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兽兽亲亲01]《笨鸟先飞》

作者：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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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荒谷”，是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深山谷底，虽名为荒谷，却一点也不荒凉，反而四季如春，风景如画，空气中总是飘着淡雅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但是既然名为“荒谷”，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如果你坚持问出一个原由，那么荒谷谷主杜千天就会告诉你，之所以命名为荒谷，是因为他高兴。

杜千天当年和师弟林静天决定退出江湖，隐居山林时，在机缘巧合下发现这处人间仙境，之后便在此地定居，而为了防止干扰，杜千天就在其唯一的入口处设下重重机关。

刚开始的五年，每当元宵过后，杜千天都会出谷十天半个月，然后就会顺手带回一或两个，甚至数个流离失所的孤儿回来收为徒弟，他视他们的才能和兴趣，教导他们各式武功和武器，时光荏苒，如今他收了三女十男共十三名徒弟，并依着他们入谷的先后排名。

老大“绝命”，居灭世居。

老二“雪豹”、老三“豺狼”、老四“虎将”、老五“苍鹰”，居禽兽窝。

老六“红牡丹”、老七“黑蔷薇”、老八“秋海棠”，居花园。

老九“鬼面”、老十“阎罗”、十一“修罗”、十二“夜叉”，居地狱谷。

十三“虚无”，在杜千天屋旁建一木屋，名无名居。

荒谷占地非常广阔，至今除了杜千天之外，大概还没有人有时间把整个荒谷走完一遍，许是因为入谷时间的关系，同时间入谷的人感情都比和其它人来得好，也因此各自成了小团体，每个小团体也选择了不同的地点居住，因此平日碰面的机会并不多，但这并不影响众人的感情，尤其老么虚无，游走于各个师兄姐之间，受尽“疼爱”。

平日，杜千天这些徒弟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每个人都忙着抓犯人领赏金，鲜少留在荒谷里，除非累了想休息，才会回荒谷修生养息，而大家修生养息的方法，就是耕田、种菜、采收、打猎、捕鱼，过着有别于江湖上刀口舔血的悠闲日子。

但荒谷之名，并没有因为十三名徒弟在江湖上的声名大噪而传了出去，因为杜千天三申五令，绝对不许他们张扬，至于为什么，他没说，他们也没问。

接下来要说的故事，是属于那四只“禽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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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晨的露珠儿映着晨曦，在草尖上闪着七彩的光芒，啾啾的鸟鸣声悦耳的响着，早起的鸟儿正准备饱餐一顿吞食掉早起的虫儿。

“你这只笨鸟！我杀了你！”

一声怒吼，从四季如春的荒谷里爆响，惊飞了停在树梢的鸟群，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木屋的屋顶窜飞而起，木片草屑四散，眨眼间木屋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毁了。

“三师兄，饶命啊──”前方的男子四处逃窜之余，嘴里也没停歇地求饶。

“我今天如果不把你这只笨鸟变成烤小鸟，我就不叫豺狼！”

“不要啊，三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有想到要把你那份赏金留下来，可是莫名其妙的它就是不见了，我也很意外……啊啊──”解释到一半，突然换成惨叫，紧接着一只“大鸟”以五体投地之姿砰然坠地。

随后豺狼也跟着翩然落地，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趴跌在地上像只被压扁的青蛙的笨鸟。

“痛痛痛啊──”苍鹰撑起自己，伸了伸筋骨，喀喀咖咖的让骨头归位。

“痛？哼！你知道银子没了我有多心痛吗？”豺狼冷笑，一副非将他大卸八块才能消心头之恨的表情。

“三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意外……”苍鹰好无奈的搔着头。

“不是故意的？我看你是撒银子的时候从来没去计算自己撒出去多少银子，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没想到其实你连我那一份也早已经洒出去了！意外？哼哼，我才很意外，我很意外你银子都没了，竟然还敢回荒谷见我！”要不是当初接到二师兄伤重，被师父救回荒谷的消息，让他急着赶回荒谷的话，他也不会把赏金留给这只笨鸟代领！

“总是要交代一声的咩！”苍鹰一脸无辜的说，慢慢的坐起身，骨头又是一阵喀喀咖咖的声音，他哼哼唉唉的低吟，这一摔，摔得全身骨头都错位了。

“我看你是回来讨打的。”小径上走来另一名男子，他是老四虎将。“明知道一定会挨揍还眼巴巴的赶回来，果真是笨鸟一只。”

“四师兄，你怎么这么说？那是三师兄的银子，我弄丢了当然要回来跟三师兄报告一声啊！”苍鹰委屈极了。

弄丢？呵呵，普天之下，也只有这只笨鸟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把银子“弄丢”，而不是他自己撒出去的。

“所以说你笨啊！”虎将走到他跟前，伸出一只手。

苍鹰感激的握住，让他将他拉起。

“虎将，你想当和事佬？”豺狼怒火未消，脸色冷凝，话里警告意味浓厚。

“三师兄，我哪敢啊！”虎将赶紧声明，举高双手做投降状。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豺狼眯起眼。

“喔，你不问我差点忘了，我是来通知你，二师兄醒了。”

豺狼一听拔身而起，瞬间便消失了身影。

“呼──谢谢四师兄解围。”苍鹰松了口气。

“甭谢了，你应该心里有数，我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帮你，你有觉悟了吗？”虎将老好巨猾的笑了笑。

“啊？觉悟什么？”苍鹰一脸迷惑。

“唉，看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搞不好哪天被人卖了，你还替人数银子呢！”虎将见他那模样，很是唏嘘的摇头。

苍鹰搔搔头，个性耿直老实的他，实在学不来一干师兄姐弟们的弯拐。

“我就直说了，我手上有个案子，是两个通缉在案的犯人，你帮我去解决，所得赏金足够偿还你欠三师兄的那笔赏金，剩下的，当然还是归我，有意见吗？”

苍鹰摇头，“没有，谢谢四师兄。”

“你还谢我？”虎将实在很难置信，他当真被卖了还替人数银子咧。

“四师兄替我介绍差事，让我能偿还欠三师兄的银子，免于沦落烤小鸟的悲惨命运，当然要谢。”他很是感激呢。

虎将闻言差点抚额叹息，这只笨鸟果真笨到死了吗？好吧，要谢就谢吧，他当然也就毫不愧疚的收下他的谢意了。

“记住，解决了案子，赏金一拿到手，请你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荒谷，连停下来吃喝拉撒都不准，听见没有？”如果他再稍做停留，肯定又要把大笔的赏金全都洒出去了。

“啊？为什么这么赶？四师兄急着用银子吗？”苍鹰狐疑地问。

“对，非常非常急用，二师兄的身子需要长时间调养，三师兄那笔银子，是要替二师兄调养身子用的，现下有机会让你弥补，你如果再搞砸的话，我警告你，银在人在，银亡人亡，没有银子，你也不用回来了！”虎将尽可能的危言耸听，希望能藉此阻止这只笨鸟洒银子的习惯，否则再多的银子也不够这只笨鸟洒。

“我知道了，四师兄。”苍鹰慎重的点头，既然是要为二师兄调养身子用的，他当然会把银子带回来。“那个……四师兄还要留在谷里吗？”

“嗯，暂时要休息一阵子，等二师兄的身子痊愈了，再看看吧！”虎将瞥了他一眼，在他尚未开口前直接截断，“你不可以留下来，别忘了，你眼下欠债累累，没有休息的资格，而且我保证，三师兄绝对会见你一次扁一次！”

苍鹰张了张嘴，又委屈的闭上。他也担心二师兄啊！就只有三师兄和四师兄可以把二师兄当宝似的疼着，他就不行喔！

“大男人扁什么嘴！”虎将屈指朝他的脑门一敲。

“很痛哪，四师兄！”苍鹰抗议。

“你啊！又不是真笨，怎不学着机灵点？”这只笨鸟，其实不是真的笨，只是人太老实，又太过宅心仁厚，见不得有人受苦受难。幸好啊幸好，这只笨鸟是非分明，还嫉恶如仇，否则他连这赏金猎人的工作都没法子做，光是犯人哀求几声，他就把犯人全都放光光啦！

“呵呵，糊涂点好，糊涂点，就快乐些啊！”苍鹰咧嘴一笑。

“所以我就说你不是真笨。”虎将斜睨着他，既然他高兴，那就随他啦！“你跟我来，我把通缉榜示拿给你。”

“好。”

“还有，离开前，麻烦请把木屋的屋顶给修好！”

※※※bbs。。cn※※※bbs。。cn※※※bbs。。cn※※※出了荒谷三天，苍鹰──欧阳禹昊，来到第一个城镇“平安城”，刚好迎接今年的初雪。

风雪不小，看这种天色，这场初雪短时间内不可能停止，于是他心想干脆今天就先进城，暂时在平安城里避避风雪，等雪停之后，再开始调查这次欲捉拿的对象的下落。

决定之后，欧阳禹昊便进城，走进碰到的第一家客店后，他先是拿下背在背上、以青布包裹着的青灵刀，宝贝地拂掉它身上的雪花，之后才拂了拂自己身上的，待一抬头，看见端着殷勤笑脸的店小二已经上前招呼。

“这位少侠，用膳还是住宿啊？”

“都要。”他对店小二温和的笑着，并摸了摸怀里出谷前二师兄偷偷塞给他的银两。“给我一间最便宜的房，再给我两个馒头和一壶茶，谢谢。”

“请坐。”店小二拿起挂在腰间的抹布，抹了抹就近的一张桌，再殷勤的询问：“少侠，要不要来壶烧刀子暖暖身啊？”

“哦，不了，给我热茶就可以了。”他酒量非常差，三杯就能撂倒他，而且醉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问其它师姐弟们，他们偏偏三缄其口，只告诉他，一出荒谷，他最好不要喝酒。

所以除了过年过节大家相聚一堂时，被师兄姐弟们陷害之外，他很听话的不曾再喝过一滴酒了。

“好的，马上来。”店小二回头喊着，“下房一间，馒头两个，再来壶茶水。”

欧阳禹昊坐下，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家客店已坐了八分满，其中有半数以上，看起来应该是同一挂的人马，因为他们个个身穿同款同色的劲装，腰配同样的大刀，额上绑着同样的青色宝带，那是……

他别开视线，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

那是归属京城十二卫的左右翊卫所领军的骁骑卫士，专门捉拿钦命要犯，他们到这里做什么？有什么钦命要犯逃到这附近吗？而且还出动这么多人，这钦命要犯肯定武功过人吧？

此时客店的门又被推开，寒冽的北风从门口灌了进来，紧接着来人拉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欧阳禹昊抬起头，随即啊的一声，惊讶的看着对方。

“十一？”他讶异的低呼。“真是巧，在这里碰到你，你是要回去？还是刚出来？”

荒谷里排行十一，代号修罗的他，有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娃娃脸，俊美的宛如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谁也不会相信他已经二十有八，年纪比起欧阳禹昊还大了五岁呢！

“这位公子，要用膳还是住宿啊？”店小二上前殷勤的招呼。

“都要，给我一间上房，送几道好吃好喝的，再来一壶上等花雕……”瞅了桌上的两粒大馒头，再瞅了瞅安适喝茶的欧阳禹昊，“算了，酒不用了，几道菜的份量多一点。”

“是，马上来。”店小二高声招呼去。

“你这只笨鸟该不会把银子都洒光了，所以才吃得这般寒酸吧？”修罗一点也不懂得替师兄保留一点面子。

“啊？这……呵呵……”欧阳禹昊尴尬的笑了笑，默认了。

“呿！笨鸟就是笨鸟！”修罗呿了声，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欧阳禹昊也不在意，反正他已经习惯了，甚至都快要以为自己的代号就是“笨鸟”，而非“苍鹰”了。

“昨天刚出来，在这里碰到大风雪，所以就耽误了。”人家有问，他有答。

“我要回去等过节，元宵过后再出来。”修罗终于回答他的问题。

“啊，这么早？”离过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呢，真好命啊！欧阳禹昊心里暗叹。

“你呢？过年前赶得及完成任务回去吗？”

“应该可以吧！”欧阳禹昊语带保留。三个月的时间，其实绰绰有余了，要不然，就算到时后他真的还没完成任务，还是可以先回去过年的……

啊，不行，他突然想到，任务如果没完成，就没赏金可领，没银子就不能回去……

此时店小二上菜，摆满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请慢用，客倌。”

“一起吃吧！”修罗递了双筷子给他。

“谢谢。”欧阳禹昊非常感动。

“要不要帮你换间房？”修罗好心的问，看他吃得这般寒酸，心想他肯定也是住最下房。虽然因为入谷时间的先后，他是苍鹰的师弟，可是他终究年纪比苍鹰大，对这个笨得可爱的“弟弟师兄”其实也满疼爱的。

“不用了，有床有被，很舒适了。”他很随遇而安，基本上，有屋顶有墙供他遮风挡雨，他就能窝上一晚了。

修罗点头，也不勉强。

两人静默的用膳，对于周遭紧绷的气氛似乎完全没有感觉。

“你知道为什么猎人会在附近出没吗？”修罗突然漫不经心地低声问。

欧阳禹昊眨眨眼，一会儿之后才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有猎物吧！”否则那二十来个官猎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修罗点头又摇头。“只对一半。”

欧阳禹昊楞了楞。“十一，你知道？”

“嗯哼。”修罗点头。“一来是想采花，二来嘛……”微微一顿，他身子向前倾，靠近欧阳禹昊低语道：“据说有一公一母两只蛇藏匿在附近。”

一公一母两只蛇？

欧阳禹昊稍做思考，一会儿之后，他想到四师兄给他的通缉榜文和画像，平南王通敌叛国，罪诛九族，抄家前夕，平南王将一儿一女偷偷送走，通缉榜文上的人犯就是平南王的儿女。

自古以来，常以龙为王者象征；蛇，又俗称小龙，十一师弟所指的蛇，莫非就是平南王的一儿一女？

他们在这附近？

“这两只蛇，我大概了解，真巧，我也是要猎蛇的。”

修罗挑眉，深思地望着他。“这是你们禽兽窝哪一只兽给你的工作？”

“是四师兄，你怎么知道的？”欧阳禹昊讶异。

修罗两眼一翻，他就知道，这种赏金特高，又特别棘手的工作，那几只无良兽一定会推给这只笨禽！

“这件事非常麻烦，而且……”修罗沉默了一会儿，觑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整个蛇窝都是好蛇，是被陷害了。”

“啊……”欧阳禹昊张着嘴，那……他要抓蛇吗？

“你打算怎么办呢？”修罗好整以暇地问。

“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欧阳禹昊非常苦恼。

“以你的个性，应该很快会有决定的，不是吗？”

“可是……四师兄说这笔赏金很重要，是要给二师兄调养身体用的，银在人在，银亡人亡，没有银子，叫我不要回去。”

“所以你决定照猎不误？”

“可是你说那是一窝好蛇……”

“喔，所以你为难了。”修罗点头。“那就当作我没说吧。”他不相信那只老虎会不知道平南王是遭好人诬陷，但既然这个工作会丢给这只笨鸟，应该有他的用意吧！

欧阳禹昊张着嘴，拜托，他要怎么当作没听到这个消息？

“你也毋须急着想解决之道，反正知道蛇在附近出没，省了不少时间，就慢慢的想该怎么办吧！”修罗给他建议，接着压低声音，“还有，据说‘雷风堡’的风娘子也接了这笔生意，派给她手下哪个赏金猎人我不清楚，不过我猜想，风娘子的名声远近驰名，嫉恶如仇，可能就是因为风娘子接了这桩任务，那些人……”

修罗瞥了那些卫士一眼，继续道：“那些人的主子急了，担心事迹败露，所以想抢先一步找到那两尾蛇斩草除根吧！”

“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颇有可能，风娘子可不是普通人物，只要她一插手，事情绝对会被查得水落石出。”欧阳禹昊沉吟了会儿。“十一，你看我是不是干脆放手，让风娘子来办这事儿妥当些？”

“这种事你自己决定，不要问我意见，不过你不要忘了，你还要靠这笔赏银还债。”修罗提醒他。

“说的也是，我差点忘了……”欧阳禹昊叹气，问题是，要拿赏银得交人，就算人被他找到，他交得出去吗？

“对了，你知道我刚刚说的‘采花’是什么意思吗？”修罗转移话题。

“什么意思？”他摇摇头。

“‘花园’里，有三朵绝世名花，名满天下，你不奇QīsuＵ.сom书会不知道吧？”修罗轻笑。

“啊，难道……”欧阳禹昊恍然大悟。

“嗯哼。”他轻哼点头。

“为什么？”欧阳禹昊不懂。

“绝世名花艳冠群芳，怕是京城里有人见过，起了贪妄之心，想将名花移植至京城私占吧！”三位师姐在外“抛头露面”，绝世美貌引来那些凡夫俗子的觊觎是早晚的事。

“那怎么办？”欧阳禹昊有点着急。

“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担心她们干什么？她们比你聪明、比你能干，也比你狡猾，这种事情她们自个儿心里有数的。”放下碗筷，吃饱喝足，该说的也都说了，于是他便站起身。“五师兄早些安歇，明日一早就不与你道别了。”

“喔，好，你也早点休息。”欧阳禹昊点头，目送修罗回房。

他不着痕迹的觑着那些卫士，心想三位师妹到底是怎么惹上京城的大人物呢？还有……

他到底该怎么办？猎？还是不猎？

又是一阵寒风灌进客店，欧阳禹昊抬起头，看见店小二走到门口，驱赶着窝在门廊下的一对乞儿。

“去去去，要讨饭到后边去，你们在这里会影响我们的生意！”店小二无情的抬脚踢赶，不过没真正踢着。

“我们没要讨饭，只是躲个雪。”身形瘦高的乞儿看来年岁不大，可说起话来口气却不亢不卑。

“这里不给躲，快滚。”店小二口气转恶，这会儿已跨前一步，打算真踢人了。

“住手！”另一名身形较纤瘦娇小的乞儿急喊，并快速的将瘦高的乞儿揽进怀里护着，店小二这一脚，眼看就要踢在那较娇小的乞儿背上。

“嘿！”欧阳禹昊一个窜身，及时拦下这结结实实的一脚，一掌挡住店小二的脚，一手将两名乞儿护到身后。“小二哥，有道是和气生财，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动脚呢？”

“客倌，您不知道，最近这些乞丐实在太嚣张了，我们客店行个方便，他们却偷我们的东西，我们是损失怕了，所以才会这样做啊！”

“我们不偷东西。”身形瘦高的乞儿将娇小的乞儿推到身后，仰起头，眼神炯然地说。

“去！哪个乞丐没有第三只手！”店小二啐道。

“义弟，我们走吧！”娇小的乞儿握住瘦高乞儿的手想将他带走。

咦？这声音……难不成这小乞儿是位姑娘？还是姐姐呢！难怪会用她娇小的身躯护着弟弟，真让人感动。

“等一下。”欧阳禹昊瞧见两人瘦弱的身躯，再望着漫天风雪，于心不忍。“小二哥，就让他们与我同桌吧，我桌上还有很多食物，可以一起吃……哦，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最后一句，他是对两名乞儿说。

“可是客倌……”

“小二哥，你放心，我替他们做担保。”

小二哥为难了。

“这……这位客倌，不是我店小二不通人情，而是……”犹豫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客倌，看您也不是宽裕之人，如果他们干了歹事，您担保赔偿得起吗？”

“这……”欧阳禹昊抓了抓头。“我是赔偿不起，不过我相信他们不会的。”他们看起来虽然蓬头垢面，可那眼神却非常清澈呢。

“客倌啊……”

“不用了。”做姐姐的再次出声。“谢谢这位公子的善心，我们兄弟俩铭感五内，不过算了，这样会为难小二哥，让他不好做人。”说完，拉着弟弟就准备离开。“我们走吧，义弟。”

“再等等、再等等！”欧阳禹昊抬手拦住他们，这会儿他已确定这位乞儿是个姑娘了，好可怜哪！“现下风雪这般大，你们又能走到哪里呢？这样好了，小二哥。”他转向店小二。“刚刚那位和我同桌的公子是我的朋友，他出手大方，手头宽裕，我找他借银子，就可以担保他们两个了吧？”

“那公子爷愿意借吗？”

“当然愿意。”欧阳禹昊说得肯定。

“那……那好吧！”店小二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太好了，两位，我们赶快进去吧！”欧阳禹昊大方的揽着两个小家伙进门。

“谢谢……”姐姐感谢的话还没说完，一踏进大门，看到客店里的情形，立即僵直了步伐。“义弟……”

弟弟也看见了，握紧了姐姐的手。

“进来啊！”欧阳禹昊没发现两人僵硬的样子，笑着催促。

“我想……我们还是不进去了，谢谢公子的帮忙。”两人相视一眼，同时退了一步，然后转身离开。

“咦？”欧阳禹昊楞了楞，一会儿后猛地回过神。“小二哥，你帮我把桌上的食物全都打包起来，动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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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义弟，那是骁骑卫士，他们追来了。”姬光艳确实是个姑娘，今年十七岁。

她缓缓的抬起头来，脸上刻意涂抹的泥炭遮掩了她无瑕细嫩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则让杂乱的头发遮去大半，纤细的身子裹着厚重、补满补了的大衣，虽顶着冷冽的风雪，但那冰冷的感觉，却依然不及心头的冷凉。

“我们这个模样，他们绝对认不出来的，这就是我为什么提议扮成乞丐的目的。”姬光义年仅十五，性格却非常沉稳，像个小大人似的，俊秀的脸上和姬光艳同样的“蓬头垢面”，可是眼底的神情，却比养在深闺的姬光艳多了一些精明。

他们两个其实是亲姐弟，而他们的身分，就是平南王的儿女，因此才会在看见骁骑卫士的时候立即转身离开。

姬光艳望着弟弟，这段逃亡的日子让过去养尊处优的她尝尽了世间酸苦冷凉，有时候她忍不住会想，如果在当时就跟着家人一同死了，会不会比较好一点？

可是每每看着弟弟反过来保护她、照顾她，出尽主意只为求得两人平安时，她又告诉自己必须坚强，必须负起身为姐姐的责任，因为光义是姬家唯一的血脉，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保全他！

至于姬家的血债，爹爹将他们送走之前曾再三叮咛，不要替他们报仇，也不要试图洗清姬家的冤屈，往后离庙堂愈远愈好，绝对不要和朝廷扯上关系，就算有能力、有机会，也不可当官，不许嫁入官家。

“什么都别担心，姐姐，照刚刚的情况看来，那些人应该是被风雪暂时耽搁，并不是知道我们在这里才留下来的，所以我们不用急着离开这里。”平安城说大不大，虽比不上京城的富裕繁荣，可是说小也不小，尤其加上有一个远近驰名、香火鼎盛的“慈航寺”，所以城里平时都挺热闹的，人多，乞丐也多，当然这两天除外，因为风雪真的太大了，所以街上除了一片白茫，看不见一个人影、听不到一丝人声……

“等等……两位……”风雪送来一声呼唤，两人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是他！”姬光艳讶异的低喃，身子往前一站，将弟弟挡在身后，眼底闪着戒慎的光芒。

“他想干什么？”姬光义皱起眉头。

“听听就知道了。”她冷静的说。

“也对。”他沉稳的点头，上前一步，站在姐姐身前，抬头迎视着三两步便赶上他们的男人。

“两位，幸好你们脚程慢，又没在中途拐弯，否则我就赶不上了。”欧阳禹昊开朗的笑着。

“这位大哥有何指教？”姬光艳问。

“在下复姓欧阳，名禹昊。”他报上自己的姓名。“来，这是我请小二哥打包的食物，还温热着，你们赶快拿去吃吧！”他边说边将好几包油纸包往他们怀里塞。“汤汤水水的不方便就没打包了，我还向小二哥要了两双筷子和两只碗，让你们吃起来方便些。”

两人有些错愕的看着塞满怀中的东西，食物的香气散发出来，勾起了他们的饥饿感，这才发现他们早已饥肠辘辘。

“啊，这样吃好像也不方便。”看他们没有动，欧阳禹昊抓了抓头，突然想到这一点。“说来说去，还是回客店的好，既可避风雪又方便吃食……”

“这位大哥，我们是乞丐，席地而食是很正常的事，您多虑了。”姬光艳打断他，一手拉着弟弟到路旁蹲下，打开油包开始分食。

欧阳禹昊高大的身子往风头一挡，为他们挡去了雪花与刺骨的寒风，看着他们秀气的吃相，想着两人说话的用词遣字，他觉得这两个小家伙并不像一般的乞丐，可能是家道中落，迫于无奈才沦为乞丐的。

“你们是亲姐弟吗？”他温和地问。

很普通的一句问话，却吓掉了两个小人儿的碗筷。

“哎呀！”欧阳禹昊眼捷手快，一手捞住一个碗，没让它们落了地，随即塞回他们的手里。“怎么了？”

