了名的招牌……难道还不明白，我即是你，你既是我吗？”

白衣女一大串话绕得林洛然头晕，却好似将白仙子问得哑口无言。见白仙子眼神困惑，林洛然真想对那白衣女破开大骂，丫个神经病，现在又不是在探讨“真我”。

不过，她倒是听老廖说过，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修士，在第一元神之外还可以修第二元神，但那应该是在化神期以上的境界了，白仙子明显还不符合要求。

那白衣女又是谁？

“仙子，别听她的声音……”

白仙子冲林洛然点头，对方也算是魂灵体存在，一旦转修魂体，没有几百年何谈小成。这种情况下再想夺舍，只能选择放弃几百年的努力，复以元神之态夺舍，不是谁都能做出取舍的。

所以白仙子深知对方刚才针对林洛然的举动，只是想将要给她个教训，而非“夺舍”。

被不知哪里来的邪魔化作自己模样，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这口气如何能忍得？

白仙子一出手就是凌厉杀招，林洛然还是第一次见到魂灵体之间的战争。凝结了实体，她们的破坏力不比同阶修士差不多，又因由虚化实，往往攻击还未落到身上，她们能再度虚化而遁。

光影波动，白仙子和白衣女尸多以缠斗为主。林洛然纵是想帮忙，也瞄不准准头，此刻白衣女尸站在那里，下一秒就换成白仙子。

为了避免误伤，林洛然只得在一旁积蓄着力量，准备给白衣女尸致命一击。

她不怕一般的火焰，那金色字符书写出来的呢？

林洛然指尖微动，正待瞅准机会，石门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黑影被扔了进来。

林洛然定眼一看，原来是沐天南。

他此刻状态，同在海面上见到的情景大相径庭。精致的衣饰破烂不堪，露出伤痕累累的肌理，更重要是，目测一条手臂齐肘而断，包扎的伤口还渗出血迹，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快出去……”

他似乎在努力保持清醒，勉强伸出独臂来想拽住林洛然。林洛然还没忘记海面的那一掌，带着戒备退了两步。

沐天南苦笑，一下没抓住林洛然，他后继无力，瘫倒在地上。

“游戏还没结束，出去作甚？”

双头蛇顺着石道缓缓爬进来，身体缩小了数倍，倒是勉强在石道中爬行自如。它似乎在嘲笑沐天南做了无用功，故意用沉重的身躯碾压过沐天南伤口，然后冷冷笑道：

“如你所愿，将你带到了这女修面前，小妖怪，最后一枚玉牌呢？”

沐天南吃痛，大口喘气。这蛇妖行事毒辣，说是做交易，其实强行撕碎了他的储物空间，抢走了玉牌。若非他见机藏起了最后一枚玉牌，蛇妖拿回好心带他来寻林洛然？

可惜，逃走最后的机会，因为林洛然不信任他而失去了。沐天南觉得自己自作孽不可活，面对蛇妖的逼问，他保持了缄默。

林洛然冷眼旁观，不知道沐天南和蛇妖演的是哪出戏。

那一边白仙子见蛇妖进来，已是主动停止了打斗。

她盯着白衣女尸，缓慢而坚定说道：“你是白芷。”

对方一愣，转而笑得春花蕾动：“大师姐还是聪慧如往昔。”

大概被叫破了行藏，白芷也不用再装，流光一闪，她露出了真面目。

白纱飘逸的女修，眉目如画，细看眉宇间还真和白仙子有三分像。只是身量略矮一些，显得娇小可人。白仙子之花中牡丹，白芷更像竹篱笆庞的蔷薇。

一个落落大方，一个楚楚可怜，终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仙子？”

林洛然皱眉，搞了半天，和她猜的双胞胎和人格分裂都不同，对方居然是白仙子的师妹？

白仙子此时更是震惊无比，她出事时，白芷不过刚进阶元婴，哪里就能偷天换日做下这样的事了？甚至怀疑过叶昭，却没想过，暗算她的会是这个一直疼爱有佳的小师妹！白仙子觉得讽刺极了，白芷不单是她同门师妹，两人俱都出自白家，严格说来是血缘较近的堂妹，所以白芷和她也有三分像。

“你不配叫我师姐，白芷，竟是你。”

到底哪里对不起她，竟然让她恨得要害自己魂飞魄散？是为了占自己的肉身吗？白仙子不明白，白芷的样貌并不差，彼时也是缥缈峰双姝之一。

白芷大笑：“师姐，你怎么永远能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呢？是，你是修真界冰清玉洁的仙子，师傅疼你，给你最好的功法和最好的修行资源，无叶公子暗中帮你，帮你扫清修行障碍，我要试炼才能得到承认，而你修行数百年，手里沾染的血腥少之又少……资质上我比你差吗，不用你假惺惺对我好！”

白仙子觉得白芷说的话都浅显易懂，组合起来又听得人云里雾里。

白芷却似憋屈了几百年，既被白仙子识破，情绪一股脑都发泄了出来：

“我不服！白倾雪，我不服！师傅看中你便罢了，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他，喜欢了几百年，他眼里看到的只有你假模假样的女人，好好好，既然他喜欢你这张脸，那白芷就当白倾雪……”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恨意让林洛然都打了个寒颤。

事情大抵和那叶姓男修脱不了关系，看白仙子一副大受打击模样，必然是因白芷的暗算。林洛然觉得男女之情，除了白仙子说的情劫，简直还有入了魔，成障的。她想象不到自己和宝嘉喜欢同一个男人的情景，姐妹的男人她根本不会去碰！

白芷可恨，除了暗算白仙子，林洛然更觉得她丢了天下女子的脸。什么狗屁师姐师妹，白芷根本不配提这样的关系。

白仙子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几乎魂飞魄散，居然是出自这样可笑的原因。

同门师妹的嫉妒心，她追寻大道的路，就因这毒蛇般的妒忌，毁在了元婴后期！她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所以你想取代我，当缥缈峰的主人，并嫁给叶昭大哥？白芷你可不可笑，占了我身躯，还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你争来争去，不过和我落得一般结果，哈哈，真是可笑极了。”

白芷眼中一片红光，似毒蛇般阴冷。

林洛然见她和蛇妖靠的近极了，心中咯噔一跳，白芷为何不怕蛇妖？

想到三百年前她第一次从白芷手下逃脱时那无穷无尽的蛇类，她有了个很不好的猜想。

那一厢，沐天南努力打起精神，一点点往林洛然方向靠近。

蛇妖不知是在看戏，还是在想什么阴毒点子，从白仙子叫破白芷身份，它就不动声色做壁上观。

地宫中的气氛凝重而压抑，满池的荷香都压不住人心的恐慌。

…………

战事阴云笼罩的洞庭城，马家别墅二楼。

昏睡的老廖从两天前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四个年轻人担心不已，连精通药理的胡霁都素手无措。

林洛然再次突然失去消息，战事将起，不知会不会波及地球联邦，老廖退不下去烧，都让四个年轻人心力交瘁。

林洛然和白仙子被困地宫之时，老廖身上一阵滚烫，苦经挣扎后，老廖突然从床上翻坐了起来，大喊了一声：

“小师妹！”

第五百三十一章千年局（一）

白芷有能力硬生生逼出白仙子的元神震散，再雀占鸠巢？白芷和蛇妖靠的那样近，却半点不担心，林洛然心中顿悟，要说白芷和蛇妖之间没猫腻，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她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的沐天南，不管是在海面上他出手攻击，还是此时，他的眼神是坦荡而复杂的，并不包含害人之心。

当然，沐天南的情况肯定是怪异的，一个没有道基的凡人体质，能安然活到新纪年，显然不是什么高级文明的延寿技术能解释的。沐天南体内翻腾的妖力，也让林洛然很难忽视。她抬头正巧和双头蛇目光相撞。对方眼中的嘲弄不言而喻，林洛然将目光移到白芷身上，缓缓说道：“你和妖物早就有勾结，在我第一次进入秘境之前？不对，应该是在白仙子生前，对吗？”林洛然反问的语气很肯定，终于惹来白芷将诧异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林洛然又道：“不仅如此，蛇妖说要玩什么游戏，让我大胆来猜一下，我们现在尚在游戏中对不对？”白仙子补充，“那幻阵是天地造化而生，太容易出来，确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她们现在仍然在蛇妖属地，不管是之前的兜兜转转，还是以秘法破阵而出，所经历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虚假。白仙子喃喃自语：“难道剑冢也是假的么？”林洛然反而觉得剑冢可能是一片虚假中最真的。

最完美的骗局本来就该九真一假，蛇妖既做不到这点，当然得安排一个最真的证据。无叶公子必然是出了什么变故，否则白芷夺了白仙子肉身，雀占鸠巢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又怎么舍得让自己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发现白芷口中“无叶公子”的佩剑，白仙子不至于心生感慨，林洛然自己也不会主动向白仙子严明水下地陵的事，从而为完成。真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蛇妖和白芷，都是刚得知白仙子以魂灵体存在还活着，短时间内它俩就设下了似真似假的局，将林洛然和白仙子逗得团团转。“费了这么大工夫，仅仅是为了引我们来地陵？”林洛然很困惑，白仙子看了地上的沐天南，顿时明悟。

“它是想拿最后一枚玉牌！”说完歉意的看了林洛然一眼，三言两语将集齐十二枚玉牌，即可使被困秘境的大妖出去的记载解释给林洛然听。当时蛇妖要玉牌，白仙子并没有机会发表意见。

事后得之，再和林洛然讲明白也是于事无补，然白仙子实在没想到，蛇妖居然找到了沐天南，看样子已经凑齐了十一枚玉牌，而她们还能站在原地磨叽，大抵和最后一枚玉牌有关。白仙子有些恼怒盯了半死不活的沐天南一眼，怪他不知深浅将蛇妖引至此地，和白芷形成双面夹击之势。

却不知道沐天南也是欲哭无泪，他最先被扔进了那一刻，本是让林洛然出去的最佳时期，如今就算他仍藏了一片玉牌在身上，又哪里找得到机会让林洛然传送离开？一片玉牌，只能供一人离开。他这样的妖怪，或许本就该留在遗失之地，和众妖兽作伴，不生既腐朽，沐天南早有了觉悟。白仙子想明白了，林洛然自然不会想不通透。沐天南藏起了最后一枚玉牌，唯一的可能就是救她。

否则既有玉牌在手，他可以抓住任何稍纵即逝的机会传送出秘境，何必搞到半死不活地步，还来涉险。一念至此，林洛然再看沐天南的目光，就有些复杂了。然此时却不是叙旧的好时机，白芷和蛇妖虎视眈眈，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对方的下一个诡计或许需要准备时间，林洛然想要逃出生天，更需要拖延时间。想来想去，只有她主动开口惨笑道：“看如今情形，你是怎样都不能放过我们了……魂飞魄散也罢，总得做个明白鬼吧？”蛇妖还未说话，白芷已经掩口笑起来。雀占鸠巢这件事她设计的天衣无缝，许是她扭曲的一生中第一得意事，最想炫耀的对象白仙子首当其冲。

白仙子竟然没死，还转修了魂灵体，白芷正需要打击这个假想敌，林洛然话音放落，她已经是自顾自讲起来。林洛然一边听她讲述，顺便查看了下沐天南的状态。“沐三少，你还撑得住吧，喂！”她低声唤了沐三少，沐天南遍布血污痛得扭曲的脸，奇迹般柔和下来。那一项白芷得意洋洋讲的，却是个千年居。

以林洛然的理解来看，总结起来就是个“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一条叫“白芷”的白眼儿狼，被族姐带进了自己所在的门派，乡下白家一门两元婴，没有来得及福泽白氏后人，白芷已经暗算了缥缈峰的新任当家人。白芷比白仙子小了十岁，十七岁那年被回乡探亲的白仙子引荐至缥缈峰，因道基出众，成为宫主的另一入室弟子。因错过了最佳的入道时机，白芷每次境界突破都有一番幸苦。

缥缈峰宫主便时常谴她去历练，以期得到心境的弥补，谁知这样特意为她制定的进阶方式，被白仙子一路顺风顺水的修行一衬托，白芷不知不觉已经心里生了嫌隙。嫡亲的师妹，又同出一族，白仙子平时对白芷多有照顾，白芷心思偏激，更坚信那是因为白仙子心中有愧，引她入门太迟在补偿她。

她也不想想白仙子初入缥缈峰时也是个稚童，因修行勤奋，二十年得以筑基，才被准许回乡探望亲人，在这之前，又如何有机会发现族妹身负道基，并引她入门呢？如果说之前还是嫌隙，真正的裂痕显然是在“无叶公子”出现后。白仙子和叶昭相识，是在她第一次随师进入秘境历练时。

作为宫主的小徒弟，百年一遇的秘境开启，白芷没理由不来。叶昭天赋好，修为高，系出名门，引得修真界许多女修都钦慕，白仙子彼时连正眼都不敢多看叶昭这结丹前辈，白芷却没有移开过目光。说起来白仙子端庄大气，却是再规矩不过的性子。白芷生的楚楚可怜，实际上敢做敢为，胆子极大。

白仙子和叶昭认识，她参合了一脚。白仙子和叶昭能熟悉起来，她没少在中间牵头搭线。最后冷漠的叶昭动了情，对象却不是最积极的她，而是白仙子。蜀山派对单系道基的叶昭寄予厚望，怎肯让他为儿女之情所困，白仙子虽是缥缈峰的继承人，蜀山掌门却看不上眼。蜀山不欲叶昭找道侣，便禁了两人来往。

白芷当时和蜀山派某长老的女儿交好，时常自告奋勇做二人的中间联系人。她不是没试过坏，制造过狗血的误会桥段，偏偏叶昭固执无比，既无法和白仙子结为道侣，他便一心追求大道，对白芷的明示暗示不假颜色。白芷惯爱一副小百花模样抢白仙子东西，叶昭不接她的招儿，白仙子受叶昭的影响，也一心苦修。

如果事情保持这种状态，白芷最多心有不甘，阴暗诅咒下白仙子。偏偏过得两百年，蜀山掌门化神时渡劫失败陨落了。叶昭成了蜀山的老大，没有尊长管束，终于能和白仙子约定结为道侣。他们一恢复来往，白芷首先就发了疯。不甘和嫉妒，加上对叶昭的爱慕，使她连自荐枕席这样的事儿都干过。

被叶昭不留情面严加训斥后，她只得表面上收敛起来。无叶公子和白仙子成为修真界人人称羡的恋人，两人都是醉心修行的人，有共同的目标，自然定下共同的目标：一起化神飞升。彼时叶昭已有元婴后期，白仙子修为要差一线，叶昭研读先人笔记，成功化神的实例近千年已经很少了，他怀疑中间某些环节出了差错，埋首于玉简烟海，试图找出一条较为安全的捷径。无叶公子最后将主意打在了“偷渡”上。

那是某个前人的大胆设想。想出这主意的前辈不知成功到达了何处，他留下的命灯在他飞升后却继续燃了三百年。不管他最后是因何陨落，起码偷渡计划当时是成功了。叶昭当时做了两手打算，一是白仙子修行顺利，两人共同化神最好。他修为已到了化神前一脚，过分压抑只会让化神时的天劫更厉害，增添了化神失败的几率。

叶昭不得不同时开始第二手打算，来侦察“偷渡”的节点。那节点，却是在遗失之地的中心地带。那位成功偷渡的前人认为，界与界之间的薄弱节点，一定是在两界之间的异次元空间。遗失之地就满足这个条件。据说遗失之地的最中央，有上古神兽坐镇，神兽的存在，就是为了堵住界面相连的节点。

叶昭信了，才会对白仙子说出正式结为道侣的话，并邀她共赴遗失之地。叶昭言谈间不乏暗示，表明两人很有可能在遗失之地找到飞升契机，白仙子将一生所收集的资源，门派中重要宝物所藏，进了遗失之地后，才将开启秘宝的双头凤钗“昭雪”托付给白芷。如果她不能安然回去，白芷就是缥缈峰新任宫主。

但白仙子不知，叶昭收集典籍时和询问蜀山前辈的动作，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和白芷交好的蜀山长老之女将消息透露给她。白芷比蒙在鼓里的白仙子了解更多。白仙子若是死了，她得了缥缈峰，却永远得不到无叶公子。白芷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若能取代白仙子就好了！但以她元婴初期的修为，有什么幻术能骗过叶昭那是不可能的。她因嫉妒发狂时，不小心走入双头蛇领地。蛇妖眼中闪烁着冷光，对她诱惑道：“练气士，可以兴趣玩个游戏？”

第五百三十二章千年局（二）

蛇妖的要求很简单。它帮她达成心愿，她出秘境后，为它集齐十二枚玉牌。白芷将信将疑，并未将话说满。蛇妖却拦截了叶昭发出的传讯，带着白芷埋伏在半路，白仙子途经埋伏圈，莫名其妙就丢了性命。

白仙子身上带有缥缈峰一件至宝，才让她有幸在蛇妖眼皮子下逃出一丝残魂。蛇妖给了白芷一枚外表妖异的灵果，示意她吞服后就能达成自己的愿望。白芷望着师姐完好无缺的肉身，惊觉她竟将想法付出了行动。而蛇妖的意思，是叫她夺舍。要想取代师姐，最便捷稳妥的方法，自然是以“白倾雪”的身份活下去。

白芷和师姐朝夕相处，几乎了解她所有的事情，包括她的生活习惯，举手投足的动作。但是，从此以后她就要放弃“白芷”这名字，用一生的时间扮演“白倾雪”，白芷头脑发热劲一过，反而迟疑了。蛇妖似笑非笑看着她，觉得人族真是奇怪，千辛万苦做成的事，事到临头再来迟疑，它可将那女练气士的元神寻不回来。

再说了，和妖怪做交易，还想轻易反悔？白芷修行数百里，自然不是天真少女心，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服下那枚果子，元神一阵波动，似乎腾飞到了万米高空，再醒来时，她已经附身在了白倾雪元婴上。属于白芷的肉身迅速枯萎，那果子让她和师姐的元婴契合完美，却以一种极霸道的方式抽取了血肉生机作为代价。

她此生再没有回头路！白芷毕竟是元婴初期，想要驾驭元婴后期很是吃力，夺舍一事有伤天和违背修行道，白芷元神虽和新身躯契合完美，境界终是跌落，白仙子的元婴后期保不住不说，几乎跌落到了元婴期以下。

叶昭接到传讯赶至，“白仙子”表情悲痛，言和小师妹白芷误入某只大妖属地，她受伤跌落境界，白芷为了给她制造逃跑机会，当场身死，连尸骨都没能带出来。叶昭罕见“白仙子”这样脆弱的姿态，对那个从前看不上的白芷多了几分感激。心里有些遗憾“偷渡”一事不能成行，却还是先带“白仙子”出了秘境。

“白仙子”境界暴跌，偷渡到上界的计划自然也做不了准。白芷模仿白仙子的一举一动都惟妙惟肖，但恋人之间特有的感应消失了。无叶公子心细如发，总觉得受伤后的白仙子有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几次试探，白芷都没有露马脚。叶昭按下心中疑惑，为白芷遍寻养伤良药。

当时蜀山势大，十二枚玉牌掌握了五枚，其他七片散落各派，以缥缈峰的势力想要收集起来异常困难。白芷雀占鸠巢，蛇妖在她夺舍一事上留有后手，对修士而言百年弹指而过，在下一次秘境开启之时，她必须凑集十二枚玉牌交给蛇妖。

所幸随着白芷修为恢复，叶昭又有了“偷渡”去上界的想法。这次他不欲出什么变故，软硬兼施收集十二枚玉牌，准备这次秘境开启的机会留给蜀山。蜀山修士如果不齐心协力，走不到中心地带，不管他的计划是否成功，蜀山修士现场观摩，也能拥有经验或引以为戒。因白芷附身导致“白仙子”的境界跌落，叶昭在化神临门一脚上硬生生压抑百年，再渡天劫充满太多变数，他这次唯有破釜沉舟选择偷渡空间节点。

十二枚玉牌在蜀山做出若干退让补偿后被齐聚在一起。眼见着百慕达开启的日期渐渐临近，叶昭却突然提出要和白芷举行婚礼。叶昭性情冷清，这百年来对白芷也不算太亲近，此时突然说要举行婚礼，白芷心中有些忐忑，却在听闻婚礼将邀请修真界所有名门正派和成名散修后欣然同意。风和日丽的春天，婚礼在秀美灵动的蜀山举行。当叶昭亲手将“昭雪”插在她发间，以心魔立誓，只要元神不散，永不负白氏倾雪的情谊。

白芷当了这么多年“白仙子”，那一刻幸福至眩晕，坚定认为，她就是白倾雪。蜀山热闹了三天婚宴才散去。修行界却传出元婴期修士陆续失踪一事。叶昭有心查证，奈何百慕达秘境开启在望，他许是等不到下一个百年。大婚之夜蜀山雷鸣电闪，白芷等来的是一身白衣的叶昭。华夏数千年的传统，婚喜忌白，白芷脸上的娇羞凝聚，叶昭盯了她半天，下一刻白芷第一次看见叶昭的笑。无叶公子冷言冷心，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冷面人。

她不是没见过他笑，然而以为那浅淡几不可察的笑意是属于她师姐的，从她雀占鸠巢来，叶昭是第一次对她笑。这笑容如此真心实意，谪仙般的叶昭，足以让白芷元婴期的心境百花绽放。然而那笑容在最浓烈之时戛然而止。“白芷。”叶昭似乎掌握了什么证据，异常肯定盯着她眼睛补充，“你把你师姐弄到哪里去了？”前一秒还春暖花开，下一刻一盆凉水将白芷心头浇了个透亮。

“师姐，我没什么……”白倾雪当然没有师姐，但白芷有。叶昭将她那一瞬的面部表情全看在眼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白芷，告诉我你把你师姐怎么了？”白芷想要反驳，但是叶昭认定的事从来不改。她想来想去不知哪里露出马脚，叶昭轻轻吐出一个名字，正是白芷交好的那位蜀山长老的女儿。

白芷雀占鸠巢后，不敢让叶昭看见她真正的尸身，那位蜀山长老的女儿却将白芷当真正的朋友，很是为了她的“陨落”而心伤。白芷怕真相暴露，自然不会再和从前好友来往。然而她来往于蜀山和缥缈峰之间，在叶昭面前谨慎演戏久了，别的场合难免松懈，昔日好友连续几次见她不经意间露出的小动作，和据说在遗失之地陨落的“白芷”像极了。

白芷雀占鸠巢不乏心虚，缥缈峰已经鲜少有人提起“白芷”，“白仙子”从前如何爱护小师妹修真界有目共睹，“白芷”为了救她陨落了，她却不怎么伤心。那位乔长老的女儿根本想不到雀占鸠巢，单纯认为“白芷”身陨和“白仙子”有关，“白仙子”只手遮天，能查明真相还好友一个公道的，就只有自己了。她在查“白仙子”，叶昭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蜀山暗中涌动的两股势力一碰撞，两厢一对照，叶昭怎么还会不明白真相？百年前他从遗失之地带回的，根本不是倾心相知的道侣，而是心怀不轨的白芷！什么境界大跌，白芷身陨。真正陨落的人，是倾雪……这种打击让强大如叶昭短时间也承受不了。他为了将受伤的“白倾雪”安全送往上界，在人间界多滞留的百年，变得异常可笑。被蒙骗的愤怒，失去爱人的痛苦，让叶昭决定举行这场婚礼。

冷心冷意的人绝情起来没有底线，白芷想要“白倾雪”和无叶公子道侣两个身份，他就将她推到一个至高点。修真界蜀山掌门的婚礼，宴请八方宾客，叶昭心中将婚礼看成是给真正白倾雪的礼物，筹备的十分认真。修真界只当这对眷侣终于修成正果，他也只当，身边的人是倾雪。婚礼结束后，叶昭换下大红礼服，以一身晦气的白衣对白芷摊牌。白天还是白芷最幸福的时刻，八方来贺的虚荣将白芷推向了人生中至高点。他偏偏要将她从至高点扯落，跌下泥潭！叶昭的讲述是平静无波的，白芷听完后却浑身发凉。

白芷不是没看见过叶昭对旁人不假颜色和对白仙子温和的强烈对比。当她属于“旁人”范畴时，她恨他的不假颜色；当她雀占鸠巢成为白仙子时，他对旁人的冷淡，越发让她得意叶昭对自己的温馨。当她从来不知，除了冷淡，无叶公子残忍起来，能兵不血刃一击毙命，从心里上彻底打垮一个人！是了，叶昭不仅是修炼的天才，能被挑选为新任蜀山掌门，他若没有魄力，又如何管理偌大的蜀山派？叶昭的魄力是他能从容放弃飞升机会，要带上白倾雪偷渡去上界。他的魄力能让他为道侣滞留百年，因为他强大。

这个男人外表冷峻，内心强大，果真不是她可以觊觎的么？可是凭什么，白倾雪就能得到他呢？白芷压抑不住疯狂的笑意：“师姐啊，师姐百年前就死了，叶昭你请来修真界所有人观礼又有什么用呢，师姐回不来啦，和你举行婚礼的，始终是我白芷！”意料之中的答案。叶昭不怒反笑，笑容冰冰凉凉的，“白芷你还不明白么，我娶的是白倾雪，整个修真界都是见证……倾雪身陨了，你也会去陪她的。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以你元婴初期的修为，怎么可能夺舍成功？不过这个答案我会自己去找的。”叶昭迟迟不肯飞升，于渡劫上虽然危险，于修为而言，他实则可算的上修真界的第一人。

他要对付白芷，抽离生魂的方法让白芷神色大变。那种元神被撕扯的痛，比加诸于肉身的痛要清晰千百倍。白芷痛不欲生，以元婴期的心境都想自散元神。叶昭将她元神抽离出来，以一团异火困住。白倾雪现在的情况很怪，有心跳有脉搏，血液照常流动，却没有魂魄，是真正的活死人。他既想查明真相，又奢望那万分之一的生还几率，亲自去极北之地取了状如水晶，可保肉身万载不腐的暖冰玉，制成水晶棺，将白倾雪的肉身安置进去。进来修真界元婴修士纷纷失踪，风波虽未波及到蜀山，叶昭不知此去秘境前路如何，为了给蜀山多留条后路，又将蜀山剑之总纲绣在白倾雪避尘宝衣上。

不出一月，修真界就传出消息，蜀山的新任掌门夫人，缥缈峰宫主白仙子修炼时出了问题，重伤难愈，叶掌门将亲摔门中精英，入秘境为白仙子寻求良药。蜀山剑修倾巢而出，御剑飞至百慕达海域，叶昭手持十二枚玉牌开启秘境，将装有白仙子肉身的棺木安置在了水下地宫。他为她种下世间各种名莲，奢望莲香日日相伴，某一日她或许有机会醒来，第一眼会看见最好的景致。叶昭白芷的元神以异火包围，也安置在了地下陵寝。他不会轻易放过白芷，更要引出白芷背后的势力，只有这样，或许才有机会寻回白倾雪的元神。

叶昭的安排步步完美，除了白倾雪和蜀山一脉，没有人能进入地宫。两只木雕貔貅，是他布下的看陵兽。十二枚玉牌齐聚，蛇妖如何感受不到？不止是它，秘境许多大妖都惊动了，但蜀山倾派之力，让所有实力处于低迷期的大妖都得避开锋芒，想从叶昭手中抢夺玉牌，难于上天。蛇妖动了许多歪心思，大抵也猜到这些人族练气士大批出动，是为了百年前被它震散的元神，这让蛇妖大为懊恼。不过是一个人族女修，早知她这么重要，它当时抓了她，比和白芷玩什么游戏要快捷千百倍。然而时光不能回溯，放置白仙子肉身的地下陵寝有人族天师道的什么看陵兽，是妖族的大克星，它进不去，只有和其他大妖一起暗中尾随蜀山一行跑遍了大半个遗失之地，以期寻到下手的机会。

一月之期堪堪将过，叶昭为身后紧追不舍的众妖心惊，查不明白是谁暗害了白倾雪，时间不待人，他只有期望白倾雪的元神有一天能魂归体内。突发事件出现在某个午后，剑修们纷纷反应，他们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牵扯力在影响自身，甚至连飞剑都不能好好驾驭。那股力量巨大，柔和，却不容置疑，要将他们吸扯到天空去。叶昭暗暗心惊，想起修行界疯传的元婴修士消失，不知两者有何关系。天空出现七彩光圈，空间裂缝突现，连远远跟着的众妖都大惊，蜀山剑仙们纷纷抵御这股巨力，飞剑渐次折断，却在叶昭眼皮下被吸进了裂缝，消失不见。叶昭修为最高，勉强和吸力能抗衡，冲忙间他只来得及抓住身边一个最近的蜀山弟子。来不及做什么救援行动，叶昭已是神色大变。

与巨力抗衡暴露了真正实力，他拖了许久的化神劫毫无征兆就来了！他强自镇定，在众妖畏惧天劫还未上来抢夺玉牌之前，他将十二枚玉牌俱都交给了幸存的蜀山弟子，只来得及吩咐一句“水下地陵”，就将他一脚踢出了秘境。蜀山弟子带着玉牌走了，无叶公子成了第一个在秘境渡化神劫的修士，鸡飞蛋打，众妖都懵了。

“他渡劫了……？”白芷元神被困于地宫受炙火焚烧之苦，叶昭一行人在秘境发生的事情她不得而知，她能讲述的这么全还是蛇妖从中补充推测。这段爱恨情仇绵延千年，连林洛然都听得入迷，偏偏在最关键时刻，蛇妖的讲述戛然而止，白仙子心神动荡，不自觉就问出了声。

时光最能掩饰真相，整件事错综复杂可算修真界千年迷局，若非有两个参与的当事人亲述，白仙子一辈子都不会知晓真相。她曾怀疑过道侣背叛，遇见剑冢又担忧叶昭遭遇不测，忽闻叶昭当时竟然迎来了化神劫，白仙子心中甚至燃起了希望。对于叶昭的下落的渴求，甚至让她暂时忘记了将自己害得今日下场的仇人就在眼前。她最想知道的是，叶昭当日渡劫，是否成功了。

蛇妖得意大笑，显然不欲告诉白仙子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白芷恨恨道：“叶昭算无遗策，却没想到反害了蜀山剑修，他自己也迎来化神劫生死不知，可笑他还费心打造这块坚固无比，只能出不能进的水晶棺，果然等来了你的元神……但是，你今天却离不开这个地陵了。”“所以你和双头蛇联络上，应该是三百多年前，我和文观景自作聪明开启过地陵吧？”林洛然叹息，白芷笑得花枝乱颤，“自作聪明的人总是以群划分，白倾雪还让你暂时封印了木雕貔貅是不是？都得多些你们，我才能脱离水晶棺的禁锢。白倾雪，那木雕貔貅确实是为我而立，不过是为了防我，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总算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不，一千多年前，你就彻底输了！”白仙子被气得摇摇欲坠，勉强控制住情绪喝道：“白芷，我最后叫一次师妹，你告诉我，叶昭渡劫成功没有？”白芷只是笑，林洛然觉得她脑子从一千多年前就不正常了，并不寄希望于她，反而将视线落在蛇妖身上。“你等了这么久，只是为了让我们做个明白鬼？”蛇妖笑得高深莫测：“嘘，别急，它应该快赶到了。”它话音方落，整个地陵突然无端晃动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之上大力撞击？

第五百三十三章雷火为我所动

一股巨力撞击着地陵上方，坚固的地陵穹顶出现了细小的龟裂，只怕不出片刻，这地宫就得被攻破，江水顷刻间就能将它摧毁。

双头蛇冷哼一声，晃动着长长的蛇尾，一摇三摆率先游出，走之前还不忘用蛇尾卷起毫无反抗之力的沐天南。

白芷跺脚，终是跟着双头蛇之后而出。

林洛然和白仙子对视一眼，猜不透对方在玩什么花样，然地陵受到第三方存在的攻击是事实，她们也得尽快离开。

匆忙间，林洛然将水晶棺整个收入空间，里面躺着白仙子的肉身，可不能留在地陵与乱石作伴。白仙子冲她点头，眼神中都是感激。

等林洛然和白仙子出了地陵破水而出，一双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她，似乎确认了她尚是安全，慑人的压迫力瞬间收敛。

双头蛇将沐天南扔在了江河石滩处，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粗长的蛇身盘踞在一起堪比小山丘。

与双头蛇相对峙的，是同样体型庞大的龟。后者还是林洛然的老熟人，她第一次来百慕达秘境，就曾在海水深处惊鸿一瞥，她第二次会进秘境，也是被它引来！

一身土元波动厚重无边，只怕它也不是什么海龟，而是土系异种。大龟对她未有加害之意，它的眼神也让林洛然莫名感到亲切，这样的对峙场面，她不假思索既和白仙子站在了大龟身后。

面对此举，大龟的眼神中带着嘉许，面部也变得柔和。

双头蛇尾巴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敲打地面。

“你果然来了。”

大龟没搭理它，双头蛇自顾自接着说道，“据说聚集十二枚玉牌就能使我们这些囚犯脱困，若没有你这个牢头的允许，谁不知道这是个笑话……遗失之地百年一启，这一月中妖族的实力被削减到最低，你同样也不好过吧？前些年你仗着自己可以自由出入遗失之地，哪次不是一早躲了出去，想寻你麻烦的妖族自然没有办法。

但是，一看见那颗珠子，我就知道这次你不会再避让，玄龟，我没说错吧？你这个人族的走狗，妖族的叛徒！”

这只大龟是玄龟，是为了自己进入秘境？

林洛然感觉有些怪异，或说是为了自己手腕上的这颗珠子，她作为佩戴者，既能因珠子引来如伪圣女一般的危机和蛇妖的算计刁难，却也能引来玄龟相助的福缘。

是因为珠子的前主人尛尛吧。

除了神识相见和梦中窥视，林洛然从未真正见过尛尛，然在她的修行路上，尛尛的影子又无所不在。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并不愿永远活在尛尛的影子下，哪怕那是个美丽又开朗的小姑娘，但终究不是她。

双头蛇似乎窥破了林洛然的小心思，两个蛇头交替缠绕，语带蛊惑：“女练气士，你别以为这死龟是特意来救你的，它是来救那颗珠子的，你还不知道吧，它当年跟在那个人族少女身旁，比对你要狗腿百倍，哈哈哈……”

林洛然皱起了眉头。

果然还是因为尛尛，就像对她有求必应的长袍留念，也是因为尛尛吗？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陷入了某种虚妄，叫“尛尛”的小姑娘好像在很多年前就安排好了她的人生路，那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谁又知道不是尛尛在背后操纵？

“别听它的。世间灵宝，就算珍贵如珠子，它也是个死物，我来助你，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小姑娘，你是个值得让人帮助的人。”

玄龟第一次开口，一如林洛然想象中醇厚温和，安抚了林洛然自我否定，躁动不安的心境。

白仙子不知事情起因，闻言也点头，“你确实是修真界少见的傻瓜，不过能让我选择，我倒是情愿你这样的傻瓜当我妹妹。”

太聪明的人不是大善，就是大恶，林洛然的性格里藏着一股容易被人视作“傻瓜”的热血因子，这样的性格不像她的外表一般冷清，是被包裹在冰面下的火焰，一旦爆发，总是充满了不定因素。

所以用她在意的东西作为攻击武器，林洛然容易被人煽动，做出与修为心境不符的事。但比起白芷，白仙子觉得与林洛然这样的人打交道，是最安心的。

白芷哪能听不出白仙子意有所指，她只当听不见，静静站在蛇妖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龟又道，“其实不必我来助你，你未必不能战胜这蛇妖。”

勇者无敌，现在是秘境中大妖最虚弱的时间，林洛然只是被固有的印象先入为主，觉得自己不能战胜一个洪荒妖物，心存了胆怯，竟没有去尝试。

这丝胆怯不知不觉埋在她灵魂中，不经玄龟点破，早晚会在进阶时造成大害。

听见玄龟的肯定，林洛然心中升起底气。

“我该用什么方式？”

不知不觉，她将玄龟当做一个可以信赖的长辈，自然而然同它讨论起来。蛇妖的厉害被她放到了一边，好似这只是平日里教习的场景，她在问的，仅仅是某个久练不精的剑招。

玄龟一笑，“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林洛然一怔，玄龟竟这样了解她。

如果说她能对付蛇妖，林洛然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就是“金色字符”。

除了让天地变色的金色字符，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是洪荒大妖的克星。

林洛然已经闭上了眼睛，赤裸裸的蔑视让蛇妖动了怒，蛇头袭来之时，玄龟不紧不慢等它迫近，才张嘴吐出一个玄黄之气，将蛇妖逼得狼狈躲闪。

蛇妖这次惊觉，纵然玄龟在这一月中和它们一般实力会遭到消弱，但实力仍在众妖之上！怎么可能，它记得那时候这玄龟天赋不见得有多么出色，血脉也不纯正……难道仅仅是因为它从服了那个面目模糊的麻衣长袍男人？

蛇妖气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事实显而易见，玄龟既然能胜它，还让它说了这么多废话，显然和它之前拖延时间一样，玄龟也在拖延时间。

蛇妖之前拖延时间是为了引玄龟出来，算计它心中有所在意，不能放开手脚。

那玄龟此时拖延时间，只有一个答案：它在等这人族女练气士成长，只怕自己被当成了试炼的基石了！

蛇妖敏感察觉周围的气氛陡然带有了一股肃杀之意。它不安扭动着躯体想逃，紧闭双目的林洛然已经动了。

她抬起皓白的手腕，双目自信怡然，当风将林洛然的衣裙长发吹得翻飞，蛇妖有一瞬间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它活了无数岁月，唯一惧怕的存在。

这样的错觉让蛇妖一时忘了要逃。

白仙子也动了。她往白芷方向瞬移，白芷本能避让，白仙子一笑，将破布一样扔在河滩被忽视了良久的沐天南卷起，再遁回玄龟身后。

白仙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嘲弄让白芷一窒，她和白芷有很多算总账的时间，此时要确保的是林洛然心无旁骛的战斗。沐天南既然是林洛然旧识，白仙子不能放任战斗到了白日化，林洛然又被蛇妖以此要挟，沐天南这人总要呆在己方才行。

“我需要火。”林洛然喃喃低语，叙说自己需求的同时，她的手指像在虚空中弹奏某种乐章，以一种山水写意的优美频率画出线条。

那些线条是沟通天地法则的语言。

小小女修掌握了这种语言，也能和高高在上的法则沟通，她说要有火，冥冥青天上法则接受了她的诉求。

大火凭空而至，形成一个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罩子，将蛇妖困在其中。蛇妖被它瞧不起的练气士送了一份大礼，这火焰灼烤得它元神颤抖，一声闷哼，蛇妖不得不缩小山丘一样的庞大身躯。

当它缩小至寻常蟒蛇大小，试图突破火焰包围时，依旧能听见蛇鳞被炙烤的噼里啪啦声。坚固的蛇鳞保护了蛇妖的本体，却将蛇鳞之下的血肉置于一个铁皮炉中，热气被聚在蛇妖体内，它觉得自己冷冰冰的血液温度滚烫得惊人。

白芷也被一团更小些的火焰包裹住。

不同蛇妖的受刑，林洛然仅仅是指挥火焰困住她，看样子是要将她的处置权留给白仙子。

这突显的火焰如此神异，除了认准蛇妖和白芷，火焰下的青葱绿草鲜翠欲滴，竟未遭遇半点伤害。

林洛然见如愿困住了蛇妖，也有些诧异，单靠火焰想要炼化这洪荒大妖，一月之期都不够用，一时也不知下一部该如何。

“你还需要什么？”玄龟在最恰当的时机循循善诱。

林洛然心中一动，兽族怕火由来已久，远古人类露天而睡，会燃起篝火威慑兽类。

但火焰与妖物而言，仅仅是威慑和折磨。

它们真正怕的，是为这天道所降下的惩处。

林洛然明悟：“我还需要雷。”

她需要的是天地雷劫。林洛然的指尖又动了，频率由写意山水泼墨，变成油画浓烈有冲击力的绚烂色彩，优美轻松的乐章变成高亢激烈的进行曲，在苍穹下显得如此撼动人心。

雷电在风云变色的天空积蓄着力量，秘境众妖们暗想不知谁又闲的无事去挑战秘境的规矩。

白仙子在轻轻颤抖，那是魂灵体对雷劫天生的惧怕。

玄龟是欣慰的，三百年时间，林洛然的成长足够让它欣慰。

林洛然说她需要雷，紫色奔雷便真的降下。

雷柱闪烁着蓝色电弧，落在被烈火包围的蛇妖身上。

每一次雷击，都换来蛇妖的惨叫。

每一次雷击，同样在消耗林洛然体内的灵元，那是上大天听，与法则对话的必然损耗。

以元婴期修为书写金色字符，雷电之力不可比拟真正的天劫，然而削掉双头蛇修为，也并非什么难事。

双头蛇痛苦扭曲，万年前它被人抓住，因为某个人族少女娇滴滴说句“关起来呀”，实际上它并没有受太多苦。

它畏惧长袍男人，但长袍男人的本事却每每刷新它的臆想推测。

双头蛇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庆幸，当年长袍男人没有对它亲自动手。这是它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识海变成了一片混沌迷雾，最后彻底关闭。

妖族开启灵智，才懂得修炼，最终化形为人，林洛然将双头蛇打回了开启灵智之前，她的灵元也耗损一空，书写金色字符的右手无力垂下，双头蛇被打回本体，没有修为护身，哪里还能阻止火焰。

蛇身被烧成焦灰，啪一声摔在地上断成几节。

奇怪的是并不见那些被蛇妖诳走的玉牌。

林洛然全身虚脱，困住白芷的火焰也不能维持，白芷见势去想要遁走，玄龟张大嘴巴一吸，将她的吞入腹中。

第五百三十四章金桔树

玄龟吞下了白芷想要逃跑的元神，又将疲惫的林洛然衔到了自己背上。

见白仙子有些迟疑，老龟颇为大度示意她也上来。白仙子也不矫情，顺带拉上了半死不活的沐天南。

实际上玄龟对半魔半妖的沐天南不太喜欢，不过看在林洛然面子上勉强带他一程。林洛然躺在宽阔的龟背上缓慢恢复灵元，玄龟以一种看着缓慢，实际上又快又稳的速度顺着江水驭浪而行。

顺水游了一会儿，玄龟便爬上了岸。它对秘境中的地形很熟悉，不走弯路的情况下，以玄龟速度，竟很快来到蛇妖老巢那片瘴气弥漫的水潭。

林洛然一下就明白，玄龟是来找被蛇妖拿去的玉牌的。

双头蛇的老巢在毒潭深处，整片水潭不时冒着黑色气泡，微微沸腾的水面散发着腥臭恶气，人在岸边呆久了都会头晕，别说下寒潭寻找玉牌。

毒瘴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谁也不知水面下掩藏着什么，这毕竟是双头蛇的老巢。

白仙子以魂灵体之躯主动请缨，林洛然灵元还没恢复，点头同意。连玄龟都几不可察暗暗赞同。它自然不希望呆在林洛然身边的，都是一群只知道享受便利，却丝毫不付出的人。

白仙子看上去已与真人无异，实际凝实的身体全部由能量构成，由她下水，倒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等了一刻钟，白仙子还没回来，林洛然有些担心起来。

她恢复了一些力气，看沐天南那到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也不太好受，特别是他的断手处，一直在往外渗着血，林洛然都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多血。

想了想从空间中拽出一棵人参，洗净后切了参片塞在沐天南嘴里。苦涩的参液顺着沐天南食道而下，血毒发作的阴寒被升起的暖意击退一些，他有了些力气，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的是林洛然的脸庞，这让沐天南快没有生气的眼睛亮了许多。

林洛然见他醒了，干脆将整棵人参在掌心用丹火炼化成了药液，都喂给了沐天南。

不知是人参液起了效果，还是沐天南在林洛然的照顾下燃起了熊熊求生欲，过了一会儿，他也能勉强撑起身体了。

不过沐天南恢复行动力后干的第一件事让林洛然皱起了眉头。

他完整无缺的那只手，食指弹出了尖尖的指甲，闪着锐利寒光，然后用指甲在受伤的手臂上一划，启出了沾满血污的一片玉牌。

这就是蛇妖遍寻不获的最后一枚玉牌，匆忙中被沐天南藏在了断臂中，以血肉包裹，才躲过蛇妖的搜查。

见沐天南单手在破烂的衣衫上努力擦拭那块沾满血污的玉牌，想起那个第一次见面时从容潇洒的纨绔大少，林洛然突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堵。

这是种很陌生的情绪，林洛然觉得不单单是“怜悯”和“同情”。

“在海面上我不是故意伤你，当时身不由己，你别怨我。”

沐天南觉得玉牌足够干净了，才将它递给林洛然，他低声辩解，似乎没太大底气。

这样小心翼翼，带着愧疚和讨好的沐大少是林洛然所不熟悉的。她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先看看你伤口吧。”

沐天南的伤口很麻烦很难处理，林洛然一探，就发现那些与骨血相溶的红丝，以极其霸道阴毒的方式，在破坏着沐天南体内的生机。

林洛然以灵元截住了他断臂的几条血管，只能止血，暂时并没有治标的方法。

她想问他怎么搞成了这样，毒潭已经有了动静。

白仙子破开水面而回，也不知道她在潭水下遭遇了什么，灵体显得有些暗淡。

她将十一枚玉牌放在地上，还有两枚有些妖异的红果子，带着些遗憾说道：“水下有机关，可惜匆忙间只抢回了玉牌和两枚果子。”

看来蛇妖的藏品足够丰富，连白仙子都有些心动。不过林洛然志不在此，将玉牌收拢后，她才打量那两枚果实。冰冰凉凉的妖异红色，让林洛然联系起双头蛇冰冷的眼睛。

妖兽爱选中某棵灵种看护，以享有成熟后的果实，妖族也不例外。一想到这红果子很可能就是蛇妖曾经给白芷吃，助她夺舍的那种，不止白仙子，连林洛然心中都有些歪腻。

就在林洛然不知道拿这两枚白仙子顺便抢回来的红果子怎么办时，一直旁观的玄龟开口了：“给他吃下去，能牵制血毒。”

他当然是指沐天南，林洛然依言给他喂了一枚红果子，沐天南痛得脸都扭曲了，一副吃了毒药的样子，但渗雪的断臂处，还真的奇迹般不流了。

林洛然就问玄龟什么是血毒，玄龟面对沐天南的问题不太耐烦，只让林洛然去问沐天南。

事情讲起来太复杂，沐天南没做好坦白一切的准备，这疑团就暂且放在了一边。玄龟不知道还要带他们去何方，让白仙子快点上来。

白仙子有些迟疑，心里再有遗憾，在这看不出深浅的玄龟面前终不敢造次，乖乖上了龟背。

林洛然看穿白仙子所忧，清咳了两声，“前辈，您可知那第一个在遗失之地渡化神劫的修士，成功了么？”

玄龟果然是知道的，它却没有立时回答，反而话锋一转，“你替我完成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不就是一个小修士渡化神劫么，它要告诉她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林洛然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她能替玄龟办的，但从她第一眼见玄龟起，就没怀疑过它会害她。

一龟，一人，半妖，魂灵体，四个奇怪的组合从遗失之地招摇而过，一路上引得众妖瞩目，不过它们刚一露面，懂行一点的看见是“牢头儿”，溜得比兔子还快。

其实关了这么多年，牢底都快坐穿，不少妖族妖兽都洗掉了戾气，试炼的修士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过着安居养老的日子都懒得动弹，并不是每个妖都有老蝙蝠或者双头蛇这样执念的。

一直到了某处风沙严重的戈壁，玄龟才停了下来。

林洛然没想到遗失之地还会有戈壁，一跳下来，眼尖的她能看见几只蝎子迅速躲到了岩石缝隙中。

玄龟走动间是毫无声息的，将林洛然扔在戈壁上，指着前方的岩石山告诉林洛然，要寻到一颗桔树，将它连根带回来。

到戈壁的大环境下来寻一颗橘树？林洛然觉得不是玄龟不太正常，就是她耳鸣听差了。

想不通什么样别扭的桔子树会挑一座岩石山生长，林洛然捏着鼻子为大自然的创造力认栽。奈何玄龟十分认真，并且连白仙子都不能同去，坚决要求林洛然独自上山。

玄龟坚持，林洛然只得在沐天南和白仙子担忧的目光中独自往岩石山走去。

见她的背影在天幕下微缩成一个小点，没有了林洛然从中调节气氛，白仙子和沐天南很有眼色从龟背上翻下来，安静在戈壁上等候。

直到代表林洛然的那个“黑点”突然消失，玄龟才冷不防说道：

“你配不上她。”

白仙子和沐天南都一愣，这话没头没脑，两人却都听懂了。

前者有过相似经历，蜀山掌门可不就是觉得她配不上叶昭？阻止了那么多年，等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却在接连的阴差阳错和阴谋算计下走到这样的地步。

沐天南更是对这话不陌生。

是，很早前他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因为那是她是华夏修真界的中流砥柱，他是会生老病死没有道基的普通人。

几百年后，他还是配不上她。

她结婴而回，成为地球联邦人的信仰之神，是最明面的一面。他和妖物勾结，半妖半魔，只配躲在阴暗处密谋算计，浑身沾染了洗不掉的黑。

沐天南突然觉得有些萧瑟，他的爱情多年前突然而来，林洛然只是拍了他一掌，不知为何在他心中发了芽生了根，成为绵延多年的执着。新纪元那些矫情的文青说，爱一人的深浅，不是她对你有多好，而是你为她付出了多少。

沐天南一直没得到回应，偏偏在年复一年中，入了情爱的魔。

见他沉默不语，玄龟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又接着说道：“你这种情况，就算她有塑基的法子，于你却不适用，以你半妖半魔的状态，要不就是走火入魔，要不就是为天地所不容，你还是早点放弃吧。”

玄龟的话句句在理，沐天南纵然想反驳，却因说来说去，这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单相思而心中无底气，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紧紧抿住了唇不发一言。

他的脸上还带有血污，戈壁西沉的阳光却让这一刻的沐天南显得冷峻难言，和他的断臂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慑人心魄的美感。

白仙子淡淡开口：“小林子怎么想，外人也没立场搀和进去。”

这话虽短，却在明着帮沐天南了。玄龟就笑，没再发表意见。

……

当戈壁的地平线吞噬了夕阳最后一抹光亮时，林洛然才晃悠悠到了山脚。因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她一路慢腾腾加紧恢复灵元。

加上前往戈壁路途中她没有一点放松，遗失之地中灵气又浓郁，她体内灵元还真恢复了八成。站在山脚上林洛然有了底气，径直御剑上了山。

她的目力足够夜视，这岩石山头荒芜得很，视野极其开阔，林洛然不一会儿就飞遍了整个山头。出乎意料，玄龟让她寻得桔树很好找，岩石山的另一面十分陡峭，一截枯死的大树根旁用柴木搭着一个硕大的巢，一棵金光闪闪的桔树就长在窝旁。

充沛的金系灵气让林洛然心跳快了许多。

植物为木本，大自然的造化不可估计，然金系的灵种真的很少，因为金的锐，会伤了草木的生机。

这还是林洛然第一次发现如此纯正的金系异种。

如此异种，怎么会没有灵兽看守？林洛然心生警觉，险险避过了身后偷袭的锐刃。

一片金色的薄刃钉在她站立过的地方，在夜色中流动着和金桔树一样的光。

第五百三十五章五行之金

夜色朦胧，也只有以修士的目力，才能辨认出深入岩层三寸的金设薄刃，本体是片金设的羽翼。从内里透出的金设质感，让林洛然感觉到了熟悉。她心脏似被人轻轻捏住，跳动变得缓慢。她期待又惧怕，一个名字含在舌尖打滚，翻来覆去折腾，总落不到实处。

她镇定望去，一只金设大雕站在柴木巢边的老树根上，头上顶着神气的王冠，一双金灰设的眼睛炯炯有神望着她，充满戒备和冷漠。是一只成年期的金翎雕！林洛然有些失望，没有契约的感应，对方冷漠的眼神，它不是她的小金呀。林洛然想起玄龟的要求，要将金桔树连根带回，看眼前的样子，不解决掉这是成年体金翎雕，她是没有办法带回金桔树的。那像桔数一样的金设异种，显然就是金翎雕守护的本命灵种。

难道玄龟是在帮助她凑够五行金系？林洛然深吸了一口气，秘境开启的一月中，所有大妖的实力都被削弱到了最弱，按照之前对付双头蛇的经验，她没有对比，也知道那绝对不是化神期该有的修为。它们被限定在化神期以下，林洛然觉得因为几千年来，人族能进来的修士，决计也没有化神修士。对付双头蛇还有玄龟给她掠阵，对付金翎雕，也只有她自己了。会成功吗？这些电光火石的想法述之笔端很繁琐，实际上从林洛然躲开金设羽刃，看清对方样貌，再到确认它不是她的小金，不过是几个呼吸间。

金翎雕显然也在同时打量判断，并以更快的速度将林洛然看成了觊觎它灵宝的入侵者！说实话自新纪元来，地球修士迁徙，秘境已经有三百年没有人族修士踪影，之前的千年中，进秘境的都是些小修士，金翎雕对元婴期的林洛然有些轻敌。特别是它眼前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元婴女修。对付金系的妖物，该写哪个字？“风、雨、雷、电、冰、霜、雪、火"八个烂熟于心的金设字符走马观灯从她心头掠过后，对付金系该用哪个字，她心中已经有了明悟。对付蛇妖可先用火攻，因为蛇性喜凉处，火是冷血动物的克星。但金翎雕不同，锐利之金，经过火的煅烧，只会翼翼生辉，用火字，甚至是在给金翎雕补充能量。小金的羽毛是防水的，她也不会写水字，她也准备写“雨”字，在炎热的戈壁环境下，那只会加速她灵元的耗损。但换了“霜”却不同，可以小范围包围金翎雕，也满足她的下一部需求。

林洛然抬腕，并指成笔，指尖的每一个颤抖都显得不可触摸，那是无边无际，来往悄然的“风”。戈壁起风了！靠着这片滩涂为生的小动物们四下逃散，躲避着突来的风沙。风将沙粒碎石一起卷离了地面，戈壁从来没有起过这样的大风，当风夹杂着沙至，金翎雕突然发现它一贯引以为傲的视力受到了干扰。空气中充斥着细小颗粒，还有一些碎石打在它身上，金翎雕突然发现林洛然的气息消失了。不，应该是她整个人，都凭空消失了。出于对人族的警惕，金翎雕靠着直觉张开了羽翼，准备脱离这怪风，高空俯视，反而更利于它发挥。

碎石沙粒打在它金设的羽毛上霹雳作响，金翎雕本欲腾飞，想到消失的林洛然，它心里不太踏实。谁知道这不是调虎离山计，人族素来狡猾。在它迟疑的一瞬间，却觉得冰冰凉凉的水柱从头顶浇下。金翎雕愤怒往上望去，林洛然笑吟吟在它头顶悬空而立，手上还有未完全收势的手印。

这个可恶的人族女修，居然拿最基本的水系术法来对付它？通过躲入珠子空间让金翎雕无处可寻的林洛然，此时却顾不上金翎雕的怒火，她手腕一动，想要趁着它还没反应过来时再书“霜”字，金翎雕眼神一冰，双翅一扇，金设剑羽如雨点一样密集，像林洛然鸡设而去。一人一雕的间距太短，剑羽的速度快得肉眼难辨，一阵金光残影，林洛然狼狈躲避，遁入珠子空间的举动可一不可二，这一回合她已是被金翎雕逼得失去先机，勉强躲避下，她四肢多有割伤。金羽之锐，轻易割穿了她穿了多年的“如意衫”，特别是书写字符的右手，肩头受了很重的伤。

太漂亮的衣服，防御果然是渣！林洛然只来得及感叹一句，金翎雕不容人喘息的攻击又至，头上的王冠一晃荡，吐出一口炽白的火焰。林洛然一愣，她是养过金翎雕的人，怎不知白火的厉害。一只成年体金翎雕吐出的白火，她深信连看不透深浅的玄龟在此都要避让！但同样因为她对金翎雕的了解，林洛然感觉危机的同时，上天也给了她危机中的机遇。她知道，当那团轻飘飘可让她肉身元神俱灭的火焰辅佐在某物上后，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上诡异的冰。

林洛然没有以火相对，冲忙间她落笔成势，一个冷凌的“冰”字从有她指尖微妙的颤动而形成。她需要一堵坚固的冰墙，法则抽取她灵元，予以她丰厚的回报。一堵冰墙突现，拦截住了白火，金翎雕眼中的轻蔑消失了。白设火焰若蕴含高温，让冰墙迅速融化，冰墙增厚的速度赶不上融化，很快冰墙就只剩下薄而脆弱的一层。林洛然却胸有成竹停下了“冰”，冷冽的笔锋突变，高亢激烈的雷之乐章再现。当金翎雕吐出的白火转化为冰层，两堵冰墙相互碰撞，林洛然那边薄薄的冰墙不能支撑砰然四溅时，林洛然已经唤来了雷。

她需要雷。雷电落下，将挡在金翎雕身前的冰墙劈碎，冰屑四溅，林洛然固然是伤上加伤，金翎雕也不见得好过。最重要的是，九天之外引下的雷电终于落下，金翎雕之前沾上的水珠变成了导电因雷的绝佳导体，再加上它体质属金，通俗来形容，像一根沾满水的金属棒，雷电击中了它，迸发耀眼的蓝设电弧火花。金翎雕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血中带有金设的粉末，让雕血显得慑人心魄。

林洛然的身上也沾染上了少许雕血，和她身上的伤口一沾，是带有刺痛感的滚烫。她没有想到金翎雕比双头蛇还难对付，后者似乎因为当时玄龟在场，心有所忌，才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越级挑战让林洛然疲惫不堪，她体内灵元未耗尽，然那场金设剑羽，受伤最重的肩头，终是伤了手筋，在勉强写完“雷”字后，已经后续无力，无法再发动攻击。金翎雕被一场电击也搞得精疲力尽，一人一雕，分布落在柴木雕巢的两端。

巧合的是，林洛然离金设桔子树最近，她只要挣扎着抬手，将沾染的金设雕血涂在桔子树上，空间法则发生作用，会像当初摄入木狼一般，自动将金陵雕生魂摄入空间，而她移植入金桔树，空间便补齐了五行之金。若没有这场酣畅漓淋的打斗，若眼前无法动弹的不是金翎雕，若是在更早之前，在玄龟没有出现，她认为秘境之中的妖物都是十恶不赦之时，她此刻一定毫不迟疑摄取了金翎雕的生魂。然而木狼之事，当初是它攻击她在前，那种生魂剥离的痛楚还历历在目，金翎雕却是她主动找上门来。这样的妖物，一定早开了灵智，也是天地造物下精心的作品。

仅仅是因她需要，就必须要为她献出生命？金翎雕头顶的王冠被雷击的有些焦黑，它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死亡不可逃避，注视了林洛然很久，它突然冷冷开口：“好好待它。”好好待谁？林洛然豁然抬首，心中有个直觉，金翎雕所说的它，是小金吗？它是小金的，血亲？！她觉得头脑发懵，难以想象以后要如何面对小金，金翎雕却发出一声嗤笑：“修为虽然太差，脾性倒还入眼。

你脑中的想法尽可无忧，那老乌龟早找我谈过，这样的结局，与我这样恶贯满盈的大妖来说也算善终。”什么天道兴衰，积功修德其实都没打动它。不过是作为一个父亲，老乌龟说五行聚集，福泽的还是它的后人——那是它于这世间，唯一的血脉传承。金翎雕族沉寂太久了，确实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障，让它的族群，让它的血脉，能脱离这遗失之地的禁锢，飞向更宽更广的世界，替它去看看凡人界上的灵界，灵界之上的新仙界，以及仙界之外，是否有真正寿与天齐，逍遥物外的天外洞天。

被囚禁在这遗失之地中，无法进阶，万年孤寂，或许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按照玄龟的说法，它的死，会让它以另一种方式超脱生死，证得大道，姑且就信那老王八一次吧。金翎雕摇摇晃晃站直了身体，很仔细梳理干净身上的羽毛，对有些变设的王冠似乎很不满意。当它勉强恢复了七八分神威外表，一阵金光闪烁，一颗金芒内敛的鸽纸旦大小金珠从它嘴里吐出。那不是妖丹，那么血腥的东西，就算交给小金，后者也会拒用。

