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兰登堡的玫瑰》

作者：芬芳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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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楔子

跋涉在被厚厚的雪层覆盖着的森林中，爱德华的脑中有一瞬间充斥着绝望。抬头，空中绚丽的极光时隐时现，飘渺不定，为这寂静的空间平添了一抹鬼魅的色彩。天色渐暗，虽然大地被雪映出一层白光，但他明白，这微弱的光亮终究会被黑暗彻底吞没，而如果在那之前依然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恐怕自己会性命不保。远处突兀的传来狼的嚎叫，一大片积雪从松树上落下，和着狼嚎发出巨大的回响，使原本安静的树林中充满着诡异的氛围。只觉得一阵恶寒，心在狂跳不止，他哆嗦了几下，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双手更紧地握了握猎枪，他艰难的深一脚浅一脚继续着前行的步伐。

越来越多的星子缀上夜幕，北欧的黑夜总是来得如此之快。摸了一把腰带，爱德华失望的发现，仅有的一盏煤油灯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从进入这片林子起，他的精神就高度紧张，以至于丢了东西也浑然不觉，黑夜迷失在这诡异的林中，看来是凶多吉少。

心里打着鼓，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马蹄声，他转头，眼前豁然开朗，闭合的树木分开两旁，一条宽阔的大路呈现出来，远处飞驰而来的是两头驯鹿，拉着一个小雪橇，雪橇上的人正手勒着缰绳催促着鹿。上帝！在这种时候遇到人，爱德华激动的挥舞着双臂，“喂！停一下！请停一下。”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极至眼前，雪橇嘎然停止，两头驯鹿乘此时机喘着粗气，从鼻中喷出大股的白烟。雪橇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巨人，说他是巨人毫不夸张，以爱德华1.85米的身形在他面前简直渺小的可怜。看到他时，爱德华有些后悔拦下这车，传说中这片林子常有怪物出没，难道他遇到的这位……是怪物而非常人？可现在巨人就在眼前，要怎么办？只觉得两腿一阵发虚，他差点坐到雪地里。

“喂！愣着干嘛？上来。”耳边嗡嗡的声音来自车上的巨人。

听到说话声，爱德华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下，能说话的应该不会是什么怪物，看来是自己多心了。他连忙点头道谢，绕到雪橇后面坐好。巨人一声号令，驯鹿又开始了奔跑，而他却注意到，身后因为雪橇经过而敞开的大道闭合起来，树木不规则的排列，正如他来时一样，而飞驰的雪橇竟没在雪地中留下一丝痕迹，雪层依然平整地盖着地面。他不禁冷汗直冒，果然……还是很诡异！但如果此时从车上跳下，只有死路一条。难道今天我爱德华必死无疑？他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祈求上帝保佑。

胡思乱想间，雪橇已停在一幢大木屋前，巨人下来拍了拍鹿，见爱德华倦缩成一团不住的自言自语。摇摇头，走到他面前，“喂！你打算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进屋。”

听到这震耳的声音，爱德华一惊，打着哆嗦走下雪橇，巨人将车缷下，拉着驯鹿走进木屋。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爱德华开始犹豫，只觉得进退两难间忽听几声狼嚎，好像近在耳边，四下张望，隐约中看到星星点点的绿光，刺的人直打寒颤，他快步上前，走进木屋。

屋子里里外外有三间，非常高大，因着他的主人。外间一个简单破旧的壁炉下柴火烧的正旺，倒让他感到瞬间暖和起来。坐在一个鹿皮毡上，他打量着这间屋子，四周的墙壁上凌乱的挂着一张张兽皮和几把猎枪，由此看来主人可能只是林中的猎户，他不禁舒了一口气。刚才在林中看到的或许都是幻象，人在饥寒交迫时产生错觉也是常有的事。嗵嗵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巨人走出，坐在壁炉边挑了挑炉中的木柴。

仔细的端详，爱德华又是一惊，这人不是怪物也似怪物，非常人的身高，蓬松的头发和大把的胡子粘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脸上满是看似冻疮的疙瘩，让人不寒而栗。他拿起一只破杯子倒满水推到爱德华面前，“喝吧。”

端起茶杯，水是热的，然而爱德华却不敢喝，看着那人将一只死鹿拖出来迅速地拨下皮，串起放在火上烤，他咽了一口唾沫，“请问……你是这里的猎户吗？”

“守林人。”一边翻腾着烤架，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哦！”终于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爱德华总算放下心，喝了一口热水，身心都暖和起来。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里从没人来过。”背对着他，守林人问道。

“我来追寻塞德里斯家族的秘密，我是那个家族的后人。”

停止了手头上的活儿，守林人转头注视着他，“塞德里斯家族没有后人，自拉尔夫·塞德里斯后，这个家族已经消亡。”

“这么说你知道关于这个家族的事？我祖父留下一份族谱，我们是这个家族的分支，因此我翻阅了很多资料，得知家族古老的城堡在这片林中……”

“伯兰登堡，塞德里斯家族的驻地，那座城堡早在两百年前已经废弃了。”

“你好像知道的很多……那么，城堡果然在这片林中吗？”

“年轻人，不要去找什么城堡，”他翻了一下烤架，“那里埋藏着这个家族古老的亡魂。”

“亡魂……传说中，那个人会在暗夜里游走于世间，靠吸血维持着永生，是……真的？”

“为何要找那座城堡？”不理会他的问题，守林人兀自问他。

“只是想证明，那个曾经声明显赫的家族，我先祖曾经的荣耀。”

“你证明不了什么。”守林人将一大块鹿肉撕下，屋中充满了肉香，他将它递给爱德华，“已经消亡的历史，已经消亡的人们，没必要去探寻什么。”

“谢谢，”接过鹿肉，爱德华撕下一小片放在嘴里，真是人间少有的美味，听着守林人的话，他将还未完全嚼烂的肉用力咽下，“或许对于你来说没什么必要，可对于我却不同，老实说，我向很多人夸口我家族曾有的辉煌，没人相信，相对于这个，他们更相信这林中只有一些恐怖的鬼魂，我必须要证明，虽然现在的我过着穷苦的生活，但我的家族，我的姓氏都曾无比光辉过，我们曾是贵族，无人可以抹杀。”

“这么说只是为了个人的虚荣心？”守林人摇头，“年轻人，不要打扰先祖的亡魂。明天太阳出来后我会送你离开，这里白昼虽短，但我可以保证在天黑前将你送出林子。”

“证实不了我的说法，我不会离开。”他直视着守林人，语气异常坚定。

“你叫什么？”放下烤架，守林人盯着他。

“爱德华·塞德里斯。”

“那么爱德华·塞德里斯，你提到的那个传说并不只是故事，它是真实的，一个游走于人世间的亡魂，要听吗？”

一个激灵，爱德华端起杯子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要……要听。”

“很好，听完后你再决定是否去找寻那座城堡，是否去打扰先祖的亡魂。”

繁华若梦 段标

华丽的面具下隐藏着污秽的灵魂，现世如噩梦般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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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一章

1662年夏，地处北欧的挪威斯托克郡，这天刚刚经历了一场小雨，空气清新，把月光衬托的皎洁明亮。星光闪耀的夜幕下，古老的伯兰登城堡灯火通明，今晚，各地的达官贵人云集至此，为了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在宴会上将举行城堡年轻的主人拉尔夫·威格瓦尔特·塞德里斯公爵与索菲娅·埃斯梅尔伯爵小姐的定婚仪式。

被一排排树木环绕着的伯兰登堡是斯托克郡占地面积最大的城堡。百年前，塞德里斯家族的先人迪奥·塞德里斯曾在战场立下汗马功劳而被国王授封为公爵，将这若大的城堡一并赐予他，成为这个家族的荣耀，也成了一段人所共知的传奇。

行至城堡门前，走下马车，娜塔莎不禁为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感到惊叹，恢宏的城堡和两边高耸的立柱塔楼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庄严肃穆，完全哥特式的建筑风格。正对着大门将通向城堡的大道一分为二的是一座刻有雄狮雕像的喷泉，清凉的水从狮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溢满了池子，道路两旁的树木和人工修剪的草皮在雨后散发出沁人的芬芳，即便是在夜晚，依然可以感受到这里环境之优雅，清新舒适。