姬光艳拉着弟弟起身退开，顾不得怀里的食物掉到雪地，眼神冷峻的瞪着欧阳禹昊，“你怎么看出来的？”她沉声问。

姬光义握紧姐姐的手，提醒她别太激动。

“看出什么？”欧阳禹昊迷惑地问。哇，这姑娘声音听起来柔柔软软的，可是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呢，让他有些意外。

“我们看起来不像兄弟，像姐弟吗？”姬光义代问。

“喔，看是看不出来，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可是一开口，就听得出来了。”欧阳禹昊终于搞懂。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只闻寒风咻咻没有人说话。

他察觉不对，一会儿才纳纳的问：“抱歉，你是姑娘这件事……是秘密吗？”

姐弟两又相觑一眼。“现在已经不是了。”姬光艳口气有些冲，她已经很刻意压低嗓音了，没想到还是不行。

“那就好，我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欧阳禹昊松了口气，赶紧蹲下身子将地上一包包的食物捡起来。

这个男人……好蠢，竟然听不出她的挖苦。

“幸好有油纸包着没弄脏，你们赶快吃吧！”他再次将食物塞给他们。“肚子饿了就容易发脾气，我有个师兄也是这样。”

姬光艳瞪着他，他以为她是肚子饿才脾气不好？

不，不对，她的脾气哪有不好？她向来温柔婉约、娴熟雅静……

她的思绪一顿，眼神微黯，那是过去了，现在的自己确实已经变了……

不想了，情势不容她柔弱，为了活下去，她变得强硬没有什么不对，如果她还是过去的她，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抱着食物重新坐下，她示意弟弟赶紧用食。

“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欧阳禹昊又问。

吃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两人互视一眼，见姐姐不想再开口，姬光义才徐徐地道：“姐姐叫阿雁，雁鸟的雁，我叫阿一。”

阿雁和阿一……一听就知道是随便取的称呼。

“我叫欧阳禹昊。”

“你刚刚说过了。”姬光义提醒他。

“喔。”他抓了抓头，笑了笑，看见他们又都停了动作，连忙催促，“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姬家姐弟很听话的继续，一时之间，除了咻咻的风声之外，就只剩下两人咀嚼的声音了看着看着，欧阳禹昊愈看他们愈觉得喜欢，瞧他们身子这般纤细瘦小，肯定吃了不少苦，恻隐之心又在他胸口猛烈的跳动。

直到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他突发奇想，没有多做考虑地道：“我打算在附近租一间屋，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两双筷子同时掉落，这次没来得及半路拦截，两张小脸同样错愕地望着他。

看见他们的表情，欧阳禹昊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冲动，完全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心情，而且……阿雁是姑娘家啊！

“呃……你们不要误会，我没有什么企图，我只是想出门在外也好有个照应，不过我只是暂住，如果两位愿意的话，咱们做个伴也不错。”他搔搔头，有点局促腼腆。

姬家姐弟互望一眼，最后由姬光艳开口，“欧阳公子，蒙您不弃，不过咱们素昧平生，我们也不好再打扰您了，多谢您的好意。”她冷淡有礼的婉拒。

“所谓出门靠朋友，没有什么打不打扰的。”他豪迈的一笑。

朋友？她冷淡的一笑，心中柔软的地方早已经同这寒天一般冷硬了。

“为什么？”姬光艳问。“我们不过是路上的两名乞儿，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如此费心？”企图何在？

“既然我能力所及，伸出援手又何需理由？我瞧你们的言谈举止谦冲有礼，心里猜想你们许是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沦落到路边行乞，如果我能拉你们一把，帮助你们重新开始，何乐而不为呢？”

两姐弟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带点惊慌的互视一眼，原来他们乔装得不够彻底，就算外貌改变，可从小的教养却已经成为习惯，并在不知不觉中显露出来，真是太危险了！

“如何？”欧阳禹昊询问。

姬光艳望向弟弟寻求他的意见。

“我让你们姐弟俩商量一不好了。”他见状退开几步，奇QīsuＵ.сom书留给他们商讨的空间。

“义弟，你觉得呢？”他低声询问。

“姐姐的意思呢？”姬光义不答反问。

“此人意图不明，不得不防。”

“就我看来，他不过是个烂好人罢了。”他轻笑一声。

“是吗？”姬光艳皱眉。弟弟向来比她精明，她相信他。“义弟，你的意思是打算接受他的提议吗？”

“嗯，能躲一时是一时，至少咱们要躲到那些骁骑卫士离开这里之后再做打算。”他条理分明的分析。

姬光艳沉吟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吧，就听你的。”

她望向欧阳禹昊朝他招招手。

“两位商量好了？”他走了过来。

“是的，既然欧阳公子如此盛情，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bbs。。cn※※※bbs。。cn※※※bbs。。cn※※※结果，原本打算租屋，却在考虑之后，欧阳禹昊决定直接买下，还花光了二师兄偷偷塞给他的几个月的生活费。

但那些银子也只够他买一间状况不是很好的屋子──屋顶破了、窗子破了、门也倒了，不过主结构倒是都还完好，只要修一修，又是一间遮风挡雪的好屋子。

今日趁着风雪稍停，欧阳禹昊爬上屋顶修补破洞。

这种事情他做起来非常得心应手，因为在荒谷里，三天两头不是冲破屋顶，就是撞坏门窗，所以他已经做得挺习惯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姬光艳几乎已经看透欧阳禹昊了，光是因为不久的将来他会离开这里，所以从租屋变成买屋，要将屋子送给他们姐弟居住来看，这个人确实如义弟所言是一个烂好人！而且烂好人的程度简直到了让人吐血的地步，根本是个不自量力的笨蛋！

她不是不知感恩，只是很怀疑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早就不相信善有善报这种无稽之谈了。

“欧阳公子，休息一下，喝杯热茶吧！”她提着茶壶，拿着杯子，站在下头朝屋顶上的欧阳禹昊喊着。

这几天，他一直在整修这间屋子，也只有他，才会为了萍水相逢的人花光所有的银子，买下这种已经废弃多年的屋子！

“喔，就来了。”他喊了回去，铺好最后一块瓦片，旋身纵跃而下，落于姬光艳面前。

她倒了一杯热茶端给他。

“谢谢。”他一接过便咕噜咕噜往嘴里倒。“哇──烫烫烫！”热茶烫口，他狼狈惨叫，连忙伸出舌头散热。

他狼狈的样子让姬光艳忍不住噗哧一笑，冷凝的眼底漾出了一抹柔软。

她的笑声让欧阳禹昊呆了呆，忍不住朝她望去，那美眸泛出的笑意美得让人着迷，让他看傻了眼。

她，合该是这样笑着才对啊！

似是察觉到他的凝视，她敛了笑，不是很有诚意的道歉，“对不住，欧阳公子，烫着你了。”

他回过神，赶紧挥挥手，“不不不，你都说了是热茶，是我自己喝太急了。”他有些尴尬的又挥挥手。“没事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外头风大你先进屋吧！看天气，今晚应该又会下雪，我得赶紧在下雪前把门窗给修好。”

“我帮你。”她接回已经空了的茶杯，连同茶壶一起放在一旁的大石头上。

“不用了，你打扫屋子、负责三餐已经很累了，这种粗重的事交给我就行了。”欧阳禹昊希望她能休息一下，瞧她柔柔弱弱的身子，其实他也怀疑她能不能搬得动什么东西。

“该做的事我已经都做好了，午膳的时间也还没到，我帮你。”她坚持。

他见状忍不住微微一笑，点点头。

“好吧，那……你帮我搬木板，我来钉窗子。”他挑了一样比较轻松的工作开始做。

“好。”姬光艳点头，从一旁地上抓起一块木板，谁知突然一阵刺痛传来，粗糙的木板边缘划破了她细嫩的手掌。

“啊……”痛呼出声的同时，她及时咬住自己的唇。

“怎么了？”欧阳禹昊狐疑的问。

“没事。”她摇摇头，不想示弱。

“我看看。”但欧阳禹昊可没被她唬弄过去，接过她的木板就要看她的手。

“没什么好看的，我又没事……”她转身就要继续搬。

他干脆上前自己抓住她的手察看，果然看见掌心划破了皮，几根木屑刺进肉里。

“欧阳公子……”姬光艳瞪着被抓住的手，脸颊突然莫名的发烫起来。这个、这个二楞子竟然握她的手！除了弟弟和爹爹之外，她的手是第一次被男性握着。

“你的手细皮嫩肉的，难怪会受伤。”他一边帮她挑刺一边说，现在他脑子里完全没有男女之别，更遑论察觉到姑娘家害羞的心了。

她闻言心中有股气，“对，我就是没用，连搬根木头都不会，行了吧！”

“你生什么气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没用来着？”他一脸迷惑，她的思考太过跳跃，让他有些跟不上。

“你不是讽刺我细皮嫩肉，吃不得苦吗？”她用力抽回手。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看你这手不是细皮嫩肉是什么？我又没有别的意思。”欧阳禹昊轻叹，她爱胡思乱想的脑袋，再加上又倔又冲的脾气，有时实在让他很无力呢。“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一句话延伸出一大堆其它意思呢？”

姬光艳抿唇不语，她当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她其实只是迁怒，真正认为自己没用的是她，这双细嫩的手代表着她优渥、美好的过去，再想到如今的处境，她就……迁怒了。

撇开头，转身想离开，不料马上被他“抓”了回来。

“等等，还有一根，你别乱动，不把木屑挑出来，伤口是好不了的。”抓回她的手，欧阳禹昊继续替她挑刺。

静静的站着，她垂眼凝视他的头顶，看着他专注的帮她挑刺，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她忽然觉得心头暖暖的，还有一股热气往眼里冒。

“好了，你看，这根最长，你太不小心了。”他捏着那根刺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随手丢开。“你还是进屋去擦个药，这里我来做就行了。”

“我真是没用。”姬光艳黯然的低下头。

他讶异的看着她。“你怎么又说自己没用了？你想想，这几天你利用那些简单的粗食煮出人间美味，还把脏乱的房子收拾得这么干净，怎么会没用？像这种粗重的工作，本来就该由男人来做，咱们各司其职、各谋其位，这间屋子很快就能够像个家了。”

像个家啊……

可是家早已经没有了，也不可能再有了！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她竟然信了。

姬光艳仰头凝视着他，心想这世上竟然还有像他这般的好人，明明不是宽裕之人，却毫不吝啬的献出自己所有，无条件的收留他们姐弟，还从不过问他们任何事，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会早死的！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被他们姐弟害死的！

“你怎么了？”欧阳禹昊狐疑的望着发呆的她。“手痛吗？”

迎视他关心又担忧的眼神，她不禁觉得这个同情心太过泛滥的大笨蛋，就算知道他们姐弟有一天会害死他，他也可能会笑笑的说没关系！

“我的手没事，不痛。”她声音微哑。“只是一点点小伤口，不痛的。”

“真的吗？”他松了口气。“吓了我一跳呢，我以为你痛得快要哭出来了。”

姬光艳摇头。“没事儿，我进去准备午膳，不妨碍你做事了。”

目送她纤细孤然的背影，他困惑的抓抓头，脸上的表情尽是疑惑，也有着尚未褪去的担忧。

真的没事吗？

那她为什么一脸想哭的样子？

“欧阳大哥。”他身后突然传来姬光义的叫唤。

欧阳禹昊猛地转过身。唉呀呀，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竟然出神出得这么严重，连阿一已经来到他身后，他都毫无所觉，是这几日日子过得太安逸、太有家的感觉，所以警戒心也松懈了吗？

“阿一，有事吗？”他微笑的问。

这小家伙每天一大早就出门，直到接近午时才会回来，而且两姐弟到现在依然是一身乞儿装扮，也依然蓬头垢面没有改变，似乎也不愿改变。

“这个给你。”姬光义拿出几块碎银子和几个铜钱递到他的面前。

“这是？”欧阳禹昊讶异的看着他脏污的小手捧着的银两，有些摸不着头绪。

“这是我这几天讨到的。”他简单的解释。

“啊？”欧阳禹昊这会儿更傻眼了。“阿一，我说过生活费用我会负责，你们不需要再出去乞讨了，虽然会辛苦一点，但是一定过得去的，而且等我把屋子修好，就会出去找些差事赚些银两。”

“那等欧阳大哥有银两之后，我就不再出去乞讨。”姬光义稳重的说，直接将银两塞到他的手上。

“我不能收你的钱，你辛苦了好几天，还是自个儿收好……”

“那我们姐弟俩也不能接受欧阳大哥的善心了。”姬光义打断他。“我看我们马上离开好了。”

“嗄？”欧阳禹昊口齿原就不便给，被姬光义这么一抢白，倒也楞楞的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大哥，如何？这些钱你收是不收？”姬光义仰头瞅着他，发觉他楞头楞脑的模样还真是有蠢到。

“我收下就是，就当作是你暂时寄放在我这里的。”欧阳禹昊仔细的数了数目，有些讶异他竟能乞讨到这么多。

“最近几天天气好，出门的老爷夫人也多，所以收获不错。”姬光义像是看出了他未出口的讶异，主动说明。

“原来如此。”他点头。“也难怪，被大雪困了几日，能出来逛逛，那些老爷夫人的心情肯定很好才会出手这么大方。”

“你刚刚在做什么？”姬光义扫了四周一圈，开口问。

“喔，进行房屋修缮，现在只剩下窗户，我暂时要用木板先钉起来，能遮挡风雪就行，然后再慢慢做窗子，等窗子做好再安装上去。”

“欧阳大哥会木工啊？”姬光义讶问，总觉得欧阳禹昊像是万能的般，到目前为止没什么活儿能难得倒他。

“喔，那是我的兴趣，我还会雕些窗花。”他笑道。

“可以教我吗？”姬光义感兴趣的问。

“你想学我就教你，不过得等屋子修缮完毕之后，可以吗？”

“当然。”姬光义点头。“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你就帮我搬木板吧，不过小心一点，你的手和你姐姐一样细皮嫩肉的，不要被木屑给刺到了。”

“姐姐被刺到了？”

“对啊，还划破了皮呢，不过你放心，我把木屑挑干净了，不过……”欧阳禹昊想到她刚刚的表情。“我看这边我自己来就行了，你还是进去看看你姐姐，我瞧她好像很痛，可是她又说没事……”

姬光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视线望着厨房的方向，满脸担忧。

“好，我去看看。”他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欧阳禹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入口，再低头瞧着手上的碎银和铜钱，脸上的表情是莫测的。

阿一不会以为他真的相信这是他乞讨来的吧？只是虽然不相信，但是他也想不出来这些银两阿一是从哪儿来的。

微微一叹，他忍不住想，这对姐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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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姐姐。”姬光义一走进厨房，就看见面对灶炉发呆的姐姐。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接手开始生火。

“姐姐，都快午时了，你别发呆了。”

“啊，你回来了！”姬光艳回过神，赶紧振作精神，开始准备午膳。

“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只是一个小伤口。”她摇头，想到正事，“义弟，事情办得怎样？”

“我换了一些碎银和铜钱，交给欧阳大哥了，不过……”他将火升起之后才站起身，瞥了一眼姐姐。“欧阳大哥有些怀疑我给的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你没告诉他是乞来的吗？”

“说了，不过这种理由连我自己也不信，欧阳大哥怎会相信？”他走到水缸边打开盖子，舀了两瓢水到锅子里。“现在世道是不差，这儿也算是富裕的城镇，可是不会有人施舍银子给乞儿的，顶多一两个铜钱已算慷慨，不过既然欧阳大哥没多问，就当他信了吧！”

她不禁沉默，望着弟弟利落的洗菜挑菜，知道他已经不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了，比起她这个没用的姐姐，他更能适应困苦的生活。

“不管怎样，接下来不能再用这个方法给钱了。”姬光义说。

他们打扮成乞儿是为了掩人耳目，并非生活困顿，虽然过的是逃亡生活，可是离家前爹爹塞给他们的银子和银票不少，他们可都贴身藏得好好的。

若非见欧阳禹昊明明穷得很，却还毫不犹豫的帮助他们，他才会听从姐姐的建议，挑了一个最小的银子去换成那些碎银和铜钱给他。

“既然如此，那就另外再想办法了。”姬光艳敛眉思索。“我的针黹功夫不错，或许我可以做些女红，再由你拿到街上贩售。”既然她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她就会尽一份力，不想完全依靠欧阳禹昊的救济，再说，若完全靠他，他们肯定会饿死。

“嗯，也好，姐姐的绣品我负责贩售，但是有一点请姐姐务必要记住，你的刺绣技术堪称一绝，无人能出其右，所以请你千万不要绣得太好，将你刺绣的技术展现约四分就可，否则我担心会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她不解的看着弟弟。

“被识货的人认出来就不好了。”姬光义简单的解释。

“这点我倒没想到，不过……会这么严重吗？”她恍然大悟。过去，她的绣品被当作礼物，在达官贵人间风评很好，很多官家夫人千金都会透过关系来到平南王府求绣作。“那些人不可能会来这里吧？而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内行，能看一眼就分辨出来。”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是防着点好。”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姬光艳点头。

“好，那暂时就这么决定，现在还是先准备午膳吧！”他转身从竹篮里拿出一尾鱼，那是今早欧阳禹昊在溪里抓到的。

“义弟，还有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

“什么事？”姬光义看着姐姐的表情，有不好的预感。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害死那个笨蛋？”她垂下眼，冷然的问。

“欧阳大哥的武功看起来很不错，不过好人不长命，就算不是被我们害死，他早晚也会被他自己烂好人的个性给害死。”他耸耸肩，似乎不怎么在意他人的生死。

“他怎么笨死的都无所谓，但是绝对不能是我们害死的。”姬光艳说。

“那么姐姐的意思呢？”姬光义问。“你打算怎么做？”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答案很明显，目前我们只有三条路可走，第一，马上不告而别。第二，说出真相，让欧阳大哥自己决定留我们不留。”

她红唇微启，一时之间无法回答。

“这两条路都有很大的风险，相信姐姐也知道。”姬光义冷静的分析。“现下外头骁骑卫士满街走，我们离开这里，随时都会被发现，如果选择说出真相……知人知面不知心，姐姐，目前看来欧阳大哥确实是善良老实之人，但是我们终究不了解他，再加上我们两人的赏金这么高，你觉得你对欧阳大哥的信任，已经足够让我们冒这种险了吗？”

“……”她无法回答。

“还不够，对吧，所以我们才会依然维持蓬头垢面的样子，不敢让他见我们的真面貌。”

姬光艳无言以对。

“还有第三条路，姐姐。”

“我知道，保持现状，是吗？”她忍不住又叹息。

“没错，暂时就保持现状。”等他查到要查的事情，到时候他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姐姐，你相信我吗？”

她讶异的望着弟弟。“为什么问这种傻问题？姐姐当然相信你啊！”

“那就好，该有改变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义弟……”姬光艳望着弟弟早熟的表情，数个月前，他眼底依然有抹纯真的神情，可现下却仅剩被迫早熟的沧桑，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啊。

忍不住一阵鼻酸，她强撑的坚强崩落一角，“我很抱歉，义弟，姐姐没用，愧对爹娘的托付，让你……”

“姐姐。”姬光义捧住她的脸，替她拭去掉下来的泪。“我们已经没有哭泣的权利，所以别再哭了。”

弟弟的话，让她更觉心酸，不过她轻轻点头，重新武装起自己。义弟说的没错，他们已经没有哭泣的权利了。

“很好，我是男人，我答应过爹会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bbs。。cn※※※bbs。。cn※※※bbs。。cn※※※隆冬时节，风雪肆虐，愈接近年关，天儿越冷。

在布满积雪的屋顶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黑一青掠过，青衣男子愈来愈接近前方的黑衣男子，约一刻后，两人已经来到郊外，青衣男子轻喝一声，拔身而起，背后的青灵刀出鞘，一个翻转飞越，人已经挡在黑衣男子面前，青灵刀闪着森冷锐光，直指着紧急煞住脚步的黑衣男子。

“阁不是哪条道上的，扰我办事，可知大祸临头！”黑衣男子气息紊乱的威吓。

“我，赏金猎人苍鹰。”欧阳禹昊直接报上名号，看见黑衣男子霎时白了脸，心中一阵快意。“霸刀狂，我今天晚上很忙，还有其它犯人要捉拿，所以你还是识相点，乖乖束手就擒，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苍鹰，你何时开始竟然捉拿起我们这种小角色了？”霸刀狂慌问。

“唔……因为最近急着用钱，所以就挑简单的应应急。”欧阳禹昊淡漠的耸肩，他是刻意挑这种小角色的，罪证确实，又毋须太过费时费力便能轻松解决。“霸刀狂，你通缉在案，悬赏五十两银。罪行是奸淫两名良家妇女以及抢夺财物，经查无误，特来捉拿归案。”

“可恶！”霸刀狂怒吼，他对“苍鹰”的了解，仅知其来自禽兽窝，与雪豹、豺狼、虎将互称师兄弟，另外就是他想猎捕的通缉犯，还不曾失过手。

至于师承何处，禽兽窝又是在哪里，则尚无人知晓。

看来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

霸刀狂有了觉悟，手中大刀以着凌厉的气势直接攻向他。“看刀！”

欧阳禹昊挥舞青灵刀，下一瞬间，只见霸刀狂手中的大刀被轻松的拦腰斩断，而他手中的青灵刀则已经点住霸刀狂的命门，让他动也不敢动。

霸刀狂脸色苍白，额上冷汗直冒，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连一招都使不完全就已经输了。

“你似乎还不知道，我的青灵刀削铁如泥。”欧阳禹昊寒声冷笑，身形一晃，眨眼间已点住霸刀狂的周身大穴，不仅废了他的武功，也让他动弹不得。

单手将人拖起，飞身回到城里，将人丢进府衙，签下“苍鹰”之名，领了赏金，经过张贴布告的墙边，看见了一张眼熟的通缉榜文，那是平南王一双儿女的通缉榜文和画像。

十七岁和十五岁，年纪轻轻便遇上这惨剧，这会儿人不知流落在何处，想来也真是令人心酸，纵使当今圣上英明，可天下官僚何其多，奸臣只手遮天，防不胜防啊！

他想起四师兄给他的那张画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所以他撕下通缉榜文，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既然做不到袖手旁观，那么就放手去做吧！

他决定了，等阿雁和阿一的生活稳定后，他就可以离开去寻找姬氏姐弟的下落，并调查这起案件的真相。

将领到的赏金揣入怀中，他拔身飞掠，往小屋的方向掠去。

飞进一人高的围墙，看见那矗立于黑暗中，门窗透出温暖的晕黄灯火的小屋，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窗上映着一道暗影，一看就知道是阿雁正在低头绣着她拿手的刺绣，瞧她手起手落，一针一线，他看过她的绣品，很难想象这样就能绣出那些栩栩如生的景物。

瞧他们的教养和言谈举止，他们的出身，肯定非富即贵吧！

突然，一直以来隐隐觉得不对劲的感觉，这会儿更加鲜明了，伸手摸向怀中那张通缉画像，姬光艳──阿雁？姬光义──阿一、义弟？

是吗？是这样吗？

所以在客栈他们顾不得风雪转头就走，是因为见到满屋子的骁骑卫士？

所以他们就算安定下来，也依然维持蓬头垢面，说什么也不露真面目？

如果他们真是姬氏姐弟，那……当他们知道他是要捉拿他们的赏金猎人时，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他该怎么办？

据实相告，说他会帮助他们？

可他们会相信他吗？

如果不相信呢？他们又会开始逃亡，流落街头……

唉！如果他有其它师兄弟那种机智精明的脑袋，就不会这么伤透脑筋了。

算了，他脑袋直，也一向直来直往惯了，就直截了当的说吧，如果他们不是，就算了，如果他们是，他会用真心让他们相信自己。

深吸口气，拍拂去身上的雪花，他走到小屋门前敲了敲门，立即听到匆促起身的声音，脚步急切的走了过来。

“谁？”姬光艳刻意压低嗓音，扬声询问。

“是我，我回来了。”欧阳禹昊回应。

门栓被拉开的声音响起，厚重的木门立即开启，屋内温暖的光线流泄而出，映照在眼前这道纤细的身影上，在她背后晕染出一圈柔和的金光。

老天，她……净了脸！

那张绝俗姿容清艳动人，一双美眸闪着盈盈不安的光芒，却又倔强的、似试探地瞅着他，如玉般的粉颊许是因为接触到寒冷的空气而冻得有些粉红，那盈盈欲滴的唇瓣遭贝齿轻咬，微微泛白。

她……好美！

那画像里的人的神韵，根本不及她三分，是哪个画师的粗糙之作啊？光凭那画像想找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难道他猜错了？