这只是它一身浑厚金元凝聚成的能量。林洛然一见它行动，就知这场激斗，实际上是金翎雕胜了。以她现在的实力，哪怕是动用金设字符也是不敌的，此时某些东西一旦说破她才明了，小金以速度见长，金翎雕哪怕不敌金设字符，趁着她写符之时躲开攻击，大抵还是办得到的。但是金翎雕没躲，它的生死似乎早已和玄龟达成协议。与她的这场激战，不过是它在明知必死情况下，还与她做了试炼。一如玄龟替她掠阵，让她对付双头蛇时。

玄龟在给她制造，和大能交战学习的机会！金翎雕将金元能量珠仍在林洛然身边，毫无眷恋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它头上冒出一个微缩的虚影金雕，扑腾着没入金桔树中。而它的肉身，矗立在原地，升级断绝而亡。林洛然捡起金元能量珠郑重收好，沾染了雕血的手掌触碰了金桔树，树连根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空间的水潭边。五行聚四，空间即将迎来一场大变，她的修为也会得到提升。

可她为什么在此刻并不感觉喜悦呢？金系的力量深植于空间中，钻入泥土，藏于岩石水下，化作丰富的金属矿藏。那些无坚不摧的金，让林洛然变得软弱，她浑身是血，眼角涌现出水意。这当中固然有金翎雕自刎所带来的悲怆，更有林洛然的自疑。人生跌落谷底时突然踏上修行路，每每陷入危机又有贵人相助，她被看不见的命运操纵着沿着一条既定的轨道前行，她家人失踪，却必须收集五行才能重聚。

她所经历的一切，是否仅仅是旁人所安排好的剧本？这样傀儡一样活着，就是她最初所求的，畅行天下的逍遥，红尘踏歌的怡然么？林洛然感觉到金元包裹了自己，戈壁深处蕴藏着巨大矿藏，这里炎热缺水，没有草木，却是遗失之地金灵气最强之地。这里孕育了被空间电脑认定为“错金桔”的灵物，这里被金翎雕选为栖息地。她体内的混沌白设灵元，分化出了金设。

修为飞涨，丹田处双目紧闭的元婴眉间，那朵五瓣梅的一片花瓣被填上了炫目的金设。空间在震动发生变化，金灵气包裹住林洛然，她能感觉体内的灵元在暴涨，短短几年，她就要从元婴初期迈入元婴中期了……换了别的修士，只怕会为这巨大的机缘付出一切。林洛然却没有太多欣喜——她还有什么可以付出的呢？当林洛然再睁开眼时，已是清晨。金翎雕生机断绝，屹立不倒的肉身让她不敢直视，昨晚那个脆弱的林洛然已经被她很好掩藏了起来。她想，玄龟要对她解释的，定然有许多。

第五百三十六章小家和大爱

林洛然与金雕战斗的这个夜晚，沐天南和白仙子都丝毫没有放松担忧。唯有玄龟老神在在，静候林洛然胜利而归。不管如何，一场注定了只赢不输的激战，玄龟还是希望金翎雕可以放水的少一些，那代表林洛然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元婴修士。戈壁再次沐浴在朝阳的霞光下，此时气温适宜，戈壁动物们趁着低温出洞觅食，这是最美好的清晨时分。远方的岩山脚下缓缓而来一个丽人，不过是几个起落，她如同在戈壁上滑翔，遥远的距离在脚下微缩成寸，靠的近了，能看清她满身干涸的血污，显然昨夜受伤不轻。

和满身的落魄不同，她的脸庞却是有神采的。昨夜蜂拥而至的金系灵气，让她冲破了元婴初期，正式成为元婴中期修士。进阶来自于戈壁金系灵气的蜂拥和空间巨变的支持，换了往日，靠外物突破的境界，林洛然必然要闭关以求稳固。然她此时却没有心思。她现在需要的是自我肯定，肯定她并非剧本中的傀儡人物，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玄龟会告诉自己真相吗，林洛然不敢肯定，却又必须要试试。“你进阶了。”玄龟上下打量林洛然，带着淡淡喜意。林洛然不置可否，“都是托您的福。”

托您的福，如此看中我，从三百多年前开始关注，苦心引我来秘境，用蛇妖给我联手，和金翎雕谈好条件，让它已死成全空间的五行之金。甚至是那个三百年前带给我许多欢乐的小金，又是不是你引来我的身边？这些话哽住了林洛然的喉。她何德何能，能叫人如此步步关怀？林洛然的神色不对，玄龟对她的性格虽了解的不透彻，然活了悠长岁月，就算一块石头也成了精，何况是它。它很爽快承认了自己的安排：“金翎雕一事你不必介怀，于它而言，魂入空间补齐五行之金，是解脱禁锢的唯一机会，日后它也会有大造化。于你而言，不是一直想找到家人吗？五行不全，通天塔无法开启，你何来机会。”

林洛然听到家人一事，也没多大反应。从前她可以为寻获家人亲友付出一切，经历这些后，永远笼罩在她面前的迷雾让她不得不怀疑：林家人的失踪，是不是也是安排好的？只为了激她去凑齐五行。玄龟眼神温和盯着她，“你是在想，你父母，你朋友的失踪，是不是也如同金翎雕魂入空间，是被人安排好的？”林洛然迟疑了一下，复又点头，就算她口是心非不承认，玄龟一样会看穿她的想法，既然决定问清楚，就得坦诚相待。

没想到玄龟竟然点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能开启通天塔，找到正确的传送坐标，的确是因为我的原因。”林洛然心中略有波动，玄龟的承认，是她自和家人失散后，第一次得到肯定答复。疯道人的留讯太多简短神妙，而玄龟话中却提到了一个关键词：传送坐标。就算她有星图在手，唯有传送坐标，才是真正关系到林家人和修真界那群朋友的下落。玄龟无视她激动的神色，又道：“但若因为如此，你便认为你家人的失踪，是为了激励你凑齐五行的故意为之，那就大错特错了。

你仔细想想，为何会和家人失散？不过是你心中有一执念，看不破红尘皆是虚妄，试图让你母亲以凡人之躯和你们永不分离，这才决定前往蓬莱仙山。华夏记载中早有警告，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以未证大道的修士之躯迈入蓬莱仙域，就早该有心里准备才是。至于外星联盟入侵，你恐还不知导火索吧？因蜀山弟子之邀和你自己的好奇心，你冒然前去卡拉哈里沙漠，固然让你朋友因此沉睡百年并前尘尽忘，更重要是对付外星意识体时不够小心，她附着于玉石星图上的意识，将有关地球的讯息传了出去，率先截获此消息的，就是阿尔法联盟。这是为何外星联盟突然来袭，等你从蓬莱回归，地球已经变成焦土的重要诱因。你决定要再次开启通天塔，当然必须要凑齐五行。

杀别的妖兽是命，金翎雕也是命，何不杀一只修为高的？你觉得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人安排指使，但是谁能控制你的想法呢？许多因一旦在不知不觉间种下，总有一日你会亲自收获果。你的修行路有我们帮忙，但你的成长经历是真，在这样环境下成长，你自有属于自己的，对善恶的判断，独一无二的是非观也决定了你处理事情的反应。我在人族社会游荡这些年，曾听人说，性格决定命运，于你而言，便是最真实的写照。没人逼你去蓬莱，没人逼你去卡拉哈里沙漠，也没人逼你要凑齐空间五行。你看，这些都是你的选择，谁又能安排谁的命运？”玄龟慢慢讲完，林洛然已经面如白纸。

自蓬莱仙域回来，她一直以受害者自居，她与亲人分别固然痛楚，然那些彻底消失在星际战争中的国家，家庭，民族呢？她为地球人重建信仰，心中自以为是大义，却从未想过，毁于炮火的地球，或许就是她种下的因。林洛然觉得她似一片小叶，随水而流动起伏，她从未有过这样万劫不复的感觉！玄龟娓娓道来的一切，打击得林洛然元神不稳，白仙子和沐天南都听得目瞪口呆。性格决定命运！沐天南深有感触。若非他性格中的执拗，早在新纪元前就该化为一杯黄土，何以步步挣扎，一路走到今日，以半妖半魔，不为天地所容的状态苟活着。但是他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多活了这么多年，他得以再见她，也以漫长的生命和突飞猛涨的实力暗中经营，为地球的复兴尽了自己的全力。

浑身沾染了褪不去的黑，这还是他的主观选择，既然他都不毁，为何玄龟要将阿尔法联盟入侵的事，怪在林洛然的身上？难道世上所有的巧合，都得找出一个人来背负责任？天道若真的公允，也该是他这样的人吧。林洛然太傻，怎么背得起如此沉重。沐天南心念至此，反问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因她的大意，附在玉石星图上的意识传出地球讯息，被阿尔法联盟拦截，最终发动了战争。那按照你的理论，性格决定命运，她固然是大意了，阿尔法联盟难道也是别人勉强它们来侵略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恰巧我也知道些旧年往事，那什么伪圣女，当日本就要借着玉石星图离开地球，她和江前辈没有阻拦住，伪圣女离开后，来得势力又会比阿尔法联盟良善吗？或许地球今日的状况会更差，又或者，这无边宇宙中，我们所在的地球，早已消失不见，处于异次元空间的遗失之地，真的有百分百把握可以保存吗？诸多因素交织在一起，才照成今日的果，你为何只提她所参与的，那点微小不用计算的因。”沐天南的话条理分明，敢于和玄龟唱反调，让玄龟终于正眼瞧了他。沐天南虽然有许多缺点，人不算太笨，认定的事情敢于付诸行动，哪怕不惜入魔。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玄龟觉得自己得重新估量下沐天南的前途了。

沐天南的话落在林洛然耳中，虽然耳目一新，但也只是宽慰，她的心结在玄龟身上，它的质问让她哑口无言，心神灰败。将林洛然放在油锅里炸了会儿，警醒熄灭她的自哀自怜和自我否定，玄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继续补充道：“他说的没错，放走外星意识体传出的讯息，仅仅是极其微小的一环。实际上地球的这一劫无可逃避。此一劫，上可追述到仙界崩散神佛迁徙，然后洪荒消失；中乃内有地球灵气枯竭，外有外星文明算计，练气士和妖族内忧外患，修真文明衰败；下则地球大限，所有滞留者，不分人族百兽草木，甚至这颗星球，都会毁于外力。许多年前，有个小姑娘偶然得知此大劫，诸天神佛都放弃的星球，只她固执喜爱，明明可以去往真正的逍遥洞天，偏偏滞留下来，要改变最后的大劫。她说，这样美丽的地星，哪怕不能再修行，怎么能都毁了。她耗费心力修为推演，付出很大代价，一点点种下善因，只求万年后能结出善果。

这个小姑娘你想必已经猜到，她就是珠子的前任主人，出身顶差，资质不完美，人也不顶漂亮，却是顶傻顶傻的‘尛尛’。地球已是里子空了，想要躲过大劫，唯有破而后立。你是尛尛千辛万苦，种善因得来的善果，是破而后立的机缘。尛尛是傻，做这一切甚至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支持。所以她现在已不在这世间，没有人规定强迫你要怎么做，她有她的安排和期待，林洛然，你不是尛尛，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它说，你不是尛尛，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它说，你是尛尛千辛万苦，种善因得来的善果，是破而后立的机缘。林洛然怔怔难言，白仙子和沐天南面面相觑。他们三人，或许是数千年来，第一个听到完整真相的见证者，当事情上升到事关他们出生星球的兴衰，不管是白仙子和沐天南都不再能插得上话。尽管他们也想不通，事关星球兴衰，怎么就和林洛然一个元婴修士扯上关系了。林洛然沉默了很久，久的都想睡着了，才重新开口：“我一直怀疑，或许我是尛尛转世……可你说，我不是尛尛。”她的话语太过简单，玄龟却能懂得其中包含了多少对自己的质疑和否定，这种感觉它能明白，却不苟同。

“林洛然是谁？它不止是简单的人名符号，你的出身，成长经历性格处事，亲人好友，社会关系，决定了‘林洛然’只可能是你，不会是别人，至于尛尛，这世上再也没有和她百分百相同的另一个她。”林洛然心情起伏太多，并未注意到玄龟的回答多少有些偷换概念，没有正面否认，也没有正面肯定。事关林洛然的事，沐天南脑子却清醒许多，他想说话，出于某种私心，又闭紧了嘴巴。玄龟停顿了片刻，让林洛然消化了一会儿它所说的这些，才继续道：“至于说你是破而后立的机缘，此事又和千年前元婴修士消失之谜，以及与你亲人好友所去的地方有关系。你或许曾怀疑，千年前元婴期修士消失，是前往了灵界。这种猜测多少有些可笑，不至灵界不为仙，诸天神佛布下灵界，选才质优的练气士充斥其中。它不在某颗星球，而是单独属于一个小位面，既限定了化神期才能飞升而至，没渡过化神劫的修士，无论使用任何方法都去不了。

这是属于‘界’的法则，不以修士的意志为转移。可笑还有修士试图偷渡空间节点前往灵界……有一个付诸行动的修士，虽然找到了节点，却永远迷失在了浩瀚星空中，终生再未能返回地球，更不可能等来化神劫飞升灵界了。”它说到有人试图偷渡空间节点，白仙子脸刷的红了，谪仙人一样的无叶公子，就曾产生过如此荒诞的想法。等玄龟说道曾有人找到了空间节点，却永远迷失在了浩瀚星空中，终生再未能返回地球，白仙子和林洛然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在蛮荒星球所见的“丹陵道长”遗骸。原来丹陵道人，当初并未成功化神。试图走捷径的他，反而因此在星空中迷失。玄龟很久没讲过古了，难得有人听得认真，它越发有精神：“一千多年前，元婴修士消失，和一千多年后，修行界齐聚五行单道基修士开启通天塔所去往的地方，是同一处。那地方在人间界与灵界的夹缝中，上接灵界，得灵界泄露的零星半点滋养，也比地球适合修行，却又下接地界，被人间界的糟糕环境拖累，形成了独特的界面，文明千奇百怪不仅是修真练气，海纳百川包容万象，整体不逊色于一个缩小版宇宙。在那里渡化神劫，成功率却要高很多。你的亲人就在那里。

只要你齐聚五行，并不要求化神期，就能开启通天塔，前往那个独特的界面。你现在已经知道，因你是尛尛所指定的机缘人，只要你愿意，叫我学金翎雕一般为你补齐五行之土，你马上就能前去和家人重逢。”林洛然的心砰砰跳起来。摆在她面前是一块巨大的诱人蛋糕。她不是圣人，她很护短，她想早点与家人重逢，这是她从蓬莱仙山归来后的唯一执念。她很想一口答应玄龟，心狠一点，不管玄龟的死活，然而玄龟的话却不断浮现。它说，“你是尛尛千辛万苦，种善因得来的善果，是破而后立的机缘。尛尛是傻，做这一切甚至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支持，所以她现在已不在这世间。”

那个笑起来能温暖人心的小姑娘，已经不在世间了么。林洛然还记得她拉着自己的手，手心那么凉，虽是笑着，也像带着愁。她曾在大道书中见尛尛练字，反复描写一个字符的枯燥，偷偷练习一直搞到自己被反噬。她曾听见尛尛的笑声洒遍森林的角落，让草木都想动容。尛尛是娇憨的，又善良，也刻苦认真，属于人的一些最重要的美好品质在她身上得以体现。但是这样一个美玉无瑕的小姑娘，就像玄龟所言，因为顶傻顶傻，已经不在这世间啦。尛尛二字，释意是微小，那个顶傻顶傻，试图以一己微力改变大劫结果的小姑娘已经不在了，她所做的一切不是玄龟讲述，只怕永不为人知。

那享受了她种下若干善因，享受了她遗留的珠子，和长袍留念的关照，自己真的可以问心无愧去选择此时与家人重逢，将那傻姑娘的努力都毁于一旦么？林洛然在质问自己，她修行固然不是为了身兼重任，然享受了别人的付出，她漠然而转身，只怕剩下的悠长寿命中，日日都会活在灵魂的自责中。能选择人往高处走，过河拆桥的聪明人太多，并不缺林洛然一个。她似乎又得做出一次傻的选择了。“如果我此时拒绝你的提议，我还能和家人重逢吗？”玄龟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在它拙朴的脸上显得特别真诚：“你也是个傻姑娘，小家和大爱，其实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大爱？人都是自私的，她不懂什么是大爱，或许只因她比旁人更笨一点，心更软一些，见不得那有太多记忆的美丽星球，某一日彻底化作宇宙间的尘埃。什么万年洪荒，上下五千年华夏文明，在宇宙中再也没有那样一颗蔚蓝星球，是属于黄皮肤黑眼睛华夏人的“母星”。

第五百三十七章守你百岁无忧

这小家和大爱，其实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林洛然反复咀嚼玄龟的说法，事实上不论选“小家”还是“大爱”，她都会有遗憾，她能做的，只有放弃遗憾较小的选择。如此一来，她的苦涩的笑意如何能遮掩住。

沐天南看着她的侧颜，捕捉到她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和她共同经历了一番艰难选择，此时也只觉得自己活了几百年依旧词汇匮乏，不知什么样的“安慰”才能让她转忧作喜。

事不关己，唯有白仙子要冷静许多，听得玄龟说法，两者虽有先后，事实上并无矛盾。

“若小林子留下来收拾地球的烂摊子，需要多少年才能前去和家人团聚？”

玄龟一笑，笑这三个傻瓜中总算有人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

“利用她的空间，不断恢复地球环境，若是百年内做到，下一个百年，遗失之地开启之际，你们来寻我，自会告之通天塔再次开启的方法和林家人，以及那些修士所在的地标。”

只要百年吗？林洛然皱眉，这个代价并不算大，就像科林允诺百年为仆，对修士漫长的寿元而言，只是弹指一瞬。

她此时以及无瑕去细想，在这百年中，林家人能不能顺利突破进阶，一如他们在遥远未知地等待她的三百年那般，继续等待她前去相聚。

“地球上的灰雾气浓烈不散，百年重建，我该怎么做？”

玄龟笨拙的龟脚指向自己：“那灰雾既是死气，地球大劫来临，整颗星球都被死气包围，只有重建地球五行，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才能彻底击败死气。你现在所做的，以五行矿母做养料就是在治标，医治地球表面的病，可它壳子病了，里子更是早就虚了，想要根治，就要用到你以空间聚拢的五行。

五行最后的土，就是我，百年后的遗失之地再开启之日，就会由我亲自补上五行之土，空间自会发生你想象不到的变化，地球的问题，也能彻底解决，你可以了无遗憾前去寻找家人。”

白仙子吸气，修行之人，逆天争命，为争生机，抢夺资源还是小事，残杀同门作为垫脚石也屡不鲜见。大家嘴里说的是追求大道，漫长的寿元同样是许多修士奋发修炼的动力。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第一次听见玄龟这般修为的大妖，能坦然提到“死”。

林洛然一时也不能接受，金翎雕自绝生机她没办法阻止，难道也不能阻止玄龟产生同样的念头？

她不知不觉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引来玄龟淡然的笑，“早同你说过，要想补齐五行，你总归是要杀一只土系异兽，只因它们和你不熟悉，你就能坦然下手了？

实话同你讲，旧年灵界开辟后我没迁徙，化神劫到了被我打退，自请在遗失之地当这劳什子看守，逍遥了这么多年，早就做好这个决定。

不管你找遍遗失之地也好，再次前往蓬莱仙域妖兽森林也罢，那些土系异兽实力都在我之下，土厚德淳实，能载万物，五行生生不息，空间的五行循环，土系必须为最强，除了我，实在不做其他选择。

你也不必神伤，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林洛然’，我只是心疼那个傻尛尛。

就如我之前说的，有时候死亡并不是终止。

金翎雕自绝生机，一则脱离了遗失之地这个禁锢，二来等你补齐五行，大功德下，空间的五行兽魂皆有一番大机缘。

子非鱼，焉知那不是鱼的所求？”

玄龟是一个醇厚长者，一一为林洛然解惑，丝毫没有不耐烦之处。这些娓娓道来的天地辛秘，林洛然心绪几起几落，玄龟没有隐瞒，也没有可以宽慰，这些话依旧像涓涓细流抚平她的心神。

如果玄龟能坦然面对生死，她为何不能接受百年小家分离，换的地球大爱无边。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林洛然困之一隅的心境从迷茫中走出，在此时达到了真正的洒脱。她舍下了，她必将有所得。

因为韩薇雅两人塑道基造成的识海损伤，在她心境跳出某个层面后迅速得到恢复。

识海的迷雾散去，复又变得清晰。

早前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仙鹤云景不见了，只剩下漫无边际，原生态的土地，和晴空万里，高广简洁的天穹。

摒弃繁华，重回质朴。天地之间有让人心情愉悦的青山绿水，也有沙漠戈壁，这些灼人眼球的恶土接壤。世界从来不是全有美所构建，如果你只能看见“美”，只因你自我催眠，忽视了一旁的丑。

美与丑，善与恶，高贵和贫贱，它们沟壑分明，有时又相互纠缠难辨彼此，但不可否认，缺了一方，世界总不会真正完整。

天穹下和林洛然面目一致的飞天彩塑返璞归真，眉目低垂间，林洛然能感应那股真正的悲怜之心。

她想，藏在神格彩塑间最震撼人心的光点，一定是尛尛留下的那颗泪珠。

玄龟说尛尛已不在世间，林洛然想，玄龟不知是否知道，尛尛至少还有一颗慈悲之泪，与她相溶，永远不会分离，尛尛也会被人永远记得。

林洛然再睁开眼睛时，以新的心境去看荒芜戈壁，看到了它的生机勃勃。

她因快速进阶而无法匹配的心境缺失得以补齐，很久之后她方知道，她因此所得到的，远比她舍下的要多。

林洛然有所悟，身边的人明显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沐天南和白仙子自然乐见她走出了心结，又因此而进步，就是玄龟也欣慰看着她，有那么短短一瞬间，似乎透过她的皮相，看到了另一个小姑娘的影子。

玄龟的欣慰又染上了伤怀，自然而然它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喏，这个东西，你要怎么处置？”

玄龟张嘴吐出一个光团，白芷的元神在其中瑟瑟发抖。它这话原是对白仙子说的。

白仙子一滞，低头想了很久才说道：“在您对小林子说这番话前，晚辈心中恨不得对她的元神以万种酷刑折磨，才能解我失去肉身，又与恋人生离的恨。

但您言，世间之事，要有舍有得。昔日我和他都难消执念，既不愿舍弃师门，又想有两全之意，能突破他师尊的反对在一起。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因贪心尝了苦果。

如果在处置和白芷元神之间取舍，我愿以此来换一句答案。”

白芷听闻大喜，玄龟却了悟。

“你是想问，昔年那叶昭，可是渡劫成功了？”

白仙子点头，朝闻道夕死可矣，贪求太多，最终一样都抓不到。叶昭冷心冷面，却为她付出良多，此生哪怕在修行一途再无建树，她唯一亏欠的，只有叶昭的情谊。

“你既愿意舍弃一切换一个答案，不告诉你真相岂非太不近人情？”玄龟的语气中多少带了点赞赏，不再是开始时眼中只有林洛然，并未将白仙子放在眼中的态度。

“当时他的化神劫来的突然，连我都被惊动，你可想象情形是何等恶劣。修真界有名的无叶公子，却可算修真文明没落后不多的亮眼人物之一，在众妖虎视眈眈瞩目下，他渡过了其他修士绝对渡不过的化神劫……小丫头，若有你有朝一日可以飞升灵界，和他重聚，也并非不可能。”

“他渡过了其他修士绝对渡不过的化神劫！”

白仙子耳边反复响起的只有这一句，至于玄龟之后的鼓励，被她下意识忽略。

转修灵体时，她就知道此生大概与大道无缘了。她当年躲在万丈深渊下，因魂石得以聚拢残魂的动力，不外乎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暗算自己的真凶，能知晓他是否成功去往了修行更高等的界面。

两个执愿几乎在同一天得到答案。

她的仇人下场很不好，她的爱人依旧前途似锦。对于她而言，这是千年执念最好的回报，白仙子觉得这一刻自己应该是了无牵挂了，欣慰的同时，却又不知接下来的时光，还有什么所求。

林洛然却注意到玄龟的话中留有余地。

“您的意思，白仙子还有机会飞升灵界？”

她见识浅薄，不知道白仙子这种情况出路在何方，灵体之躯，也会有天劫，渡她前往灵界吗？

玄龟失笑：“大劫发动之前修灵体的还有出路，那时没有灵界，她要渡的是大天劫，成功后自是灵仙。现在嘛，化神界只针对修士和妖族，仙界崩盘，新仙界和凡人界之间梗着一个灵界，她身在凡人界，却是等不来大天劫的。”

林洛然有些蒙，白仙子却因本就没有奢望，也不觉得失落。

“小林子你不必替我担心，这种结果我早就料到了。”

转修灵体有出路的话，当年白芷的元神也不必对林洛然出手，依旧想要夺舍重修了。

玄龟似笑非笑，“你真的看破了？”

白仙子点头，不看破又能如何呢，有些事情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强求不得。

“哦，既然看破了，我也不必浪费口舌了。”玄龟一副吊人胃口的语气，十分撩拨人心。

大概是同命相连，沐天南忍不住想要帮帮白仙子。

“前辈既有办法，还请讲话说明白，我们都承您的情。”

玄龟嗤笑，“你承我的情，能有什么用？”

换了三百年前的沐大少，绝对会为这样轻视的言语而暴怒，经历了这么多，他早改了一点就着的莽撞性子，听得玄龟如此轻视，他依旧神色不变：

“鼠有鼠道，虫有虫路，前辈修为高深，若有些琐事不好亲力亲为，晚辈愿略尽绵薄之力，效犬马之劳。”

玄龟轻哼一声，“说的比唱得好听。”

但终归是对沐天南又改观一点，先前觉得他心思深沉，相处几日，这对林洛然存有执念的半妖半魔，实际上并不阴柔，反倒是有些让它欣赏的，大开大合风光霁月的阳谋。

玄龟将头瞥到林洛然那边，轻飘飘落下一句“你要记得自己的承诺”，一副完全忽视沐天南的样子，三人却都知，玄龟其实已经认同了沐天南的说法。

“你不是将她的肉身收到了空间中？”

林洛然点头，当时慌忙离开地陵时她不愿白仙子的肉身孤单留在那里，确实是带了出来。

听闻玄龟之言，她将水晶宫移出了空间。

戈壁的荒芜衬得这座棺木水泽盈动，它只是形似水晶剔透玲珑，实际上是无叶公子亲去极北之地，不辞辛苦寻来的可保肉身万载不腐的暖冰玉。

白仙子的肉身恍若睡着了，戈壁的烈阳照射下，越发显得她的尸身面颊绯红，唇不点而朱。

“诺，这不就是解决办法？”

玄龟指指水晶棺，换来林洛然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让白仙子依旧用她原本的肉身……这能行吗？”

看她肉身样子保持完好，却不像还有生机的模样。林洛然觉得玄龟的提议太过匪夷所思，简直闻所未闻。

不料玄龟却肯定点头：“自然是行的。她的肉身情况特殊，当初是被蛇妖将元神震散，体内元婴还存在，她师妹才可以在服用了蛇果后直接夺舍。

巧的是她师妹阴谋败露后，叶姓修士选得方法是抽取生魂，和蛇妖的当初所作所为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只伤害肉身体内居住的元神，完整保留了肉身元婴。

当然，寻常修士，一旦失去元神，元婴虽有灵元，却没意识继续去保护肉身，假以时日，肉身也会慢慢生机断绝而坐化。

修真界中能保存肉身的宝物不少，最有名的就是青丘玉，它不单炼丹有奇效，还能固魂。世人却不知道还有暖冰玉，它才是异常珍贵的灵宝，地球遗留的最后一块，都被叶昭寻来雕成了这具棺木。

实际上暖冰玉从前多被大能用于保存灵药，一个封闭的玉盒，自关闭那一时，盒中那一方天地，时间就停止了流动，直到再次开启那一天，药效依旧和放进去那一刻一样。

叶昭为你确实尽了心思，这方暖冰玉放在洪荒也是人人争夺的异宝，它将你肉身的状态保持在了放入那一刻，只有棺中人真正醒来，水晶棺才能从里打开。

换句话说，棺中你的肉身，此刻还有生机。”

除了玄龟这积年的老物知晓“暖冰玉”，也不知道叶昭查了多少典籍，费了多少心力才寻到暖冰玉这样的异宝。

白仙子之前还觉得自己心愿了了别无所求，此刻心情却又天翻地覆。叶昭平日里不似其他女修的道侣，会送小礼物讨好，也不会甜言蜜语，但他对她的好，远比他们更胜百倍。

她不知道他为寻来暖冰玉吃了多少苦，但是有一点，他不再欠她，亏欠的人，是她。

白仙子魂灵体之身，连哽咽的情绪都无法准确传达。

“前辈，若有那么一丝机会，晚辈能拿回肉身，我又需要付出什么？”

玄龟乐了，“那你说说，你愿意付出什么？可别学某人，以空头许诺忽悠我。”

“某人”一点都不心虚，自然毫无压力。

白仙子低头想了半晌，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好舍弃的。

林洛然大急：“前辈！”

玄龟叹息，“罢了罢了，你也没什么好换的，不如将你这师妹的魂灵体舍与我，再加上你几百年修出的魂灵之力，此事方可再谈。”

白仙子想也未想就同意了。在场诸人，哪管白芷元神在光团中嘶叫，有因有果，当年她害了白仙子元神，如今拿自己的还账，并不为过。

白仙子的魂灵之力修了几百年，已经凝成了实体，林洛然都感觉惋惜，不想白仙子却同意了。

玄龟点头嘉许，“你既愿舍了一身修为，必然如你所愿。之前你从毒潭中拼命抢出的战利品，不是还剩了一枚蛇果？吞下它，你的心愿就会达成。

不过先告之你，你魂归肉身后再醒来，昔日修为俱都烟消云散，你千年的努力要重头再来，修行前路未知，你做了这么多，他日不一定能再次顺利结婴，更何况化神渡劫，飞升灵界与叶昭相会。

又或者，你历经千辛万苦所做到时，叶昭他已不在灵界，甚至早已变心，你又当如何？”

白仙子想也未想，依旧点头。

叶昭当年做一切，又何尝想过必须有所回报？她现在所做的也是如此，只愿依着自己的本心，真正毫无顾忌努力一回。

林洛然对白仙子的选择又佩服又感怀，拿出蛇果递给了她。

白仙子毫不犹豫吞服，蛇果很是奇异，白仙子以魂灵体之身服用，蛇果的药力都转化为了光点被吸收。

她身上的魂力开始流散，被玄龟以气体固定住。

当白仙子散尽魂力，只剩下一个虚影时，蛇果的药力牵引着她飞入水晶棺中，魂归本体。

白仙子会醒来吗？

水晶棺中有淡淡的红光在流转，那是蛇果在让肉身和久别的元神相契合。

唯有成功，时间凝固的水晶棺才会从内部打开。林洛然热泪盈眶，不止是为白仙子欣喜，遥远的彼方，可也有人为林妈妈寻来暖冰玉，禁锢了时光，得以留住她的母亲？

玄龟突然传音问沐天南，“你明知前路无光，可还愿执着？”

断臂的沐天南带着淡淡笑意，“她既愿意为不相关的众生多滞留地球百年，我无德无能，愿守她这百岁无忧。”

第五百三十八章小沐这些年（一）

尽头，光与地平线的交汇处，红色晚霞羞答答半躲半藏欲要归家时，水晶棺发出沉缓的响动。

与外界一接触，棺中禁止的时间破解，白仙子缓缓睁开眼睛。

蛇果让她的元神重新回归肉身，她付出的代价，不单有修了几百年的魂力，更早之时，六百多年才修到元婴后期的修为，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违背生死法则，白仙子付出的代价很大，元婴消散，倒退至金丹，金丹又碎，气海处的旋转星云，再到气海紧闭，微弱的灵气存在于她经脉中，白仙子此时，仅仅只有练气中期修为。

昔日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元婴女修，一朝变回初入仙途的练气期小修士，若非她此前已经历过元神几乎涣散的打击，单是这一点落差，就能困扰白仙子许久了。

“仙子！”

林洛然见她果真醒来，欣喜不已。又察觉到她修为几乎全失，坐起来用手撑着水晶棺边缘，只当她肉身久睡无力，林洛然上前一步想要扶她，被白仙子摆手拒绝。

“让我自己来。”

她不是无力，只是许久没尝试过拥有身体的感觉，一时百感交集罢了。等白仙子坐起来，整理衣饰，发现她手腕上带着的是昔年最爱一个缠枝莲花样的储物手镯，里面不乏存了多年的灵药，又有各种灵石和法宝，知道一切都是叶昭准备，她心中半喜半忧，只觉得散去的修为很是值得。

摸了一下手镯，暖冰玉水晶棺被她收起来，消失在原地。

白仙子冲玄龟行了一个叩拜大礼，“白氏倾雪，感念前辈大恩，心魔为誓，他日前辈但有吩咐，倾雪万死不辞。”

玄龟颔首，表示接受了她的心魔誓。

白仙子又对林洛然说道：“他年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也是练气女修，当时我还嘲笑你修为低微敢来秘境，如今造化弄人，你我位置颠倒，你进阶元婴中期，我退回练气中期，再当不起你一声‘仙子’。诸天神佛消失，如今这世间，只有你一人，是千真万确的受封于天的‘尘心仙子’，至于他人谬称的一声白仙子，从今日起便不复存在。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白氏倾雪。按理我刚唤你一声前辈，请你怜惜我心境苍老，容我依旧唤你林道友，你此后便称我倾雪吧！”

林洛然苦笑不得，“你我至交，何苦分得那么清，我以后叫你白姐姐总行了吧？”

白倾雪想了想，点头同意。她还是喜欢“小林子”这个称呼，又亲切又顺口。

沐天南也曾帮她说情，白倾雪对他一俯身，是古时大家闺秀最正经不过的大礼，慌得沐天南闪到一边不敢受礼。

玄龟十分不耐，“你谢来谢去也不嫌弃腻味，遗失之地一月之期快至，你们还不离去！”

林洛然还想说什么，已经被玄龟用嘴衔着，一把甩出了秘境。

接着是白倾雪，最后才是沐天南。

玄龟见他空荡荡一只手臂有些可怜像，扔他出秘境时低不可察在他耳边提醒：

“你既愿守她百岁无忧，我便给你一个忠告：金陵地宫，混沌灵液，或可解决你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当然，只是或许，你不必抱太大希望。”

懒得听沐天南说一通空口白牙的感谢话，玄龟将他使劲扔出了秘境。

白芷的元神被包裹在光团中，被众人遗忘。

等玄龟终于又想起她，将视线投向那边，白芷惊恐大叫：“师姐，我错了，师姐，救我，救我……”

白芷不知，她那个曾经有求必应的师姐，早被她的嫉妒杀死在了一千多年前，被无情时光碾成粉尘，风吹尘扬，迷得人眼睛总忍不住落下泪来。

七岁的白芷被回乡探亲的白倾雪抱起来，咦，族妹竟有修行道基，五叔，让阿芷入我宗门，做我小师妹可好？

重男轻女的白家五叔被白倾雪带回的金珠迷花了眼，一个女儿罢了，长大嫁出去还得不到这么多嫁妆呢！

白五叔将白芷交给了白倾雪，她怜惜这个族妹亲人对她薄情，所以对她极好。

白芷幼时，怯生生跟在白倾雪身后，用软绵绵的童音唤她阿姐，阿姐，白倾雪纠正了许久才让她学会叫师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玄龟叹息，终将白芷元神一口吞入腹中。

…………

林洛然三人被玄龟先后扔出秘境，落在了海水中。

林洛然和沐天南先且不说，可怜白倾雪退回练气中期修为，经验和修为极不匹配，差点没能控制好海水，成为第一个身俱水系道基还被海水淹死的女修。

林洛然忆起白倾雪此时的修为无法御剑，她空间中还存放有一骨舟，赶紧拖出来放入海中，三人上了船，她才驾驭骨走破浪而行。

刚刚走出百慕达海域迷雾期，就遇见了在海面上打转的老廖和胡霁。

“廖叔，你醒了？！”

林洛然大喜，一时忘了去问老廖如何在这里，他和胡霁是怎么知道她进入了遗失之地的。

老廖显得比她还激动，“你们没事吧？这秘境古里古怪，竟然连我都进去不了异次元空间，你是不是碰见一只老乌龟了？”

林洛然大喜大惊，老廖醒来后怎么怪怪的，对她态度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疲懒。还有老廖怎么也认识玄龟，他还真是交友满天下！

胡霁眼睛看了看沐天南，又看林洛然，它可没忘当初这张脸老在青城山庄别墅前晃荡，充满警惕之下只有说两句风凉话：“你倒是一声不吭进入百慕达秘境，让我和老廖在附近海域吃了大半个月海风！咦，你不是那魂灵体，怎么又变真人了？”

林洛然抱歉一笑，让老廖和胡霁赶紧上船。

都说情敌最能侦测到对方的属性，胡霁美少年一见沐天南就感觉两人应该不是一战壕的。刚化形的死狐狸对人心了解太少，沐大少如今皮粗肉厚，哪是几记眼刀能对付的，他在玄龟跟前都能扭转形象，面对胡霁悄悄的挑衅，他稳如磐石，还很有风度冲着胡霁笑笑。

驾船这一空闲时间，林洛然简短将遗失之地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胡霁听话的重点都在她和沐天南的互动，没发现啥蛛丝马迹，放心不少。

至于老廖，只听到百年之约就激动不已。

“小……小林子，咱又不一定靠那老乌龟，通天塔之事它不见得有我了解，咱撇开它自去也行的。再说地球的[www·qisuu·com］事神佛都跑了，哪用你这个修士来管？”

林洛然越发觉得老廖的怪异。

“廖叔，我已是答应了。”

这件事经过玄龟分析利弊，她早已没办法视而不见推脱。

老廖喃喃说着什么“臭乌龟挟恩求报”，嘟囔了两句，似乎对林洛然决定背负这个担子很不满。只是他态度不似从前那样嬉皮笑脸，让林洛然很不能适应。

她方想问问发烧是不是带来了什么后遗症，胡霁却指着沐天南问道：“你怎么和邪魔搅在了一起？”

林洛然脸色一沉，“胡霁，你的礼貌呢？”

胡霁见她竟站在沐天南一边，可见同生共死的情分不一般，被呵斥后正在委屈，沐天南却连连摆手，“没关系，他还小。”

其实胡霁和沐天南，两人俱长了一双桃花眼。只是胡霁的化形嫩的能掐出水来，桃花眼变成了轻佻不正经，沐天南却因时间打磨，纵使长相已偏向阴柔，正经起来时却能让人忽略眼形，只注意到他眼神的稳重。

因他衣衫褴褛，单手做着没关系的动作越发显得他真诚，胡霁被气得发白。林洛然却注意到了他的断臂，她大概知道沐天南为了活下来吃了许多苦，看他血毒发作，那痛苦不亚于昔年她被困血池地宫的腐骨剜肉感，有再多的怀疑，也该释然了。

“你的手臂，我这里尚有一些龙髓……”

沐天南很诚恳拒绝：“若有一天我想续臂，一定找你帮忙，现在就让我暂时保留它，警醒下自己吧。”

林洛然无奈笑了，“我觉得你和从前太不一样，你这些年的经历让人好奇啊。”

注重仪表，以风流倜傥著称的沐纨绔，居然连断臂都能接受了，林洛然觉得这样的沐天南有些陌生，又有点让人耳目一新。

沐天南点头，“你若想听，我慢慢告诉你就是。”

面对两人一言一语的互动，老廖的面色有些怪异，不知想到什么，他竟有些想笑。

胡霁美少年气得脸颊鼓鼓的，越发像个包子。

至于白倾雪，感受着咸咸的海风铺面而来，觉得新生是如此美好。

一行人回了洞庭城，还未归家就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

街边到处都是虚拟光频，滚动播出着艾洛克和巴佩联盟和阿尔法联盟的战事情况，军事专家们分析，虽然战事现在还未波及地球联邦，但民众应该有警惕之心。

如此言论影响下，别的不说，哄抬物资的情况首先就出现了。满街都是抢购生活用品的人，紧张的气氛似乎使情况逆转，一下回到了新纪元前，地球在阿尔法联盟入侵下节节败退时的恐慌。

林洛然皱眉，先联系了小智，询问了她消失这一月的情况，再一路往马家别墅赶去。

别墅前伫立着刘青黛，林洛然识海一恢复，刘青黛的信仰之线马上就有了反应，她心中的不安散去，已经在洞庭湖边守株待兔许久了，还是马双双出去晨练时发现，极力邀她前来别墅，刘青黛不敢造次，只愿在别墅外面等。

此时见林洛然一身狼狈回来，刘青黛大惊失色。接二连三发生的大事，让林洛然哪有心思换衣服，她身上的“如意衫”毁于金翎雕羽毛下，又破又脏，不重新炼制一番，是别想再穿上身了。

招呼刘青黛进屋，让科林去找件沐天南能穿的衣服，顾不上他们好奇打量白倾雪的目光，林洛然先去简单梳洗了一番，从空间里找了几百年前的旧衣裙换上，林洛然才和刘青黛交流起现在的情况。

不管是能侵入阿尔法联盟系统的小智，还是如水一般渗透至地球联邦各地，乃至是阿尔法联盟的刘家，所了解的情况都比星际台中军事专家们流于表面的分析要多。

情况实际上要比星际台的报道还要坏。

两个河内联盟打得是有准备的仗，阿尔法联盟完全被搞了个措手不及，现在阿尔法联盟已经有三级成员星失陷，影响极坏，中高级成员星喧嚣不断，战事陷入了胶着期。

一旦情况继续恶化，地球联邦就有被扔上前线当炮灰的打算。已经有一级成员星被联盟这样处理了，若不是顾忌着林洛然，估计阿尔法联盟早就这样干了，毕竟对方发动战争的理由是，不乏“阿尔法联盟应该公开长生秘密”这类一看就是针对地球的，阿尔法联盟从三百多年前发动入侵战争，幸苦将地球拿下，肉没吃着反惹了一身骚。

为几口肉汤付出如此代价，联盟决策层当然恨死地球联邦了。

实际上地球联邦因林洛然妙音法会的事，早和阿尔法联盟撕破了脸，联盟的命令地球联邦不会听从，林洛然忧心的是，就算阿尔法联盟被两个河内联盟打得一蹶不振，地球所要面对的敌人就从一个恶虎变成了两只饿狼。

“不管情况如何，稳定民心才是首要，刘家既已稳不住情况，就由我亲自出面。”

刘青黛被林洛然说的脸红，连连答应。

林洛然暗想，真要战争逼近了，自己是不是先宰几个艾洛克联盟和巴佩联盟的高层，让他们明白地球这块骨头不好啃……嗯，同时得一边转移民众，重建的事自然得先放放。

老廖觉得有些挫败，林洛然和小智连线，和外星蛮夷科林商量，和刘青黛探讨，从头到尾就是没问过他意见。

胡霁感觉和老廖有八分像，林洛然把他们两大高手扔到一边，一直和破智脑，和凡人纠结，她是要闹哪样啊？！

偏偏这时，洗漱一番，穿着一身新衣的沐天南下楼来。

头发还湿漉漉的，断臂也不能影响的性感优雅，胡霁正暗自咬牙，沐天南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讨论内容，失声笑道：

“这事儿却和我有些关系，你却舍近求远，和旁人商量什么？”

胡霁为沐天南的不要脸愣了，老廖的玻璃心哗哗碎了一地，被归于“旁人”的范畴中，小气的智脑也怒了，科林无所谓，刘青黛很淡定！

第五百三十九章小沐这些年（二）

要弄明白这事儿和沐天南的关系，不可避免的就要讲到沐天南这些年发生的事。

那是旧历2027年，距离林洛然从胶东半岛前往蓬莱仙域后失踪的第八年。沐天南负气离国，想法方慢慢回转过来，他与其说是“负气出走”，大概更多的是面对一段注定毫无结果的感情胆怯了。

虽然他极看不惯柳徵从前和秦宝嘉订婚，又来招惹林洛然，却无法否认，比起他这个寿元短的凡人，柳徵就算是再差，若能和林洛然在一起，不会让她尝试短短几十年光阴的得到后，修士剩下的漫长寿元，都被她用来感伤。

出乎他意料，在他负气离国后，林洛然并未和柳徵走到一起。

当时他和沐家都断了联系，唯一在通消息的就只有轩辕晨。

沐老固然被这个不孝孙气得半死，沐家还有小六在，沐老心知肚明沐家专出痴情种子，有沐天庆在撑着沐家将来，沐老也就不去理会沐天南这个逃家的不孝孙了。

没人管束，沐天南的生活过得十分堕落。酒吧买醉，赌城豪赌，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尝试过毒品。花样繁多的新式毒品没有麻醉他的精神，却几乎摧毁了他的身体。

旧历2025年，曾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沐三哥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被毒品摧毁的身体显出老相，虽然面容并无多大改变，双鬓却一片花白。

这一年，林洛然依旧渺无音信，不知哪里传出她失陷在蓬莱仙域的消息，华夏修真界有一股小范围判断：林师叔很可能已经陨落在海外仙域了！

国外修行界蠢蠢欲动，对于华夏修行界中流砥柱陨落，他们当然拍手称庆的。

他在一个地下酒吧遇见Roddick时，这血族正在和人讨论的就是林洛然身陨之事。似乎因为林洛然杀了他妹妹，Roddick对林洛然记恨在心，听闻她陨落的传闻，开怀而又遗憾。

沐天南忍不住靠得近了一些，有些消息轩辕晨也和他讲得含含糊糊，Roddick说来却少了顾忌。沐天南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却不知道血族敏锐的感官早就注意到了他。

等他出了地下酒吧，Roddick一路尾随。后者虽外表光鲜，然华夏一役，他和Crystal不听家族忠告，违法祖先禁令，私自对华夏修士下手，并给家族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后，勉强逃命成功的Roddick已经为家族所不容，被禁止踏上欧洲的土地。

能接收他的，只有贫瘠小国，或是鱼龙混杂的某第一强国。

在暗巷中，Roddick没能吸干沐天南血液，沐天南反而和躲在戒指内休养生息的老蝙蝠搭上了线。

没有道基，不能练气修真，老蝙蝠偏偏对他这幅废物体质十分看好。

老蝙蝠要求他为它收集十二枚玉牌，它传他炼体修妖的法门。

沐天南不觉得一个老怪物会被他占便宜，收集十二枚玉牌固然是真，它必然还别有所图。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毕竟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沐天南只能选择紧紧抓住。

老蝙蝠让Roddick贡献了一滴心头血。心脏是血族一个最重要的器官，心脏只要还在，等级高的血族能重伤下都能成功挺过。血族的心头血珍贵程度可谓比修士的心头血还要更甚。

Roddick自然是不愿的，也不知老蝙蝠和他交涉了什么，这位血族青年最终同意时是带着狞笑。

年后，沐天南为Roddick和老蝙蝠的双重控制而痛不欲生时，他明白了血族当时的笑容代表了什么。

同样的，很多年后，沐天南以一日千里的修行速度，融合血族优点摒弃缺陷的成功，让Roddick有些隐隐明白，为何血族中有禁止发展华夏族后裔的法规——那当然不是血族对华夏族的慈爱，而是华夏人血脉中所隐藏的天赋，很容易造成他们发展华夏后裔，反过来却被后裔所控制的局面。

就这样，虽然沐天南，老蝙蝠，Roddick三者各有不同心思，却在各有所求的奇妙平衡下，和平相处下来。

沐天南吸收了血族的心头血，并没有变成完全的血族，本质上来说他算半人半妖，但血液中的阴寒让人有嗜血的冲动。

他当然不愿意靠吸人血为生，老蝙蝠等磨去了他的锐气，才教他吸收月华来抵御体内血液中的阴寒，炼体修妖。

妖族也喜欢地球灵气充裕，但在化形以前，它们更多的是喜欢灵气充裕环境下的繁生的各种灵草灵药，这些东西能改善体质，能治疗炼体带来的隐患。

化形前它们的修炼，在于吸收月华。

化形后月华很重要，灵气也必不可缺。

沐天南的情况特殊在于，他是人身修妖，既没有化形的困扰，这条路也没有先辈去尝试。

一路上跌跌撞撞，沐天南实力飞涨，在阿尔法联盟入侵前期，他一边修炼，一边通过各种软硬手段，将华夏三十六计玩了个遍，已经被他收集到了七枚玉牌。

剩下的五枚玉牌，其中有三枚下落是很明了的，一枚在华夏文家手中，另有一枚在岛国浅田家手中，还有一枚，正是在Roddick从前的家族手中。

老蝙蝠催他一鼓作气，沐天南却不为所动。早日收集到玉牌有什么好处他还真没看出来，不过是让老蝙蝠早点卸磨杀驴罢了。

当然，他的借口是最近动静太大，他收集玉牌的事在各国修行界传的什么版本都有，剩下的五枚玉牌所有者，都加强了防备，以他现在的手里，并没有把握全部取得前，还是华夏那句老话，不要轻易打草惊蛇的好。

对于他的拖延老蝙蝠心知肚明，反正距离百慕达秘境下一次开启还有几十年，老蝙蝠也不想和沐天南搞得太僵，它有许多壮大元神的法子，不能信任Roddick这个外族，还要靠有求于它的沐天南去办。

哪知随即阿尔法联盟入侵地球，和平被打破，地球四处战火四起，月星谈判时，代表华夏参与进去的沐家小六死了……沐天南难以想象沐老此时的感受。

各地大乱，他悄悄回国，去过香山别墅，却没看见沐老。

老人彼时奔走于修真界，欲联合众修士公御外敌，如果有可能，各国修士暂时摒弃前嫌，共同合作更好。

林家一门六修士，全部上了前线，最年轻的崔宛路彼时已出落成一个妙龄姑娘，连她都没选择避开战火。

战事绵延不绝，沐天南知道连老蝙蝠都开始愁了。它虽极不喜华夏修士，更看不上普通人族，但脚下这颗星球毁了，它怕牵连到遗失之地。

沐天南也用化名投了军，没将命当命看，虽立了不少战功，没丢老沐家的脸，但大势所颓，地球纸片一样的防御，如何能抵挡外星文明的攻击？

不论是华夏，还是其他国家，修士的水平比起昔年辉煌时代都差的太远，战线太绵长，纵是修士，也不能保护好每一个同胞。

阿尔法联盟铁了心要拿下地球，火力一天比一天更甚，普通人的牺牲蔓延到了修士范围，沐天南胆颤心惊，既怕沐家亲人出事，又要兼顾林家人的安危。

他力有不逮，人体修妖以来，除了追求寿元，他第一次如此渴求力量的增长。

老蝙蝠诱惑他，外族的血液等着他去采收。毁家灭国的仇恨，自然需要用鲜血来偿还。沐天南记不得自己当时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吸干了阿尔法联军一个士兵的血。

沸腾的血液在体内流动翻滚，那是比月华炼体，更快，更纯粹的力量积累。人体的血液中，那种迷香，又味有不同的勃勃生机，让沐天南沉迷。

鲜血以比毒品更迅猛的姿态，瓦解了沐天南的意志。

他陶醉于一日千里的修行速度，也陶醉于血腥的修炼方式。他在战场上的搏命，赢得战友们的尊敬，但是私下里，沐天南每每要耗尽全部意志，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在战友们疲惫睡去时，悄悄吸干他们的血液——如Roddick所言，华夏族的血，是这世间最吸引血族的。

哦，说到Roddick，这个倒霉的血族不幸被一枚量子炮击中，只有意识被蝙蝠戒指保了下来，在此后的岁月中，只能躲入蝙蝠戒指，和一只老蝙蝠作伴了。

老蝙蝠让沐天南戴上蝙蝠戒指，那会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

阿尔法联军的战线一步步往华夏中心地区紧缩，无数平民丧生，修士同样伤亡惨重，沐天南别无选择，他最终戴上了蝙蝠戒指，从此在和老蝙蝠的交易中，有一开始的对等地位，变成了受制于人。

但是他能借用蝙蝠戒指内数代血族积攒的力量是真，华夏修士前往通天塔途中，他是暗中出力的其中一股力量。另一股力量则是玄龟，只是当年他不知道罢了。

华夏修行界以五个单系道基修士凑齐五行，又倾诸国修士之力，开启了通天塔保护地球的最后一道防线：神之庇护。

神之庇护一朝发动，阿尔法联军固然被大挫败，所有在场之人，三日内却必须进入通天塔内，传送到未知的远方。这是“神之庇护”的后遗症，或许当初神秘大能布下这道防御，就料到发动“神之庇护”时，地球必然走到了绝路，才要求参与神之庇护开启所有地球修士，必须传送离开。

沐天南在传送人群中见到许多陌生人，许多熟人。修士可带走直系亲属，林家一门六修士，自然是不受限制。

沐家原本许多在传送名额中的对象，沐天南却没有看见，想来他们因战火侵袭，永远都不能离开了。

他看见苍老了若干岁的沐老，却没能如期看见从小将他放在脖子上骑大马的郭爷爷。

沐天南不敢去想这代表了什么。他想离开，却被沐老发现了行踪。

沐老感觉到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已经明白这个孙子是靠什么活到了现在。然而老人最疼爱的晚辈，一个是沐天庆，另一个就是沐天南。若是在战前发现沐天南的状态，沐老或许还会亲自清理门户，然而战火已让这个老人失去太多，能努力活着已是不易，他终究是对他网开了一面。

只一点，沐家人要求沐天南一同离开时，沐天南拒绝了，沐老也没同意。

沐天南捡了一些能说的事情说了，他早做好打算要留在地球，沐老其实也不放心阿尔法联盟在被哒败之后的动作，他相信沐天南或许心兴有些变了，但绝不会做些对不起大义的事，那毕竟是他沐家曾经悉心培养的后辈！

沐老同意了沐天南留在地球，沐天南已经收集了八枚玉牌，剩下的四枚玉牌则失散在了战火中。

听闻沐天南曾亲自目送地球修士离开，林洛然屏住呼吸问道：“通天塔前，林家人……”

沐天南点头：“你不要担心，当时林家人俱在，你母亲虽有百岁高龄，却面色红润，当时身体还算康健。他们也一直坚信，你还活在世间，等着你前去寻他们。”

林洛然听闻，悲喜相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沐天南便接着讲，沐老当时虽未亲手掌劈了他，走之前却逼他发下毒誓，不能将一切邪魔手段，用在地球同胞身上，不能忘记自己是沐家子孙，将来不能站在与地球利益相悖的势力上。

沐天南含泪发了誓。

当修士们离开后，阿尔法联盟也被这一招大招吓破了胆，联盟虽然成员众多，实力不俗，拿下一个土著星球付出如此重的代价，只为了某种不知道能不能利用的“长生秘诀”，高层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

最终地球联邦得以建立，以地球被纳入阿尔法联盟成为一级成员星结束了这场战争。

地球重建的路途十分困难，不单缺人缺力缺物资，外有阿尔法联盟的贸易封锁，内有战后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变异兽骚扰。

沐天南也有过很长时间的茫然。

他很想改变这一切，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混迹于阿尔法星域间，某一日他吸食了一个奴役地球人的阿尔法联盟贵族，不小心回溯了一滴他的血，然后沐天南发现情况发生了改变。

那个贵族变成了他的奴仆。

完全无法继承他的力量，却带着血族血仆不得反抗主人的特性。沐天南觉得有一道光闪过，这打开了他的思维。

他靠着这种能力无意取得突破，几百年间，交织成一张名叫“血族俱乐部”的大网，渗入到阿尔法联盟各个领域，他小心经营，近百年来更是在不知不觉间往其他联盟扩张。

这张网的中央操控着只有一人，就是沐天南。

织网的人有贵族，有联盟要员，有星际商人，也有下三滥的流氓。沐天南经营的小心翼翼，阿尔法联盟不是毫无察觉，却始终抓不到源头。

地球修士一起消失是众所周知，他们也想不到会有一个半妖魔自动滞留下来。

被联盟察觉了他的举动，沐天南改变策略，从发展“会员”变成光明正大的资助。

他不信任联盟人，资助对象大多限定在地球联盟。也不一定是从政，受了他资助的对象，不管是将来想搞研究，还是当商人，沐天南都一概支持。

一直到林洛然重回地球。

在战火中散落的剩下四枚玉牌也依次被找到，最远的一枚，已经出了阿尔法联盟，成为某个高级成员星贵族的私人藏品。

沐天南觉得差不多是时机让地球脱离阿尔法联盟的压榨了，当然，他能活下着看到胜利曙光，前提是要先摆脱老蝙蝠和血族的禁锢。这些年他没少为它们做些违背自己原则的事，越是了解妖族，沐天南越是猜测，老蝙蝠看中的并不只是十二枚玉牌，它教他炼体修妖，恐怕是将他看成了炉鼎。

只是没想到林洛然也被卷入秘境，阴差阳错下，他还来不及将“不光彩的过去”斩断，他整个人，就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

除了自己心里暗藏的执念，沐天南将发生的事情全讲清楚了，虽然坦然，实际上也去掉了最大的包袱。如他自己所言，他曾经沾染了洗不掉的黑，若是林洛然不能接受，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沐天南的讲述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听，其他人早已很有眼色借故离开，院子里泡了两盏茶，茶水已经凉了，头顶的葫芦果早已采摘完毕，院子角落的几根黄瓜藤正在丰产期，马家小院里飘荡着茶香和瓜果的清香。

林洛然却没有沐天南预料中的反应，她静静听完，为沐天南续了茶水，才问道：“你答应沐老的事，可有违反？”

沐天南连连摇头。血毒发作的再厉害，他也不敢忘记答应过沐老的话，没有对地球同胞下过手，这点他是敢发誓的。

林洛然耸肩：“那不就结了，瑕不掩瑜，你所做的一切，比我要好上太多，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

修真界所谓的正邪又有什么关系？沐天南对联盟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回报联盟在入侵地球战争中所造成的杀孽。如果他们都算无辜，那祸从天降的地球人呢？

当初六十亿人口的蓝色星球，如何又有几何。

林洛然转念想到沐天南所说的资助，追问道：“你所资助的人中，是不是有我认识的？单靠一个血族俱乐部，你就对此次借着阿尔法联盟身陷战事，让地球乘机独立的事情这么有把握？”

沐天南点头：“老祖宗早总结了合纵连横，我本人不需要出太大力，只要当撬动杠杆的支点就是了。你当然有认识的人，庞显中算一个，韩家也有俱乐部的影响，只是到了韩奎生这一代，俱乐部已经放任韩家自由发展了。

此外，还有一个机构，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心落到了实处，沐天南终于有玩闹之心，同林洛然卖起了关子。

第五百四十章你将以地球籍为傲

确认了沐天南大概有什么后手，战争从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波及到地球，林洛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好从容布置起来。

人力有所不逮，任何完美的计划都有可能因为某处微小的错差而被全盘推翻。林洛然还是决定要做两手准备，若战事波及不到地球联邦最好，她要确保的是，就是波及到了，普通民众也有退路才好。

下午时庞显中来了别墅，见沐天南也在此，他便知道恩公和尘仙子间的“误会”应该是说开了。他从前不明白明明是认识的故交，恩公为何不和尘仙子相认，此时见两人从容坐在树下，真是说不出的写意。

庞显中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念头有些莽撞：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番密谈后，林洛然第一次亲自联线了地球联邦决策层中，除了庞显中以外的其他几个决策者，包括军方的几要。几人走的是小智的专网，开了个足有四小时的视频会议。

他们所提的质疑，在被沐天南和林洛然解释清楚后，林洛然所提的建议对眼前的局势是最有利的——此次的星际战争，地球联邦不要想着浑水摸鱼去扩张，保存他们已经拥有的才是首要任务。