“娜塔莎，这座城堡比起埃斯梅尔家族的庄园大太多，不是么？”一道优美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是的。”转头，她看着身边的女人，索菲娅，她的堂姐，今晚宴会的主角。她身着一袭华丽的低胸白色丝制长裙，折皱处缀着各色的珍珠，收紧的束腰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柔亮的褐色长发盘起将发间叉上几朵紫罗兰，一个美艳无比的女人。

“今晚，它属于我，过不了多久……它将永远属于我。”唇边滑过一丝不宜察觉的浅笑，娜塔莎注意到，她黑色的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妖异的光亮。一时呆愣，索菲娅已经从她身边径自走向城堡，回过神，加紧了步伐，娜塔莎尾随至索菲娅的身后。

对于在苏格兰乡村庄园长大的娜塔莎来说，她还是应付不了城市中纷繁的社交晚会，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母亲早亡，父亲也在年初时病逝，她不得不只身一人越过大洋来投靠远在北欧斯托克的伯父，而在这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位伯父。

初到斯托克，见到这位伯父时，她一度怀疑过他真的与父亲是直系兄弟吗？父亲性格开朗，他从不会受那些繁琐的规矩和礼节的制约，然而埃斯梅尔伯爵是个性格孤僻，脾气暴躁的人，据说因为几年前他唯一的儿子在一次打猎中不幸丧生，至使他变得更加古怪，看到娜塔莎时，他只是轻蔑的白了她几眼，“你的父亲，约翰森是埃斯梅尔家族的异类。”他常说这句话。而她总会一笑了之，是的，父亲相对于伯爵，相对于这个家族来说的确是个异类。

伯爵身体一直欠安，家中事务都交给了他的长女索菲娅，高贵，美丽，冷漠……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然而她总是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好大大小小的社交宴会，自娜塔莎来到埃斯梅尔庄园起，每次宴会索菲娅都会带她一起参加，只说为了让她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虽然不喜欢，但碍于情面，她不得不随着这位堂姐一起，开始了斯托克的新生活，今晚也不例外。

看着越来越多的绅士贵妇们依次进入城堡，她明白这些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索菲娅的未婚夫，拉尔夫·塞德里斯自去年老公爵去世后一手接过了这庞大的家业，这些达官贵人们自然不会错过巴结新主人的机会，毕竟塞德里斯家族即便在皇室中说话也是有份量的，这是国王给予他们的特权。现在，她越来越好奇，伯兰登堡年仅24岁的新主人，拉尔夫·塞德里斯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走进宴会大厅，娜塔莎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圆拱形的屋顶上绘制着五彩缤纷的壁画，吊顶的豪华水晶灯上点燃着无数根蜡烛，光亮映射到屋中的立柱和四周的墙壁上，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虽然在埃斯梅尔的庄园见识过大场面，但伯兰登堡实在太奢华，皇宫也不过如此吧。

乐师们坐在二楼演奏着一些轻音乐，侍从们手举托盘穿梭于客人中间，提供一些鸡尾酒，葡萄酒和果汁。索菲娅顺手拿了一杯葡萄酒，向那些对她行礼的人们回以优雅的微笑。

“娜塔莎。”叫过还在四处观望的娜塔莎，索菲娅的目光盯着某处，“来，让我介绍你认识一下拉尔夫。”

循着她的目光，娜塔莎看到一位高个子的年轻人从铺着红地毯的旋转楼梯走下，径直向她们而来，他穿着华丽的白色礼服，衣服上缀着的金丝暗纹闪烁着亮光，领口及袖口处以漂亮的花边装饰。极至眼前，娜塔莎忽然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他将金发随意的束在颈后，深蓝的眸中写满了妖冶的气息，高挺的鼻下一双薄唇，带着一丝邪魅的笑容。该怎么去形容他？绝美的脸孔却透出一股莫名的危险？这个男人，他的眼中似乎透着魔鬼洛基的诱惑。发现自己有些不能直视他，她将脸别向索菲娅。

“娜塔莎，这位是拉尔夫公爵。”虽然是在为自己介绍，但索菲娅的目光却一直看着拉尔夫，娜塔莎看到，在她的目光里写满了柔情蜜意。

抬头，飘乎的眼神已经透出紧张，娜塔莎曲膝行礼。

“这位是……”好听的近乎魅惑的嗓音，拉尔夫轻挑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略显窘态的姑娘。

“我的堂妹，娜塔莎。”索菲娅挽起他的胳膊，“她从苏格兰来。”

“苏格兰？”一丝惊讶从他脸上瞬间闪过，随即带出一抹嘲弄般的笑容，他望着索菲娅，“一个蛮荒之地。”

“的确，她是在乡下长大的。”挂着和他一样的笑容，索菲娅瞥了一眼娜塔莎，挽着拉尔夫离开。

蛮荒之地？无知。身在城市又怎会知道苏格兰的乡间有多美，看来他和自己接触到的大部分城里人一样势利，华而不实。笑，对他的好印象顷刻间打散。轻舒气，她百无聊赖地走到一旁参观墙壁上挂着的肖像画，在热闹的宴会上，唯独是她显得与众不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的堂妹……”走到一处立柱旁，拉尔夫回头看到正在欣赏壁挂的娜塔莎，嘴角勾起一抹邪美的笑，“她很漂亮。”

“拉尔夫。”索菲娅轻柔地捧起他俊美的脸正视自己，“你的未婚妻在这里。”

“哦，是的，我差点忘了。”拥住她的纤腰，他笑得张扬。

“拉尔夫……”嘟起红唇，索菲娅撒娇般地拍了他一把，想要争脱他的束缚。

“你是我最美的未婚妻。”更用力地拥住她，他以热吻封锁了她的唇。

塞德里斯家族的先辈，他们的肖像画整齐地挂在大厅的墙壁上，像是在向人们宣示着这个家族的荣耀与辉煌，伟大的迪奥·塞德里斯，他已经成为全挪威的传奇人物。但如今，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却是个纨绔公子，您老就是在奥丁神那里也不会安息吧，轻笑，她摇摇头，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娜塔莎。”蓦地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转头，黑色礼服，深棕色的发，茶色的眼眸，面前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

“威尔茨。”常到埃斯梅尔家坐客的威尔茨男爵，他是索菲娅的朋友，与埃斯梅尔家族是世交。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显得温文而雅，一个真正有教养的绅士。看到他时娜塔莎居然感到一丝欣慰，终于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她笑得甜美，“您也来了。”

“是的，索菲娅的定婚宴会，身为好朋友，不得不来。”他优雅地伸出手臂，“那么娜塔莎小姐，可否请您跳一支舞？”

“好的，很荣幸。”连她自己都没想过答应的如此干脆，在盛大的舞会上又有谁不希望自己受到一个男士的邀请？偷笑，原来我也拥有那份小女人的虚荣心。

来到大厅中央，男士们和女士们分立两旁做好跳下支舞的准备，轻快的乐曲前奏响起，男士们行屈身礼邀请女伴，完全体现了欧洲宫廷礼节的刻板，但对于威尔茨来说，他的每个动作都显得大方得体，潇洒而气度不凡，引来不少女士的观望。娜塔莎甚至觉得自己很荣兴能成为他的舞伴。

同样，威尔茨的目光只专注于娜塔莎，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今晚的她实在太美，淡紫的裙将她的皮肤衬托的更加白晰，浅金黄的发自然卷曲，将一部份盘于头顶配以两朵鲜艳的玫瑰花，留下的则柔顺地垂于她裸露的肩上。独特的她拥有一双任何人都无法与之相媲美的宝石蓝色的眼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总是写着快乐，纯真与善良。她爱笑，与一向冷漠的埃斯梅尔家族成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她正展露出迷人的笑颜与他共同起舞，一对漂亮的人儿形成一副炫目的画面，他们无疑夺走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曲结束时，跳舞的人们归于原位，整齐的排列在两边，行礼，与自己的舞伴相继离开。