也许那些巧合纯粹是巧合，他们根本不是平南王的一双儿女？

“瞧什么？不过是把脸洗干净而已就不认得我了？”姬光艳被他瞧得有些失措，口气有些冲的脱口而出。

“哦？”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看她看得入迷出神，一张帅气的脸庞瞬间涨红，有些尴尬的抓抓头。“我……我回来了。”

“还不进来，风雪都吹进屋里了。”她转身进屋。

“喔！”欧阳禹昊赶紧进屋，反手将门关上，视线又不由自主的飘到她脸上。她长得真是好看，就连已经看惯师妹们绝色容颜的他，仍被她清艳脱俗的丽颜给迷了神魂。

姬光艳有些羞恼的瞪向他，开始怀疑义弟说他们可以净颜是不是太不智了？

虽然这个笨蛋肯定不会见色忘义干坏事，可是瞧他傻不楞登的瞧着自己的样子不禁让她又羞又气，不过羞的程度大于恼吧！

被她狠狠的一瞪，他吓了一跳，赶紧转移视线，有些无措的抓抓头，她真的很美，可是也很凶，和外貌一点都不搭，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脾气这么大呢？

“欧阳大哥，过来喝杯茶暖暖身子。”一旁的姬光义坐在桌前双手托腮，终于看不下去，只好出声招呼。

欧阳禹昊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时之间因自己为美貌所迷而红了脸，然后他才注意到姬光义的脸上也是一片清爽，这阿义也是个俊美的小伙子呢！

对于他们突然决定清洗干净的举动，他没有多问，只是掏出怀里的一包银子交给姬光艳。

“这个你们收着。”

“这是……”她打开布包，讶异的看着五锭元宝。“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两？”

“那是我赚的。”欧阳禹昊简单的说。

“那你干么拿给我？”她将布包推回去。

“你们收下，这是给你们生活用的。”他将银子又推到她面前。

两姐弟相视一眼。“我们不能拿你的银子，我们不需要。”姬光艳婉拒，再推回去。

“你们当然需要，虽然只有五十两，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赚更多，往后你们就能安稳的过日子，不用担心了。”他再推过去。

“欧阳大哥，你已经买屋给了我们一个安身之处，这样已经够了，我和姐姐有能力自己讨生活，你不用再费心了，银子你自己收着，我们真的不需要。”姬光义终于开口，要不然他们推过来推过去，看得他头都晕了。

“我知道你们有能力，我只是想要为你们尽一份力，这样阿雁就不用每次刺绣到很晚，不仅弄坏身子，眼睛也会受不了，更何况有了多余的银子，你就可以不用这么累。身体比较重要，没了健康就什么都没有了，知道吗？”欧阳禹昊一手拿起那包银子，一手拉过姬光艳的手，直接将银子放在她手上，并包覆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将银子还给他。

嗯嗯嗯，很好很好，就这么收下吧！欧阳禹昊在心里想着，眼神晶亮的望着她，希望她不要太固执，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个呆瓜，竟然又握她的手！

掌心感觉银子沉沉的重量，而手背则有着从他手上传来热呼呼的温度，暖了她冰凉的手，以及冷凉的心。

姬光艳粉嫩的脸颊浮上一抹嫣红，幸而油灯昏暗，看不太出来。

欧阳禹昊笑望着她，初时只是在心里祈祷她不要又把银子推回来，可是渐渐的，看着她那娇羞的女儿态让他突然意会到，他正握着她软软嫩嫩的手呢！

心跳猛地加快速度，他心里想着自己应该马上、立刻将她的手放开，可是突然放开似乎又太过突兀，反而尴尬。

一时之间，他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然而看着看着，他又渐渐的忘了这回事儿，心思又被她给夺了去。

“阿雁，你好美喔……”他不自觉的低喃。

姬光艳一张丽颜更红了，她带点娇嗔的瞪他一眼，狠狠的抽出自己的手。

“这种话我已经听腻了。”横睨他一眼。她说的也是实话，这种赞美的话，她从小听到大已经听腻了，可是……为何他的赞美会让她觉得心里又羞又甜的？

“说的也是。”他握紧自己突然觉得空虚的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一旁的姬光义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这两个人似乎已经将他给忘了呢！

看来他只好出个声，让这两个人知道，这里可不是只有他们。

“姐姐，这些银子你就收下，当作是帮欧阳大哥保管好了。”他最后提议。

“呃，对对对。”欧阳禹昊阳刚老实的脸上浮起一丝暗红，赶紧把话绕回正题。“阿一说的对，你就当替我保管，要不然银子放在我身上都会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像上次阿一交给我的那些就全都不见了。”

“银子不会自己消失不见的。”姬光义失笑。

“是真的，这是我的经验，我的银子常常闹失踪。”他认真的表示。

“那是因为你把送银子当成娱乐，见人就送，大善人。”姬光艳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

“我知道我常常把银子送给需要帮助的人，可是也不可能花掉那么多的。”欧阳禹昊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是喔！没花掉那么多，是那些银子自己长脚跑走的。”她又翻了一个白眼，这个笨蛋没救了！“算了，我就暂时帮你保管，免得你银子左手进右手出。”看来她若不帮忙提点他一下，他就算做到死也会一无所有！

“太好了，谢谢。”他放下心，总算是让她收下了。

谢谢？两姐弟又相视一眼，欧阳禹昊真的是他们生平仅见、空前绝后的笨蛋，送人银两还道谢！唉！

“欧阳大哥，你年纪看起来也老大不小了，难道都没有为自己打算吗？”姬光义瞄了姐姐一眼，决定探探他的口风。

“打算？打算什么？”欧阳禹昊狐疑的问。

“像是存些银子，好准备成家立业啊。”

“喔！成家啊，呵呵！”欧阳禹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姑娘家愿意嫁给我这种身无恒产，有银子总是左手进右手出的傻瓜啦！”

“哼！你也知道自己是傻瓜啊！”姬光艳有些恼的说。他是怎样？把每个姑娘都想得这么势力吗？她就不是那种人，她就是喜欢……

思绪一顿，瞬间红了脸，她……她竟然……喜欢上这个笨蛋了！

“天天被人这么念着，就算我不想知道也难啊！”他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笑了笑，抓抓头。“其实我也不是没打算，只是我现在得想办法多赚一点钱。”

“笨蛋！就说了我们不需要你的钱，你听不懂啊！”姬光艳懊恼的说。

“我知道啦，阿雁，别气别气，我要赚的是我欠两位师兄的银子啦！”他赶紧解释。奇QīsuＵ.сom书“我欠了两位师兄共两千两银子，得要赚足了两千两，我才能回去。”

“回去？”她楞了楞，心头闪过一抹惊慌。是啊，她怎么忘了，他一开始便说过他只是暂留，买屋只是为了让他们姐弟有个安身立命之处，他有其它地方可以“回去”的。

“是啊，不过没存到足够的银子我可不敢回去，希望过年前能存够就好了。”他想回荒谷过年啊！

姬光艳张了张嘴，很想问他他家在哪？可是她没出声便又闭上。

问什么呢？知道了又如何？她……他们对他来说，和其它他帮助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怎么会对他这么的……

“两千两银子？”姬光义眼神微闪，这个数目刚好和他们姐弟俩的悬赏金相同。“你怎么会欠下这么高的债务？”

“喔，这个喔……”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用问，一定是不自量力的又把银子送人所欠下的债务吧！”姬光艳哼了哼，像他这种人，绝对不会为了自己花掉那么多银子还欠下高额债款，肯定是为了别人！

这下欧阳禹昊更显尴尬，因为全被她说中了。

“看来姐姐猜得没错。”姬光义也忍不住失笑，不过……“欧阳大哥，你说这银子是你赚来的，请问你的工作是什么？竟能一天赚这么多银子？”

“啊，我好像还没告诉过你们。”欧阳禹昊望着他们，之前他就决定了，不管他们是不是姬氏姐弟，他都打算说出自己的职业。“我刚刚抓了一个奸淫杀人的通缉犯，这是赏银。”

“赏银……”姬光艳神情瞬间冷了下来望向弟弟。

姬光义则低着头，眼底闪着些许的不安，以及不该在他这年龄出现的冷酷神情。

“欧阳大哥是抓通缉犯的赏金猎人？”他突然低声问。

“是啊！从十四岁开始，到现在已经九年了。”欧阳禹昊据实相告。

“你有没有想过，你抓的犯人有可能是受到冤屈的？”姬光艳的声音像是从齿缝迸出，桌子下，姬光义抓住她的手，两人同时感觉到对方的轻颤。

“不会，因为我们自己会查清楚真相，罪证确凿、铁证如山才会抓人。”

两双眼睛重新扬起，瞠大了瞪着他。

“怎么了？”欧阳禹昊微笑。

“那……若是有冤屈之人呢？你会放过他们？”姬光艳问。

“放过他们？”他微微偏头。“不，我不会放过他们……”看见他们瞬间刷白的脸，看来他们确实是姬氏姐弟。“就算我放过他们，也会有其它赏金猎人或是官差抓到他们，所以我不会放过他们，我会帮助他们洗刷冤屈，让他们能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

两双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瞪着他。

他静静等待，没有表示什么，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啜了一口。

“时辰已经晚了，我们回房歇息，欧阳大哥也早点睡。”姬光义拉着姐姐的手，转身快步走向后面。

欧阳禹昊没有阻止他们，他知道，他们必须好好的讨论这件事。

“对了。”他将姐姐推进帘后，没有回头地说：“竹篮子里的披风是姐姐亲手为你做的。”说完，他便走进房里将门关上。

为他做的！

欧阳禹昊讶异的将放在绣篮里的衣裳抖开，这是一件冬天保暖用的披风，是用黑色、温厚保暖的布料做的，披风上缀着几点繁星，还绣着一只栩栩如生，宛如遨翔在夜空之中的……苍鹰！

难道……他们知道他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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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义弟，你怎么会知道的？”姬光艳一进房就抓住弟弟的手臂，略带激动地问。

“姐姐，你以为这一阵子我真的都在外头乞讨吗？”姬光义摇头。“我就是在探听这件事，因为乞丐不会被人看在眼里，所以我都窝在府衙附近听那些差役闲谈，藉以得知想要的情报。”

“那你调查到什么？”她不安的问。

“目前有两组赏金猎人的组织接下捉拿我们归案的任务，一个是雷风堡，一个是禽兽窝，我一直希望是雷风堡的赏金猎人先找到我们，只要能与风娘子接触，就有可能洗刷姬家的冤屈替爹娘报仇，可惜先找到我们的，却是禽兽窝里的苍鹰。”

“你是说……欧阳禹昊就是苍鹰？”所以义弟才在她不知道该在披风上绣什么的时候，建议她绣鹰？

“嗯。”姬光义点头。

“义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身分？，”

“在他买下这间屋子的第一天，从他身上掉落一张我们两人的通缉画像，事实证明，我的怀疑很合理。”

“你竟然没有告诉我！”她不敢置信的低吼。“如果我知道他的身分，我们早就离开这里了！”

“就因为这样，我才没告诉你。”他摇了摇头。

“他是赏金猎人，他的目的就是要抓我们领赏银，两千两，你没听见他说他需要这笔银子吗？”她握紧拳。“我不懂你，义弟，你明知道危险却故意隐瞒，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了保全你，费了多大的心力吗？”

“姐姐，你说你相信我。”姬光义提醒她。

“我是相信你，可是你竟然辜负了我的信任，你置我们于险地，你到底……”责备的口气在看见弟弟脸上的表情时突然沉寂下来，一会儿之后，她黯然的低下头来。“对不起，义弟，我……我只是有点慌了，不是真的在怪你……”

他淡淡的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姬光艳叹了口气，缓和一下自己暴躁的脾气。

“义弟，你觉得他是打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分，有目的的接近我们吗？”

“呵呵！”他闻言忍不住失笑。“姐姐，你认为他耍得出那种心机吗？”

她想起欧阳禹昊烂好人的性情不禁摇了摇头，对自己的揣测也觉得好笑。

“你说的对，那个笨蛋不会有这种心机。”

“没错，我可以很肯定的说，他并不知情。”姬光义说。“苍鹰这个名号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除了他从不失手、嫉恶如仇之外，他同情心太过泛滥的烂好人个性也是非常的有名，据说他还有一个别号叫做‘笨鸟’。”

笨鸟……

噗哧一声，姬光艳忍不住笑了，这个名号比起“苍鹰”更加的名副其实。

“那个笨蛋似乎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抓‘姬氏姐弟’归案，是不？”笑声过后，她忍不住轻叹。

“是啊，要不然他也不会需要另外找差事赚两千两银子还债了。”真是好笨的欧阳大哥，笨得让他这种小孩子都为他心疼呢！

“我们和他的相遇，只能算是因缘巧合。”缘分啊……谁会想到呢！“义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姐姐觉得呢？”他将这个决定交给她。

姬光艳低下头，静静的思考着，说？不说？

“义弟，你还记得爹爹送我们离开时的殷殷嘱咐吗？”一会儿之后，她幽幽开口。

“姐姐是指……隐姓埋名，平凡过活？或者是……不要报仇，不要试图为爹洗清冤屈？”姬光义眼神倏地变得冷黯。

“都是。”她的表情闪过一丝哀恸。

“我记得，所以呢？”

“那畜生如今攀附上位高权重的左相，不是普通人能与之抗衡的，你刚刚也听到那个笨蛋说的话了，他会帮受冤者洗刷冤屈，让他们能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可是……”姬光艳停顿了一下，视线飘向门外，深吸口气。“我不想连累他。”

“的确，若是雷风堡就不用担心这点，可欧阳大哥只是普通的赏金猎人，无权无势，怕是事情真相没查出反而送了命，所以当初我才会希望是雷风堡先找到我们。”姬光义抿唇。

姬光艳无语，可她心里却很高兴找到他们的是欧阳禹昊。

他望向姐姐，一会儿之后才徐徐的开口，“既然姐姐不想说，那就不要说，不过我想欧阳大哥应该已经猜到了才对。”

她讶异的问：“你确定？”

“八成，不过我们不说，相信他也不会故意戳破。”

“那就好，如果我们说了，他那种笨蛋一定会多管闲事，最后只会赔掉他的小命，他笨死是他家的事，我可不想背负这个责任。”她有些恼，可更多的是心疼。

“姐姐，你的想法刚好和我的完全相反。”姬光义摇头，姐姐真是嘴硬。“姐姐如果不想连累欧阳大哥，就必须把真相说出来。”

“怎么说？”她吃惊的问。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苍鹰’是个同情心太过泛滥的烂好人，而从他帮助我们这件事来看，也证明了‘苍鹰’确实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说来，我们与他素昧平生，还是乞丐，一般人就算再好心，也只是行有余后，施舍几个铜钱，有谁会像他做到这种地步的？”

姬光艳点头，对于欧阳禹昊的举动，她不是不感恩，但是他毫无原则的滥发同情心，就是让她火气一天比一天大的原因。

“所以呢？”

“姐姐说不想连累他，可是从我们接受他的帮助开始，他就被我们连累了，如今欧阳大哥已经得知我们真正的身分，以他的个性，在我们不明说的情形下，只会将他连累得更彻底，因为他会暗中调查真相，试图帮我们洗刷冤屈。”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惜，可姬光义却看得一清二楚，心一揪，看来他猜的没错，姐姐真的喜欢上了欧阳大哥。

“你说的没错，那个笨蛋绝对会这么做！”她懊恼的说，气自己竟然疏忽了这点！

其实姬光义早就看出姐姐对欧阳禹昊是不同的，虽然她总是“那个笨蛋”、“那个笨蛋”的叫，可是这句话里，就隐含了她对欧阳禹昊毫无所求的付出的心疼。

如果是过去的姐姐，表现出来的肯定不是这样，只可惜，变故后姐姐原本的性情随着逃亡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环境逼出的强硬。

他也喜欢欧阳禹昊，如果姐姐心仪他，和欧阳禹昊有好结果的话，他也算了了一桩爹爹托付给他的还愿，不过为爹娘报仇一事，他誓在必行，原本打算借苍鹰之手，但是……还是以后吧！

这几年他可以先充实自己的实力与战力，等他长大之后，他可以靠自己替爹娘报仇，而不会连累到姐姐或是姐姐的心上人。

“姐姐，你想怎么做，我都没意见。”姬光义轻声的说。

她猛地站起身，打算出屋。

“你要去哪里？”他明知故问。

“我要去告诉那个笨蛋所有的事，免得他真的给我跑去做傻事！”

姬光艳一掀开帘子，就看见厅里的欧阳禹昊拿着她为他裁制的披风看得出神，在烛光的照映下，他帅气阳刚的脸上，有着一股让人心疼的迷惘。

他在想什么？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故意踏重步伐，从里头走了出来。

欧阳禹昊闻声，有些无措的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将披风放回桌上。

“你们不是进去睡了？”他有点儿结巴的问。

“你不喜欢？”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瞥了一眼披风，心里有些闷，这披风的针黹功夫，她可是下了十成十的功力，不像要拿去外面兜售的那些绣品有保留实力。

“什么？”他楞了一下，才理解她问的是披风。“不不不，怎么会不喜欢，我很喜欢。”他有些激动的说。

“是吗？”闷意消失，姬光艳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一些。“那你刚刚在发什么呆？”

“我是在欣赏，这是我见过最棒的披风，你的针黹功夫非常好，根本看不出缝线，尤其是这只鹰……虽然我对刺绣不懂，可你绣得真的好漂亮，是我见过最棒的，我真的很喜欢。”微微红了脸，话说得有些急切，生怕她误会。

赞美的话过去听太多，她早已没什么感觉，可他的赞美却让她觉得心窝有种甜蜜的感觉，真奇怪。

“喜欢就好，方才见你看着披风出神，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不是，是因为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亲手为我缝制新衣，我……觉得很开心，心头高兴，舍不得放下，就这么捧着……”欧阳禹昊的脸又红了，因为他察觉自己的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哦，谢谢你。”最后终于想起他还没道谢。

“你不用这么客气，这些日子承蒙你对我们姐弟伸出援手百般照顾，比起来，我只不过缝制了一件披风，算不了什么的。”姬光艳耸耸肩，女红对她来说做起来得心应手，一点也不费事，而且在裁制披风的时候，她觉得很开心，很喜欢那种为他缝制衣裳，想着他穿在身上的样子的感觉。“如果你喜欢，往后我可以为你做几件衣裳。”

他的神情欢喜，“不会很麻烦吗？”做衣裳呢，很厉害的样子。

“不会，反正只是顺便，一点都不麻烦。”她撇开头，有些别扭的说。真是的，不过就是做几件衣裳，也说了只是顺便，他干什么这么开心的样子，他不知道他这样子，会让人看了觉得心酸吗？

“那……哦，谢谢。”欧阳禹昊脸上微微发热，就算是顺便的，他也开心得像要飞上天，开心的想要抱住她……

脸上突然爆红，压抑住心思浮动，他无措的转移话题，“那个……你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低下头，纤白粉嫩的双手无意识的开始绞扭衣裳。

欧阳禹昊见状，心中已经有底，看来她果真有话要说。

他也不催她。倒了杯水，持茶杯握于掌心，不一会见冰凉的茶水冒出白烟。

他将热茶推到她面前。“天寒地冻的，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错愕地望着冒烟的茶水，她心想这种天气，茶水应该早已冰凉，怎么会……

“我的武功很好。”欧阳禹昊自豪的说。“虽说我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可至今我尚未遇见敌手喔。”当然，他那些师兄弟妹不算在内啦！毕竟他们又不会真的来场你死我活的比斗，还有同为赏金猎人组织的雷风堡，据说那些猎人也个个身怀绝技，不过他们并无冲突，这些就不用让她知道了。

姬光艳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以这个笨蛋的性情，怎会说出如此自大的话？这未免太奇怪了一点。

然，看着他的眼神、表情，一会儿之后，她蓦然醒悟，这个笨蛋是要她放心，是在告诉她，有什么事他会顶着！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就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可是仍迟了一步。

“啊？”欧阳禹昊见她流泪，又惊又慌，手足无措，赶紧走到她面前蹲下，抓起袖子为她拭泪。“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对，你太自大了，瞧你笨头笨脑、呆呆傻傻的，被卖了还会帮人数银子，我才不相信你会厉害到哪里去！”她故意道。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安心，可是我武功真的很不错，我能保护你们，你相信我，别哭了。”欧阳禹昊焦急的解释。

他的手劲有点大，擦得她脸颊生痛，可她的心在这一瞬间，却被他填得满满的。

“别擦了，好痛！”她红着脸——一半是被他擦红的——拉下他的手。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粗鲁了！”他这会儿更慌了。

“冷静一点！”姬光艳低喝。这个笨蛋，平时看他和义弟对话，明明都条理分明，怎么一碰到她就会失常呢？也难怪她老是叫他笨蛋了！

他闭上嘴，动也不敢动的望着她，神情显得无辜又憨厚。

“我没事，我只是有话要告诉你。”他真心待他们姐弟，是该对他说清楚，免得这个笨蛋害死自己。

“好，你说我听着。”歇阳禹昊拉了个板凳在她面前坐下。

她轻轻的点头，再轻轻一声叹息，目光落在虚无的空间，显得有些遥远，低低的开始简单叙说他们的故事。

“我们家族代代为官，我爹更是功在朝廷，深得皇上器重，无奈树大招风，贼人一来眼红，二来怨爹爹太过清廉，挡了他们的财路，于是用计诬陷爹爹，又一手遮天，欺上瞒下，判了我们抄家灭族之罪并匆促行刑，我与弟弟被爹爹连夜送出城逃亡，辗转流浪，来到这里……”姬光艳低下头。“贼人为免后患，欲斩草除根，发布通缉画像，悬赏两千两白银欲捉拿我们姐弟归案……”

“……”他欲言又止的望着低垂着头的她，她在哭吧！

姬光艳抬起头来，眼神冷列，脸上并无泪痕，坚定的说：“我叫姬光艳，弟弟姬光义，我们就是平南王姬耀德的儿女，悬赏中的钦命要犯。

“你辛苦了，委屈了……”他心疼的看着她，她没哭，可是他却感受到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哀伤气息。

辛苦……委屈……

姬光艳闭上眼，这些日子以来，她不让自己去想这些辛苦，并强迫自己要坚强、要努力，她成功了，不再是个柔弱的闺阁干金，也不会软弱的哭泣流泪，她变得强悍了，不是吗？

那……为何他一句话，就让她费尽心力筑起的高墙瞬间崩塌？

泪水决堤了，哗啦啦的无法遏止的奔流。

“姬姑娘……”欧阳禹昊慌忙的拉袖子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但发现她的泪水根本抹不干，又焦急又心疼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他的心疼、他的温柔、他的体谅，让她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呜呜低泣。

在她扑进他怀里的刹那，他有些窘然，可充实的怀抱却奇异的抚平了他之前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时的焦急，让他不由自主的抱紧她，在她耳边低喃安慰。

直到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理智回笼，埋头在他怀里的她瞬间涨红了脸，她不仅在他面前大哭，还投怀送抱……

喔！真是太丢脸了，可是……现在她也没脸自己离开。

就在她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欧阳禹昊开口了：“我会帮你们的，你不要担心，我会查清楚事情真相，还你家一个清白。”他拍抚着她的背，给予保证。

“不！”她忘了丢脸，猛地推开他，焦急的抬头望着他。“不要，我之所以告诉你，并不是要你为我们涉险……”

“我知道，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不，你不懂，我们不要你为我们做这种事啊！”姬光艳摇头。“我爹送我们离开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我们为他报仇，不要我们试图洗刷姬家的冤屈，我爹还郑重的要我发誓。他们的还愿，就是我们姐弟平安，其它的，他们不在乎了，所以……”

想到爹娘泪水又盈满眼眶，轻摇螓首，泪花洒落，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明明知道不能哭的，她没有哭泣的权利啊！

坚强的抹掉眼泪，她郑重的说：“你根本没有必要为我们涉险，懂吗？”

“不会的，你相信我，我说了，我很厉害的。”

“不行。”她还是坚决的摇头。“你知道吗？原本我是不打算说的，就是你这个笨蛋会想多管闲事，结果害死自己。告诉你，你怎么笨死的我都不在乎，可是就是不可以为我们、为姬家而死，我一点也不想背负这个责任。”她故意说。

欧阳禹昊抓抓头。“那又为什么决定告诉我？”

“因为义弟注意到我疏忽的事。”她白了他一眼。“你老实说，在我告诉你真相之前，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身分了，对不对？”

他老实的点头。“嗯，我是猜到了。”

“所以如果我没告诉你，你就会暗中去调查真相，对不对？”

欧阳禹昊犹豫了一下，在她眼神诉说着“你敢说谎试试看”的威吓之下，最后还是老实的点头。

“哼！我就知道，你这个笨蛋一定会做这种蠢事！”姬光艳没好气的说，可是眼底却有着深深的感动。“所以我才要告诉你，我们不报仇，这是我爹临终前的交代，他只要我们姐弟逃得愈远愈好，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平平凡凡的过日子，这样你懂了吗？你如果擅自替我们报仇洗刷冤屈，那只是让我们违背爹爹的还愿，陷我们于不义！”