到了傍晚时刘青黛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林洛然如约出现在了君山。

和上次经过宣传的妙音法会不同，林洛然此时的知名度和地位，已经不用再刻意造势。君山岛上悄悄架起的“长枪短炮”，也仅仅是为了将画面转播给更多的联邦人看见。

林洛然上了岛，还和潇湘二妃叙了下旧，在八点整时，准时飞至了半空。她招来白云为座，不像第一次出场时的隆重，穿的衣服和打扮都特别普通。

但她站在云朵上讲话时，甚至会给人产生身后有金光闪现的错觉。

“地球联邦的民众们，我是尘心。”

她的声音利用神通术传遍了洞庭城的每个角落，只要是林洛然的信徒，那轻柔却坚定的女音，更像是乍响在脑中，听得十分真切。音所不到的地方，也有转播系统负责转播这次讲话，小智甚至为此将要预备黑下阿尔法联盟收视最广的星际台，预备身在阿尔法联盟任何角落的地球人，都能听到。

“我知道你们此刻必然处于焦炉，忧患曾经几乎摧毁地球的战争会不会再次袭来。

三百多年前阿尔法联盟使地球人流离失所，家园化作焦土，屠杀地球平民，种什么因，必将得什么果，三百多年后，它们迎来了自己的苦果。

联邦的民众们，我于新纪元前自请封神，守护洞庭这一方水域，却没有在地球环境最困难时出现，为此我无时无刻不处在自责和愧疚当中。

然而这次，我就在洞庭，在你们每一个人的身边，与你们同在。

地球还太过弱小，我无法做出让任何一条珍贵的生命去直面炮火的决定，所以我今天对你们讲得这些，并不是鼓励大家去参战。

有人会问，曾经的血海深仇是否就当做没有发生，自欺欺人不去想，不去清算？

在我们更强大前，我希望你们能平安无忧，留下宝贵的性命，去看若干年后地球的胜利。

我们的胜利，不在于杀死相同的生命来显示自己的强大。

我们的胜利，也不在于欺凌其他弱小的星球来显示自己的实力。

我们的胜利，是让我们的母星‘地球’以堂堂正正的姿态，立于浩瀚星辰间，不是可耻的殖民星，不被任何一个联盟奴役欺压。我们的胜利，是有一天，从地球联邦走向无边宇宙的每一个地球人，都能挺直了脊背做人。我们的胜利，是有一日，你们都会以籍贯地球为荣！

为了你们，你们的子孙，能亲眼见证这一天的到来，我恳请你们，能从星际回来，回到这个和繁华外星比起，有些落后，有些破败的洞庭城。

只有拥有最团结的信念，我们才能渡过地球新纪元后的最大危机，洞庭需要大家，地球也需要大家。

我需要你们的信仰，来打造世间最坚固的保护罩。

我希望每一个献出信仰的你们，能扎根在这片土地，做最坚不可摧的基石。只要你们不放弃，尘心也不会放弃，除非我神格破碎，元神俱灭，肉身不在，必将和大家一起守住洞庭。所以，请回来吧。”

从狭小的窗户望出去，林洛然的身形在半空中翩然清晰。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不是在哄骗信众，而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将洞庭城无限扩大。

既然地球已无神佛，关键时刻她也不必再拘泥于道场限制。那些荒芜人烟的地界，可以做她道场扩张的新地盘，只要她有足够的信徒，只要他们的信仰足够虔诚，只要她的道场扩大，笼罩在洞庭城上方坚固无比的“龙君法印”，也是可以一同延伸的。

民众无忧，她和沐天南等人，也可以放心和胆敢来犯的星舰缠斗。

没有了众多平民作为牵制，以几人实力，作战可灵活机智，实在不行还有青丘界内“妖兽兵团”，进可攻，退可守，地球联邦自然不必畏惧这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战争——哪怕两个联盟，很有可能想在阿尔法联盟捞尽好处的同时，也捎带上地球这条“小鱼”！

林洛然的讲话并不长，在短时间的沉默后，她听到洞庭城内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一开始还很细弱，很快就汇聚成声浪。

这其中有此段时间的恐慌，焦虑，统统被宣泄出来。地球人并不胆怯，也并不缺乏热血，他们只是希望在迷茫时，有人能站出来力王狂澜，为他们指明前路的方向！

都说时势造英雄，林洛然就是恰逢时会，选择在此时站出来的人。随着哭声传来的，是无数的信仰之力。

上次的洞庭守卫战，洞庭城在阿尔法联盟的炮火下安然无恙，他们相信尘仙子的实力，也开始找回因修真文明式微，被地球人丢失的信仰。

林洛然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因众多信仰力的汇聚，她身后虚现的光圈变得清晰，整个人都沐浴在信仰之光中，虽无精心装扮，整个人却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哭泣过后，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坚韧之气从洞庭拔地而起，腾空飞天，那庞大愿力不知没入了虚空何处。洞庭城的“龙君法印”由一开始的坚固变得软柔，似乎充满可延展性？

身为一方之神，林洛然在道场公开发表的任何言论，宏愿，都有可能上证于天，法则做出相应的反应，她若最后失信，那些誓言自然会一一在她身上印证：神格破碎，元神俱灭，肉身不在。

林洛然在洞庭上空发表的言论，得到了联邦政府舆论导向和行动上的双重支持。

在被转播的第二天，小智和沐天南的双重努力下，确保阿尔法联盟，甚至是其他联盟都能看见。继上次洞庭妙音法会后，林洛然得到的信仰力，呈现井喷式的增长状态。

言论公开发表后，阿尔法联盟气急败坏宣布取消地球一级成员星的资格，并将滞留在联盟其他成员星的地球联邦公民驱逐出境。

那些成员星倒没有把事情做绝，虽不能违背联盟命令，但将地球公民送回这种顺水人情还是乐意做的，现在战事激励，人家一级成员星敢说大话，谁知道是不是有仰仗，没准儿将来还有求到地球联邦头上那一天呢，何必将事情做绝呢！

大部分地球联邦公民都欢天喜地愿意迁回洞庭，也有少部分被家事所累，被强制遣送回地球时显得可怜兮兮。

一些高级成员星的民众对林洛然这一套“装神弄鬼”的把戏持嗤之以鼻，在激励战事的间隙，还不忘在星际网上发表一些嘲笑言论。

谁会以一个被联盟摒弃的一级成员星公民身份为傲？那才是脑子被门儿挤了！

这些肆意表现他们如何冷艳高贵的联盟人，在不久的将来，被自己的甩出的“巴掌”狠狠打了脸，而那时被他们所嘲笑的“地球籍”，已经成为重金难求的“安全绿卡”了。

地球联邦即已被林洛然说服，行动起来也是很有效率的。

在林洛然发表意愿后的第二天，联邦就开始组织起洞庭民众中武技和精神力的高手，在星舰的配合下，开始清理洞庭城四周的变异兽。

洞庭城要容纳从月星和冥王星迁回的民众，以及原本就身处地球的几个聚集地人口，单靠现在的城市就算人挤人也站不下。扩建是首要任务，联邦政府彻夜未眠，才制定了一个扩建洞庭城，并以洞庭城为中心，修建十个大城，分批安排好回迁公民的计划。

联盟对地球限制了贸易，却封锁不住沐天南私下的关系网，建材和各种用品，还是源源不断输送往地球。

扩建计划预计在城池与城池间留下大量闲置土地，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会延续多久，众多人口聚集在一起，有再多的存粮也有耗空那一天，土地经过改造，可以实现基本的自给自足。

清理变异兽这些天，不仅林洛然和沐天南光明正大毫无遮掩去了，连胡霁也一改疲懒的性子出工出力绝无怨言。

至于马家兄妹，修行数年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科林也被派上战场，连新生后修为低的令人发指的白倾雪都没偷懒。

唯有韩薇雅醉心于丹徒，实在没啥攻击力，红着眼整日整日不睡，以图配置各种对变异兽有用的药粉。

沐天南多年夙愿得偿，此次终于能和林洛然并肩战斗，而非躲在暗中感怀，他几乎是毫无保留。

他都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高级变异兽。联邦要是给他们几人也统计贡献额度，沐天南敢说自己是总分第二，连林洛然都不敢称第一。

这结果让战斗中多起辅助功能的胡霁少年大为不满，整天嘴巴翘得都能挂两斤变异猪肉！

尘仙子带领着修士们出现在前线，光怪陆离杀伤力强大的法术，给同变异兽厮杀的武技和精神力高手们注入了强心针。

从前只觉得地球百分之九十地域都被变异兽占领，人类想要完全取胜很难，但如今被逼到绝地，必须要和变异兽争夺生存空间后，发现变异兽也不是无限繁殖的，特别是等级较高的变异兽也需要漫长年岁才能形成，杀一只就少一只，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无望嘛。

兽肉和各种材料，以及晶核都由联邦政府统一收回，为参加战斗的民众记录相应的贡献度。兽肉可以作为储备粮，晶核可以作为城市运转的能量，甚至是灵能武器强有效的动力。

只要清空了变异兽，基建人员就快速施工，洞庭城的扩建与之同步，建筑机器人们不需要睡眠，也不知疲倦，在人力配合下，第一座卫城做好了基建只要了一个月不到。

地基必须兼顾，基础设施必须能满足人口龘|爆炸的需求，又要敢工期，联邦政府派出的专家头发大把大把掉头发，当看到第一座卫城由一片荒芜到高楼四起时，有些老学者当初就激动晕了。

联邦的驻军布下层层防线，平日里遮遮掩掩偷学的技术都毫不保留拿了出来，终于在两个月后，卫城一号宣布可以迁入第一批公民。

此时阿尔法联盟和两个联盟的战事已经由胶着期呈现了疲态，艾洛克联盟和巴佩联盟付出了巨大代价，已经不满足只收获一点点回报。它们显然更愿意彻底将阿尔法联盟击败，然后两个联盟再平分战利品。

时间，时间，林洛然现在觉得每一秒的时间都很宝贵！她恨不得一朝达到分身千万的境界，那就能面面俱到了。

联邦在安排第一批回迁公民上的处理很透明公允，每个阶层，男女比例，老少容量都考虑到了，务必使用第一座卫城在投入使用后，能不再多费心力，每个人都能各司其责，保障城市的日常运转。

老廖见林洛然忙得瘦了一圈儿，这对修士来说太罕见，可见她有多么心力俱疲。这让老廖心中涌起愧疚，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告诉林洛然真相了？

但还没轮到他开口，沐天南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机构，其负责人从外域风尘仆仆赶回，出现在了林洛然面前。

那是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轮廓依稀让林洛然有几分熟悉。

中年人自称姓荣，现在是一家“双木高级人体极限研究所”的负责人。林洛然被那长长的名字绕的头晕，却在中年人执晚辈礼时看见了一枚熟悉的戒指。

淡绿的猫眼石啊，又姓荣……

林洛然的眼睛亮了起来，沐天南在旁推波助澜：“双木的前身，其实就是林氏药业，他又姓荣，还没猜到吗？”

怎么会猜不到？那个老实的大学生荣冬临呀，在火车上请她和洛冬吃泡面的荣冬临，受她点滴之恩，总想着把一生精力都用来偿还林家的“现代书生”。

他怎么也留了下来，后人还接管了曾经的林氏药业？

沐天南说他在联盟刚经营时，有大量的资金支持就来源于“双木”，至于荣氏后人为什么留下来，得从荣冬临的另一半讲起了。

那是一个名叫“苔丝”的商业奇才，隶属爱斯基摩族的年轻姑娘，有一天找到了曾经帮助过她的，仙子姐姐的故乡……那将是另一个有浪漫，有坚贞，有睿智的不凡故事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两个恢复记忆的人

荣姓中年人四十多岁，叫荣夕何。

至于名字玄乎乎的什么“双木高级人体极限研究所”，当年地球被并入阿尔法联盟，林氏药业因为此前一直致力于华夏古方研究，并主导了修真界丹方化繁为简，为普通人服务的课题，阿尔法联盟对修士的秘密感兴趣，对有成功技术经验的林氏就更有志在必得的决心。

苔丝入住林氏经营后，将这个从蜀中发家的药业集团，运作成了全球药业首强，阿尔法联盟又是有所图，林氏就显得格外扎眼。

留守地球的荣氏后人，按照苔丝的安排，趁着阿尔法联盟受“神之庇护”重创的时机，在阿尔法联盟还腾不出空手时，将曾经繁盛时期遍布全球的林氏药业，搬得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所有的药方，研究资料，炼药器具，生产线这些关键东西都被销毁，林氏真正的不可替代的核心，就装在荣氏后人的脑子里，沿着苔丝生前安排的计划，一步步走得十分安全。

过了些年，阿尔法联盟开始向地球联邦出售“基因强化液”，彼时荣氏后人带着林氏药业积累的财富和技术，已经在联盟内某个偏远成员星上弄了个小型研究室，主要是研究地球环境大变后，变异兽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诱因，试图从根本上解决地球人的内忧。

荣氏后人带着研究人员发现，基因强化液中有重大缺陷，虽然一时可以获得力量的增持，与华夏传承多年的古武通过内外兼修来开发人体潜能相比，注射过基因强化液的地球人，失去了学习如何正确开发潜能的机会。

他们甚至猜测，让阿尔法联盟又憧憬又避讳的“修真文明”，可能经此一役，在软硬兼施下，或许真的要在地球绝迹了。

“基因强化剂”既然能让人无法练习古武，那对人体要求更高的修真，显然也被扼杀了。这个计划太过阴毒，包括阿尔法联盟的入侵，一环扣一环，更像是有人制定了精密的计划，在特意针对地球修真文明——若是没办法掌握所谓的“长生秘密”，那就摧毁它。

林洛然觉得这很像是伪圣女的手笔，“利用”放在首选，若不能利用，也不会将能对科技文明造成威胁的武器，让别人利用。

当年伪圣女在卡拉哈里沙漠利用星图传输出去的那道传讯，林洛然觉得可能她原本打算传回自己的母星的，只是她在地球上滞留太久，类似阿尔法联盟这样的星际大鳄，技术显然已经能拦获宇宙中一束无主的信号波了，所以几十年后，兵临地球的，并不是伪圣女的母星势力，而是星域靠地球最近的阿尔法联盟。

荣氏后人破译了“基因强化液”的秘密，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改头换面成人体极限研究所，再次公开浮上台面。

他们并使用从前林氏广为人知的药方，单就针对“基因强化液”做出了改良，将改良后成功率更高的“基因强化液”提交给阿尔法联邦检测，研究所就获得了承认。

出面的人都是荣氏后人所去成员星的当地人，一家外表小小，于某个研究上有所突破才被承认的研究所，还不值得阿尔法联盟细查。

研究所致力于在基因强化液中增添温和的药效，是基因强化的速度放缓，变得更安全，同时也不至于一下耗空人体的潜能，让地球人的基因被药物所限，变得一代不如一代。

研究所出品的最好基因强化液，几乎都销售到了地球联邦。打着慈善的幌子扶植低级成员星，这种得善名的事儿其他成员星和星际机构也没少干，不过它们主要是倾销劣质产品，双木却是在以极低的价钱买最好的产品。

双木出售的每一管“基因强化液”，都有严格的编号，为的是定点定额销售，不让阿尔法联盟发现其中的秘密。

因其价格低廉，很是占据了地球联邦的市场，这才让阿尔法联盟有所察觉。

研究所只得暂时斩断了渠道，在短时间内无法再向地球销售基因强化液，开始低调避风头。

直到他们和沐天南搭上了线。

沐天南当时刚产生建“血族俱乐部”的构想，荣氏对这个留在地球不肯走的沐家人也有所耳闻，只是联盟收编地球时情况太混乱，两方也没机会通气，各自在星际辗转，才终于被沐天南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沐天南彼时刚控制了一个联盟政员，通过他将阿尔法联盟的疑虑抹去，研究所逃过一劫，沐天南也得到了有力后援。除了精神控制，沐天南能给予“会员”的，变成了能延续寿命，实实在在的好东西，俱乐部发展的极为顺利。

老蝙蝠想要沐天南帮它收集在战火中失散的四枚玉牌，自然希望沐天南势力越大越好，便冷眼旁观他和它恨之入骨的“林党”又扯上关系。

血族Roddick倒是很有意见，不过被沐天南和老蝙蝠难得有默契无视了。

双木经过稳步发展，不单打入了阿尔法联盟上层，甚至往其他联盟渗透。当稳稳站住脚跟后，当年蒙尘的各种珍贵药方，终于能被荣氏后人改头换面拿出来。

双木和俱乐部相辅相成发展，这次两个联盟结盟对付阿尔法，沐天南的俱乐部固然在其中牵桥搭线煽动了战事，双木更是用一个珍贵的药方做了饵料，让两个联盟相信，阿尔法联盟真的掌握了所谓“长生秘密”，并试图独吞它。

毕竟双木研究所也算是半官方认证的机构，两个联盟想不到它的前身就是它们所图“长生秘密”的土著行星地球的一家药业集团，阿尔法联盟也不想不到这些年捂得严严实实的秘密，就在它眼皮子下被捅了出去。

在沐天南和林洛然坦白前，荣家当代的负责人荣夕何正在其他星域奔走，实施着沐天南所谓“合纵连横”的计划。

他当然知道荣家等了几代人的林洛然回来了。

还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回归。

荣夕何还记得先祖守了一辈子的坚持：他们荣家是在看护林家的家业。如今林家主人回来了，他自然要将所有的资源整合，再亲手交给林洛然。

几重原因交织下，荣夕何直到接到沐天南的传讯，才风尘仆仆赶回洞庭。

一将话说清楚后，开口就是移交双木研究所。

林洛然失笑，反问她如今要拿研究所来干什么？倒把人到中年的荣夕何搞得有些讪讪的。他是想到林洛然如今的身份，也觉得叫“尘仙子”管理这些琐事，他会被基数众多的信徒劈成两半的。

林氏药业当初开办，就是出于林洛然想将修真的利好带给普通人，式微时做好人，得势时做好事，别的不说，林氏药业当年没赚过华夏人一分黑心钱林洛然还是能保证的。

现在荣家经营了这么多年，付出的心血要比当初林家要多得多，研究所在荣氏手中，依旧坚持着最初的理念，利国利民，林洛然觉得收不收回所有权，并没有差别。

她现在又哪有精力去照管一个偌大机构呢？

能再次见到故人后代，林洛然已是十分高兴了。说起来，她只是在冰原上对那个叫苔丝的小姑娘施以一次援手，何德何能叫苔丝拿满腔心血来回报？

林洛然拒绝接收研究所，荣夕何想通了，也不再执着。反正他就是个管理者，所有者还是林洛然，照管了这么多年，荣氏对研究所的发展是既精心又担忧，生怕传承了几百年的林氏药业毁在他们手里，现在正主既在，他们也算有了主心骨，再管理起来，也不像从前那样束手束脚了。

林洛然知道荣夕何极忙，还是留了他吃晚饭。

饭桌上除了荣夕何，还有林洛然，马家兄妹，韩薇雅，科林，胡霁，老廖，白倾雪，还有沐天南。

有一方之神元婴修士，也有青丘狐王，不死老廖，还有沐天南这个“大妖”，荣夕何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一身冷汗都吓出来了。

但这顿饭却是近两个月来人最齐的，在座的人虽然倦怠，却因一顿温馨的晚餐而极为满足。

连白倾雪从头到尾都带有淡淡的笑意，让一直觉得她很冷，又因她从前身份而不敢过多靠近的四个年轻人感觉距离消了不少。

单细胞的天然呆韩薇雅甚至夹了一只大闸蟹给白倾雪，让后者一愣。从前的修真者并不注重口腹之欲，修为不够时就以辟谷丹代替，修为高深后，多靠灵气为生，至多尝下灵果喝点灵茶，要像林洛然及她教出的徒弟这样，每日鱼肉不离，吃些五谷杂粮，连师长都会认为这修士没有出息，斩不断红尘欲望。

所以算上白倾雪还没变成残魂被困深渊的前数百年，她记忆中这样一群人坐下来吃吃喝喝的温馨场景就很少见。说得直白些，她连饭菜是啥味儿都忘记了。

新生后作为一个练气中期女修，又没辟谷丹的情况下……白倾雪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开始进食。出乎意料，餐桌上的每道菜肴，由于食材出自林洛然的空间，对修士来说并无害处，长期食用，对她现在的修为还有好处。

白倾雪这才敞开了心思。

但是，像韩薇雅这样的夹菜行为……她只记得还未拜入师门，尚和家人生活在小山村时，才有过的经历。

白倾雪一愣，这种勾起她久远记忆的举动，似乎她本质上并不排斥。

这样一想，白倾雪的神色柔和了下来，终于同她外表一般，露出了符合她长相的松快，而不是那个永远有距离感，内里是元婴期灵魂的“仙子”。

察觉到白倾雪的变化，众人皆对单细胞韩薇雅以眼神致以崇高敬意，单细胞懵懂不解，冲众人回报以笑意，包着满嘴菜的脸颊显得傻气十足，连林洛然都觉得这一刻有群黑乌鸦飞过头顶，发出嘎嘎嘎的凄厉傻笑。

吃过晚饭，送走了荣夕何，热闹的马家别墅又安静下去。年轻人们现在各有负责的领域，能回家齐聚一堂殊为不易，就是沐天南，白日里忙，晚上还要赶回玫瑰酒店处理许多琐事。

他向玄龟承诺要守林洛然这百岁无忧，自然是希望她能轻松一点，更轻松一点。只有他将所以威胁尽可能处理了，才能让这句话不再是空话。

荣夕何走了，年轻人们也离开了，老廖拖着胡霁以“消食”的名义跑得不见踪影，不知道是否为林洛然的错觉，最近这一人一狐形迹可疑，整天神经兮兮不知在商量什么。

院子里只剩下林洛然和白倾雪，这里靠洞庭湖极近，水汽充沛，空气湿润，小院里弥漫的各种蔬果清香，闻久了也神清气爽。

这静谧的夜色，这样温馨的环境，在整日奔波的林洛然总有一种错觉，她还生活在新纪元前的林家小院，似乎一错眼，背着书包的少年会率先进门，他的好友双眼被长长刘海遮住了，脊背挺得笔直，被少年拖来蹭饭。

偶尔家中男主人会带着几尾新钓的鲜鱼回来，那晚餐厨上必然会出现女主人的拿手鱼脍。那时某只桃花眼还是贪吃又挑嘴的小狐，金翎雕时常捉了蛇来，引得崔家的胖吃货闻蛇而动。

终究是隔着久远时光了，林洛然有些晃神。

“你真的没看出来，那谁的心思？”

白倾雪将掺了鲜桂花的糕点捻了一块儿就着清茶咽下，只觉得料足味美，十分诱人。心中暗叹，若她也有一个林洛然那样，能缩短种植时间又灵气充裕的随身洞天，只怕早晚也得进化成一个吃货。

听见白倾雪状似不经意相询，林洛然一愣之后才苦笑，“我又不是瞎子，他那样尽心，只怕我说一声，想方设法摘星赶月的事情都能替我做到，说不感动是假，现在的情况，又怎容得谈什么儿女私情？”

白倾雪哼哼两声，“儿女私情也是情，你休瞧不起它。”

林洛然满头冷汗，到底是谁教会了古板的白倾雪如此傲娇的语气？

不过对于白倾雪的想法，她也能了解一二。从前的白仙子和无叶公子，兜兜转转这么些年，白倾雪此时的幸苦追逐，也不知有无结果，乐见得天下有情人都在一起，也算聊以安慰了。

想到此处，林洛然也有些迷茫，“仙子……呵呵，又叫错了。白姐姐，我固然羡慕你和无叶公子可以为了彼此付出的真挚，但如你所言，情字一途，渡不过便是劫，我怎敢轻易尝试？”

没说的是，她一日没弄明白自己的来历，她又怎会回应他人的倾心？若等到情途深陷那一日，才发现她真的只是个连人格都不完整的棋子，或是某个人的替代品，她所谓的真心，何尝又对得起全心全意的那人。

白倾雪摇头，还想说些什么，林洛然却一拍额头，想起一件事来。

从空间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和昭剑，将两者推到白倾雪面前：“从遗失之地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今日终于想起来要物归原主了。”

前者是她和白倾雪曾去缥缈峰取出的秘藏，多以极品灵石为主，白倾雪此时修为跌落到谷底，想要从头来过，灵石就必不可缺了。至于昭剑，原本就是叶昭送给白仙子的，有着特殊意义，林洛然也不能再用了。

交还时她已是抹去了剑身的烙印，此刻的昭剑又成了无主之剑。

白倾雪推辞不肯要：“你不必担心我修行所需，叶昭留下的储物镯，里面各种物资都有所准备，修行前期的耗损和后期不可同日而语，镯子中的东西贵精不贵多，以我现在所需，用到再次结婴是没问题的。这些灵石，我早有前言，是赠于你的，至于昭雪……”

林洛然赶紧点头，“就算我收下灵石，昭雪可是无叶公子所赠的定情信物，我是万万不能要的，你也不要担心雪剑，我会寻机索回，总不会让蓝凤单飞，孤凤难鸣。”

白倾雪终于点头，旁的东西她都不愿要，唯有“昭雪”，寄托了太多美好的情思。

她会炼制一把更好的飞剑，从宝嘉手中换回雪剑。

与此同时，洞庭湖边。

一棵长叶柳的叶片都快被老廖揪光了，美少年翻着白眼：“我说，你好歹也是曾经证过大道的人，讲点爱护环境的素质不行吗？”

老廖横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动物也讲素质了，这世界真是大变了。”

胡霁大怒，真想骂一句你们全家才是动物，思及现在他打不赢眼前的臭老头儿，由怒骂转为嬉笑：“你有本事去对那半妖说这话！”

老廖觉得胡霁太过幼稚可笑，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挑衅沐天南，你说着除了更衬托对方，对他到底有啥好处？

老廖叹气，“失忆时愁，恢复记忆了就更愁。你说我到底该不该提醒小林子，不要去管地球的烂摊子？”

胡霁摇头：“你看她费了这么多心力，连家人都能忍住不去相会，岂是肯轻易放弃的。”

老廖叹气：“可一旦她真的成功了，她与那人的约定……我不过是想，她有机会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胡霁冷哼，“什么狗屁约定，谁定下的找谁去，难道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老廖以一种看傻瓜的表情看着他，胡霁不服，飞扑上去，俩人很快毫无形象扭打在一起，惊得湖边的鱼虾四处逃散，惶惶不可终日。

谈来谈去，最终话题又偏离了主题，变成了老廖和胡霁相互打击讥讽，至于什么要不要坦白真相，哎，还是再缓缓吧！

中都城。

做了几月普通人的宝嘉，上缴了今天的战利品，提着一块变异兽，返回租住的公寓。

今天她耽搁了一些时间，回家时她见请的看护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

“麻烦您了，今天回来的晚了一些。”

宝嘉态度良好，中年大姐和她唠叨了几句今天其奥的情况，打开门想走时，又想起什么，指着桌上的纸说是社区工作人员送来的。看护的语气是艳羡的，关了门宝嘉拿起那张纸，却是一份入住申请。

原来是所在片区的工作人员，见她一个年轻姑娘带着痴呆儿，将第二批迁入卫城的名额分了一个给她。

宝嘉望着申请表发了会儿呆，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才若无其事进了厨房，做了一份花样简单，营养还算搭配的双人份晚餐。耐心喂给痴傻的其奥吃后，宝嘉将厨房收拾干净，已经是很晚了。

洗了澡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是的，她在青丘界就已经恢复了从前的记忆。

先是一些零星的片段，两种不同身份，不同人生的冲击，让她落荒而逃。可逃得越远，那些记忆反而越发清晰。

她想起了年幼失亲，外公从红旗车上下来，一把抱起她。再上了车，去了帝都的别墅，一路上都一言不发，她吓得不敢说话。等到了家，作风强硬的外公叫了她一声“宝嘉”，将头埋在她脖子里，滚烫的泪水让她也哇哇大哭起来。

秦司令手忙脚乱哄她，大哭之后，她极其依赖这个剩下的唯一亲人。秦司令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原本一身铁骨的老军人，不知道如何哄孩子，一有空闲就拼命专研厨艺，老一辈的人认死理，要想养好孩子，就得让她吃好。

外公除了已逝的独女，再也没有血脉，宝嘉懂事后自己改姓了秦。

再后来她转回蜀中上学，认识了好友，有了不属于酒肉朋友玩伴之外真正的第一个朋友。

秦司令调任回蜀，她也留了下来，没有继承家业秦司令也不勉强她，说她是女孩子，军人太苦，赶她去学最爱的珠宝设计。

再后来呢？

那些发生的事情做出的选择她从来不悔，她悔的是，如果早知道属于“秦宝嘉”的人生会在三十岁出头沉睡不[www·qisuu·com］醒，她应该多陪陪那个倔老头，应该去参军，做一个让老头儿骄傲的女将军。

她现在有本事了，能飞天遁地了，可秦司令你再也看不见啦。

宝嘉将垃圾桶中的申请表翻出来，突然捂住脸大哭起来。

第五百四十二章六年，她的回归

星际联盟与星际联盟之间的战争，因为双方星域广阔，成员星众多，战事僵持数十年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两个联盟此次对阿尔法来势汹汹，在战争发动的第四年上，阿尔法联盟已经有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高级成员星的叛变，加剧了阿尔法联盟的兵败速度。即便在这场星域战中，阿尔法联盟涌现了许多声名鹊起的年轻将领，也无法力挽狂澜，将阿尔法联盟从颓势中拉回。

其中尤以科林的老对头萨瑟兰。

高特最为出名，在凯撒星沦陷后，这位昔日嗤笑过科林是叛徒的贵族将军，带着萨瑟兰家族，主动倒向了巴佩联盟。对于萨瑟兰。

高特未死一事，林洛然几人原本快将那被仍在蛮荒星球的联盟军官忘得干净，然而他在联盟战争中的卓越表现和叛变后被巴佩联盟塑为“典型”，名声在这片星域一时风头无两，让林洛然几人想错过关于他的报道也不行。

以沐天南的目力判断，这人现在的情况有些怪异，根本不再是真正的人类。

他的躯体应该早在十来年前就死了，体内却被一团力量操纵着，说话行动都与常人无异，内里却是真正的“活死人”。

沐天南的鉴定，让林洛然几人想到了在蛮星因胡霁大意而走脱的魅妖。

两边一对话，听说是魅妖这种没有实体，只能借着其他生物躯体而活的存在，他也蓦然想起一件旧事来。

那还是林洛然刚从外星域返回地球，在洞庭举行“妙音法会”之时，阿尔法联盟发动了针对洞庭城的空袭，沐天南的在经过月星背面空间站时，曾发现有妖族气息。那是阿尔法联盟发动空袭的根据地，那魅妖参与其中，显然对林洛然是抱有敌意的。

这种说法使得众人产生了警惕。

不管那具身体如今是以高特还是魅妖的意志做主，他对林洛然不友善，自然对地球联邦不会友善。单单身为阿尔法联盟高级将领也罢，反正她们也和阿尔法撕破了脸。

但这家伙又在关键时刻倒向了胜利在望的巴佩联盟。

以巴佩联盟猛力宣传他的微妙，林洛然觉得两个联盟收拾了阿尔法之后，在如何对待地球问题上的态度，说不定还有变数。

科林大骂萨瑟兰家族阴魂不散，张开嘴时露出森森白牙。

在凯撒星沦陷以前，科林数次与家族联系，恳求家族放弃凯撒星，他已经在卫城帮他们申请了暂住资格。

对于此举林洛然并未反对，和萨瑟兰家族以军功著称不同，科林所在的维尔家族，发迹的不光彩，后也不被凯撒星主流所承认，没有参与到军队中。

三百多年前阿尔法联盟入侵地球，如果说萨瑟兰家族积极挣取军功，那维尔家族就是压根儿没参与了，这点林洛然早就了解，所以才对科林能好言好色，联盟固然可恨，倒也不是人人都是她仇人。

科林的打算很好，在凯瑟星彻底沦陷前撤出家族主力。但这个以“水边红”为家族徽章，发迹不太光彩，平时也像墙头草的家族，现任族长在将族中后辈和家族经营多年积累下来的底蕴转交给科林后，带着家族势力，死在了对抗巴佩联盟的战场上。

维尔家族数百年浪荡的形象被一夕扭转，和萨瑟兰家族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管如今的阿尔法联盟星域，此后将被谁占领，执政的又是哪方势力，曾经居住在这片星域的人民，哪怕嘴里必须顺服萨瑟兰家族，心里真心称赞的也只有殉国的维尔家族。

科林在读了族长遗训之后才明白，族长在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维尔家族不能永远背负不堪名声，唯有烈火和鲜血才能烧尽从前加诸在家族名声上的耻辱，经此一役，维尔家族满门忠烈，活下来的族人，完全可以成功跻身于广阔星域的真正贵族圈。

那是他之前所有族长包括他的追求，维尔家族的族长死的其所。

在家族精英迁入科林申请的暂住区后，地球民众出奇没有对他们不友好，比起其他以各种借口，付出诸多报酬来申请暂住资格的联盟人，地球民众骨子里还是比较推崇烈士的，无关立场，只因曾经相似的经历。在林洛然从遗失之地回来的第六年，第十座超级卫城建成。

这种建城速度堪称建筑史上的奇迹。

摒弃了无关紧要的各种市化，以安排最多人口为首要保证，同扩建了三倍面积的洞庭城比起来，卫城的居住环境算不上多好，许多民众居住的都是小面积公寓。但比起阿尔法联盟某些成员星的下场，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够幸福了。

韩奎生就无比庆幸自己及时作出了正确的决定。

韩家因庞显中的消息，在很早前，回迁计划还未启动时，就将大半家业资助了联邦政府，换来举家迁入洞庭城的机会。

如今在洞庭城外有大片经过改建的天地，也有身份，羡煞了其他步子稍慢的大商人。

韩奎生更满意的是住的地方离马家别墅不远，韩薇雅时常来看他，后来庞显中的秘书还将他引荐给了双木研究所。

这个潜伏在联盟眼皮下的“无间巨鳄”，和韩奎生的某种理念不谋而合，他和荣夕何相见恨晚，两人趁着阿尔法联盟自顾不暇，大发战争财。

见他们连星舰都能走私回来，而且还是专业的战斗星舰，林洛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两人去折腾了。

六年时间，原本规划的十座卫城并不能满足需求，千方百计申请前来地球避难的联盟人不说，东非大峡谷那边人类聚居地的迁徙，为城市人口承受带来了压力。

联邦的建设队伍就没真正休息过，但看见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林洛然心里不可谓不满足。

信仰力的凝聚，让龙君法印按照她的预想成功扩大了范围。

只要民心坚不可摧，洞庭城自然无恙，被法印罩在其下的卫城们，也会安然。沐天南近年来将琐事包揽得干净，林洛然从琐碎中脱离出来，曾经闭关一年，用来稳固她得感五行之金后，飞速进阶到元婴中期的修为。六年间发生了许多事，让林洛然最开心的，除了大洞庭范围日新月异的变化，在青丘界受了严重损伤的火凤和银鱼在万载空青不要钱般“进补”下，终于痊愈。

她也渐渐能自若地面对金翎雕，空间中五行全四，四只存在闲得无聊，只有银鱼偶尔能借着龙骨架现身于空间外，以龙族的表象在洞庭湖上方施云布雨，引得民众香火不断，其他三兽都出不得空间，整天吵得林洛然头疼。

结果老廖教了她一个很有效的方法，林洛然试着用万载空青，既青丘玉打磨了一副华夏麻将，将各种玩法总结了扔给四兽，林洛然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输家要上供，小银鱼手气好到爆，火凤出了馊主意，每日四圈儿牌打下来，输得最惨那个，必须讲一件自己参与其中的八卦。

木狼输到最后，说完了它幼时去偷看过鹿精洗澡之类的糗事，连当年妖族迁徙，它作为狼族少主却留在地球的原因。

说来可笑，不可一世的小木狼传送途中被人暗算，生生从空间节点跌了出来，落回地球那曲草原时就剩下半口气。若不是发现了青盏花，又发现了一群草原狼，它一定得成为修真史上死的最憋屈的妖族——摔死的。

这便是木狼死活不肯提及当年的缘故，林洛然听玄龟了解，已对当年旧事脉络理得差不多，木狼所说的信息已是不那么重要。

想起昔年回到古巴比伦，遇见伪圣女和木精老祖的旧事，最后两人大概一起进入了通天塔石门，伪圣女失败而回，木精老祖却从此渺无音信，也不知他是否成功去往了自己想去的地方。那时候修真界一些消息灵通之辈，已经在着手离开地球了吧？第五年上，荣夕何已五十开外，林洛然见他费心费力，曾问他愿不愿意修行。

既是荣家血脉，又有看护林氏药业数百年的香火情，林洛然还是很想保下这个故人后代的。但没有道基的荣夕何却拒绝了林洛然的提议。

他的举动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修行-力量-长生，如此循环，足以诱惑每个普通人飞蛾扑火，荣夕何年华渐逝，却能抵挡住诱惑，怎能不叫人惊讶？

年过半百的荣夕何站在林洛然面前显得很坦然，荣家很睿智的先祖母苔丝曾有言，若是后人等回了林洛然，荣家人有了道基，那林洛然必然会提议他们修行，届时可挑选一良材，踏入修行一途。但若等林洛然回来，荣家血脉中依旧没能产生身俱道基者，说明历经多年，荣家于仙缘一事，依旧是有缘无分，对修行之事，便不可强求。

不去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人才会满足安乐。

林洛然听罢，对有生之年没有和成年后的苔丝相见一面引为憾事。

荣夕何拒绝，林洛然也就不再提此事。

从前她冒然为韩薇雅两人塑基，其实大为不妥，若不是有与玄龟的一番恳谈，让她跳出了局限的思维，她紧闭的识海，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开启。

修行，讲得还是机缘，随便为人塑基，也有打乱天命的嫌疑。就像科林和韩薇雅，林洛然也不知他们能在修行路上走到何处，后天塑造的道基，九分真中，总带有一分假，科林也是两系道基，和资质相同的马双双比起来，不管是在对天地灵气的感悟，还是练气入体的速度，都相差了一线。

众人中修行进度最快的，显然是白倾雪。

她是元婴后期又散功重修的练气中期修士，有叶昭留下的资源，再次成功筑基，是在第三年末第四年初。

白倾雪有相匹配的心境，并不怕根基不稳，她刻苦修炼，只是希望能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可以早点追上一千多年前，成功渡过化神劫飞升灵界的，叶昭的脚步。

沐天南的血毒经过蛇果压制，时不时还会发作。

每次一有迹象，他都推脱忙，躲在玫瑰酒店的大套房中不肯出门。

想要吸血的欲望啃噬着他的精神，沐天南要战胜的是自己内心住着的血魔。

有一次血毒发作的时间很长，庞显中听说玫瑰酒店套房的门关了大半个月，很着急来找林洛然。

厚重的门能隔离屋内的声响，却瞒不过林洛然的耳目。

她能听见一门之隔内，阵阵类似野兽般狰狞的低喘。

那是尽力克制自己，仍如负伤幼兽痛苦呻吟。

林洛然能想象，奢华套房内，强硬如沐天南，是在怎样痛苦下，才不顾形象发出类似野兽的喘叫。林洛然叹息，原来他体内的血毒仍然会发作，不过是将那种不间断的痛，变成了累积在体内的毒，虽有间隔，每次发作起来才真要人命。

听见她隔了门扉的叹息，屋内蜷缩成一团的沐天南有短暂的清醒。

然后他整个人完全就僵硬掉了。

就像他从前想维护好形象，等解决了老蝙蝠，将不堪的过去掩盖，再从容风光出现在她面前，却阴差阳错，将所有的黑暗都晾晒在了阳光下。

再说此时，沐天南最想见，同时也最不想见的人，都是林洛然。

“不要进来，我怕吓着你。”沐天南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着自然，但断句间还是能泄露出他的压抑。林洛然沉默了许久，低声答了个“好”字，就转身离开。

她在玫瑰酒店有别于其他星际酒店的小露台静静坐了很久，心中五味陈杂。第六年，阿尔法联盟溃不成军，联邦人已经全部迁入安全地带。

越发严峻的形势让联邦政府实施贸易紧缩，除了战略储备，尽量减少和外界的联系。

看似世外桃源的环境下，民众的心渐渐安了，其实联邦的布控最远已在冥王星以外，随时监控，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琐事林洛然都交付出去了，她就在空间专心侍弄各种苗木种子，现在洞庭城外一些娇气的果树开始渐次挂了果，虽然果味还不纯正，果子也小的可怜，那些曾经主动要求分土地的志愿们还是乐开了花。

这年夏天开始，洞庭城街头巷尾，有人开始贩卖自己亲手种的果蔬，林洛然走在街头看见形形色色的“小贩”们，怀疑自己穿越回了新纪元前。

韩薇雅种下的一大片松树，也有收获，香喷喷的炒松子儿家中众人人手一把，韩奎生整天抱着女儿亲手收获的松子儿不离嘴，过不了多久就有了所谓的“瓜子牙”，门缝间缺了一小块儿，让韩老板在外人面前越发不苟言笑。

洞庭彻底变成了地球联邦的行政中心，庞显中成为联邦最年轻的中央序列2号，“庞先生”这亲切的称呼一直跟着他到现在。

沐天南资助的人中，庞显中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支持，他本人也对得起这种支持，在知天命的年纪，成为一个成熟出众的政客。

第六年的冬天，林洛然和平日里都在苦修的白倾雪走在街上，胡霁也死皮赖脸跟上来表示愿意拎包。旧历的春节快要到来，林洛然忙里偷闲，希望今年能过上一个热闹而温馨的春节，这才拉着白倾雪出门扫荡年货。

高科技产品种类繁多，连炮竹都是模拟声响的，白倾雪眼尖发现街角一堆人群中间，围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

春节将近，有大商人赞助，第三卫城今天下了一场模拟雪花，漫天的人造雪花中，老太太拿着剪刀的手很稳，低头专注于手上的一叠红纸——竟是一个手工剪纸的？

林洛然也来了兴趣，就算在新纪元前的华夏，这门古老的手艺逐渐面临着无人传承的落魄，没想到在几百年后的星际时代，地球古文明几乎被摧毁的如今，还能见到如此的老手艺人。白倾雪也露出缅怀的神色。

在她还没拜入缥缈峰的幼时，每到春节，乡下人能精心准备一番的，不过是些许平时吃不到的肉类，炸得油果子，还有那些扫干净窗沿积雪，认真贴上的剪纸。

修行之后，修真界自然没有什么春节——白倾雪有几分明白了，为何林洛然固执眷恋红尘不肯放手。

一生中最单纯的幸福和美好，大部分确实都因年幼时的易满足而生。

一年至此，白倾雪也有了认真过这个春节的打算，她挤进人群，让老太太给剪了个五谷丰登，牛羊满栏的图案。

举着剪纸出来，发现林洛然望着某一方向发呆。顺着她目光望去，白倾雪发现一个她不算太陌生的人。

人工降雪带来寒意，秦宝嘉裹在一身灰色棉衣中，推着轮椅，望着林洛然的目光变来变去，很快积蓄满了泪花。

轮椅上的其奥大眼泪满是天真，因落满肩头的白雪而欣喜异常。

林洛然舍不得错眼，她不单在街头巧遇了几年未见的宝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真正的“秦宝嘉”，似乎回来了。——好久不见，小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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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火凤打麻将那段好欢乐呀好欢乐

第五百四十三章新纪元的春节

玄龟说过，一个人的身份由不同的社会关系构成，换成称呼的话，父母小时候叫她“囡囡”，年纪大些后一直是“然然”，一般朋友会称呼她“洛然”，修行略有小成后，大家叫她“林师姐”，再到后来的“林师叔”。只有少年时代相识的宝嘉，笑话她一副懦弱可欺的小白兔性子，所以叫她“小洛”。

外人只知这是取自她全名中间字的叫法，谁会想到那原本是小懦，小懦。眨眼数百年，林洛然已经变成了元婴期女修，不管叫谁看来，她都强大得无懈可击，哪里又有懦弱的影子了？可那又是为何，她在人潮涌动的街头，看见宝嘉时，依旧像被看不见的藤蔓缠住了脚，懦弱不敢上去相认呢。大商人赞助下，可以以假乱真的雪花飘落，街头巷尾涌出了许多市民，他们为这场罕见的白雪而激动欣喜，毕竟是人口高密度的卫城，街上断时间内就比之前要热闹数倍。洁白的雪落在轮椅上，其奥眼中是稚童才有的天真。那样无垢的眼神，和宝嘉波光微闪的狭长双目形成强烈反差。

其奥眼中是不谙世事，宝嘉双目却是历经风霜。欲言又止的狭长双目，让林洛然看到了熟悉的“秦宝嘉”。她的懦弱，或许是惧怕那只是她的错觉。她们相互陪伴，在烟雨小城渡过了少年时代，一起考上蓉城的大学，一起留在蓉城工作。在很长的时间内，一个是幼年失亲的叛逆少女，一个是懦弱老实的乡下姑娘，她们之间唯有彼此的相互扶持，虽没有血缘，却比姐妹还要亲密，不会因利益而反目。

这样重要的宝嘉，却被她弄“丢了”。林洛然曾无数次后悔质疑，当初带宝嘉入修行路是不是错误，就像她执意想让林妈修真一般，若不是因她的贪心，不管是林妈和宝嘉，以她的能力，守她们一世安宁又有何难？种种因素，导致了现下，她和宝嘉只隔了数米距离，她却不敢迈动步伐上前，问一句：宝嘉，是不是你回来啦。宝嘉双目中闪烁着水光，对于能在街头和林洛然偶遇，她一点都不吃惊。

六年前把扔掉的申请书又捡回来，来到第三卫城，她就知道离林洛然这么近，两人总有一天会相逢。但她没想到居然隔了这么久。林洛然真是笨死了，胆小鬼……宝嘉见她只会傻呆呆站在原地，干脆主动推了其奥上前，将眼中的眼泪眨了回去，故作轻松笑了：“好久不见……小洛。”林洛然开始觉得是自己听力出了问题，过了两分钟，宝嘉还是笑吟吟望着她。笑容慢慢在林洛然脸上浮现，笑着笑着她眼泪就不争气落了下来。人来人往的街头，一个结丹女修，和另一个元婴女修，不顾形象抱着大哭，胡霁眼角抽了又抽，觉得女人果真是复杂难懂的生物啊。白倾雪温柔一笑，为林洛然多年夙愿得偿而同喜。她找老太太剪了好多剪纸，五谷丰登，莲莲有鱼，年画娃娃……她有预感，这必将是一个难忘的新纪元春节。…………“喏，这张年画贴在二楼比较好。”

真正的秦宝嘉不单回来了，且早在几年前就恢复了记忆。林洛然得知真相，气得又哭了一场。宝嘉看着她红彤彤的兔子眼睛十分无语。虽然记起了从前作为“秦宝嘉”的人生，但她更是以“曼佳。诺兰”的身份活了将近百年，两段不同人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造成识海中迥异人格的争夺战，让她当时不得不选择离开。在放弃修士身份，作为普通人带着其奥生活这些年，只有白日里极尽疲惫，才能让宝嘉在夜里安然入睡。如何分辨哪一段人生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秦宝嘉想了几年。实际上不管是“秦宝嘉”，还是“曼佳。诺兰”，都是贵女身份。宝嘉一生的颠沛流离，都集中在了星际流浪那段日子里。她有一身修为，记忆却一片空白。现在想来，那时不论是谁向她一伸手，自己都会紧紧抓住吧？所以她才会对“曼佳。诺兰”的身份如此在意，比起所谓继承的遗产家业，宝嘉更在意的是，能有名有姓，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生活着。

那时林洛然突然出现，对宝嘉而言，作为“曼佳。诺兰”就要完全推翻，这让她惶恐难心安，所以一次次逃避，先是离开娜美星，在青丘界里受到伪圣女刺激，记忆开始真正复苏时，她离开了洞庭。逃避了这么些年，秦宝嘉也算想明白了。不管她叫什么名字，都无法改变她体内的血液姓“秦”，纵然当曼佳。诺兰的岁月更长，但是遥远而强大的娜美星，却不如这个破败的地球让她呆着舒服。帝都高高的红墙犹在，秦司令不见了，林洛然却仍然在。在此后更长的岁月中，她们依旧会相扶相持，继续同行，这就足够啦。所以，她还是愿意，做只有短短三十几年记忆的秦宝嘉。这些话她不用对林洛然讲，林洛然依旧用一种心疼的眼光看她，如此默契的友情，让她依照心意的选择，才不会另有遗憾。宝嘉回来了。林洛然又怎会让她坐在稍远的第三卫城，马家别墅住了这么多人，却稍嫌小了些。没人能想到尘仙子放着龙宫不住，在洞庭湖边的小别墅住了这么些年，林洛然在不暴露身份情况下，花了老大经历，才将隔壁的别墅买下。

沐天南大概也住腻了玫瑰酒店，兴致勃勃同时买下了另一栋。最后老廖和胡霁也出手了，林洛然都不知道他和胡霁哪儿来这么多，要知道洞庭城的居住资格巨资难求，现在很少会有人出售洞庭城的物业了。白倾雪曾是一代宗师，久寄居人下也不太舒服，随便卖了点东西给韩薇雅她爹，把老韩激动得主动帮她办妥了一栋别墅的过户，没让白倾雪费一点心——其实林洛然居住在该别墅小区，在联邦某一层面早就不是秘密，但就算韩奎生有个女儿跟在林洛然身边修行，老韩也很有眼色没动过要在小区置业的心思，更何况其他精明的政客，或者是对林洛然敬畏的刘家了。靠得最近的五栋别墅都被拿下，和马家形成了一个小圈，将其他住户隔在了小圈子外。

为了保障私密性，也为了住在一起热闹，算上马家，六栋房子周围被圈了两人高的文竹墙，将视线遮挡得干净，又在靠湖一面，另开了门进出。宝嘉喜爱芙蓉花，林洛然帮她催生了几株醉芙蓉，种在院子里，花木高大，枝桠都伸到了二楼窗户，清晨时分一推开窗就能看见湖光山色和青葱花木，实乃一大享受。沐天南加强了别墅的隔音功能，敲掉了繁复的设计，不惜工本移植来各种名贵玫瑰种满院子，花香引得蝶飞蜂拥，其他住户更是想透过竹墙的缝隙一窥究竟。老廖的别墅——这货隐藏了许久的实力，实实在在被一栋别墅暴露了。自从独居一屋，老廖整日神神秘秘的，林洛然觉得最近忽略了他，便相约了沐天南，连同宝嘉一起去看他。到了之后才发现胡霁也在，见他神色慌张中又带有幸灾乐祸，林洛然狐疑，宝嘉则大咧咧推开了门。可怜老廖正在对着一桌子竹雕刻苦，见被人打扰，很不满摆手：“竹一啊，现在主人还不渴。”林洛然见他埋首奋战，奇道：“竹一是谁？”看来她们今天真的来对了，平时对老廖太过忽视，连他请了保姆都不知道。老廖一听见是林洛然的声音，摆弄竹雕的手都僵硬了。

他抬头扫了一圈，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躲在林洛然身后偷窥他表情的胡霁，愤愤想着，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偏偏此时，似乎还嫌老廖死得不够快，一身穿葱绿薄纱，酥胸半袒的古装侍女莲步轻摇，弱柳扶风般进来。“主人，您唤竹一可有吩咐？”在她之后，另有竹二，竹三，竹四依次现身，宝嘉呆了，林洛然愣了，唯有沐天南神色不变，胡霁则轻手轻脚趁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宝嘉显然没想到这老头儿猥琐至此，林洛然愣住，却是依稀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是哪一年呢，帝都的香山别墅，她第一次去，看见一群女仆躬身道“少爷”……沐天南享受不起来自身侧“关注”的视线，面上平静，实则也恨不得学胡霁溜走算了。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啊，不是不报，是尼玛时候不到！老廖高举双手做投降状：“我可以解释的，听我解释……”因他声音太惨烈，临近年关，众人俱在，很快在白倾雪的带领下前来围观。见到几个穿着暴露身材喷火的姑娘，马双双和韩薇雅骂了一声“为老不尊”，跺脚走了。白倾雪见多识广，比起从前魔宗一些妹纸，眼前这些已经很保守了好伐，因而她也特别淡定。宁折不弯的马一鸣也觉得老廖在别墅中藏了几个如此打扮的姑娘，实在有辱斯文，出于对长辈的尊敬，让他脸红之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异常为难。唯有维尔。科林，从前也是个浪荡子，自从决定跟随林洛然，久不见此调调，暗暗对老廖竖起了大拇指，以示十分佩服。

老廖哭丧着脸，大声哀嚎，误会啊误会，可惜没人听。完了，他在小师妹心中的形象哟，天降一道神雷，将他劈死在原地吧！事情要想解释清楚，必须得暴露实力。老廖恢复记忆后很为他这些年经营的形象后悔，他其实是个披着猥琐外衣的醇厚青年，胡霁曾嗤之以鼻：你怎么不说自己是醇厚少年？最近他这么低调，正在努力经营自己正面形象，难道就要毁于一旦么。老廖看着众人在对他做出一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表情后，都摇头离去，他真是撞墙的心都有了。空间中默默围观了的四首，在火凤的带领下开启了赌局。火凤：“我压一根黄瓜，这货熬不到两天必定主动前去自首。”小银鱼想了想，“两根，一天。”一如既往的简洁少言。金翎雕表示你们真是幼稚。最近输得想自砍双手的木狼红着眼大喝：“我压一车黄瓜，老廖两个时辰内就会说出真相！”最后的结果嘛，木狼第一次赢得彻底。火凤亲自守着林洛然空间中那株黄瓜藤，以空间的催生速度，都守了五天才筹够一车黄瓜，全扔在木狼面前，一脸奸笑：“你赢了……小木狼，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呀。”

银鱼懵懂不知其意，金翎雕表示火凤是空间四首中最邪恶的党魁，没有之一！老廖是捧着一堆竹雕，并牵着竹一前去坦白的。在一群人面前表演了“大变竹人”，老廖身上背负的冤屈终于洗白了。林洛然顾不上追究老廖什么时候恢复了修为，对地上的竹雕很是惊奇。之前还是童颜巨龘|乳的竹一，现在变成了小巧而精致的竹雕，一阵阵淡淡的灵气从竹雕中心传来。“这是什么？”马双双对竹子玩偶爱不释手。老廖挠头：“是傀儡兽……不对，这个应该算是傀儡人，中间以变异兽晶核做能源，材质太差了，做起来很费力。”听他说完，林洛然发现竹雕娃娃表面果然被一层极浅的花纹覆盖。依老廖所言，那活色生香的侍女，本体居然采自最普通的竹子，她对老廖再次产生了“深不可测”的观感。老廖的傀儡人引得马双双大为心动，老廖得意非凡讲了下大体原理，林洛然突然想起她得自蓬莱仙山的人偶，拿出来给老廖相看。老廖瞪大了眼睛。虽然他在N2贸易星和林洛然重逢，妙音法会时他已和胡霁去了青丘，这组奏乐女仙人偶，他却没见过林洛然拿出来。

此时第一次见，他却露出古怪的面色。林洛然追问，他却仔细问了她得到人偶的经过，才叹息道：“材料工艺，无一不是顶尖的作品，就是我现在也做不到的。”普通竹子做成的傀儡人，林洛然也没想过它能抵得上从仙山带出来的，但老廖夸“奏乐女仙”也罢，干嘛一副大爷很得意的表情？她想到老廖抱怨材料差，想起自己在蜀南竹海发现“尤利文明智脑”时移植进空间的那丛灵竹，因数百年繁衍生息，纵是她近来拼命挖笋吃，竹林也占据了空间老大一片地——倒可以送些给老廖做傀儡人，比起袒胸露乳的侍女和奏乐女仙，傀儡人的作用，应该不止于此的。

不过，在此之前，林洛然很是拷问了老廖一番。老廖对他的来历依旧避讳不言，听林洛然问他是不是仙人，老廖猛翻着白眼：“不管是什么，在这下界，最多就只有化神期修为，你以为界面法则是吃素的么？”一群人便起哄要看化神期的本事，吓得老廖抱头鼠窜。因几栋别墅都在装修，春节毫无疑问是在马家过的。林洛然想起新纪元前过的春节，早早就备下了年货，各类糖果炒货，还有蜀中人冬季最爱的熏腊肉和香肠。韩薇雅贡献了松枝，熏出来的腊肉金黄油亮，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除夕的晚上做了一大桌菜，听到街上电子鞭炮的声音传来，一桌人连吃带喝，饮尽了林洛然搬出来的几坛灵酒，众人脸上都带有酡红。“这是我和双双过得第一个春节，我敬您，林姑姑！”马一鸣端起酒杯时身体已有些摇晃，林洛然刚回到洞庭城，在市图书馆向他借阅读卡时，没有想到他会是马明小胖子的后代。十数年相处，马一鸣已经以极差的体质，与不日前成功筑基，虽然还不比马双双的修炼速度，他的人生一扫从前在株洲坊市被商行逼得狼狈的局面，的的确确是从根本上发生了改变。“好。”林洛然目光温和，将一杯酒喝得干净。

“林姑姑，我也敬您。”马双双眼睛里微红，她不单活过了二十岁，依她现在的修行速度，她能活到两百岁，甚至更多。但那年，如果林姑姑不曾出现呢？林洛然什么也没说，同样饮尽了这杯不得不喝的酒。韩薇雅有充足的敬酒理由，塑道基一事，与她恩同再造，她的修行路上其实有两个师傅，一个是丹陵道长，一个是林姑姑。科林呢，凯瑟星有名的浪荡子，现在已经是干练的代名词。他在这个家中，永远是默默做事的存在，没人真正拿他当仆人，他却比仆人做的更好，更多。凯瑟星已经沦陷了，地球更像科林的第二故乡。他的这杯酒，林洛然也不得不喝。白倾雪举杯，“什么都不说了，我先干为敬。”亦师亦友的“白仙子”啊，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相伴。林洛然喝得太急，还几乎呛了酒。在座的人，只有宝嘉，沐天南，老廖没敬她酒。林洛然和秦宝嘉，那就是一辈子的姐妹！这不是一杯酒能说尽的。沐天南不敬酒，在于心疼她喝得太多。老廖大抵也处于同样的原因，笑得一脸灿烂，孤单单过了几千年，他终于等来了这天。小师妹呀，我们真的是好久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林洛然饮了一杯又一杯，没用灵元逼出酒精，灵酒后劲又足，她喝得酩酊大醉。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同样喝得不少的白倾雪摇了摇她：“听说除夕与新春之交，许愿最是灵验，快起来许愿。”林洛然呵呵傻笑，嘟囔了一句：“希望盛宴永不散，永不散……”宴席不散，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用分离。席间安静了片刻，众人心中都默默替她许愿：如果诸天神佛真能听见，希望眼前这个至情至性的女子，快点与家人重逢吧。

第五百四十四章两个联盟的来使

温馨的春节过去不久，突然爆出了阿尔法联盟已经公开了投降书的消息。

如此惊天大料，不单震住了地球联邦，连许多在关注战事的其他联盟都忍不住“娇躯一震”。

阿尔法联盟毕竟也算是老牌星际联盟，实力算不上顶尖，也不至于如此菜啊？

等消息一层层爆出来，凯瑟兰。高特的名字再次“享誉”了几个联盟的星域范围。

高特将军不止是自己当叛徒啊，还连带了策反了好几个要塞，再加上高特将军倾全族之力贡献的军事布置图，阿尔法联盟兵败如山倒，签下投降书的时间自然不那么让人惊讶了。

至于林洛然诸人的观感，以科林的话作为陈辞总结：原以为凯瑟兰。高特是个酱油党，结果人家龙套成了三线，以为他是个死三线小男星吧，人家又因对反派的塑造无人能及，一下子爆冷门领了“最佳男主奖”。

虽然说得可笑，但在场诸人莫不深知，高特明知大家了解他的底气，还有恃无恐，不知拥有了什么底气。他的底牌越大，带给地球联邦的威胁就越大。

老廖偷偷冲胡霁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沐天南也打算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三人还首次达成了共识。倾力合作并非不可能，偏偏高特将军又低调起来，阿尔法联盟星辰繁多，以双木研究所和血族俱乐部的关系网一时都查不到他行踪。