看了一眼身边扬溢着幸福笑容的娜塔莎，他不禁莞尔，“娜塔莎，很荣幸你能接受我的邀请。”再次低头行礼，他茶色的眸中蕴涵着一丝温柔的光芒，“你太美了。”他笑。

“谢谢。”红晕瞬间布满白晰的面颊，她看到他眼中跳动的光线，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跳得真好。”不知何时，索菲娅来到他们身边，“可以成为最佳拍档了。”她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索菲娅，”转身，威尔茨看到她并礼貌的鞠躬行礼，“不愧为今晚宴会的女主角，您永远都这么迷人。”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印上一吻，一抹不知所谓的笑容滑过他的唇角。

“谢谢您的夸奖，亲爱的威尔茨男爵，”抽回手，她故作姿态的恢复了高傲的神情。

“这次特意来祝贺您与塞德里斯公爵的定婚，索菲娅，我想今晚除了公爵外，所有的男士都会感到失落。”

“您可真是会说好听话，威尔茨。”将手中的折扇掩唇，她暧昧的白了威尔茨几眼。

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讪，娜塔莎备感窘迫，每次他们在一起时，气氛总有些怪，让她无所适从。悄然离开，没引起他们的注意，同以往一样。她走到大厅两侧为宾客们准备的餐桌边，洁白的丝绒布铺在桌上，桌面琳琅满目的摆着各色餐饮，伯兰登堡的宴会从来都是那么的奢华铺张。坐在椅上，回想刚刚走过时留心听到的那些针对她的议论，大多都是赞美之词，不禁轻笑，如果这些人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投奔亲戚的乡下姑娘时，还会如此夸赞她么？大概不会拿正眼瞧她吧。舒气，她端起一杯奶茶，放在鼻翼下嗅了嗅，嗯，好香，只不过少了些许田园的清新味道。

修长的指把玩着手中的高脚酒杯，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桌边那宛如精灵的女孩儿，发现自己无法控制不去关注她，是什么魔力吸引着他？为何在人群中那个袭淡紫的身影会如此夺目？看着她刚才的举动，轻笑，虽然是从乡下来的姑娘，但不可否认的，她是个可爱的女人。

“主人，接下来是不是要宣布……”身后传来管家维翰的声音。

“知道了。”回过神，拉尔夫将手中的酒杯交给他。

走上旋转阶梯，他朝二楼的乐队做了个手势，音乐声嘎然而止，人们的目光渐次聚集到台阶之上，在光线映射下，那一袭白衣的修长身影显得格外妖绕。伯兰登堡年轻的主人，拉尔夫·威格瓦尔特·塞德里斯公爵此刻正倚着楼梯扶手，魅惑般的笑容展现在他英俊的脸上，令不少女士发出唏吁的赞叹声。

“很感谢各位的光临，”轻捋额前散落的一丝金发，他缓步走下台阶，“今晚，我宣布，与我美丽的女友索菲娅·埃斯梅尔小姐正式定婚。”

来到索菲娅身边，鞠躬行礼，伸出手臂，看着她满意的将手交给自己，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他带她一起走上台阶。“现在，她，是我的未婚妻。”

底下爆发出阵阵掌声，不出所料的，两大家族在前辈的安排下再次联姻，只是人们对这样的婚姻各有想法，有些嫉妒，有些羡慕，而有些人只盘算着如何拉近与他们的关系，又有谁是真心的祝福这对将要结合的新人？

接过定婚戒指分别为对方戴上，拉尔夫携索菲娅来到大厅中央，乐师们会意地演奏起特意为他们而作的音乐。众人分立两边，将全部的目光聚集在这一对漂亮的未婚夫妇身上，行礼，他们随着音乐起舞。

“拉尔夫，今天……我已经等待很久。”跳舞的当，索菲娅轻声说。

“就在刚才，你已经如愿了。”拉尔夫将旋转着的她轻拥，旋即放开。

“那么，如约定的，三个月后，将举行我们的婚礼。”她不失时机地提醒着。

“一定会是举世瞩目的婚礼，我美丽的索菲娅。”魔魅般的笑，他引领着她旋转，娴熟优美的舞步引来众人的赞叹。

注视着舞池中的二人，娜塔莎并没留意到威尔茨站在她身边，“娜塔莎，刚才你去了哪里？”温热的气息在耳边，他低声问。

一惊，她抬头，正对上那双茶色的眸。“威尔茨，您总是习惯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人们身后么？”她笑着问道。

“对不起，请原谅。”他抱以歉意的微笑。

抬了抬手，娜塔莎示意自己刚刚去取了杯奶茶。“威尔茨，舞会……什么时候结束？”她有些支唔地问。

“既然已经宣布了定婚，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娜塔莎，你累了么？”他的语气里充满关切。

“啊不是，”她有些尴尬地笑，居然被他看出来，这种场合呆太久难免会觉得无聊，“索菲娅和拉尔夫公爵真是完美的一对。”慌忙岔开话题，她的目光回到大厅中央。

“是的，他们在一起…… 的确很完美。”娜塔莎并未看到威尔茨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乐曲结束，那一对佳偶随即停止了舞步，在掌声中索菲娅挽着拉尔夫离开舞池。人们又开始自行活动，将这场盛大的舞会持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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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二章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向地板，斯托克迎来了新的一天，慵懒的起床踱步到窗边，迎着刺眼的光线微蹙眉头，接连几日的阴雨天气，忽然的放晴倒让人一时难以适应。索菲娅打开窗子，蓦地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歌声，循着那歌声，她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庄园走来，娜塔莎，又去散步了么？

虽然隔的很远，但她分明看到娜塔莎手中的篮子里放着刚刚采摘的玫瑰花，刺目的红，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这种花？轻扶有些喘息不定的胸口，她甩头离开窗子。

一路走过，听着鸟儿们清脆的叫声，呼吸着大自然新鲜的空气，让娜塔莎觉得仿佛回到了家乡苏格兰，好久都没如此开心过，她不禁哼唱起乡间的小调，惹得原本吱吱喳喳的鸟儿都宁神倾听起来，微笑，看看太阳离开地平线越升越高，埃斯梅尔庄园应该快到早餐的时间了吧，迟到可不是一件好事，加紧了步伐，她朝那幢高大显眼的房子走去。

推开满是雕花的庄园大门，不出所料，佣人们来来回回的打扫着院子，厨子们则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早餐，他们明白主人对任何事物都极其挑剔，稍有不慎，一个月的工钱就要化为泡影。整个庄园充斥在一片繁忙的氛围里。

走过房前的草坪，穿过客厅，她径自上楼来到西侧自己的房间，这间卧室虽比不得伯爵和索菲娅的宽敞，但却被她布置的井井有条，温馨舒适。将篮子放下，她取来一个精美的花瓶，看了一眼篮中的玫瑰花，娇艳欲滴的花瓣上依然挂着露珠，拿出一支放置入瓶，她凑到花上轻嗅，甜蜜的香气吸入鼻翼，让人感到整个肺腑都舒畅许多，她实在喜欢这种味道。

“娜塔莎，”身后不期然传来索菲娅优美的声音，回头，看到她正站在门边，如往昔般高雅，“怎么穿成这样？”

“出去散步，我想……没必要穿的十分体面，那样反而很累赘。”看到她的眉心明显一蹙，上下打量着自己，娜塔莎解释道。

“鞋上也是泥巴，”轻蔑地笑，不愧是从乡下来的，低俗。“好了，快换了衣服下楼，早餐应该备好了。”转身，她拖动着华丽而肥大的裙离开。

舒了一口气，娜塔莎打开衣柜，真搞不弄，为了所谓的体面每天要费时费力的穿着那些鼓胀的裙子，难道在泥泞的小路上也要穿成那样子？不摔跟头才怪。想象着那种滑稽的场面，她不禁偷笑出声。