她故意说得夸张，就怕他固执得想真想帮他们出头！他这种人，道道地地的“择善固执”啊！

欧阳禹昊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

“你不会打算暗中去做傻事吧？”她追问。

“我不会做‘傻事’。”他意有所指，话中有话。

“很好！如果你真笨到我都讲得这么清楚了，还要去做傻事的话，那你就真的会笨死！”姬光艳哼了哼。

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转移话题。

“你们有打算往哪里走吗？”

“我们怎么可能有打算？目前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她叹了口气。

“你们要找安全的地方啊……”欧阳禹昊沉吟了一会儿。对了，他可以带他们回荒谷，荒谷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他们可以留在那里，然后他便可以无后顾之忧的追查真相，洗刷姬家的冤屈！

关于这点，他可以满着地。

“我知道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禽兽窝。”

“禽兽窝？那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住着一群禽兽吗？”

“哦，要这样说也是可以啦，不过没有一群，只有四只。”欧阳禹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禽兽窝是我和三个师兄在荒谷里的住所。”

她惊讶的张着嘴，心狂跳，他要带他们“回家”？他的意思真的是要带他们回他的“巢穴”吗？

“可以吗？你的师兄们不会有意见吗？”姬光艳替他想到这点。

“放心好了，师兄们都是很好的人，虽然有时脾气有些古怪，不过习惯就好啦！”他笑道。

“可是这里……”她环顾四周，眼里有些不舍，这里好不容易像个家了。

“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迟早都会被发现的。”欧阳禹昊见她犹豫，以为她是担心安全问题。“不遇你不用担心，禽兽窝是个安全的地方，外面的人想进去可没那么简单，我从小住在那里，可还没有外人间进过呢！”

“你的师兄们真的不会有意见吗？”她不想让他难做人。

“放心放心，不会有事的。”欧阳禹昊保证。

“那……如果不会造成你们的困扰，我们跟你回去。”她终于点头，她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太好了！”他高兴的欢呼。

“可是……你不是说你要赚到两千两银子才能回去吗？”姬光艳提醒他。

“啊……”欧阳禹昊一顿，经她提醒，这才想到欠三师兄和四师兄的银两。

“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欠下那么多银子的？真如我猜的那样吗？”她皱眉间，心里衡量着是不是要把他们的银子拿出来给他，不过他怕是不会接受吧！

“哦，事情是这样的……”他将欠债的原因以及和四师兄的交易坦白告知后，有些尴尬的为自己辩解，“我不是说过，我身上的银子总是会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幸好四师兄愿意帮我，把他接下的任务交给我，让我有能力还三师兄银子。”

“你欠你三师兄八百两，而我们的赏金有两千两，那剩下的一千两百两呢？”她其实已经猜到答案会是什么了。

“当然是属于四师兄的啊！”他理所当然的说。“四师兄给我这个还债的机会，我非常感谢他。”

姬光艳翻了一个白眼，果然被她猜中了，这只笨鸟果真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银子，甚至还会谢谢人家卖了他！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样的呆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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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开诚布公之后，很多事情看似没什么改变，一切如昔，可是事实上已经不一样了。

譬如说，姬光艳的笑容多了；譬如说，姬光义的眼神温煦多了：譬如说，欧阳禹昊脸红心跳的机会多了，也知道心里头有了牵挂是怎样的甜蜜负担。

“阿艳，我回来了。”欧阳禹昊拎着两只烤鸡，大跨步的从外头走进来，并直接冲到厨房，却意外的发现厨房空空如也，没有她的身影。

疑惑的皱了皱眉头，转身走进屋子，厅里也没人。

他将两只烤鸡放在桌上，走到后头察看。

“阿艳？阿义？”敲敲房门，没有回应。奇怪了，也不在房里。

走回客厅，刚巧看见一只癞痢狗咬着一只烤鸡跳下桌子，听闻人声，迅速的瞄了一眼，便飞快的逃跑。

“哎呀！”欧阳禹昊只是低低一呼，抓抓头，没有追过去的意思。“算了，那只狗儿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好可怜的样子，阿艳他们胃口小，一只烤鸡就够吃了。”

不过……都快午时了，平常他这个时间回来，阿艳已经在厨房忙了，今天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呢？

他有些心神不宁的在桌边坐下，一会儿又站了起来，走到大门口，左边望望、右边望望，可街道的两端都没有他们的人影。

阿艳他们出门还是做乞儿的打扮，所以一定是绣品还没卖完，才耽搁了回来的时辰，没事的，不要瞎操心，阿艳很凶，阿义很精明，就算他们遇到什么麻烦事也不会吃亏的。

那如果遇到凶狠的人呢？会武功的人呢？地痞流氓？或者……骁勇骑士？

愈想愈心急，他再也无法呆呆的等着，他连门都忘了关便快步的走到街上，往阿艳他们常去贩售绣品的慈航寺奔去。

他知道自己想太多了，阿艳他们一定没事，不过……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就当作是去逛街好了。

可是，愈接近城里最热闹的中心慈航寺，他的心就愈不安。

前方慈航寺的大庭广场为什么围着一群人？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又是为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从另一头匆匆赶来的数名骁骑卫士，正往那群人快速的奔去。

难道……

心跳加快了，带着满满的恐慌，他无暇细想，倏地飞身而起，点过围观群众的肩头，直接飞人人群中间。

“阿……”艳字在口中转了一圈，及时吞了下去，人群中间，不是阿艳和阿义，而是一名坐在阶梯上的老人家，以及一名跪在老人家旁边的大汉。

欧阳禹昊倏地松了口气，幸好不是阿艳他们……

那阿艳他们呢？

糟了，那些骁骑卫士！

欧阳禹昊倏地又拔身而起，在众人惊呼声中飞掠而出，果然看见那些骁骑卫上刚好经过人群奔入慈航寺。

眼微眯，耳里突然听见四周的窃窃私语……

“好像是抓通缉犯的……”

“对啊，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看那些官差更像恶霸。”

“嘘！小声一点，被听见可不好！”

“我只是实话实说，像刚刚不是才押走两个，我看那两个人一点也不像什么钦命要犯，看起来好可怜哪！”

“好了，别说了，免得惹祸上身，走吧！”

欧阳禹昊心慌了，难道阿艳和阿义已经被抓走了？！

不！不可以，他一定要去救他们出来，那些骁骑卫士心狠手辣，一定会将他们折磨致死。

可是……骁骑卫士都将人押到哪里？暂押府衙的牢房吗？如果是，事情就好办了，那里的环境他熟，牢头他也认识，也许他可以顺利的将人救出来……

“欧阳大哥？”

突然，宛如天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猛地转过身，就看见他牵挂的两个人儿朝他走来。

是他们！

他们没事，他们自由自在的行动着，没有被骁骑卫士发现，没有……

“欧阳禹昊，你怎么会来这里？”姬光艳在他面前站定。奇怪，他怎么了？为什么一脸要哭的样子？

“阿艳……”欧阳禹昊低喃，真的是阿艳，她没事。

“怎么了？”她皱眉。“难道你的银子又花光了？”

“阿艳……”他摇摇头，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激潮，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阿艳，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担心死了，我以为你们被抓走了……”

“喂喂！”姬光义翻了一个白眼，赶紧将两个人拉到一旁。“欧阳大哥，大庭广众，又是在寺前，你疯啦！”

欧阳禹昊涨红了脸。“我……我很担心你们啊！刚刚又听到骁骑卫士押走了两个人，我还以为……”吁了口气，他没将话说完。“总之你们没事就好。”

“你以为我们被那些人抓走了？”姬光艳轻轻的握住他的手。“我们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不要担心。”

“阿艳，我决定要多抓一些犯人，早点存到两千两，然后早点带你们回去，到时候就不用担心那些人找到你们了。”他认真的说。

两姐弟相视一眼，最后姬光艳道：“先回去再说，我们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他好奇的问。

“回去再说吧！”拉着他的手，姬光艳对他微微一笑。

欧阳禹昊脸更红了，低头望着她握着他的手的样子，然后轻轻的回握住她。

姬光义走在两人后面，似笑非笑的，看来欧阳大哥好像有点开窍了呢！

回到小屋，两姐弟直接回房，一会儿之后，姬光艳捧着一个方盒走出来，不过没见到姬光义。

她走到欧阳禹昊面前，将方盒交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他疑惑的看着她交给自己的方盒。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她笑道。

“喔！”欧阳禹昊又被她美丽的笑容炫花了眼，傻傻的一笑，慢慢的打开盒子。

下一瞬间，他瞠大眼，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向她。

“这是……”

“给你的。”姬光艳说。

“为什么给我？”他皱眉。

“你不是说需要两千两银子吗？”

他沉默的盖上盒盖，将盒子交还给她。

“抱歉，我不能收。”

“为什么？”姬光艳一双柳眉微拢。“这些银票和元宝，是我爹让我们带出来的，来源绝对清白干净！”

“阿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担心它们来源不干净，而是我不能收你们的钱，尤其你说这是你爹留给你们的，那你们就应该好好利用，不能让它们浪费在我身上。

“为什么用在你身上就是浪费？还是说，你也认为当初你帮助我们姐弟也是浪费吗？”姬光艳气极，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见外？她以为他们已经有所不同！

“当然不是，阿艳，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他焦急的解释。“你不要胡思乱想啦！你把这些银子好好的存起来，以后可以给阿义啊！看他是要做生意或者是什么，反正总是会用到的。”

“你不收？”她轻声问。

“我不能收啊，我需要的银子，我可以自己赚，真的。”欧阳禹昊保证。

“也就是说，你只想帮助别人，却不愿意接受帮助就对了。”她怒哼一声。“如果你这么见外，非得跟我划清界限，我看我们就分道扬镳算了，我和义弟会马上离开这里，至于你的禽兽窝，我们不会去了。”气冲冲的说完，她转身走向后面寝房。

“等一下，阿艳！”欧阳禹昊以为她真的要去收拾行李，急急忙忙的拉住她，将她扯了回来。“你不要生气，也不要离开，外头骁骑卫士正胡乱抓人，只要看见一男一女就抓，你和阿义一离开，肯定会被发现的。”

“我们的死活又与你何干？”她冷睨着他。

“当……当然有关啊！我……我们是……朋友嘛！”他小小声的说。

“朋友？”姬光艳挑眉，只是朋友？！

“对……对啊！”他有些结巴。

还说对！

姬光艳这会儿可气死了。

“我不是你的朋友！”她娇怒大吼。“我才没有像你这种大呆瓜朋友！”笨蛋、蠢蛋、呆瓜，竟然敢说她只是朋友！

“啊……”欧阳禹昊错愕，有点尴尬的笑了笑。“也对啦，我这么笨……”阿艳嫌弃他，好伤心喔！

“你……你这个笨蛋！”见他竟当了真，她简直是气炸了。“算了，既然你不要，我也不勉强，这东西既然没用，干脆丢了算了！”她恼怒的将盒子从窗户丢出去，盒子落在门外积雪的小庭院里，盒盖弹开，几个元宝散落在雪地上，银票则随风飘起。

“啊！”欧阳禹昊错愕的大喊，立即翻身掠出门外，动作迅速的在空中抓了几抓就抓回一把银票，然后弯身捡起元宝和盒子，将东西全都放进盒子里，才走进屋子。“阿艳，你的脾气好大，这东西怎么可以丢呢！”

“反正没人要，留着也是浪费空间！”她冷哼。“让开啦，我要回房收拾行李，好趁早离开这里。”

“阿艳，不要走啦！”他手忙脚乱的将盒子放在桌上，张手挡在她面前。“不要啦，阿艳，是我不对，你不要离开，好不好？”如果阿艳走了，他……他怎么办？

“我们留下来做什么？”姬光艳望着他。“我根本不可能当你是我的朋友，这样你还要我留吗？”

“当然要留，就算你不当我是朋友也没关系。”欧阳禹昊立即说，他不本来就知道他配不上她，瞧，连当朋友都不够资格，更何况是其它，他很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去妄想得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们进了荒谷之后，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帮你们找个漂亮又隐密的地方建屋，绝对不会去打扰到你。”

“够了！”这个笨蛋，真是气死她了！“我留下就是，你不要再说了。

“好，我不说。”欧阳禹昊开心的笑了。“阿艳，你放心，两千两银子很简单的，只要我多抓几个悬赏的犯人就可以了。”

她心里又生气又心酸，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捧起桌上的盒子，头也不回的进寝房。

短短数日，平安城以及其四周各村落小镇大镇，榜上有名的犯人全都消失无踪，有的是被抓了，有的则是闻风逃逸，短时间怕是不敢再接近这个地方了。

“糟糕，怎么办咧？”欧阳禹昊有些烦恼的搔搔头，看着布告墙上空虚的通缉榜文。

“有麻烦吗？”熟悉的声音在他后方响起。

他讶异的回身，低头一看。“阿艳，你怎么会在这里？”

“凑巧。”她敷衍的说。

欧阳禹昊立即拉着她到角落，四下张望，生怕被发现。

“阿艳，你明知道骁骑卫士还在城里走动，被发现可不得了。”这几天骁骑卫上的行动愈来愈大，他还听府衙的捕头大哥说，骁骑卫士好像决定挨家挨户的搜查！

“你放心，对我这种小乞丐，那些人都是视而不见的，就算见到，他们都避之唯恐不及了，怎么还会注意到什么？”姬光艳身上是以前乞丐的装扮，她今天和那些骁骑卫士擦身而过时，可不见其中有人瞄她一眼。

他望着她，绝色容颜又被炭污和散发给遮掩，好可惜喔！

“阿义呢？”他问。

“他说贩售绣品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叫我来找你。”

以义弟的说法是——去盯着欧阳大哥，否则我们一辈子也不可能回他们的兽窝。

因为义弟没有解释清楚，她只好过来看看了。

偏头望向那片布告墙，她再次问：“你刚刚看着这面墙说什么糟糕的，你有麻烦吗？”

“哦……也不是什么麻烦，只是发现城里的犯人好像都不见了。”

“都被你抓光了？”姬光艳讶异，他抓了很多悬赏犯人吗？

“哦，好像是耶！”他抓抓头，墙上的通缉榜文都被他撕光了。

“那很好啊，这城里太平了，总算名副其实。”她听不出来麻烦在哪里，她想那些人万万没料到，平常只挑硬柿子下手的“苍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不分软硬见人就抓。

对平安城的百姓确实是好事啦，他叹气，看来他得追踪到其它地方去才行，要不然到过年前也筹不到两千两这个数目。

“对了，阿艳，既然你刚好在这儿，这银子你就帮我拿回去。”欧阳禹昊伸手入怀掏了老半天，却只掏出一个扁平的布包，一看就知道里面不可能有两百两之多。“这……”他傻眼，瞪着扁扁的布包，他的银子呢？

她迳自拿过他扁平的布包打开，里头有五两，嗯，和他每天拿回去的银子差不多数目，所以她没有特别的反应，不过他是怎么了？

“有问题吗？”姬光艳疑问。

“我的银子……‘好像’少了一些。”他犹豫的说。

“是吗？”她一点也不意外，如果他身上有银子却不会减少，那才是奇事一牛。

“是……是啊，本来有……两百两的……”欧阳禹昊有些苦恼的咕哝着。

她一顿，两百两？！

“你今儿个到现在为止，抓了几个犯人？”她忍不住问。

“今天两个，各得赏银一百两，所以……应该有两百两银子啊！”

姬光艳皱眉，一名犯人一百两，这么多啊！她一直以为那些犯人的赏银可能都只有一二十两，所以他领了赏银，散个十几二十两出去，然后拿着三、五两回来是很正常的，可是……一人一百两。

“我想了解一下，过去几天，你到底抓了多少犯人，领了多少赏银？”她双手环胸，仰头斜睨着他。

“唔……我算算，第一天五个，各是七十两一名、一百二十两两名、一百五十两两名，第二天……”他掐指数了数，随即讶异的张大眼。“咦？总共有两千一百五十两，原来我已经赚那么多了，太好了，阿艳，我们可以回去了！”他开心的握住她的手。

“你……”她无言的瞪着他，他交给她保管的银子，加一加根本不超过五十两！“你最好想想，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花了多少银子。”

“我没有花什么银子啊！”欧阳禹昊摇头。“我只是……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个小姑娘被她爹卖到青楼，我看了可怜就替她赎身，是花掉了一些银子没错，后来她说回家去还是会被卖，她不能回家，所以我又给她一些银子让她安身立命去，嗯，对了对了，这几天我还有施舍些银子给路边的乞丐们，总觉得这几天乞丐特别多呢……”他有点疑惑的低哺。

“笨蛋，那是人家知道你笨，呼朋引伴来骗钱的！”姬光艳恼喊，总算知道义弟说的乞丐们口中提到的蠢蛋是谁，也了解义弟为什么要她出来找他了。

“怎么会呢，他们……”他小声的想反驳，可被她一瞪，又缩了回去。

“还有呢？”肯定不止这些。

这……阿艳，我很少去记这些事的，一时要我想我也想不起来……“

“想清楚一点！”姬光艳坚持。

他有点委屈的看着她。“阿艳，你不要这么凶啦！姑娘家这样会找不到婆家，没人敢娶你的。”

“没人敢娶我最好，我就一辈子赖着你！”

“啊？”欧阳禹昊错愕的望着她，心里有些欣喜。阿艳说……要一辈子赖着他耶！

“怎样？你有意见吗？！”她吼出来之后立刻红了脸，见他错愕的表情，又有些羞恼，只得强忍着羞窘，故意强硬的瞪他。

“没有，没意见，阿艳想赖，我就让你赖，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都没关系。”欧阳禹昊咧开嘴。

她的脸更红了，娇怒的横他一眼。

“废话少说，快想！”

“好好好，我想……”欧阳禹昊无奈，只得继续努力的挖脑子。“啊，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城郊桶儿胡同的大杂院里，老的老，小的小，没有谋生能力，我每次经过都会替他们买些衣裳和食物……”抓了抓头，还在努力的回想。“对了，他们说屋子破了要整修，我没时间帮他们，就拿了一笔银子给他们，让他们请人修……”

她差点翻白眼，难怪他的银子留不久，大杂院那些被施舍的人，个个吃的、穿的、用的，都比他高级！真是烂好人！

有点尴尬的望向姬光艳，发现她的表情变得和师兄他们差不多，他赶紧好声解释，“阿艳，他们真的很可怜的……”

“对，他们是很可怜！”她没好气的打断他。“他们可怜到餐餐大鱼大肉，可怜到穿着崭新保暖的棉袄，可怜到吃饱睡，睡饱吃，反正有个呆瓜会定时孝敬供养他们，他们就可以继续可怜得不事生产，继续可怜得好吃懒做下去。”

姬光艳嘲讽的撇唇。“请问你能供养他们一辈子吗？如果你不能供养他们一辈子，那你现在的作为就是在害他们，而不是帮助他们，你懂不懂救急不救穷啊？你养大了他们的胃口，养成他们好逸恶劳的个性，他们不老不小，只是在你面前装老装小，一开始他们或许真的可怜，但现在的他们，已经被你害到变成可恨了。”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尽自己棉薄之力……”

“你根本没有量力而为！”姬光艳大吼。

“我有啊……”阿艳好凶喔。

“有在哪里？人家根本当你是呆瓜、是笨蛋、是凯子的爹！”这个笨蛋根本执迷不悟！“你不是说要揽两千两银子吗？结果呢？”

“结果……我揽到了啊，两千一百五十两耶！”刚刚不是算清楚了吗？

“请问银子在哪里？”敢情他还不知道银子已经被他撒光了吗？

“我不是都交给你保管了吗？”欧阳禹昊狐疑地问。

“大善人，我这边的银子全部加起来不到一百两！”

“嗄？怎……怎么会呢？那么多银两，你买了什么吗？”他满脸疑惑。

“我？你说是我花掉的？！你搞不清楚状况啊，是你自己当散财童子撒光的！”姬光艳不敢置信的朝他大吼，他交给她的银子，她连一个铜钱也没动用过，这一阵子的生活开支完全都是他们自己拿出来的，只是没让他知道罢了。

他缩了缩脖子。“没有就没有，阿艳，别这么大吼大叫的，会吓到人的。”

她深吸了口气，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你跟我来。”姬光艳突然说，说完转身就走，她要带他去亲眼看一下，他口中那些可怜人的生活过得有多奢侈！

他见状赶紧跟上她，两人前后离开府衙走到街上去，街上的乞丐们一看见他立即围了上来，捧着破碗的手伸到他面前，没多久，他面前已经被十几只破碗给挡住“了。

“我身上没钱了……”欧阳禹昊抱歉的说。

“嗄？没钱？去！”乞丐们嗤了一声，转身散去。“害我浪费时间……”

喃喃的抱怨随着风飘送过来，他抓了抓头，迎上几步外姬光艳的眼神，不在意的笑笑，走向她。

“你不生气吗？”她皱眉问。

“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们讨不到钱，不开心是很自然的。”

姬光艳差点发火，这个笨蛋被讹诈光了之后还被嫌，竟然不生气？

“你也别生气了，走吧，你不是要带我去哪里吗？”他笑问。

她是想带他去“参观”一下那个大杂院的一堆人有多“可怜”，让他脑袋清醒一点，可是看情形，他就算知道真相——可能他根本就知道——也不会怎样，搞不好还会替他们开心，就像对这些乞丐一样！

那么，她这样算什么？她替他生气，他还不是不动如山！

愈看他那傻样她就愈生气，于是她转身就走，心想不要看他算了。

“咦？阿艳，等我……”欧阳禹昊错愕，赶紧跟上。

不理他，不理他，不理他！

一会儿之后，身后的骚动让她不安的停下脚步，猛一回头，就看见欧阳禹昊又被另外几个乞丐围住，紧接着，她错愕的张大眼，她看错了吧？他竟然……竟然把保暖的外衣脱下来送给乞丐。

那是她花了两天做给他的耶！

在他差点连鞋子都要脱下来的时候，她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走。

“咦？阿艳，他需要鞋子，我要……”

“你给我闭嘴！”姬光艳恼怒的大吼，这会儿可不止发火，她简直是气炸了！“他已经有鞋穿了！”

“我知道，他是说他的儿子没鞋穿，这天寒地冻的，一个小孩子没鞋穿很可怜的。”

“请问他的小孩多大了？”

“好像五六岁吧！”欧阳禹昊说。

“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儿，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穿得上你这双大鞋子？”这个呆瓜！

“嘎，说的也是，那我还是拿些银子让他去为儿子买双鞋吧！”他立即想到变通的办法。

“你有银子？”她提醒他。

“啊，对喔，我身上已经没银子了。”欧阳禹昊也想起来了。“那……你身上有吗？”

这个笨蛋！她再也受不了了！

“欧阳禹昊，你说要赚足两千两银子才能回荒谷，对吧？”

“是啊！”他点点头。

“那么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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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外头已经够冷了，没想到屋子里的气氛更冷。

姬光义有些无奈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欧阳禹昊正小心翼翼的窝在角落雕窗花，姬光艳则是浑身充满冰冷怒气，回来便往窗边椅子上坐，不发一语。

看来果然不出他所料，姐姐被欧阳禹昊的“善良”气炸了。

不过这么生气的姐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看起来……有点恐怖。

姬光艳是真的很生气，气他不知道保护自己[奇][书][网]，气那些人软土深掘、得寸进尺、不知感恩，更气自己为什么要为他发火，这根本不关她的事啊！

更何况，自己也是他行善的对象之一，凭什么恼他的善良？

“欧阳大哥，你的棉袄呢？”姬光义突然发现他的外衣不见了。

“喔，有个乞丐受了寒，我将棉袄送给他了……”欧阳禹昊小小声的说。

“哼！”窗边的姬光艳怒哼一声。

他无辜的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什么，免得惹阿艳更加火大。

“姐姐，那件棉袄……不是你做的吧？”姬光义不太确定的问。

“不是，是我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她没好气的回答。

欧阳禹昊摸摸鼻子，自认理亏，她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裳，他却转送给别人，自己是辜负她的心意了，只是当时他没想那么多，见那乞丐可怜就送出去了。

“这就是欧阳大哥的不对了。”姬光义无奈的摇头，忍不住说句公道话。“再怎么说，也不能将姐姐做的衣裳送出去啊！”

“抱歉。”他乖乖的道歉。“我也有想要把棉袄换回来，可是我去找那乞丐，他说他当了，我去当铺，当铺老板说有人买了，我去找那个人，那个人说有个外地人喜欢，高价向他买走了，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

他真的很努力回去找了，可是就是找不到咩，谁会想到一件棉袄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转了这么多手，然后不见踪影了。“你们放心，我有请那位大哥留意一下，若是再遇到那位外地人，请他转告一声，我愿意高价向他买回。”