没等沐天南他们找到萨瑟兰。高特，此人却公开露面，突然再次进入众人视线。

身穿湛蓝色将军服，显得越发英挺，外形迷倒星际联盟诸多“痴呆文妇”的萨瑟兰。高特将军，出现在收视最广的星际新闻上。

巴佩联盟的某实权议员亲自认命他为访地特使，宣布不日高特将军将会亲自出访地球联邦。地球联邦政府气得浑身无力，在政治层面来说，一旦扯问”二字，那必然是双方达成了共识，但巴佩联盟的举动是单方面的。

它已公然派遣了冉冉升起的军事要员前来出使，别说地球联邦只是一个几年前刚宣布脱离阿尔法联盟控制的殖民星，就算是任何联盟的高级成员，也知道在面对某联盟发出的“友好讯号”时，不该存在轻视的举动。

毕竟，哪怕是最小的联盟，它的实力也在所谓的高级成员星之上，以一星之力去对付一个星域联盟，实在太不明智了。

巴佩联盟的举动，将高特放在了明处，原本想宰了他消除隐患的老廖几人，在为地球联邦考虑下，也不得不暂时打消原计划。唯有沐天南冷笑数声，“那就将访问会晤安排在月星吧。”

众人不太习惯沐天南突然变冷的脸色，林洛然却心中明白，他提到月星，多半是想到了沐家小六。那是她初回新纪元洞庭时，见诸于电脑中的文字记载——

“公元2051年，地球接收到星际信号，世界人民哗然，两周后，电波被翻译——阿尔法联盟将正式接管地球，不要做无谓抵抗，请地球人配合。各国高层骚动，派使节团前往月球谈判。

公元2051年9月1日，谈判以阿尔法联盟飞船发射能量炮炸毁世界名都巴黎正式宣布失败。使节团全部罹难，需要历史牢记的英雄有华夏国的沐天庆上将……”

沐天南的六弟，就是死在了月星的谈判桌上。

那时的情景，和现在的处境，又是何其像？但那时，地球最高不过是结丹修士，又有基数众多的地球人拖累，打不过阿尔法联盟是显而易见的。

可现在，巴佩联盟想要旧事重温，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林洛然，沐天南，老廖，胡霁，都是元婴之上实力，四个元婴期又不用太顾及后方，希望巴佩联盟不会太快后悔此时的决定。

过了几天，高特带领的访问团还没到来，沐天南拿着一叠资料摔在了桌子上。巴佩联盟和艾洛克联盟翻脸了！

沐天南承认自己是被温馨的春节麻痹了神经，没有从俱乐部送来的资料中提前判断出端倪，可要说没人在其中兴风作浪，显然是不可能的。

两个联盟相互忌惮，对地球联邦是极为有利的，它们得顾忌着对方在背后捅一刀，不会轻举妄动，现在撕破了脸，就不会在存在这层顾虑。

如果说一切都是魅妖在捣鬼，那他这种自寻死路的举动，究竟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沐天南对此点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无法针对他做出行之有效的措施。

不过，他的目的显然也隐藏不了多久了。

沐天南习惯性想去摸曾戴在左手的戒指，却捞到了空荡荡的袖管。他苦笑，几百年的习惯，哪怕是个坏习惯，也不容易改掉啊。

过了足足两个月，如今架子颇大，吊足众人胃口的萨瑟兰。高特一行才来到地球联邦的太阳系星域。

沐天南发话，来使的访问团得安排在月星，那就没人敢把萨瑟兰。高特一行放在冥王星。刘家家主惴惴不安中被联邦要去第八区的刘宅，古风洋溢的刘家大宅，很适合作为特色文化，来接待巴佩联盟的访问团。

纵然心里恨不得将巴佩联盟的人都丢得远远的，作为一个成熟运转的政府，些许的泱泱气度，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无可挑剔的。

按照大家的意思，林洛然应该留守在洞庭城，一出什么变故，她也好登高号召信徒，先守住洞庭再说。

林洛然欣然同意，觉得一只魅妖就将她们全部引走，那联邦的局势才变会变得异常微妙。

最终是在联邦人中间声望很高的“庞先生”带队前往月星，由小智亲自接送。当然明面上去的都是联邦政府的高级官员，暗地里沐天南和胡霁都去了。一只九尾狐王，一只半妖魔，萨瑟兰。高特还没进入刘家大宅，就神色大变。体内的死气让他的面颊瘦削，湛蓝的军装有高高的立领，将高特整个人包裹得严实。以旁人来看，那是年轻的高特将军生活细节严谨，只有躲在后院对饮的沐天南和胡霁知道，肃穆挺直的军装下，萨瑟兰日益增重的死气，已经让他四肢都长出了青紫色的尸斑。此人就是个行动的活死人。

以沐天南的想法，魅妖早该放弃这具身躯才对，却不知是否舍不得“萨瑟兰。高特”的身份所带来的特权，它竟然对死气弥漫的身躯如此眷顾，一反魅妖族群的行事。居民已经全部迁走的第八区，整个城市都以最低耗能在维持，除了巴佩访问团经过的街道，唯有刘家大宅还灯火通明，稍有人气。

巴佩访问团经过长而空旷的街道时，只能听见自己脚下军靴与地面接触的脚步声，和脚步声产生的寂寞回音。荒凉至此的地方作为“友谊”的开端，总归是有些邪门儿的，访问团不少成员都腹议。可要说小小的地球联邦不重视他们吧，接待他们的大宴和华宅，在他们之前了解的地球风俗资料来看，又是很高的规格。

萨瑟兰。高特一如既往在正规宴席上几乎从不进食，因感受到那股曾经重伤他的气息就在附近，高特既恨，同时也越发心不在焉。

如果不是那强大的妖类重伤，这身躯不会腐朽得如此迅速。更重要的是，还造成了他如今进退两难的处境。

整场初步会谈高特都不在状态，庞显中一口流利的星际标准语却让他显得儒雅而有亲和力，和板着脸的高特相比，谁的外交手腕更纯熟，已是一目了然。

一向强势的高特将军表现的差强人意，地球联邦方面的代表庞显中很体贴人意的提出告辞，将刘家大宅留给了巴佩联盟的访问团独享。

夜深人静之时，整栋刘家大宅都笼罩在淡青色的薄雾中，访问团的成员很快陷入了香甜的美梦，和衣而睡的萨瑟兰。高特将军却一个翻身从柔软的床铺上坐了起来。他手脚僵硬沿着曲折回廊往后院走，来到刘青黛曾经居住过的小院。

刘家人迁回洞庭，刘宅算是封存，此番再次开启，调节好了温度，却也没办法使小池塘的荷花们一夕盛开喜迎宾客——即便能，也没人愿意去费心思。沐天南和胡霁打赌，魅妖什么时候会找来，胡霁看着僵硬的活死人，自己输了，噗通一声跳下了小池塘，沉入了水下。

再出来时，他手上拿着几截新鲜的莲藕，和一只肥大的鲤鱼。将鱼和莲藕交给一旁低眉温顺的清秀侍女，胡霁像抖毛猫一样抖去身上的水珠，才再次坐了下来。

萨瑟兰。高特一直立在回廊处静静看了两妖，搞不清他们是在做什么。

直到侍女再次出现，端上了片好的鲜鱼片，和新鲜嫩白的藕，将食盘摆的独具一格，他才知道方才九尾狐王跳下水里，是找吃的去了。这显然与他认知中高高在上的九尾狐族不太相符合，加上胡霁气鼓鼓沾了鲜酱往嘴里塞鱼片和藕的样子太过幼稚，魅妖觉得最有威胁的还是曾经重伤它的沐天南。

沐天南只有一只手，可吃东西的动作却比血脉高贵，双手齐全的胡霁还要优雅。

一直等他吃完了，侍女再次出现，收拾干净矮几。他在将视线投向了被凉了许久的魅妖。

“说吧，你千辛万苦的如此蹦跶，究竟想干什么？”

将鱼和莲藕交给一旁低眉温顺的清秀侍女，胡霁像抖毛猫一样抖去身上的水珠，才再次坐了下来。萨瑟兰。高特一直立在回廊处静静看了两妖，搞不清他们是在做什么。

直到侍女再次出现，端上了片好的鲜鱼片，和新鲜嫩白的藕，将食盘摆的独具一格，他才知道方才九尾狐王跳下水里，是找吃的去了。

这显然与他认知中高高在上的九尾狐族不太相符合，加上胡霁气鼓鼓沾了鲜酱往嘴里塞鱼片和藕的样子太过幼稚，魅妖觉得最有威胁的还是曾经重伤它的沐天南。沐天南只有一只手，可吃东西的动作却比血脉高贵，双手齐全的胡霁还要优雅。

一直等他吃完了，侍女再次出现，收拾干净矮几。

他在将视线投向了被凉了许久的魅妖。“说吧，你千辛万苦的如此蹦跶，究竟想干什么？”沐天南的口气状似闲聊，和他相处了有几年的胡霁却深知，坐在对面的人心情很不好。其实他心情也很不好，大晚上的跳下池塘挖藕捉鱼，让狐王的颜面尽失。

不过他近来在老廖的提醒下，觉得男人要有养气功夫，所以才一直忍着。胡霁美少年自不会承认，沐天南稳重的样子给了他很大启迪……虽然大部分妹纸都爱桃花眼脸嫩的能出水的美少年，胡霁直觉林洛然一定会因眼瞎，审美异于大部分妹纸啊。死气弥漫的魅妖被沐胡二人无视的彻底，要不是他这次来访，有众多眼睛在明处暗处盯着，踏进刘家大宅的勇气都不会有。

没有形体，只能依附他人躯体的魅妖一族，不管手段心机再如何了得，在大妖面前一样被秒杀成渣渣。魅本来是生于背光的阴暗沼泽中，被阳光一晒就会消散，非天大机缘不可修行，一旦出世，莫不是祸国殃民的“孽”。

它既畏惧胡霁这样血脉高贵，有实体，前途不可估量的九尾狐族，内心同样十分厌恶嫉妒。

听到沐天南说他蹦跶，魅妖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冷冰冰道：“我受伤了，需要尘心的信仰力疗伤。”沐天南发笑，胡霁瞠目结舌，他们想了许久，原来就是这么一个烂理由？胡霁冷笑：“你受伤关我们何事？”魅妖许是因为激动，原本死硬的脸颊多了一些潮红，“不是你将我逼出那人族少女的体内，又将我遗留在蛮荒星球，我怎么会挑了一副新死的寄体？

不是他将我重伤，我又怎会困守破败的死尸体内，不能解脱？你们欠我的，自然要还来。”论起厚脸皮，胡霁自称天下第二，大概只有猥琐的老廖能和他一较锋芒。听到魅妖说的理直气壮，他是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大笑道：“你脑子也被死气腐蚀了吧？既知道那人族少女胡爷接管了，你还妄想占据她的身躯？好不容易逃脱了，还嫌命长自动寻上门来，你说你这脑子，是不是太丢魅族的脸了？”

魅妖被胡霁一番连消带打气得不清，当时林洛然不过是结丹修士，他并不太在意，虽有一只九尾狐在，因是两尾，魅妖自负胡霁并不是他对手，这才有恃无恐，躲在韩薇雅体内伺机而动。

谁知他从蛮星逃出，不单将他扔在蛮荒星球的女人成了“尘仙子”，地球竟还有沐天南这样的大妖，而两尾狐也成功化形……魅妖想到自己的后手，又有了底气：“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都必须救我。巴佩联盟的军舰连虫洞坐标都定位好了，一旦谈判失败，大军可以随时通过虫洞，出现在地球附近。”沐天南和胡霁对视一眼后，前者突然问道：“你就仰仗此点，就敢来威胁我们？”

“我现在是联盟倚重的高特将军，此次来访又是公开的，在月星出了什么事，我固然没有好下场，你们也得承受巴佩联盟的怒火。”

魅妖说的很直白，他一旦出事，不管巴佩联盟是真看中他还是将他架在火上烤，他的安危都会是联盟趁机对地球发难的借口。

只是，眼前的两个人，为何拿一副看死人的表情盯着他？魅妖心生不安，却听胡霁吹了个口哨，灯光不能直射的阴暗处，一个身形瘦高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簇新的湛蓝色军装，完美包裹住瘦高的身形，浅灰色的眼瞳带着凯瑟人的显著特征：重叠的双瞳。一举一动都严苛刻板，眼神坚毅，正是为公众所熟悉的“萨瑟兰。高特将军”。魅妖突然遍体生寒。

他们的确不必杀了“高特”，和巴佩联盟产生直接冲突。但他们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替换掉“高特”。

如此完美的身躯，裸露出的手臂完全没有半块尸斑，那是健康红润的肤色。

魅妖突然跳进了池塘中，水花四溅，让胡霁不由得让了一步。见小魅妖还试图挣扎，胡霁跺了跺脚，空无一人的第八区都被笼罩在了一片青色薄雾中。夜色还很长，沐天南决定不和胡霁争夺表现的机会了。美少年笑得有些冷，一只小魅妖让他们如临大敌，居然还是因为如此可笑的理由，怎不让他着实气恼？

得罪小心眼的狐王，小魅妖今夜的情况很难熬啊，愿神佛庇佑下他。

与此同时，太阳系外一艘华丽的大星舰，经过精准的定位后，在某胖子的指挥下，通过空间跳跃，很精准地出现在了地球与月星的空隙处。

星舰上的指挥官擦了擦冷汗，上级给予的坐标也太偏僻了点。特别是以恒星为中心的这个小星系，与热闹的星际文明相隔甚远，陨石带的分布又让人有如坠云端的迷茫，若不是肯定陨石带后真的有智慧星球，偶然路过的星舰绝对会将这片陨石带忽略。

听从上级指示，星舰成功跳跃后，指挥官心中的松快还没秩序太久，蓦然发现己方的星舰已经被包围了。“殿下，情况不对啊……”

指挥官冷汗不要钱般往外冒，圆滚滚的某殿下终于停下进食的举动，看了看光屏上显示的众多星舰将己方包围严实，某殿下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一个不好，他这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咦，他居然没背错？“阿措将军啊，你难道没有事先发过友好讯号吗？”

迎接可没有如此仗势，某殿下身材圆滚滚的，脑子可不傻。

阿措将军欲哭无泪，殿下啊，原来咱们是来友好访问的？我还以为您之前一言不发，是要搞偷袭，又怎么会自动暴露行踪？可看这破败星球，也不是半点准备都没有吧。

阿措将军深受某殿下的信任，自然也知道某殿下是极为不讲理的，不知是否天神听到了他的祈祷，机舱门往一边移开，盛装的丽人被侍女簇拥着前来，让某殿下一下撇了撇嘴，将注意力又转回了鸡腿上。

“王妃殿下。”

舒琪娜。波蓝冲阿措颔首，“将军先去处理此事，殿下这里我来说吧。”

第五百四十五章王子来啦

沐天南两人还在月星第八区陪魅妖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艘庞大星舰已静悄悄通过了联邦政府的布防，来到了地球与月星的间隙处。联邦政府也没想过会如此容易将敌舰擒获，毕竟一艘看上去实力就不俗的星舰，竟毫无反抗就束手就擒了，处处透露着怪异。联邦政府的神经因巴佩联盟来访一事，早就绷得紧紧的，“俘获”了敌舰也没太张扬，可怜某殿下和王妃都被看管起来，任是他再后知后觉自称什么友好来使，联邦政府没人信，看守人员严阵以待，表示他再叫嚣，只有将他的嘴巴堵起来。圆滚滚的某殿下在安静了一会儿，又十分嚣张提出“水煮鱼给爷上十份”类似的无理要求，被拒绝后搭怂着耳朵要求面见“尘心仙子”。

看守人员被他胡搅蛮缠弄得躲避不及，笑话，他们也是尘仙子信徒，也想见尘仙子啊，可仙缘是那么容易降临到普通人身上的？某殿下的缠功天下无双，在享用美食的要求得到拒绝后，也不再坚称自己是使者了，而是痛斥看守人员虐待战俘，威胁出去后要将地球联邦这一野蛮行为进行曝光。看守人员很怀疑他是否还能从此地活着走出去，忍耐终于达倒临界点的舒琪娜王妃将他一脚踹倒，圆滚滚的某殿下倒地不起，王妃没什么怜惜之心，一把将他脖子上扯过了一个镂空雕刻的精美玉质玲珑。

“如果有机会，请将此物转交给尘心仙子，我们所说的话自然会被证实。”不管是不是阴谋，这位气质大方外星姑娘的要求，总比“十份水煮鱼”要合理的多。玉玲珑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让人闻之精神即刻一震，看守人员不却不敢随意触摸，拿密封的金属盒层层装了，这才将玉玲珑送了出去。天微微亮，沐天南和胡霁从月星返回，折腾了小魅妖一夜，面美心黑的狐王终于稍微出了一口被戏弄的恶气，将小魅妖拘着回了洞庭。

庞显中诸人满头大汗迎上来，他们花了大半夜时间去检查被俘获的星舰，终于证实它而是遥远的娜美联盟王室专用星舰。这可比得罪巴佩联盟要严重的多，稳重如庞显中，也不得不来找沐天南询问意见了。现在的情况，被控制起来的娜美联盟人成了烫手山芋，不管是继续关着，还是立刻放出来，一个处理不好，都容易造成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听说是娜美联盟，胡霁奇道：“来得是不是一个胖子？”具体消息很快传送回来，虽说当时星舰上另有指挥官，但那胖子地位才是隐隐超然。

庞显中有些僵硬点头，换来胡霁的哈哈大笑。等看了密封的玉玲珑药翡，他提出要见被严密看守起来的胖子。见庞显中眉头不舒，猜出胡霁是碰到了熟人的沐天南给了他个安心的暗示，让庞显中安排胡霁去见娜美联盟的某殿下。看守人员全部清了场，一片诡异的安静让某殿下忍不住朝王妃那边靠了靠:“舒其娜，你说他们是不是要杀我灭口了？”舒其娜冷冷看了以废材和懦弱著称的名义丈夫一眼，没有外人在场，她也懒得搭理他。

胖子哼哼唧唧两声，所以说他最讨厌皇姐为他挑选的所谓名门贵族的王妃，人前一个样人后又换一张脸，切，当谁稀罕贴她的冷屁股。某胖子的硬气在空荡荡的看守室响起飘渺无根的笑声时轰然倒塌，不管王妃可否看得起他，他都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放。“舒其娜，你会救爷吧，爷怎么说也是你丈夫，爷要是死了你又不能改嫁，据说寡妇的日子都过的很凄惨……”王妃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时失去理智，觉得他口中的“守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正考虑是不是真要一脚踹死他，躲在暗中的人笑声逐渐扩大。灯光突然又亮了起来。一个以娜美星的审美来看也是气质绝佳，容貌可亲的少年人站在重重保险的看守栏电弧罩外，饶有兴致打量里面听自称像是夫妻的两人。

“朱迪斯，这是你老婆哇？”少年的桃花眼眨了眨，舒琪娜觉得四周的空气有缺氧的感觉。咬了咬舌尖，使自己从魅惑的错觉中清醒，舒琪娜心中对美少年大为警惕。“殿下，你认识他？”有外人在场，舒琪娜又变回了教养良好的名门淑女。某胖子很迷惑摇头，“声音好像听过，可我确实没见过他。”胡霁噗嗤一笑，说不出的清朗动人，决定耍耍他，收了笑板着脸说道：“地球联邦已经将你们的处置权移交给我，走吧，跟着我走。”胡霁冲朱迪斯勾了勾手指，胖子发现自己居然轻松穿过了电弧牢笼，重获了自由。

舒琪娜也没见过如此手段，暂时不打算动什么歪心思了，反正这少年如此厉害，要想取两人性命，也不必用其他方法。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舒琪娜也暗中松了口气，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知道就算在娜美联盟也有许多文明开化不够的星球，在陌生而偏僻的地球俩人真出了什么事，事后娜美联盟就算灭了小星球为俩人报仇，他们也看不见感觉不到了，所以舒琪娜一开始就没打算硬碰硬。胡霁带着他们进入洞庭城，故意以冷脸面对胖子。胖子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想在何处听过少年的声音，也没太注意他和舒琪娜被带到了一个别墅区。轻柔的湖风吹得湖堤的柳叶轻轻抖动，也吹走了舒琪娜心中的烦躁。

掩藏在青翠树木和四季同开花卉间的几栋小楼，让她第一次面对破败的地球露出满意的神色。四月是一年中最和煦的季节，随着几年间洞庭附近植被的复苏，龙君法印笼罩的范围内四季开始逐渐分明，小循环形成，不再需要人工制造四季，对林洛然诸人的努力来说既是一种肯定。四通的院子中，宝嘉拿了新得的飞剑在试剑，随便挽了几个剑花，在她狭长双眸眼角上挑时，说不出的英气逼人，光照夺目。舒琪娜暗中喝彩，好美的女子，一身灵气让人无法忽视。感觉到有窥视的视线，宝嘉突然变幻了剑诀，飞剑往胡霁所在之地激龘射而来，吓得小胡同学一身冷汗。

“宝嘉姐，我没得罪你啊！”恢复记忆的宝嘉，一身霸气何止侧漏，很快将胡霁大王降服，时不时的调戏让胡霁整天上演落荒而逃的情景，甘拜下风尊称宝嘉一声“姐”。宝嘉指挥着飞剑将胡霁欺负得四下乱蹦，大笑道：“叫你去收拾魅妖，耽误了这么久不说，怎么还领了个胖子回来？”虽然那胖子也挺眼熟的……(⊙o⊙)胖子泪流满面，皇室的珠宝设计师诺兰女士，从前不认识，在林洛然来过娜美，又闹出那么大动静后也该认识了。朱迪斯没想过的是诺兰女士完全不记得他，好歹他成年礼的礼冠，当年也是诺兰女士亲自操刀的啊。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于娜美星而言没有想象得那么出名，胖子一下就郁闷了。直到看见听到外面胡霁的声音，走出来查看的林洛然，胖子像被丢弃的小狗一样瞬间找到了组织。

“亲爱的林……”胖子发出激动的颤音，向林洛然方向飞扑而去。见一团移动的肥肉扑来，后脚出来的沐天南浑身冒着冷气，迟钝的胖子视而不见，将林洛然抱了个结结实实。林洛然被他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表情搞得又惊又喜，“朱迪斯，你怎么来了？”朱迪斯抖动着分别后又胖了一圈的腰，控诉道：“亲爱的林，听说你的家乡陷于战乱，英勇的朱迪斯王子不辞万里前来英雄救美，可是你们家乡的人太不友好了，呜呜呜……”胖子的话前半部分还让林洛然感动，后半部分嚷着“红烧肉”、“水煮鱼”之类的菜名，乱七八糟的叙述就让林洛然哭笑不得不知所云了。

还是胡霁口齿机敏讲清了其中的缘由，林洛然才知道胖子不着调的性子作怪，导致联邦将娜美的星舰判定成了敌袭。胖子爱吃，还没糊涂掉完全痴傻的程度，知道和联邦直接杠上会让林洛然很为难，这才下令以合作姿态束手就擒。谁知娜美星舰来的时机太巧，巴佩联盟正是蠢蠢欲动之机，联邦情愿错杀一百，硬是将娜美联盟的人全关了起来。听完胡霁的叙述，林洛然扭头看向沐天南。沐天南轻笑：“娜美联盟其他人也放了出来，恐怕还要这位朱迪斯王子亲自安抚一番，他们才能完全放心。”

一直当着小透明的舒琪娜落落大方站了出来，“我去和阿措将军说清楚吧。”林洛然几人都盯着朱迪斯，胖子一脸讪讪介绍：“这是皇姐为我新娶的王妃。”皇姐为他娶得，不是他自己愿意的？这个说法很有想象空间。林洛然见舒琪娜脸上的表情依旧得体，实则眼神中波光微暗，觉得朱迪斯说法太不给人面子。嘴里说着一定要给他们补上贺礼，那边朱迪斯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不知死活又加了一句：“薇雅妹子怎么不在？我给她带了许多礼物呢！”林洛然见舒琪娜的眼神凶焰滔天，暗骂朱迪斯脑袋如同外形般构造奇特。那一边韩薇雅转过半月门，出现在众人面前。历经十年，她褪去了稚嫩和青涩，已经能独当一面，将柔弱和呆萌掩藏在表现下，整个人似逐渐被打磨的蓝宝石，水汪汪的眼睛格外动人。朱迪斯盯着“薇雅妹妹”看呆了。

林洛然抚额不语，坑爹啊，她当初完全没看出来胖子对韩薇雅有意思，还追到了地球联邦……可是还带着王妃呢，这又是要闹哪样？沐天南见她眉毛皱起来，难得可爱，目光也柔了许多。“年轻人的事，你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林洛然忍不住点头，等沐天南溜了她才想起来，他那话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真的老了？……林洛然在纠结那句“年轻人的事”，巴佩联盟也很纠结。谈判进行的很不顺利，访问团的人第一天晚上就睡得人事不知，醒来后又做出诸如调戏联邦女工作人员的丑事，还被不属于巴佩联盟的随行记者给拍下来播出了。“高特将军”的公开演讲揄扬顿挫，情感充沛，个人风采更胜往昔，但是在对联邦的态度上，竟一改之前的积极，不再赞成联盟对地球联邦用强。他之前将拿下地球的好处说的天花乱坠，证据确凿的“长生秘密”，引得巴佩联盟和艾洛克撕毁盟约，执意孤行。

现在又全然推翻了之前的话，在确认了“高特将军”身体和精神都正常未受挟持后，巴佩联盟对他前后不一说辞很恼怒。“萨瑟兰。高特”在未来的失势显而易见，然巴佩联盟的“箭”在弦上，发还是不发，巴佩联盟内部也有了迟疑。正是短暂的迟疑，为地球联邦等来了契机。隔日河内排名前五的娜美联盟，王室第二继承人温莎。朱迪斯王子，偕同端庄大方的王妃舒琪娜，一起在星际台发表公开讲话。着重感谢了“尘心仙子”曾经对娜美王室无私的帮助，转达了前年正式继位的娜美“温莎。惜颜女王”对这位挚友的想念，并希望地球联邦能慎重烤炉，接受关于娜美联盟授予的“荣誉成员星”称号。朱迪斯王子谈吐风趣，举手投足间都带有娜美王室传承千年的泱泱风度。

娜美联盟实力在河内排名前五，不管是灰飞烟灭的阿尔法政权，还是如今的巴佩联盟，甚至是接到消息的其他河内联盟，都对地球联邦如何同娜美联盟扯上关系无比好奇。娜美联盟和其他联盟比起来，娜美王室凌驾在联盟共治政府之上，在外人眼中政体落后又排外，其他联盟很难和娜美王室搭上关系。巴佩联盟的部署被打乱，几乎憋得吐血。还继续打地球联邦么？蠢货，难道连娜美王室的第二继承人一起解决了？巴佩联盟很快发现，这仅仅只是走霉运的开端。忍了很久的林洛然，心中邪恶小人在憋气，在叫嚣……

第五百四十六章战起，巴佩之乱

胡霁抓回来的魅妖，被胡霁的幻阵折腾了一夜，几欲疯狂，彻底失去了之前的狡诈，被沐天南关了起来，打算榨干最后的价值。

至于回巴佩联盟的“高特将军”，老廖用灵竹做原材料的傀儡人，会的词就那么多，本身不具备思考能力，距离太远无法指挥，再如何惟妙惟肖，早晚也得露陷。

林洛然几人却并不怕“露陷”。暗处的线已经有沐天南的血族俱乐部埋下，并不需要多此一举再用傀儡人去代替政要，林洛然觉得适当的暴露，可以给巴佩联盟警告。

老廖既然能用傀儡人代替“萨瑟兰。高特”，自然也能用傀儡人代替他们。

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对，时常上电台公开露面的战事英雄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替换，林洛然心中不乏邪恶地想，到时候某些要员的心情一定会很微妙。

老廖的能力被成功派上了用场，让廖爷最近走路都是挺直了胸膛，倒是消灭了不少猥琐气质。

故而在林洛然一找上他，老廖的自信心正是膨胀时期，想也没想就答应要和林洛然去干一票大的。

沐天南见两人登上星舰离开，连连摇头。

巴佩联盟忌惮地球联邦和娜美王室的牵扯，炮火无眼，不敢贸然将朱迪斯一起炸死在地球。

可对于一个联盟而言，每一次作战，事前都有详尽的规划，付出了重大心血，他们不最终尝试下，又岂会因为娜美王室的王子就简单放弃？

毕竟，娜美的星域，在遥远的星空彼岸，仅仅为了一个王子，会轻易发动一场耗时耗力耗钱的远星海战争吗？

就算是大宇宙时代，用于打开虫洞和稳定通道的“负质量”能被人力所造，所需代价也是无比昂贵的。

战争，不管是落后的冷兵器时代，还是热武器的近现代，乃至星际间的对决，消耗的还是大量的“钱”。

巴佩联盟如今的情况，就像拿“长生秘密”为诱饵，先花了众位股东的投资，现在不见分红，投资的股东们怎么会同意？

有人想放弃，更多丧心病狂的战争狂人，他们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一词。战事突起时，老廖和林洛然不见踪影。

还在睡梦中的联邦人，感觉到轻微的摇晃。有人以为是地震，新纪元的建筑在抗震上很有保障，不少人放心得又睡去。

随后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来。龙君法印能抵挡攻击，却没办法隔绝光影。

只要往头顶一看，那些幽浮一样的飞艇，红色的火光，将夜色照得恍如白昼。

三百多年前的梦魇再次降临，不同的是，三百多年前那是场单方面的屠杀，地球毫无准备，只能负隅顽抗，付出了格外沉重的代价。

三百多年后，联邦忍辱负重，积极重建，一点点积蓄实力。

笼罩在数代人头顶的“殖民星”光环，变成驱使联邦人发展前进的动力。与三百多年前比，地球联邦拥有坚固的防御罩，拥有大商人们数百年经营置换的物资、技术，拥有了数名大修士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比起新纪元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他们重建了信仰，拥有了与巴佩联盟对战的自信。

地球联邦依旧很弱小稚嫩，像飘荡在茫茫宇宙间的浮萍尘埃，必须要历经此战，才能浴火重生，在大宇宙时代中，真正站稳脚跟！站吧，那就战斗吧。

胡霁重开了青丘界，妖兽们从潍坊鱼贯而出，空气中飘荡的死气让妖兽们精神一震。

胡大王说了，如果此战胜利，它们将享有真正的自由。

鸟语花香的青丘界，九尾狐族将拱手相让。

生活在此界地域上的妖兽们，将会成为青丘真正的主人。相思树妖出来了，比起皮糙肉厚的妖兽来，她的草木本体相对要脆弱许多。

但当五味子醒来，发现她们曾经生活了漫长岁月的星球，变成了布满弹痕的废星，那还不如从前一直呆在遗失之地中，何况和江尚一道出来？想起旧事，冷漠如无香，脸上也泛起淡淡的柔意。

那是段最眷眷不过的好时光，她同相伴相生的五味子相约到遗失之地隐居，若干年后一个愣头愣脑的小道士闯进来，打乱了两人结庐而居的平淡生活。

后来阴差阳错，她变回本体陷入了沉睡，五味子必然是怨小道士的，可那是她的选择，由始至终，又和旁人有什么关系了？

一具冰冷的银灰色机甲打断了无香的回忆。从空中无法摧毁“龙君法印”，巴佩联盟将主力寄望在了机甲上，准备由陆地瓦解十大卫城和洞庭城的防御，从内部突破，拿下所谓的“信仰城”。

机甲黝黑的炮口对准眼前辨认不出男女，穿着古怪的地球人类，下一刻操纵机甲的联盟战士发现眼前的地球人消失了。

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机甲冰凉的肩头，那是淡黄色散发着馨香的绒花。黄色的绒花覆盖了机甲，据说能过滤毒气的机甲，却隔绝不了淡淡的香，机甲内的操作者莫名其妙就睡了过去。

胡霁拍了拍毫无反应的机甲，冲无香比了个大拇指。无香一出手，漫天都飘着淡黄色的绒花，场景唯美不见丝毫的血腥气，抓住的全是活战俘，机甲也没有任何损伤。

其他妖兽出手就要野蛮许多。

有百灵鸟那样靠脑子逗得联盟军团团转的，更多的都是横冲直撞，将机甲表面搞得凹凸不平，里面的联盟军人被拽出来时，不是满头鲜血就缺胳膊短腿儿，十分血腥。

妖兽们作战不讲究章法，有时虽无收获，可你认为摸清了它们习性，设下百分百无误差的陷阱时，这些妖兽却不见得要经过……

打不过它们就逃，丢人不丢人的问题，认知中大概就没有这词汇。

巴佩联盟很快就会这样一群无赖“兽军”而头疼了。

地球联邦每次押运战利品和战俘都会公开宣称，给民众充足的信心，他们才能会坚信龙君法印下的城池固若金汤。战事打响半个月，巴佩联盟除了帮助地球联邦消灭了许多野外的变异兽，拿下了大片无人地区外，并未动摇地球联邦的根本。

这与巴佩联盟的付出而言，收获是不成正比的。

长生的秘密，不仅在于所谓的功法，关键点似乎和地球这颗偏远行星，以及土生土长的地球人有关。

阿尔法联盟战败，巴佩联盟在“萨瑟兰。高特”的帮助下，先于艾洛克联盟一步，得到了当年的绝密资料。一些修士使用过的物品，各式修行典籍，无数普通人活体解剖的数据……

甚至还有他们曾经抓获的数名低阶修士的资料。

沐天南终于从魅妖口中逃出这些话时，离林洛然和老廖离开地球，已有半个月。

如果说巴佩联盟得到的活体解剖资料，是已经战败解体的阿尔法造下的孽，那魅妖最后说的话，就足够让沐天南胆颤心惊了——

“洞庭城内阿尔法联盟埋下的暗线，在联盟尚未兵败前传回的消息分析，维尔。科林这个土生土长的凯瑟星人，现在已经学会了某些修士的手段……这才是巴佩联盟推翻从前所谓地球人外的其他人类无法修真的旧结论，发动战争的重要根据。”

为科林塑基一事，他也曾听林洛然提过。当时林洛然肯定是存了私心的，但科林也是心甘情愿当了试验品。若是被阿尔法联盟得到消息，一定是修建十座卫城时。当时家中几个年轻人独当一面，科林也频频现身在人前。

沐天南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

巴佩联盟某艘载客飞船上。

老廖的教的变幻外表的手段，林洛然不是很习惯。她现在的样貌是个地地道道的巴佩人，深褐色的皮肤，内陷的眼眶，是她看上去丝毫不引人瞩目。

老廖还是酒糟鼻样子，此刻和林洛然呆在载客飞船的双人普通舱内，准备前往巴佩联盟的主星。

星际联盟，往往会以联盟内最强大的星球命名，就像娜美联盟一样，巴佩联盟也是以“巴佩星”为主。

与低调收敛的娜美王室不同，巴佩主星的行政区域多大十数颗辅星，以林洛然和老廖编造的假身份可算是完美无缺，依旧是经过了层层检查，才被得以允许登上巴佩星。那是一颗基调为湛蓝的大星球。

有数颗行星拱卫，远远看上去，像镶嵌在黑布上璀璨的蓝宝石。曾经的地球在太空俯拍图下，也一样蔚蓝美丽，不过那是因覆盖地表达百分之七十的水域，而巴佩星则是因它的建筑物多呈蓝色，才使整颗星球熠熠生辉，恍若上好的蓝宝石般迷人。

巴佩人以蓝色为尊，喜爱一种从植物体内萃取的蓝色液体。

生物分析得出，从远古遗留下来的传统并不是毫无根据，蓝山藤中所萃取的物质，对人体是极为有益的，它使巴佩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以优异的体质，出众的智慧，成为该星域第一个迈出本星，走向星际文明的星球，并借着这样的优势，一直强盛至今。

很多科技文明星球往往会在追求外物的方向迷失，忽略了人体本身的进化才是一切科技生产力进步的驱使。

巴佩人有些执拗坚信，没有他们先祖服用蓝山藤液的举动，他们不可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是巴佩人对于所谓的“长生秘密”，比阿尔法联盟更心动的原因。在巴佩高层看来，如果地球璀璨的修真文明真的繁盛如书中记载一样，他们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阻止，那样一群掌握了呼风唤雨的强大个体，一直龟缩于某颗偏远星球，而忽略了浩瀚的宇宙？

地球修士，就是缺乏了锐意进取心，才使让他们嫉妒不已的个体强化之路，凋零败落，也是地球落到如今让人任意欺凌的地步。

如今既已知道，非地球血脉也能“修真”，巴佩人对小小地球，更是志在必得。林洛然和老廖离开时，并不知科林一事已经被敌人掌握虚实。

若她能查探到巴佩人的想法，一定会回以一声冷笑。

半个月前，两人离开时战争尚未打响，她当时的想法，不过是给巴佩人一些威慑，那一路醒来，随着消息传来，她再不铁下心肠，地球岌岌危也。

和老廖两人混入了巴佩主星，林洛然仔细看了地图分析，找到了种植蓝山藤的区域。蓝山藤这种植物，只有在巴佩主星少量的地理环境下才能生长，不管是模拟的室内培养地点再像，生长出来的蓝山藤徒有其表，已经失去了最主要的作用。

巴佩联盟自然也有类似“基因强化液”之类的药剂，其中最关键的物质就是蓝山藤液，自从明白蓝山藤的重要性后，他们对该物种的看重，堪称国宝级待遇。

林洛然再得知蓝山藤的重要性后，就决定要送给巴佩人一个小小的“惊喜”。当然，在巴佩联盟没有对地球正式开战前，林洛然最主要的目的是威慑，现在则打算真刀实剑了。

和老廖悄悄潜入某处蓝山藤的种植地，灵气充裕程度让林洛然都有些嫉妒。人工种植永远无法和野外生长比拟的地方，就是人工实验室能分析出土壤的成分和空气湿度，却没办法人工制造灵气。

林洛然一检查这种藤蔓，就知道它的特殊之处在于，不以修士的手段萃取汁液，它所蕴含的灵气都能保持下来。

这在寻常情况下，是很难得的一种特质了，怪不得巴佩人重视异常。“真是浪费啊……”

老廖看着满山遍野的蓝山藤，脸上的表情十分肉痛，很正义凛然谴责了巴佩联盟很粗暴的萃取手段。

林洛然看到种植蓝山藤的地方灵气充裕就来气，本来准备让珠子敞开肚子“吃”一顿，将灵气一扫而空。

听老廖所言，改了主意。

“廖叔，你有手段在不惊动巴佩人情况下，顷刻间将此处的蓝山藤收获完？”

老廖嘿嘿一笑，“浪费可耻，看我的。”只见他掐了一个甚是奇怪的手印，蓝山藤自己扭动起来。远远看去很像被风吹得叶子抖动，只有林洛然感受到，那是蓝山藤们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跳动。

蓝山藤们跳了有半柱香，老廖颔首而笑：“快过来。”

他口中发出的音节，和蓝山藤的跳动频率同出一辙，林洛然张大了嘴巴，见蓝山藤们自己从土中拔出了根系，向老廖所在方向飞奔而来。林洛然赶紧后退，老廖站在原地被小山一样的蓝山藤淹没，等他抖了抖衣衫再出现，小山丘般的蓝山藤一瞬间消失，已是被他收了起来。

林洛然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相比他的储物空间，她觉得老廖这一招绝对是能秒杀所有装逼犯的存在啊——尼玛她就没见过，没有开启灵智的草木类，还能自己把自己从土里拔起来投奔敌人的，她有“聆听术”，能感受到飞奔而来的蓝山藤们是多么喜悦……它们果断疯了。

面对林洛然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老廖难得谦逊：“小手段，小手段，从前练气士们采药，为了保持灵药的身心愉悦，多使用这招。”林洛然脸一僵，老廖说得到底是什么时代啊，那些练气士绝对是酷毙了，炼药还得保持灵药的身心愉悦？

就算她能聆听万物心音，也没把握能哄得灵草自动前来送死。

“快点行动，就算蓝山藤们毫无怨言自动送死，这光秃秃的山头也太明显了。”

老廖指了指裸露的地面。林洛然会意，心念一动，珠子第一次被允许敞开吃饱，苦逼了多年第一次农奴翻身把歌唱，吃得欢畅异常。

灵气蜂拥而至，林洛然的元婴中期刚稳固不久，不敢“暴饮暴食”再吸纳如此多灵气，俱都便宜了珠子。

蓝山藤被盗，时间短动静小，巴佩人一时监管不到位情有可原，可如此大规模的灵气波动，搅动的是各项气象数据，巴佩联盟很快发现了异常。

驻军驾驶着飞艇赶至时，林洛然一边听空间四兽欢呼，一边因感受到空间因灵气充裕而产生的巨大变化而傻笑。

见头顶越来越多飞艇，老廖对林洛然傻乐的林洛然无语，一手分开土层，在攻击袭来前，已拉着林洛然消失在了原地。

“还没吸收完呢。”林洛然有些惋惜。老廖翻个白眼，给她珠子的为啥不给她讲讲，这种掠夺星球灵气的行为，是要有度的啊。

因他在心中腹议某个“”，莫名其妙脊背就爬上了凉意，吐槽下某的影响力无处不在，老廖不得不和林洛然科普了一下“灵气”与“星球”，“掠夺”与“业报”之间的必然联系。

林洛然有些明悟：“你的意思是，修行与天争命，却不是在赤裸裸和法则作对，掠夺掉某颗星球的灵气，实则就是造下了若干杀孽？”老廖点头。灵气就是星球的生机，林洛然若半点不留余地，抽取了星球的生机，依附该星而生的物种，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自然无法活下去，和亲手屠了满星生命，也没啥差别了。这样一时爽快了，化神劫降临时，再有人保她，林洛然这小身板儿也难免不被天劫轰杀成渣渣。林洛然了然，老廖说得度，应该是搞破坏就行，要从根本上摧毁巴佩星的生机，那后果就有得她受了。

老廖的遁术实在大赞，两人走在地底，林洛然只觉得脚下被一股土元之力虚托着，在地底漫步自如，因视线清晰，还能偶然发现些珍贵炼器矿藏，某些长在地底深处的灵材。两人打一枪换一地，尽管巴佩联盟警惕又警惕，各处的蓝山藤还是被两只硕鼠盗得精光。今年的蓝山藤颗藤无收，巴佩政府气得吐血，他们还不知道，被林洛然吸取了灵气，不止是今年，在此后的很多年间，他们看中的蓝山藤，都注定了毫无收获了。

看到老廖在消失前，很猥琐得故意在镜头前留下的“V”手势，巴佩主星的权利最集中的议事楼中，很有默契同一天内摔碎了若干水杯。

“元帅，由此至少可以确定，地球人口中的称作尘心仙子的女修士，已经来了巴佩星。”军方真正的话语人，某位皮肤褐色，头发微蓝的巴佩老者点头。

他的皮肤也泛着幽微的蓝意，那是因为他服用了太多高等蓝山藤萃取液，堆积出了高出旁人的寿元和体质。有军人推门进来：“元帅，萨瑟兰。高特将军已与半小时前返回巴佩星，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他。”

元帅站了起来，左胸前挂满的各种徽章荣誉轻轻颤动。“走吧，让我们去见识下，地球修士的手段……

他们是如何控制了年轻的高特将军。”行走在巴佩星最热闹的城市街头，老廖狠狠打了个喷嚏。“奇怪，谁在背后说本大人坏话？”老廖嘀咕两句，又将目光看向林洛然。

“你真打算放啊？”

林洛然点头，“一路走来，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儿，难道你想让我将一城的人淹了？”

老廖连连摇头，他可知道长袍送了她一条水珠项链，捏碎一颗水滴就能淹没一城，那是差点毁了青丘界的雪洪。

老廖小心递给林洛然一个黑色液团。那是两人离开地球前，以老廖修为才能聚拢收集的“死气”。

第五百四十七章胜利

林洛然和老廖一路而行，释放的“死气”不止一团。当它们同时爆发时，压缩后浓度惊人的死气，已经让巴佩联盟星域内若干星球上爆发了不知名的“病毒”。感染这种病毒的人，仪器分析不出病因，病状是感染的人浑身无力，短短几天内就面黄肌瘦一副将死模样。其实不过是死气侵袭了人体，类似巴佩星这种自然环境良好的星球，不需要任何救治，在半个月内被死气侵袭的巴佩人都能重新恢复健康。

但此事，只有林洛然和老廖知，巴佩联盟万事依赖仪器，能检测出不知名的物质在人体内作怪已是不易，哪里能理解玄之又玄的“死气”？眷恋权利，一心想求长生的元帅，亲眼看见“萨瑟兰。高特”变成了一个竹子雕的玩偶，所受到的震撼非同小可。那是怎样精密的技术？看上去和联盟最高端的生物机器人并无差距，同样不辨真假，但构成它的，不是金属，居然是普通的竹子。老元帅为地球修士的手段而震撼，随即又心惊。

地球修士能悄无声息，将联盟一个年轻将军换成了竹子人，是不是代表，他们能将巴佩联盟中的任意人员，都换成傀儡？这种事情发生在元帅不太看得上的墙头草“萨瑟兰。高特”身上，他能感觉到震撼，但若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后果就真是不堪设想了。

老元帅还没回过神来，紧接着就是“病毒”爆发。林洛然一反常态，一身大红衣裙，襟带裙摆在半空中翻飞不定的画面，迅速扩散了出去。她所说的话，大意是谁同她的故星地球过不去，她便让谁在夜里睡不安稳。“巴佩联盟最坚固的合金，都拦不住修士。”她说这话时，手中拿着巴佩联盟最新研制的合金，本来是准备应用在最高端的星舰上，各项数据还在实验室中验证，竟被林洛然轻易取到。元帅看到镜头捕捉下，合金板上的编号，便知道她所手持的，正是安放在实验室的那块唯一金属板。

比起合金板在林洛然掌心下慢慢化作一滩铁水，老元帅更在意的是，林洛然取出合金的实验室，是联盟慎重保卫的重地。她是如何得知具体地点？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取得了金属板？这些疑问像根绷紧的弹簧绳，勒紧了元帅的心脏。联盟的机密都能被轻易洞悉，那如同她所言，天下之大，何处可以拦她？元帅不知“血族俱乐部”这样的组织，策反了某些位高权重的人物，得知某处外人看来很神秘的实验室所在地，并非天大难事。沐天南精心编制的大网，正是到了该用的时机，他又岂会吝啬。

后面发生的事情很像八点档的狗血剧。其中包括巴佩联盟将林洛然引至某颗偏远星球设伏困住，然后号称抓住了地球人心中无所不能的“尘心仙子”，想以此为突破点，让地球联邦民众人心涣散，他们所谓坚不可摧的“信仰城”自然不攻自破，再挟地球联邦的安危去威胁被困住的林洛然，所谓“长生秘密”，自然手到擒拿。这机会完美无缺，偏远星球满头都是沙粒，不管是否能困住她，巴佩联盟只要将林洛然滞留其上，在毫无外援情况下，她当然没办法横渡星域，及时赶回地球。等林洛然脱困而回时，巴佩联盟早已掌握了地球，林洛然有所忌惮，心不甘也得受制于人。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包括“尘仙子”被擒的画面在星际台播放时，联邦人的心确实动摇了！那是龙君法印最黯淡无光的日子，在涣散的民心和巴佩联盟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那段时光，击溃了某殿下心中朦胧的爱恋，让他将目光第一次放在了王妃舒琪娜身上。洞庭危时，舒琪娜下令，让阿措将军绑了朱迪斯上飞船，要强行带他离开地球联邦。朱迪斯恼怒异常，大骂舒琪娜是不顾友情的冷血贵族，骂着骂着某殿下哭得格外凄惨。一帆风顺从未遭遇挫折的朱迪斯，原以为他的存在会让巴佩联盟产生顾忌，却不想人心险恶，在诱人的利益前，大部分人都会失去理智，选择铤而走险。就算在地球联邦的，是他的姐姐温莎女王，没有绝对的武力威慑，巴佩联盟该开火时，也不会手软。等他骂的累了，舒琪娜才露出讥讽的笑意：“王子殿下，没人会指责你抛友逃生的，你我夫妻一体，我会代替你留下来，和你们的朋友一起面对巴佩联盟的炮火。”

朱迪斯完全愣住了，阿措将军眼中是对王妃毫不掩饰的钦佩。当机舱缓缓合上前，朱迪斯才大叫：“舒琪娜，你疯了吧，你这样做本王子也不会看上你，你快滚上来，让本王子下船去！”舒琪娜留给朱迪斯的最后一个表情很复杂。她觉得某殿下真是幼稚可爱。既然是联姻，温莎女王得到了她想要的，大方的弟媳，舒琪娜的家族得到了想要的利益，谁还会去在意，她和朱迪斯的婚姻中，有没有爱呢？

哪怕在婚姻的一开始，她真的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为朱迪斯的单纯憨厚而动过心——朱迪斯既对她无意，舒琪娜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去做表里不一的怨妇。她现在做的，不是因为爱，仅仅是身为一个合格的王妃，所必须尽的责任。舒琪娜目送飞船远去，韩薇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若你真的留在地球出了事，胖子绝对会后悔的。”舒琪娜挑眉，“你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你吗？”天然呆的眼神中有着洞悉一切的清明，韩薇雅笑了：“知道呀，可你也知道，我喜欢的人又不是胖子。”

说到“暗恋”，除了前途渐明的沐三叔，谁又能比她更了解？年少时默默喜欢上常来家中的政界要员，那时她容貌尽毁，自卑而敏感，他又有从式微时一路相伴的妻在身侧，没人比韩薇雅更明白，那是怎样卑微，又小心翼翼的暗恋时光。她千方百计打探他的消息，以晚辈身份，制造许多偶遇。为了见他，愿意带着纱帽，鼓起勇气出现在公众场合。那年她也是从月星追到洞庭，只为市政厅的晚宴上有他的演讲。没想到命运因那一晚而发生巨大转折。

后来她追随林姑姑浪迹星际，恢复容貌，甚至踏上修行路。年少时的自卑被击败，马双双说她不管是容貌和气度都焕然一新，足以让任何人侧目。她想，是不是终于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他面前，不顾其他，只求能倾诉不曾熄灭的心意？要员一再荣升，若她不是修真者，依旧是商人的女儿，韩薇雅是没有勇气的。她记得那日偷偷跑出去，在庞家院子前徘徊。年老色衰的庞夫人，看上去比儒雅的庞先生要老上十几岁，真真正正是个老妇人了。因两个联盟对阿尔法宣战，庞先生将老妻迁回了洞庭城。韩薇雅以晚辈身份拜访，庞夫人大概听闻她如今踏上修行路，对她异常客气。

韩薇雅还记得幼时，庞先生夫妻俱是韩家常客，她印象中的庞夫人，虽称不上貌美，却一派优雅，怎么老得这样快？韩薇雅委婉关切，庞夫人笑着抱怨，自从庞先生位置越坐越高，她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看似寻常的一句话，让韩薇雅听出了夫妻俩的相扶相持。她最后几乎可称得上落荒而逃。她喜欢上的，是那个公众面前，儒雅而风度翩翩的“庞先生”，却未曾去深想，这样从容的政客，是有一个女人一路陪伴，将他的琐事打理的无可挑剔，让他在从容中，慢慢有了今日的气度。庞先生的完美，是庞夫人在背后默默的付出而来的。她喜欢上这幅完美表象，自以为如今能与之匹配，却溃败在庞夫人一句“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中。庞先生每一次亮相的无可挑剔，引得类似她这样的女子砰然心动，然而那一个夜不能寐的妻子，才是打造出庞先生的“神之手”。比起一路相伴的夫妻情谊，她这种暗恋，居然妄图拿到明面上去伤害庞夫人，韩薇雅为自己的自私而羞耻，从此再看见庞先生时，心脏不正常跳动的同时，庞夫人年老色衰的脸，总会浮现在她面前。韩薇雅再也没想过“告白”。

哪怕十年后的今天，她看见双鬓花白的庞先生，那种砰然心动的感觉依旧强烈如昔。她也不过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唤一声“庞叔叔”。马双双说，有一日她们全都会跟着林姑姑离开地球，去往修行的沃土。韩薇雅想，那对于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吧。舒琪娜在她眼前摆手：“说是洞庭危机，我瞧着你们，也不是太担心的样子。”韩薇雅回神，笑得很平静：“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林姑姑……”朱迪斯一走，舒琪娜再面对韩薇雅，也不觉得别扭了，王妃缠着韩薇雅讲讲林洛然旧事。刘青黛身为神使，一直在稳定民心。她曾公开说，若“尘仙子”真的出了事，龙君法印嫣能安然无恙？地球联邦马上站出来坚称那段录像是假的，以巴佩联盟的影像技术，地球联邦的猜测很有根据。巴佩联盟气得吐血，从前他们的确干过伪造视频，拦截信息的事儿，哪次不是毫无破绽，在战事中起了关键作用？可这次明明是真的，硬生生被说成是假的，别提有多憋屈了。巴佩联盟气急败坏放话，等洞庭城破时，看你们的尘仙子，会不会出现！

马家兄妹和科林几人都有些担心了，胡霁的妖兽大军最近也折损不少，唯有沐天南依旧笃定异常。“她当然会回来的。”胡霁不太担心林洛然安危，有老廖那臭老头儿在，怎么会让林洛然出事？他从前不愿让林洛然真的重建地球成功，是讨厌老廖口中那人和林洛然定下的盟约。但是，仅仅只为他自私不想盟约实现，那林洛然为保地球所付出的努力，又算作什么呢？胡霁很纠结，当林洛然返回时，地球真的一败涂地，固然所谓的盟约不攻自破，少年却觉得没办法面对到时候林洛然失望的眼神。美少年纠结一番，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解决某些讨厌的星舰。“沐老三，你去还是不去？胡大王不妨给你底，你这样百年守护，小林子真的完成了重建，一只你无法抵挡的大手突然蹦出来带走她，你岂不是要哭死？”沐天南失笑，“小屁孩儿你怎么能懂大人的心情？走吧，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一起去。”喜欢一个人，会固执把她留在身边。爱一个人，会尊者她的选择。认识这么多年，沐天南很了解，林洛然一旦下了某个决心，没有人能拦住她。

她是独立的女子，不会被他人左右自己的思想。他只做自己该做的，若真到了那一日，她心甘情愿跟着谁离去，沐天南觉得自己没资格阻止。宝嘉一脚踹开门，手持飞剑冷笑：“小狐狸，你们居然想撇下我？”胡霁眼睛中都是水汽，谁能告诉他，为何秦宝嘉身为一个女人能强势到如此地步？小林子脾气很别捏很臭，一定是从前受秦宝嘉影响太多了。可是拜托，宝嘉姐你连元婴期都没到，出了事本王要如何同小林子交待啊——宝嘉狭长的双眼中闪烁着好战因子，龟缩在城内挨打，本就不是她的脾气。当三人在联邦飞船的牺牲掩护下，成功登上了巴佩联盟星舰时，行事毫无忌惮的“三人组”，为巴佩联盟带来了百年难忘的“伤痛”。胡霁是九尾狐族，表示三观什么的，最讨厌了。

沐天南是暗黑系的纨绔，又身负压抑了几百年的戾气，红了眼时，他很想将巴佩联盟的士兵都吸食干净……好吧，他答应了林洛然不再吸血，要忍住。至于秦宝嘉，心中默念着，秦司令你看我现在够争气吧，一把收割人命毫不手软。天劫什么的，就如同胡霁的三观，在秦宝嘉看来，能值几个钱一斤啊？！当林洛然带着老廖，同路上偶遇的娜美联军一块儿返回地球时，迎接她的就是大混战。混乱到什么地步呢？巴佩联盟的星舰疯了般，攻击着自己人，地球联邦趁火打劫，又在不动声色将战场引向其他开阔带。起内讧就算了，你们别在地球上空一直打呗，免费的“烟火”我们真的是不想再看了！“尘仙子回来了！”不知是哪个眼尖之人率先发现，阵阵喧嚣中，巴佩联盟觉得摇摇欲坠的龙君法印，再次固不可摧。巴佩联盟的指挥官都要气疯了，老元帅信誓旦旦说将林洛然困在了偏远星球，那此刻出现的女人，又是谁？

若是他能质问老廖，廖爷一定会很乐意为他解答——傀儡人什么的，果真是居家旅行，挖坑埋人的坑爹必需品。当然，有能自由穿梭的廖爷在手，更是天下我有了。廖爷现在在干啥呢，顶着一个被他偷渡下来的极品防御罩，坐等一切落在他身上的攻击被反弹回去……喂喂，本大人好多是渡过大天劫的存在，不这样岂能表现下高手风范？廖爷掩藏的很深，林洛然至今未见他真正出手是什么模样。用他的话来说，又不让展现化神期的实力，出手都是在破坏“沧浪大人”的形象。林洛然白眼猛番，上辈子她一定和老廖是老仇人，不然一见他这臭屁模样，为何总想揍他？“我回来了，这次我与你们同在。”林洛然在小智的帮助下切入了星际台直播，镜头上的她显得有些疲倦，却不能掩盖她眼中的神采。她很庆幸，与三百年多年前不同，这次她一直都在。

民众的欢呼声沸腾时，联邦的飞船更如何打了鸡血般骁勇。我们没有最先进的武器。我们没有敌人无尽的兵力。我们是从殖民星挣扎着站起来，正在挺直腰杆的地球人。你看，华夏传说中妖怪们出来了，在和人类一起战斗。你看，华夏传说中飞天遁地的修士出来了，在和凡人一起战斗。你看，信仰之城超脱了自然科学，在炮火下固不可摧。如果神魔都能从传说中跃然而出，地球联邦凭什么就战胜不了巴佩联盟？敌人是在侵略，我们仅仅是为了保护家园。我们是，打不垮的地球人。……不知是谁叫出了第一句，顺畅的话语整齐得像有人特意事先填了词。有人带头说一句，潮水般响起下一句。高亢而华丽的战歌，让参战的士兵和关注的平民，都感觉到流淌在血液中的热度。温莎很是羡慕，“原来无需我们支援，地球联邦此战都赢定了。”巴佩联盟现在被林洛然捣乱成了一团，地球联邦只要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巴佩联盟内部的好战声音全部都得闭嘴。

林洛然真诚道：“温莎，你知道我看中的，是你亲自前来的心意。”她曾经只奢望，当有一日和阿尔法联盟撕破脸时，娜美王室能遥遥支持。但先是朱迪斯到来，随即温莎亲自带领若干战舰跨越星系而来，出乎林洛然意料，却让她觉得心中有一种潮湿的暖意。温莎大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林？”林洛然点头，她在娜美呆的时间，不仅寻回了旧友宝嘉，认识了温莎姐弟，也是她的缘法。是朋友呀。

利益自古是同盟的纽带，但唯有真正的情谊，能让人抛弃利益，选择顺着本心而动。炮火中，她恍然听到星际台的直播中，主持人在欢呼：“我们胜利了！”

胜利了么？林洛然有些恍惚，顺着远处望去，巴佩联盟唯一一艘还未失守的战舰，果然在打着星际标准语信号。巴佩联盟，认输了。

林洛然觉得耳边奏响了梵乐，跋涉数百年的颠簸，换来此时的安宁。那种感觉，像极了数百年前，她为了净化血池的戾气，敲开了避世的佛宗大门。身着僧衣的小沙弥站在玉簪花下，染了一树香，带着佛前的静谧。拥有了相同的心境，让她突然明白了为何智修小沙弥的气息会如此感染人。——那是面对无战事滋扰，世间众生安乐无忧的，大慈大悲。

第五百四十八章韶华

“新鲜的樱桃，只要十八晶币一斤，我说这价钱如此便宜，小姑娘你就别挑剔了？”

热闹的街头，竖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子，在小贩的游说下买了两斤新上市的樱桃，走到洞庭湖边，上了小船，往湖中央一艘大大的画舫而去。今天是联邦定下的“神显日”，也是洞庭湖一年一度的解禁日，湖面上热闹非常，仿古画舫缓缓划动，许多前去君山上香的信徒都爱死了这种古老的水上交通工具。