好不容易梳洗完毕，她下楼来到餐厅，仆人们分立两侧，伯爵还没到，只有索菲娅坐在桌边，而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餐点。她绕过桌子在索菲娅的对面坐下。过了大约一刻钟，拄着拐杖的伯爵在管家的陪同下来到餐厅。起身行礼，待到他于主位坐定，她们又重新归于原座，从现在起才可以用餐。

虽然伯爵只有四十六岁，但花白的发和皱纹突显的脸庞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他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让人难以亲近。

“索菲娅，昨晚的宴会，公爵已经正式宣布你们的定婚了？”一向在席间很少发话的他突兀地问道。

“是的，”没有抬眼，索菲娅淡然地回答。

“这样很好。”

随之而来的是沉默，只听到刀叉因切割食物而发出的磨擦声，来到庄园后，每天都在这种沉闷的气氛里用餐，只会让人感到再丰富的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伯爵和索菲娅之间从来都不多说话，这让娜塔莎困惑不已，城市里的人们，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都是如此淡薄么？正无味地吃着盘中的煎蛋牛排，蓦地发现伯爵放下手中的刀叉，眯着双目望着餐厅外与客厅相连的走廊，循着他的目光，她一阵惊慌，那串明显的脚印，是自己那泥泞的鞋子留下的。

“凯尔……凯尔……”没来得及解释，伯爵猛然拍着桌子大声喊着。

一个矮胖的女人慌忙跑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你这蠢女人，看看走廊的地板上是什么？不知道偷懒的后果吗？”

“老爷，我的确都打扫过一遍了。”女佣浑身打着哆嗦，唯唯诺诺地说道。

“那些脚印是从哪里来的？”依然是震耳的喝斥，女佣禁不住的已经流下眼泪。

“是我，”被他那一串雷鸣般的怒喝着实吓的不轻，娜塔莎放下餐具小声说，“对不起。”不敢抬头，想象着他现在的表情，她不禁轻颤了一下。

“把地板擦干净，凯尔。”语气缓合了一些，他将女佣打发出去，瞥了一眼低着头的娜塔莎，“说说怎么回事？”

“早上出去散步，进屋时忘了换鞋子……”她轻声说道。

“一早就出去？一个人？淑女们从不这样。”他的语气中带着嘲讽。

“早上空气很新鲜，出去走走感觉会很好。”抬头看了一眼，伯爵并没看她，而一边的索菲娅自顾自地吃着盘中的餐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都喜欢那可恶的大自然，该受到诅咒的大自然。”撂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他起身离开。娜塔莎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人类生存的空间，为什么要受到诅咒？

“他的儿子，”待到他走远时，索菲娅将一勺糖加入奶茶中轻轻搅拌，“去年打猎时掉进了陷阱，被捕兽夹弄断一条腿，失血过多而死，他认为自然之神残酷无比，从此只将自己关在庄园里不与外界接触，他诅咒自然界，甚至诅咒整个世界。”

“你的弟弟？”第一次听索菲娅提起那个可怜的男孩儿。

正在搅拌奶茶的手一滞，她看了看娜塔莎，眼中闪现一丝不可捉摸的光亮，“是的。”

“对不起。”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娜塔莎，说说今早你去了哪里？”似乎不想再提，索菲娅转开话题。

“去了庄园西边，那里有好大一片玫瑰花地，想象的到吗？太美了。”

“玫瑰在斯托克形同路边的野花。”她轻蔑地说。

“可为什么庄园里没有？你不觉得那花真的很高贵，美丽……”

“娜塔莎，”打断未说完的话，索菲娅直视着她，“伯爵不喜欢那种花，以后不要将它带入庄园，还有，不要将它插在发间，你和那花很不相衬。”她的目光带着凌厉的寒光。

被她这一串话说的一时无语，娜塔莎的眼中只剩下疑惑，这个家族……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索菲娅拿起餐巾轻拭嘴唇，“昨晚的舞会还好么？”

“啊？是的，很好。”每次她问及舞会，这已经成了娜塔莎既定的回答。

“那么，呆会儿我们起程到伯兰登，要拜访一下盛情款待了我们的公爵。”她说完，起身。

“可是……”后半句没说出口，索菲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叹气，去看望未婚夫为什么也要有人陪同？娜塔莎拿起餐巾擦擦嘴，这顿早餐再也难以下咽。

坐着豪华马车到达伯兰登堡的时候已是正午，走下车子，娜塔莎不禁为眼前这座恢宏的城堡再次折服，如果昨晚看到的仅仅是城堡的大体上的宏伟，那么现在，它真切的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她眼前(奇*书*网.整*理*提*供)，白色的建筑配以艳红的屋顶，屋檐上到处都有精美绝伦的浮雕，让人怎能不赞叹它的奢华？那尊将大路一分为二的喷泉依然在冒着清水，走近些，清澈见底的水池中游着各色的金鱼，看着它们自由的穿梭于雕像之间，不禁轻笑，即使不在广阔的空间里，它们却能尽快适应新环境而依然如故的逍遥，多么顽强的生命。

抬头，她发现晚上没太注意到的，草坪右侧有一个规模很大的果园，种植着各种果树，而左侧则是一个花园，以低矮的桐青为边，里面栽种着各色鲜花，隐隐看到花园中也有一尊雕像，蓦地想到不知伯兰登堡的花园中是否有玫瑰呢？

“索菲娅，亲爱的，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一道好听的嗓音，那个高雅中透着一丝邪魅气质的城堡主人出现在她们面前，他弓身拉起索菲娅的手轻吻，面带漂亮的微笑。

“是的拉尔夫，”妖媚的眼神闪过，索菲娅轻摇手中的折扇，“昨晚的舞会太棒了，所以我们今天不得不特意拜访下，感谢你带给我们的享受。”

“你太客气了。”他笑，看到一边的娜塔莎，眼中滑过一抹极度魅惑的蓝调，“那么，娜塔莎小姐是否满意那场舞会呢？”

“是的，很好。”局外人忽然被问道，她慌忙应答，“我是说，很棒。”刚才一直在看那个花园，以至于差点忽略了他的提问，她有一些尴尬地笑。

“多谢。”捏起她的手，让她始料未及的在那娇柔的手背上轻轻印上一吻，他的嘴角勾起一道完美的弧度。娜塔莎感到心跳瞬间提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男人，他天生就具备了诱惑人的本质。收回手时，手背上依然留有一丝余温，颤抖，感觉手好像突然间成了多余的累赘，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索菲娅的唇角挂上一丝嘲弄，冷眼看着她的手足无措，轻笑。“拉尔夫，难道不想请我们进去？”

“哦，是的，请。”他立刻站向一边，优雅的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索菲娅摆出高傲的姿态走进城堡大厅。

“娜塔莎小姐……”看到她依然立于原地，拉尔夫提醒道。“你……”

“我想到花园看看可以么？”她实在不想搅在一对快要结婚的夫妇之间。

“当然，请便，”他笑，依然没有挪开直视着她的眼眸，“只是，不进去喝些什么？”

“不用了，我随便走走就可以，您不必在意我。”被他看得有些六神无主，她的眼神游移于四周，想尽快离开。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会莫名的紧张，他是如此俊美，而那美中总是透露出一丝邪恶与危险，难道只是自己的臆想？

“那么我也不再强求，请自便。”他礼貌地弯腰行礼，转身离开。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娜塔莎感到像卸下了重担般的轻松，终于可以离开那使自己感到紧张的氛围，她缓步向西侧的花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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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三章

穿过一道带有精美镂空雕刻的白色拱形门，娜塔莎踏入这个与城堡十分匹配的花园，一尊手持长剑的北欧主神奥丁的巨大半身石像以威严之姿屹立于花团紧簇中，脚下是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与正中的几条大道交错延伸至目光所不能及处，好宽阔。

漫步在小路上，不时的环顾四周，她为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而感到惊叹，这里花草虽多，但都修剪的错落有至，微风不时的吹过带来花的清香，一条细流潺潺地穿梭于花园中婉延流淌，水碰撞碎石发出的叮咚响声和着树上一些不知名的鸟儿清脆的叫声，至身于此，简直像是远离人世的仙境，传说中的奥丁神园也不过如此吧。