“买回？”姬光艳哼了一声。“东西免费送出去，结果现在要高价买回？你可以再笨一点没关系！”

“那……那……”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算了，我们姐弟也不过是承受欧阳公子恩情的人之一，欧阳公子根本不用解释什么，反正只是件粗俗的棉袄，想来欧阳公子是不屑一顾，才会反手就送了出去，既然送了就送了，当垃圾丢了就行了。”她冷冷的说。

“阿艳，你别生气了，我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欧阳禹昊好无辜的咕哝。

姬光义一顿，眼皮一跳，猛地站起身走到姬光艳面前。

“姐姐？”他望进姐姐的眼底，看见了与他相同的担忧。原来……这才是姐姐这么生气的原因！

不，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忧心比较适当。

“怎么办？差姬光义低问。

“还不确定的事，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也许只是很单纯的喜欢而已。”姬光艳吁了口气，摇摇头，安慰弟弟。

“怎么了？”欧阳禹昊察觉不对，立即放下手上的工具，起身定到他们身边关心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欧阳大哥，打探不出那个外地人是打哪来的吗？”姬光义问。

欧阳禹昊仔细的审视着他们的表情，觉得他们不像是想要把棉袄找回来那么简单。

“那个外地人有什么不对吗？或者我该问，那件棉袄有什么玄机吗？”他不是笨，他只是善良了一点，不在乎被占便宜，不喜欢和人计较罢了。

姬光义挑眉，原来欧阳大哥不是真的笨蛋？

“姐姐？”他征求姬光艳的同意。

她沉默了一下，最后徐徐一叹，轻轻的点头，反正他们的身世他早已知道，这种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姬光义也点头，转向欧阳禹昊。“欧阳大哥，你对刺绣懂多少？”

“完全不懂。”他摇头，他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怎么可能懂得什么刺绣。

“那你觉得姐姐刺绣的功夫如何？”

“很厉害。”欧阳禹昊由衷的说，虽然他不懂，可是光看绣好的成品，再外行的人都看得出来很漂亮，尤其是她做给他的那些披风衣裳上的刺绣，比起他们拿出去贩卖的更美。

“姐姐的刺绣功夫在京城堪称一绝，那些官家夫人千金经常到府里请托姐姐刺绣，姐姐的刺绣那时被当成最高级的礼物，在高官贵胄问传送着，那些人很了解姐姐的绣功，我们担心，那个外地人会不会是个旧识，认出了姐姐的绣功，如果是如此，那我们的行踪就暴露了。”

欧阳禹昊楞了楞。“应该……不会这么巧的……”

“你能保证吗？”姬光艳恼怒的瞪他。“如果我们担心的事真的发生，如果义弟因此有什么不测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他表情微僵，理不清心底那突然爆发出来，又痛又苦的感觉是什么，只能怔怔的望着她，没有说话。

他眼底那抹错愕与心痛像当头棒喝，狠狠的敲醒了她，她知道自己把话说重了，伤了他，自己有什么资格对他说这种话？可是过往的教训历历在目，她抛不开！

“你知道吗，这年头已经没有什么善有善报了。”她突然喃喃地说。

这样带着一丝绝望、仿佛了无生趣的姬光艳，让欧阳禹昊为她心疼，他宁愿她对他生气、对他吼、骂他一声笨蛋！

“阿艳……”

“或者你会说，你并不求回报，没错，你当然是这样。”她打断他，嘲弄的一笑。“可是就算你不求回报，世风日下，做善事却很有可能会惹来祸端，到时候你会有什么感受呢？”抬起头，幽幽地望向他，那星眸中沉重的哀伤，让欧阳禹昊心脏一阵紧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的望着她，感受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哀伤气息，她……曾经被这样伤害过么？

他眼中的怜惜让姬光艳心酸，她撇开视线，不想太过眷恋，因为那不会是她专属的，他的怜惜，是所有可怜、以及他自以为可怜的人甚至动物都会有的，看起来是无私，却是廉价的，那样的东西，她……不要！

“我回房了。”她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向厅后的卧房。

厅里一片寂静，良久之后，欧阳禹昊无奈的一叹。

“欧阳大哥，你不会真的认为姐姐只是为了怕暴露行踪而生气吧？”姬光义打破沉默。

“我知道她不是。”欧阳禹昊有点沮丧，就因为知道不是，所以心里更加愧疚。“她是在气我不知节制，没有原则的对别人好，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需要同情。”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没原则啊？”姬光义微讽。

欧阳禹昊有些哀怨的看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有些人是在骗我，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计较的，反正我付出的是我有的，用在自己身上或用在他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不过也是有真正需要”其实姐姐虽然气你，不过她更气那些得寸进尺的人。“姬光义摇头。”欧阳大哥，如果有一天，你做的善事反过来伤害了你，你会怎样？“

欧阳禹昊望向他，这不是和阿艳刚刚说的一样吗？

“我不知道……”

“那么我这样问好了，今天你帮助这个人，改天却因为他而害死了你最重要的、最爱的、最在乎的人时，你是会恨他，还是恨你自己？”

“阿义，你们经历过吗？曾经有人这么伤害你们吗？”

姬光义表情冷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徐徐地开口，“我爹救了一个人，供他吃住，供他读书，供他考取功名，还在官场提拔他，谁知……”他表情冷硬，没有一个十五岁孩子该有的神情。“那个人竟与奸臣勾结，设计陷害我爹，以至于姬家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你说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欧阳禹昊声音暗哑，心头发酸，上前一步将他抱进怀里。

姬光义浑身僵硬，一脸的不自在，这个男人搂搂抱抱的干什么啊！

“你放开我。”他用力推他。

欧阳禹昊放开他。

“我想，你爹也不会希望你们因此而对人性绝望，毕竟这世上好人还是很多的。”

“欧阳大哥，好人不长命啊，所以这世上好人已经愈来愈少了，因为他们都早死。”姬光义哼了哼。

“阿义，你们怪你爹吗？”欧阳禹昊问。

“不，我们不曾怪过我爹。”姬光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因为罪魁祸首不是我爹，而是我和姐姐，我们恨的、怪的，是我们自己。”

欧阳禹昊错愕的看着他。“为什么？”

“我五岁那年，我们全家出游，是我发现那个人受伤倒卧在路边，所以爹才会将伤重的他救回家，如果当时我没发现那个人，如今也不会……”姬光义抿紧唇，旋身背对着他。“不过姐姐说的也对，毕竟我们只是你行善的对象之一，没有资格批评你的行事，只是当善事有一天酿成祸事，希望你不会像我们这般悔恨。”

欧阳禹昊目送姬光义僵硬的背影走进房里，阿义刚刚说，罪魁祸首是他们姐弟，他说了自己的，那……阿艳的呢？

早上冬阳难得露了脸，虽然气温还是很冷，可是看到阳光，整个人的心情就舒坦许多。

欧阳禹昊为了赚银子，到邻城追捕两名赏金千两的鸳鸯大盗，花了三天的时间以及臂膀被砍一刀的代价，十张百两银票入袋。

这次他可谨记他临出谷时，四师兄的交代——拿到赏银，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去，不可停留。

所以当赏银入袋之后，他便飞身纵掠，眼光直视前方，不敢稍有偏移，免得看到什么横生枝节，又惹阿艳不开心。

可到小屋，经过小小庭院走进屋子，这个时辰，阿艳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才对。

才走进客厅，视线便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他好奇的上前，弯身瞪大眼睛。

咦？这是……一件新棉袄耶！

东瞧西望，阿艳和阿义他们还没回来，视线又回到桌上的棉袄，他忍不住好奇，轻轻的将它拿起抖开。

这么大件，不是阿义的，更不是阿艳的，难不成……是阿艳做给他的？

忍不住往身上比一比，果然是他的尺寸。

呜呜……阿艳对他好好，他好感动喔！

他一定会好好的宝贝这件棉袄，就算有人冷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再送出去了欧阳禹昊楞了楞，有些错愕的瞪着手中的棉袄，他刚刚在想些什么？

阿艳再次做这件棉袄给他，他当然会好好宝贝，可是他很意外自己竟然觉得一件棉袄比一条性命重要，怎么会这样呢？

他一定只是想想，因为就算是阿艳，也不会真的见死不救的！而且，他只是不给棉袄，他会用其它方法帮助别人的！

大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放下棉袄走出客厅，就见到阿艳和阿义一身乞儿装扮，前后走了进来。

“你们回来啦！”他开心的上前，接过姬光艳手中的竹篮，篮子里头只有一些蔬菜，看来绣品全都卖完了。

姬光艳一见到他，眼底闪过一抹欣喜，三日不见，他看起来……一切平安，太好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她也瞪了他一眼，抢回竹篮，没有说话，直接越过他走进厨房，今日她要好好做几道他喜爱吃的帮他补补身子。

“阿义，你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欧阳禹昊无奈的问。

“她什么时候说不生你的气了吗？”姬光义反问，这笨欧阳大哥，看不出来姐姐很开心吗？

“可是她又帮我做了一件棉袄，我以为她已经不生气了啊！”既然还在生他的气，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好？

他这时想了想，才觉得阿艳对自己真的很好，虽然脾气坏，可是都是为了他呢！

“那是两回事，姐姐就是这个样子，就算生气，但对于她‘在乎’的人，还是会照顾得很好。”姬光义瞅了他一眼，这样总该听出来了吧？

“到底要怎样她才会消气？生气伤身呢！”欧阳禹昊烦恼的抓抓头。

“你自己慢慢想吧，照我看，姐姐还会生气许久。”姬光义翻了一个白眼，这样还听不出来，他没辙了。挥挥手，他迳自走往后院梳洗去了。

抓抓头又搔搔腮帮子，欧阳禹昊犹豫了好久，还是想不出来该怎么让她消气，战战兢兢的走到厨房门口，瞧见手脸已经洗干净，正在灶前忙着的纤细背影，突然有些发愣。

她在为他洗手做羹汤呢！

这个想法跳进他的脑子里，带动了心脏的跳动，加快了速度，愈看愈觉得阿艳真的好美，就算穿着粗布破衣裳，还是美得像天仙似的。

忽然，她拿着锅子走到水缸前准备舀水，看见他，被他那直勾勾的、赤裸裸的眼神给吓了一跳，下一瞬间便红了脸，有些羞恼的瞪他一眼。

“你楞头楞脑的站在那儿看什么，吓人啊！”姬光艳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口气不是很好的低骂一声。

“阿艳，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欧阳禹昊讨好的对她笑，走进厨房顺手接过她手上的水瓢和锅子，帮她舀了一锅水，再替她端到灶前放好。

“哼！”她哼了一声，才想要蹲下身子生火，没想到他又早一步蹲下帮她生火。

“新的棉袄我一定会好好宝贝，所有你帮我做的衣裳，我都会好好珍惜，绝对不会再随意送人了。”他保证。

“我有说那件棉袄是给你的吗？”姬光艳坐在桌边挑菜。

“嗄？不是给我的吗？”他好失望的看着她。

她不禁一顿，他那么失望干么啊！

“那是我无聊，做着打发时间用的，你想要的话就拿去。”姬光艳低下头，用一副不在意的态度说着。

真是的，那么大一件，不是给他还能给谁啊？笨蛋！

心里嘀咕着，可嘴角却隐隐的上扬，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我要，我要。”欧阳禹昊猛点头，阿艳别扭的样子好可爱喔，明明每天都忙进忙出，家里都是她在整理发落，另外还要做针黹赚钱，她哪还有什么时间可以无聊啊！

可是由此，他又体会到阿艳对他真的是很好呢，让他好感动。

“笨蛋！”她咕哝一声，眼神已经温和许多，带着些许的娇嗔白了他一眼。“你火到底升好了没啊！”

“好了好了。”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就杵在灶前，让拿着挑好的菜准备洗涤的姬光艳无路可进，两人面对面视线交缠，一会儿之后，才红着脸移开目光。

“到一旁去啦，你这么大个儿，挡在这儿我怎么做事？”她忍不住娇斥。

“喔！”他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有些羞窘的退到一旁去。

静静的看着她在灶前忙碌着，他不禁心想阿艳美丽，有教养，个性虽然很倔，脾气很冲，可是对他很好呢，不但替他掌理家务，为他缝衣制鞋，还为他洗手做羹汤，她就像是一个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妻子……

妻子？

欧阳禹昊猛地回过神，瞠大眼睛望着忙碌的阿艳。

他……喜欢阿艳！

不不，他本来就喜欢他们，这他早就知道了，可是对阿艳似乎又有很大的不同，至少从过去到现在，在所帮助过的所有人里，只有阿艳能让他不时的心跳失序、脸红耳热、胡思乱想……

他不止喜欢阿艳，他……喜爱上她了！

妻子啊——阿艳说，如果她嫁不出去，就要赖他一辈子呢！

“阿艳。”他突然叫她。

“做什么？”姬光艳瞥他一眼，迎上他炙热的眼眸，心头一热，脸也跟着热了起来，他……干么这样看着她呀！

“你凶一点没关系，愈凶愈好。”他一脸期待的说。最好凶到没人敢娶她，然后她就会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了。

她莫名其妙的瞪着他，他用那种眼神望着她，害她以为他要对她说什么。结果竟然是这种无厘头的话！

真气人！

“我为什么要愈凶愈好？你不知道生气也是很累人的吗？”她没好气的吼。真是可恶，难道她的脾气就真的这么差，在他眼里，她只是个恶婆娘吗？

“可是你如果不凶了，一定会有很多人想娶你……”欧阳禹昊咕哝。

姬光艳挑眉，他的意思是……她瞬间红了脸，带点娇嗔的横睨他一眼。

“哼！你就是希望我没人要，对不对！”

“对啊！”他老实的点头。“不过你放心，没人要你之后，你可以赖着我。”

“你确定吗？我可是很凶的。”

“确定确定，我不介意你凶，凶一点好。”欧阳禹昊忙不迭的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以后我对别人好，对你就凶一点好了。”她故意的道。

“嗄？”他楞了楞，怎么会变这样？

瞧他楞头楞脑的模样，她忍不住噗哧一笑，嗔道：“傻子。”

她迷人的笑靥迷失了他的心魂，他不由自主的上前握住她的手，着迷的望着她，然后缓缓的低下头……

突然，灶头木柴啪的一声爆裂开来，吓了两人一跳，尤其是欧阳禹昊，他瞪着与自己相距不到两吋的脸，他……他刚刚要对她做什么？吻她？！

他万分狼狈的退开，视线停在她嫣红的颊上，她也猜到他不良的意图了吗？如果她猜到了，心里对他一定很不齿吧！

匆匆转身逃出厨房，没有注意到身后姬光艳疑惑的目光，正带着盈盈的柔情，追随着他的背影。

心境有些狼狈的逃到后院井边，他打了桶冰冷的井水上来，用手捧着冰水往发烫的脸拍。

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呢？若非木柴爆裂声惊醒了他的神智，他差点就亵渎了阿艳！

就算此刻阿艳他们落了难，可是她依然是出身高贵的官家干金，他不过是个草野莽夫，靠着捕捉犯人为生的赏金猎人，怎么可能配得上高贵的她！

而且……她也不可能看上他这么笨的人。

真是的，自己怎么会有那种荒谬的念头呢？

阿艳对他好，是因为他帮助了他们姐弟，她是个知书达礼、知恩图报的人，所以才会对他这般的好。

忍不住自嘲的一笑，他真是想太多了，他很有自知之明的，绝对不会去妄想或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

视线忍不住飘向厨房的方向，心头这种失落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

“欧阳大哥。”回房换了干净衣裳的姬光义走了过来。“你说今天要教我雕窗花的。”

“啊，对。”欧阳禹昊回过神，抹抹脸，也抹去心头下该有的念头。

“我可以雕窗上那个花样吗？”他指了指小屋刚装上去的新窗子。

欧阳禹昊扬唇一笑，他的话就像一个小婴孩连翻身都还不会就已经想跑了。

“当然可以，不过得等你先学会怎么拿雕刻刀之后。”

两人走进他在后院架起的简陋茅草亭，亭里有他做的一张大大的木板桌子，是专门用来做木工的地方。

他认真的教导姬光义怎么使刀、怎么挑选木材，藉此转移自己的心思，直到隐约听见一声陶碗落地碎裂声，和短促随即截断的呼救声音传来。

“阿艳？！”欧阳禹昊猛地起身，身形飞快的窜向厨房方向。

“姐姐？”姬光义狐疑，姐姐怎么了？没时间多想，他跟着追上去。“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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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姬光艳将煮好的饭菜端到客厅桌上摆好，转身回到厨房，拿着三双碗筷正准备回到客厅，突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双柳眉轻蹙，狐疑的扫视着四周，小院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么，那种被窥视的不舒服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的感觉向来敏锐，心头盈上些许不安，捧着碗筷的双手紧了紧，正想到后院去，一道身影突然从墙上翻越而下，挡住了她的去路，一把剑直直的抵住她。

姬光艳手中的碗筷松落，摔碎在地上，她反射性的退后两步，才刚开口准备呼救，男子已经快速的一个手刀将她打昏了。

软倒的身子落进宽大的怀抱里，男子弯身，一手便将姬光艳扛上肩，旋身正准备离去，一道劲气从他后方传了过来，他立即敏锐的一闪，回身面对劲敌。

“卧龙？！”欧阳禹昊看清来人，讶异的喊。

“苍鹰，好久不见。”卧龙冷漠的打声招呼。

“姐姐！”姬光义赶到，惊恐的瞪着被卧龙扛在肩上的姬光艳，大吼一声就要冲上前拼命。

“阿义！”欧阳禹昊横手挡住他，制止他的冲动。“别乱来。”

“姐姐她……”姬光义大喊。

“我会救阿艳的，你到后面去。”欧阳禹昊声音冷静，威严十足的命令。

姬光义一顿，不由自主的听话，退到后面。

“把人放下！”欧阳禹昊看到显然已经昏迷的姬光艳，一双向来温煦柔和的瞳眸瞬间赤红，进射出深沉的怒火与杀意瞪向卧龙。“卧龙，姬氏姐弟在我的羽翼之下，禽兽窝向来与雷风堡井水下犯河水，你捞过界了！”

“苍鹰，捞过界的是你，你是赏金猎人，可不是明镜高悬的大人！既然你没意思抓人归案就闲事休管，安分守己的去干自己的营生，或许能长命百岁。”卧龙完全没有将人放下的意思。

“呵呵！”欧阳禹昊冷冷一笑。“你不知道‘苍鹰’素来便以爱管闲事闻名吗？”

“苍鹰，你不知道你惹上的是什么人物，或许你要问问你后面那个小鬼？”

“我确实不知道，而且我也不在乎，不过我倒是很意外，雷风堡从何时开始如此堕落，竟会屈服在权势之下？”卧龙是雷风堡的赏金猎人，亏他一开始还打算把这件差事留给雷风堡负责，期望雷风堡能替平南王洗刷冤屈呢！

“你是雷风堡的赏金猎人？！”姬光义错愕的问。

“我是，排名第六，卧龙，请多多指教。”他淡笑的自我介绍。

姬光义不敢置信，“我以为雷风堡都是一群正义之上，会为受冤者洗刷冤屈！”

“哈哈——”卧龙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狂放的哈哈大笑。“姬光义，你真是天真，雷风堡是赏金猎人的组织，是看钱办事的，而且你不知道雷风堡的赏金猎人，除了抓通缉犯之外，还会接买卖吗？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很正常的事。”

“够了，别再说了。”欧阳禹昊见姬光义白了脸立即喝止，他知道阿义一直以来对雷风堡都抱着很大的希望，甚至阿义也曾不讳言的说过，他比较希望由雷风堡“抓”到他们，如今这样的卧龙，简直是狠狠的打了阿义一巴掌。“卧龙，我不会让你把人带走的！”

“苍鹰，我是好心给你忠告，你别不知好歹了。”

“你的忠告，我心领了。”欧阳禹昊一点也不在乎对方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他现在只要救回阿艳。“把人留下，卧龙，我不想和你动手，但是你该知道，逼不得已的话，我会。”

但卧龙没有放下人的打算，反而抽出腰间配剑一横，架在姬光艳背上。

“我知道你会，苍鹰，但是你也该知道，钦命要犯是死活不论，我的委托人也不在乎他们是生是死，我可以只带走她的人头向委托人交差。”

欧阳禹昊一凛，炯目微眯，眼神冷厉的瞪着他。

“姬光义。”卧龙视线落在姬光义脸上。“想再见到你姐姐，就照门上字条的条件去做。”

字条？

姬光义回头找字条，就见有一支薄刀插着一张纸条钉在门上。

他冲上前拔下薄刀，拿下纸条细看，双目倏地大睁。

“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姬光义捏着纸条，眼底充满恨意的瞪向卧龙。

“因为它。”卧龙哼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块布往地上丢。“苍鹰，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妄想追上来，你很清楚对钦命要犯是毋需手下留情的，你可以选择留下一具无头尸，或是让我悠闲离开，那你们或许还有可能换回活生生的姬光艳。”

欧阳禹昊抿唇，视线落在地上那块布，心头已经被懊悔占满。

“姬光义，你只有五天的时间，我的委托人说‘过时不候’，到时你们就等着替姬光艳收尸吧！”卧龙留下话，扛着人旋身飞跃离开。

姬光义瞪着地上的布，沉重的举步向前，弯身捡起。

“这是……”他恼火的瞪向欧阳禹昊，将手上的布丢向他。“这是你送出去的那件棉袄剪下来的一部分，他就是那个买走棉袄的外地人！他认得姐姐的刺绣所以找上门了！

欧阳禹昊捡起那块残布，在手中捏紧。

“我们说过了，这世上没有什么善有善报！”姬光义愤怒的对他吼。

“阿义，‘他’是谁？目的是什么？纸条上说了什么？”他不辩解，也无法辩解，他早就看出那块布是棉袄的一部分，他非常懊恼、悔恨，但这些情绪对眼前的情势无济子事，他现在只想思考怎么救人。

“他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人，目的当然是要斩单除根，可是在杀了我们之前，他要向我们讨回一样东西。”姬光义冷冷的低语。“一样可能会让他自食恶果，跟着姬家陪葬的东西。”

“阿义，说清楚，什么东西？在哪里？”

姬光义缓缓的抬起头，冷寂的眼神触及欧阳禹昊焦灼的神情，瞬间微微一闪。

“欧阳大哥，你喜欢姐姐吗？”他突然问。

“阿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必须知道。”姬光义低吼，坚持地问：“你喜欢姐姐吗7我是指男女之间的喜欢。”

欧阳禹昊又急又窘，最后只能承认。“我是喜欢阿艳啊！可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我不会妄想的。”

“喜欢到不管姐姐遭遇到什么事，你都能毫无芥蒂的接受她吗？”

“阿艳不会出事的！”欧阳禹昊拒绝去想这种结果。

“回答我，欧阳大哥，你能吗？”姬光义坚持，捏紧手上的纸条。他非常清楚那个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姐弟，尤其是他，姬家唯一的血脉更不可能留，不过只要能救出姐姐，他怎样都无所谓，但是他必须先为姐姐安排好未来，他才能安心！“你可以吗？！”

“我能！我可以！”欧阳禹昊焦急的大吼。“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引”

“可以了。”姬光义吁了口气。“那个东西，就是那只畜生和姐姐定亲的信物。”看见他错愕的表情，姬光义嘲讽的一笑，说得更清楚一点，“你没听错，欧阳大哥，那个害我们家破人亡的畜生，是姐姐的未婚夫婿。”

欧阳禹昊震惊异常，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

“那个信物呢？”他问。

“说来可笑，那个信物早在得知他的背叛之后，姐姐一怒之下便摔碎了。”姬光义冷冷一笑。“他怎么会认为，这种状况下姐姐还会保留他的信物呢，真是可笑！”

阿艳……爱着那个人吗？

他想问，却在话溜出口前换了问题。

“那个信物为何会让他陪葬？”

“别忘了，我家可是被抄家灭族，所以凡是有关之人无一幸免，那个信物让他和姬家有了关系，他那个人很小心谨慎，他不会冒这种险。”

“既然他不知道信物已毁，那么，我们就给他一个信物，走！”

“走？走去哪里？”他并没有打算让欧阳大哥跟他一起回京城，而欧阳大哥也没看到纸条的内容，不知道他必须回京城。

只见欧阳禹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拔开木塞，一只系着肉眼几乎难辨的细丝的下明昆虫飞了出来，细丝的一端则绑在竹筒上。

“这是什么？”姬光义疑惑的望着飞虫。

它的体形椭圆，紫黑色，头小，呈三角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是寻香虫，它会带我们找到阿艳。”

一辆马车顺着官道往京城的方向急驰，车夫挥动着马鞭，咻咻地拚命赶路，卧龙坐在旁边垂首把玩着手上的小刀，而马车里有着一男一女。

马车内宽敞豪华舒适，童思纶端坐在椅上，在他对面，是手脚被缚，瞪着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的姬光艳。