轻风吹得年轻女子额前的刘海飘起来，露出姣好的面容。

她三两下跳上一艘画舫。

两层的画舫热闹极了，年轻女子带上来的樱桃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她赶紧抓了几个，“你们好歹给林姑姑留几个！”

靠在画舫栏杆上喂鱼的杨丽莎大乐：“她哪里是缺几个果子吃的人！”

最近才重新得以化形而出，阿无也在身边，让杨丽莎心情大好，配上她的苹果脸，更是各种年轻。

其他人深以为然，林洛然的随身空间，不分一年四季，盛产各种果蔬，俱都美味异常，是所有吃货红果果嫉妒的存在呢。

韩薇雅不认同女妖的说法，“重点不在果子，在心意！咦，怎么不见林姑姑和胡霁？”

老廖酸溜溜道，“女大不中留，她和臭狐狸去了金陵。”

韩薇雅了然，自从地球环境安稳下来后，沐三叔就去了金陵。听说是寻什么混沌灵池，解决他半妖半魔的体质问题。一晃十来年，总无音讯，若非林姑姑年年去查看，确定他的气息并未在金陵消失，众人还不知道有多担忧呢。

这是新历405年的春夏之交，樱桃刚刚上市的季节。

距离巴佩联盟对地球联邦宣告战败，已过去快九十年，而离百慕达秘境开启之计，不足一年时间。

韩薇雅外表还是少女模样，实则已先后送走了生命中两个最爱的人。韩奎生寿终正寝，活了足足一百二十岁，韩家在他身上扩张了数倍，因独女拥有了更广阔的天空，他花了十年功夫，才从韩家旁支选了品貌端正的继承人。

庞显中和妻子伉俪情深，庞夫人享年八十一岁，是在庞显中卸任序列一号的第五年后去世的。料理了夫人后事，庞显中闭门谢客，与次年秋天也追随夫人而去。一手将战后的地球联邦推向高速发展轨道，受民众敬仰的“庞先生”，并未留下子嗣，联邦为了让他能享受祭祀，按照庞显中的遗愿，将夫妻二人合葬在了洞庭湖边的公墓中。

韩薇雅曾在夜深人静时去上过香，她庆幸自己当年未做啥事，让这对相识于寒微的夫妻，共患难，并守住了得势时的诱惑，最终在众人欣羡中，携手走到了最后。

拒绝了林洛然提议的荣夕何，在为“双木”开疆辟土时，在某颗无人行星发生意外，同年，他一位小嫡孙出生，在八年后被检查出身俱道基。和林家牵扯了数百年的荣冬临后人，终于有人踏上了修行路。

战争胜利后，朱迪斯和舒琪娜一直滞留在洞庭城，幸苦追了五年，某殿下才和王妃成为名符其实的夫妻。第七年两人的第一个儿子出生，远在娜美的温莎女王喜不自禁，发宏愿要将废材弟弟的儿子养成合格的王室继承人，并派遣王室舰队将久不归家的一家三口接回。

星际路途遥远，走时某殿下深知他和一群地球友人此生真的不会再见，当了爸爸瘦了一圈儿的胖殿下哭得稀里哗啦。

舒琪娜抱着儿子安慰他，正是因为林洛然等人拥有悠长的生命，像她和朱迪斯这样的普通人，会在数百年后，依然活在一群人的记忆中。

记忆中的她和他，都不会老去，是一生最好的灿烂岁月。

朱迪斯走时，有些眷恋看了韩薇雅一眼，醋性不小的舒琪娜王妃并未发飙。

“我从前……”

舒琪娜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我都知道啦。”

知道某殿下那迟迟而至的青春萌动，也知道他是被她留在地球的举动所震动，才开始正视她。

更知道，当他决定正式追求她那晚，曾痴痴望着韩薇雅的窗户发了半夜呆。舒琪娜至今仍不确定，他当时是真的完全被她打动，还是知道韩薇雅心中有一位挚爱，并因仙凡有别，才主动放自己的感情一条生路。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韩薇雅是某殿下第一次怦然心动的过去，满足了他关于梦中情人的所有幻想。

而“舒琪娜。波蓝”，是某殿下的现在和将来。

在她死后，会与朱迪斯合葬，并冠以娜美王室长长的姓氏，和他在风景如画的娜美王室墓园，一起静静看岁月流金，风云的变迁。

刚满一岁的儿子哇哇哭起来，朱迪斯手忙脚乱，冲淡了分离的伤感。

巴佩联盟的战败，让地球联邦正式在河内联盟中露脸。

也有想要对地球联邦不轨的势力，在起了心思后，星域内接二连三发生了灵异事件，再加上娜美联盟的遥遥呼应，让它们不得不熄灭了心思。

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如蛛丝般敏感，无处不在，能捕获它们所有的不轨心思。

沐天南的血族俱乐部疯狂扩张，一有风吹草动，他都能立刻察觉，许多让不轨势力心惊的“灵异事件”都是他和胡霁合力完成的。

他的固执认真，不单让老廖对他刮目相看，连胡霁也渐渐收了对他的敌视。

不管沐天南出身有多么不靠谱，修行前路有多么渺茫，胡大王不得不承认，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执拗到某种地步时，真的很能打动人心。将心比心，胡霁觉得自己对小林子起码做不到这步，老廖或许能，但老廖的出发点不是人类口中只有短暂保鲜期的“爱情”。

沐天南曾想，自己再面对玄龟时，在那洞悉一切的幽深目光下，起码可以很坦然告之，他口中的“守她百岁无忧”，并不是一个胡乱许诺的笑话。

是所有人的努力，让地球联邦撑过了战后最脆弱的十几年，作为以小胜大的战胜方，拥有了喘息的时间，一点点将自己武装到牙齿，拥有了自保的力量，并在逐渐走向强盛。

有人扛起了重担，林洛然除了修炼，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地球重建上。

新历405年的地球，地球人已经将变异兽赶至了无人地带，与人类世界形成了壁垒分明的界限。

有人类足迹的地方，焦土一点点被绿色覆盖，水源在慢慢被净化，靠近人类城市的附近地区，普通人固然不比再害怕变异兽袭击，也不用戴着空气净化装置。

笼罩在地球上方的烟尘依旧存在，居住在地球上的人，却已能在天气极好的夜晚，瞧见曾经在文字记载中的星空。

他们已经走向了星际，但在母星上所观察到的夜空，哪怕不完美，依旧撼动人心。

地球的上方，因为地球人不放弃反复尝试恢复绿色植株，死气被消除了部分，已经恢复了薄薄的臭氧层。

林洛然为这缓慢的改变而欣喜，在新纪元的整历400年，刘青黛正式将神使一职，交到了刘家年轻一代的“信女”肩上。彼时刘青黛已满头银丝，面容却红润无皱，是被时光眷顾的年轻面庞。

她深知，那是信仰的力量。

林洛然见过那位年轻的信女，生机勃勃，是让人羡慕的青春年少。

新历395年，眼见着百慕达秘境就快开启，林洛然将沐天南从琐事中揪出来，赶他去了金陵。

老廖说金陵地宫那口泉，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混沌灵泉，沐天南若是错过，他的体质，很难再遇到解决的机遇。

林洛然好奇追问，什么是混沌灵泉。

“混沌之初，不分善恶，它的能力是塑造。你若选择成魔，它便给你无边魔力，你若选择为善，它则净化掉你心中的恶念。不管妖魔还是练气士，意志坚定者，总能在泉中有所觉悟，找到自己本心想走的路。”

老廖神秘补充道：“此等灵泉，灵界没有，仙界也没有，是天道留在凡人界的福缘。”

林洛然想起了辛元萍，也想到了她自己。

辛元萍心中是偏执的恨，所以借着池水被污之际，成了魔。

她不愿放弃心中的坚持，曾在绝路时，于血池中腐骨噬肉，筑基而出。

老廖说她和辛元萍入灵泉时，泉水被戾气所污，她们“悟”得容易，出来时成就也不高。

但经佛宗净化，又修养生息了这么多年，沐天南以半妖魔之身再下灵泉，连他也猜不到，沐天南能不能顺利出来。

如果不是沐天南自己明悟，他将一辈子沉睡在池水中，神思不清，成为无法死，又不能活的悲剧存在。但当他能挣脱一切出来，为天地所不容的半妖半魔，或许就有了属于自己独特的“道”。

沐天南能不能出来？

谁也没办法保证。

林洛然年年去看，前九年俱都失望而回。

近百年中，她修为渐深，尽管刻意放慢了修行速度，还是由元婴中期修到了化神期。出乎意料的是，林洛然此前还担忧自己会直接飞升灵界，又与林家人错过，但她臆想中化神劫却迟迟都未降下。未渡过化神劫，她空有修为，并不算真正的化神修士。

老廖看她的目光饱含深意，林洛然只当自己五行缺土，是元婴眉间的第五片花瓣尚未被填色的缘故。

仅次于她之后的，是宝嘉。

由百年前的结丹中期，四十年前成功结元婴。渡婴劫时动静不小，引得洞庭城的龙君法印都在颤动。元婴之后，步步艰难，四十年间，宝嘉仍然在冲击元婴中期，不得突破。

按照白倾雪的说法，林洛然和秦宝嘉的修行速度，放在唐时也足以自傲了。

曾经的“白仙子”放弃修为，新生修行，无心境所碍，百余年已由练气中期再修炼至结丹后期，林洛然暗想，以她如此拼命的状态，或许真能如愿和叶昭在灵界重逢。

至于马双双等人，林洛然坚决要求他们打稳根基，除了发放灵石，并不让他们服用不必要的丹药。

马双双至今不过是结丹期，韩薇雅以丹徒入道，修为仅次于马双双。

科林为琐事所累，和马一鸣都要差一线，还在筑基期徘徊，寻找突破的契机。因修为的差距，马双双和韩薇雅观之仍是妙龄少女，科林和马一鸣已经显了老相，只待成功结丹那日，新颜换旧貌，恢复昔日翩翩公子模样。

修为垫底的是荣夕何的小嫡孙。

他肩负了荣氏几代人的期盼，心境有些沉重，修行上并不太顺畅。

还有让林洛然开心的事，几年前龙宫的那只大虾，在林洛然不惜成本的供养下，终于灵智大开，能口吐人言，林洛然提笔在龙君金册上为它请封时，真是大大松了口气。前任龙君的托付，她终于办到，还了自请封神时的因。

白倾雪曾回缥缈峰取出了另一半秘藏，林洛然也没问那是什么，随着百慕达秘境开启的时间逼近，林洛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金陵。

通天塔的重启，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若是落下沐天南，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日后飞升灵界，注定要与林洛然众人所去的次灵界相错。

而且，没有人能保证，沐天南半妖半魔的状态，突破后前去的上界，必然是灵界。

金陵城外。

胡霁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慵懒的气质出现在貌美少年身上，非但不冲突，反而加剧了魅惑的气质。

按照老廖的说法，胡大王近些年终于露出些狐狸精的气象，桃花眼一眯，能叫人心肝扑通扑通跳。林洛然则感觉胡霁有些娘气，生怕胡大王最后变得不男不女，很是忧愁。

胡霁气得吐血，恨不得当场将林洛然揍一顿。九尾狐在化形时有选择男女的机会，想当初他是为了谁变成了美少年的，做人不能无耻到林洛然这地步！说到不男不女，明明相思树妖更符合这点，偏偏大家都赞她穿男装像魏晋名士重现，一点都没质疑过“阿无”的心理健不健康。

为嘛受伤的总是他胡大王呢？

胡霁坚称，众人是嫉妒他青春年少，百年韶华，依旧粉嫩如昔。

“喂，沐老三要是不出来，你会留下来等他吗？”

林洛然低头一笑，“他必不愿我为他放弃通天塔重启，所以啊，一定会出来的。”

胡霁翻了个白眼，小林子嘴紧得像鱼蚌，谁也猜不透她现在对沐天南是个什么心思。

林洛然只是笑，以沐老三执拗的性子，她并不觉得混沌灵泉能困住他。

偏执的人，有时心结难解，蓬莱仙域的青鸾仙人却说，正是因为那一份偏执，修士才能坚定不退缩。

金陵城最近也在重建，林洛然和胡霁守在城外的山上，林洛然静静感受地底传来的脉动。

从天明到天黑，又至晨曦再次降临。

林洛然和胡霁在山上等了小半月，直到某天夜里，正对着灵泉的地表，一棵枯死了多年的老槐树突然抽出了新芽，林洛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胡霁也神色动容。

他所戴的青木王冠，在那一瞬间，也敏锐捕捉到了生机。

那股生机很微弱，又带着妖气，却绝对没有半分血腥感。

沐老三真的成功了？

月上中天，沐天南一觉十年，出了灵泉第一眼见到的人竟是林洛然，让他说不出的喜悦。

他依旧身穿黑衣，左臂袖口还是空荡荡的，许久未见阳光，沐天南的脸白皙透出玉质感，在月下缓缓走来，竟让胡霁的光彩都黯然失色。

胡霁是外貌气质极其出色的少年，能叫人观之可喜。

沐天南是沉稳的青年人，双目开合间，看不透深浅，偏偏能带给人心安和信赖。

林洛然晃神，旧年那个毛毛躁躁和她擦肩而过，指责她偷了人参种子，极不讲理的纨绔子弟，被岁月雕琢成今日模样，若是沐老得之，必然欣慰异常。

“你现在，算什么状态呢？”

身上的戾气消失了，血毒也该是化解了，只是满身精纯的妖力，不在胡霁之下。

沐天南摊手，“大概是天道准备试验下，人族修妖，能走到哪一步，所以就是你现在看见的状态。”

修士是练气入体，以灵气塑造身体血肉，并加上心境，以期望真正证道。

沐天南在池中为心魔所诱惑，数百年间所经历的阴暗面，想诱他入魔。他觉得比起魔来，妖或许更容易被接受。沐天南最终选择化去一身魔力，在灵泉中有所悟，练气士吸纳灵气以进化自身，妖族吞食月华，利用的是星辰之力炼体。当妖族化做人形后，又能吸纳灵气，岂非说明，灵气和星辰之力是并不冲突的。

两种很有可能同出一源，只是表象不同。

既如此，人类又为何不能吸取星辰之力为进化所用？

沐天南醒来时，体内出现了妖族的内丹。他要走的路，是人体修妖的先河。前路依旧渺茫，却总有了一线希望。

沐天南在灵泉中想的很通透，林洛然被成功说服，表示毫无异议。

三人返回洞庭时，众人心中俱都明白，他们离开地球的时间，已经逼近了。

在此之前，需要林洛然前往遗失之地，拿到五行之土，和林家人所在的坐标。

老廖有些担忧玄龟胡说八道，坚决要和林洛然同往，沐天南想到老蝙蝠的隐患，自然也要去的。

众人都跃跃欲试，林洛然被吵得头疼，只得和沐天南，老廖二人，趁着月色前往百慕达海域。

开启秘境很顺利，林洛然三人再出现时，大概是在遗失之地的西南方。

玄龟说，要靠他们自己，走到它所在的中心地带。

老廖很是不耻老乌龟故弄玄虚，林洛然被他念叨得很想拿东西堵住他的嘴。

以三人如今的实力，大妖们在低迷期，不敢直掠其锋芒，林洛然三人一路行来格外顺畅。进入秘境三次，唯有此番，好似来观景的，时不时采采灵花异草，很是恣意。

某日三人路经磁山，老蝙蝠和第二元神的争夺战持续百年未分胜负，感受到林洛然三人气息，两个元神第一次歇战，指挥着一群血蝙蝠冲上来。

林洛然想不通老蝙蝠为何这般恨她，非要和她不死不休。

老廖嗤笑，简单讲了下老蝙蝠和长袍的恩怨。

“他让血蝙蝠一族无法再开灵智，断了它们修行的路子，又将老蝙蝠镇在磁山下，不生不死的状态，忒折磨人，怨不得蝙蝠妖搞得心理变态了，见人就咬。更别说你继承了珠子，老蝙蝠自然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老蝙蝠的肉中刺并非林洛然一人，沐天南它也是恨极了，这个卑鄙的人类断腕求生，让它几百年培养炉鼎的心血付之一炬，它恨他并不比林洛然少。

等到老廖一开口，黑雾尊者被那熟悉的声音惊醒，连番惊叫道：“是你，竟然是你！我明白了……哈哈，原来竟是如此，可恨当年没有一见面就杀了她。”

它口中那滔天的恨意，让林洛然打了个冷颤。

“廖叔，它是你老熟人吧？你对洪荒旧事如此了解……”

老廖掏掏耳朵，很肯定道：“它认错人了。”

林洛然半信半疑，总觉得老廖的身份呼之欲出，又被沐天南转移了注意力。

“走吧，我们解决了它，反而是给它解脱。”

老廖冲沐天南悄悄竖起了大拇指，沐天南坦然接受。是的，从胡霁时不时故意透露的信息中，沐天南正在逐渐拼凑出林洛然身份之谜的真相，包括所谓的“盟约”，他都有几分了解。这些信息俱都是老廖间接透露，显然老廖并未站在那高不可攀的存在那方。

沐天南承认自己动了贪念，从最初的守护，变得想留住林洛然。

既然老廖在帮他，他自己也得努力争气才行。

转移了林洛然的注意力，不理会老蝙蝠有些癫狂的咒骂，林洛然三人如期到达了遗失之地的中心地带。

玄龟懒洋洋睁开了眼睛，看见老廖眼中的警告，它有些无奈。

为何某些人总是那样固执，它虽然受过那位大恩，但心中最感激的，始终是那个傻姑娘。

它和老廖的立场并无冲突，只是希望那个傻姑娘，有一次真正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你终于来啦。”玄龟冲林洛然点头，林洛然觉得眼前一幕有种怪异的熟谙感。容不得她细想，玄龟又问她：

“你可真正想好了？你补全的五行，最终都会充当地球重获生机的根本，甚至你数百年养成的空间，都不会保存，既然这样，你还是愿意去走这一步吗？”作者有话说：喵，看见有人说最近文水无激情，其实前面波折太多，收尾阶段已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后文要解开的谜底，就是长袍的事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再见

她可否舍得使用了几百年的便利空间？听了玄龟的话，林洛然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在她陷入人生低谷，学业荒废，感情背叛，上有双亲无力赡养，旁有情敌觊觎，要斩断她的活路时，是珠子空间，为她的生命推开另一扇窗。她还记得初获空间时青草丛生的两分荒田。是她一点点将草地整理出来，何首乌，人参，白菜辣椒，种药材，种蔬菜，种果树，将空间收拾成了随身乐土。

每一次修为突破，空间都会随着她一同成长。由最开始的两分荒地，在她突破元婴后期时，几十亩药田之外，已形成一眼望去，高山流水，草美树茂，鱼跃鸟鸣的小世界。舍得吗？肯定是不舍的。珠子空间，间接见证了几百年来，她如何一步步走来，从都市中连吐纳都不懂的练气女修，抓着属于自己的仙缘，变成了此界已困不在她的大修士。

老廖叹气，林洛然是个重感情的人，一齤手养成的洞天福地，一草一木她恐怕都舍不得，更何况，里面住着四兽，她同火凤、银鱼，是几百年的老交情，在林洛然心目中，并不比她的家人差多少。哪知林洛然只沉默了短短的片刻，就笑了：“珠子空间原就不是我的，有缘得之，就万分庆幸了。如今要将它用到正途上，自然是舍得的。比起前辈要舍弃一身修为，空间与我，并未动摇根本，太过矫情，那就是矫情了。”

玄龟点头：“修行的确不该太依赖为外物。你既已作出取舍，旁人自无法再多说。”它不动声色丢给老廖一个警告的眼神，事已至此，示意他不要多事。玄龟相伴的天生灵种，却是一棵普普通通的褐色竹节。林洛然心中凄然，沐天南用右手挡在她眼前，“不要看。”

林洛然只感觉周围的草木东倒西歪，悲戚异常，耳畔听闻轰隆隆的雷声，良久之后，风云停歇，沐天南将手掌移开时，林洛然的面前已不见了玄龟硕大的身躯。低矮的褐色竹节散发出纯正的土元之气，在风雨后绽出了绽出了第一片竹芽。

一个巴掌大的龟壳遗落在土竹旁边，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散发着古朴幽怨的气息。老廖皱眉，老乌龟连血肉之躯都一同化去，果真是看穿了。林洛然不顾雨地泥泞，跪倒在地，小心翼翼顺着竹节的根系，将它完好无缺挖了出来。玄龟的元神已经附在了土竹之上，林洛然将其移至空间，空间风云变化，她又再次断开了和珠子空间的联系。林洛然默默收起了龟壳当做念想，三人都在原地矗立了良久。

感觉到“牢头儿”的威胁不再，遗失之地收押万年的大妖们弹冠相庆。老廖冷哼，这些蠢货，关了这么些年，还是没变聪明些。当年尛尛心软，玄龟心软，长袍可从来不知道“心软”是怎么回事儿。没有了玄龟看守，它们要想试图逃出遗失之地，触犯了此界之规则，迎接它们的只有元神俱灭的绞杀。“走吧。”

老廖一方面欣喜林洛然筹齐了五行，终于要摆脱肩上的胆子，一面又为那随之会兑现的“盟约”而忧心。该不该告诉小林子呢？老廖纠结来纠结去，见林洛然此时情绪不佳，终将这些话咽了下去。他愿她能真正选择自己的人生，若他在其中推波助澜，岂非是违背了初衷？那就顺其自然吧。白光闪过，林洛然三人消失在了原地。…………真的要离开了。当林洛然被允许再次进入空间，感受到那生生不息的五行循环，就知道，她们是真的要离开地球了。

每个人情绪都有些低落。但又深知，林家人的下落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被耗空了内里的地球，在日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中，都不会适合修行。就算“创伤”能被时间修复，它终是不可违逆，走向了另一个文明。焕然一新的洞庭城，和马家兄妹幼时记忆有所重叠，又有许多不同。

他们长于贫民窟，特别是马一鸣的记忆中，年少的他带着妹妹东躲西逃，那几年日子过得很灰暗，他以为离开时他只会舍不得温馨的马家别墅，但久远记忆中，马双双伏在他背上，两兄妹一起躲藏过的阴暗小巷，在此时都被镀上了柔和的色彩。科林抽空回了趟凯瑟星，维尔家族虽以搬迁到地球，并在地球站稳了脚跟，科林记忆中那些奢靡酒醉的旧事，却是发生在战败的凯瑟星上。

他是目生双瞳的凯瑟星人，当年跑来地球猎奇时，没想过会被林洛然救下来，他不知轻重缠上去，竟成就了独一份的机缘。他是维尔。科林，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未知的目的地，维尔家没人能想到，他这个从前的废物，到成了走得最高，最远的人。韩薇雅的父亲寿终正寝，心上人不恋权势，生前演绎传奇，死后留下一世清名。给韩奎生和庞先生夫妻扫过墓后，韩薇雅反而是最无遗憾的人。

白倾雪去过缥缈峰，皑皑白雪覆盖的珠峰。曾有一群女修，饮天下最纯的雪水，整日论道修行，未被修行界的阴暗面所染，那是段多么快乐无忧的日子啊。如今沧海桑田，缥缈峰依旧在，嬉笑的同门们再不见踪影。白倾雪暗暗握拳，她会不会在将要去的未知地，再遇见衣袂翩飞的女修，上来唤一声“大师姐”？随即她又自己摇头，飘渺峰后人就算尚有人在，一千多年过去，飞升的早该飞升，修为不够的，只怕寿元耗尽，化作白骨了。

林洛然也有舍不得，那是正在重建中的蜀中。她没有去文俗街的林家旧址，也没有去青城山庄。反而回了少年时代的烟雨小城。重建还未扩张到此地，李家村是寻不到的了，林洛然指着一堆看不出旧貌的瓦砾废墟问身侧的宝嘉，“这里是我们的学校吧？”秦宝嘉瞥了一眼，“你记忆真好。”除了交到了林洛然这个朋友，从帝都来的宝嘉，显然对类似乡下的烟雨小城不太上心。林洛然又指着另一方向，“那里曾经是条小巷，宝嘉你当年骑着男士机车轰隆隆出现时，真是帅气极了。”

宝嘉眼角一挑，“要不是我多事停车，怎么会遇见你这个丫头，真是悔不当初。”林洛然就笑，年少时她胆怯又懦弱，偏偏内里比倔牛还固执。当年救下她的帝都太妹，曾递了杯热气腾腾的永和豆浆给她，那种廉价的杯饮，甜味让她记了多年，哪怕是喝了几百年的灵气果汁，都忘不掉。“宝嘉，你后悔修行吗？”两人笑闹一番，林洛然突然问道。这么多年来，物是人非，众人命途皆因她或多或少发生改变，宝嘉恢复记忆时，林洛然就想问这句话，却愧疚到开不了口。

宝嘉却想也不想摇头。“修行有什么不好，姐又不是玻璃心的林妹妹，虽然丢失了百年光阴，你看我获得了多少？元婴期啊，秦司令肯定想也想不到有一日我也能变成元婴修士……难道当年你忍心看姐成了老太婆，老态龙钟时，还得憋屈着看你貌美如花红颜不老？”她是谁，纵横帝都高干圈儿的秦宝嘉。

当年和她争锋的人，没有能活过她的，她永远是不会输的秦宝嘉。瞧不上林洛然同情的眼神，宝嘉撇嘴，“又不是你才有家人，我还有个先祖，还有陆三春过继给秦家的后人……咦，小林子，为何越说，我越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也不小？”林洛然见她神采飞扬的模样，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不该勾起你内心埋藏的大姐大情怀。”宝嘉大笑，神色中不见一丝阴郁，她所散发的，永远是能横扫阴暗面，温暖人心的钻石光彩。林洛然觉得经过巴佩之乱和百年重建，当年那嚣张的秦姑娘，才算真正回来了。

宝嘉呀，你能回来，真好。…………要一同离开的人，真的不算少。沐天南，宝嘉，老廖，马家兄妹，科林，韩薇雅，荣辛夷，白倾雪，杨丽莎和无香，还有死活不肯再接手青丘界的胡霁。胡大王说到做到，青丘界彻底属于参战的妖兽们，天宽地广，只要它们不出现在普通人的世界中捣乱，胡霁并不介意当不当这个“王”……说起来，他对前任狐王将他“遗弃”在地球很不满，在地底世界吃了多少苦呀，必须得一路追上去，问问那些只管生不管养的九尾狐，有像这样当爹妈的吗？林洛然有些为难的是小智。

作为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工智能，她不愿将小智留下。可若将小智困在某个傀儡或者机器人身上，小智会真的开心吗？它更适应的，是无边无际的星际网络，能让它来去自如，畅快游荡。“你们还会回来吗？”小智的童音依旧，林洛然却知道它早已成熟许多，不再是初见时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稚童思维。还会回来吗？这个问题林洛然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反倒是老廖异常肯定，“或许会用很久的时间，但是，当修真的种子自然复苏，或者小林子修行到了那一步，通天塔会从另一端开启，已经离开的人便能回来。”小智笑了：“那就行了呀，我又不会老，又不会死，不管你们过几千年才回来，我还是在这里的。”

林洛然有些感伤，言下之意，小智是要留下了。小智钻入一个机器人的身体里，有些笨拙抱了抱林洛然，林洛然眼眶微红。同样不会离开的，还有君山岛上的潇湘二妃。她们本是泥胚彩塑，受香火信仰，才有了意识，成为阴神。既无真身可托，离开了君山，真真成了无根浮萍了……阴神是通不过通天塔的。潇湘二妃并不觉得遗憾，离开了二妃祠，她们是谁，又有谁记得呢？“尘仙子，请代替我姐妹，向江道长问声好。”

林洛然郑重点头。杨丽莎暗腹，疯疯癫癫的江尚果然不是什么好道士，别的没学会，倒惹下了不少风流债。刘青黛已快到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林洛然去见她时，她正在教刘家新选出的信女画仙子图。一笔一划，俱是虔诚。“青黛，我要离开此界了。”刘青黛一如初见时穿戴的一丝不苟，“仙子，信仰与您在哪里无关。”

年轻的信女偷偷打量能和林洛然自如交谈的“神使”，内敛的表情掩不掉激动。那是尘仙子亲自赐下“神通术”的神使，此后的信女们，大概再也没有此等殊荣。似察觉到她的心思，林洛然突然扭头笑了，“青黛说的没错，君山岛上的彩塑在，我即在，你们献出信仰，我回报以神通赐福。”她不是舍不得地球这个道场，而是离开后，大概能和地球有牵连的，就是界面也隔绝不了的信仰力了。年轻的信女脸色微红，继而郑重点头。

通天塔旧址。黄沙滚滚，一行人被大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玄龟在空间中问，林洛然可否准备好了，林洛然心中不舍，火凤笑得有些假：“傻丫头，我们是重获自由了。”林洛然瞪了它一眼，扭头问老廖：“廖叔，你说我们真的还有机会回来吗？”老廖大笑，“那是自然。”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麻袋，神神秘秘源源不断拿出许多典籍。

吐纳的，画符的，布阵的，炼器的，丹药篇……书表面俱都蒙着一层白光，使其簇新如故。“谁说地球修真文明复苏，咱们不能从中推一把？”这些典籍，他当了多少年烧火道人收集的……白倾雪就没想明白，一向只能有女修存在的缥缈峰，老廖是哪里弄来她门派的吐纳口诀？林洛然目瞪口呆，众人皆想真心给老廖跪了。

老廖衣袖一挥，他脚边的典籍化作白光飞走，四散至地球各地，大部分被他扔到了洞庭湖底，交给了新上任的“虾将军”看管。在老廖的奸笑声中，火凤也想起了它曾讹诈而来的好东西。林洛然在龙宫角落发现的黑莲子。“你别小看了它，长于混沌灵泉的莲子，某人的许多典籍加起来，都抵不过这颗黑莲子。

或许地球修真文明复苏的机缘，就应在这颗能助人悟道的莲子上了。”火凤还有话没说，林洛然曾在龙宫修炼，她的那套无名吐纳术，大巧无锋，俱被黑莲子偷听了去，未来的际遇，谁能预料呢？！林洛然接过莲子，抛向了洞庭湖方向。莲子落水，静静沉入了湖床上，等待遇见它的有缘人，让它生根发芽，复又成花。

还有什么遗憾吗？林洛然望向众人，不分男女，修士还是妖，他们眼神中都是坚定。“那开始吧。”那就这样开始吧。林[www·qisuu·com］洛然早将一些重要物品转移到了老廖给的乾坤戒指中，灵田中的药材全都收获，她有些可惜的是，小木屋二楼的那本《大道术》，牢牢黏在书桌上，收不走呢。珠子第一次从她手腕上主动断开银线，悬浮在空中。五彩的光华从里面溢出，让人无法直视。纯正的五行之元包裹着珠子，感受到五行齐聚，半虚半实的通天宝塔在沙漠上空浮现，最终凝聚成高耸入云，望不到塔尖的石塔。

石塔的大门缓缓而开，林洛然看见火凤挟着赤炎树，，银鱼伴着冰灵草，木狼带着青盏花，金翎雕和它的错金桔，玄龟衔着褐竹，第一次齐聚在了空间之外。金，木，水，火，土。五兽带着本命灵种，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而去。火凤望着林洛然的目光最为不舍，木狼则哇哇大叫，让林洛然以后遇见暗算它的妖怪，一定要为它报仇出气。林洛然含泪应了。四兽飞逝，填补了地球的“金、木、水、火”四行。

玄龟最终消失在众人脚下，它五行中，无处不在的“土”。色泽暗淡的珠子，在五首带着五行之元离开后，无力坠下，被林洛然轻轻接住，果然空间再也进不去了，珠子内部是一片朦朦胧胧的白雾。“别难过，等五行真正重建，它们俱都功德在身，再无天劫滋扰，可以真正无忧了。”林洛然点头，这话玄龟也说过，老廖没说假话。

沐天南递给她一条手帕，林洛然将眼泪眨了回去，“我们进去吧。”通天塔并未有什么大改变，穹顶上方星辰密布，林洛然拿出玉石台阶，穹顶的星图，和台阶背面的星图相映生辉。林洛然按照玄龟所给的坐标，努力辨认穹顶的星图，直到一个光点被她确定，才露出满意的笑。她手指往光点一指，一道白光射下，被她牵引着，投向玉石台阶的第二阶背面。

白光没入，在第二台阶背后的星图中努力搜索。穹顶的星辰散发出朦胧的亮光，台阶华光一闪，从林洛然手心飞出，开始无限拔高放大。通天塔的穹顶往两边洞开，玉石台阶没入星辰深处，云深雾锁，不见尽头。“走吧，不要停下来。”老廖带着众人渐次而上，星光围绕的台阶尽头，便是他们将要到达的目的地。

胡霁摸了摸鼻子，当年伪圣女要带他走，绕来绕去，他还是得在玉石阶梯上走一遭呀。沐天南等在了最后，和林洛然一起迈上台阶。冰冰凉凉的玉质台阶就在脚下，旧年醉生梦死时，实在未曾想过，有一日能同她踏上这通天之路。台阶的尽头是什么，林洛然不知，沐天南也不知。他只是十分庆幸，能陪她走到这步。

朦朦的星光，将走在最后的林洛然一同吞没，虔诚的信徒们冥冥中自有知觉：他们所信赖的尘仙子，走向了更适合修士的天地。——如果您能听见，请听我等说声“谢谢”。谢谢您那可爱的固执，没有放弃这颗蔚蓝的星辰。那么，再见吧。

终卷：温柔了时光的眷恋

第五百五十章修真界的殷山宗

光影的尽头，星空的彼岸，会是什么呢？唔，是一颗，柔和了岁月变迁，让时光停留在旧时的美丽星辰。迎面吹来的风中带着牧草的清香，绵延无边的草原，不见人烟。林洛然众人面面相觑，捏着缩小的玉石台阶，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时间退回更早一些时。林洛然将五行释放，填补地球的内里，在玄龟消失在地表，五行生生不息，互为结环那一刻。原本枯竭的星辰被注入生机，引起的动荡非同小可。数万年前离开的神佛们，大抵没有想过，真的有人以身补道，将一颗注定会湮灭在大劫下的星辰，从濒危救回。

想起被他们放弃的道场，此事功德与危机并存，有神佛动了妄念，却发现被逆天改命的星辰，连之前的微弱牵连都消失，不是他们所能联系的了——偌大一颗星，竟只余唯一道场，功德与他们再无关，信徒供奉的，竟是一个自请封神的小虾米。神佛也有嗔念，等那小神祗破界前来，定要给她些颜色瞧瞧。

他们尚不知，小神祗还在化神期上挣扎，将来的事，谁说得清呢。而在神佛和真仙都不能抵达的逍遥界内，一身麻衣长袍的平凡男子，合上了摊开在膝上的书本。柔和的光树枝间偷偷泻下，让他平凡的面容越发显得不真切，似笼着一层半透明的轻纱。将书本放在山石上，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说不出的优雅惬意。

“小丫头你还真是固执。”长袍男子带上了浅浅的笑意，再出现时，已是在一个树屋前。藤蔓缠绕的朴实树屋内，摆着四季不败的鲜花之床。面颊红润的女子和衣而睡，不知是否做了一个美梦，嘴角的浅笑，有三分神似长袍男子。

长袍男子在床边坐下，为年轻女子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尛尛，玩了这么久，你该回家了。”他望着年轻女子的目光很温柔，带着对调皮晚辈的宠溺，还有一丝他所未察觉的眷恋。

不过一想起所谓的“盟约”，长袍男子唇边的笑意就变得有些为难。言能立身，他在教导小丫头时，反复强调不管做人做仙，甚至为妖为魔，都不可胡乱许诺。所以，他得以身作则。固执如小丫头，真的依约完成了旧盟，他也得按照许诺，给她一个机会。只是想起百余年前收回的“神念”，长袍男子不太确定，尛尛是否还愿意依约行事。

终归，还是要去看看的。长袍男子心念微动，整个人已经消失在逍遥界中。如果有人神通无边，得以窥视长袍男子所在的界面，会发现它既大而无边，又微小如尘埃，不在九重天内，除了他自己愿意，再无出口和入门。

纵能掌控天地法则，独守一界，谁又能逃得脱“寂寞”的侵蚀。花床上，不会老，不会死，安然睡着的年轻女子，安静得好似再也不会醒来。……“臭虫，你尝过没，听说西华巷开了家糕点铺子，那味道十里飘香，能馋死个人！”烈日当空，正值酷暑，连乞丐都不愿意动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些闲话，等身上的虱子受不住热爬出来，便伸出灵活的二指摁死在地上。叫臭虫的中年乞丐冷笑，“再等些天，只怕慎王都要打入京师了，你还有心情眼馋什么糕点铺子。”先前嘴馋的乞丐就叹气：“这鬼世道，真的不让人活了。”

臭虫笑他见识浅，“慎王破城，要杀要抢的也是当年流放他的仇人，打不打仗，你我都是乞丐，你忧心个屁。”

众乞丐都大赞臭虫不愧是识字的，单这见识，就是四里八巷的乞丐中独一份。不远处凉茶摊子上停的两辆马车，车中人听够了八卦，付了茶钱，吩咐启程。车轮子咕噜噜作响，听闻对方吩咐车夫就去西华巷那家新开的糕点铺子，臭虫几丐等马车消失在街角，不约而同吐了几口唾沫大骂，狗齤日的有钱人，狗齤日的世道啊。林洛然在车里听得一群乞丐骂娘，摇了摇头，闭目不言。花了一个月，从边陲入京，林洛然众人当然不是闲的无聊。

初至陌生星球，她们本来为类古华夏的社会形态而高兴，等发现了修士行迹，更是兴奋异常。本以为寻到林家人会很容易，然而越深入此地，越是暗暗心惊。风俗和人种，都像极了地球古华夏的星球，修士不常出现在普通人面前，影响力却又无处不在。这颗星球，大部分疆域背后都由一个修真宗门掌控，此次什么慎王挥军北上，却是有另一势力，在争夺此星的话语权。白倾雪了解后，说过一句：此乃真正的修真界。短短数字，包含了无尽叹息。

林洛然曾经所经历的新纪元前地球，压根儿是修真界最平和的时期，因为术法式微，谁都没空去争斗。但是这里不同，从夏商前就陆陆续续从地球迁来的修真门派，已在此界站稳了脚跟。它们划分出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因为有星际传送阵存在，多以星球为大派属地，站在凡人政权的背后，收集修行物资。小门派尚且生存艰难，别说散修了。很不幸，不管是林家人，还是沐老等人，没有先人可依靠，绝对的草根散修。如此情况，让林洛然怎么能不忧心忡忡。一行人好不容易弄清楚此星疆域最大的国家背后是“殷山宗”，而唯一的星际传送阵，就在殷山宗所支持的皇室禁地中，便直奔京师而来。至于殷山宗的前身是谁，实力几何，都尚是一团迷雾。不了解情况，林洛然一行人实力参差不齐，行事显得很低调。连喜好浑来的老廖都不赞同强闯皇宫，其他人就更没有意见了。

见这颗星球灵气不如意料中充裕，高阶修士应该不会很多，但林洛然几人既不知林家人身在何处，也不知星际传送阵连通的是何方，一致决定呆在消息最灵通的京城，探查一番再行动。“林姑姑，我们要在京师呆很久吗？”韩薇雅放下车帘，收回了视线。初至此星时，觉得民风习俗，都新鲜极了，现在看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吸引力，就算是京师，也不过是街道更宽，房屋更高些。马车震得厉害，这点却是比不得科技文明的交通工具的。林洛然闻言睁开眼睛，“等你沐三叔他们回来，我们先汇聚下消息再说。”一星当然不止一国，林洛然带着几个年轻人来得是疆域最大，最近正打仗的殷月国京城，修为和处事经验足够的老廖，胡霁，沐天南，宝嘉，白倾雪，加上杨丽莎和无香，却是分别前往了不同的国度。以殷月国的京师为中心，逐步收网，排查上次通天塔开启时到来的地球修士下落。

林洛然路上倒偶然见过几次散修行踪，都是土生土长的本星人，修为也不高，并无什么值得重视的线索。林家人若是在此星呆过，总该留下些能顺着追查下去的痕迹才对。怕就怕散修境况艰难，最后到来的地球修士修为都不高，他们选择大隐于市，那就麻烦了。西华巷除了糕点铺子，还有许多用于租赁的居所。林洛然带着几人听了半天墙脚，当然不是嘴馋去吃糕点的。拿伪造的路引赁了一个二进的小院子，趁着几个年轻人在收拾居所时，林洛然开始在街上闲逛。民风严谨，林洛然买了个纱帽戴上，穿戴不俗的独身女子依旧引人注意。此时她当然没心思逛街购物，林洛然是在不动声色打量皇宫方向。

凡人界也有不可轻易挑战的存在，那就是人皇之气。按白倾雪的说法，合欢派的武媚儿就曾剑走偏锋，要窃那人皇之气，跑去当了女皇，经营几十年搞得一团糟，不得不归政与李唐，放弃她颇为荒谬的捷径想法。殷山宗控制了本星，其他门派想要抢夺地盘，也不敢亲自干涉凡人政权，还要背后扶持同出皇族的慎王，就可知“人皇之气”有多么烫手了。反正皇宫上方那一团金光，阻止林洛然看清当中详情。也不知有多少充当皇室供奉的修士就在皇宫之内，林洛然有些懊恼，星际传送阵偏偏在皇室禁地中，也就说到时候想要传送离开，必须要惊动殷山宗。真正的修真界，弱肉强食，大部分修真者都是冷漠无情，无利不起早之辈，林洛然一点都不想自己的“软肋”率先暴露在如此一群人面前。

当然，也有其他办法，慎王就快打入京师了，两个宗门的较量，许是她浑水摸鱼的好时机。林洛然在街上逛到黄昏，发现了一个隐藏较深的修士店铺，记住位置，才心满意足回了小院。因心情舒畅了些，还顺便带回了巷口那家据说很好吃的糕点。“林姑姑，下午你出去后，有两批修士在附近转悠过。”马双双迎了上来，接过林洛然提着的食盒。林洛然点头，“要打仗了，担心我们是敌对宗门派来的，来查看是必然的。”她早已到修为内敛的程度，此界既无化神期之上修士，不可能被人轻易看穿。

再是低调，荣辛夷毕竟修行日浅，很容易被人识破。科林和马一鸣分别跟着沐天南和胡霁行动，林洛然身边只留了马双双和韩薇雅，并荣辛夷三人。荣辛夷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年轻人，从八岁被发现有道基，四十余年，离开地球前刚刚筑基，修为较低，闻言知道是自己露了行藏，有些内疚。马双双很有师姐派头，拍了拍他肩膀，“小辛夷你思虑能别那么敏感么？”“辛夷”是一味药名，荣家几代人经营林氏药业，与中药结缘不浅，以安家立本的中药取名，对荣辛夷明显是寄以厚望。林洛然吃了一块儿千层酥，果然是酥香不腻口，看从前小兔子一般胆小的马双双耍师姐派头，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到了第二日，林洛然带着马双双三人前去她发现的修士小店铺。

见了马双双三人，柜台的练气小修士真是恭谨有加，对看不透深浅的林洛然也不敢忽视，请上二楼奉茶。可怜马双双和韩薇雅，在小修士面前也可称得上有来头的前辈，却是生平第一次逛这种修真店铺，不是从前地球重建时狠狠历练过，照从前的性子，一进门就得露馅儿。“不知几位前辈想要选购些什么物品？”荣辛夷不自觉就看向林洛然，小修士心中一松，四人果然是以后进门的女修为尊。林洛然暗叹，沐天南说得对，荣辛夷缺的不是刻苦修炼，而是人情世故的历练，不然想要突破，却有些难。

最了解修真界的白倾雪不在，林洛然对许多物品也是一头雾水，只得端着前辈的架子，让店家拿些好东西出来跳。练气期的小修士自然不合适再招待四人，一个留了胡须的中年修士出来，穿着文士衫，却是差一线就结丹的修为。大宗门出来开店的，也有些特殊本事，他就能看透马双双三人，唯独看不透林洛然，恰逢敏感时机，对几个陌生的修士早就决定亲自试探一番，趁机出来，连声叫人从库房中取精品来。“几位前辈有些眼生，许是第一次来小店，晚辈献丑亲自介绍一番。”林洛然点头，“我几人在偏远小国苦修多年，确实久未至殷月国了。”一个想，哦，原来是散修。林洛然也是无奈，总算自爆了“来历”，她容易么。

文人气质浓郁的中年修士量体裁衣，给林洛然四人推荐的物品包括：镇店的滴水剑一把，五品飞剑，以下品灵石来付账，堆在一起将林洛然全部埋起来，足足价值一万八千灵石。林洛然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此星上的修士少得可怜，烧包的五品飞剑根本没买主，这掌柜气质文青，实则腹黑将她当冤大头宰。林洛然不点头也不摇头，文艺范的掌柜心中了然，终于拿出了些实用的干货。

据说是殷山宗炼器大师新出的作品，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蔷薇。却是个兼顾了外形和实用，针对女修士炼制的法宝了。掌柜演示时，稍微注入些灵力，蔷薇的花瓣层层打开，每一片飘散时都又柔又美，看似温柔，实则寻常防护罩根本防不住，迷惑人的外表下，能叫寻常修士不小心就遭了道儿。花蕊中散发的馨香，有些让人心思浮动，想来对敌时另有妙用。此界果然才是修真的乐土，小小法宝都推陈出新，不是从前地球败落的修真界可以比拟的。林洛然觉得有几分意思，见马双双有些喜欢，等中年文士演示完了，顺手拿过玉匣，取出蔷薇花插在了马双双发间。“这个不错，买了吧。”

口气随意，好似在挑大白菜，中年文士暗想，散修中的大款上门挨宰，他又岂能手软？“承蒙前辈能入眼，售价八千九百八，收您八千八，讨个吉利。”林洛然乐了，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人，做生意原来都是一个套路。

她那里有在娜美星发现五行矿母处挖的灵石，还有白仙子那一半秘藏，林洛然并不缺修真界的“钱”。不过，下品灵石她还真没有。见她以上品灵石结账，中年文士的笑容更真切，让人如沐春风。林洛然本色演出一位大方的好长辈，任由马双双挑选掌柜推荐的各类“精品”，她本人却只在一旁喝茶。

顾客既是上帝，殷山宗行事虽然跋扈，在商言商时，服务还是很贴心的。中年文士没白瞎他那副打扮，见识不错，和林洛然聊了会儿她所提到隐居苦修的偏远小国，风土人情，无不描述细腻，若不是林洛然几人真的在那小国呆过，她随口说得身份还真的露陷儿。聊了会林洛然笑称，和中年文士倒是投缘，可惜她最近已有离开此星打算。中年文士更恭敬了，就算有星际传送阵，真正能星际旅行的，不是元婴期，谁能自由畅行？“前辈许是未闻，因近来有些跳梁小丑在和殷山宗作对，传送阵接到上面命令，恐怕得停用一段时日了。”

话虽如此，此灵气不充裕的星球悄悄出了个殷山宗没有记录的元婴散修，这个消息他必然是要传送回宗门的。林洛然佯装不喜，“哪里都去不得了？殷山宗未免太过霸道！”元婴修士不管走到哪里，有脾气是应该的，中年文士擦着根本不存在的虚汗，连连抱歉。小修士掐着点儿给掌柜解围：“辛居士派人来取日前定制的宝衣了。”说话间一个姑子打扮的貌美女修已是上了二楼，土褐色的女尼衣色彩单调，却掩不住女尼的花容月貌，帽檐下露出的黑檀发，衬得她面如白雪，不见任何配饰，反而更有一股简单出尘之美，被什么辛居士打发来跑腿，是个筑基期的年轻后辈。“乌掌柜。”女尼行了个礼，原来中年文士姓乌。

乌掌柜叫小修士将“辛居士”要的宝衣取出，却是件藕白的道袍，滚了银丝边，衣料表内流动着灵力，以林洛然的眼光一扫，防御要比她曾得的“如意衫”好，果真是件拿得出手的“宝衣”。将“宝衣”交付，女尼离开了，乌掌柜才突然忆起般拍掌，“是晚辈疏忽了，辛居士为殷山宗客卿长老，却不受宗门暂禁传送阵的限制，恰巧辛居士近日也有返宗之意，前辈若是不嫌晚，可以和辛居士同路。”

林洛然恍若未闻，低头打量了半晌自己的指尖，才对乌掌柜说了“幸苦”二字，态度冷淡，仿佛先前屈尊和他相谈甚欢的是另一个人。可不是幸苦了，只差没有直白告诉她，哎哟您是外人，关键时刻我们殷山宗不放心您，元婴修士又不好得罪，特意让客卿陪您走一趟云云。等沐天南几人毫无收获陆续聚集京师，林洛然再想起乌掌柜的承诺，还没决定是否马上离开此星，慎王的军队势如破竹北上而至，已是困了皇城。林洛然等人凑上城墙看热闹，千军万马中，提前看见了乌掌柜口中的“辛居士”。那感觉，该如何形容呢？

用从前“修真守望部落”里很是流行的话来形容：一万头草齤泥马呼啸而过……对，就这如此

第五百五十一章腹黑辛居士

京师慎王的兵马包围，击鼓攻城，殷月国名将镇守四方，最近羌人又在西面作乱，挥师勤王，殷月国会被羌人的铁蹄踏破。

能腾出手的只有南面驻军，但时值夏季，频发的水患显然阻止了南方军队的脚步，援军迟迟不能至，王城才变得如此孤立无援。

在南面援军赶到前，能保王城的，不过是直属老皇的八万禁军。说来也可笑，被慎王的五万铁蹄将京师围得水泄不通，一方孤注一掷，一方却要确保满城的皇亲国戚在慎王的怒火下无恙……出战三场，禁军是三战三败，整个皇城都人心惶惶，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月前说风凉话的街头乞丐，都陷于恐慌之中。

民心一散，王城许是等不到援军来时那一日了。老皇大概终于下定了决心，慎王军队再攻城时，禁军几乎全出动了。

林洛然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挤上城墙的。

战争不分时间时空，永远都是残酷的，并不因冷兵器时代就要柔和些。爬上云梯被刺死的士兵，满身都扎的是窟窿，骑兵交锋时被腰斩的兵士……高高城墙下的大片黄土，现在断肢残足，土层都被染成了红褐色。堆积的尸体偶然还会绊住马蹄，惨叫和喧嚣，刀剑砍入身体的钝音。

林洛然就是在如此情况下，突然见到了辛元萍。

杀血腥的战场一线，一个穿藕白道袍，手持黑莲的道姑，出尘绝美的女子颇为悲悯的行走在战场上，并不避讳血污染了她白缎面粉底的绣鞋。

如果不是那朵黑莲林洛然太眼熟，她一定不敢信对方居然是女魔头辛元萍！

虽然自她在龙宫断腕，被徽竹老道救走，青城观一脉随即遁世后，眨眼数百年，林洛然再也没有见过辛元萍一面，但这个女人曾给她带来的记忆太难忘，她对辛元萍的样子记得很清楚。

那年夏季，暴雨前夕，突然出现在青城山庄十八号别墅前的黑衣女子。

烟视媚行的娇媚女人，说得就是辛元萍。初看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防，并不反感她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娇媚，但迷人表现下，是骨子里的戾气。

以活人炼丹，辛元萍，绝对算百分之百的女魔头。

再看她现在，一脸安宁，望着战场时悲天悯人的眼神几乎将林洛然都要骗过——如果她手中的黑莲，不是随着她脚步在吸收血污之气，林洛然会更愿意相信辛元萍改邪归正这想法。

林洛然脑子里一下反应过来，辛元萍只怕就是乌掌柜口中的“辛居士”。

这女魔，不知以何种手段敛去了一身魔气，修为倒是掩不住，是元婴中期不到的修为。一别四百多年，按照魔修的的进度，辛元萍的修为显得差了些，当年她气焰高涨时，连林洛然都得避其锋芒。

会不会是因在龙宫虚无殿时，黑莲的莲子俱都被她所毁，这才使辛元萍的修炼进度不是正常魔修的状态？

见林洛然死盯着战场上掐了隐身诀的女道姑发呆，沐天南顺着她目光打量，对方实力不见得让他忌惮，只是修行方式，有些怪异。

“奇怪，似魔非魔，像被人强行掩去了一身煞气，看着也有几分眼熟。”

林洛然点头，“混沌灵泉渡过三个人，除了你我，剩下的就是她了。”

沐天南难掩惊色：“是辛元萍？！”

林洛然狐疑望了他一眼，辛元萍兴风作浪时沐天南还是普通人，想不到他也认识。

沐天南有些讪讪笑了：“小时候，她似乎还抱过我。”

沐老和郭老走得近，沐天南幼时，辛元萍还在郭老门下，抱抱世交的稚儿，倒也合情合理。后来辛元萍得知身世真相叛出师门，几岁时的记忆沐天南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他能将她记得这样真切，哪怕隔了几百年，在对方气质大变下依旧能一下反应过来，当然是因为林洛然在金陵失踪的三年，沐天南查到的“真相”了。

当时沐老夹在郭老和徽竹之间为难，沐天南横冲直撞追查林洛然下落，沐老没法管，才和他讲了个中缘由。

辛元萍不仅是徽竹老道的女儿，还是郭老曾经唯一的入室弟子。两种身份压得沐天南喘不过起来，他找不到辛元萍下落，就算找到了也没办法奈何，能做的，不过是请来国外佣兵，一遍遍将金陵详细搜索，指望能找到林洛然。林洛然看见辛元萍可算是半喜半忧，不管她再讨厌对方，至少辛元萍的存在证明，当年神之庇护后经“通天塔”离开地球修士，是真的到达了此界。

只是个人造化不同，辛元萍以元婴期修为当上了殷山宗客卿，却不知林家人和修真界的旧友们，又在何方？

“将她擒住的话……”沐天南随即明白过来，既是一起被送至此界的，辛女魔多多少少，应该对其他人的下落有所耳闻吧？

林洛然却摇头：“先不说当时所有人是否都到了同一星，辛元萍恨我欲死，指望她说出什么消息，恐怕只有故意给假消息混淆视听的。”

她心中暗想，再甚者，一旦打草惊蛇，以辛元萍的手段，她如今又和殷山宗有牵连，给假消息还好，故意设了陷阱等众人，还有几个修为差的年轻人，林洛然拖家带口的，和女魔耗不起。

沐天南便不再多言。其实要让一个元婴修士说实话，还有一些比较血腥的手段，不过沐天南心中也明白，林洛然性子本善，很少主动要置人于死地。

在两人消失在城墙上后，辛元萍似有感应，停下脚步往城墙方向望去。

城墙上方人声鼎沸，兵荒马乱，并无异常。

难道方才隐隐被人窥视感，是她察觉有误？辛元萍百思不解，对收集战场血污也没有了兴致。手持黑莲进了城，去了殷山宗开在隐蔽处的小铺。

“辛居士，您可算来了。”

乌掌柜脸上的笑可一点都不掺假，慎王围城，殷山宗在皇城的供奉修士已经商议了几次。宗门传讯是封闭传送阵，却没说对慎王背后的势力用强，供奉们忧心的是，再放任下去，这颗星殷山宗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此温和反应与宗门平时行事大有不同，他们这些远离宗门核心的弟子，担心近段时间宗门是否生变，也是情理之中的。

天魁星本也不是什么修真沃土，此界中灵气充裕的星球不知凡几，殷山宗对天魁星的出产并不太在意，派遣弟子驻扎，更多的是为了挑选资质上佳的苗子，为宗门输送新鲜血液。故一干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不过是元婴初期，论起实力，倒以辛元萍这个客卿为尊。

见辛元萍来了，密室中众修士纷纷问好，那位刚结婴不久的老者态度并不很热情，之前一直在闭目养神，辛元萍落了座，他才打了招呼。

辛元萍冷笑，程姓老者是因半年前成功结婴，元婴修士在殷山宗这样的大门派也很吃香，知道宗门不会放任他继续在半荒废的天魁星蹉跎，故才一改从前对她前倨后恭，刻意讨好的态度，也端起了元婴期修士的架子。

在此界环境下也生活了几百年，辛元萍见多了类似的嘴脸，心中暗骂一声不知死活，脸上却依旧是温温和和的，不露半点心思。

“此前风长老传讯，另一大派对天魁星也有意。此时诸位仍未得到出手的命令，应是宗门与那大派达成了协议，预备要将天魁星让出去了。”

辛元萍姿势优雅端起茶杯，蜻蜓点水般只让茶水略沾湿了唇，漫不经心爆出一个大料，不仅震得在场诸位修士一愣，那程姓元婴修士，更是心中百感交集。

按理说他为宗门操持此星多年，又在半年前进阶元婴期，可此等消息他居然一无所知，宗门对他的信任，难道还不如一个客卿？

程姓修士皱眉道：“老夫并未接到传讯是否撤离……”

辛元萍却将头扭到一边，“乌掌柜，你日前说的那元婴散修，是什么来历？”

程姓老者被落了面子，对辛元萍有些怨恨，只是修为不如人，愿不愿意都得忍下来。

乌掌柜能怎么描述？只见过一面，林洛然进铺子时幻了一张普通平凡的脸，此时想要形容，词汇匮乏地紧。至于马双双三人，倒是各有特色，辛元萍俱都没有印象。

后来沐天南几人陆续齐聚京师，以他们的修为，又怎会惊动殷山宗的眼线？

一个很陌生的元婴散修。会是她在城墙上暗中窥视吗？

辛元萍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身边潜伏着不被掌控的力量，她总觉得是种未知威胁。

无视一群眼巴巴望着她的殷山宗弟子，仅给平时还算常打交道的乌掌柜提了个醒：尽快歇了铺子，随时准备放弃天魁星。

乌掌柜小心翼翼看了程姓老者一眼，将话题转到了辛元萍寄卖的灵符上。

“最近天魁星局势不明，散修们为求自保出手大方，辛居士叫人送来的灵符卖得甚好，你看是否要结了账目上的灵石？”

辛元萍不置可否点点头。

扔给乌掌柜卖得，只是很普通的纸符，闲来画几张，不过是让她在天魁星的生活没那么无聊罢了，那点灵石，并不被辛元萍放在眼中。

领了灵石的辛元萍径直离去，没有理会程姓老者在她出门后变得很难看的脸。

辛元萍居住的地方，是皇家划为禁地的山林中，一座规模不小的青瓦红砖的女观，星际传送阵离女观也只隔了一座山。

“师尊。”几个貌美小尼迎了上来，对辛元萍展露笑颜。

辛元萍点头，“你们小师妹可回来了？”

小尼摇头，小师妹修为不高，却因天生媚骨，被师尊从奴市上挑中，教导几年，就送入宫中做了老皇的宠妃，十年间圣宠不断，如今围城的慎王，当年可被小师妹压制得够惨，本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反倒流放千里，逼得揭竿反了他老子。

虽想不通师尊绝高修为，怎么参与到了凡俗的权利中，小尼还是很恭谨答道：“半月前小师妹放来上过香，如今要再出来，惹眼了些。”

辛元萍轻笑：“如今国之将破，身为皇贵妃，入观祈福不是最好理由？”

小尼点头称是，自去安排。

果然黄昏时分，殷月国皇贵妃的仪仗就出了宫门，浩浩荡荡往女观而来。

装模作样上香祈福一番，皇贵妃称自己要沐浴斋戒，随从俱留在了女观待客的院子，自己独身去了九曲十八幽的后院。

如果林洛然在此，必会小小惊讶一番，皇贵妃装扮华贵，那烟视媚行的做派，深得辛元萍从前神韵三分精髓，怪不得能将殷月国的老皇帝迷得七晕八素。

静等辛元萍搁下手中画符的银狼笔，皇贵妃才一扫平日里在宫人面前的倨傲，亲亲热热叫了声“师尊”。

辛元萍对她也比往日里上心些，问了几句日常生活，正当皇贵妃为师尊的重视欣喜不已时，辛元萍才话锋一转：“殷山宗即将放弃天魁星，日期你师叔也来讯，为师不日也要带着你师姐们离开了。”

皇贵妃喜色上脸，“师尊，弟子是否不必回宫了？”