伸展双臂用力吸气，生怕再无缘触摸这仙境般，就这样站在花园中很久，她想象着自己已经溶入这美丽的画卷。再睁开眼时，蓦地发现远处有一处凉亭，亭子的立柱上枝枝槾槾的爬满了鲜花，心动，那艳红鲜亮的色泽，难道是……玫瑰？她快步跑向亭子，果然，整个凉亭几乎是用玫瑰花枝搭建而成的，巧夺天工的建造，娜塔莎有些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么？伸手将一朵玫瑰拉近，轻嗅，醉人的芳香使她欣喜不已，这若大的花园中虽不见玫瑰花丛，但用它修建一所亭子着实让人叹为观止，伯兰登的主人，他喜欢这花么？

缓步地走入凉亭，她有些留连忘返地欣赏着娇艳的玫瑰，不期然间一道优美的嗓音传入耳中，“娜塔莎小姐。”

一惊，她转头，那个邪美的男人正站在身后，“公……公爵？”

轻捋一丝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光泽的发，嘴角勾起他标志性的魅惑笑容，他走到她身边，伸手抚弄了一下近前的玫瑰花，转而看向娜塔莎，“你喜欢这花？”

不能直视他妖冶的双眸，她看着那朵花，“是的，非常喜欢。”

轻笑，他将一朵花摘下，递到娜塔莎眼前，“送你。”

有些惊异，她抬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将那朵花插入自己的发梢，满意地点头，“很漂亮，你与这花很相配。”

“是么？”脸有些热，她低头，“可是索菲娅说我与这花不相衬。”

有些错愕，他脸上闪现出一丝疑惑，但随即归于平静。

“她说玫瑰在斯托克就形同于路边的野花。”

“在斯托克的确有很多玫瑰花。”修长指轻抚下颚，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精灵般的女孩儿。

“她不喜欢玫瑰，为什么？”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开口问他，但已经说出口了。

“那么你又为何喜欢玫瑰花？”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向她提出疑问。

“最简单的，因为它很美，而且我喜欢这花香。”她笑，“其实，玫瑰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因为太娇艳，所以生有利刺保护自己免糟蹂躏，我喜欢这种自强的性格。”

“玫瑰多刺。”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那花枝上的刺，眼中闪现一抹不可捉摸的色彩，“男人往往不喜欢多刺的女人。”

被他说出的话一惊，娜塔莎脸上滑着一丝疑惑。但又即刻转为平静，她轻笑，“那么索菲娅和您真的很合适，她不喜欢玫瑰。”

“索菲娅是个柔顺的女人，不过……”他转头，依然带着一成不变的邪魅笑容，“我刚才并未说完，这花虽然多刺，但是它却无法伤到我……”他轻易的将一朵玫瑰摘下将它优雅的放在鼻边轻嗅，“不管它有多少利刺，在我面前也会变的柔顺下来。”

……茫然，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话，看着他俊美的面庞，娜塔莎只觉得莫名的烦躁，这个男人，果然是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公子，他就在她面前，带给自己一种无形的压迫，想马上离开，但脚却像生了根似的无法挪动。

“拉尔夫。”优美的嗓音中透着一股温柔，这温柔只有面对公爵时才显露无疑，索菲娅适时的出现倒打破了娜塔莎的尴尬，轻提裙走下台阶来到她身边站定，而索菲娅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随即又看向公爵，“原来您和娜塔莎在一起欣赏这些花么？还真有雅兴。”

“你和我的那些朋友们谈得投机，不想打扰，四处逛逛，碰巧遇到了娜塔莎。”看到索菲娅目光流转间闪现出一抹不可捉摸的色彩，他轻笑，抱以同样的目光看着她。

“是么？那真是太巧了，我也在找娜塔莎，时间不早了，我想我们不便继续打扰，再次谢谢您的盛情款待。”她行礼。

“亲爱的，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儿，这么早就离开对我来说真的很遗憾。”来到索菲娅面前，他将她轻拥，吻了吻她的面颊。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在他耳边，索菲娅微启红唇轻声说道。

“当然。”放开她，拉尔夫邪邪地笑。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两个人，从他们的眼中娜塔莎看不到彼此相恋着的情人们炽热的目光，他们似乎都隐藏着什么，但是，不可否认的，这一对未婚夫妇又表现的很亲昵，让站在旁边的她感到自己越发的多余起来，这究竟是一对什么样的情侣？

“娜塔莎，我们该走了。”索菲娅的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转头间却正碰到那双狭长而诱人的蓝眸，一瞬间莫名的紧张，差点抖落手中的折扇，她低头，微微屈膝行礼。

“欢迎来伯兰登做客。”走近，他再次拉过她的手轻吻。

“是，谢谢，告辞了。”抽回手，她跟随已然离开的索菲娅一起走出花园。

车夫策动马车缓缓前行，在城堡门口时，娜塔莎忍不住回头观望，那道修长的身影正悠闲地踱步在喷泉边，微风轻轻吹起他的金发，那双闪烁着妖冶气息的眼眸一直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慌忙回身坐正，心跳有些紊乱，她将手中的扇子打开又合上，如此反复着，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轻薄男人，她可以完全无视他，但为何要回头？他的确拥有吸引女人们的魅力，如他所说，任何女人都会为他变得柔顺，那么自己呢？也会为他而感到心烦意乱？原来我竟也是一个如此俗不可耐的女人么？他真该受到诅咒。

“娜塔莎，那朵玫瑰……是拉尔夫送你的？”突兀的问话让她一愣，才注意到头上还插着那朵玫瑰花，看到索菲娅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她支唔地回道：“这……是的……”

“你忘了我说的话么？那花与你不相衬，而且……拉尔夫本人并不喜欢玫瑰。”

低头，她没回应，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一路无语，到达埃斯梅尔庄园，索菲娅拉过娜塔莎的手，“我有话跟你说。”

在客厅的豪华软椅上坐定，索菲娅摆手示意仆人们退出，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娜塔莎，”出乎意料的，她的口气并不像以往一样冷漠，“我和拉尔夫，定于三个月后举行婚礼。”

一怔，她究竟想说些什么？

“祝贺你们。”她微笑。

“谢谢，我要说的是，这段时间里我会很忙，恐怕不能经常出去参加社交宴会。”

“我会尽力帮你。”

“是的娜塔莎，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忙。”她那张美艳的脸上挂着少有的温柔笑容，“你知道的，如果拒绝别人的邀请会被说成是自恃清高，而且显得很不体面，所以……以后就由你来代表埃斯梅尔家出席。”

“可是……我……”娜塔莎错愕地看着她，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无法适应那种场合，又如何能代表埃斯梅尔家？

“你来斯托克有一段时间了，也参加了不少宴会，而且……你表现总是很得体，”她笑，“所以由你代表我，我很放心。”

“索菲娅，我还是不……”

“就这么定了。”没等反驳，她起身缓步走出客厅。

沮丧的叹气，不可否认的，第一次参加大型宴会前自己曾无比激动过，可真正的到达宴会现场，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空间，被一些陌生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开始觉得这奢华的场面并不属于自己。越来越多的交际宴会只是让她感到疲累，每当索菲娅忙着和人交谈时，她只能找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着这些戴着虚伪面具的人们，他们之间没有真诚的存在。忽然会觉得自己很孤独，即便在吵闹的宴会上。她会想起家乡、父母、那些朋友，他们脸上的笑容才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那时的自己，要比现在幸福，快乐。

正在发呆，仆人在门前通报，“威尔茨男爵来了。”

抬头，男爵正站在门外，看到她时鞠躬行礼。起身，她微笑，“请进。”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人感到紧张，他总是优雅大方，彬彬有礼，她甚至觉得自己很乐意和他在一起。

“您是来找索菲娅的？”

“是的，”他走进客厅来到她身边，行吻手礼。“只有您自己在么？娜塔莎？”

“不，她可能到卧室了，您可以稍等，我马上请她来。”叫来了仆人吩咐请索菲娅来见男爵，她请他坐下。

“听说她将在三个月后举行婚礼……遗憾。”