“即使身穿破衣，你依然美得惊人。”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溜了一圈，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滑过她柔润的脸颊。

“呸！”她立即撇开头，避开他的接触，顺口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童思纶闭上眼，挑起衣袖拭去脸上的口水，下一瞬间，他用力的反手一挥，刮了她重重一耳光。

姬光艳整个人被他强大的力道打去撞上马车，再跌落到椅子下，嘴角缓缓的留下一丝血丝，整个脸热涨疼痛着，耳朵嗡嗡作响，因为手脚被缚，没有任何支撑可以缓冲撞击力和跌势，痛得让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断了。

可纵使剧痛让她几乎想一死了之，她依然咬牙没有叫出声音，甩头恨恨的瞪着他。

“艳艳，你真是不乖。”童思纶伸手挑起一绺她披散的发，举到鼻间嗅闻，接着毫无预警的用力向上一扯，将她整个人扯到面前。

剧痛从头皮蔓延开来，可是依然无法抹去姬光艳眼中的傲气。

“你明知道我讨厌不驯的女人，何必自讨苦吃呢？”他贴近她的脸，低低的对着她说：“瞧，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现在因为你而毁了，我很心疼呢。”

“童思纶，你的喜恶与我何干？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只忘恩负义的畜生！”她冷傲轻蔑的说。“不，我不该拿你和畜生相比，那简直是侮辱了畜生！”

“真是不乖！”头皮又是一紧，童思纶，揪着她的发，直接撞向马车。

剧痛袭来，下一瞬间，她承受不住昏了过去，头上被那狠狠的一撞。新添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流了下来。

“啧！好可怜，谁叫你不乖呢，真是讨打。”童思纶低喃，食指沾了一下她流出的血送进口中。“瞧，温温顺顺的我就会好好疼你了，等那小鬼将玉佩送来，我取下他的人头，或许心情好就留下你一条命，让你有伺候我的机会，你可要知恩图报，别再惹我生气了。”

他无情的将她踢到马车角落，抬手敲了敲前方的门板。

“卧龙。”

卧龙把玩小刀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一会儿之后才应声，“有事？

“用你们雷风堡送信的猎鹰帮我送一封信。”他从怀里拿出一封封好的信，从门板上的小口递了出去。

“一百两。”卧龙没有接过，冷淡的开价。

童思纶微恼，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丢出去。

卧龙精准的接住布包，掂了掂重量，塞进怀里之后，这才抬手接过那封信。

“你要送信到雷风堡？”他刻意问。

“当然不是！我送信到雷风堡干什么？”童思纶皱眉。

“那你要送到哪个分部？”

“都不是，你为什么这么问？”他干么非得送信到雷风堡不可？莫名其妙！

“因为雷风堡的猎鹰只送信到雷风堡以及所属分部。”卧龙好心的给予解释，当然，离堡在外的猎人也可以收到，但方法就是机密了。

马车内静了一会儿之后，童思纶咬牙的声音才响起，“把信还我。”

信马上从门上小口射进来，掠过他的耳鬓，削落了一撮发，咚地一声，插入马车壁上，惊出他一身冷汗。

“童大人，雷风堡的规矩你应该清楚，付出的委托费用，不管任何理由概不退回。”卧龙的声音凉凉的响起。开玩笑，见钱眼开的堡主怎么可能将入了口袋的银两吐出来呢！

童思纶没有抗议，笑话，谁敢抗议啊！

不过信还是得送。

“马车抵达驿站的时候停下。”童思输吩咐车夫。

“是的，大人。”

车夫恭敬的声音让童思纶拾回一点尊严，视线落在昏迷的姬光艳身上，懊恼的将她抓起朝另一边丢去泄愤。

重重的撞击力道在姬光艳后脑开了一个新伤口，他毫不理会她是不是摔破脑袋，也装作没听到那喀吃一声、某处骨头断裂的声音，只缓缓的掏出手巾擦了擦手，完全无视那从她头上缓缓蔓延开来的鲜红。

擦净了手，他侧身在软椅上躺下闭目养神，心里则想象着，回到京城之后左相将会给他的利益。

他辛辛苦苦的苦读考取功名，谋得一官半职，为的就是要飞黄腾达、荣华富贵，本以为攀上平南王会好处多多，可谁知平南王却太过清廉，一点油水也没有，真是浪费他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童大人，请下车。”卧龙敲敲门板。

童思纶睁开眼，起身拉了拉衣襟，瞄到姬光艳，觉得很碍眼的又狠狠踢了她一脚，这才站起身推开门板，弯身跳下马车，但他才刚直起身子，立即发现不对。

“这里不是驿站，这是什么地方？！”他扫视眼前宏武的建筑，以及数名站在门外威武严肃、穿着统一服装的男人，向来小心、疑心病甚重的他，深觉事有蹊跷！

“这是雷风堡的秘密分部，童大人，他们会负责押送你进京。”卧龙好心的解释，一挥手，两名身穿雷风堡制服的卫士立刻上前钳制住童思纶。

“什么？你在胡说什么？！”他不敢置信的吼。“你疯了！放开我，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竟敢……”

“你已经不是朝廷命官了，童思纶，在两个时辰前，左相已经被缚，你这个同伙已[奇][书][网]经被供出来了，龙颜震怒，皇上御笔亲书通缉榜文，你该感到荣幸了。”卧龙冷冷一笑。“陷害平南王，欺上瞒下、一手遮天，光是欺君之罪就能够让你死上一千遍了。”

“你没证据！我和左相没有关系！”

“是吗？那这是什么？”卧龙掏出一张信纸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怎么会……”童思纶错愕的瞪着自己手中的信封。封口的封泥明明完整，为什么里面的信会在他手上？！

那封信是他通知左相已经逮到姬光艳的消息，并保证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带走！”卧龙冷冷一笑。

终于啊，他可以解脱了，剩下的就是送姬光艳回京城，然后等姬光义赶上，就完成堡主交付给他的任务了目送童思纶被卫士押走，他的视线下移，皱起眉头看着童思纶踏过之地的暗红脚印……

回头望向马车，他突然想起之前听见的撞击声……他没听见她的呼痛声，所以应该没事，可是那脚印……

跨步走近马车，打开车门一看见姬光艳的状况之后，他的表情闪过一丝懊恼。

“可恶！我一定会被堡主刮掉一层皮。”他立即上前将人抱下马车，吆喝着屋子里的仆从去请大夫，突然，他皱了皱鼻子，目光在姬光艳身上密密的梭巡着，一会儿之后，哼哼一笑。

他招来一名女仆吩咐道：“把这位姑娘的衣裳换下，全部烧掉。”

官道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跟随在“寻香”后头，往京城的方向急驰而去。

都是他的错！

明明知道那乞丐不是真的受寒受冻，只是想拿他的棉袄去当铺换银子，他还是任他讹诈，结果不仅辜负了阿艳的心意，还因此置她于险地。

阿艳说，如果阿义有何不测，她不会原谅他，如今，他更无法原谅自己。

“驾！”他催促马儿跟上速度极快的寻香，不想牵制住它，耽搁了它的速度，没多久，寻香飞离官道，顺着官道旁的叉路往前飞。

“等等，欧阳大哥，这里不是往京城的方向！”姬光义在飞奔的马匹上，对着他大喊。“童思纶是要回京城的！”

“专香不会错的！”欧阳禹昊心里也颇疑惑，可是寻香不会出错。

“也许他闻到其它母寻香的味道？”姬光义说出他的猜测，却不小心吃了一口飞扬的尘沙，呸呸呸的吐着。

“不可能，每只公寻香一生中只会对单一的母寻香香味有反应，寻香是从一而终的。”欧阳禹昊的速度完全没有慢下来。

姬光义闭上嘴，既然他不了解，也无法想象这种不可思议的生态，只好选择相信他了。

欧阳禹昊也没心思去多做解释，他一心想尽快赶上，只要想到阿艳倔强的脾气，想到阿义口中的童思纶是如何的残忍，他就不敢想象她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在追赶的这一路上，他忧虑焦急、恼恨自己，如果……如果阿艳她……

浑身猛地窜上一阵寒栗，他立即撇开脑中那不吉的揣测，不愿去细想阿艳可能会有的折磨。

路径愈来愈狭窄，他视线锐利的梭巡着前方小径，确实能看到马车经过的痕迹，所以应该没有错，阿艳就在前方，他必须……

突然，寻香似是失去凭借，飞行的方向变得混乱。

欧阳禹昊飞快的拉扯缰绳停下马来，望着随意乱飞的寻香。

姬光义反应不及，冲过去一段路之后才赶紧勒住马，调转马头跑回来。

“为什么停下来？”

“香味不见了，寻香找不到香味。”他眉头紧蹙，环顾四周。

“香味不见了？！”姬光义讶喊。“怎么会呢？你不是说那个香味就算用水洗过，寻香也能找到吗？”

“但是用火烧就能完全消除了，所以阿艳的衣服应是被烧了，可能是破衣裳，所以被烧掉，也可能是……被发现了。”欧阳禹昊沉吟，雷风堡的赏金猎人果然非易与之辈！

“可是你明明说那种香味只有寻香能闻到，我们人类或其它动物都闻不到啊，怎么这会儿又说被发现了？”姬光义又急又怒。

“既然有人有能力提炼出寻香求偶时母寻香散发出的香气，那么会有人能察觉香气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的。”譬如说，卧龙。“不过我并不确定，也许只是单纯的烧掉衣服。”

姬光义深吸口气，平息自己满心的躁奴群，他知道此刻不是生气的时候。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欧阳禹昊沉默的收回寻香放回竹筒中，收进怀里之后，他翻身跃下马背，走到前方蹲在小径上探查。

“这条小径杂草丛生，可见已经久无人迹，可是你看，草地上有马车碾过的痕迹，中间则是马蹄践踏的脚印，这些痕迹都是新的，所以应该往这个方向继续追踪。”

走回马旁翻身上马，他望着四周一会儿又道：“如果我没记错，从这个方向而去，前方约十里处有一个城镇，我想我们只晚了两刻追上来，两方相距应该不会很远，也许他们在小镇落脚，将阿艳的衣裳烧掉。”

欧阳禹昊望向前方，这个方向是之前寻香一直前进的方向，马车的痕迹也佐证了他的猜测，所以他不再犹豫。

“驾！”他挥动缰绳，快马加鞭急驰而去。

“喂！等等我！”姬光义大喊，驾的一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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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进城，两人跳下马站在街头，望着街上人群熙来攘往，非常意外一个小城镇竟会这般热闹。

“现下怎么办？”姬光义喃喃地问。

“先找间客栈，你在客栈等我，我到处探探。”欧阳禹昊牵着马匹前进。

姬光义连忙跟上。“我不想留在客栈干等！”

“阿义，别忘了每个大城小镇都有你们的通缉画像，你最好不要在外头待太久，免得节外生枝。”欧阳禹昊分析情势给他听。

姬光义抿唇，虽然万般不愿，可是却知道他的顾虑是对的。

于是他们找了一间看来生意比较清淡的客栈，要了一间房，在安顿好之后，他交给姬光义一支烟火。

“这是预防万一，如果我不在的期间，你遇到什么麻烦，点燃它朝天空发射，我会马上赶回来。”

“好。”姬光义收下。

“你身上有火折子吗？”欧阳禹昊细心的问。

“没有。”他摇摇头。

“这给你。”他拿出一根火折子交给他。

安排妥当之后，欧阳禹昊便重新来到街上。

只是，他要从何探查起？

“这位爷，好心赏口饭吃吧！善有善报，老天会保佑你的。”蹲在街旁瘦弱的老乞丐哑着嗓音，虚弱的对他伸长颤抖的手。

善有善报？

欧阳禹昊眼眶一热，他行事向来无争无求，行善也从不曾想善报这回事，只是认为行有余再加上能力所及。尽力去做便好，因此对于他人抱着什么样心态。是感谢他、是利用他、是讹诈他、是嘲笑他，他都不在乎，总之于心无愧做了便是，就算被骗取善心，他也能一笑置之，可是……

老天为何以此考验他？

就算要他醒悟，也下该让阿艳来承担他愚蠢的恶果啊！

“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吧！”老乞丐又颤声乞求。

欧阳禹昊望着他，看得出他病了，瘦骨嶙峋，怕是已经饿了好几顿。

恻隐之心跃动，他悲悯的蹲下身，掏出身上所有的铜钱，放进老乞丐的破碗里。

“谢谢、谢谢大爷，您一定会好心有好报的，谢谢。”老乞丐激动的道谢。

“老丈，稍早之前，你也在这街上吗？”欧阳禹昊问。

“是啊，我一大早就在这儿了，难得这么热闹，可是却讨不到一文钱，唉——”老乞丐叹气。

“老丈，可否向你打听一件事，你可曾看见一辆大马车经过这儿？”这条街是入城之后必经的路段，如果他们进了城，一定会经过这里。

“大马车？有有有，我有看见。”老乞丐立即点头。“之前有一辆黑色的大马车经过这儿，我还看见马车车身雕着华丽像是家徽的图样，前头坐着车夫和一个穿黑衣服的大汉，经过这儿之后，从那儿绕到后街去了。”老乞丐伸手指了方向。“那后街只有一栋宏伟的大房子，是三年前建起的，不过至今好像只有看过一些仆人和一名总管，工人还不曾出现过呢。”

欧阳禹昊乍见曙光，心中感激，掏出一锭十两的元宝塞进老乞丐的手中。

“多谢老丈，这锭银子你收下，找个大夫帮你看诊治病。”匆匆说完，他便起身飞快的往老乞丐指引的方向奔去。

老乞丐惊愕的看着手中的元宝，一会儿之后才赶紧塞进怀里，慌张的四处张望，生怕钱财露了白，这辈子他还没拿过这么大的元宝呢！

欧阳禹昊小心翼翼、屏气凝神的蹲伏在屋顶上，观察这幢守备森严的宏伟大屋。

他确定这个地方是隶属雷风堡的。

虽然放眼望去只有几名仆人在走动，但是他却敏锐的观察到，在庭院四周，分散着十数名身穿雷风堡特定服装的卫士，因为普通人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所以就算有幸入内，也只会以为是寻常富贵人家。

雷风堡在全国都设有分部，据说除了“挂牌营业”的分部之外，还有一些属于情报收集处的秘密分部。

通常秘密分部不会“挂牌营业”，外观也与一般富贵人家无异，而这里肯定就是雷风堡其中一个秘密分部！

阿艳真在这里？

欧阳禹昊隐隐觉得不对劲，就算童思纶是委托人，但是雷风堡的赏金猎人绝不可能将委托人带到分部，更别提是秘密分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可以，他很想潜入一探究竟，可是以此刻的守卫状况，他若妄动一定会被发现，看来只好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不一会儿，他发现一名老者从里头走出来，身旁跟着一名中年男子。

“雷总管请留步，老夫自行离去便可。”他听见那名老者客气的对中年男子说。

“林大夫客气了，我让下人随你回医馆抓药。”雷总管也客气的一拱手，招手换来一名仆从交代下去。

“对了，雷总管，贵府的小姐若有任何状况，请随时派人来通知我无妨，三更半夜也没关系。”

“好的，多谢林大夫，我们一定会马上通知你。”

欧阳禹昊心头惶惶。那个人是大夫，但他们说的人绝对不是阿艳，因为那个老大夫不是说了，是“贵府的小姐”，所以，绝对不是阿艳！

送走大夫，雷总管回身，看见一名从廊上疾步而过的仆人，扬声喊，“清泉！你过来。”

“雷总管。”名叫清泉的仆人立即赶了过来。“雷总管，小的正想找雷总管。”

“找我？卧龙公子呢？”雷总管问。

卧龙？欧阳禹昊一凛，卧龙确实在这里，那么……

“刚刚大夫诊完卧龙公子送来的那位伤重的姑娘，卧龙公子和大夫谈过之后交给小的一封信，要小的转交给雷总管，然后就离开了。”清泉回答，并将信交给雷总管。

他打开后快速的看了一遍，最后无奈的摇头叹气，手一捏，信纸灰飞。

“那姬姑娘伤势严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得找个机灵的丫头照顾着啊……”雷总管突然说。

清泉楞了楞，狐疑的抓抓头，大夫是这样说的吗？他刚刚也在场，是他漏听了什么吗？而且这儿只有他一人，雷总管是在对他说话吗？

潜伏在屋顶上的欧阳禹昊双目爆瞠，阿艳，是阿艳！

再也顾不得什么，他从背后抽出青灵刀飞身而下。

下一瞬间，几乎就在他动作的同时，隐身的卫士们便从四面八方涌出，不过欧阳禹昊仍是快了一步，青灵刀削断几把刀剑之后，直接架在来不及反应的仆从清泉脖子上，他原本想挟持雷总管的，不过雷总管反应很快，快速旋身闪开，看来武功不错。

“全部退下，否则我杀了他！”欧阳禹昊沉声威吓。

“总、总、总……总管……”清泉吓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这个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人，还有那些突然出现的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雷总管一抬手，十数名卫士停下动作，在周围待命。

“苍鹰，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看来卧龙公子低估你了。”雷总管镇定如常，甚至还带了一抹笑意。

“她人呢？”欧阳禹昊不想多说废话，高估低估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知道阿艳是不是……是不是……

“你是指卧龙公子，还是……姬光艳？”雷总管微笑询问。

“阿艳！阿艳在哪里？”他焦急的问。

“姬姑娘确实在这里，不过请见谅，我不能让你带走她。”雷总管一脸抱歉。

“如果我一定要呢？”欧阳禹昊冷声道。“我不介意大开杀戒！你若是不担心这个秘密分部被我毁了，大可阻止我！”他豁出去了，他若是放手一搏，这里的卫士未必是他的对手！

“呵呵，苍鹰，我不会阻止你，也没有必要阻止你，因为我相信你绝对不希望带走的是姬姑娘的尸体。”

“什么意思？！”欧阳禹昊怒问，胆战心寒。

“意思就是姬姑娘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目前不宜移动。”他平静的说。

“怎……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她为什么……”欧阳禹昊哑声颤问。

“姬姑娘的头被童思纶撞破了，因为手脚被缚，行动不便，又被童思纶整个人抓起来狠狠的、用力的摔了好几次，所以身上有几处骨折，大夫刚刚才看完诊，骨折不是大问题，虽然会让姬姑娘痛不欲生，但是痊愈便好，顶多以后行动会有些不便罢了，可伤了脑袋才是最严重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哪。”

仿佛没看见他瞬间惨白的脸，雷总管继续道：“林大夫说了，姬姑娘这几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就算安然度过，脱离险境之后，姬姑娘清醒的机率也不高，而就算清醒了，可能也会有很多毛病产生，可能是痴呆，可能是残废，也可能就只有意识清醒，却全身瘫痪动弹不得，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欧阳禹昊手中的青灵刀无力的垂下，蹒跚的退了几步，直到撞上廊柱，太过震惊的他，没有注意到逃过一劫的清泉正一脸莫名不解的望着雷总管。

雷总管也当作没看见清泉的表情，望向欧阳禹昊问：“如何？你要将人带走吗？”

“她……”他艰困的开口。“她在哪里？”

“来人，领苍鹰公子到迎宾轩探望姬姑娘。”雷总管招手吩咐。

目送欧阳禹昊离去之后，清泉忍不住开口，“雷总管，小的驽钝，可能听错大夫的话，那林大夫不是说，姬姑娘的伤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严重，顶多昏迷个两三天就会醒来，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骨折反而是比较严重的，不过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是需要长期调养，不是吗？”

雷总管笑了笑，双手上下拍了拍，拍去方才那封信的碎屑烟灰，卧龙公子想要整整苍鹰，他又能说什么呢？只能照办啦！

“清泉，尽量保持你纯真的心，千万别被污染了。”他拍拍清泉的肩。

“啊？”清泉一脸迷惑。

“不懂没关系，你没必要懂！”雷总管呵呵低笑。

他从来不曾这么恨过自己。

尤其是看见床上昏迷的阿艳，一头长发已经被剃光，整个头包着绷带，一张漂亮的脸蛋肿胀不堪看不出原貌。

他不懂雷风堡的行事作风，既然有心为平南王出头平反，也已经取得人证，再拿物证对他们来说应非难事，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使这种计谋，害阿艳伤得如此之重？

但是，他虽然痛恨卧龙的手段，可是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的伪善、他的姑息，才是害阿艳至此的元凶！

视线从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移开，落在坐于床沿，这两天以来都不发一语的姬光义。

他宁愿阿义狠狠的咒骂他、甚至痛打他一顿，也好过这样的沉默，这种无声的控诉让他更加的难过愧疚。

此刻的他，还能为阿艳做些什么？

姬家的冤屈是雷风堡洗刷的，皇上还破例让原本非世袭的爵位由姬光义继承，并封姬光艳为平南公主，现下只等他们回京进宫受封，便能正式发文公告天下了。

他们的身分已更为尊贵，如今一呼百应的他们，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到，而他能为他们做的呢？

“欧阳大哥……”姬光义终于开口，低哑的声音满是疲惫与担忧。“姐姐她……会醒来吧？姐姐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阿艳当然会醒来，她绝对不会有事的，她的脾气那么大，个性那么倔，没有好好的痛骂我一顿肯定不甘心，所以她一定会醒来的！”欧阳禹昊哑声低语，红了眼眶。

他能为她做什么？他倒底还能为她做什么？

“阿义，你回房去休息吧，自己的身子要照顾好，否则阿艳醒来之后，肯定会先骂你一顿。”欧阳禹昊拍拍他的肩，阿艳重视阿义胜过她自己，目前他能做的，只有代替她照顾阿义了。

“我不……”

“阿义，听话，你知道你姐姐关心你胜过她自己，所以照顾好你自己，阿艳才能安心，若她醒了，你却倒下了，那阿艳会有多难过呢？”欧阳禹昊在他面前蹲下，仰头望着他，真诚的说。

姬光义抿唇，最后点点头。“我去休息，姐姐她……”

“我会守着，有任何状况我会马上叫你，你别担心。”

“嗯。”姬光义起身，身形晃了一下，还好欧阳禹昊及时撑住。

“阿义？”他担忧地喊。“我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不用了，我只是坐太久，腿有些麻了。”姬光义摇头，踢了踢腿，纡解血络。“我回房了，姐姐就麻烦你照顾。”

“我会的。”欧阳禹昊送他到房门口。

“对了，欧阳大哥。”姬光义在门外停了下来，回头望着他。“你觉得我们该回京城吗？”

欧阳禹昊一怔，该回去吗？

正常人都会回去，回到京城等着他们的就是荣华富贵，为什么不回去？

可这一瞬间，他却发现自己私心的希望他们不要回去！

“这件事你应该等你姐姐醒了之后，再与她商量讨论。”

“我当然会，我只是想问问你有何看法。”姬光义审视着他，眼神不明。

但欧阳禹昊只是摇头，他无权发表任何意见。

“去休息吧！”最后，他只有这么说。

“好吧，你脑袋耿直，也许你需要多一点时间想想我的问题，我去休息，你就趁这时间好好的想一想吧！”姬光义最后瞥了他一眼才走进隔壁房间。

他看错了吗？

阿义那眼光，好像是在骂他……笨蛋！

喟叹一声，反手将门关上，他回到床前在姬光义方才坐的地方坐下。

“阿艳，我真的很笨，对不对？明明喜爱着你却不敢说，难怪师兄师弟他们老是喊我笨蛋，原来我真的很笨。”他伸出手，轻轻的、心疼的碰触她红肿变形的脸，她受苦，他感同身受。眼眶倏然发热，他恨不得能替她受伤、替她痛。

“早知道会有这种变故，我一定会学着冷酷无情一点，学会斤斤计较一点，也许我没办法完全不理会那些可怜之人，但是至少要学会去计较真假，如果你知道我一直都明白有些人是在欺骗我、讹诈我，只是我并不在意的话，肯定又会狠狠的痛骂我一顿了吧……”声音突然有些哽咽。“阿艳，真的对不住，是我把你害得这么惨的。”

“我好想带你们姐弟回荒谷去，那儿真的很美，四季如春，可是……你们已经不需要了，阿义继承平南王的爵位，阿艳也被封为公主，以后，你们就是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了，根本不需要我的破屋破房破地方……不不，荒谷很美，不是破地方，只是我与三位师兄共住的禽兽窝，常常会被我们弄得破破烂烂的，不过我会修整，不会有问题……”

话语一顿，又是喟然一叹，他说这些做什么啊？阿艳他们又不可能跟他到荒谷去。

“阿义刚刚问我意见，其实我很想自私一点，告诉他不要回京城的，你爹娘不是要你们远离官场是非，平平凡凡的过日子吗？我本来打算这么告诉他的，可是却说不出口哪，因为那其实是我的私心，我想留下你们，我想留下阿艳你……可是我们不配，就算你没有被封为公主，你依然出身高贵，我只不过是一个连身家都没有的孤儿，我根本不敢有什么妄想……”