土生土长的妙龄女子，尊师命去伺候一个老头子十年，皇贵妃修为低微，十年来所做的事，足够慎王破城后将她诛杀百遍，世间权势再好，也要留得命享受才是。再说了似她师尊般，当个修为高深的修士，天大地大，凌驾在凡人界皇权之上，比她困在宫里做什么劳什子皇贵妃强多了！从前又曾听师姐们描述天魁星以外，真正精彩的修真界，皇贵妃怎能不心生向往。

哪知辛元萍听她问话，意味深长笑了：

“你师姐们自身要随为师离开，你却要留下。不仅如此，新朝交替，你仍要当皇妃才好。”

皇贵妃噗通一声跪下而泣，“师尊，可是徒儿哪里做错了？”

为何众师姐们都走了，只留下她在天魁星？新朝交替，慎王登基，她怎能继续当什么皇妃？

辛元萍为她亲自拭去了眼泪，“傻丫头，父死子继娶，殷月国又不是没有先例，你要善于利用自己的长处……为师确有要事在身，短时间内没办法兼顾天魁星，诸多弟子中，唯有你最适合替为师去办此事。”

辛元萍细心交待皇贵妃，后者听得呆愣。比起辛元萍活的年岁，皇贵妃作为土生土长的殷月国人，仗着天生媚骨和些修士手段混迹宫廷，媚上她很擅长，说到弄权，她的心机见识就不够用了。

星际传送阵就在皇宫附近，不管是哪派接管天魁星，总绕不过殷月国皇室去。

辛元萍人虽打算离开天魁星，却并不打算完全放权。修士参与其中，接管的门派必然不放心，安插个天生媚骨的宫妃，纵然有些手段，高高在上的修士们又怎么会在意？

修真界几年前暗潮涌动，擅长推衍的天机宗神叨叨说了一段话，辛元萍估计只有他们这批通过通天塔传送来的外来者能听懂。

天魁有变，哼，不外乎是又有人会从地球传送到此界。

辛元萍直觉，天机宗的预言和她生平最恨的某个女人脱不了关系。

她一定得在不动声色下，第一个得到对方的消息。

如何在诸多视线下付诸行动，很有挑战，不过辛元萍就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事。

四百年，若那个女人还活着，至少该结婴了。

但两人修为也不至于差的太多，毕竟地球的灵气程度，哪怕天资再出众……辛元萍浅笑不语。

…………

西华巷的小院中，老廖掏了掏耳朵，收了神通术。

“如何了，廖叔？”林洛然有些急迫，希望老廖的口中的神通术“顺风耳”真的有用——名字是挺拉风的，谁让老廖平日里不靠谱惯了，让人总忍不住要疑他的办事能力。

老廖猜到林洛然心思，心中不乐意。很想抓住某白痴的肩膀使劲将她脖子摇断，沧浪大人明明很靠谱的好伐，从前是他失忆又没修为，猥琐只是掩盖色啊，哎！

等林洛然狗腿地为他奉上茶水，老廖心中的不乐意立马烟消云散，老脸笑得开了花。

胡霁暗暗鄙视没有节操的“妹控”老廖，后者全然不顾，卖弄着自己“听”到的消息。

从辛元萍离开战场去了殷山宗的店铺说起，一直到她招回当在殷月国当皇贵妃的女弟子终止。

老廖总结成几点：

一，辛元萍只是殷山宗客卿，和此宗门的关系却十分亲密，殷山宗要撤离天魁星一事，她比别人宗内弟子还早得到消息。

二，辛元萍将一身魔煞修为掩饰的很好，深居简出，旁人只当她擅长画符。另，她画中对弟子提到“师叔”，说明她在此界，是有师门的，而非散修。

三，辛元萍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缘故暂离天魁星，但看她不忘在凡人界安插人，对天魁星显然是有执念的。这里不是有她势在必得的某物，当然就只剩下势在必得的某人。

辛元萍如今擅长画符，还有同门？！

林洛然和沐天南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同样的猜想。女魔从前只会把活人炼“丹”，画符什么的，定是徽竹教的，她的同门，会不会是青城观从前避世那批道士？

殷山宗众人都没听说过，姑且放到一边，辛元萍守在半废弃的天魁星，到底是要找什么呢？

“大胆猜想下，她是在等着杀你……咦，难道我们从地球传送至此界，已经有人察觉到了？”

大部分时候都沉默不言的无香童鞋，偶尔发言，真真是一针见血。

“所以，我们只需要——”韩薇雅喃喃自语，拖长了语调，众人异口同声接到：“跟着辛元萍！”

跟着辛元萍，能否找到林家人尚不知，很大肯能，首先会寻到青城观那批人。

在没弄清楚此界各方势力的情况下，是最好的选择了，林洛然无法反对如此诱人的提议。

第五百五十二章婆娑净恶土

京师果然还没等来南方的援军，造反的慎王就攻破了城门。

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杀上京的慎王，最终没有亲手斩下“奸妃”纤细脖颈上的美丽头颅，反倒是杀了那个和他有七分肖像的老皇。

奸妃说的对，真正稳固的父子亲情又怎会被某个女人离间？新皇很快着手登基，弑君杀父的罪名还得洗白一番，皇位交替时国家最混乱，辛元萍和殷山宗的众弟子选择的恰是此时离开。

星际传送阵这玩意儿，众人中就没熟悉的！

用老廖的话来说，修为到了一定高度，横渡虚空真的不算啥，谁还需要用传送阵啊。

科林身为外星人，驾驶星舰能说得头头是道，靠着某阵法星际传送啥的，真的很逆天，很秒杀大宇宙时代的航空技术……

潜台词是别指望一个外星人，这不科学！胡霁望天，“本王是地球土著”。

沐天南等人纷纷赞同，地球土著又不丢人，不管他们是人是妖，皆是实打实的“地球土著”，同望天不解释。林洛然倒是会类似他心通的“聆听术”，但扔过去，无法确保别人正在想“星际传送阵”的事儿嘛。

低阶修士也不见得清楚，修为像辛元萍，六感已经很敏锐了，反容易暴露自己。林洛然捅了捅老廖的胳膊，“千里眼中不中？”

“顺风耳”常和“千里眼”联系起来，神佛保佑老廖一定也会后者。

老廖快抓狂了，用脚趾头想，星际传送也是出不得半点差错的，难道让他去偷“看”辛元萍的动作，再依样画葫芦？

星际传送阵有殷山宗的修士把守，凡人眼中看去，是一个乱石堆，那当然仅是表象。

老廖被林洛然无声威胁，什么千里眼都是浮云，干脆将辛元萍的举动拉“近”，就像看3D电影版，放大在众人面前。

只见对方拿出九块品质不凡的灵石，放在乱石堆中的相应石槽里，林洛然屏住呼吸，默默牢记辛元萍放置灵石的先后顺序和时间差异，争取稍后能毫无差错复制一遍。石槽中的灵石启动，真正的传送阵出现，辛元萍身边零零总总也有几十人，六人为一组，修士们快速迈入光幕，又消失不见。看样子，一次只能传送六人？林洛然心中跟着划分，将己方那些人分作一组，才能在星际传送时相互守望，互为助力。毕竟谁也不知道，守在传送阵那一端的，会是什么。算上她自己，他们却有十三人，也就是说有一个人必须轮单？胡霁举手，以口型说道，他轮单。一切都商量妥当，见等待传送的修士人数慢慢变少，辛元萍也是安静等待有些枯燥的传送，众人不约而同都有些松懈。异变就在此时发生，辛元萍突然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改变了灵石的位置，然后带着她五个弟子，消失在了传送阵中。糟了，辛元萍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林洛然当机立断现身，殷山宗那位程姓老者已将灵石复又归位，见附近突然窜出来一大队人马，好几人都看不出深浅，他第一个念头是，接收天魁星的势力连他们都不愿放过？铁青着脸遁入传送阵中，连同殷山宗最后几人都消失不见了。而辛元萍安置在石槽中的九枚上好灵石，也恰好耗尽了能量，化作粉尘吹散。这就是太高看自己实力的下场！林洛然后悔不已，众人皆无话可说。

他们一行人，有元婴修为的就有七人，弄明白了天魁星半废弃的状态，妄自尊大的情绪不自觉滋生，就算林洛然重逢旧敌辛元萍，也没有什么压力。谁想阴沟中翻了船，辛元萍在修真界混迹这几百年，进步是如此大。“现在怎么办？他们分明是去了两个不同的地方。”宝嘉脾气大，被摆了一道后明显有暴走嫌隙。杨丽莎眨眼，苹果脸圆的让人想咬一口：“兵分两路呗。”将人马分成两批，一组跟着殷山宗，一组跟着辛元萍，办法倒是最有效，不管殷山宗和辛元萍，和从前地球来的修士有何联系，都能两者兼顾。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此界不小，我们要在哪里重聚？”林洛然现在就是在寻人，她可不想林家人还没找到，又弄丢了带来的人。老廖想了会儿，“就算修真盛行，星辰繁多，修士之间总要交流心得，换购物资的。必然有那么一颗星，是修真界的最大，最有名气，宗门林立的主星。我们兵分两路，五年为期，不管届时找没找到人，都前去主星汇合可行得通？”

哦，那比之前的分组还要复杂。杨丽莎环视一圈后才拍手，“反正我既识的林家人，又认识许多上批来的修士，和你分开带队不就行了？”杨丽莎确实认识林家人，还认识疯道人，好吧，她还给辛元萍接过断掌心，至于从前地球修真界的新生代，更是在上次她俩通过通天塔去巴比伦时，在杨丽莎面前都露过脸。“谢了！”杨丽莎也没什么义务帮着找人，林洛然的谢意很诚恳。“应该的。”杨丽莎没说啥，酷酷的阿无答话了。林洛然先后助她和杨丽莎重新化形，妖族又不是没良心的，五年对她们来说，短暂极了。最后确定马双双和韩薇雅两个姑娘，再加上胡霁，和两个女妖顺着殷山宗前去的星球追查，林洛然则和剩下的人，追辛元萍而去。“不管五年后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前去此界最大的主星相聚。”众人皆郑重点头。

马家兄妹和韩薇雅，再加上一步三回头的胡大王，五人已经消失在了传送阵中。老廖记忆绝佳，对辛元萍耍的花招很是不满，照着改变了灵石安抚的顺序和位置，和白倾雪，宝嘉，并科林，荣辛夷五人先行离开。沐天南一定要和林洛然一起走，她也很无奈。“该我们了。”她没有使用星际传送阵的经验，不像辛元萍能提前算计好灵石能量，担心传送到半路能量不够她和沐天南只能选择杯具，还特意等了半日，在传送阵光幕再次黯淡后，更换了灵石才和沐天南探入阵中。大概真是谋事在人，成事看天，在林洛然和沐天南的传送进行到一半时，某一放置灵石的石槽莫名轻微颤动了一下，在两人还不知道时，前往的目的地已经发生了改变。经过几番周转，已经成功到达目的地的辛居士，深呼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饶有兴趣猜想，身后那批鬼鬼祟祟的人，不知最终是谁中了招？老廖他们到达陌生星球后，左等右等不见林洛然两人出现，俱都变了脸色。——出了什么差错？！

而在天魁星传送阵，几个修为不俗的剑修刚刚踏出光幕。其中一人检查了石槽，怒道：“师兄，殷山宗的人竟敢耍花招！”被叫做师兄的青年剑修查看了一番，微微皱起了眉头。“天魁星毕竟偏远，传送阵日久失修也有可能，不必拘泥于小节，你等将传送阵检修下，准备迎接宗主吧。”剑修们依言忙碌起来。虽然想不明白他们年轻的宗主为何对偏远的天魁星起了兴趣，不惜和殷山宗交恶也要占据此星，但常年以来的服从天性，无人去质疑宗主的决定。陆续有负剑修士传送至天魁星，天幕渐渐低垂，他们的宗主终于出现在传送阵中。他穿了材质华贵的避尘衣，是唯一没有负剑的一人，整个人的气质却更甚过剑修们背负的任何一把飞剑。“找到她。”一副画卷从他手中飞起，在半空中徐徐展开。女子的容貌在女修争奇斗艳的修真界算不上惊艳，气质倒很传神。诸人心无邪念，将画中人牢记，才御剑化作流光，前往天魁星各个方向。宗主收起画卷，双目炯炯明亮。当山间晚风吹起他的衣袖，一朵绣在袖摆处的红色火焰显得生动别致。…………星际传送阵的撕扯力让林洛然有些眩晕。

不过当她和沐天南站稳了脚跟，望向黄沙滚滚，空无一人的阵外时，以两人的智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传送出了差错？！林洛然苦笑，不管是辛元萍做了手脚，还是人力无法阻止的意外，前者能让人怀疑自我智商，后者能扯到运气上去，两者都不是让人高兴的答案。“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一直呆在阵里。”沐天南安慰她，林洛然点头。等两人踏出传送阵后，再回望来时的地方，发现本该是星际传送阵的地方，连乱糟糟的石槽都找不到，只留满地没差别的黄沙，林洛然两人终于不约而同太阳穴隐隐抽痛了。是不是失去了珠子空间后，她的福运全用完了？倘若传送到此星的星际传送阵是个单程的，林洛然很想亲自写个“雷”字，召唤道紫雷给自己来一下狠的。沐天南故作轻松开玩笑：“单程传送也不错呀，其他人不会来打搅。”林洛然横了他一眼，气鼓鼓掐了个御风诀飞至高空。

沐天南大笑，脚尖轻轻一点，没有用什么法术，单靠身体力量也飞到了高空。视线一开阔，便能发现，两人传送来的荒漠，是个四面临水的孤岛。怒海滔滔，从哪个方向望去，远方都只有干扰人视野的腾腾水雾，看不清大陆在何处。“OK，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在原地守株待兔，等待下一批传送至此星的傻瓜；二是试着飞过无边的海洋，找到大陆，探查其他传送阵的情况。前者可能等到我们飞升灵界时都没有傻瓜出现，后者，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当一次论证星球是圆形的，从哪里出发，最终绕一圈又回来的麦哲伦效仿者。你选哪样？”两个人在荒漠中等着飞升灵界？如果不是还要寻找两人的家人，沐天南一定毫无异义赞同前个提议。所以，他还有选择吗。“我怎么记得航行地球成功的人是哥伦布……”沐天南看上去在努力回忆当年中学时的世界史知识。林洛然深感无语。不过一直到两人在大海上空飞行时，她都还在纠结，当年背的历史题，到底是麦哲伦还是哥伦布。喂，这真的是几百年前的知识点了好吧，作为一个化神期修为的大修士，谁敢拿类似的问题考她，果断拍死在沙滩上！御风诀虽然慢了些，她如今的修为使来，总不至于连小金当年都比不过吧？

昔年她坐在小金背上，从金陵到蜀中，千里路途，用时比飞机直航还短。而她和沐天南，在海面足足飞了十天有余，才看见朝思暮想的陆地。略感疲惫时，林洛然还用骨舟代替了飞行，不过深海处总有动静，暗潮激荡，似有什么生物要冲破禁锢游上来。为了避免麻烦，她和沐天南都很少休息，算起飞过的距离，此星球比地球至少大十几倍！若不是一上陆地就看见了人烟，她一定会以为两人真的环行了星球，又回到了单程传送阵所在的孤岛。林洛然两人在港口出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头顶着货物的当地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们。巧克力肤色，妇女们艳丽的五官，花枝招展的色彩斑斓的裙子，手腕脖颈上毫不掩饰喜好的金灿灿首饰，还有浓重的香料味……“沐天南，咱们难道到的是印度？”和沐三哥一起，看到好多“阿三”，林洛然此时的心中浮现出一个微妙的“囧”字。沐天南摇头，“玄龟说此界文明多样，并不是虚言。”

地球修真界都百花齐放，没道理此界反而少了佛宗。港口附近就有一处极其显耀的金顶庙宇，确是类似印度建筑风格无疑。有大胆的当地人冲上来对两人叽里呱啦一同，林洛然只闻见他说话间一股浓浓的咖喱味，至于说了什么，一句都没听明白。还是沐天南和人沟通有效，连蒙带猜，对方是在问两人从哪里来。这些人明明没有修为在身，看样子也不怕修士，却在沐天南比划着说明渡海而来时，一脸惊恐四散而逃。人们嘴里冒着同音节的单词，连货物都顾不上带走。先前人声鼎沸的港口一会儿就跑个精光，若非林洛然的神识能“看”到当地人跑回建筑物躲起的情景，真以为他们一开始发现的就是一座死城。沐天南似大鹰般掠起，低矮的院墙如何能挡住大妖，被他泛着红丝的双瞳一盯，神情就陷入了呆滞。短短两分钟，沐天南就放开了他，和林洛然一起消失在原地。过了良久才有人出门查看，确认两人是真不见了，港口慢慢恢复了动静。不过接下来几个月，这个靠海的城市气氛都很压抑。“这颗星球，都信奉佛教，当地人认为自己脚下的大陆，是人间净土，而隔海相对的地方，则是佛教典籍中所载的恶土。”沐天南苦笑，“我们自然成了从恶土逃离的恶刹，估计消息很快就能传到此星球的佛宗耳中。对了，此星球虽大，陆地却只有两处，我们来时的恶土，和此时踩着的净土。”

“那国家和宗教……”“很不幸，国家只有一个，婆娑国。当然也只有一个宗教，供奉的是婆娑弥佛。”林洛然皱眉，“没听过的。”

早年她为了请佛宗出山，研究过一些佛教典籍，佛陀时代摩竭陀国有过一个王叫“频婆娑罗王”，和王后韦提希夫人都皈依佛陀，深信佛法，是佛教最初的护持者。晚年时国王夫妇被太子阿阇世幽禁的故事，成为极乐世界净土法门的缘起。

沐天南听完，心中未松。

虽不知两者有何联系，所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直觉，婆娑弥教给他观感像新纪元前华夏的法轮功一样，不是什么正道。

林洛然涌起淡淡的无力，所以现在是要闹哪样？他们这种偶然路过打酱油的，成了婆娑教中的恶刹。在狂热的宗教国度，当“异端”可没有什么好下场。“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我猜……”两人异口同声，沐天南笑了，“你先说。”林洛然摸摸鼻子，“从前的玄幻小说不是都爱这样设定么，如果入口和出口在不同两地，出口必然是在大BOSS休息的老巢。”沐天南眼睛发亮，百年相处，两人总算是培养了些默契么？“刚才看了当地人记忆，婆娑弥佛的诞辰就在下月，虔诚的信徒一般大半年前就出发，要一路长跪叩拜，到婆娑弥佛金身所在的庙宇。”林洛然若有所思，“不用山先来见我，我们亲去就山？”沐天南但笑不语。他和林洛然莫名其妙就被指责成佛教中食人雪肉的恶鬼“罗刹”，总要前去会会，婆娑净土中的真佛，是何模样。

注：罗刹，佛教中指食人肉之恶鬼。《慧琳意义》卷二十五中记载：“罗刹，此云恶鬼也。食人血肉，或飞空、或地行，捷疾可畏。”同书卷七又说：“罗刹娑，梵语也，古云罗刹，讹也乃暴恶鬼名也。男即极丑，女即甚姝美，并皆食啖于人。”

和林洛然莫名其妙就被指责成佛教中食人[雪]肉的恶鬼“罗刹”，总要前去会会，婆娑净土中的真佛，是何模样。

第五百五十三章魔焰猖狂，不辨真佛

婆娑国。实际上将“婆娑”二字颠倒过来，梵语音译为“娑婆”的词汇，倒真是地球人很熟悉的，释迦摩尼佛教化的世界。从空间上看，宇宙没有边际。从时间上看，宇宙“前前无始，后后无终”。

佛将“一个日月所照”成为一个小世界，用通俗话来说就是一个行星系，比如地球所在的太阳系。一千个小世界组成“小千世界”，既一个恒星系，比如银河系。小千世界又组成“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才构成一个“大千世界”。宇宙有无数的大千世界组成，它们在“成、往、坏、空”的过程中循环不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片刻静止。“大千世界”的过去，现在，未来时时都有佛出生，肩负教化众生的责任。

依据佛教说法，地球所在的“大千世界”被称作“娑婆世界”，教主是释迦摩尼佛。娑婆意为“堪忍”，一层意思是说此界众生罪孽深重，必须忍受种种烦恼苦难，所以“娑婆世界”又可意译为“忍土”，被称作“五浊世间”，是阿弥陀佛所教化的“西方极乐世界净土”的对立面，这里很容易产生各种罪孽。

以上佛教的对宇宙的阐述，以林洛然的目光来看也是完美无缺的，她的亲身经历，证实了宇宙有若干“大千世界”，和修真者认知中的“界”颇有共通之处。一路上无聊，林洛然顺便给沐天南普及了些佛教的常识。两人所到的星球甚是怪异，将“娑婆世界”颠倒，称作“婆娑”，供奉的也不是释迦摩尼，却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婆娑弥佛。又将“西方极乐世界”的“净土”称呼扯了进来，乱七八糟拼凑起来的教义，让林洛然想不起疑都难。再者，若星际传送发生偏差是辛居士有意为之，她大概不会那么好心，将跟踪她的人送到一颗佛陀慈悲的星球……婆娑弥佛的金身庙宇并不在王都，而是在贯穿婆娑国境内的罗邺河源头，一座终年香火不断的，地势高险的佛之城中。

佛城名“罗摩耶”，崇山险峻，整个城池开凿在黄褐色的山壁上，终年为云雾所遮，婆娑国又日照充足，与黄褐色的岩层相映生辉，远望“罗摩耶”，真真是天幕下的一座黄金城。贯穿整个婆娑国境内，被誉为生命之河的“罗邺河”就发源于罗摩耶群山之间，信仰虔诚的人不仅要长跪叩拜至此城，想要叩拜群山最高处的婆娑弥佛金身像，山路之难，甚于古华夏的蜀道。因婆娑弥佛诞辰临近，前往罗摩耶的人很多。贫着赤脚衣褴行千里，厚厚的老茧一眼能见，脸上俱是风霜可见的苦寒。富着穿锦绣绸缎，上好细绢做鞋，套着装饰华贵的牛车，拉车的牛角上挂着金铃铛，车上铺满鲜花，一路奢华，更像是来郊游而非供佛。林洛然沿路所见，富者万中无一，婆娑国其实物产丰富，但财物都掌握在大地主手中，平民俱都赤贫，奴隶对生活的最高要求就是不饿死。

最奇特时，不少一眼望去就知出身贫苦的年轻姑娘，穿上了平日里绝无机会接触的绫罗绸缎，佩戴华贵宝石，在香料鲜花的拱卫下，端坐在牛车上，目不斜视。信徒们看向她们的目光羡慕又尊敬，很快林洛然和沐天南就得知那是全国各地遴选的，要献给“婆娑弥佛”的信女。沐天南一开始还笑称赤贫是信仰滋生的沃土，不知“婆娑弥佛”是否故意为之。一听说要献貌美少女给婆娑弥佛，他和林洛然都相顾无言了。尽管林洛然也修信仰力，却找不到话可以反驳沐天南的说辞。就拿她的经历来说，当初在洞庭自请封神，若按寻常规律，要想获得如今的信仰力，恐怕的坚持千年行善，让信徒渐渐增加。而因地球大劫，她不过是在重建时滞留百年，危难中现身，信徒的增长是呈几何曲线爆发的。越是生活困顿，意志力不坚定的人，越容易将改变生活的希望寄托在“佛”身上。然佛教倡导信徒忍耐今生苦楚，行善布施，以图来世的善果。人有没有来世，连林洛然都不知道。

她虽然自请封神，同修“信仰力”，却一直坚信，比起虚无缥缈的来世，今生积极努力改善生活，而非麻痹在今生安于现状，奢望来世再咸鱼翻身……说来说去，她和天下大部分佛修，是在唱反调，就算婆娑弥佛是佛宗正统，大概也是不待见她的。“佛”劝信徒要忍耐，林洛然更愿意她的信徒去积极改变。前往“罗摩耶”的路上，林洛然和沐天南混在朝佛的人群中，果真有许多僧侣在寻找两人的下落。那些僧侣双目精光闪现，四周有信仰力波动，显然都是神通在身的“婆娑弥教”精英。以林洛然和沐天南修为，已能收敛气息，两人又都化作当地人模样，林洛然脸上更是蒙了彩色的头巾，混在人群中往“罗摩耶”而去，又岂是寻常佛修能察觉到的？不日二人摸清了婆娑国大体情况，已是顺利抵达了“罗摩耶”城山脚下。巍峨雪山的积雪融化，在山脚冲刷出大片河滩，雪水刺骨，婆娑国气候炎热，信徒们千里跋涉，皆以能附身亲自捧起一口罗邺河水而自傲。

这是婆娑国的生命圣河，不得被人和牲畜的污秽所染，除了附在河滩上喝口水，连下河沐浴都是被禁止的。能投向罗邺河的，永远只有各种名贵的香料和鲜花。林洛然和沐天南站在山脚下，佛诞日就在明日，罗邺河两岸会举行盛大的法会。而豪富者则于早几日前被奴隶抬着开始爬山，捐赠万金，才有机会亲自在婆娑弥佛金身塑像前，接受佛的赐福。“我们需要上山吗？”沐天南扯了扯头上白布头巾，在婆娑国呆了一月，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因浸泡在各种香料中，散发出一种类似咖喱，又比咖喱还诡异的“香味”。林洛然迟疑：“再等等看。”既然婆娑国有佛修出现，不管“婆娑弥佛”是真是假，佛陀金身所在处，和神的道场相同，她只要贸然踏进供奉“婆娑弥佛”金身的庙宇，两种不同信仰力碰撞，很有可能两败俱伤。除非，所谓的婆娑弥佛，不是真佛。

林洛然和沐天南便学当地人，在罗邺河岸边盘腿而坐，面向河面夜宿。那夜不断有鲜花扎就的河灯被放下水，不被浪头打灭的，据说河灯主人会得到婆娑弥佛的庇佑。夜晚河风颇大，河灯幸存着十中无一，倒是冉冉升起的水汽，一扫香料呛鼻的异味，为林洛然二人带来了一丝清爽甘凉。黑绸一样的天空点缀着闪烁的星子，虽然身处在香料和宗教的这种狂热气氛中，沐天南望着夜空还是悠然出了神。林洛然就坐在他身侧一尺不到的地方，他想，若是时光能眷顾这一刻，一辈子呆在罗邺河边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自以人族之身修妖的几百年间，沐天南记不真切他有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修为低时，他为阿尔法联盟的入侵辗转难眠，修为高深时，又因老蝙蝠日益逼迫和体内血毒作祟，让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再后来，以他的修为，修炼既是在弥补精气神的消耗，哪里又需要真正的“睡眠”了？唯有这一夜，在与地球故土界面相隔的陌生地域，只因人群拥挤，林洛然就坐在他身侧，低垂眉眼的安宁，让沐天南不知何时真正放松，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沐天南醒来时神清气爽。婆娑信徒们净手洁面，将背负前来的香料沉入水中。不知是否因雪水浸泡，那些平时闻上去很刺鼻的各种浓香，搀和在一起后，竟中和成耐闻的“檀”。佛前的檀香。但是那些被装扮华贵的年轻姑娘，依旧在牛车上端坐。当法会结束，她们会被沉入罗邺河，洗净凡世罪恶，献给婆娑弥佛。享用活人献祭，那又算什么佛？！就算罗邺河能雪水生檀，林洛然也觉得眼前一切愚昧而恶心。“一个日月所照”的地方，是一个小世界。

不管远离地球多少时空，有智慧生命体所在的星球，永远会有恒星的光芒照常升起。尽管它不是那颗八大行星围绕的“太阳”，但当圆日从云深雾绕的罗摩耶山脉一跃而出，将位于主峰的寺庙金顶照耀，后者折射出庄严肃穆又恢弘灿烂的万丈金光时，林洛然也有过那么一刻的迷惑，心中没有了对婆娑弥佛的怀疑，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就是四字：宝相庄严。寺庙金顶折射的金光，一束束穿越罗摩耶山脉终年不散的云雾，投向檀香袅袅，水汽氤氲的罗邺河面，与澄清的雪水源头交汇。动与静，华贵与朴素等截然不同的视觉冲击，带给人心灵的震撼。钟声从山顶传来，婆娑国子民们早已跪地叩拜不已，林洛然却蓦然被惊醒。

沐天南眼底红丝一闪，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若不是被钟声惊醒，以他们的修为，竟也几乎沉浸于这种“宝相庄严”的气氛中，与二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对方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真要翻脸，很不好对付。”林洛然喃喃道。今日是所谓的“佛诞日”，愿力最凝聚之时。此刻两人又站在供奉“婆娑弥佛”金身的山脚下。

好比有人在地球洞庭挑衅“尘心仙子”的权威，不管婆娑弥佛是真是假，林洛然已是明白过来，她和沐天南这步“逼宫”的棋，走得确实不算好。只是，已经四百余年了，她无时无刻不想着和林家人重逢，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的安稳计策，她缺乏耐心。不高不低的诵经声响起，经文晦涩，林洛然没听懂出自哪部典藏。随着时间流逝，气温渐渐升高，罗邺河中的檀香味越浓。早几日上山的大富者想必已在金身前接受过“赐福”，正午时分，主峰上方突然出现一座被金光笼罩的“佛像”。“我佛慈悲，婆娑在见。”信徒们长叩不起，佛陀金身口喧一身佛号，一道实质的目光，往林洛然所在方向射来。林洛然收敛的信仰力自动护主，将那目光一阻，她和“婆娑弥佛”的视线在半空交汇，短短一瞬的交锋，双方对彼此实力都有了大概估计。这个所谓的“婆娑弥佛”很强！但是信仰力是并不凝实，显然并不是真佛身份！而“婆娑弥佛”也心惊，林洛然的信仰力并没有强过它，却厚重凝实，让他惊喜交加——这个人族女修，竟不知从何处取得了真神“神格”，若能谋得，于他而言却是一步登天的机遇！沐天南不修信仰力，未能引起“婆娑弥佛”的重视，然而正是因为对方的大意，让沐天南察觉到了佛光普照下淡淡的同类气息。

“他不是佛……”林洛然眯起了眼，一字一句缓缓述说。沐天南一震，“是妖？！”无数信仰力向佛像金身涌去，“婆娑弥佛”又喧了一声佛号，钟声敲了三响，他的金身才于白云深处隐没。信徒们泪流不止，少倾，有一行僧侣着红底金线的袈裟法衣，脚踩着蒲草编织的草鞋，举着华盖从山顶凌空而下。莲花宝台上的高僧与之前的“婆娑弥佛”有五分像，慈眉善目，全无沐天南所察觉到的微弱妖气。信徒们已高呼“佛主”，显见他就是“婆娑弥佛”在人间的代言人……当然，以林洛然看来，他就是所谓的婆娑弥佛本人。

一束普通人看不见的金丝线向林洛然当头罩下，沐天南眼底红光一闪，口吐红云，将金丝网黏在了半空，行动变得十分迟缓。对方豁然睁眼，金芒暴涨，发现沐天南后，眼神变得很奇怪，大抵是没想明白他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族，为何出手就是凌厉的妖族手段。

“我们走！”一山难容二虎，何况是关乎两种信仰。林洛然和所谓的“婆娑弥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断无善了可能。对方撒金网擒她，被沐天南口吐红云击退，更是撕破了脸。林洛然冲沐天南一招呼，二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往建在陡峭山壁上的“佛城”奔去。行至半空，莲花宝台上的佛主大喝一声：“恶刹！”在下方信徒们的惊慌中，举着华盖的僧侣们变幻方队，要将林洛然和沐天南截住。沐天南嘴角微翘，心中讥讽一群装神弄鬼的神棍不自量力，轻易将僧侣所布下的法阵冲得七零八落。

佛光能降妖，可惜此佛立身不正，产生的信仰力奈何不了沐天南这样的大妖。林洛然更不必说，元婴五行补全，除了没有渡“化神劫”，她已有化神修士实力，从前还要靠“遁术”，如今已能触摸到空间的波动频率，直接选择“瞬移”。当她再出现时，已是在供奉婆娑弥佛“金身”的主峰庙前，一棵恐有千年的菩提树冠如朝云，庙中香火鼎盛，信仰之强将林洛然黏在树下，不让她跨越雷池一步。

沐天南紧跟其后落下，千年菩提树的佛性让他有微微不适。不过等他将妖力收敛，些许佛性当然不能伤他分毫。庙前的广场上匍匐了若干得主人看中的奴隶，见佛主的仪仗行至一半又折返，俱都诧异抬头。寺庙中大富大贵的婆娑国权贵们犹自在感受“赐福”的余韵，见僧侣们抬着莲花宝台返回，三三两两出庙查看动静。听闻佛主说立在树下，与他们肤色打扮全然不同的两人是“恶刹”，俱都惊慌不已，口中呼喝着自家奴隶上前护主，寺中僧侣鱼贯而出，寺里寺外人心浮动，实则已因两个胆大闯入婆娑弥佛金身所在处的“恶刹”而乱了阵脚。

“恶土也困不在你等，胆敢在佛前放肆！”佛主喧了一声佛号，佛钟长鸣，信仰力已在林洛然面前竖了一道无形屏障，步步收缩紧逼，看样子要将林洛然生擒。沐天南变了脸色，此妖久披佛衣，亲自出手，佛光几能以假乱真，比之前拦截他们的僧侣强了太多。林洛然衣袖一挥，紧缩逼近的屏障已被她拦下。“我们只是无意路过，并未和你争夺信徒的打算，何必相逼不放！”对方眼中的讥讽被慈眉善目的表象所掩盖，他既已发现林洛然身俱神格，又岂肯轻易放过她？！“星际传送阵？”想来多年未说华夏语，对方口齿有些晦涩。

林洛然却一惊，此妖不是出自本土么，听来竟也是个外来者？她心中还存了疑惑，便接口道：“我们实在无意多滞留，更别说滞留，还望告之传送阵位置，必有厚谢。”佛主慈眉善母笑了：“厚谢？那本宗想要的是你的神格，你也舍得？”林洛然不嗔不怒，淡淡回道：“说来打这主意的并非只有你。可惜异类目光短浅，你们思维总放在搞邪教走捷径上，如何能证神佛之位？休要再提这可笑的谋算，我若是你，不如爽快提出些双方都能答应的条件，银货两讫，星空浩瀚，你我大抵也没有再相见之时，岂不是两全其美？”沐天南被林洛然说得发笑，佛主却被那“目光短浅”气得三佛升天。

“两个恶刹不知悔改，执意要在婆娑国内作乱。诸位香客下山去罢，庙中众僧，结法阵，擒下两刹，还佛前清净吧。”“谨尊佛旨。”婆娑国权贵们早就战战兢兢，听此佛旨，如蒙大赦，忙命自家奴隶们拱卫身侧，欲要下山。寺中众僧则将林洛然两人围成一群，手持铜灯，缓缓转动，口中念着晦涩不明的经文。林洛然大乐：“我若是你们，就会再等等，待两方分出胜负，你们再睁眼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刹！”她此言用当地土话说出，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佛主摇头不语，只顾诵经，似乎为“恶刹”的执迷不悟而惋惜。权贵们神色愤怒，指责林洛然冒犯佛主，必无善终云云。沐天南叹气，“这分明是群病入膏肓，被妖物蛊惑的傀儡，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沐天南所言是极，该佛迷惑人心，教导人口基数最多的平民和奴隶安于现状，不知反抗不公平待遇，维护的是权贵阶级的利益，他们心甘情愿供奉“婆娑弥佛”，的确是一群自我催眠的傀儡。身份尊贵的信徒们离开了，僧侣手中转动的铜灯与口中的吟诵的经文相辅，对方又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民心此时所愿，恐怕就是要佛主擒住林、沐两个恶刹。金光经过僧侣和愿力加持，林洛然也感受到了那步步逼近的压力。沐天南仰天长啸，一双黑色羽翼从肋下长出，看样子形容恐怖，站在林洛然身边，倒真和典籍中罗刹“男即极丑，女即甚姝美，并皆食啖于人”的描述十分吻合，僧侣们转动铜灯和吟诵经文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了。沐天南双翅一煽，大风吹得众僧身形晃动，手中所持铜灯也半燃将熄。“有些意思，明明是人族之躯，偏修得是妖族功法，修到了此地步又未爆体身亡，和一个身俱神格，实力到了临界点，偏偏又未渡化神劫的女修，这样的组合，真是千年难得一见。”

佛主低头自语，脸上掩不住几分笑意，慈眉善目下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立刻生动了无数倍。当然，一生动起来，未免就显出些许掩藏极深的狰狞。站在最外围的小沙弥不经意窥见佛主脸上的狰狞，吓了一大跳，心神不宁，手中的铜灯就被沐天南双翼之风煽灭，瘦弱的身躯也在风中翻了个跟斗，跌倒在庙前石阶上。林洛然抓住这一嫌隙，跺了跺脚，身后枝叶冠盖如云的菩提树叶子纷纷飘下，沐天南双翼之风下，被包裹在佛光中，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众僧衣袍割裂，纷纷负伤，一些人不能再持灯诵经，法阵自然也就破了。佛主大怒，跌倒在寺前的小沙弥可算是坏了他大事。

一时间，无数谴责的目光望向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小沙弥，一脸愤愤。林洛然并未乘胜追击，和佛主众僧一起，目光灼灼盯着形容狼狈的小沙弥。清秀的小和尚涨红了脸，林洛然以手扶额，笑婆娑国人任由魔焰猖獗，却不辨真佛。心中又掩不住惊奇，过了四百余年，她已由筑基到化神，沐天南这样没道基的凡人都成了大妖，而昔年在玉簪花香气中缓缓走来的智休，依旧是个没有等级的小沙弥，真是好生奇怪……

第五百五十四章菩提树里说因果（一）

“智休小师傅，自拉萨匆匆一别，你我竟也有四百余你未见了。”

彼时林洛然尚未结丹，在拉萨大昭寺遇见了智休，得他“煮茶”的点拨，下定决心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才有了那曲草原上的“阿娜尔”，乃至最终突破了心境的限制，成功结丹。

见女恶刹冲着拖后腿出了大丑的小沙弥打招呼，众僧皆愣住。细看小沙弥，眉目清秀，好像许久前就在寺中，早课晚课从不缺席，也不多言多语，粗活儿累活儿丢给他都会默默完成，在僧侣众多的寺中，多年来都像隐形人。

此刻他突然闯入众僧视线，有那入寺资历久的僧侣细细回想，竟也不知道小沙弥是哪年入了寺中，长则数百年，短不过数日，谁都不能下个定论。

寺中既无他交好的僧侣，甚至想起来，有关小沙弥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

如果说众僧只是惊，佛主则是心中翻江倒海难以言喻了。

怎会有个小沙弥悄无声息入了他的地盘，以他对婆娑国的掌控力度，竟对日日生活在他眼皮下的小沙弥毫无察觉。且这混迹于众僧眼目下，在寺中来去自如的小沙弥，又与身俱神格的化神女修相识，是不是太巧了些？

见多识广的“佛主”，瞬间将小沙弥智休的危险系数拔高到了林洛然之上。

听得林洛然与他打招呼，智休眼中迷茫久聚不散，似乎辨认了半晌才认出林洛然。抬首一笑，口吐的却是婆娑国的土语。

智休本人也一怔，好不容易换回了地球华夏语，和林洛然说来，语气中也有故人重逢的欣喜。

“林居士，你果真是福泽深厚。”

两人分别之前，林洛然自我封印了记忆，在那曲草原寻觅结丹的契机。未料再次相见，她已成为化神修士，还成功离开了地球，踏上前人脚步，来到了此界。

早前与林洛然相识时，智休正是转世重修的初生期。

佛修的神通与林洛然所悟的神通术又有所不同，后者千变万化，端看个人领悟，前者总结起来却仅“六通”。

神境通，能变多为一，一为多；大为小，小为大；入水入地不为山河石壁所障碍，且能凌空飞行自在，来去无碍。

天耳通，能与近处、远处听闻与明白六道众生所说的言语。

他心通，知道众生心之所想，所念。

天眼通，能见远处，近处一切事物不被隔障，粗细表里皆能见，有能见众生的业，知道来世在何处。

宿命通，“宿”代表过去，知道自己与众生过去世的业报，从何处来。

漏尽通，“漏尽”是斩断所有的烦恼，漏尽通是知道自己与他人内心解脱生死烦恼的情形。

在林洛然快要结丹那段时间，智休曾见过在草原上当牧羊女的她。

他那时望着林洛然的背景失神，还引来大昭寺的僧侣相询。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识的过去之她，能预见未来之她，唯不识的此时之她。”

现如今，情况好似完全颠倒过来。“他心通”无法再触摸到林洛然的心思;从前“宿世通”所见到的，像是有人刻意要展现给他见的;再用“天眼通”，林洛然的“未来”望去是白茫茫一片旷野。

四百多年间，他在发生着变化，而林洛然身上的变化显然更惊人。

他不识过去之她，也不能预见未来之她，唯识得此时之她——自从一脉的信仰，分明是证得神位了。怪不得，他曾在林洛然身上察觉过信仰力波动，当时还只道佛宗法器怎么被一修士带在身上，回想起来，估计和林洛然如今坚固的神格有关。

人的思维变化最快，又无拘无束，林洛然在此情况下遇到智休，脑子纷繁复杂闪过诸多念头，细究起来，不过只用了几个呼吸时间。

当然，她和智休旁若无人的叙旧，还是激怒了那位号称“佛主”的存在。

慈眉善目是装不下去了，他大喝一声“结阵”，负伤的众僧同打了鸡血般翻身起来，顾不上捡起此前被林洛然和沐天南联手熄灭的铜灯，双手合十结印布阵，将林洛然三人复又围在了树下。

晦涩经文一起，不再是刚才柔和的金光法阵，佛性纯正的千年菩提树下血光滔滔，修罗恶刹的席卷而至，一股股血色旋风往三人攻来。

林洛然啧啧两声，佛主是彻底撕破脸皮了，连这样的手段都光明正大使了出来。血浪打来，林洛然自归然不动，沐天南不免被激的妖气翻涌，对智休而言却看上去毫无影响，一片修罗血海中小沙弥清清爽爽，过了四百年玉簪花的香气经久不散。

林洛然至今没弄明白智休修的是什么功法，罗刹恶鬼在阵中穿行，她是靠着纯白的信仰力与血海泾渭分明，沐天南妖力浑厚些许小鬼并不放在眼中，智休则站在两人身侧，恶鬼干脆直接忽视了他。

佛主由始至终都没放弃莲花宝台，此时见法阵中情景，眼光一闪，结了个法印，三人身后的千年菩提树金光大盛后一张血盆大口突现，将林洛然三人吞了进去。

这招虽来的突然，想要挣脱也不是太难，林、沐二人没有乖乖没有反抗，还是智休示意。

佛主大概也没料到如此顺利，事若反常必有妖，慈眉善目也装不下去了，眉头微皱，嘱咐众僧又换了法阵诵经结印，不断加持菩提树的禁制。

菩提树是很有佛性的物种，温和的金光突化作血盆大口将人吞没，林洛然三人掉进个黑乎乎的空间。

以林洛然的修为，目力哪还有白天黑夜之分，但此时视线范围内她眼前真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冥冥中世间光明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阴冷难言。

很快脚尖落到了实地，索索细响，类似蛇一样的东西缠过来，被林洛然用真火烧得干净，火光一闪来不及看清四周环境，却连三昧真火都只坚持了短短一瞬就熄灭。

“这里很大，不要走散了。”

示意林洛然不反抗的智休终于出声，微弱的白光亮起来，他手指一弹，一道白光升起又落下，变作光圈环绕在三人身外。

借着微弱的光圈，林洛然总算看清周围环境，黑雾在白光圈外翻滚不定，他们就置身于浓雾中，四周广博无边际，一时不能明辨位置。

“智休师傅好像对这里很熟？”

白光佛性醇正，正是黑雾的克星，不过听智休话中意思，他好像并不是第一次来。

智休点头，和妙龄女子靠的太近，他清秀的面庞略带有年轻的羞涩，真的像红尘未净的小沙弥。

“此前在婆娑国一直浑浑噩噩，醒来的七十多年间悄悄进来过数十次，总算对此稍有了解。”

一直很安静的沐天南突然问道：“我们是在菩提树地下空间？”

谈话间三人一直在走，以他们的脚力来估算，走的距离大概将在外面所见的山腹掏空都没这么大，可偏偏就是见不到尽头。

智休点头，“是又不是，你觉得走了很远，其实我们一直在菩提树里。”

林洛然一愣，“须弥藏纳芥，芥子纳须弥……芥子空间？”

智休微笑合十：“林居士对佛宗很是了解。”

林洛然老脸微红，博闻强记什么的对修真者而言并不难，只看个人愿不愿意去留心它宗的知识了。

佛家以“芥子”比喻极为微小，须弥山原为印度神话中的山名，指帝释天、四大天王等居所，其高八万四千由旬，是故以“须弥山”比喻极为巨大。两者相互包容，就像珠子空间的内有乾坤，一花一叶中也会藏有一个世界般，芥子里能容下巨大的须弥山。按照芥子空间的释义，他们此时甚至可能不是在菩提树内，仅仅在某颗菩提子内，或者树上某个树皮疙瘩上也说不准。

“智休师傅自称此前浑浑噩噩，醒来又七十多年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芥子空间内宽阔无边，不聊天交谈，光四周能吞噬光明的一片黑雾就叫人心里毛毛的，林洛然对沐天南解释了芥子空间，才掉转头问智休。

小沙弥却避而不谈，反而对林洛然这些年的经历颇感兴趣。

林洛然挑挑拣拣将能讲的部分说了，提到她因寻找蓬莱仙山失踪一事，智休对她找到仙山的机缘尚不动容，反而是林洛然在“孽海天”的经历让他叹息。

昔日“神之庇护”开启，佛宗一同颇界离开，对于地球浩劫智休心中很是愁苦，听林洛然说在她离开时已重建五行，小沙弥激动的连连喧了好几声佛号。

“林居士功德无边，自有后福。你们找上婆娑弥教，可是来寻星际传送阵的？”

林洛然眼睛一亮，“大师可知道传送阵所在地？”

智休有些发愁，“星际传送阵不巧就在我们脚下，可却只能看不能用。”

林洛然和沐天南半喜半忧，就在脚下，指的是就在菩提树之下么，那只能看不能用，难道是传送阵坏掉了？

“大师入树数十次，却未离开此星，难道就没办法对阵法修复？”

智休叹气，“两位居士且跟着来便知因果。”

他指的是无边无际的黑雾深处，林、沐二人在智休的指引下一直前进，直到前方浓稠黑雾中传来让人心生厌恶的隐隐红光。

第五百五十五章菩提树里说因果（二）

浓稠不见光亮的未知前方突显隐隐红光，给人第一感觉就是厌恶。

忍住发自内心的不喜，林洛然顺着红光方向而去，这次三人很快穿越了绸黑的雾，智休伸出右掌放在前方，一股巨力撕扯，将白色光圈内的三人一同卷入。

等光圈重新撑开时，刺目的红光让人不能直视，林洛然勉强睁眼，发现三人被白色光圈套着悬浮在半空。

而在三人脚下，红光源头，熊熊大火燃烧，火光中无数虚影扭动呻吟，细看皆是妙龄美貌女子。

观其神情极是痛苦，偏偏只有呐喊挣扎的动作，大火不灭一切悄无声息，又要比鬼哭狼嚎的场面恐惧数倍。

“这些是……”

林洛然已是隐隐猜到了，却不敢确认。

智休一向清俊平静的脸上也有怒容，缓了缓才道：“林居士只怕是猜到了，这些怨灵，正是婆娑国年年献祭的女子。”

一句话说得沐天南眉头紧皱，活人献祭已经是愚昧无知，瞧下方火中数不清的女怨灵，又岂止活人献祭这么简单？

业火无轮回，献祭的妙龄女子数以万千日日夜夜受火灼之苦，智休脸上的悲悯显而易见，林洛然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星际传送阵，是在怨灵之下吧。”

她语气带着十分凝重，竟不是个疑问口气。

智休点头，三人悬浮半空，又兼有佛门神通护身下面那些怨灵尚且嚣张无比，可见其中利害。

不过，林洛然虽然不知道智休小沙弥全部底细，只看他四百余年音容未变这点，不管“沙弥”身份卑微，他也是有佛门大神通的人，若要强行通过星际传送阵离开此星也并非不能，可见是他自己想留下了。

“七十多年间小僧也偷偷溜进来数次，每每想出手助怨灵超度又恐惊动了外面那位佛主，牵连婆娑国无辜子民，是故一忍再忍，想寻求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

在无数怨灵头顶闲谈总觉得甚是怪异，林洛然三人又回到了黑雾范围，智休才将这些年经历娓娓道来。

四百余年前，地球防御在阿尔法联盟攻击下溃不成军，诸国各族修士抛去成见暂时齐心，一同开启了地球最后的防御：神之庇护。

神之庇护一旦开启，参与之人必然要传送离开。

单土系道基的林洛冬，单水道基的崔宛露，单火道基的文观景，单木道基的小安，还有单金道基的黎兮儿，开启通天塔的单五行道基修士，到有两位是出自林家，剩下的三位，文观景和黎兮儿又和林洛然交好，林家亲眷自然能如愿进入通天塔。

不仅是华夏修士，欧洲血族和一些和平年代藏匿有数妖族也在传送范围内。

只是缺了玉石台阶这个“星图”，众人通过通天塔离开时没有坐标，到达次灵界后的星球不尽相同。

像智休本人，运气实在有些背。

不仅和佛宗众僧失散，偏偏和辛元萍一起落在了林洛然一行人此前到过的“天魁星”。

辛元萍随徽竹老道一起避世多年，一身戾气平和了许多，加之因为地球大难华夏修行界拧成了一股绳，智休悲天悯人的性格对昔日女魔根本没有防御之心，两人初到次灵界正该齐心协力寻找旧故之际，辛元萍就出手暗算了他。

要说结下多大仇恨，不过是昔年林洛然遍访名山，求得佛宗出面净化了金陵血池地宫的怨煞之气，使辛元萍修魔不成，最后落败林洛然之手，断腕远遁，不得不化去一身魔功，跟着徽竹学起正道符箓术。

此事若换了其他人，也是弃暗投明由邪转正的契机，只是能挨过血池地宫怨灵腐骨之痛的辛元萍，论起“偏执”来更在林洛然之上，智休当年领佛宗净化血池怨气断了她修行魔功的后路，在辛元萍心中对其的仇恨绝对能排到第三了。

辛女魔心中自有一个“仇人榜”，智休无辜占了探花的位置，抛弃她的生父徽竹，不管后来补偿再多，一个榜眼位置铁定跑不掉，状元自不用说，肯定是林洛然无疑。

智探花和辛元萍到了天魁星大半年，刚摸清此界大概情况，打算前往修真繁盛的星球，就被辛元萍暗算了。辛元萍当时修为不高，她投靠的是天魁星背后的殷山宗，只说智休身上怀有了不得的异宝，就引来殷山宗的追杀。

以智休在佛宗的地位，怀揣一两件佛门宝物并不奇怪，天魁星是殷山宗势力范围，突然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佛宗高手四处走动，也怨不得殷山宗有忌讳。再加上辛女魔的挑拨，智休被殷山宗一路追杀，别说寻找一同传送界面而来的佛宗众僧，能保住性命还是托了落入此星的缘故。

婆娑星近千年来在修真界的星图中早被标上了危险的符号，不小心进入此星的修士都是有来无回，总之没见过谁出来过。也有大派以为该星上有什么宝贝，组织了一群门下弟子探险，全军覆没不说，单是元婴修士就折损了两位。次灵界星辰浩瀚，多得是未探索的新星，一棵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的歪脖子树，有了前车之鉴其他势力自然也就缩了脖子不再过问。

智休一入婆娑，殷山宗的人无奈放弃了追杀，倒是让重伤的他捡回一条小命。

只是智休的情况又有些特殊。西藏密宗有灵童转世的说法，智休一直以小沙弥身份示人，倒不是他矫情有意扮猪吃老虎，实在是重修了数世，智休还未打开真正的佛路。

林洛然听了心中暗付，原来是个修真佛的存在，只是漫天神佛皆不在，在地球上修了再久，也是见不到佛门接引之光的吧。

这种特殊的情况，加上婆娑国的诡异，让重伤的小沙弥陷入了浑浑噩噩灵台失守的境地。

按说以他数世转修的心性定力，只需寻一个地方安顿下来慢慢修养，不出数十年，伤势就会不治而愈。

倒霉的是婆娑国那位“佛主”所宣传的婆娑弥教的教义，充斥整个大陆，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市井之流，被扭曲的佛教教义无处不在。来的是林洛然和沐天南两人自然没有关系，歪门邪道的教义一听就有问题，立刻就能心生警惕。

可当时重伤的智休，正处在浑浑噩噩不辨真伪的境地，婆娑弥教的教义脱胎于正统佛门，智休慢慢就忘了自身来历，转而研究起婆娑弥教来。他于佛修上甚有天分，婆娑弥教要控制整个大陆单靠“佛主”当然不行，僧侣盛行，佛城“罗摩耶”供奉婆娑弥佛金身的庙宇是各地僧侣的最高向往目标，智休专研婆娑弥佛教义有成，经过层层推荐选拔，有幸进入了佛主所在的罗摩耶金身庙宇。

若是真正的佛门圣地，出了智休这样的天才，自然爱若珍宝，可那佛主所做一切只为了自己的私利，在星球上传教是为收集信仰力，广招僧侣是蓄养“打手”，智休只对其东拉西扯拼凑的扭曲教义有兴趣，进了罗摩耶金身庙宇没两年就被佛主抛在脑后。

智休就在庙里过起了低调朴素的日子。

说修为吧不高，偏偏过了几十年他样貌不曾有丝毫改变，自己吓住了自己，找不到自身的原因恐被当成妖怪发现，只有一缩再缩，期望庙中众僧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的心里期望自然也是一种“愿力”，大事无碍，只愿人不注意自己类似的些许小神通不动声色施展，又过了几年发现果真没人注意自己，他也就安心呆在了金身庙宇中。

数百僧侣的大庙，多养一个人也不打眼，不论是早晚课还是饭点，智休都是坐在最后的人，从不多言多语，与其他僧侣狭路相逢不过也是低头匆匆而过。金身庙宇中的僧侣更替也快，时光飞逝，对常常带着腼腆笑意的打杂小沙弥，谁又会多看几眼呢？

一边是趁着灵台不明时攻占心神的婆娑弥教，一面是宿代转修的累世智慧，正统佛义偶然会浮现心头，与他每日早晚诵读的经义相驳，小沙弥又惊又吓，为自己对佛的不虔诚而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如是数百年，既是正邪经义的相较，何尝不是智休本人在修佛上寻找突破，探索佛义的辗转历程。

忽一日灵智清明，不单想起自己来历，宿世转修未曾突破的佛境也突飞猛进。

“天耳通”所到之处，首当其冲发现的是藏在菩提树下无声呐喊了千年，怨灵们的愤怒、仇恨、痛苦，交织成闻之泣泪的哀鸣。

再用“宿命通”去观察所谓的佛主，智休沉稳的心境都不禁咋舌。

作为正统佛门“六通”之一的“宿命通”，“宿”代表过去，知道自己与众生过去世的业报，从何处来。智休以宿命通偷偷观察，却是看破了所谓佛主的来历。

“佛光中带有妖气，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详诉数百年经历，智休固然是讲得口干舌燥，跌宕起伏的事件也让林洛然两人听得入神。小沙弥在关键时刻停住，沐天南忍不住立马追问。

智休看了他一眼，沐天南人族修妖，在小沙弥看来也和“佛主”的出身没差多远，不过是碍于沐天南是和林洛然一起的小沙弥才没有多言语。

“沐居士目光如炬，那佛主，的确不是个东西……两位居士能破界而来，想是知道此界之上，尚有灵界了。”

林洛然点头。

地球所在的界面，早被修士抛弃，日后想必也是专注于科技文明了吧。次灵界以上是化神修士飞升的灵界，是神佛离开前开辟的新界面，有老廖在身边，这些辛秘也不算真正的秘密。

“地球所在的凡人界修真门派凋零，早在万年前修真门派在用通天塔开始慢慢往次灵界迁徙。此界星辰浩瀚，不知何故连血脉都和地球秉承一脉，但今日目力所及的修真繁盛，却不是地球修士前来才有的。数十年间小僧也曾猜想，小小地球，佛道同存，百族林立，或许不是修行起源于地球，而是地球曾是属于此界一员也说不准。”

地球属于次灵界的一员？这个说法倒是新鲜，以洪荒的强盛，无数实力强横的大妖按理早有横渡虚空的实力，可是诸多河内联盟中却未有痕迹传说，有了实力，没理由龟缩一隅呀，林洛然对这种现象百思不解，听到智休言语，豁然有了一种新思路。

宇宙中有无数位面，修士称为“界”，假如地球真正曾属于次灵界，忽而被人以大神通移除，由修真文明界面掉入科技文明位面，只有地球华夏人才有道基，只有地球人才能修行，和其他科技文明星球格格不入的各种传说，也就能说得通了。

就像此界星球皆有星际传送阵一般，地球也有通天塔的存在。

不同的是修真界的星际传送阵是星际间的传送，而地球的通天塔，则是通往次灵界，根本不是修真界能有的手笔。

想要打通界面通道，修真界的大派也做不到，否则直接在此界弄一条和灵界相连的通道，大家都迁徙灵气充裕的修行福地算了，何苦去渡那九死一生的劳什子化神劫。

伪圣女追寻长袍的脚步，跨域漫漫星际来到地球，却与长袍所到达的时间相隔甚远。

两人明明是前后脚来到地球，却相隔了万年时光，林洛然从前以为是时空裂缝的缘故，现在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假如地球真正曾属于次灵界，甚至是长袍找到它时，它仍然在次灵界中。彼时地球民智初开，百族待兴，然后长袍担任了教化的角色，地球始有了练气修真的说法。

神佛遍地走，修士不如狗的旧时代，的的确确是地球真实发生过的。但神佛成千上万，小小一颗星球，又哪里能提供足够的信仰力构成道家的天宫，和佛宗的灵山？

如果诸天神佛都出自地球，偏偏科技文明的河内联盟闻所未闻，地球才真是逆天了。

但若那时，地球尚在次灵界之中呢？

许多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就有了解释，从洪荒到三皇五帝，林洛然从前疑惑华夏丢失的一段历史去了哪里。没理由一下子从神佛遍地走，突然就变得修行困难了呀！

但若此灵界才是真正的修真界，突然有一天地球被人弄到去了科技文明位面，所谓丢失的历史，也就一下子有了因果。

地球本身的历史其实一直都在，是它所处的大环境突变，原本合理的文明史放到一个突兀不匹配的环境下，当然咋看咋怪。洪荒时横渡诸多实力强悍的前辈，他们定然曾经横渡星空，前往地球以外的星球，但那时的地球尚在次灵界中，科技文明位面，又怎会留下修真的痕迹呢。

根据老廖的说法梳理一番，次灵界和灵界，都是神佛迁徙后才有的。

神佛固然迁徙，又怎会放弃全部的信徒，次灵界才是真正的修真界呀，或许在神佛眼中称之为凡人界更妥当。而他们迁徙前的唯一建树，大概就是开辟灵界，弄出个化神劫出来吧。

林洛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搞了半天，修真界稳固如山，灵界葱葱郁郁，地球才是唯一被放弃的星球呀！

以长袍的能力，跨越界面应该是轻而易举，只不知地球是不是被他弄出次灵界的。但是他在科技文明界面转悠过是铁定的，不然也不会招惹到伪圣女。然后长袍找到了尚属于次灵界的地球，天道昭然，要把一颗星球转移位置，太阳系的行星运转路线肯定要变，改变星辰运转，任哪尊大神来做都不算小事，毗邻地球的时空应该是裂缝遍布，发生点误差再自然不过。

所以伪圣女跨越星际前往地球，长袍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眨眼就是万年相隔。

所以数千年来，除了飞升灵界的，其他通过通天塔离开的修士，根本就是回到了修真界原本地方。

一时脑中千万种思绪，百般滋味流转，林洛然怔怔难言。

直到沐天南发现她异样，轻声将其唤醒，林洛然面带恍然，觉得自己的心神似遨游了万年般疲惫。

“你怎么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沐天南担忧相询，林洛然摇头，千头万绪一时也向他讲不明白，而智休讲完自己的怀疑，已经说到了婆娑国“佛主”的来历。