“遗憾？”她疑惑地看着他，难道男爵……

“是啊，有很多男人都在追求她，这就代表了有很多人都会感到遗憾。”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么……您也是其中之一么？”那笑，忽然让她想起一个人，一个会让她紧张的人，她不喜欢。

“没有……开玩笑的。今天只是想邀请她去我的庄园做客，毕竟她要结婚，我应该祝贺她，还有……很久不曾请过她了。”恢复了严谨的神态，他优雅的将双手交叉轻轻掸了掸手指。

茶色的眸中掠过一丝回忆的色彩，他微转头，一怔，索菲娅出现在门前。起身，两人同时行礼。“您能来，我很高兴。”她走到软椅边挨着娜塔莎坐下，向她的好友抱以甜蜜的微笑。

“我已经听说了您与公爵的婚期将至，所以……作为朋友想邀请您至庄园一聚，或许是最后一次单独邀请，相信您不会拒绝。”他微颌首，礼貌地说。

“我真的很想去，只是……有很多事要忙，”她不无遗憾地说，“相信我，这不是在拒绝您。”

虽然不明显，但威尔茨的脸上还是平添了一丝失落。

“当然，如果您愿意，娜塔莎可以代我去，因为我实在不想拒绝您的好意。”她看了看身边的娜塔莎。

怔，他抬头看着索菲娅，她的眼中蕴含着什么？

随即会意地轻笑，“很荣幸，如果娜塔莎小姐愿意的话。”他将视线转向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娜塔莎。

这是单独邀请，自己又怎么能代替，她正要拒绝却被索菲娅轻轻按了一下手背，“她当然愿意接受邀请，是么？娜塔莎。”

“是。”看着索菲娅带着暗示的目光，蓦地想起刚刚两人的谈话，她脱口而出的不是拒绝。

“非常感谢！”威尔茨起身，“马车已经在等候。”

没想到会如此急促，她茫然地看着他。

“午餐后至晚餐前我会将您送回，”来到她身边，优雅地伸手。

将手放于他的手中，起身，轻挽他的右臂，两人向索菲娅告辞，走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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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四章

威尔茨的庄园坐落于斯托克郡一个大的集贸市场东侧，乘马车从埃斯梅尔家到这里需要两刻钟时间，虽然路途并不遥远，但环境却截然不同。相比远郊的埃斯梅尔庄园甚至是伯兰登堡的安宁，这里更加热闹。社会各阶层的人士集中在此，穿着华丽的贵族与衣衫褴褛的贫民，高楼林立的豪华宅邸与阴暗角落处那些破烂不堪的民舍形成巨大的反差，整个城市的生活面貌显露无遗。

穿过人头簇动的市集，又经过几条相对安静的大道，马车在一处大宅前停下。被威尔茨拉过手走下车子，娜塔莎端详着眼前这所豪宅。摆脱了传统的古老建筑风格，它显得很明快，时尚。虽然规模不及埃斯梅尔庄园，但却又别具一格，在人口集中的城市，它无疑是个突出点。

来到一楼的客厅，早已侍立的仆人接过男爵的礼帽和外套，恭敬地退出。这间宽敞的客厅刷着白色的墙面，正中的吊顶玻璃灯晶莹剔透，墙壁四周挂着一些精美的油画，青色的沙发与周围几尊石膏雕像，桌上花瓶中的新鲜花朵，一切的一切相映成趣，清素淡雅。而它的主人一定是极爱干净的。

“请坐，稍等。”威尔茨示意还在观望着的娜塔莎。

“好的，谢谢。”

看着他转身离开，娜塔莎轻舒气，第一次单独接受一位男士的邀请，虽然是容易亲近的威尔茨，她还是有些紧张，但这间客厅布置的如此清新雅致，倒让她慢慢放松下来，慢慢溶入到这略微飘香的空间里。

坐等片刻，门微响，威尔茨手中端着一个托盘走进。“让您久等了娜塔莎。”抱以歉意的微笑，他将盘子放在桌上。两杯飘着奶香的咖啡。

“我亲自调制的，尝尝。”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轻轻搅拌，她将一勺咖啡送到口中，略微有些苦涩，却又夹杂着浓郁的奶香，真是说不出的美妙滋味。“好喝。”

“喜欢就好，”他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另一杯，“想要调制好一杯咖啡，牛奶和糖的份量都要掌握准确，让下人来做这些，我总是不放心，毕竟，您可是尊贵的客人。”

体贴入微的男人，她笑，到处是纨绔公子的社交圈内，他显得独特而又难能可贵，应该有很多贵族小姐都在追逐着他吧。

“威尔茨，您和索菲娅从小就认识么？”娜塔莎一直搞不懂这个男人和堂姐的关系，他们在一起时常会显出暧昧的气息，但从不过分，奇怪的友情？还是蕴含着什么？

“是的，我们是世交。”

“既然是世交，为什么她不是和您定婚……”没说下去，或许这样问太冒昧了些。

微怔，随即一笑，他喝了一口咖啡，“塞德里斯家族更有名望。”

……

“如果有机会，谁都愿意和那个家族联姻，索菲娅很幸运，她的祖父和当时伯兰登的主人关系非比一般，就此两家定下了这段姻缘。”

“那么……如果她没和那个家族联姻，你会……追求她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娜塔莎看到威尔茨俊美的脸庞上显出一丝讶异，她慌忙将视线转向手中杯子。

嘴角勾起一道优美的弧度，他注视着眼前这个脸颊微泛红晕的女孩儿，或许……她明显对他充满好感。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同兄妹般。”他依然带着浅笑，“我想……我们无法在友情或亲情上再建立另一种感情了。”

点头，她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主人，都准备好了，请用餐。”门铃响过，一个仆人毕恭毕敬地通报。

起身，威尔茨在前引领娜塔莎来到西侧的餐厅，长长的餐桌边整齐得摆放着数把椅子，只是今天，只有两人就坐。

“简单的午餐，不算丰盛，但希望您能满意。”他客气地说道。

“不，很丰盛。”的确，虽然只是两人用餐，但桌上还是摆上了好几套餐点，看得出事前主人家是精心安排过的。

“那么不必客气，请。”他将她面前的高脚杯中倒了些葡萄酒，两人举杯同饮。

席间较安静，娜塔莎注意到这若大的宅邸中除了男爵就是一些仆人，她禁不住问道：“威尔茨，这里只有您一人居住么？”

“是的，”握着刀叉的手微停顿，他若有所思的回答，“几年前，父母和弟弟外出郊游，那天回来时已是夜间，行驶在山路上时被迎面一辆飞驰的马车撞翻跌落到悬崖……现在只有我一人。”

“对不起……”开始讨厌自己的好奇心，怎么总是让人想起不愉快的回忆，娜塔莎有些懊恼。

“过去很久了……也就淡忘了，没关系。”

沉默。许久，威尔茨举起酒杯，“娜塔莎，今天我去邀请索菲娅，其实……真的很希望您能一道前来。”

一怔，她抬头，看到那道狭长的茶色眸子中蕴含着迷人的光束，“是……是么？”有些不知所云，她将视线转向面前的酒杯。

“是的，但没想到居然能够单独邀请到您，”轻呷杯中的酒，他的眼中呈现出妖娆的色彩，“是我的荣幸。”

“应……应该说是我的荣幸。”

“谢谢。”

时间总是一晃而过，娜塔莎回到埃斯梅尔庄园时夕阳的余晖已经散尽，晚餐后，索菲娅将陪她一道回来的威尔茨送走，便径自来到她的卧室。

“娜塔莎，一切都还好么？告诉我，他没有怠慢你吧。”她的语气中带着关切，或许是第一次，娜塔莎感到她在关心自己。

“是的，男爵是个很体面的人，他对我很好，很客气。他还是想让我转达对你的祝福。”她笑。

“的确，威尔茨是个很容易接触的人，所以他也是众多女人仰慕的对象。”拉过娜塔莎的手，索菲娅有些坏坏地笑。印象中她从未对自己如此亲昵，这个高傲的女人，她温柔的一面竟让人感到温暖。“喜欢他么？”