欧阳禹昊絮絮叨叨的念着，像是想将心里的话，趁着她昏迷时全部倾吐，因为他知道，等她醒了之后，这些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他在床边跪下，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手中，哽咽的低喃，“阿艳，你快点醒来吧，我喜欢听你骂我……阿艳，只要你醒来，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就算要我杀人放火也没关系……”

“笨蛋……

突然，一声虚弱低喃飘入他的耳里，他怔了怔，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床上的人儿，只见她那微微睁开的双眸正对着他。

“阿艳？”他不敢相信的低唤，眼泪鼻涕拼命往下掉，赶紧抹了抹脸，哽咽的说：“你醒了吗？你醒了吗？”

“大呆瓜，我要你……杀人放火……干什么……”姬光艳断断续续的说着，随即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阿艳？！”欧阳禹昊焦急的大喊。“阿艳！”

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姬光义冲了进来，以为姐姐已经……

“欧阳大哥，姐姐她……”看见一脸眼泪鼻涕的欧阳禹昊，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顾不得姿态，手脚并用的爬到床边。“姐姐，姐姐怎么了？姐姐她……”

“阿艳她刚刚醒了一下，现在又昏睡了……”欧阳禹昊抓起袖子抹脸。

姬光义楞了楞，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说……姐姐刚刚醒了？”

“对啊，她一开口就骂我笨蛋，第二句叫我大呆瓜……”

姬光义闻言忍不住火大的跳到他背上一阵乱槌。“人醒了，你哭叫什么，害我以为……”他火大的朝他怒吼。“你果然蠢毙了！”

“阿义，痛！”欧阳禹昊缩了缩身子，嘴角却开心的咧开，傻笑地望着床上的。

原来他们被骗了啊。

送走林大夫，两个男人回到房里，看着睡得很沉的姬光艳，心里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

“他们真可恶，这样欺骗我们很好玩吗？”姬光义恼怒的说。

欧阳禹昊闻言，微笑地拍拍他的肩，这三日纠结抑郁的眉头已经舒缓许多。

“没关系，这种事不用太计较，知道阿艳不会有事是再好也不过了。”

“欧阳大哥，你根本对什么都不在意、不生气。”姬光义哼道。

“可是我觉得，我们如果生气了，就好像阿艳没事我们反而不高兴似的，难道要阿艳真如雷总管他们说的那样才行吗？”欧阳禹昊抓抓头。

姬光义张着嘴，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他转头看着床上的姐姐，算了，不气就不气。

“要不是童思纶已经被押上京，他一定痛揍他一顿，他竟然对姐姐如此娇弱的女子下手如此狠毒，太可恶了！”不气那个卧龙可以，毕竟他也算是有功于姬家，可是那个童思纶就另当别论了。“你不要再劝我别生那只畜生的气了！”横了一眼，姬光义在欧阳禹昊开口前先声明。

“如果童思纶现在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将他凌迟至死！”欧阳禹昊声音低低的，语调冰寒，神情冷酷。

姬光义一惊，万分错愕的瞪着他，有点被他的脸色吓到。

哇呜！原来……原来欧阳大哥不是没有脾气的！

“那个……动用私刑是犯法的，欧阳大哥是赏金猎人，是专门抓犯人的，不可以知法犯法。”姬光义非常担心他会真的跑去找童思纶将他凌迟，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认真。

“你放心，我们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人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欧阳禹昊冷笑。“童思纶应该庆幸他早一步被押送进京，否则我一定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够了够了。”姬光义搓了搓手臂，试图抹去那泛起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欧阳禹昊一怔，又恢复成一脸老实样，关心的弯身探看姬光义泛青的脸色。“阿义，你身体不舒服吗？我去帮你把大夫找回来，林大夫应该还没走远……”

“我没事！”他连忙伸手扯住转身就急着要走的欧阳禹昊。

行了，他承认虽然有时候对欧阳大哥的烂好人个性有些生气，但是他决定还是笨笨的欧阳大哥好，希望他千万不要再变脸了，真的很可怕啊！

“真的吗？你刚刚脸色都发青了！”欧阳禹昊有点怀疑，虽说他现下看起来已经恢复许多，不过好像还有些苍白。

“没事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刚刚才躺下，就被你鬼叫鬼叫的给吓醒。”姬光义拍拍自己的脸。“既然姐姐没事了，那我真的要去休息了。”挥挥手，溜之大吉。

欧阳禹昊楞楞的看着他匆匆离开，一脸的迷惑。

“阿义是怎么了？”狐疑不解的抓抓头，他最后只能耸耸肩不追究。

视线落在桌上大夫留下来的药膏，他上前拿起走到床沿坐下，轻轻的帮她瘀肿的脸上药，愈抹，心愈疼。大夫说了，阿艳运气好，除了脸肿了以外，眼睛耳朵都没事，还说通常被打了这么重的耳光，眼睛耳朵重则可能失明失聪的！不过头上的伤口则会留下疤痕。

运气好吗？

他有些鼻酸，阿艳如果运气好，就不会受到这种伤害了。

她一定很痛很痛！

还有额上的伤口，以后阿艳如果看到那道疤痕也会很难过吧！

突然，他想到师父。

他记得几个师妹生肤活肌的保养圣品似乎都是师父调制给她们的，让她们就算受伤也会连一个小小的疤痕都不留。

他可以回荒谷去向师父求药啊！

虽然师父可能不会二话不说就给，甚至会开条件、会玩弄他——玩弄他们这些徒弟是师父的兴趣，可是通常师父玩高兴了之后，都会满足他们的要求的。

只要他拿到师父特制的药膏，他就能帮阿艳了！

他站了起来，匆匆来到姬光义门前敲门。

“阿义，开门，阿义……”

房门猛地被打开，姬光义已经脱下外衣，显然已经准备休息了。

“什么事这么急？姐姐又醒了吗？”

“不，没有，我是要告诉你，我马上要回荒谷去，你好好照顾阿艳。”草草交代完，他便急促的飞掠而去，一心只想早一刻赶回荒谷，求得灵药之后，早一刻赶回来。

“什么？喂……”姬光义一脸错愕，可是他根本来不及问清楚，欧阳禹昊就已经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大哥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开？”

饶是聪明早熟的他，也实在搞不清楚欧阳禹昊到底意欲为何，只知道他走了，而且速度快到像是在逃命，怎么？怕他们纠缠不清吗？！

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看来是他们姐弟自作多情了，原以为他们和其它人不同，对欧阳大哥来说是特别的，尤其是姐姐，可是……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知道他们已经不需要他的帮忙，又得知姐姐并无生命危险之后，他便毫不留情的离开了，是这样吗？

他说他喜欢姐姐的话，是假的？

“姬公子。”侧边传来雷总管的声音，姬光义偏头望向走廊，就见雷总管快步走来。

“雷总管。”他有礼却冷淡的朝他点头。“有事吗？”

“小的奉命来通知姬公子，我们堡主与二公子亲自前来，要护送两位回京。”雷总管恭敬的说。

姬光义讶异，雷风堡堡主风娘子与其二子风汐海亲自前来，准备护送他们回京！

这礼未免太大了一点，要是不接受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姬光义沉吟了一会儿，为什么不接受？欧阳大哥都离开了，他们也不用自作多情的认为他会带他们姐弟远离官场是非了。

“什么时候出发？”

“只要姬公子准备好，随时都可以上路。”

“我姐姐的伤，受得住奔劳吗？”

“请放心，林大夫已经应允，而且堡主专用的马车非常宽敞舒适，为了此行还加装非常厚的柔软卧铺，不会造成太大的颠簸，请姬公子安心。”

“我知道了，多谢费心，我们并无行李，随时都可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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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半个月后，欧阳禹昊赶回雷风堡秘密分部，身边跟着一名高壮的中年男子，两人直接飞入后进寝院，而隐身的雷风堡卫士们已经被交代，就算看见了他们，也当作没看见就好。

“阿艳，阿义，我回来了。”欧阳禹昊飞身落地，来到房前敲了几声。

但房里完全没有动静，他狐疑的又敲了几下，门扉顺着他的力道向内开敔。

皱了皱眉头，他推开门跨进门槛，只见一室清静，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我说笨徒弟，这房间看起来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呢。”杜千天搓着下巴，偏头笔向笨徒弟。

“奇怪了，阿艳明明住这间房……”欧阳禹昊有些慌，转身冲出房门，来到隔壁直接推开门，一边走进房里一边喊着，“阿义、阿义！”

杜千天跟了进来，扫了室内一圈。

“我说笨徒弟啊，这间房好像也没住人的样子呢，你要不要去问一下雷明锋，人是被他们送到哪里去了啊？”

欧阳禹昊一惊。

“师父，你认得雷总管？你怎么会知道是他们把人送走的？”

“雷明锋喔，有几面之缘啦，不熟不熟。”杜千天挥挥手。“不过你的第二个问题嘛，很简单，你不是说你的阿艳身受重伤吗？那个叫阿义的弟弟也不是练家子，这伤的伤、弱的弱，除了被雷明锋他们送走之外，他们难道还能插翅飞走啊？”

“杜千天，没想到你隐居数十年，脑袋还没变笨嘛！”雷明锋——雷总管缓步定来。“方才卫士报告，有不明人士闯入，我才在想是何方神圣呢，原来是当初名满天下的杜千天，真是稀客，怎么想重出江湖吗？”

“没的事，我啊，只是想来看看这笨徒弟是不是又被骗了。”杜千天斜睨了一眼欧阳禹昊。“往常被骗些身外之物是无所谓，反正人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这次不同哪，我担心这笨徒弟连心都被骗走了，人无心可是活不下去哪！”

“雷总管，阿艳他们人呢？”欧阳禹昊没有心情听两个老人家叙旧，也没心情理会师父的调侃嘲弄，他只想知道阿艳他们到哪里去了。

“苍鹰，那天你离开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出发回京。”

“回京城了？！”欧阳禹昊错愕的张着嘴，脑袋有点糊涂了，怎么会呢？“可是……阿艳不是还昏迷着……”

“林大夫说没问题的，出发前姬姑娘也有醒过来，她也没有反对。”

“啊？”欧阳禹昊呆了，反应不过来。

“笨徒弟，为什么这种状况听起来，好像是人家迫不及待的想摆脱你，趁你前脚离开，后脚就赶紧溜了？”杜千天凉凉的说。这笨徒弟笨归笨，可也是他心头的一块肉，这些话他若不替他点明，凭笨徒弟自己是绝对不会联想到的。

唉！不过笨徒弟向来只会傻傻的被人利用，没了利用价值就被甩，想来也已经习惯，无所谓了吧！

“不会的，他们不是那种人，师父，你不要胡说！”欧阳禹昊倏地大吼。

“唷！原来你也知道怎么发脾气喔！”杜千天这不可是开了眼界，但也不爽极了。“笨徒弟，这是你对师父应有的态度吗？就算师父说错话好了，你也不可以这样没大没小的对师父吼啊！更何况，你就真的确定师父说错话了？他们离开是事实，否则你说啊，他们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要抱着重伤匆匆离开这里？嗄？说啊！”

欧阳禹昊想不出来，可是……

“反正阿艳不是那种人，师父，你不认识他们姐弟，你不了解他们，阿艳常常骂我笨，气我被人利用，吃亏也不在意，她很为我着想，她对我很好……”他握紧双拳。“你不要诬蔑他们，他们匆匆离开一定是不得已的……”突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倏地转头瞪向雷总管。

雷总管心一跳，喔喔，苍鹰的眼神有点恐怖呢！

“雷总管，是你们对不对？是你们强行带走他们，是你们把他们藏起来的，对不对？！”欧阳禹昊逼近，“他们在哪里？你们把他们姐弟怎样了？”

“苍鹰，他们是真的回京城了。”雷总管退后一步，镇定的说。“我们堡主和二公子亲自前来，在他们完全自愿的应允下护送他们回京，不仅帮他们处理事物，还带姬公子进宫接受封爵，姬公子在两天前已经正式继承平南王的爵位，至于姬姑娘则已是平南公主，大概明天皇榜就会贴出来公告天下了。”

欧阳禹昊呆楞楞的张着嘴，杜千天见状，怜悯的拍拍他的肩，看来笨徒弟这回又被利用了，可怜哪！

“那……阿艳的伤势怎样了？”是公主了啊，不再是他的阿艳了……

“听说已经能起身，也能进米食了，恢复得很好，虽然双脚无力，可是只是暂时的，皇上还派了一名御医暂时住进平南王府，帮平南公主疗伤。”雷总管有问必答，而且答得巨细靡遗。

杜千天斜睨着雷明锋。去！远在京城的事，这家伙还知道得真清楚哪！

“有御医啊……”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是吧？

欧阳禹昊心涩涩的、苦苦的，阿艳已经是公主了，看来皇上也很重视他们，还派了御医呢！他应该为他们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心头会这么苦呢？闷闷的、沉沉的，就好像有人在上头绑了绳索似的。

“可惜，公主额上的疤怕是消除下了了。”雷总管突然一叹。“这么美的一位姑娘却破了相，真可惜啊！”

欧阳禹昊几乎跳了起来。

“不是有御医吗？”他急问。

“御医又不是神，他说了，伤口又深又大，顶多让疤痕浅些，但要完全消除是不可能的。”雷总管摇头。

“师父，给我百花蜜酿膏！”他回身抓住杜千天。

“喂喂，你该不会打算拿我珍贵的百花蜜酿膏去给那个利用你、抛弃你，回去享受荣华富贵的女人吧？”杜千天不敢置信的问。

“师父，我已经做到你开的条件，喝掉了三坛醉美人，你答应给我的，不可以反悔！”欧阳禹昊坚持，虽然第二杯酒下肚之后，他就没了意识，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喝完三坛酒，可是喝完就是喝完了。

“快点儿，我要赶到京城去。”

“你这个笨徒弟，你到底要吃亏到什么程度你才会醒悟啊！”

“只要他们过得好，我就开心，开心怎么会是吃亏呢！”欧阳禹昊认真的说。“师父，快点给我，那盒百花蜜酿膏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你……你这个笨蛋！”杜千天没辙，从怀里掏出一盒百花蜜酿膏塞进他的手里。“去去去，把我的百花蜜酿膏拿去浪费掉好了！”

“多谢师父。”欧阳禹昊高兴的收下，随即急匆匆的离开。

“真是的，这么急，也不知道人家要不要见他，或者他见不见得到高高在上的公主！”杜千天嘀咕，视线瞥向一旁的雷明锋。“我说老雷，你这么玩我的徒弟，很爽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雷明锋耸耸肩。

“哼哼，不知道是吗？我也不知道你这个闷葫芦何时变得这么多话了。”杜千天哼笑。“我们都心知肚明，你也就别装傻了，说吧。”

雷总管淡淡一笑。“既然心知肚明，那么咱们就心照不宣，不用说了，不是吗？”

姬光艳靠卧在床头，身后被塞了几个软垫，由着侍女一口一口的喂她喝药，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依然掩不住她心中的苦闷。

那个笨蛋，当真对她不闻不问了？

她不相信他真如阿义所说，知道他们不需要他施恩行善之后，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他在她床前说的话，她依稀都有听见，是他喃喃不绝的声音将她从黑暗中拉回来的，他说他喜爱她的！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愈来愈不确定了，她常忍不住自问，他真的说了那些话吗？也许，那只是她在做梦。

侍女喂完药，将空碗放到桌上，开始帮她按摩无力的双腿。

御医说可能是因为摔到脊椎，造成她的双腿暂时性麻痹，需要天天按摩，佐以药材来疏通血路。

知道自己的双腿不是废了让她松了口气，想到清醒之后第一次察觉双腿使不出力时，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是，让欧阳禹昊知道的话，他可能就不会离开她了，这念头让她觉得有些汗颜，自己竟然想利用他的善良绑住他！

可是，也因为如此才让她醒悟，对他，已经不只是喜欢而已。

他……为什么要离开呢？为什么连等她清醒都等不及呢？

“公主，奴婢弄痛您了吗？”侍女焦急的问。

“什么？”姬光艳回过神来，不解的望着侍女，奇怪怎么视线这么模糊？

“公主，您哭了，是奴婢弄痛您了吗？”侍女拿出手绢替她拭泪。

她哭了？

接过侍女的手绢，抬手一摸，一片湿冷。

呵！伤心啊……

“不，你没弄痛我，你忘了，我的腿还不太有感觉，如果你能弄痛我，可是大功一件呢。”姬光艳安抚惊慌的侍女。

“公主，您不用担心，御医说了，您一定会康复的。”侍女一边开始重新按摩，一边安慰道。

姬光艳但笑不语，如果告诉侍女，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是不是残废了，侍女心里一定会认为她只是在逞强吧！

没有人会不在意的，可是她确实不在意，她并不想去探究原因，反正御医说了会康复，所以在不在意已经不重要了。

“公主，就奴婢看来，风二爷应该也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不管是您的腿或是您额上的伤疤，风二爷看来并不介意的。”侍女又低声劝慰。

姬光艳楞了楞，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风汐海？

“公主不信吗？”侍女误会了她怔楞的表情。“是真的喔，我们这些奴婢看得可清楚了，风二爷人前人后对公主都是一样的态度，而且风二爷还常常到王府来探望公主，对公主可是真心真意的。”

姬光艳恍然大悟，原来大家都误会她和风汐海之间的关系了。

她和风汐海之间是很单纯的兄妹感情，他曾说过他虽然有一个异父妹妹，可是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因为他很喜欢他们姐弟，所以就认来当弟弟妹妹疼爱。

风汐海是个开朗豪爽的人，虽然有些见钱眼开兼死要面子，可是对他们姐弟很照顾——只要不是叫他吐钱出来，或是打扰他赚钱的机会，基本上叫他做什么都没二话。

想来，风汐海也一直告诉她，以苍鹰的个性不可能会“抛弃”他们，一定有什么误会才对。

她其实也是这么相信，只是她怎么想，也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让他匆促离去。

听着侍女喃喃说着风二爷有多好、有多棒，有多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姬光艳只是淡淡的笑着，没有解释的意思，心思慢慢的飘向那个让她挂心的呆瓜。

没有她在身边，他肯定又傻傻的任人讹诈欺负了吧！

欧阳禹昊风尘仆仆的赶到京城，向路人打探平南王府的所在位置，没想到听到更多属于阿艳的流言，举凡破相了、双腿废了、失节了、残花败柳……等等，听得他忧心忡忡的赶往平南王府外，心急的求见平南公主。

“见公主？”守门侍卫语气轻蔑，眼神不屑。“公主是你们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想见就见的吗？快滚！”

“侍卫大哥，在下与公主乃是旧识，你若不信，劳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欧阳禹昊求见，若公主不见，在下便无话可说。”欧阳禹昊温和的说。

“如果每个人要见公主，我们都进去通报，到时扰了公主静养，我们有十颗脑袋也下够砍！”侍卫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人我们已经见多了，快滚吧！”

“侍卫大哥，在下不知你们口中的‘我这种人’是何意，不过我真的是……”

“是公主的旧识，是公王和平南王落难之时，伸出援手、帮助他们的人，对不对？”侍卫接口。

欧阳禹昊怔楞。

侍卫见他的表情，嘲讽的嗤笑，“哼，所以我说，像你们这种人我们这几天见多了，头两天我们还傻傻的通报主子，结果呢？被主子给责骂了！”

勇可是我真的是啊！“欧阳禹昊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是可以偷偷潜进去，可是他不想这样。

“你们这种人真的是无耻至极，看我们主子发达了就想趁机捞一点油水！哼！想攀权附贵也要看看自己有什么条件、有几两重，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啊！”

欧阳禹昊无言，侍卫们说得其实没错，阿艳现在是身分高贵的公主了，实在不是他这种身分的人想见就能见到的。

“还不快滚，再杵在这里，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侍卫威吓。

“好，我这就离开，不过想劳烦侍卫大哥，帮我转交一样东西给公主。”他伸手进怀里取出百花蜜酿膏。“这是……”

“去去去！这种破烂东西只会脏了公主的眼，公主要什么还怕没有吗？”侍卫挥手打掉欧阳禹昊伸出的手，他手中的药膏凌空脱出聿中。

欧阳禹昊手快速一伸，接回被打掉的百花蜜酿膏。

“侍卫大哥，这膏药对公主的伤很有效……”

“快滚！”侍卫才不管他说什么只急着把他赶走，这时有一匹马接近平南王府，眼尖的侍卫瞧清楚马上的人，立刻推开欧阳禹昊，恭敬的上前迎接。“风二爷，您来探望公主啊！”

风汐海跳下马，亲切的对侍卫们微笑。

“是啊，有劳两位了。”将马匹交给侍卫，他踏上阶梯，视线落在阶梯旁的欧阳禹昊身上。

苍鹰！

呵呵，他可终于找上门了！

“这位是？”风汐海故意问。

“回风二爷，只是个痴心妄想求见公主的贱民，我们正要将他打发走，可他却死皮赖脸的，真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侍卫赶紧禀告。

“这样啊！”风汐海垂眼睥睨着欧阳禹昊。“大门口的，别让这种人杵在这儿，有损平南王府的颜面，尽快赶走便是。”

“风汐海，你该知道我是谁，也该知道我与阿艳的关系才对！”欧阳禹昊立即说，就他所知，风汐海是个消息极为灵通之人，没有他想知道却查不出来的事，想必在他们前去接阿艳姐弟回京之前，就已经巨细靡遗的查清楚所有的细节，包括他的存在。

此刻，他已经不奢求见到阿艳，他只希望百花蜜酿膏能送到她手上便好。

风汐海笑望着他。“我是什么身分，你又是什么身分，为什么我该知道你是谁？你是江湖名门之后？还是富商贵胄？抑或是朝廷重臣吗？”

欧阳禹昊抿唇，他的几句话，就将两人的身分高低清清楚楚的划分开来。

就算同为赏金猎人，但是风汐海不论是家世、才学、能力都是顶级的，而雷风堡在皇上心中，也远比任何皇亲国戚、朝廷重巨还被看重，所以侍卫的态度才会与他的有天壤之别，他想，在所有世人眼中都是如此吧！

“没事的话，我要进去探望艳妹妹了。”风汐海风度翩翩的微一点头，便旋身踏进大门。

朱红大门在风汐海踏进之后立即被关上，侍卫立刻又驱赶他。

“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休说捞到什么好处，不要丢了小命就万幸了。”侍卫好心的劝告。

他没有想要得到什么好处，他只是……

“糟了，平南王回府了，你快走吧！被平南王看见准会被降罪的！快走！”侍卫瞧见主子的轿子回府，立即推开欧阳禹昊恭敬的上前迎接，没有注意到欧阳禹昊只是退了两步，没有真正离开。

随轿的侍从掀开轿帘，姬光义弯身走出轿子，一起身，就看见立于前方不远处，一身风尘的欧阳禹昊。

他讶异的睁大眼，随即漾开一抹仆从们从未见过的纯真笑容。

“欧阳大哥，你终于出现了！”

在仆从们与侍卫们惊异的眼光下，姬光义亲自领着欧阳禹昊踏进平南王府。

占地广大的府邸，错落着经过特别规划设计的假山庭园，依着四[奇][书][网]季不同造景，华丽而下俗，美也！

相形之下，之前他们住的屋子，连平南王府的茅房都不如。

行进间，欧阳禹昊拿出百花蜜酿膏交与姬光义，并说明其用处。

“原来……”他恍然大悟。“欧阳大哥回荒谷是为了取这药膏？”

“是啊，这药膏对活肤生肌去疤非常有效。”

姬光义忍不住一叹，“欧阳大哥，你为什么不交代清楚呢？你那样匆促离开，什么也没说，才会害我们误会你急着想摆脱我们！”

“什么？”欧阳禹昊错愕。“我怎么会想摆脱你们？我不是告诉你我要回荒谷吗？”

“没错，你是告诉我要回荒谷，可是没告诉我你回去的目的，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一去不回？”姬光义翻了一个白眼。

“我……没说吗？”他不太肯定的问。

“没有。”

欧阳禹昊张着嘴，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真的没交代清楚。

“欧阳大哥，你回到雷风堡分部之后，知道我们回京，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很惊讶，很担心阿艳……不，我是说公主，我很担心公主的伤势，想不通你们为什么突然离开。”欧阳禹昊老实的说。

“这是这样？”

“嗯，就这样，有什么不对吗？”欧阳禹昊疑问。

正常人应该会认为他们利用他，等他没了利用价值，就趁机摆脱他了吧！

不过欧阳大哥确实不是什么正常人，他这种烂好人根本不会多想什么，而且就算有人分析给他听，他也会一笑置之不在意吧！

可是……为什么欧阳大哥显得这么生疏见外？

“阿义，你姐姐的双腿真的不能走路了吗？”