“修真界有佛修且宗门林立，灵界自然也有。不怕两位居士耻笑，此孽障却是来自灵界，原身是佛前偷吃灯油的白鼠，沾染佛性开了灵智，默默修行之下得以化形。上界妖修并不少，多一只带有佛性的鼠妖也不打紧，只是白鼠贪得无厌，窃听了佛宗机密，妄图以捷径成佛，这才两位居士所见荒诞难言的婆娑弥教。”

智休说完喧了声佛号，对出身佛门的败类妖怪颇感不好意思。

沐天南摸了摸鼻子，眉清目秀的小沙弥神马的最讨厌了，一边讲老鼠精一边拿眼角余光看他——搞得像是沐天南佛前偷吃了灯油一般。

林洛然眉头未舒：“出身灵界的鼠妖？可他现在的本体，并不是妖怪。”

“林居士有所不知，灵界好比这婆娑星，只能渡劫时飞升，上界的修士不能逆向下来，鼠妖以佛门秘法标记了元神，保留了上世记忆，偷渡下界投身于人族孕妇腹中，再以人族身份出世修佛，好比道家夺舍之术，所以人身妖魂，极难对付。”

人身妖魂？！沐天南眼角抽搐，怪不得智休看他的目光怪异，这才真是躺着中枪……

第五百五十六章妖道佛的跨界合作

以佛门秘术标识元神，强行下界夺舍修佛。

此等行径，别说沐天南躺着中枪，就是林洛然也深感满头大汗。修得哪门子佛，鼠妖如今行事，分明早就入了魔道。想来是偷听佛宗秘闻时，知道了神佛证道和信仰力有莫大关联，偷听得来的消息自然是七零八落，单靠愚民获取信仰力就能成佛，那才真是神佛不如狗了。

林洛然自请封神，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同聚，若没有天庭册封时的金册金印，她又拼什么封神？

神佛不等同“仙”，后者是修士感悟天道，实力境界到了一定高度后的水到渠成，而神佛都兼具职位，神位需要天庭册封，“佛”则需灵山的接引之光。

想要谋夺神格的，就林洛然遇见的就不止鼠妖一位，早几百年前岛国的八歧大蛇就干过这事儿。

当时她修为低，八歧选择同归于尽，还是岛国的“木姬花椰命女神”残魂散去一身信仰力对付了八歧大蛇。但现在么，鼠妖虽然出身灵界，却只留元神夺舍腹中胎儿重修，林洛然自己也有化神期修为，加上沐天南和智休都还拿不下鼠妖，这几百年修行才真是吃白饭啊！

但是智休从浑浑噩噩状态中“醒来”，据说也有七十多年，以他的手段，到底是收拾不了鼠妖，还是别有顾虑尚且值得商榷。

听林洛然提出疑问，小沙弥越发不好意思了。

“佛门神通，多为点化众生的辅助，除了天生能克制妖魔，并无多少攻击力，鼠妖敛收愿力，将元神藏匿很深，佛门的神通术是奈何不了他。更重要是他在此星经营多年，邪教蛊惑人心太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不能一举连根拔起，婆娑弥教的反弹力量足以让整个大陆变成真正的修罗炼狱。”

一解释林洛然马上了然，智休说的话肯定含有自谦成分，他不是收拾不了鼠妖，是苦于收拾鼠妖后处理后续事件没有帮手。

“这棵菩提树是千载难遇的异种，鼠妖以怨灵为养分将佛意盎然的菩提树养得妖气冲天，根系在地底盘横很难杀死，又和鼠妖生息相连，必须两者同歼。”

林洛然指了指脚下，“大师为难的，应该还有被困在树下星际传送阵处的万千怨灵吧。”

“正如林居士所言，鼠灭树死的瞬间，困住树下怨灵的阵法也毁了，怨灵四下逃窜，此星必将生灵涂炭实在有违天道。”

多稳固的三角关系，披着人皮的鼠妖、菩提树、怨灵，环环相扣，就算此星有偶然到访的佛宗高人，想要收拾鼠妖也真真是“投鼠忌器”，为了更多无辜的生灵都必须忍下这口恶气。

拖来拖去，必然会叫身为地头蛇的鼠妖占据先机。

膝盖反复中箭的沐天南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现在我们有三人，对付鼠妖、毁树、压住怨灵岂不正好？”

林洛然沉吟了一会儿也点头：“人身妖魂，可见佛法神通术对它是无用了，偏偏它还能以佛宗手段对付三哥，看来只有我亲自出手对付鼠妖，三哥负责毁树，大师的担子要重一些，树下的万千怨灵交给您可好？”

救人这种事妖族手法极不拿手，搞破坏却是沐三哥很擅长的事儿，不管菩提树根系再顽固，他只需配合林洛然抽调树中全部生机，天生灵种也是活不下去的。

林洛然的提议很和智休心意，三人又商议一番，智休将围绕在三人身侧的白色光圈一分为三，将林洛然和沐天南二人甩出了菩提树空间，自己复又去往怨灵聚集的树底。

天幕低垂，空气中弥漫着火烛燃烧的烟味和浓郁檀香。

智休分拨在她身上的白色光环不知是何种佛门手段，两个大活人一前一后出了树，菩提树外明明数十僧侣席地将树干团团围住，庙前火烛将四周照得恍如白昼却没有一僧发现二人行踪。

相伴百年，林洛然和沐天南已经很有默契，对视一眼点头，林洛然悄悄往寺庙潜去，沐天南呆在原地转身将手贴在了老皮参差的菩提树干上，静静闭眼感受着千年古树磅礴的生机。

菩提树以妖邪手段供给养分，沐三哥体内妖力同出一源，缓缓渗透其中，一时倒是没有触动与菩提树紧密相连的鼠妖。

呆在树下空间的小沙弥智休望着痛苦而愤怒的千万怨灵们叹气，口中默诵的经文，化作白莲跃出灵台，佛光普照，与鼠妖出场的宝相庄严相比少了些排场，却染了佛真正的安宁。

林洛然却已经潜入了寺中。

山高庙大，夏夜晚风从石砌漆金的庙宇穿堂而过，火烛摇曳，让这婆娑国的神圣殿堂颇有风声鹤唳的感觉。

寺中众僧聚在大殿中做晚课，林洛然伫立门外静静旁听了一会儿，论起虔诚度，并不比她曾在地球佛宗听过的差，而僧侣身上信仰力波动也可反映他们实力不俗。

可惜了早晚诵经，一开始读的就是谬经，修一千年也找不到佛义正途。

带着些惋惜，林洛然掌心冒出一团白光，她低头往掌心吹口气，白光便如气泡般膨胀，直到将大殿彻底包了起来。

已经有僧侣发现不对劲，停下诵经，白光一缩再缩，直到将众僧四周的空气凝结，让他们保持着原本姿势动弹不得，林洛然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如此大杀招当然不是什么“小千界”，而是她在地球百年重建期间学到的仙术“画地为牢”。

对付修为远比自己低的敌人，画地为牢轻松惬意，很有仙人高高在上戏耍凡人的意味。当然，要用来对付鼠妖这样和林洛然实力不差的对手，“画地为牢”只困不攻，不过是浪费体内灵元罢了。

仙术动静不大，却还是让后殿坐在蒲团上的鼠妖察觉到了异常。

术法、法术、仙术，等级固垒森严，别说是修真界，就是灵界都少有仙术流传，就是林洛然福缘深厚得天眷顾，寻常修士若能研习残缺的仙术传承已是幸运，她这一出手就将鼠妖震了一把。

鼠妖眸中红光一闪，的确是它大意了。

一僧一妖一神的组合，它错就错在不该期望菩提树能将三人彻底困住。

林洛然寻迹前往寺庙后殿，衣袖轻拂震开店门，烛火瞬间全熄只留余烟乱窜，蒲团上已经失去了鼠妖身影。

林洛然顿生警惕，背后一股腥风荡来，重击之下，智休所赋予的白色光环已经被震碎，林洛然闷哼一声跌落殿中。

鼠妖身影浮现在半空，没有丝毫迟疑，翻手又追加一击，一道佛光大手印覆下，整个后殿瞬间被压毁，断石木屑，在重力碾压下粉碎化尘，曾经恢弘大气的后殿只留有一道深坑。

不止盘坐在菩提树下的数十僧侣被惊动，山下本来就还未散去的诸多信徒瞧见从半空落下的金光手印都十分惊愕。

菩提树下数十僧侣还在考虑是死守树旁还是回援庙内，山下手无寸铁的婆娑人惶恐万分，站在原地默念经文却给鼠妖带来了许多助力。

信仰力的光团纷纷飞上山顶，往金身庙宇汇聚。鼠妖神清气爽面露笑容，林洛然灰头土脸从坑里飞出，感叹着风水轮流转——离开地球她的主角光环黯淡，立马转为炮灰待遇。

婆娑弥教是万门邪教不说，罗摩耶却的的确确是鼠妖经验千年的“道场”，现在的情况好比她在洞庭城带着信徒反抗阿尔法联盟的星舰，鼠妖声势浩大万众齐心极难对付，她充当的却是阿尔法联盟的角色呢。

不行，拖得越久，惊动范围广了，她岂非是要与整个婆娑国数亿人为敌，那乐子可就大了。

死磕信仰力神马的，最二了！

林洛然思索间已经与鼠妖交手数招，鼠妖占了地利便宜，林洛然和它相比就是神格稳固的优势，这里毕竟是婆娑弥教的道场，一人一妖数度交手都在伯仲间，对方手段忽妖忽佛，十分诡秘。

林洛然一咬牙，掌心白光再次冒出，低头轻轻一吹，光罩将她和鼠妖一同罩在其中。

是仙术！

修士元婴以后，妖族化形之后，“法术”才是主流，以林洛然实力施展仙术其实只是徒具其行，不过比法术更高的层次还是注定其威能不俗。

鼠妖是有来历的，压箱底也有只鳞片爪的仙术传承，林洛然施展起来太熟谙才让它吃惊。

不过它很快发现不知是对手脑中装了豆渣还是她手中“仙术”画虎不成反类犬，竟将那有神格的女修和它一同困住了。

画地为牢的仙术范围内，威压渐重，鼠妖神通加身，虽然感觉四周浓重，脖子上也仿佛勒了根绳子让人说话困难，但这丝毫不掩它对林洛然的嘲弄：

“你超越自己能力施展仙术，困住本尊有何用，只怕再无余力发动攻击了吧？！”

林洛然勉力一笑，“佛修有神境通，能变多为一，一为多；大为小，小为大；入水入地不为山河石壁所障碍，且能凌空飞行自在，来去无碍……不用仙术，哪里能困住你。”

鼠妖眼中嘲弄愈盛，困住它又有何用，婆娑国一日不灭，它能得到的信仰力也生生不息，反之困住它的女修却在消耗，此消彼长，就算是仙术又能困住它多久！

林洛然却闭口不言，手指一动，光罩下的空间彻底凝滞，鼠妖和她自己，在仙术范围内都无法再动弹。

夜空中悬挂着一个白色光球，光华甚至将远处的月光盖过，山下婆娑弥教的信徒们茫然无措，盘坐在菩提树下的树十僧侣却再也忍耐不住站了起来。

他们一动，闭目静站，以手心贴着菩提树干的沐天南也动了！

汩汩汩汩，涓涓细流的脉动声。

类似人心脏跳动频率的起伏，那是菩提树的心跳，和鼠妖紧密相连，这树是“活的”！

按理说早该开了灵智成妖才对，想不明白沐天南也不去深思，“活的”才好办，他一身妖术学自老蝙蝠，曾经连人血都吸过，要弄死一颗树不容易，但若换成“吞噬”，对沐三哥而言再熟练不过。

沐天南五指化钩，戳穿树皮陷入树干中。

树里有一股吸力想要将他拽进去，沐天南双翼大张，站在原地不动如钟。

一棵没开灵智的妖树，也妄图要和他争辉，真是自不量力！

黑色的光带在庙前空地游走，僧侣们惊呼，手持铜灯折回，沐天南黑翼开合，将诸僧拉扯至身后全部拍晕。

而他嘴角邪气上扬，菩提树体内的精华已经顺着插入树干的手开始往他体内涌来，任由菩提树疯狂抖动着叶子，一棵被困在原地的树，又如何能争夺大妖的吞噬？

“画地为牢”中的鼠妖双目欲裂，林洛然将它困住，原来打的是想毁菩提树的主意！

两个刚到婆娑国的修士怎么会知道它的底细，难道……那个混迹在寺中的小沙弥，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佛修高人不成？

不可能，要用“宿命通”看透它来历，这样的佛修高手在灵界也是顶尖，怎会下界来和它作对……智休数次转世重修滞留凡界，为的是证因果，找寻真正的西方极乐世界，毅力和眼力，都不是鼠妖可以想象的。

菩提树枝黄叶落，渐渐枯萎，鼠妖气血翻涌元神动荡，在“牢中”奋力挣扎。

林洛然眉头紧皱，咬定青山不放松，只尽力维持着将她一同困住的牢笼。

随着沐天南吞噬菩提树生命精华，他眼中的红芒愈盛，眼神妖冶，换了他没入金陵地宫混沌灵泉洗涤魔气之前，此树精华是真正的大补之物。此时他身上的魔气尽化只留妖力，菩提树是靠怨灵供给养分的，吸收树的精华仍是沐天南都几乎压制不住翻涌的魔煞血气。

心一横，五指收拢，整株树的生命精华尽数入体，沐天南双目红得似要滴出血泪来——

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树已彻底枯死，在沐天南双翼扇动下往后倒去，树身重如金铁，将好好一座华丽庙门砸的稀烂。

树一死，林洛然已经散去牢笼，鼠妖一口鲜血喷出，随手又是一个手印往林洛然打去。

林洛然苍白着脸一闪身形，宝相庄严的“佛主”被砍了手臂哪里还有半分气度，竟是没有追究毁树的沐天南，只盯紧了林洛然死攻。

林洛然每每欲并指作笔写下金色字符，苦于被鼠妖追的没有空隙。

山下婆娑弥教的信徒，只听得山顶数声巨响，两人交手的华光照得山顶亮如白昼，高耸入云的金身庙宇已是坍塌了大半。

大殿中困住众僧的仙术一收，僧侣们重获自由，半空中林洛然和他们的“佛主”化作两道流光追逐，僧侣们没见过如此猖獗的恶刹，一朝脱困，就要去钟楼敲响警钟，招全国信徒相助。

半空中鼠妖哈哈大笑：“尔等恶刹罪孽滔天，竟毁我婆娑千年菩提树……你们也不怕吃撑着！”

鼠妖笑声大如洪钟，山下信徒都松了口气，看来佛主并没有被恶刹所伤。

只它后半句刻意压低了声音，林洛然听闻不由有些担忧沐天南：他毁掉树也有些时候了，一直呆呆站在土坑前，也不知是否出了问题。

“不自量力，菩提树的生命精华岂是一小妖能吞噬吸收的，不过是让菩提树换做人形再次扎根婆娑国……”

鼠妖说着不再追击，林洛然惊诧莫名，却见僧侣们已经爬上高高的钟楼，合力抱住圆木，就要敲响偌大铜钟。

她直觉让僧侣们成功不是啥好事，可鼠妖紧紧将她气息锁住，大有她一动它便全力一击的气势，让林洛然进退两难。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光迸射，在僧侣们的怒吼声中，高高钟楼从中被毁倒塌，紫铜大钟更是在一击之下被砸成一块原貌难辨的铜疙瘩。

被鼠妖认定不自量力对菩提树下手，再劫难逃的沐天南，双翼微动，悬浮在半空中。

沐天南双目清明，哪里有半点异样？

“不可能……！”鼠妖似受了极大的打击。

沐三哥轻咳两声，从口中吐出一个红光团，用手捏着甚是嫌弃。

“真难吃。”

红光团自然是菩提树的生命精华，林洛然双肩微动轻声笑起来——现在的沐三哥很挑嘴，不是什么东西都会轻易下肚的。

第五百五十七章七世修佛终“觉他”

沐天南捏着红光小团甚是嫌弃，说话间还使劲捏了捏红光小团，鼠妖真想再吐一口老血。

林洛然终于抓住了它走神的极短瞬间，并指为笔，迅速捉住了“火”的脉动，一个金色字符已经写完，火光从四面八方燃起，抽丝作茧，将鼠妖团团围住。

其实对付妖类，以“雷”字最佳，只是林洛然本身就是身俱化神修为却迟迟没有渡劫之人，哪里还敢冒然引得紫雷下降，生怕没将鼠妖劈死，她倒是立刻要渡“化神劫”了。

金色字符习自《大道术》，是长袍最正统的传承，将每个字掰碎柔细了揣摩次次都有新体会。

林洛然以化神修为写出的“火”字，和她在星际流浪途中刚学会时已大不相同。

从前的“火”有迹可循，现在燃起的火不知从何处燃，又要用什么才能熄灭。

沐天南人身修妖，在火茧将鼠妖包围时都忍不住避让，身当其中的鼠妖是何种滋味，就不为外人所知了。“能烧死吗？”

沐天南捏着红光小团凑上前，林洛然看了火茧内部，鼠妖有佛光附体，除非将它与产生信仰力的婆娑国完全切断联系，不然此事将耗时多久连林洛然都不知道。

但什么地方才能切断鼠妖与婆娑国信徒的联系？

要知道信仰力是连界面都无法斩断的羁绊，就拿林洛然自己来说，她从通天塔离开地球至此界，肉眼无法看见的细线，千丝万缕，地球的信徒仍然在往她识海输送信仰光团。

“林居士！”智休的声音响起，林洛然和沐天南落地前往菩提树连根拔起后的土坑旁。

顺着坑洞望去，巨大的地底空旷带就在金身庙宇之下,踩着边缘土块不断下落，智休小沙弥正盘腿坐在完全怨灵当中，见两人露面，笑意有些凝重。

“这些怨灵莫不是生前受尽折磨，死后怨气才经年不散。

它们最痛恨的就是鼠妖，若说世间还有使万民愿力污浊的地方，莫过于此了。”

智休的语气苦涩，他诵读经文，怨灵被圈固在他身侧，观它们神情就知道痛苦有所减轻，一旦看见鼠妖，只怕千万怨灵又要沸腾起来。

天就快亮了，林洛然隐隐知道智休的顾忌，可眼下情况并不给她多余选择，只得牵引着火茧投入怨灵阵中。两种不同的火相遇，前者折磨怨灵，后者洗涤罪恶，怨灵阵中空出一个真空带，智休也跃身飞至半空。怨灵们察觉鼠妖气息，智休此前的安抚全做了白工，它们争先恐后如飞蛾扑火将火茧团团围住，污秽所至之处，连最虔诚的信仰都无处安放。林洛然双目所见，山下不断上升的信仰光团无法靠近怨灵坑，鼠妖的后继力被切断了！

火茧中的鼠妖终于感觉到不妥，一开始是怒骂，当天光渐亮时，已经变成了隐隐哀求。

凭它许下多少好处，利诱威胁，都无法打动三颗因目睹万千怨灵惨状而硬如金铁的心脏。日光于怨灵有碍，天亮时沐天南甚至张开双翼，将怨灵坑洞口遮挡严实。

形势明朗，一旦切断了鼠妖的后备力量，火茧焚烧完它的防御，就会将它肉身烧毁，露出隐藏极深的鼠妖元神。

那时婆娑国的信徒僧侣们，才要仔细辨认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煞！

天亮后婆娑弥教的僧侣们早就反应过来，婆娑弥教经营多年，自然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佛诞日又刚过，不管是信徒还是各地僧侣都齐聚在罗摩耶，天一亮林洛然就发现有许多人在往山上赶。

狂热的信徒们根本不怕死，在他们看来，罗刹作恶，真佛蒙难，为救佛主，能赔上不值钱的肉体凡躯反而会得到佛的承认，去往极乐净土世界。

林洛然为他们的牵扯动容，却极不认可他们的行为。想了想，她又掐了个法术，将怨灵坑下的场景投影到天空。

成千上万妙龄女子扭曲的虚影突显，很是震呆了一部分人。

林洛然冷哼：“这些怨灵，俱是被你们的佛主所害，我看谁敢挡我灭魔！”

智休喧了声佛号，低头诵经，清潭一样的双眼闭上，眼角竟有水光在闪动，宿世转修的累慧，让他心肠也格外软。

大火烧了有足足三天，林洛然体内灵元消耗了七八层，万千怨灵齐哀嚎，自然影响了火茧中鼠妖的心境，换了其他情况，这伪佛还能镇定，可包围住它的是千千万为其所害的生灵，它心境上的漏洞一现，宝相庄严的佛光如水般褪去，兵败如山倒，夺来的人类肉身再强悍，也不足以抵挡火持续不断的焚烧。

三天中试图上山的僧侣和疯狂信徒都被沐天南用双翼扇走，第四天太阳跃出群山洒满金石断裂的山顶，蒙罩着昔日辉煌神圣的婆娑弥佛金身庙宇，一声哀嚎响彻罗摩耶佛城，红光激射，鼠妖元神化作一团雾想逃，被万千怨灵齐力拽回。

白色的大老鼠在佛城半空一闪而逝，罗邺河浓郁的香味尚未散去，和状似疯狂的信徒们呐喊声相衬，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愚弄民众，残杀无辜女子，杀之无过……”林洛然已经很久没有动杀机了，包括再次看见辛元萍时都没这种情绪，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叫鼠妖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智休连连叹气，“沐居士，请将菩提树命之精一同抛入火中吧。”

红光小团沐天南捏了三天，吃又不能吃丢掉可惜，听了智休的话便依言丢进了火堆。

菩提树懵懂未开灵智，其生命精华当然比不上鼠妖的元神，一入大火便被焚烧，鼠妖又是一声惨叫，它是真的伤筋动骨疼痛难忍。

日居正午，鼠妖的元神已经被煅烧得极为虚弱，林洛然估计了下它参与的实力后果断将火茧撤去。

一是她体内的灵元消耗的七七八八了，二来，有些仇，亲自报总能抵消一些怨气吧。

火茧一撤，怨灵们先是不敢置信，反应过来后一涌而上，将鼠妖虚弱的元神撕扯啃食殆尽

这只佛前偷吃灯油的白鼠，偶然沾染佛光开了灵智，若此后勤勉修行，在灵界良好的环境下未尝不能修成正果，鼠类奸猾，意图偷天换日收敛愿力成佛，如今形神俱灭，穷尽碧落黄泉，再也没它存身之所。

鼠妖元神一灭，它强行收敛的信仰力失去领头者，四处乱窜，信徒和僧侣们既伤心又茫然，天高地阔，一想起此后年份，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自处。

罗摩耶佛城哭声沸天，连婆娑国国王闻讯都在王座上滴了几串泪。

哭声会在接下来的数日中传遍整片大陆，林洛然高高俯视罗邺河畔那些磕得满头血的平民，此情此景，须得有极大的定力才能坚守本心。

世间除了黑白二色，还有庞大的灰色地带，许多事情并无绝对的对错判断。

就像鼠妖建立婆娑弥教传教愚民，不管是不是歪曲教义，都是它自己的道……如果不曾窥见万千怨灵，林洛然的本意是通过星际传送阵离开此星，根本不会对鼠妖痛下杀手。

不管以哪种道德标准，世间没有“以低等生灵做垫脚石追寻天道”的说法，林洛然说不上道德君子，但诛杀鼠妖，她没有丝毫愧疚。

佛城金身庙宇只剩下断墙残瓦，骄阳似火，佛城高山的积雪缓缓融化，蓝天下罗邺河是那样圣洁，让人几欲忘记千年来圣河源头持续发生的罪孽。

林洛然叹息，“婆娑弥教扎根太深，鼠妖身死，扫尾的事情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解决，智休大师可有何良议？”

智休颔首：“单眼前万千怨灵就极难渡化，不过也不强求这一时片刻，不知林居士可有心思听小僧讲一段因果？”

佛宗高僧不会无的放矢，林洛然自然不会拒绝。

智休将枯萎的菩提树复又扶正，挡住正午烈阳，三人在树旁席地而坐，听小沙弥讲起了昔年旧事。

…………

南北朝时期佛教昌盛，在神州大地道家反要倒退几丈之地。

智休第一世是个弃婴，被丢弃在皇城之郊一座佛教寺庙大门前，为寺中挑水的和尚捡回去养大，很自然就顺应形势信了佛。

彼时佛教盛行，但世俗寺庙并不代表佛家修行者，寺中众僧不过靠俗世的香火供奉和寺庙的私田度日。

十几岁上，智休在庙里藏经阁角落发现一本残缺的典籍。

此书并非僧侣熟知的经义，而是一本佛修论神通妙术的孤本。从小在寺庙长大的智休，可谓心中不染片点尘埃，比寺中清汤寡水的素斋还要纯，从会说话就开始背诵经文，十几年来早晚经课从未缺席，经书要义不明白，常见的传世佛经好歹囫囵吞枣读了个通透。

以其至纯至诚的心思去看神通术，练了几年依旧虽然浑噩没开窍，到让他摸索出最粗浅的“他心通”之类的小神通，兼之力气飞涨，不出两年，挑着两大桶水来往于山道间日日几十趟都不觉疲倦。

换作其他人，潜水停不了龙早就思及自己的出路，智休习得神通妙术，老实的性格只能让诸师兄将杂务都推给他。

他觉得自己力气大，遇到别人占便宜也笑呵呵不推脱，看上去人缘极好，众师兄背过身都爱称他傻子。

傻子总不能舔着脸和师兄们贪心，他学来的神通术竟无人知晓。

等到北魏太武帝即位，佛教寺庙遍地开花，圈得田产越来越多，逼得平民无田，太武帝便开始抑制佛教发展，强制一部分僧侣还俗。智休这个小沙弥还未等到真正剃度成为手持“度牒”的比丘，就被寺里发了二两碎银赶下了山。

那年全国到处都是还俗的僧侣，没有谋生技能，又身无恒产，许多僧人们蓄起头发还俗娶妻立业；智休从小在庙里长大，除了当和尚从来没想过其他出路，跌跌撞撞流浪几年，亲规戒律严防死守，白瞎了一身小成的神通术，一根筋靠着化缘将神州名山走了个遍。

误打误撞叩开佛修宗派大门时，智休一脸菜色，到让有心引他修佛的前辈十分惊讶。

找到了同道，智休对名利又没有追求心，便安心在深山中呆下来，每日与诸僧论经，修习神通术，倒也过得快活。

第一世活到一百二十岁时无疾而终，引他入门的佛修前辈认定他是良材美质，可惜此生浑噩未明佛义至死都是少年时单纯心性，便用秘术标示其魂，使智休转世也能保存前世的记忆。

第二世他却是个樵夫，中年妻离子散遁入空门，修到了死前上辈子的记忆才复苏，便又浪费了一世。

第三世他是个名士。

第四世……岁月飞逝，一直到第七世，他出生大富之家，因胎里带来的病因，养到七八岁上，家中请名医买药钱用了足有千金，最后听从一个老和尚的建议寄养在庙中，那胎病才慢慢好了。

十七八岁时不顾家人反对，到底皈依了佛门。

二十几岁父母先后亡故，寡母重病时张着早哭瞎的眼让他还俗，彼时智休前几世的记忆已经苏醒，哪里肯依从。

寡母去后，亲族纷纷指责，他散尽家业后消失无踪。

第七世勤勉无歇，到底是辜负母意，晚年孤身一人在野庙苦修，却还是没找到真正的“佛”。

至于第八世，就是林洛然所见的“智休”了，生在华夏最动乱黑暗的年代，比起前几世来，生而知前生，是觉醒最早的一次。

历经几世，他觉得自己似乎悟到了什么，要去细究，脑中仍是茫茫一片空白。

第八世生而宿慧，智休找到第一世时加入的佛宗，收他入门的佛宗前辈早已离开此界，几世累积之下，他佛法精湛，神通玄妙，自然被佛宗所接纳。

按照第一世的辈分，他在佛宗已经很老很老的前辈，自然地位超然。

只是一日没有真正“悟”，智休便一直是小沙弥身份，如是几十年，某日林洛然为了净化金陵血池地宫的煞气叩开避世佛宗大门，第一次看见智休，他仍是那身份超然的“小沙弥”。

几世的经历娓娓道来，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听得林洛然和沐天南聚精会神。

智休侧头一笑：

“说来还要谢过林居士，若非金陵地宫那场法师，小僧想来还要走几世弯路。任你通读经义，神通妙法，不知自己是何人，到头来鹤发老皮，也是一堆枯骨。

金陵一事后，佛宗再次现世，及至地球浩劫，小僧奔走与苦难间，由自己的生死，窥见到这世间的苦楚，才隐隐明了，为何修了几世佛，俱是一场空。

佛陀又称觉者，觉有三义：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是佛教修行的最高果位。浑浑噩噩历经七世，是小僧在自觉，眼前这满目苍夷的星球，正是小僧要使众生觉悟的“觉他”境界。”

使婆娑国众生觉悟？

别说狂热的信徒僧侣，就是万千怨灵都要耗费无数功夫，萍水相逢，林洛然自问自己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这步的。

看智休说的轻描淡写，实则坚定，林洛然便知他找到了自己的修行路。

或许万水千山之外他日再相逢，智休就脱去小沙弥身份了吧。

七世修佛始知“觉他”，林洛然正为智休高兴，不妨智休站起身舒缓了下手脚。

“林居士欲寻亲友，离开婆娑星后一直向西，许有收获……终是小僧修行浅薄，天眼通在林居士身上效果太淡。”

小沙弥带着些歉意，实则林洛然听他一句指点，已经是惊喜交加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西行觅故泄天机

智休已经下定决定要管婆娑星的烂摊子，事关他几世修佛的厚积薄发，林洛然也不好发表意见，虽罗邺河源头浓郁的香料味还让人想起鼠妖和它的婆娑弥教而心生不适，她和沐天南已经决定通过星际传送阵离开。

万千怨灵被困树顶，既是对星际传送阵的看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保护。智休为林洛然二人在怨灵中开辟出一条通道，检查了下阵法并无损坏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林洛然对次灵界一无所知，智休当年也是被殷山宗一路追杀辗转来到婆娑星，传送位置都是随意定的并无坐标。

进入传送阵后，还是在沐天南的提醒下她想起自己还有玉石台阶这个“星图”。

拿出来端详一番，第二层台阶背面有一星辰是亮起的“红点”，莫不就是两人所在的婆娑星？

想起智休说离开婆娑星后一直向西许有收获，林洛然心中一动，尝试用神识将星图中婆娑星与它西边最近的星辰光点相连，细细的白线方连上，安放了灵石的星际传送阵光华流转，竟自行运转起来！

来不及同智休作别，林洛然和沐天南就消失在传送阵光幕中。

这次传送是两颗相邻星球，时间要比被辛元萍从天魁星暗算至婆娑星要短的多。

不太舒服的传送过程很快过去，林洛然和沐天南走出传送阵，发现这端的传送阵建在一个安静的石殿中，推开门走出去入目竟是一个极热闹的坊市。

同样的人种肤色，鳞次栉比的屋宇，地上铺着一色的青砖，身着华夏古装的男女老少们行走其间，对走出石屋的两人视若不见。

兜售符箓的，卖练气功法的，异乡扑鼻的酒楼，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给人穿越时空之感。

若说和寻常市集唯一不同，就是街上行人和路边店家都是修士！

其中练气和筑基期修士最常见，偶然看见结丹修士皆步履匆匆，至于元婴修士更是踪迹渺茫。林洛然很敏感察觉，低阶修士对从传送阵中走出的两人不是视而不见，更多的是偷偷打量，有几人跃跃欲试，好像要上前来搭话，只是沐三哥冷着脸，他们都察觉到了周身形如实质的压力，一时有些踟蹰。

活了几百岁什么没见过，想要最快了解当地情况，沐天南提议可以去酒楼。

看着两人并肩上了最近的酒楼，先前跃跃欲试的几人纷纷懊恼。

卖灵符的怨卖丹药的胆小，后者不服气小声嘀咕：“谁知道这次来的是有钱人还是脾气古怪的前辈，朱七你胆子大要不要再去酒楼试试？”

卖灵符的朱七哼哼两声，撩起袍角回到地摊前，依旧叫卖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箓。

坊市不小卖东西的修士不少，生意实在难做，朱七抬头就能看见林洛然二人点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着，既不避着人，想来也不涉及隐私，他倒可以尝试下。

又挨会儿子时间，先前想和他抢生意的修士都散开了，朱七眼珠子转了两圈，只冲着沐天南作揖：“前辈星际旅途乏味，可愿听晚辈讲讲这澜户星的新鲜事儿？”

沐天南和林洛然自然早就察觉楼下的小修士对他们的关注，挑了窗边位置又不是真为了尝尝当地饭菜，沐天南见这人眼神活泛，却没往林洛然方向多看，行事还算有规矩，便冲他点点头示意其上来。

像朱七这样在坊市里厮混久的人精，给他搭上话的机会说不定就要做成两笔大生意，见沐天南同意他摊儿也不摆了，收拾好东西哧溜往酒楼里钻。

看得先前几个欲揽生意的修士捶胸顿足，白让朱七捡了此便宜。

点了灵酒上桌，入喉的口味百转千回叫人回味，算算灵气还不如林洛然当初自己酿造的果酒，以二人如今修为，酒楼各种大路货的灵酒果蔬并不看在眼中，但朱七就不同了。

醇厚的酒味和桌上摆盘精致的灵果香味萦绕在鼻端，让朱七一进入三楼包间就精神一震。

朱七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外表三十多岁样子，非僧非道，看着就像在坊市中讨生活的散修。其实此前沐天南就询问过酒楼伙计澜户星的大概情况，又占据了一览坊市全景的高位收集讯息，还是林洛然说楼下那中年人一直挤眉弄眼不停息，纵是修士也分等级，市井小人物为了生活钻营，对本星情况大概再了解不过。

朱七又和二人重新见了礼，沐天南示意他坐下来细谈。

酒楼伙计为朱七新添了酒杯，很有眼色带上门出去了。包厢里只剩下三人，被林洛然眼神一扫，见多识广的朱七突然就忍不住紧张。

林洛然放缓了语调，“我们初来乍到，对澜户星了解甚少，不过是寻你讲些风土人情，你倒不必紧张。”

朱七干笑两声，林、沐二人从传送阵出来，身上并无半点宗门标志，之前跃跃欲试想推销的修士以为二人是能靠己力独自进行星际旅行的元婴前辈，这才不敢轻易造次。但细看二人神色，并无高阶修士惯有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高傲，朱七想或许真是两个不欲表露身份的名门子弟——要知道元婴期以下修为要星际传送，除了须有护身法宝，星际传送阵所消耗的高额灵石别说他们这种土生土长的小散修，就是澜户星大宗门非核心弟子也支付不起，传送阵白光哗哗一闪，烧得可都是灵石！

“不知两位前辈想了解哪方面信息，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坐在椅子上很不舒服，对面二位态度明明很和蔼，朱七偏偏就有一种直觉他此番真是走了眼，错将高阶修士当成靠着师长余荫旅行星际的“肥羊”。

“比如澜户星有哪些宗门势力。”沐天南修长的指节轻叩桌面，看上去优雅惬意，让朱七从心里松口气，将所知的情况在脑子里整理一番，有了七八分把握才开口。

原来与婆娑星毗邻的“澜户星”，却是个在次灵界小有名气的星球。

此星表面大概有百分之七十五都是陆地，又以险恶地势居所，凡人居住不易，穷山恶水的大陆环境却很适合匿藏各种妖兽。妖兽固然麻烦，在修士眼中同样代表着“财富”，几千年前澜户星首次被纳入修真界星图开始，大陆就被诸多大派瓜分殆尽。

而传送阵建在如此一个低阶修士居多的坊市上，正是因为大派间王不见王，彼此都不信任对方，刻意挑了这么一个在澜户星凡人世界都算荒凉的三不管地带建了星际传送阵，商定各派都不得对传送阵伸手。澜户星盛产妖兽，也是一种特殊的修真资源，炼器入丹画符，修真许多地方都和妖兽身上的材料密不可分，澜户星传送阵一建立，来往此星的修士不少，很是热闹些年份，故原本建立在荒凉之地的星际传送阵散修云集，慢慢形成了大城。

“听一些前辈说从前澜户星在整个修真界都很有名气，不过盛产妖兽的名头也是老黄历了，几千年下来，妖兽再多也不经杀呀，现在险地处留下的妖兽，不是大派看不上眼的低阶小妖兽，就是连宗门都不敢啃不动的大妖。”

妖兽又不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桩很快就能再长出来，澜户星又没有其他矿藏，那阵热闹劲儿很快就过去了。

修真界带给此星的影响不止于此，这颗星球已经见识过修行的奇妙，如何甘心重回懵懂状态，像朱七这样土生土长的散修，做梦都是拜入大派，以期最后能离开越来越不好混的澜户星。

也就是说，澜户星和天魁星一样，以修真界的标准来看都是半废弃的星球了。

难道还要继续往西前往下一颗星？

林洛然想了会儿还是不死心，追问道：“你可知道澜户星较详细的势力划分？”

宗门瓜分澜户星并不涉及机密，朱七以东南西北划分，将时值今日扔在澜户星上有分支的门派梳理了一番，林、沐二人对修真界了解极为匮乏，就接触过一个殷山宗，朱七口中的宗门名字对他们而言很陌生。

朱七的确是个好向导，说话条理清晰，是以在他结束叙述后林洛然一下抓住了脑中被遗漏的灵光。

“西方呢，难道西方竟是一片空白？”

朱七一愣，转而笑了：“前辈有所不知，澜户星的江河齐汇向西，极西之地，是占据澜户星面积十分有二的海域。”

沐天南收回一直放在桌面的右手，“海中总有水系妖兽，这样大一块饼，总不会就这样被人白白放过吧。”

朱七摇摇头：“据传极西海域上有一方孤岛，是天机宗的势力范围。不过天机宗从不和其他宗门争利，西海就是划给了天机宗，却也未见他们捕杀水系妖兽，所以澜户星修士很少提及此宗……不过前辈一问，晚辈倒想起半月前有一行人从传送阵出来，出了城就往西而去。”

林洛然眼神微亮，“可是天机宗的人？”

朱七讪笑，“天机宗在修真界很神秘，晚辈见识浅薄并不敢确认。”

朱七对天机宗了解并不多，应该说整个修真界对这个据说能测算天机的宗门都是抱着进而远之的态度，天机宗流传出来的消息，自然少之又少。

只一句“能测算天机”，就让林洛然极为动容。

她隐隐认定智休临别前的赠言，就是应在了此处。沐天南和她看法相同，半月前有一行人往西，时间上也太过巧合。

朱七晕乎乎下了酒楼，先前卖丹药的修士围上来打听他是不是发了笔小财，被他糊弄过去。

不过想起储物袋中的灵石，朱七心头一片滚烫。

至于低调的林洛然和沐天南二人，早就悄悄离开往西而去了。

……

一月后澜月星西海边缘。

双臂健全的沐三哥和林洛然一起并肩站在海边，蔚蓝的海潮一浪追逐一浪，海风吹来断臂处新长出来的左手让他感觉有些怪异。

一路西行，也曾遇到几个不开眼的妖族，不过这并不是沐天南决定使用龙髓续臂的原因。

修真界的美人很常见，歪瓜裂枣的修士反而难寻，纵是肢体残缺，修士们无不千方百计想尽办法解决，像他这样明明能治却自己不上心的情况实在和主流审美唱反调。和林洛然并肩而行，缺了左臂的沐天南没少惹人打量，沐三哥实在受不了那种隐晦的眼神，干脆在西行途中顺便治了下断臂。

要渡海林洛然是有骨舟的，只是海域茫茫，深海中的水系妖兽蚁多吞象，林洛然可没空和妖兽们歪缠。

林洛然和沐天南站在海边当然不是为了浪漫散步，神通术“聆听”在此时派上用场，她在尝试着向水系妖兽沟通问路！

妖物感官敏锐，林洛然既没有对它们起杀心，加上旁边还站着个“大妖”，一般小妖不敢造次，还真让她沟通之下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据妖兽所言，西海中央的确有一四面临水的孤岛，星光熠熠的夜晚小岛就会浮现，岛上有人族修士活动的踪迹。

平日里海岛为阵法所掩，看上去那就是一片平淡无奇的海域，误入迷阵范围的水系妖兽或多或少都吃过些苦头。更重要是，就在此前不久，却有一群修士渡海前往海岛，是不是林洛然口中的“天机宗”，就不在妖兽们关心的范围里，一问三不知。

等林洛然和沐天南御风飞远了，被询问的小妖好迷惑，它居然轻易对人族修士说了实话——林洛然掌一方水域的真神，对水中族类天生带有亲和力，却是水系小妖兽有所不知的了。

星光熠熠的夜晚海岛就会出现，华夏传说中占星卜卦的实例不少，林洛然又是亲眼见过百慕达秘境开启时与众不同的天象，加上古巴比伦大祭司单靠星力就能制伏伪圣女，她可半点不敢因自身实力强横就小瞧天机宗：能让修真界的诸多势力忌惮，天机宗总是有两把刷子的。

比起路上一月中所遇到的各种难缠的妖类，西海中的水系妖兽们真的算很温和，林洛然二人无惊无险确定海岛位置时，心中还有点不敢确信呢。

“真是天生劳碌命，事情太顺利了反而不适应。”林洛然小声嘀咕，沐老三嘴角的闷笑显而易见。

星图落在她手里这么些年，阵法一途林洛然还是小有心得的，能骗过水系妖兽的迷阵，却骗不过她。

“我们总不能停在半空中等天象好的夜晚来临吧？”

林洛然瞥了沐天南一眼，径自取出一张纸，飞快叠了个小纸鹤，敛去气息后将其放飞。

见小纸鹤颤巍巍飞到一半突然消失，林洛然有些惋惜：“要不是次灵界太大，用纸鹤找人倒也不是不行。”

沐天南没接嘴，次灵界不是单靠他们几人就能掌控的地球，纸鹤寻人，只要对方和折纸鹤的人修为差不多，半路被人拦下来太容易了。

林洛然用纸鹤充当“拜帖”，不出两刻钟就得到了回应：先是前方海面波浪起伏同时海面又起了浓雾，风浪啸声后水雾散去，一座风光秀丽小岛出现在面前。

几个姿容秀丽，华服盛装的妙龄女子踩着飞行法器出现在半空，冲二人盈盈笑道：“大师兄昨天卜了一卦说有贵客临门，都怪我们姐妹几人行事拖沓，让两位前辈久候了。”

梅兰竹菊，几女各有芳华风姿，更重要是居然都是元婴修士，张口就对林、沐二人尊称“前辈”，一点都挑不出失礼的地方，那句“大师兄昨天卜了一卦说有贵客临门”她们依旧锁岛避居，林洛然也只当听不出前后矛盾。

天机宗在早已走下坡路的澜户星据点，居然也几名任意差遣充做“迎宾”的元婴女修……林洛然心思流转，口中只道“冒昧打搅”，行动上半点不露怯意，和沐天南神情自若踏上海岛。

阵法妙用下，海岛四季如春微风习习，铺了鹅卵石的小路一直蜿蜒到岛屿深处，芳草茵茵，密林深处一座道观若因若现，林洛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不长的一段路，几个女修一直叽叽喳喳没停歇，张口闭口都是大师兄如何，吵得沐天南真想一手抓住一个，三两下全扔进海里。

林洛然看她们不像是作伪，对几人口中的“大师兄”好奇，对养出一群天真不谙世事女修的天机宗更好奇。

总算鹅卵石小路到了尽头，剩下的是向上攀爬的青石台阶，几位女修抿嘴而笑：“吾等就送两位前辈至此啦，大师兄就在观中静候尊驾。”

说完推推嚷嚷，一阵风似跑了，留下林洛然和沐天南面面相觑。

二人都不是胆小之辈，见对方要玩神秘，他们也随遇而安顺着石阶慢慢攀爬。

地势不高，蜿蜒盘旋在山丘的石阶更像是一种能让人更好领略美景的点缀作用，走在林间石路，能放松心情。

不多时行至最高处，一棵歪脖子大松树将朱漆大门掩了大半，观前一大片空地，树荫下摆了石凳石桌，一个小道童在清扫落叶，看见生人来了，带着些腼腆，单手于胸前行了个道家礼仪。

林洛然跟着小道童往里走，脚步越走越慢，沐天南见她神色不动低声问“怎么了”，她脸上似笑非笑：“这里是青——”

“林师姐别来无恙？”

垂拱门前一青衣道人出声相询，那瞬间林洛然只觉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不管是道观还是人——这里是青城观！

第五百五十九章五行境遇各不同

多年前，娃娃脸带着稚气的小道扣开青城山庄别墅的大门，称她做“林师姐”。

那并不是她的同门师弟，只当时华夏修真界有个叫“修真守望部落”热热闹闹的论坛，华夏一群年轻的练气修士都唤她“林师姐”。

后来金陵筑基，再出现时“林师姐”成了“林师叔”，辈分一涨，敢和她嬉闹的年轻修士就很少了。

青城观主徽竹道长一开始对林洛然态度还不错，若不是中间掺杂了个辛元萍，她和青城观也不会闹到相见尴尬的地步。

徽竹选择带着青城观弟子避世百年作为对华夏修行界的交待，从而保下辛元萍，此后林洛然就再也不曾见过那面容严谨的老道人。天资惊艳的娃娃脸小安，却被徽竹赶出青城观，说实话林洛然对徽竹老道的做法很不理解。

一晃数百年，依稀记得和青城观关系没闹僵之前，小安和林家人颇为亲近，那是个爱好做菜，很单纯的年轻人。

而青城观旧址坍塌，疯道人曾借青城观下的灵脉布下“两仪微尘阵”救治宝嘉。至她从海外仙山重返现代文明，青城山顶都平了，青城观旧址上只余下一堆碎砖瓦砾，乱糟糟的青城山也成为变异兽的巢穴。

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一砖一瓦的房舍，莫名其妙的熟谙感，在青衣道人出现后林洛然一下醒悟：却是照着青城观旧貌建的！

垂拱门前青衣道人出声相询，一句“林师姐别来无恙”，因中间相隔数百年，不管是恩是仇，故人再相逢，带给林洛然的感觉都只剩下心神的动荡。

“小安……你如今也是元婴大修士，师姐的称呼，姑且作罢吧。”娃娃脸上的稚气早就消失，瘦削的脸颊显露出青年人特有的棱角，周身气质也大变，从前人间烟火味甚浓的年轻人，现在身着青衣道袍，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意。

美中不足，小安左眼眉尾一道弯如新月的伤疤，破坏了他毫无挑剔的长相。从小长于山间的朴实小道士，蜕变成了举手投足姿态天成的贵公子，落差太大，以至于重逢故人的激动感被冲淡不少。

林洛然见小安只是微笑，又追问道，“你就是她们口中的大师兄？”天机宗的地盘上，当然容不下青城观的“大师兄”，曾经对青城观愚忠的小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居然选择改换门庭。

“海岛偏僻，林师姐一路行来或有困倦吧，不如暂且随我去偏殿，坐下详谈？”

几百年太长，不管是叙旧，还是要在小安口中得到些消息，站在院子里的确不是谈话的好方式。

沐天南拍拍她肩膀给予鼓励，小安脚步一动，林洛然也放缓呼吸跟了上去。后院中种了几丛斑竹，高过屋顶的桂树梢头星星点点含苞待放的花蕾，树下桌上已经整治了一桌素斋，一壶桂花酿，三副碗筷，几样时令鲜蔬新嫩可人，当中一盘两面金黄的油煎豆腐，看上去很像小安的手艺。分宾主坐下，小安的态度很从容，林洛然也不争顿饭工夫，三人客客气气对饮两杯，将桌上菜肴吃得七七八八。搁下筷子，先前在观前扫地的小道童手脚麻利将碗筷残羹撤去，林洛然望着他背影若有所思。这顿饭吃得安静，可也太过安静。偌大一个道观，除了小安，扫地的是那道童，收拾碗筷也是同一道童，人员也太少了。

“明月，去取我屋内的枫露茶泡三杯来。”

小道童明月闻讯正待离去，林洛然莞尔一笑：“若不嫌弃，我手中还有一些茶叶，安道友可愿尝尝？”小安叫她“林师姐”，林洛然回称“安道友”，实在是两人中间有个让人膈应的辛元萍，主动疏远下，免得日后在面对辛元萍时还要念小安的人情有所顾忌。听她称呼，小安也不恼，或者说他天机宗寄以厚望大弟子身份，现在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小安烦恼。

早前珠子空间剧变，林洛然已将大部分家当都转移出来，除了灵草灵药，灵茶也不少。她拿出个竹筒递给明月，过一会儿小道童端上三杯茶，茶香飘散，小安抿了两口有些惊喜：“茉莉花茶……是地球的味道。”是地球的味道，也是蜀中的味道。

和大红袍、碧螺春比起来茉莉花茶不值一提，但在新纪元前此茶的确占领了蜀中茶需很大一部分平民市场。就林洛然所知，她长大的李家村附近好几个乡镇都还有茉莉茶树培植，在青城观长大的小安果然也是喝过此茶的。

小安现在明明是天机宗弟子，却住着和青城观一样的房子，见他饮茶后的态度，就知道是极其怀念从前。

这样的小安驱走了重逢后的陌生，林洛然没有套交情的打算，但也不喜欢事情完全不在掌握中的感觉。相同的花茶味，三人喝出不同的韵味。沐天南从进观后就很低调，澜户星天机宗势力范围的西海域孤岛上藏着一座“青城观”，又做出一副等二人主动上门的姿态，他对天机宗的行事很不喜。

恰此时，小安仿佛刚刚忆起，放下茶盅对沐天南说道：“差点忘了祝贺沐师兄修行有成，沐老若得知，想必也是极欣慰的。”

沐天南盯着小安看了半晌，似要把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绷着脸问：“言下之意，你不单知道林家人的下落，还捎带上我家老爷子？”语气难掩讥屑，兜圈子搞阴谋不是三哥擅长的，就算喝一肚子茉莉花茶总要问到此问题。沐天南不喜天机宗一副“老子知道天下事但老子偏不说”的姿态，干脆直接将话题挑明。

林、沐两人相处百年的默契惯常都是一人唱红脸一人伴白脸，沐天南脸绷得太紧，她便松缓下话题：“安道友，偌大一个道观，怎不见观众其他道人？”徽竹呢？就算辛元萍不在，青城观当年离开地球的，可不止几个人。

林洛然本意是转移话题，谁知此话一出，在沐天南不算友好态度下都保持着微笑的小安，却突然变了脸色。

迷惘、痛苦、自责和怀念，几种情绪在小安眼中闪现，击退天机宗大弟子身上飘渺出尘的韵味，好似个谪仙终于落下云端。

“青城观中人么，罢了，林师姐也算与青城观相交一场，观主从前对您评价就很高……且跟我来吧。”

小安以手撑额，手指扫过眉尾新月形的疤痕时略微颤抖。

元婴期修士体内的灵元无时无刻不在梳理经络，温养细胞，连断肢都能想办法重生，别说脸上小小一个疤了——除非身体的主人自愿留下它。

……

“复制”的青城观有个供奉祖师爷的正殿。

正对着殿门的供台上高低错落打了几排木架，供桌上一个紫金香炉内插得一炷香燃烧了大半，加上正殿中央放着用作熏香的镂空铜炉加持，整个屋子里弥漫着袅袅清香。

但采光极佳的门窗提供了好视野，林洛然一抬眼就瞧见了几排木架上密密麻麻的，牌位。放在最中央的牌位黑底红字，上书“先师徽竹道人灵位”。

徽竹老道，居然陨落了！

林洛然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诧。徽竹的道基并不差，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在极差的修行环境下成为华夏修真界第一人。到了次灵界后见到的三个故人，智休是佛宗先不论，只辛元萍和小安俱都成功进阶元婴期，让她下意思认定此界果是修士的沃土，忽略了就算有充裕灵气，修真却讲究修为和境界的匹配，两者缺一都无法进阶。

不能进阶，也就只有死。

元婴期修士寿八百，算算徽竹老道修行的时间，至多不过六百多年，难道连元婴期都没突破？

供台上密密麻麻的牌位叫人心里发麻，一道灵光突现，不对，她想错了！

徽竹一心追寻天道，以他的执着，到了次灵界不可能仅仅止步于结丹期。供台上诸多青城观门人牌位佐证，徽竹的陨落是人为的……复制完美却空荡荡的青城观，除了辛元萍和小安，竟都被人杀死了么？殿中气氛太压抑，林洛然和沐天南默默上了两柱香。

他们不提，情绪阴郁的小安却主动讲述起来：“林师姐，原来单系道基，在宽广无边的修真界都是百年难遇的资质，小小地球何德何能竟一下凑齐了五行。四百年前，地球修士合力开启了通天塔，不仅为庇护炮火下的地球，也是找寻修行最后的出路。那时候大家面对通天塔另一端的世界既忐忑又向往，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神之庇护开启，我们也如愿来到了真正的修真界……唯一的错误，大概就是传送时各派诸国相互提防，没有相互握着手吧。”

开启“神之庇护”后传送离开地球的修士们，手中并无星图。当中有各方势力，危机解除后关系也没好到牵着手一同传送，所以到达通天塔另一端的次灵界后，从地球传送来的修士们散落在修真界各个星球。

其中有人运气好的，寻到了此前迁徙来的宗门所在。

也有运气糟糕的小修士，错误估计了真实修真界的残酷程度，行事稍稍不妥，就惹来高阶修士的斩杀。

但这批修士中，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凑齐五行的五个单道基天才。

消息是从同来的一名小修士口中泄露的，纵是平和如华夏修行界，在林洛然被困在金陵地宫那段时间，都有不少人打过单土道基的洛东主意。

偌大修真界，每逢百年必然会有单系道基的天才出世，但五个身俱五行单道基的修士是很难在同一时间段筹齐的。

就像地球有预言传说，五行单道基能带领地球修士找到修行沃土，是修行界的希望一般，次灵界当然也有类似的说法。

在各大远古势力间流传的说法，纯粹无暇的五行之力，能消除亘古壁垒，是“破界之力”。修真界之上，有灵界，有仙界……追寻天道的修士也是贪心的，只要出现足够打动他们的存在，这种贪念一动，身负排山倒海飞天遁地之能的修士，带来的破坏远比手握重兵的凡世皇者更甚！

特别是地球来的五个单道基修士，修为都差不多，多么平衡完美的五行之力啊。

有大派想将五人全部收拢捏在手中，引发了众怒，最终经过不断的争斗妥协，小安五人境遇不尽相同。

小小青城观当然保不了小安，只是在意识到危险时明明可以藏匿起来，关键本就处于劣势的青城观还出了一个辛元萍。

辛元萍那时候已经和殷山宗勾搭在一起，暗算了智休之后，五行单道基一事在修真界基本上已经被炒得心照不宣，徽竹判断形势不对带着青城观众人藏匿稳妥，辛元萍凭着青城观独特的联系方法找上门来。不几日殷山宗就到了，青城观诸人除了小安和辛元萍无一生还。

“其实观主逝前就猜到是辛师姐泄露了消息，不然也不会逼我发下心魔誓，此生绝不对辛师姐下手。”

对于辛元萍，折磨了徽竹老道大半生的愧疚在他死前大抵是没了，在明知对不起青城观死去的诸多弟子情况下依旧逼小安发下心魔誓，以小安对他的濡沫之情，又则会违背。徽竹此人，做事全凭自己心思。

小安纵然不杀辛元萍，后者害死了徽竹和他熟悉的青城观同门，在世间再无牵挂的老实人被逼到绝路，做出的反扑更强烈。

他表面上顺应殷山宗的招揽，实则暗中不断破坏辛元萍和殷山宗的关系。

当辛元萍和殷山宗之间的裂缝无法调和时，小安潜逃出殷山宗，拜入修真界最神秘的天机宗，成为宗主的入室弟子。单木道基，原来并不仅仅在符箓上有天赋，小安一旦认真起来，身俱的潜力连天机宗都惊为天人。

辛元萍却为小安所累，纵然一路修行到元婴期，有前车之鉴，殷山宗也只认她是“客卿”。

他真正的天赋，居然是在地球修真界无人涉足的推演命理，占星卜卦上！天机宗当然不等于同地球风水相师一类，就拿推演命理来说，有真本事的寻常相师能看普通人命数，甚至帮忙改点运势，天机宗的占星卜卦对象小至逆天修行的修士，大些是宗门运势，乃至于修真界的起落——据说推演能力到极致，上穷碧落天命，下至黄泉九幽，能真正实现逆天改命。小安在推演上的天赋，使他很快成为宗主最为器重的大弟子。天机宗对他的寄望，早就不再是“颇界之力”这样飘渺的念头，而是将他当成宗门支柱在培养。

“宗主对我真的挺宽厚，虽然曾答应师尊不对辛师姐下手，她却早晚会死于非命，只要结果相同，过程又有什么关系呢？”小安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林洛然却心生寒意。

眼前的人，早不是当初娃娃脸的腼腆少年，他做的香油煎豆腐依旧美味，可是简简单单的人心中一旦有了恨意，却是回不到最初了。

“你说辛元萍会死于非命，你做了什么？”小安侧着头望向殿中供台方向，面容在青烟中氤氲不明。

“我只是实话实说，告诉一些人，林师姐从地球传送来时会出现在天魁星……林师姐，你在天魁星没有遇到文观景师兄吗？”

小安话锋一转，又提到了文观景。沐天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安思维跳得太快，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

怎么突然又提到了文观景，林洛然示意他说下去。

“哦，再见面叫文宗主或许更适合吧。”小安语带羡慕，“五行单道基，有像我这样被人灭了宗门的，也有如文师兄那般运道非凡的……”

能被小安批命“运道好”三个字，在修真界是很惹人羡慕的。

但文观景离开地球后，运道真是好的没话说。修真界没有一个叫“蜀山”的门派，却有深根大树的一脉被人称作“剑宗”。剑宗并不像一般修真门派广招弟子扩充领地，它只招剑修，弟子贵精不贵多，飞剑在手他们就是最强的人形剑器！

特别是一千多年前，当修真界突然冒出来八百余名剑修实力不是最强偏偏八百人能齐心的力量。

剑宗主动招揽了这批修士，当时并没多少人知道，这批突然冒出来的剑修都出自地球一个叫“蜀山”的门派。

叶昭以惊才绝艳的表现被人称为“无忧公子”，他在剑道上的天资暂且不说，单看八百余人的队伍在他多年带领下，凝聚成了一把势如破竹，指哪儿打哪儿的利刃，就是修真界亘古未闻的事情了。

八百剑修能抱团齐心，不过百余年，这批剑修成长起来，剑宗当然就变成他们说了算！剑宗慢慢被打上蜀山烙印，从前那批蜀山剑修纵然飞升的飞升，陨落的陨落，一千多年过去，实则除了名字不同，剑宗就是另一个蜀山派了。

当文观景以单火道基和蜀山传人双重身份出现时，没有势力敢造次，文观景带着同来的蜀山修士，顺顺利利投入剑宗，并与三十年前，正式接任剑宗宗主一职。突然小安自述，他并没有对辛元萍动手报复。

他只是推演到林洛然会出现在天魁星，并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

比四百多年前更诱惑修士道心的是，林洛然只有一个人，却身俱比例最平衡完美的五行道基。

辛元萍知道，殷山宗知道，包括剑宗在内许多大派都知道。

但没人知道林洛然的实力，小安就是利用这点，不单让辛元萍主动前往天魁星暴露在林洛然面前，在殷山宗想占据地利抓林洛然时，文观景领导下剑宗却是要救人。

最终结果，曾经屠杀青城观满门的殷山宗大败，门派势力几乎伤筋动骨！青城观养不熟的叛徒辛元萍，再次主动招惹上林洛然！

“林师姐你看，答应过观主的事，我记得很清楚吧。”

小安叫林师姐时带着些怀念。比起观主的亲生女儿，所谓的“辛师姐”，他真的很希望自己师姐是眼前这人——她是足以让任何宗门自傲的女修，不论资质还是人品，为什么就不属于青城观呢。

“林师姐是不是还想问家人下落？”