“什么？”呆愣，脑中瞬间空白，她置可否地看着索菲娅。

“他是个可以让女人托付终身的人，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帮忙……”

“不……不用了，我还不了解他。”索菲娅的话题让她无所适从，虽然和威尔茨在一起会感到很轻松，但那仅仅代表可以把他当作一个知心的朋友，真的要和他生活在一起，忽然觉得他对自己而言还是陌生的，还是心中另有牵绊？莫名的感觉一起涌上心头，她开始有一丝烦乱。

“可以慢慢考虑，不过……不要等太久，他是炙手可热的人物。”笑，她起身，“好好睡一觉，晚安。”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娜塔莎轻叹气，注定要在心烦意乱中渡过这个夜晚。

索菲娅和拉尔夫公爵的婚礼期限虽然并未正式对外界公告，但埃斯梅尔庄园早已获悉，就连平日很少露面的老伯爵最近也常常拖着虚弱的身子在庄园内出现，向仆人们吩咐着一些事，|Qī-shu-ωang|虽然不外乎是为索菲娅置办嫁妆，但他亲自出面，可见对这桩婚事，他是多么的重视。

他对任何事物都极其挑剔，埃斯梅尔家虽不及塞德里斯家，但也算是名门，这次婚礼，他自然不会让索菲娅带着寒酸的嫁妆。长长的礼单无一不彰显了这个家族的实力，他要向外界宣告，只有埃斯梅尔家的小姐才能算得上与伯兰登堡门当户对。

在忙碌中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最近类似聚会的活动也识趣般的少了很多，这倒让娜塔莎感到一丝欣慰，因为特别中意她绣的裙饰花边，闲暇时索菲娅会将这项工作交给她做，而自己则坐在旁边观看，今天也不例外。

“娜塔莎，你做的手工太精细了，那些花钱雇来的女工都无法与你相比。”她经常一边看一边赞叹。

微笑，依然没有停止手中的工作，娜塔莎将丝线从绣好的蝴蝶翅膀处穿出，剪断。

“想象下，我穿上这套新娘礼服该多么的引人注目，这些花纹唯有你才能做出，娜塔莎，这就算你送我的结婚礼物吧。”抚摸着裙上的蝴蝶花纹，索菲娅兴致勃勃地说。

“这……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怎么能算做礼物？况且这是你的婚礼，我当然要送份大礼的。”

“娜塔莎，”笑容很快消逝，索菲娅换以凝重的表情看着她，“不必破费，我知道……你并不宽裕。”

怔，不解地看着她。

“父母双亡，你只是来投奔亲人，而每月都向庄园交纳一定的费用我已经觉得不妥。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本不该这么见外。”

“不，索菲娅，我不想白吃白住。”

“你并没有什么能力赚钱，想必即使父母留下一些遗产，也不是很多吧。我们不会因为你身无分文而拒绝收留你。”

“这个……倒不必担心。”

“好了娜塔莎，我并没别的意思，只是，有再多的钱终究会有用完的一天，所以，要赶快把自己嫁出去，当然，要嫁一个有足够多财产的贵族。”轻轻拍拍她，索菲娅抱以关切的微笑。

庄园外传来马的嘶鸣，今天有客人来。起身走到窗边，她轻笑，“是威尔茨。”

还在琢磨着她刚才的那番话，娜塔莎一时没什么反应，只抬头看了看，“什么？”

没回答，她只是怪异的一笑。

门开，一个女佣毕恭毕敬的回报，“威尔茨男爵来访。”应了一声，索菲娅拉起还在呆坐着的娜塔莎，“来，不要让客人久等。”

客厅里，男爵看到两位小姐时微低头，弯腰行礼，一贯的优雅。

“威尔茨，见到你真高兴。”回过礼，三人一起坐下，索菲娅看起来和她说的一样满面笑容。

“今天抽空前来，只是想拜访一下老朋友，最近很忙么？是不是该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他微笑，英俊的脸上充满着阳光的气息。

“如果可能，我真愿意好好休息一下威尔茨。”轻叹，她的脸上写着委屈，“这些日子要把我累垮了。”

“那么……就一起出去散散步如何？”他关切地看着索菲娅。

“很遗憾，我要督促的工作太多，一刻都不能放松，你知道的，那些雇来的工人，总是让人不放心的。”耸耸肩，她轻摇头。

“这么说……我再一次被你拒绝。”讪笑，他同样耸耸肩。

“威尔茨，别这样，如果你是出于好心，那么就带娜塔莎一起出去散步吧，这几天她也够累的，我都于心不忍了。”她的目光转向一旁坐着的娜塔莎。

“索菲娅……我……”为什么总是将自己牵扯进去，难道真如她所说，这是在创造机会？她尴尬地看了一眼男爵。

“如果娜塔莎愿意的话……”他故做停顿，茶色的眸中透出令人不可捉摸的神情。

“当然，她当然愿意，对吧，娜塔莎！”拉起她的手，索菲娅急切地替她答应着，“出去散散心该是多少惬意的事。”

低头，没有应对。如果索菲娅没有故意这样安排，或许她会很从容的答应他的请求。毕竟来到斯托克这么久，唯一熟识的男人便是威尔茨，而且不可否认的，自己愿意和他在一起，他总是彬彬有礼，随和而大方，只是……把自己和这个男人联系为情侣，又会觉得他是遥远而不知所谓的，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许和他只能做朋友吧。

“娜塔莎，如果你也拒绝，我们可怜的男爵真要失望透顶了。”索菲娅继续在旁边煽风。

“很愿意和您一起去散步，其实，我也很久没有出门了。”抬头，看了一眼正直视着自己的威尔茨，忽然脸有些烫，她轻声回答。

“非常荣幸。”起身来到她面前，低头行礼表示感谢，他微笑着接过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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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五章

北欧的夏季正在悄然远离，虽然今天的阳光依然明媚，但空气中夹杂了一丝凉意，正是舒适的节气。漫步在宽阔的大道上本是件惬意的事，但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娜塔莎感到气氛越发的尴尬了起来。

“其实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僵持……”许久，威尔茨打破了这沉闷，“我是说，娜塔莎，为什么我开始感到我们并不像以前那样融洽了？我们的距离在疏远。”

“是……是么？”她明知故问地接话。

“难道你没感觉到么？我想，我们还是……随意些更好，不必用敬语，你认为呢？”

“好的，这样比较好。”

轻叹气，他没再说什么。

“威尔茨，最近你也很忙么？”调整一下有些乱的心情，她想和以前一样从容的面对他。

“是的，生意上的事。”没有看她，他兀自的回答。

“难怪……都没见你来过。”

“卡德尔伯爵，生意上的伙伴，他想将他的女儿嫁给我，说不定我会在近期时间内定婚。”他淡然的说着。

一愣，脑中瞬间空白，娜塔莎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落，“她……一定很出色吧。”

“是的，她很美，很出色。”

手脚有些略微发麻，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要定婚了，于自己来说应该是无关紧要，但为什么心中明明充斥着一丝失望，如此优秀的男人，他不属于自己。

“我还没有答应。”话锋一转，他不再前行。

“为什么？”看到他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绽放出绝美的色彩，她有些心慌意乱。

“我一直在犹豫，或许……我的心中被什么牵绊着，无法释怀。”

“牵绊？”

“我在想，或许是因为你。”

一辆马车经过，发出巨大的噪音，她移开视线，“我们该回去了。”

……

“其实……忽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没做。”尽力掩饰着慌乱的心情，她勉强笑着说。

“好吧，只是想见到你，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吧。”他笑，温和、儒雅。“我也有生意要忙。”

回返的路上两人一直保持缄默，以至于在这样的氛围里只会让人感觉来时的路忽然长了好多，时间变得难熬。或许以后，真的不可能从容面对威尔茨，还是……试着去接受他？毕竟心中对他存有太多的好感，如果他娶了别的女人，自己会更加无法面对他么？