姬光义抬眼望向他，欧阳大哥听到流言了？

“你在意吗？”他不答反问。

“我当然在意！”欧阳禹昊皱眉。

姬光义先是楞了楞，随即了解他会错意了。

“欧阳大哥，我的意思是，姐姐的双腿废了，你会介意吗？”

“阿艳她真的……”欧阳禹昊的表情好心疼、好心痛。“阿艳她很伤心吗？她脾气那么倔强，知道自己变成这样，一定……很痛苦，她还好吗？”

看来欧阳大哥还是没听进他的问题嘛！姬光义在心里失笑，不过欧阳大哥的样子已经给了他答案。

“欧阳大哥，我带你去见姐姐。”姬光义突然转了个方山冈，朝姬光艳寝楼的方向走去。“姐姐见到你，肯定会很开心的。”

“这……好吗？刚刚风汐海来了，我去会打扰到他们吧！”欧阳禹昊有些犹豫。

姬光义挑眉。“风二哥又来了？”

“风汐海常常来吗？”他的声音有些儿闷，不过自己并没有察觉。

“嗯，他天天来探望姐姐，走得挺勤的。”姬光义偏头望向他。“欧阳大哥，你若不努力一点，可要错失良缘了。”

欧阳禹昊沉默了，阿艳是他的良缘，可是……他会是阿艳的良缘吗？

“到了，前方就是姐姐居住的院落。”姬光义拉着他走进拱型洞门，阻止奴仆通报，来到姬光艳的房门外，抬手正准备敲门，却被欧阳禹昊伸手制止。

姬光义狐疑的望向他，却见他透过微敞的窗户望着室内。

那儿，姬光艳正靠卧在窗前的舒适大躺椅上，腿上覆盖着毛毯，而风汐海则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子，上头摆放着棋盘，两人正闲适的在下棋。

他看不到阿艳的表情，只瞧见他们偶尔低低交谈一句，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从他们不时凑近的两颗脑袋，看得出两人的关系亲昵。

风汐海不可能不知道市井那些不堪的流言，可是他看起来并不在乎，还对阿艳很好……

欧阳禹昊表情有些欣慰，眼神却有些黯然，因为他知道，阿艳的良缘，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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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房里，两人一边下棋，一边交头接耳。

“他来了，就在房门外。”风汐海对姬光艳道。

“是吗？”她心跳加速，刚刚风汐海进来之后，便告诉她在大门口碰见欧阳禹昊，也将当时的状况说与她知道。

从那一刻开始，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的加快速度，她很想冲动的让侍女跑去带人进来，可是理智又叫她不要，这个关卡必须要欧阳禹昊自己突破，如果他迫切的想见她，如果他不在意身分差距，那么就算用硬闯的，他也要闯进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以苍鹰那种个性怎么可能抛弃你们呢？你偏要钻牛角尖，白白伤心了这段时日。”

“是是是，风二哥你先知灼见，小妹佩服。”她下了一颗白子，忍不住露出一抹消失许久的笑靥，终于啊，那呆瓜终于出现了。

“我说小妹，那个二楞子对于你的新身分似乎挺在意的，你可有应对之策？”风汐海举着黑子，考虑了一会儿才落下。

“人都还没见着，在意的程度如何小妹也尚未知晓，怎么可能有什么应对之策。”姬光艳失笑。“顺其自然吧！反正这身分小妹并不眷恋。”思考了一会儿，她又下一子，叫吃！

“啧！亏为兄的为你们这么奔波忙碌，原来我才是多管闲事的人哪！”他立刻落子，逃！

“哪里，小妹哪敢说风二哥多管闲事呢，这加封进爵一事，顶多觉得鸡婆一点罢了。”她轻笑，下子再叫吃，将黑子逼向死路。

“小妹，为兄的还以为见色忘友是男人的专长，怎么小妹也将此道发挥得这般淋漓尽致呢？”风汐海下子，再逃。

“那是风二哥教导有方，再说小妹还要感谢风二哥这几日帮了小妹那个大忙呢！”姬光艳客气的道，再赶。

“呵呵，为兄的深知谣言散播的诀窍，只要找个嘴巴不牢靠的家伙，然后对他说‘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等你一转身，他一定马上告诉他碰见的任何一个人。”逃逃逃，偏不让你吃到！

“风二哥果然厉害。”呵呵，逃吧，愈逃，等一下只是让她吃得愈多罢了。

“现在呢？我们要继续调情给那只笨鸟看，还是要请人进来啊？”风汐海发现黑子已无法逃出生天。

“那就有劳风二哥去请人进来。”她微微一笑。

“不过，风二哥，请口下留情。”再吃下数颗黑子。

“啧，就知道你心疼那只笨鸟，气我在大门故意给他难看，才会在棋盘上将我杀得片甲下留！”他恍然大悟。

“呵呵，好说。”姬光艳也不否认。唉！要杀他片甲不留实在太简单了，因为他根本不会下棋，他认为与其花时间在这方城之战，他宁愿利用那些时间赚更多的银两。

风汐海斜睨她一眼。“哼哼，你欺负我，我就不会找那只笨鸟欺负回来吗？”

“风二哥！”她警告的低唤。

“哈，没听到没听到。”他哼哼笑，冲去将门打开，劈头就对站在门口的欧阳禹昊喝叱，“杵在这儿做什么？难道连敲门都不会，还要人家请啊？”望向一旁的姬光义，他故意道：“光义，你现在身分不同了，交友要慎重，免得让人说闲话，败坏平南王府的名声。”

姬光义眉头蹙起，脸色沉了下来。“风汐海，我感谢你们帮我姬家洗刷冤屈，但是这不代表你就有资格干涉我们任何事！”

“阿义。”欧阳禹昊不希望姬光义为自己和雷风堡起冲突，那对他们太不利了。

“放肆，光义乃堂堂平南王，岂是你一个平民百姓能直呼名讳的！”风汐海喝叱。

“风二哥。”冷冷淡淡的一声轻唤传来。

“劳烦你，请客人进来。”

喔喔，好冷喔！风汐海暗呼不妙。

“进去吧！”看来只好识相一点，有欺负到就好，他还是把这里留给小俩口谈情说爱，否则艳妹妹可饶不了他。“艳妹妹，我还有事要忙，明天再过来探望你。”

“恕我无法起身相送，风二哥自便。”姬光艳也下留人。

“对了，明日我会带个惊喜过来，请艳妹妹拭目以待。”说完，他故意睥睨的看了一眼欧阳禹昊，再朝姬光义点个头，便离开了。

警告？

她不禁蹙眉，心头掠过一丝不安，风汐海想玩什么把戏？

算了，不管他想玩什么把戏，明日便知，现在还是先处理外头那个呆瓜吧！

“义弟，还不请客人进来坐。”姬光艳的声音又传来。

客人啊……

欧阳禹昊苦笑，理智告诉他，东西交给阿义转交就行了，他还是离开比较好，可是情感却渴望见她一面，再说几句话。

“进去吧！”姬光义低声的说，将他推进屋里。“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好好的聊一聊。”

“阿义……”欧阳禹昊有些失措的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去吧！”姬光义打断他，望向站在姐姐身旁的侍女。“你出来。”

“是。”侍女一愣，不过没敢说什么，恭身匆匆的走出门外。

姬光义对他眨眨眼，然后顺手将门关上。

希望姐姐不要太强硬才好哪！

房里，一片寂静。

欧阳禹昊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欧阳大哥，阿艳无法起身相迎，你不过来吗？”姬光艳的声音幽幽响起。“还是……你也嫌弃破相又残废的我，不想看见如此丑陋的我吗？”

“我没有！”他心疼的喊，立即来到她身边，在长椅旁蹲了下来。“你别冤枉我，你知道我不会的！”

“欧阳大哥……”姬光艳凝望着他，抬手轻轻的抚上他刚毅帅气的脸庞，眼眶蓄着盈盈泪光，她知道自己想念他，可是看见他之后，她才知道，相思若狂呵！“我好想你。”

“阿艳……”他握住她的手，心揪疼着，仰头贪婪的望着她，最后一次见到她，她伤得不成人形，如今，颊上尚余丝缕青黑，人瘦了，苍白了，眼底有着忧郁，泪光盈盈。“我也想你，你不见了，我好担心。”

“是你抛下我的。”她哀怨的说。

“不不不，我没有，我是……”欧阳禹昊干脆起身在长椅边缘坐下，掏出百花蜜酿膏交到她手里。“我是回荒谷找师父要这个的。”

“这是？”她疑惑的打开盖子，一股沁香扑鼻而来。

“这是百花蜜酿膏，对活肤生肌去疤痕非常有效。”他心疼的望着她左额的伤痕，那道疤长长的划过太阳穴，延伸到眉角。

“欧阳大哥，你嫌弃我这种破相的女子吗？”握着百花蜜酿膏，她明知他为她取药的心意，却故意问。

“我不会的，不过是一道疤痕，你还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姑娘，这辈子都是。”他认真的说。

“那……”她伸手抚上盖着毛毯的腿，欲言又止。

欧阳禹昊握住她的手，知道她要问什么。

“我不介意，我只是心疼你受的苦，可不管阿艳变成什么样子，阿艳还是阿艳。”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阿艳都是欧阳大哥的阿艳吗？”她盈盈的望着他。

“是的，阿艳永远都是我的阿艳。”

“那么，你不在乎我是个残花败柳……”

“嘘！”欧阳禹昊心好痛，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心酸了，眼眶热了，那天她到底受了多少苦啊！“别说了，你不是，你不是，别这么说自己。”

“我不知道，我被他打昏了，也许，我的身子已经脏了……”姬光艳在他怀里摇头。“所以当你不告而别的时候，我好伤心，我以为你嫌弃我了。”

“我没有，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嫌弃你，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美好的。”

“真的吗？”她低低的问。

“真的。”欧阳禹昊发誓。

“那么，你愿意娶我，带我离开这里吗？”她仰头望着他。

“我当然……”他猛地一顿，她高贵的身分跃入他脑里，提醒他两人身分的悬殊，让他差点脱口而出的允诺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姬光艳看到他的退缩了，原来自己的身分对他来说是这么大的障碍，风汐海果真一点也没夸张，唉！麻烦哪！

狠狠的推开他，她撇开头掩面低泣。“你走，出去！”

“阿艳？阿艳……”欧阳禹昊慌了。

“欧阳大哥，你出去，我现在没脸见你，我以为你真的不在意，竟然异想天开，不知羞耻，你走！”

“阿艳，不是的，是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一个赏金猎人，而你……你是个公主啊！。”

“公主又有何用？虚名虚位，哪天开罪了皇上，怕是连脑袋都要丢了！”姬光艳哽咽的说：“爹爹千交代万嘱咐，叮咛我们远离庙堂，可我们竟然违背了爹爹的遗嘱，我……对不起爹娘，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他们！”

“阿艳！你不要想不开。”他焦急的喊。“你听我说，阿艳，如果可以，我非常愿意娶你，可是我不能，我真的……配不上你……”

“请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阿艳……”

“求求你！”

“好好好，我出去，可是你别胡思乱想，我真的……”似乎觉得说什么也没用，欧阳禹昊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

靠在门板上，他仰天深深一叹，阿艳，他的阿艳啊……

早朝过后，姬光义踏着愤怒的步伐离开大殿，手上拿着一卷黄绸，那是圣旨。

无视众朝臣不管是真心诚意或是虚情假意的道贺，他迳自钻入轿中直接回府。

回到王府，他立即冲向姬光艳的寝院，一踏进月洞门，就看见欧阳禹昊独自立子小湖边的凉亭里，面对已然结冰的湖面。

“欧阳大哥！”他来到凉亭。“为什么没有陪着姐姐，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欧阳禹昊没有回头，低低的说：“风汐海来了，说有惊喜要给阿艳，所以我只好离开，给他们隐私。”实际上，是风汐海傲慢的将他驱离，而阿艳默许了风汐海的行为，所以他只好离开。

“可恶！他已经来了？！”姬光义反常的低咒。“惊喜？去他娘的惊喜，我看是有敬惊无喜！”

“阿义？”欧阳禹昊讶异的望向他。

“抱歉，可是我实在气极了！”姬光义叹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他关心地问。

“还不就是风汐海那个家伙，竟然莫名其妙的请……”话说到一半，风汐海的声音突然介入。

“哎呀，光义回来了啊！”他翩翩走来，低头瞄了一眼他手上的圣旨。“呵呵，皇上果真当朝颁旨，怎样，光义，感谢我吧，我可是给足了你们姬家天大的面子呢！”

“风汐海，果然是你干的好事！”姬光义愤怒的吼。

“确实是好事啊，皇上说了过年前要迎娶，毕竟有钱没钱娶个老婆好过年嘛！呵呵呵！”

什么？！欧阳禹昊一震，迎娶？谁要迎娶？迎娶谁？皇上下旨？下什么旨？难道是……赐婚？！

“你刚刚把事情告诉姐姐了？”姬光义问。

“没错，这种好消息当然要尽早让她知道。”风汐海呵呵一笑。

“好消息？”他不予置评。“姐姐怎么说？”

“呵呵，姑娘家害羞还能说什么？肯定是心里欢喜得紧，你要知道，只有我有这种大肚量，愿意看在她至少有个公主封号的份上娶她为妻，让她坐上正室之位。”

欧阳禹昊眼神微眯，风汐海说什么？那种施恩的口吻是什么意思？

“我绝对不会让姐姐和你成亲的！”姬光义怒吼，转身头也不回的冲向姬光艳的寝楼。

“啐！真是不知好歹的小鬼！”风汐海表情突然一变，满脸不屑和鄙夷。“我愿意娶他那个残花败柳、既破相又残废的姐姐是他们三生有幸！你说是吧，苍鹰。”他突然转过头来对着欧阳禹昊道。

“不许你这样说阿艳！”他冰冷的声音从齿缝进出，阴狠的眼神冷冷的瞪着风汐海。

“阿艳？这么粗俗的叫法，听了真是伤耳。”风汐海皱了皱眉，一脸下屑。“怎么？你凭什么不许我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就在刚刚，我也当着艳妹妹的面开导过她，要她知道感恩，如果她不是公主，她连做我的侍寝都没资格！”

“你这么跟她说？！”欧阳禹昊不敢置信，心头燃起熊熊怒火。

“那是当然，我风汐海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没什么不敢说的！”他高傲的一抬下巴。“你看嘛，有哪个男人会找破相又残废的女人上床啊？更别提她还是只破鞋呢，光是想到就倒胃口！啧！要不是皇上，我哪会这么委届自己，幸好我会同时纳进两个娇滴滴的、清清白白的妾室。”

欧阳禹昊忍无可忍，一拳猛力的挥了过去，正中风汐海的下巴。

他痛呼倒地，恼怒的指着欧阳禹昊的鼻子咒骂，“苍鹰！你胆子真大，竟敢对我放肆，你就不担心我雷风堡会移平你们禽兽窝吗？”

“哼！那也要你有本事找到禽兽窝的所在！”欧阳禹昊怒哼。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阿艳嫁给风汐海，因为风汐海绝对不会善待阿艳的！

“哼！走着瞧，我风汐海想知道的，还没有查不到的！”他愤怒的甩袖离去。

可恶，这拳真重，他就说那些话一定会惹火苍鹰，结果那丫头竟然不顾他的死活，说什么要下猛药！可恶，真是前辈子欠她的！

欧阳禹昊根本没理会他，视线望向寝楼，心思已经飘到姬光艳的身上。

阿艳她……一定很伤心吧！

突然，他看见姬光义气冲冲的甩门走出来，心一惊，立即飞身来到他面前。

“怎么了？”欧阳禹昊问。

“姐自暴自弃的说，有人要娶她，已是上天可怜她，她不能强求什么。”姬光义紧皱着眉头，恼怒的一叹。“可恶！我就知道那个风汐海不安好心，他竟然敢对姐姐说那种混账话！”

“阿艳不能嫁给他！”欧阳禹昊斩钉截铁的说。

“可是姐姐好像已经铁了心，她说没办法和真心喜欢的人白首，那么嫁给谁都无所谓，姐姐根本已经放弃自己了！”

欧阳禹昊痛苦的闭上眼，又是他！又是他逼得阿艳走到这步田地！

害她受伤、害她身残，他还不能觉悟，难道还要害阿艳赔上一辈子的幸福吗？

就算身分配不上有什么关系？他会加倍、百倍、千倍、万倍的对阿艳好，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欧阳大哥，怎么办？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劝姐姐了。”姬光义红了眼。

欧阳禹昊拍拍他，“我来。”

“你行吗？”姬光义一脸很怀疑的样子。

“放心，交给我，要是不行的话……”他其实也没什么把握，因为阿艳的倔强固执，他是领教过了。“大不了点她睡穴，直接掳走！”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姬光艳直接拒绝。“欧阳禹昊，你没有必要这么做，我是要嫁人不是被卖掉，你的同情怜悯可以收回去，我不需要！”

“阿艳，我不是同情你……”欧阳禹昊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种认知。

“你昨天明明拒绝得那么彻底，今天听到风汐海的高论之后，就马上改变主意说要娶我，要带我离开，这不是同情我、怜悯我、可怜我，请问是什么‘。”她冷冷的说，表情平板，毫无情绪起伏。

“我不是拒绝你，而是自认配不上你……”

“那今天我们之间的身分又有何改变？”

“没有改变，改变的是我的心境。”

“所以你还是可怜我。”她冷笑一声。

“不是这样的，阿艳，我喜……我喜爱你，是真的，我很早以前就喜爱你了。”欧阳禹昊红着脸表白，走到她身旁蹲下来，真诚的说：“可是我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想，如果你能找到一个疼你、爱你、怜惜你的良人，就算我再痛苦，也会放手祝你幸福，可是风汐海不是，他不会善待你，我无法眼睁睁的看你踏入不幸的婚姻中。”

“所以你就决定牺牲自己？”

“不是的，我只是想通了，虽然我还是觉得自己配下上你，可是我喜爱你，我会疼你、宠你、爱你，我会对你好，对你呵护备至，我会让你非常幸福，所以没关系，身分的悬殊我会努力克服，让自己学会不在意。”

姬光艳感动的流下泪来，她摇着头，哽咽的说：“可是……已经太迟了。”

“不迟的！”

“不，太迟了，圣旨已下，这桩婚事已成定局。”她摇摇头。“欧阳大哥，你该知道违抗圣旨的下场。”

他沉默了，是啊，抗旨的下场是没命啊！

她苦笑的说：“没关系了，知道你对我好，我已经死而无憾。”

“别胡说！”欧阳禹昊一惊，生怕她会做什么傻事。“阿艳，你不会做傻事吧？”

姬光艳摇头。“你放心，我不能连累义弟。”

“那你自己呢？”他心疼的握住她的手。“你想过你自己吗？你真的愿意嫁给那个风汐海？你明知他绝对不会善待你啊！”

“不然又能如何呢？难道你愿意带我们姐弟逃离这个华丽的牢笼，去你的禽兽窝重新开始？”

欧阳禹昊眼神闪亮的望着她，急切地问：“可以吗？你们愿意吗？”

她不禁失笑。“应该是你愿不愿意才对，你该知道，走这步棋是没有回头路的，你可能会从一个抓犯人的赏金猎人，变成一个被抓的人，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他毫不犹豫的喊。“我一直一直想带你们回荒谷，可是我却不敢说，因为你们得放弃荣华富贵，跟我过着一贫如洗的苦日子，我担心……”

伸手捣住他的嘴，姬光艳漾出一抹美丽的笑容。

“我甘心安贫乐道的生活，一直以来，这就是我的希望！”

“真的吗？你不在意吗？”欧阳禹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我不是说了，这里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华丽的牢笼，我们想要跟着你这只苍鹰，一同翱翔在自由的天空，你愿意带我们飞吗？”

“我当然愿意！”

“那么，我们就来从长计议吧！”

数日后，一场大火从平南王府燃起，烈焰冲天，为这寒冷的天气添入一股暖意，可却在许多人心里添了些许唏嘘。

老天大概和姬家有仇吧，接二连三的噩耗，让人措手不及啊！

“公主！公主还在里面啊！王爷——”几名仆人跪坐在雪地上哭嚎着。

“唉！救不出来了，火太大了！”有人说。

“听说是平南公主发疯，纵火烧了自己，没想到星火却顺着风势，烧遍了整座平南王府。”

“可怜哪！不过一个姑娘家遭遇那么多惨事，或许死亡对她来说才是解脱吧！”

“可是不是听说皇上赐了婚，明日便是成亲之日？”

“没那个福气啊！”

“只可惜，年轻的平南王才貌出众，前途不可限量啊，就这么枉送了性命……”

人群叽叽喳喳，而人群外围，一名高大的男子背着一个身材纤细，做乞丐打扮的人，一旁有另一名乞丐跟着他们，望着冲天的烈焰，良久之后，三人转身默默的离开这个地方。

他们离去之后，离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不远处，在一棵高大树木的粗干上，风汐海正坐在上头，手里捧着厚厚一叠高面额的银票，笑呵呵的数着。

嘻嘻，他这么疼爱艳妹妹，对她言听计从，辛苦总算是有了代价。

呵呵呵呵——

尾声

“救……救命……”姬光义两手胡乱挥动，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连忙对着新房里的姬光艳求救。“救命啊！姐姐……”

穿着一身凤冠霞帔，头上盖着喜帕，端正的坐在床沿，等着今天的新郎倌敬完酒之后，回新房掀头盖的姬光艳，听闻弟弟的求救声一惊，立刻自己掀了头盖，直接冲到房门口将门打开，焦急的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在荒谷里，不会有仇人找上门的啊！

定睛一瞧，她错愕的张着嘴，嫣红的唇瓣在下一瞬间泄出一串轻笑。

“姐姐……别笑……快救我啊！”姬光义哀号。

“禹昊，放开义弟，你抱着他做什么啊？”

喔，没错，此刻欧阳禹昊正紧紧的抱着姬光义不放，就好像今天的新娘是姬光义似的。

姬光艳上前试图拯救已经脸色发白的弟弟。

“禹昊，你快放开义弟，他快要窒息了。”她拍拍欧阳禹昊的手。“你到底是怎么了？”

终于，欧阳禹昊的头微微偏向姬光艳，眯着眼望着她，眼神与往常大不相同，变得露骨而大胆，看得她心儿怦怦跳。

“阿艳……”他用着低沉的嗓音轻唤，终于，慢慢的放开怀抱里的姬光义，一把将站在房门口的姬光艳抱进怀里。“阿艳，我找到你了。”

唇，在下一瞬间印上新婚妻子柔润的红唇，热情的辗转吸吮，完全无视小舅子的存在。

姬光义逃出生天之后，吁了一口气，一抬头，就看见新上任的姐夫正热情的剥着姐姐的衣裳，吓得他连忙将两人推进房里，顺手将房门关上。

“天啊，我从来不知道欧阳大哥竟然这么大胆猴急！”姬光义咕哝。

摇摇头，还是回他的专属小屋睡觉好了。

谁知一转身，就被眼前的阵仗给吓了一跳，以杜千天为首，其下除了欧阳大哥的大师兄绝命以及其夫人不在现场之外，其余十一名师兄弟姐妹们全部到齐。

“阿义啊，你是怎么逃出那只笨鸟的魔掌？”有人问，其余的人则眼神闪亮的盯着他，等着答案。

“呃？我姐姐代替我牺牲了。”姬光义保守的说。“我可以请问，姐夫他是怎么回事吗？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呵呵，这个就由我来解释吧！”杜千天上前一手搭上姬光义的肩，慢慢的带他离开已经传出火热呻吟的新房外。

“我那笨徒弟啊，有个怪毛病，他的酒量极差，一杯就醉……”

“哪有，姐夫他酒量很好啊，每个人向他敬酒，他不是都一口就喝干了，没见他有酒醉的样子啊！”欺骗他喔！

“呵呵，莫急莫急，听我慢慢道来，两杯酒之后的欧阳禹昊，已经不是原来的欧阳禹昊了，他是没意识的，而且他有个酒癖，醉了之后会见人就抱，而且抱住了之后，除非他倒下，否则绝对不会放手，等到他真的倒了，便会一直睡觉，喝得愈多就睡得愈久，醒了之后完全没有醉酒时的记忆。目前最久的纪录是七天，也就是上次他回来求药的那一次。”

“嗄？”姬光义错愕。“所以……刚刚……各位才将我推到姐夫面前……”他被陷害了！

“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不过，我们很好奇，笨鸟怎么会放开你？”

“他看到我姐姐就改抱她了，然后就……”姬光义两手随意比了比，未竟之语，大家光是从方才那火热的声音听来就知道意思了。

“这……不错嘛！看来有那只小雁子在，以后我们可以常常灌笨鸟酒了。”众人一阵好笑，诡计生成。

姬光义当作没听到，他只要记得以后看见欧阳大哥要喝酒，闪得远远的就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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