林洛然沉默，小安和文观景截然不同的境遇吓住了她，林家有两个五行单道基，倾巢之下，会有全卵吗？

诡异的安静中，道童明月推门进来。

“师傅，师叔来啦。”小安点头，“知道了，你且回房去，不管一会儿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好吗？”

明月挠挠头听话退下，林洛然觉得明月给人的感觉很像昔年的小安，安静而单纯的小道士。

沐天南望着大门方向冷笑，青城观既然都死绝了，明月口称师叔的人，总不至于是天机宗的人！

辛元萍在几个美貌女尼的簇拥下转过垂拱门，看清院子里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先是凝固，而后笑得十分艳冶。

“安师弟！”怪不得安师弟让她来澜户星，原来早知道婆娑星是困不住林洛然的。

小安也笑起来，和辛元萍的得意不同，他的笑容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明。

第五百六十章一饮还一啄

身穿藕白道袍，脚踩粉缎鞋，手持一朵黑莲的辛元萍被几个貌美女尼簇拥着，头上缠冠的白绸发带被风吹起，咋一看真是道家高人风姿。

等她看清了林洛然，脸上的笑容扩散，那端庄圣洁的面庞一下转为艳冶生动，活色生香，将几个貌美女尼比得黯然失色。

“安师弟！”

辛元萍笑，小安也笑，惹得林洛然和沐天南都不禁笑起来。

辛元萍笑安师弟好算计，将林洛然诓来此地瓮中捉鳖。

小安的笑则很有深意，知天机，洞悉一切后他可以将修士做棋子，下一盘他设计多年的棋局。

林洛然二人在笑，笑辛元萍死到临头竟不知自知。

若小安之前讲的话是假，二人元婴期修为，纵是加上天机宗几个元婴女修要对付她和沐天南，也没有全胜的把握吧？有些质变不是靠量的堆积就能比拟的，好像练气修士对付筑基期，完全没有可比性。

若小安所讲一切是真，辛元萍今日更是要死于自己的自以为是上！

徽竹老道一手将小安养大，教他修行，他对徽竹老道的濡沫加上对死去同门的情谊，沉甸甸重愈万斤，岂是小小心魔誓就能让他放弃对付辛元萍？何堪……小安只需在背后轻轻推一把，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辛元萍，你我二人大概是前世结下的仇家，你纠缠不放，此战我也等了几百年，趁着日头尚早，我们便来清算下总账吧。”

将后背留给沐天南，有他掠阵，林洛然觉得腹背很安全。

一字一句慢慢说完，换来辛元萍哈哈大笑。

“林洛然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断腕毁莲，净化血池戾气尚在其次，都比不上你一脸假惺惺对人说教的表情，让人恶心！”

林洛然一脸平静望着她，根本就不动怒。

很早前就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你做的多好，都别指望所有人都能喜欢你这个人。

真心也好，伪善也罢，一个先叛出师门，虐杀修士，后害死亲爹团灭同门的女魔，她如何评价自己，林洛然并不在乎！

辛元萍几次欲致自己于死地，不管是看谁面子林洛然都不想再放过她。

她给人面子，谁给她里子？！

辛元萍袖袍一挥，近百张灵气充裕的符箓从袖中激射而出，几个女尼打扮弟子身形移动，将林洛然团团围住，合力发动了符阵。

九九八十一张符箓组成阵法，看来徽竹老道教导辛元萍符箓时没留余地，同时控制八十一张符纸，就算有人协助，那也是何等精妙的法诀。

阵法的威力在于力量的翻倍叠加，辛元萍这招使的很惊艳，以她元婴初期修为，困住元婴中期都很容易，若敌手大意，符阵说不定还能将元婴后期拖得一时片刻。

可惜林洛然不是元婴后期修士，她是未渡劫的化神期，小安或许知道，辛元萍肯定是不知道的，否则女魔则会如此嚣张呢。

见辛元萍手持黑莲操纵符阵，林洛然恐她另有杀招，自己大意失荆州，根本不会让她彻底结成符阵。

以指作笔，原准备写个“火”字彻底解决，感觉到四周环境变化，小安赶紧高呼：“林师姐，那几个小辈是正经青城一脉，还请手下留情。”

青城观满门被屠，辛元萍得到的符箓传承最全，这些年也培养了一批弟子，小安已入天机宗，总要为青城观留下一线传承。

“罢了，听你叫几声师姐，总不能真拆了这观……辛元萍，咱们换个地方吧？”

辛元萍冷笑，符阵已稳，林洛然想换地方简直是痴人说梦！还有小安，一直不行动，是在忌惮沐家小三？

林洛然话音方落，指尖笔势已变，金光字符一闪，“风”字写完时，无根之风袭来。

明明是强度刚能让桂树抖动的微风，一沾人身就粘的像强力胶，不能抗拒的撕扯力，让协同操控符阵的几女尼掐不稳法诀飞了出去。

微风牢牢黏住辛元萍手持的黑莲，她心中大骇，符阵的作用就是切断阵中人与天地灵气的感应，隔绝术法和法术以防敌人从外部反攻，林洛然却随意引来风，到底是什么妖术？

趁辛元萍与风力抗争，林洛然极点数张符纸，只要是阵法就有生门，她有星图在手，辛元萍不该试图用阵法困住她——青城观擅长绘符，对阵法了解不够深刻，别说遇到真正的阵法大家，就连林洛然都能破阵。

八十一章符纸高速旋转互换位置，林洛然连试几次，终于在点到某张符箓时它运转的速度一滞……就是它了！

生门一现，林洛然指尖窜起真火，将符纸强行烧毁，辛元萍后退一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阵法已是破了。

林洛然将她符纸都毁了，御风飞出青城观，来到海岛开阔的地带。

辛元萍迟疑了一下，狠狠盯了小安一眼，追着林洛然飞走。

原地只剩下小安和沐天南。

小安心情不错，主动和沐天南聊天，“沐师兄不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她必是赢的。”

沐天南和小安没什么共同语言，两人都是呆在一起就是冷场。

过了一会儿小安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其实不批不了林师姐的命。”

智休看不透林洛然的未来，小安同样也看不清。“视线”所到之处是白茫茫的雪原，冰凉刺骨，似乎是在对这些试图窥探林洛然命理的人发出警告。

沐天南终于正眼看他，右手握拳，骨节噼里啪啦响。

“你敢骗她？”

小安又笑，“我批的是你的命，沐师兄。四百多年前你放弃通天塔传送，大家都知道你要等林师姐，既然你破界离开地球出现在天魁星，林师姐肯定就在！”

小安语气带着些狡黠，一瞬间似乎又有了几分旧时音容。

见沐天南被震住，小安想了想又道：“世人常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沐师兄你本是寿八十无妻无子的命，在你自己的努力下命途几变，现如今到了这步很不可思议。总的来说，是逆风上行，先苦后顺逆的好运道。”

小安一席话说得沐天南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

寿八十无妻无子命，他现在依旧无妻无子，却有充裕的寿元来追逐自己想要的。

小安评价文观景也是“好运道”三个字，他信自己真有好运道，逆风上行，就算命不好，他不会自己争么！

……

辛元萍很快知道自己错误估计了林洛然的实力。

当然她现在还不明白，她最大的错误是逼得一个良善小道士黑化扭曲，特别是这个小道士成为天机宗一致看好的未来宗主后，他以人的运程做子，同执黑白两色，步步紧逼将一些偶然的事件穿针引线汇聚到同一时间地点，不用他再刻意做什么，小小修士，又怎会又能力去逆转已经确定的命数？

若人人都如沐天南行事，能靠自己挣脱既定命途束缚，那天道早就变成一团乱麻炸开了。

辛元萍今天一定会死。

小安为了这天，推演了很久，也花了很多精力去改变一些看似不相关小人物的运程。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不能影响事件走向，千万只蝴蝶扇动翅膀，足以蒙蔽天道，形成改变修士命理的力量。

天机宗几个天真娇憨的元婴女修在不远处观战，不时指指点点两句，让被林洛然逼得狼狈不堪的辛元萍越发恼怒。

人一生气就容易冲动，乃至做出后悔莫及的举动。

在林洛然戏耍老鼠一样的“折辱”下，辛元萍的黑莲脱手而出。

黑莲悬浮在半空，失去了莲子莲蓬孔中瞬间散发的灰雾笼罩了大半海岛。

天机宗几个女修娇声呵斥，驭起法宝护身，海岛的草木染上灰雾立刻以肉眼可见速度枯死，几分钟时间四季如春的海岛有大半都变成了类似地球大难后的焦土。

林洛然的灵元将灰雾挡在体外，黑莲释放的竟是经过炼化的“死气”，这东西搞得地球焦土肆虐可见厉害，想起她在殷月国战场上收集污煞，辛元萍果真是魔功大成了么。

灰雾所到之处遮蔽天日，连神识都不好使，除了天机宗女修的骂声，却不见辛元萍的踪迹。

一般死气进出凡人身体，通过炼化的死气连修士肉身都能污，林洛然往上飞，灰雾如影随形，竟认定了她！

冷哼一声，她倒要看看辛元萍还有什么手段。

林洛然手指掐印，身前浮现一把绿意盎然的大弓。

一生一死，且看纯粹的木灵元，能不能压倒辛元萍炼化过的死气吧。

林洛然左手持弓，右手搭在弦上挽弓欲射，一只绿芒箭矢凝结成型。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勃勃生机，极富侵略性的死气既激动又害怕。

黑风呼啸，林洛然远高于辛元萍，黑莲又是曾被林洛然重创过的，灵物也有畏惧，死气一阵激荡，天机宗几个女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要阻止林洛然将此箭射出。

她全力一击，一般的元婴修士没人能接下，射中了几个女修和天机宗就是死仇。

僵持良久，林洛然似乎因为分辨不出天机宗女修的具体方位而无奈选择放弃，绿芒箭矢方散，一朵黝黑莲花无声洞穿林洛然胸前，先将她内腑绞碎，又有无数黑丝缠住了林洛然倒下的身躯，将她丹田内的元婴裹住。

林洛然就这么死了？！

辛元萍心中一跳，元婴还无反馈，元神也没有动静，糟了，她中计了。

林洛然嘴角上扬，手持绿芒大弓出现在辛元萍身后，拉住弓弦的右手一放，生之箭矢破开死气而去，极短的距离辛元萍避无可避，绿箭以同样的方式洞穿她胸膛。

辛元萍带着不甘倒下，手中黑莲缠绕住的，分明是一面桃木小牌。

每个元婴修士都有两手保命的底牌，“李代桃僵”的法术虽然并不高深，但以用元神温养的随身物品施展，关键时刻真能起到以命替命的效果……林洛然有一瞬走神，是想起了教她这法术的木狼。

黑光暴起，遁入还未散去的灰雾中消失。

林洛然终究缺了对付元婴修士的实战经验，辛元萍元神附在元婴上，裹着死气逃窜了。

林洛然挽弓再射，将无主的死气震散，绿芒箭矢追击前去，辛元萍的元婴已经远遁之海面在视野里留下一个光点。林洛然正要亲自去追，平静的海面突然跃出一条白色的水系妖蛇，一口将辛元萍元婴吞下，咀嚼两下不知用何种手段将元婴与元神剥离，纯能量体的元婴下肚，元神又给吐了出来。

刚巧撞在后至的箭矢上，脱离肉身后极其脆弱的元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箭矢震得四分五裂消散在阳光下。

林洛然看得目瞪口呆，那水系妖蛇就像是谁提前安排在那里的，吞元婴吐元神一套动作好生利索。

蓦然想起小安随口说“她早晚要死于非命”，是何等精准的判词！

还在感叹天机宗的神奇，小安已和沐天南一起走来。天机宗的几个女修围住小安抱怨海岛被死气破坏，小安温言哄了两句，几女就心甘情愿跑去收拾烂摊子了。

“辛元萍被水系妖蛇吞了元婴，安道友的判词果然精准。”

小安转头颔首，他想要辛元萍死，仇恨了许多年一朝对方真死了，他又感觉好茫然。

青城观的人全死了，观主唯一血脉也死了，听到从前只能仰望的“林师姐”夸赞，小安也没感觉到有多开心。

似乎在四百年前，青城观因他天资被屠杀殆尽时，观主握着他手逼他发下心魔誓就厌弃后，“小安”就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是天机宗的大弟子，观主和同门们，包括辛师姐都死了，追逐大道的路上终于只剩下他孤单一人。

这又算什么命数呢？

林洛然看他神色不对，连叫了几声“小安”，熟悉的称呼终于将小安唤醒。

小安思维又转回林洛然的疑问，水系妖兽当然不是他安排的。

“那水系妖蛇游荡在海岛附近本是雌雄一对，百余年前辛师姐练魔功岔了气，抽了其中一条水蛇的生魂来滋补元神，如今一饮还一啄，再公道不过。”

抽取生魂？怪不得水系妖蛇只吞元婴，反将辛元萍的元神吐出来。

多行不义必自毙，辛女魔也算报应不爽。除去一个宿敌，林洛然心思没有小安复杂，她正要开口相询，小安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推演修士是很费力的，我只能告诉你们离开澜户星前会有人相助。林师姐，单五行道基经过通天塔后相互间各有感应，不用推演我都知其余三人仍活着，你可以稍微放心了。”

小安言尽于此，林洛然总不能以武力逼他强行推演。

沐天南因为知道了小安无法推演林洛然命数，态度还算好。

天机宗还要收拾烂摊子，林洛然两人便提出告辞，小安也不挽留，只笑着说：“林师姐，你要记得来看我。”

天机宗的少主，或许同样姓安，却不是林洛然认识的那个小安道长，有时相见反而只剩下怅然。她终是点头应允，没有将话说死。

等林洛然和沐天南飞远了，天机宗几女围上来，一个裙摆带着几缕紫色的女修笑嘻嘻道：“大师兄，她就是你说过的，在地球很强很强那位师姐吗？”

小安点头，另一圆脸女修不服嘟囔，“看着也没什么气势嘛。”大宗大门出来的丫头不知深浅，废弃星球出来的散修能有多厉害，像大师兄这样的资质，来天机宗后，也苦修了几百年呢。

小安揉了揉她头发，“林师姐很厉害的，她不想渡劫，连天劫都不敢来。”

圆脸女修吐吐舌头：“真的假的，她比师尊还厉害吗？”

“妄议师尊，小心回去关小黑屋。”小安弹了弹她脑门儿。

紫裙摆的姑娘不解道，“那位林师姐如此厉害的人物，大师兄怎么不帮她达成心愿，为宗门结个善缘呢。”

几女乱起八糟的追问，让小安觉得周身阴寒被驱散大半。

“凡人界的相师看相，看透了也要说一半藏一半，世人都爱听好话……像林师姐那样广结善缘的，总有人会出来助她，受过她恩惠的人不还掉恩情，总是一段因果，我又何必挡别人的路。”

因宗门性质特殊，她们只负责推演就好，把自己陷进去沾染了太多因，早晚会被要还的“果”拖累，到时推演能力自行就废了。小安说得却是天机宗一直推崇的宗旨，几女自无异议，商量着要在海岛上补充什么，将话题岔开。

夕阳洒在波浪起伏的海面上，小安拾起辛元萍死也没放的黑莲，想起自己在洞庭龙宫时曾在林洛然背后捅过刀子。

后来事情失败，在疯道人见证下观主只能选择放弃他，带走辛师姐。

那时候不明白什么是权宜之计，以为自己真的被赶出宗门，天大地大不知何处容身，林师姐不计前嫌向华夏特殊部门推荐他……在修真界打滚几百年，从未再遇见过像林师姐这样人。

吃人的世道做好人很难活下去，但并不妨碍我们喜欢拥有良好品质的人。

当夜星空特别璀璨，夜观星象，小安借助星力强行改变了一个修士的运程。因为当中牵扯了林洛然这个天机宗都没办法推演的变数，不过是和她擦肩之缘的小修士，竟叫他完成秘术后脸色发白，吐了一滩黑血。

眉尾的新月疤痕隐隐作痛，若是宗主知道了定然又要嚷他。

时光改变了太多东西，相见不如怀念，这也是他为那个曾让许多人仰望的“林师姐”所能[www·qisuu·com］做最后一件事了。

一饮还一啄，从此各不相欠吧。

……

澜户星紧靠星际传送阵的坊市。

林洛然和沐天南一路行来，也没瞧见小安所说的相助人。在坊市等了几天，也不见有什么机缘，林洛然不欲死守下去，和沐天南商定好离开澜户星继续西行。

路过之前去的酒楼，没看见摆摊的朱七，林洛然不知自己为何莫名其妙想起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却下意识往朱七摆过地摊儿的拐角望去。卖符的朱七没看见，倒有一个脏兮兮的人半死不活脸向地面躺着，浑身发出酸臭味儿。

“那身形是不是有些眼熟？”

沐天南闻言，上前两步将趴树下的人翻转过来，沾满血污的脸，不是朱七是哪个？

一个多月，这人竟如此狼狈！沐天南对他观感还不错，取了颗丹药扔他嘴里，小半时辰后朱七勉强睁开眼睛。

看清面前之人，朱七似乎有些激动。勉力取出发髻中藏匿的一个玉简瞳，将它递给了林洛然。

林洛然用神识一探，里面的信息让她喜不自禁。

将玉简瞳递给沐天南，林洛然觉得自己都快被小安那句“一饮还一啄”洗脑了。不救朱七，他们就得不到这个消息。

她并不知道，朱七原本的命数，就是意外得了沐天南给的一笔横财，被人盯了一个多月后下手敲闷棍重伤昏迷，和准备离开澜户星的林、沐两人擦肩而过，偶然得到的玉简瞳自然没机会交到林洛然手上。

而她找寻家人的过程，也会因为错过这枚玉简瞳的传讯平生波折意外连连，拖了许久。

第五百六十一章世间安得双全法

朱七偶然得到的玉简瞳内是剑宗发出的传讯。

当中内容在澜户星并未流传，鼠有鼠道，朱七虽是散修却于坊市中厮混几十年自有他的门道，玉简瞳内的传讯就是他从特殊渠道复制的。

文观景带着剑宗人马前往天魁星扑了个空，天机宗又早放出了消息，各方关注林洛然的势力不少，剑宗再强横也不能以一抵百，找人一事不好大张旗鼓，只得放到台面下来进行。

林洛然一直视文观景为友，沐天南见玉简瞳内小林子的肖像神韵逼真，难免心里酸溜溜的，接下来的路程中老大一把年纪还别别扭扭，某方面粗神经如林洛然都察觉到他异样。

剑宗的山门所在地在修真界灵气最充裕面积最广的落霞星。

修真界有“一门二派三宗”说法，落霞星作为最让人向往的修真星，广阔无边的修行沃土上就只有六个门派，剑宗和天机宗都包含在“三宗”之内。修真界宗门万千，也只有这六个能称作一流大派，光明正大占据星海中最完美的落霞星！

林洛然在看到传讯后，在离开澜户星后很快和剑宗的人联系上。

只是文观景本人已经返回剑宗，她不欲再折腾人，便和沐天南一同前往落霞星。

一路辗转，林洛然近乡情怯，她已经从接应的剑宗修士口中得知，文观景是知道林家众人下落的。只是林家有两个单道基，当年五行单道基引起骚动，传讯中若是走漏了消息反而不美，所以文观景坚持亲口告之。

沐天南心中暗嗔，亲口告之，他真的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么！

不提一路所见，落霞星基本就是半封闭状态，出来容易进入难，除了六大派的弟子，居住在落霞星上的其他修士莫不是出身本星的散修。各种严苛规定，是为了保证落霞星修行物资不被过渡开采，所以当林洛然一踏出传送阵，充裕的灵气铺面而来时，她一点都不奇怪嘛。

传送阵外有人审核两人身份，剑宗修士出示了证明林、沐两人才被准许自由活动。

林洛然是马上要获知家人下落什么都不计较，沐天南几百年在地球哪受过这种待遇，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也没狂妄到一人单挑六大派的规矩，老老实实按照旧例来。

还未至剑宗山门，远远就瞧见数十道白光袭来，长长的光晕像是大白天看了一场流星雨。

领头的人落在林洛然前面，高处的风将他衣袍吹得翻飞，袖口处绣了精致的火焰纹，几百年过去，文观景的外貌并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作为大派宗主，他眼角眉梢的纹路略显刚硬，使其原本有些平常的长相带上了让人过目难忘的特质。

“文大哥……”林洛然眼眶微红。

和辛元萍是死敌，智休没太多交情，对小安的观感又太复杂，只有看到了文观景，才升起故友重逢的真实情感。

她和文观景因辛元萍弟子邹耀威的关系，在帝都蓝鸟俱乐部后巷不打不相识，两人一同去过百慕达和沙漠地底世界，本是同患难的友情，自然和别人不同，以林洛然的心境也忍不住真情流露。

文观景压根儿没想过要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听见林洛然叫他，无视身旁释放着“寒霜”的沐三哥，上前一把就抱住了林洛然。

林洛然笑着锤了他肩膀，文观景眼神柔和：“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一定能找到我们。”

被无视彻底的三哥正在几百年的老酸菜坛子里游曳，奈何人家文观景动作大方，行为坦荡，放开林洛然后很自然和他打招呼：“三少，沐老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沐天南顾不上浑身还散发着酸味儿，绷了半天的脸色一下缓和：“你连老爷子的下落都知道？”

文观景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先回去吧。”

林洛然擦干眼角的水光，点头应允，三人在数位修士簇拥下往剑宗山门飞去。

眼前几座山峰高耸入云，奇花灵植遍布，一条寒流绕着山脚流淌，俊峰无数，山脚耸立着一高大玉碑，上面只有简洁的“剑宗”二字，笔力惊人，远远望去似有剑意随时都会从玉碑中激发。

通过山门禁制，眼前的景色复又大变。

剑宗门派所在圈住了绵延群山，中间又有四座最高山峰，一个倒三角形的平台就悬浮在四峰之间，远远望去只见修筑其上的成片屋舍。

洁白优雅的仙鹤灵鸟绕着群山飞翔，中途但有御剑飞行的修士，见到文观景一行都会停下来行礼。

“这是林师叔和沐师叔。”

文观景一改平日的铁腕作风，不厌其烦向剑宗弟子介绍林洛然两人，林洛然还没到倒三角形主峰，她和沐天南的存在就传遍剑宗各个角落了。

到了悬浮峰，跟随的剑宗修士都告退，文观景只带了两人飞落主峰，可见必是宗主的住所——建筑风格和面积都像旧唐风貌，想来是一千多年前来的那批蜀山修士改建过的吧。

“文大哥现在好大气派。”

林洛然见偌大宫阙没有其他人，笑着打趣文观景。

文观景摇头骂道：“你以为我愿意？”

当宗主要有气势，他独居悬浮峰连随身侍者都不要，自然是另有原因。

主殿华丽，文观景步履匆匆明显没有带林洛然两人细细参观的打算，转而到了一个偏僻的院落，主宫上写的是“逐月”，虽有阵法作用纤尘不染，院中疏于打理的花草还是表明这里少有人至。

“这是何故？”

文观景眼巴巴带两人来个破败院子，总有些深意吧，林洛然想。

文观景但笑不语，剑宗在禁制上颇有变数，等他将长袖一挥抹去伪装，林洛然发现他们居然身处在一个小型星际传送阵里！

“不是说落霞星只有一个星际传送阵……”林洛然喃喃低语。

文观景点头，“所以我们行动才要更隐蔽一些。林师妹，此阵存在只有历任宗主知晓，是先人留给宗门的退路，是只有唯一坐标的定向传送，通往一个藏在星际碎石漩涡地带后的小行星，除了条件艰苦些，其实很不错呢。现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剑宗只有历任宗主知晓的秘密传送阵，唯一定向坐标，藏在星际碎石漩涡地带后的小行星，到现在，又怎会不懂？

“那就去吧。”

文观景语气中有满满鼓励，沐天南觉得自己不能表现的太小气，和文观景握拳碰了下，男人间的感谢从来不需要言语表达。

见林洛然和沐天南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沉甸甸压在心中那抹惦念突然就如释重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莫名想起诗经中的这句，文观景叹息。如林洛然那样优秀，当初在华夏修行界有多少人年轻人偷偷爱慕，论喜欢，他自知当时只是心有好感就被掐住。

倒是江道长的弟子对她的痴恋不在沐家老三之下，昔年他以为柳徵和林洛然会顺其自然慢慢走到一起，谁知造化弄人，最终竟是没有道基的沐家老三，一路披荆斩棘将战胜所有不可能，慢慢拥有了和她并肩而立的资格。

文观景不得不承认，沐老三其人，早前任性冲动不顾大局，却有一颗固执可爱的“真心”。

权势修为，法宝华服对她而言都是亵渎，唯有真心二字，让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输的心服口服。

……

传送阵的另一端，是在个不算太繁华的小镇里。

青山绿水间一方聚居地，远处有修士和妖兽相搏的声音，而街上行走的人对此显然已经习惯到听耳未闻。镇上房屋大多都是木制的二层小楼，临街的底楼上不得留作铺面，卖些衣食和生活用品。

不时有人从外面回来，也有人出去的。

男女老少中修士和凡人比例各占一半，穿衣打扮都不华丽，脸上的表情怡然自得，看得出来他们生活的不错，实在没有文观景口中此星条件艰苦的感觉。民居错落有序，看规模居住镇上的应有几千人。

“两位仙师何故出现在桃源镇？”

一个白胡子老儿见林洛然两人是生面孔，不卑不亢主动上前相询。林洛然见他没有修为在身，身穿葛布衣服，腰杆却挺得很直，身为凡人在面对修士时也不胆怯，对这里的民风心生好感。

“老丈说这里是桃源镇，可有姓林姓沐的人家？”

老头儿神情马上就变警惕，“人老了记忆不好，仙师向别人打听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这老儿真是大胆，敢在我们面前睁着眼说瞎话。”沐天南失笑。

林洛然冲他眨眨眼，两人便不紧不慢跟在葛布老儿身后，见他装着到处闲逛，一路七转八弯走到一小巷子里叩门，林洛然和沐天南都忍俊不禁。

“林叔祖呀，咱们镇来了两个陌生仙师，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葛布老儿拉开半掩的门扉挤进去，中气十足往里喊。

“秦小九，你又胡说八道，桃源镇怎会来陌生修士，是不是文宗主派的人？”

林叔祖的声音隔着墙飘出来，林洛然的视野氤氲模糊，一听到那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

她哭得抽噎，墙内的林叔祖终是抵不过一把年纪还被叫做“秦小九”的葛布老儿纠缠，打开门出来，一眼就望见一哭得站不直身子的姑娘。

眼角细纹密布，头发斑白的“林叔祖”，奇怪站在自家屋前的青年长得很像沐家老三，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让他心揪成一团，一时忍不住揉了揉眼，怀疑自己大白天又在做梦：“真是老了……”

秦小九步履矫健冲出来，“林叔祖，他们居然跟踪我，真是被气死了！”

林叔祖闻言一震，颤抖着双肩抬头望去，长得像他闺女那姑娘已是哭得蹲在了地上。

沐天南红着眼眶叫叔叔，老相横生的林爸勉强答应一声，不顾秦小九搀扶蹲下身去，伸出手想摸摸林洛然的头发，右手停留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他害怕，怕白日青天产生了梦魇。

多少次午夜梦回时泪湿枕巾，梦里他将小小的黄毛丫头放在肩头骑大马，逗得小丫头咯咯笑，连声叫着“爸爸……爸爸……”，声音比林子里的黄鹂鸟还清脆。

骑大马的小丫头没多久就长大了，有本事有主意，上天入地哪里都去，有一天说要去寻找传送中的海外仙山，便再未回来。

地球人要走向宇宙她没回来。

忽而有外星人侵略地球，蜀中的山山水水全毁了，也没见她回来。

有人说林家那胆大的丫头死在了海外仙山，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却从来不信。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依然不见女儿踪影，他终于开始担心起来。

他的女儿极有本事，但他们离地球真是太远太远了，那丫头可还找得到回家的路么？

他想过当那丫头回来时，定要狠狠将她揍一顿，可当盼了几百年的一幕成真，林父终是蹲下身，将哭得抽噎的林洛然抱在怀里。

紧一点怕勒疼她，太松了又恐怀中的女儿眨眼消失。

林父手掌一下下轻拍林洛然起伏不定的背脊，时光仿佛从未溜走，怀中还是那个要拍背哄着才肯睡觉的黄毛丫头。

“然然，然然……”

然然从小就不爱哭，现在定是知道错了，还是不要打她了。

林父轻轻抚摸女儿背脊，不知不觉泪满双眸。

泪滴落入林洛然脖颈，热度烫得林洛然一颤，压抑的抽噎终于变成放声大哭。

“……爸！”

父母在，不远游。

世间岂有双全法，都怪她太过贪心，才至亲眷离散。

海外仙山一觉醒来，沧海已变桑田，后悔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从懵懂茫然下选择星际航行，到闻疯道人留讯心怀希望，乃至得到确切的消息，却因地球重建无法马上离开。

靠忙碌才能撑着不去思念，倒了修真界却又近乡情怯。

身若浮萍，兜兜转转几百年，她跨越两片完全隔绝的星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第五百六十二章万载盟约今何在

乍然重逢，林洛然父女两人的情绪失控许久。

沐天南知道她心中憋着一腔思念，等她哭得淋漓痛快彻底释放了，才在一旁帮衬，询问林家其他人，以及他家沐老爷子的下落。

要知道当年沐家虽在地球保卫战中损失惨重，然通天塔分别时他记得除了爷爷，另有几个堂弟们仍在，是沐老爷子在残酷战争下为沐家保留的香火苗子。

葛布老头儿一把年纪还被称为“秦小九”，见他之前怀疑的不法分子正是林叔祖的爱女，一直殷勤斟茶倒水，试图扭转下在林、沐二人心中留下的印象。

听到沐天南询问，林父不好意思擦干眼泪，指着“秦小九”，“快去通知沐家人，他家老三回来了！”

沐天南连摆手，“我跟着他去就是了，叔叔和洛然久别重逢，该好好聚聚。”

很有眼色留给林洛然父女独处的空间，沐天南跟着秦小九出门找沐家人去了。

林洛然哭过之后镇定下来，看着秦小九老而弥坚的背影疑惑道，“他是？”

“是秦家后人。当年秦念不肯跟着我们离开地球，只让带上他一儿一女。他儿女也是没道基的，安定下来后娶妻生子招夫婿，如今也有几代人，都没出现有道基可修行的后代，刚才那秦小九，便是秦念第六代孙。”

凡人与凡人结合要出现有道基的后代，那真是要碰大运的。像留在地球的荣家，也是到如今才出现个荣辛夷。

“一生喜乐安平，也不比修真差，看机缘吧。”

林爸点头，几百年不见，眼见林洛然是懂事多了。

林洛然没提自己能塑基的事，将话题引向其他人身上。

林爸有一肚子话，便一点点慢慢讲来。

当年众人通过通天塔来到此界，林家人当然是落在同一星上，众人齐心协力之下虽然还带着不少普通人，还是很快适应下来。

直到五行单道基的消息泄露，不提小安和文观景截然不同的遭遇，黎兮儿的师门本就没落，又在地球保卫战中有折损，如何有能力护住她？

黎兮儿本打算自己离开师门，再拜入大宗以保众人安全。洛冬和崔宛露都算林门弟子，反正两人心中认定林洛然是家人，注定一辈子身在曹营心在汉，大派抢着收他们当弟子，两人也乐得虚以为蛇保下其他人性命安危不被波及，所以三个人达成统一意见。

但他们这种要一致倒向某派的作法激怒了其他势力，本着得不到就毁掉的理念，干脆准备将他们都杀了免得便宜其他大宗。

一行人拖家带口，有修士有凡人，连学徽竹老道那样带着青城观弟子藏匿都办不到，若不是各大势力不齐心[www·qisuu·com］，有要杀他们以绝后患的也有想趁机施恩拉拢的相互搅合，又当机立断听从疯道人的建议将队伍中普通人留在凡人世界，一行人绝对拖不到文观景求得剑宗来救援。

事情闹得太大，剑宗虽然想将三人都收入门墙，“一门二派三宗”总不是剑宗一人说了算。

剑宗出面调停，教三人分开拜入宗门便可皆大欢喜，此时这边已有不少人伤亡，血债填不了，林洛东他们如何还肯拜入仇人门派？特别是黎兮儿门中只剩小猫三两只，情况只比小安稍好。

遮遮掩掩几十年，剑宗承受的压力也大，文观景那时已成为剑宗嫡传弟子，要死要活求宗主保下他们，剑宗宗主觉得这良材美质的弟子简直是收来讨债的，但又不能真的罔顾他属意接班人的意见，和文观景密谈一番后，给他指了条生路——进入剑宗的后备星球，在没有足够力量前永远不能再现身于修真界。

年轻一代需要时间成长，自身没有力量，依附旁人是下下策，疯道人拍板同意，众人自不敢有其他意见。

剑宗宗主被讨债鬼弟子催促，也抱着结个善缘的念头，将众人分批传送离开。

对外则演了一场“剑宗好心援助，白眼狼盗宝匿逃”的好戏，众人彻底消失在了“一门二派三宗”眼皮子下。

当中天机宗或是知道，然天机宗很少管闲事。没有站出来爆料的，其他大派也总不能单靠怀疑就和剑宗翻脸。等事情渐渐淡下去，文观景便将当初滞留在其他星球的修士亲属一一寻回，大多人在当地已经有了家庭后代，全部送入剑宗后备的秘密星球后，五行道基中剑宗的文观景和天机宗的小安逐渐声名鹊起，得各大势力万分懊悔想找剩余的三个单道基修士时，地球来的众修士已经在无名星球扎了根，哪里能寻到呢。

无名星球是剑宗留了许多年退路，文观景说条件不好并不是谦称。

林家人刚来时，条件那是真不好。毒瘴肆掠，无所不在的妖兽，力大如牛无法沟通的土著，全靠疯道人布下防御阵法，众人有了退守的根据地，这才一点点建立起如今悠闲的桃源镇。

“江道长为大家做了太多，所幸安顿下来后江道长进阶迅速，于二十多年前成功渡过化神劫，飞升灵界了。”

疯道人在地球时已是结丹期，无法突破的原因是他自己心结为解。到了修真界后如此充裕的灵气，他又用了四百年才迈过元婴期化神渡劫，以他的资质来说已算慢了吧？林爸说的没错，疯道人的确是为众人所累——只是隐隐有些可惜，她若早到二十多年，宝嘉就能再见到疯道人了。

林爸安慰道，“道长渡劫前有言，一旦你找来了，宝嘉那丫头必然和你在一起，他让你们不要松懈修炼，早日到灵界重聚。”

林洛然点点头，疯道人飞升是喜事。只一点，他欠下的因果不少，除了宝嘉想见他，相思树妖“阿无”和五味子“杨丽莎”恐怕也有些账要和疯道人算算，他倒是飞升得恰逢其时呀。

林爸的语气一转，突然有些踟蹰：

“洛冬和宛露都成功结婴了，兮儿那丫头修为比他俩还高些。袁也和曾添都好好的，你爸爸没用，这些年全靠你门下弟子照顾着，而你母亲，你母亲她……在到修真界后没几年就去了。”

林爸眼中又泛起水光，仙凡之别，害得两夫妻和独女分别数百年，老妻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看见。这些都不是他能解决的，最没用还是刚到修真界那几年，东躲西藏日子过得的确算不上好，林妈虽然服用袁也炼制的各种丹药延长了寿数，终是百岁高龄的肉体凡躯经不起折腾，在他们疲于奔命的时期去世了。

若不是没有见到女儿，林爸也挨不过现在。纵是一股要再见爱女的信念支撑着，在二十多年前疯道人飞升后，林爸还是日渐老态。

林洛然反手握住林爸的手，三系道基不是什么好资质，她却不信四百年时间，在林家几个弟子优先提供资源下林爸没办法结婴。如今老态毕现，正是结丹修士五百年寿数将至的缘故……林爸这是心结所至，林妈去世后他就失去了锐意进取的修行态度，全靠一股信念支撑着，时间越久，日子越过得暮霭沉沉。

林妈不是沐天南，早在林洛然从蓬莱归来，知道时光飞逝后就做好了面对这一结局的准备，可亲口听到林爸说林妈走了，她还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想要流泪，眼睛却很干涩，好像方才已经将泪流干了。

“爸，其实女儿找到蓬莱仙山了，还知道了为凡人塑基的方法。等我兴冲冲回来，地球已经是新历305年新纪元，而你们全都不见了……”

林洛然喃喃自语，林爸心疼抱住她。

父女俩都沉默无言，造化弄人，有些东西或者真的是上天注定，越想紧紧抓住，它溜走的越快。

若是当初她没有执意前去寻找蓬莱仙山，一家三人还有几十年共处的时间，贪心想要留住所有的人，却让她和家人亲友分别数百年。

林洛然闭上眼，没有再见到林妈最后一面，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爸，我想去扫墓。”

林爸自然应允。

林妈的墓地在桃源镇的东边，松柏成荫，埋葬的并不仅仅是林妈，林洛然父女到时，看着沐天南搀扶着沐老和一众沐家人也在园区。这里不是什么叙旧的好地方，沐老也只是冲林洛然父女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林妈去世，林家众人都还没脱离险境，没有办法置办诸如保住白仙子肉身千年不腐的宝棺，全靠崔宛露逃亡路上一路以水系化冰术法支撑，才将林妈尸身得以保存。

谁都没提议过火葬，等到剑宗来救援，文观景更是寻来了一套符阵，才将林妈的尸身保留在不化的冰棺中。

隔着冰层看去，林妈就像睡着了一般。

林洛然抚摸着棺盖，若是当时能有叶昭为白仙子寻的万年寒冰，封印住时间流逝，林妈就有生机的……

“若时光能倒流……”

“若时光能倒流，你想做什么？”

突然插进来的男音，让林洛然蓦然抬头。

面目平凡，长发垂在脑后，一身简单长袍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松柏树下，静静望着她。

“长袍？！”

……

长袍突然出现在面前，林洛然丝毫没做过能再见他的准备。

可就如从前他每次都突然出现，这次也毫不例外。

听到林洛然突然喊话，林爸奇道，“你在叫谁？”

被老廖和胡霁耳提面命，“长袍”二字对沐天南不异于特级警戒词，但他顺着林洛然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松柏在微风下轻柔摇动，哪里有人？

林洛然站起来走了两步，心情很复杂：“他们都看不见你吗？”

“你想叫他们看见？”

林洛然点头，长袍了然，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松柏树下多出来的身影。

沐天南眼睛一下就瞪直了。

长袍似乎有些为难，“看也看了，你们能不能离开下，我有话要对她说。”

无波无喜，长袍的语气很柔缓，就是没办法让人拒绝。林爸迟疑望向女儿，沐老人老成精，已经从善如流让沐家人离开。唯有沐天南期期艾艾不愿走，惹得长袍分出两分余光看他。

“学得是血蝙蝠的功法，你有今天也不易，应该珍惜才是。”

沐天南心神一震，他的功法学自洪荒大妖老蝙蝠妖黑雾尊者，可眼前的男人把老蝙蝠镇在磁山下生死不能，连血蝙蝠一族修行的资格都剥夺了……可他现在，不能退缩。

林洛然咬牙，“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谈。”

她不想沐天南和长袍起冲突，沐老三激怒了他毫无胜算，再说她潜意识中并不愿意惹长袍生气。

长袍点头，林洛然只来得及投给沐天南一个歉意的眼神，就和长袍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沐天南狠狠一拳打在树上，松柏齐腰而断。

墓园附近突然闪过几道光，老廖带着白仙子几人出现在空地上。

老廖神识瞬间扫完整个桃源镇，抓住沐天南追问道：“小林子人呢？！”

“他来了。”

沐天南只给了三个字，就足以让老廖跳脚。

“你这个蠢货！”

廖爷恨铁不成钢，他们得知剑宗传讯，一路赶来落霞星，一听文观景说林洛然她前脚刚至，并且她母亲早已去世，老廖就猜到那人必然会挑在这时候出现，可恨还是迟了一步！

一脸肉痛从怀里掏出个紫铃铛捏碎，老廖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沐天南想追，白仙子制止了他。

“让小林子解决吧，你去了也于事无补。”

最主要是白仙子在让黑雾尊者入幻境时，看见过长袍出手，随意一指，蝙蝠妖就在指下化作粉尘。

这样的存在，想要做什么事，谁又能制止呢。

沐天南强自镇定，实则已有失魂落魄征兆。

白仙子叹息。

沐天南想要和小林子在一起，真是比她要去灵界找叶昭困难千百倍。

……

“你还没回答我，若时光能倒流，你想做什么呢？”

长袍带着林洛然出现在一朵飘着的云上，从上面能俯瞰小半个无名星。

林洛然盯着云层下某个方向失神，“谁又能让时光倒流。”

长袍和她望向同一方向，毫无特色的蛮荒星球景致，不知林洛然是在看什么，不过他还是回到了林洛然的自言自语：“不用靠谁，你自己就可以办到。还记得你手中的星图吗，你曾通过它回到了两千多年前。”

林洛然一震，抬头看长袍，他表情云淡风轻，却又不像在讲笑话。

“我觉得你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

长袍轻笑，“你记得的从前，大概是指我留在珠子内的一缕分神吧。”

一缕分神罢了，和本尊自然是有差别的。就像他所记得的尛尛，和眼前的人也有太多不同。

林洛然盯着他表情，一字一句道，“我以为是自己是用通天塔回到古巴比伦的。”

长袍忍俊不禁：“通天塔也好，星图也好，都是一种媒介，实际又有何差别呢。宇宙有无数交错的时空位面，你找到它们相交的节点，可以去往任何一个时间和地点。”

林洛然屏住呼吸，“回到我母亲在世时，我也没有去蓬莱仙域的节点，也行吗？”

长袍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在你选择前，先给你看一个东西吧。”

他用手抹过前方湛蓝的天空，林洛然眼前的景色已经大变。

炽热的恒星，围绕其运转的八大行星，是地球所在的太阳系，如果将时针驳回林洛然去蓬莱仙山之前。

她看见自己在家人的劝说下打消了主意，留下来陪伴林妈林爸，几个弟子绕膝跟前，整个林家的气氛十分和谐欢愉。

大弟子炼丹有成，二弟子醉心剑术，洛冬读完大学后继续深造一直读到博士，娶了凡人之躯的卫雪。小团子崔宛露黯然神伤，黄维鉴找洛冬打了一架后外出历练，再也没回来过。

日子平顺而美好，之后华夏宣布了星际航行计划，阿尔法联盟的侵略还是如期到来。

只有结丹期的林洛然在战争中并没有起太大作用，战争爆发后，不断有林洛然熟悉的人死去，其中包括没有修炼妖族功法的沐天南。等到疯道人提出开启神之庇护时，地球依旧成了满目苍夷的境况。

宝嘉沉睡在两仪微尘阵中，柳徵选择留下来等宝嘉醒来。

林洛然带着众人离开，死气弥漫的地球情况一日要比一日坏，死气最终掠夺光了养魂木的灵气，宝嘉一直沉睡，到寿元耗尽时也没醒来。

没有林洛然补全五行，最后地球上荒芜人烟，地球人彻底抛弃了母星。

蔚蓝的星球死气浓郁到连变异兽都无法生存，在若干岁月后，由内部枯萎，直到某一天风化分解成一堆围绕太阳运转的碎石带。

长袍带来的画面的太过真实，一幕幕就像林洛然亲身经历。

所有画面消失后良久，林洛然脸颊一片凉意。

“如果我没有去蓬莱，这些都会发生吗？”

“嗯。”

时空充满许多变数，每个人所作出的选择都有机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未来的走向，区别只在于有的影响微无可寻，有的影响却昭然分明。自请封神，又参与到地球重建，林洛然从来没将自己放到救世主位置上，一切只当恰逢其会，时势造英雄。

她没想到自己会充当如此重要的角色，想到可能会死去的沐天南，可能会死去的宝嘉，甚至最后完全枯萎的蔚蓝星球，某种东西沉重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既然能穿越时空回到巴比伦，以我现在的修为再回到大难发生之前，是不是什么都解决了？”

让林洛然失望，长袍摇头反问。

“古巴比伦的时空中，可有另一个你？同一时空无法同时存在两个你，充当时空旅行过客还好，一旦你试图回到过去改变事关己身的已知未来，那必然会付出同样的代价去交换。

大难前的那个你会消失。

你母亲顺利活下去，或许你父亲就会意外陨落。

天道是很公允的，就像你身边修炼血蝙蝠功法的那人，原是寿八十无妻无子的凡人命，以人族之身修妖，天道为了调整命数改变后发生的紊乱，便让沐家另一个可能有大成的子弟死了。这还是看在他于重建地星上出了力，被功德庇护的后果。”

林洛然倒退两步，沐家另一个可能有大成的子弟，说的是沐家小六么。

“那你呢……我知道你很厉害，大难前没有另一个你，换了你出手，会不会发生的一切都能被阻止？”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无理极了，可林洛然潜意识中就是明白，不管她如何任性，长袍都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果然长袍听到之后，脸上一直挂着的浅笑稍滞，片刻后嘴角又微微上扬。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如你所愿吧。”

长袍上前抓住林洛然的手，“握紧我。”

林洛然觉得一切好似梦境般不真实，长袍的掌心很温暖，在两人手掌相握的瞬间，一帧帧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很久很久以前，她牵着相同一双手走遍了奇川大泽。

他教她修行，两人朝夕相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他能走慢些，而她自己要走的快点，再快点，以追上他高不可攀的身姿。

她看见幼时孤苦的稚女，看见稚女进入了练气门派，又被蝙蝠妖屠杀满门。

唯一还活着的师兄面对蝙蝠妖的威胁，不忍目睹年幼稚女惨遭毒手而绝望闭上眼。当蝙蝠妖的手落下时，稚女却并未如之前的同门那般被撕扯碎片。

一个人抱起她，那是从天而降的“天神”。

她看着他解决了血蝙蝠一族后便要离开，是她迈着断腿追上去，一路紧追不放，最终成功留在他身边。

这种“追逐”，贯穿了漫长的岁月，在朝夕相处中悄然变质。

她开始要求更多，可有些东西，哪怕如他也是不能给予的。她拥有凡人的情感，他却在漫长孤寂的无限生命中，早就丢失了某些东西。

他说不管是谁，两个人总不可能永远相伴，就像脚下的地星，看它孕育出多少强大的练气士和妖族，可有一天它还是会“死”的。

彼时她固执不肯服输，又兼在漫长时光中的追逐而心生倦怠，孤注一掷与他做赌：“你不会管它，可它却是我出生的星球，就算神佛不在意这粒微尘，我偏要救它一救！若是我成功了，你再也不许提什么两个人不能永远相伴的事……以此为约，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知道自己将小姑娘惯得任性骄纵，她一旦决定的事就会默默咬牙完成，无论用任何方法。

“可是，你想要改变星辰既定的命数，纵有我相助蒙蔽天道，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会重入轮回……这样也愿意吗？”

“愿意。”

她倔强如昔，扬起脸时，分别还是幼时对着蝙蝠妖不服输的模样。

长袍应允，并将珠子空间相赠。

她散去一身修为重入轮回。

画面嘎然而至，云层上林洛然呆立无言。

倔强的小姑娘舍不得放弃出生的星球，也舍不得放弃长袍，所以她重入轮回的代价，最终改变了那颗蔚蓝星辰的命运。

她步履蹒跚，跌跌撞撞，总归是做到了当年的许诺，让高高在上的他也心生触动，从逍遥界而来，准备兑现万年前的“盟约”，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如果一切发生的源头，都来自尛尛与长袍的盟约，那么“林洛然”又是谁呢？

前世的记忆全部涌入是需要时间的，长袍并不催促，他只是静静陪伴她，一如万年前，两人相处的模式。

云层前方紫光一闪，老廖的身影突现。

跳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原处，没白让他浪费了一件异宝，总算是追了上来。

长袍脸色不变，看了老廖一会儿，似乎才想起来他是谁。

“你不该滞留在此界的。”

老廖眼神阴郁，“我不像你，修得太上忘情，枉那傻丫头伴你多年，竟真忍心看着她以命为代价，受那轮回之苦！”

老廖的指责让长袍升起一股不愉之意，这是很罕见的，若非尛尛很看中老廖，他或许忍不住想对老廖出手——难道他对尛尛当年的决定，其实也生了悔意吗？长袍觉得自己的心境出现了一丝异常波动。

“当年傻丫头为你痛不欲生，你既不愿回应她，现在又何必出现？她的人生不是你手下的棋子，总该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眼前之人明明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老廖却很看不顺眼。

不管长袍做再多好事，老廖深知他其实是没有心的！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长袍在意的，不管再炙热的真心和付出，都不能让他为你停下脚步，并以同样的炙热来回应你。

地球与他而言，是培育继承人的摇篮，能被他随手摒弃。

自己若不是因为傻丫头缘故，只怕他更是早已想不起来“沧浪”是谁。

不管是沧浪，蝙蝠妖，外星少女荆南，还是洪荒芸芸众生，对长袍而言都是漫长生命中的过客。

尛尛，不过也是个他亲手养大，略显不同的过客！

长袍没理会老廖的愤愤不平，很肯定确认：“原来你想让她忘记自己是谁，自然也就忘了我。甚至愿意因此让她忘记你是谁……可是，太迟了呢。”

长袍说完，林洛然满脸泪痕抬起头来。

“……师兄。”

老廖的愤愤不平转为毫不掩饰的哀痛，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不稳，几乎一头跌下云端。

明明是不一样的脸，看她满脸是泪，长袍忽觉有一根刺扎在心上，叫他忍不住放缓了表情，以异常温和的语气开口：“你终于回来了，尛尛。”

第五百六十三章不负如来不负卿（终）

许多许多年后，沐天南回忆起那三日，都是阴暗而绝望的情绪。

老廖曾说他也不知道那长袍男人从何处来，面目平凡无奇，总挂着温和的笑，一张像罩了薄雾让人转眼即忘的脸，无人知晓姓名，却绝对强大的存在，甚至连地球修士，一开始也因他才走上练气吐纳的修行路。

一个教化洪荒的人，让人连同他为敌的念头都升不起。

在她还不叫“林洛然”之前，和长袍男人相处的时日，比他从认识林洛然算起的几百年要漫长无数倍。

何况他和林洛然真正相处，也不过百年光阴。

就在这种心情中，三日后，林洛然回来了，长袍男人也跟着她回来了。

沐天南敏锐察觉到林洛然的变化，脸还是那张脸，却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已和他熟悉的林洛然有所差异。

老廖却没有回来，面对众人眼中的疑惑，林洛然只来得及丢下一句，“稍后再解释。”

便一阵风般，带着林爸去了墓园。

有长袍在场，众人很有眼色没敢上前围观。

长袍在林洛然父女面前，打开了阴阳路，看见了死去多年却在黄泉徘徊，固执不肯轮回的“林妈”。

帮助林妈死而复生以长袍的能力而言并不难，难的是林妈和林洛然之间的血亲关系，后者自帮助地球重建五行后，身上沾染的因果太重，她是彻底暴露在天道眼皮子下的人，长袍能压着她不渡化神劫，一点因果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若林妈死而复生，天劫不会报应在长袍身上，林洛然却无处所逃。

她自身能有功德相抵，身边至亲却会遭遇横祸。就如沐天南改变自身命数，沐家就要填上一个沐小六进去，天道公允，不会出现有的人命途特别悲怆，有的人却一生平顺日子完美无缺两种截然相反情况。

芸芸众生都逃不脱有喜有悲，只笑无泪，又怎能显得幸福是多么弥足珍贵？

命苦的人生活中也有欢愉，区别在于有的人发现了能苦中作乐，有的人却自暴自弃一蹶不振。怨天忧人和苦中作乐两种人生态度，都被冥冥中的天道看在眼中。后者的积极态度不仅能一点点改变命运，更为来世留下余泽。

“林妈”再见女儿，了却执念，却是到了要再入轮回的时机。

林爸欲言又止，既不舍爱女，又不忍老妻孤身一人。

长袍想了想告诉林爸，“你们是十世的夫妻，你大可安心修行，日后自然明白。”

林洛然看着两界通道渐渐关上，低声问道，“她下辈子还会记得我吗。”

长袍笑了，“让她记起前世，也并不是什么难事，那是你的选择。”

林洛然沉默，长袍说的也不全对，那应该是林妈的选择。就像她，如果不想起前世，就不会有现在的进退两难。

她有尛尛全部的记忆，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就是尛尛，甚至是在很久前，她见到长袍的一缕分神，在没明白自己身世前心脏的跳动频率已经展现了灵魂对眼前人的感觉。

但她若做尛尛，“林洛然”几百年的人生又算怎么一回事呢。

“林洛然”有血脉相连的父母，有曾经喜欢过的人，有挚友，有弟子，有敌人……所有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林洛然”三个字，她的人生和情感，并不是能被人用来拍电影，一杀青戏剧落幕，就能戛然而止的。

“你是不是要带我走？”林洛然压低了声音。

长袍想了一会儿，“不。如果你想，我也可以留下来。”

一个人走得太久，漫长的孤寂让他忘记了什么是“停留”，不过若是有尛尛相伴，他倒是愿意停下来试一试，给彼此一个机会。

林洛然沉默了很久，久到长袍以为她已经默认了自己的选择时，她才咬着下唇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想要为她停下脚步的那人，仅仅是尛尛，还是包括林洛然？”

长袍失笑，“有什么差别，你不就是尛尛。”

林洛然失望摇头，“……你走吧。”

万年后愿意为她停下脚步的长袍，其实还是不懂凡人的感情。尛尛是她，林洛然也是她，她面对长袍时犹有剧烈的心跳，然而时光变迁，再世为人后她，拥有和尛尛完全不同的性格，经历，情感。

眼前的人或许陪伴了尛尛成长，却在“林洛然”的生命中缺失。

林洛然已经有了唾手可得的幸福，从前没有的亲情，珍贵如昔的友情，尛尛求而不得的爱情……她不愿再花上万年时光，去追逐一个注定了永远不会真正属于任何人的“梦中人”。

扎在心脏的刺又开始动起来，痛的长袍很想伸手捂住胸。

怪诞无来头的痛，到底有多少年没感受过了？长袍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活过来那一瞬间，又迅速死去了。

被拒绝兑现的盟约，他忽然了解到尛尛当年的情感。

有些人一旦错过，不是你喊一句时光倒转，她就毫无变化，如旧日般重现眼前。

……

长袍离开了，老廖也同样没回来。

林洛然独自一人在桃源镇外的山顶呆了几天，沐天南在众人怂恿下也飞上去。

他能瞧见林洛然脸上的迷茫哀伤，却不明白既然如此痛，为何还要拒绝那个男人。

其实是可以两全的吧？那人愿意为林洛然留下，她依旧可以和林家人，和朋友呆在一起生活，不必做出选择……仅仅只需他自己悄悄离开。

你为什么留下来？沐天南几次想要出口相询，嗓子里又像堵了铁球。

远处袭来数道白光，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落在山顶，头顶阳光被遮去大半，那是身形几乎完全长开的金翎雕。

“姐姐……”

完全褪去青涩的林洛冬，和手持秃笔的黄维鉴异口同声喊道。

几百年过去又怎样，他们修为再高，眼前的女子，依旧是那个教导他们成长的人。几百年他们认识无数形形色色的人，但是“姐姐”，只有一个呀。

黎兮儿手腕上的“捆仙绳”依旧，进阶元婴后此法宝已经十分鸡肋，但她还是一直带在身上，因为那是当初师门所能拿出的，最好的法宝。几百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少女，见识过无情杀戮和修真界的尔虞我诈，年少时赖在林家的时光却越发显得珍贵。林家人和她非亲非故，林师姐修为也比她高，对她好是真真切切不掺假的。

黎兮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见识到世事无情后，从前的爱吵爱哭的“黎兮儿”早就死了，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为什么一看见林师姐就忍不住呢。

“林师姐，我好想你。”

黎兮儿哽咽，林洛然觉得因时间距离而产生的隔阂一瞬间烟消云散。她上前抱住黎兮儿，任她将自己的衣襟哭得一团湿。

洛冬是她弟弟，黎兮儿她也一直当成是妹妹来看待的。

等黎兮儿哭够了，在一帮等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的曾添、袁也和崔宛露三人一起跪下磕了头：“弟子见过师尊。”

曾添和袁也道基都不甚优异，能修炼到结丹后期，多亏他们修炼的吐纳功法是正统传承缘故。见曾、袁两位弟子都面若中年，林洛然赶紧将三人扶起。

面若桃花的元婴女修，五官有几分故人意蕴，当年鬼灵精怪的小团子，再见时已变得她快认不出来了。

想起门下弟子支撑门户幸苦，特别是崔宛露，根本没得到她多少教导，林洛然心中就充斥着愧疚。

“我这个师尊当得有名无实，太不负责了。”

曾添擦去男儿泪破涕而笑，“可不是。师尊你再不回来替大师兄主持婚礼，黎师姑都成大龄剩女了。”

黎兮儿面色如常唾了他一口，倒是袁也磨砺了几百年，闻言脸红得像猴屁股。

大弟子居然还没追到前任未婚妻，久别重逢的伤感情绪下，林洛然都忍不住为袁也的情商忧虑。明明是不笨的人啦，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主人！”

被无视了许久的小金摆出可怜样子挤上前来，林洛然听得那有些清冷的少女嗓音大惊。

霸气侧漏小金居然是个妹纸！

“你怎么是个女的……”不知不觉将这话说出口，小金一腔激荡全被林洛然打击干净。它想念了几百年的主人，原来不知道塔的性别么。

世界观突然坍塌，小金闷闷不乐。

林洛然干咳两声，摸着它头顶的王冠安抚。实在是那时候和小金交流全靠神识，根本没想过它是“她”的可能性，和傲娇小狐比起来，小金是个多么霸气的汉纸？！

想到遗失之地金翎雕托付的妖元珠，林洛然有些期待小金吸收后的效果。或许能从口吐人言，一下就到了化形的境界？

“小金别生气了，一会儿我都东西送你。”

林洛然安抚着金雕，后者犹自喋喋不休道，“主人一到这里我就感觉到了，他们都不信我，后来还出现个老头儿不让我们马上回来找你……”

黄维鉴心中无比别扭，那老头儿是他那将十二岁的自己甩给林家，自己消失无踪几百年的爷爷呀！

几百年后神出鬼没出现，一回来就拉着他手，说要离开了，让他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爷孙团聚，不要太想他云云……其实他好像爆粗口好么，比起明明有能力还叫他去捡垃圾为生不负责的“混蛋爷爷”，其实他更想念温柔的林姐姐好吧！

面瘫黄维鉴不愿意承认，看见“遗弃”他的混蛋爷爷时，他其实是开心的。

被弟子和朋友包围着，长袍离去的怅然林洛然都没有空去缅怀了。远远还有一批修士回来，也是些认识但交情没有那么深的老熟人，像是在通天塔得到《木精典籍》的叶小北，很早很早前曾经在林家住过的屈邑人……林洛然冲他们打招呼，一群人一起返回桃源镇。

几百年时光中，有人离开了，也有更多的人留下来。修行是为了看更多风景，林洛然从未忘记自己的初衷。但她又要比别人幸运些，原本会很孤独的修行路有这么多人相伴。

走了一段路发现身边少了什么，扭头后望，沐天南站在原地周身有着被人遗忘的冷寂。

“沐老三，你再不走快点又要落后了！”

尛尛曾经追逐长袍，那是喜痛参半的漫长岁月。

长袍要找的人是“尛尛”，并不是重入轮回后已经有所改变的她。

曾经追逐过，所以知道两个完全不同国度的人想要在一起，站在劣势的那人需要何等卑微，努力和艰辛。

就像尛尛之于长袍，就像没有道基的沐天南之于林洛然。

沐天南喜欢的林洛然，仅仅是林洛然，而不是带着因为感动的迁就。

她自有骄傲，长袍终于被触动，但“尛尛”已经累了，也变了。

化神之上还有更高更远的天空，他们的路其实还很长不是么。

所以，沐三哥，你一定不能落后呢。

——世间安得双全法，只愿，不负如来不负卿。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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