在漫长的煎熬里他们回到了庄园，一眼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豪华无篷的金色马车，如此奢侈的东西，想必是伯兰登的主人大驾光临了。抬头，娜塔莎看到索菲娅一闪而过的身影，窗边只剩下那个金发的男人，带着迷人而妖异的浅笑。

“你们回来了。”走上台阶时，索菲娅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是的，娜塔莎能陪同散步是我的荣幸。”威尔茨点头行礼，“因为还有一些事要忙，请怒我先告辞。”

“威尔茨，我有话说。”她示意威尔茨与她一起离开。

看着他们远离，在男爵的马车前站定，不知他们说些什么，娜塔莎轻舒气，正准备进客厅时，那道优美的男声从身后飘来，“娜塔莎小姐”

转身，她看着那个周身散发着邪魅气息的男人，心里莫名的爬上一丝紧张。微屈膝行礼，“公爵。”

笑，他将手肘支在门框边，这几乎能把娜塔莎一揽入怀，她下意识的移开一些距离。

“你和他一起出去散步？”他的目光转向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人。

“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您的问题。”这个男人总是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更准确的说，他具备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她想尽快离开。

“当然。”收回手，优雅的反剪于身后，他朝娜塔莎走近一些，“告诉我，你更注重一个人的外表，还是本质？”

怔，抬头，却发现他离自己太近，近到可以感觉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玫瑰花香，目光游移，她只能挪后两步，“当然是本质。”

“很好，那么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写在脸上的。”

“您想说什么？”疑惑地问道，她不明白，而他依然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没什么，试着了解一下你身边的人，比如……”看了看远处的那两人的背影，他笑，“我。”微风吹过，他金色的发丝遮挡了一下瞬间从那妖冶的眸中绽放出的魅惑。

“对不起，我必须要上楼了。”从他身边绕过，她快速进屋，甚至是一路小跑着上楼，将卧室的门重重的关闭。微喘，脑中不断浮现他的眼神和他所说的话，那个男人，他究竟想表达些什么？什么表面，什么本质？起码他的本质很明显地写在脸上，完全世俗的纨绔公子，这样的人不需了解。但他说话的同时目光却一直看着索菲娅和威尔茨，难道，他原本并不是指自己？他的话有什么更深的涵义？

拉过一把椅坐下，她回想着，印象中的索菲娅高傲、冷漠，但最近又对自己异常亲切，这极端的表现着实让人捉摸不透；至于威尔茨，完全绅士，温文而雅，然而更深层的，自己可以说对他知之甚少。

将头枕在椅背上，她轻叹气，这些人为什么不能单纯一些，他们好像都在刻意的隐瞒着什么。心烦意乱，忽然觉得好累，这里所有的一切果然还是让她无所适从么。

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她来到窗边，将颈上的丝巾松了一些，看着已经渐行渐远的黑色马车，和那对旁若无人的正在拥吻着的未婚夫妇，叹，心里忽然一片失落般的空虚。

不多时，伯兰登的主人也离开庄园，索菲娅返身回屋。听到清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娜塔莎知道或许她有话对自己说，果然，叩门声响过，索菲娅轻轻将它推开，走进。

“娜塔莎，你和威尔茨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闲聊。”

“他有没有告诉你，卡德尔伯爵想把女儿嫁给他？”

低头，她表示默认。

“我见过那位小姐，很高贵，很漂亮。如果她嫁给威尔茨，可以说是很相配的婚事。只是……他还在犹豫。”

来到她身边，索菲娅轻轻拉起她的手，“娜塔莎，还不明白么？”

“或许我说的话决定不了什么，但是，你不认为他是心中另有所爱，所以至今还没有接受这件婚事么？”

“索菲娅……”

“你没感觉到么？频繁的来庄园拜访，只是为了看望我这个好友？错，借口，一个幼稚而可笑的借口。在你来斯托克前，他从没如此频繁的来过。”

“娜塔莎，我看的很清楚，他一直都很仰慕你。”

“这……怎么会？他身边从来不乏一些贵族小姐……”

“如果选择他，你会幸福，而我也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没等娜塔莎说完，索菲娅兀自打断她的话。

“威尔茨的确是个可信赖的人，只是……那位卡德尔伯爵应该是他生意上的伙伴，出于利益而言，卡德尔小姐应该是他的最佳选择。”

“没错，但是娜塔莎，婚姻并不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我和拉尔夫彼此深爱着对方，即使有一人变得穷困潦倒，我们也会选择在一起。相比利益而言，爱情才是最重要的，没有爱情的夫妻即使生活在一起也只会是形同陌路。”

“好好想想吧，我不希望与威尔茨并肩而行的女人不是你。”拖动裙摆，索菲娅转身离开。

臆想，或许索菲娅说的只是她个人的臆想，仰慕么？虽然威尔茨的眼神中常常包含着深情，但他从未明确的向自己表达过什么，但是，如果他真的向自己表白，或许……我会接受他？

匆忙的两周，再见到威尔茨时娜塔莎不免有些尴尬。与以往不同的，他明显憔悴了一些，脸色苍白，漂亮的眼眸边微微泛起青晕，在这短短的两周里发生了什么事么？这次来访很短暂，喝过咖啡后他便起身告辞，也因埃斯梅尔伯爵要向索菲娅交待一些事，无暇顾及。

娜塔莎送他出门，行至花园边，还是禁不住地问了一句，“威尔茨……不舒服么？”

“没有，”转身，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些疲惫。

“可是……你看起来精神不好。”

“我拒绝了……”打断她的话，他的神情不可捉摸，“卡德尔伯爵的提议。”

惊异地看着他，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转移，在那双茶色的眸中，闪动着迷人的色彩。

“为什么？”低头，她轻声问。

“不要明知故问好么？你真的很会折磨人的心灵，娜塔莎。”讪笑，他轻摇头，“好吧，可以这么说，如果两周前关于这件婚事我还在犹豫不决，那么现在，我不会再犹豫，我必须正视内心的感情。”

“正视……感情？”一阵压迫袭来，她觉察到威尔茨变得急促的语气。

“知道么？看到你时，我的目光再也无法去关注别的女人。”

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眸中闪耀着火焰般的男人，他向她走近一些，“脑中不断的出现你的身影，即使短短几日不见就会感到失落，这种感觉与日俱增。”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娜塔莎只能努力后退，却发现双腿僵直的呆立，没有分毫挪动。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第一次见到你就已经存在亦或是在几个月里积累而成，我只知道，我爱你，甚至是狂热地爱着你。”

因心跳加速而变得呼吸急促，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该如何回应他的感觉？不行，真的面对时却变得乱起来，或许她需要的是时间。然而，身体被他忽然束缚在怀里时，一个激灵，她不由发出惊叫，“威尔茨……你……”

不等她再说什么，灼热的吻已经封锁了她的唇，挣扎变得徒劳，只感到如暴风骤雨般的热情压得她无法呼吸，为什么会这样？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许久，用尽力气推搡开他，她大口地喘息着。

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威尔茨无措地后退几步，“对不起……我……我太冲动。”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看着威尔茨逐渐变得模糊的脸庞。为什么是这么粗鲁的方式？一贯温文而雅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喜欢。

“娜塔莎，请相信我，我并不想伤害你，对不起。”他忙不迭的道歉，眼中充斥着悔恨。

“你不是打算要回去了么？那么现在请离开吧。” 声音中满是颤抖，她强忍着泪水，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请原谅。”低头行礼，离开时他无奈地叹气，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行事缜密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理不清的烦乱思绪爬上来，他坐在马车里轻揉脑侧，如果她以后都拒绝接受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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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六章

转瞬间，索菲娅的婚礼期限只剩下一个多月，然而伯兰登堡的主人依然未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埃斯梅尔伯爵开始日复一日的烦躁起来，他经常会找索菲娅谈论这件婚事，而每次与父亲的谈话后，索菲娅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的确，拉尔夫还会隔三差五的前来拜访，但他从不提及这件事，甚至当伯爵或索菲娅有意无意的暗示下，他会马上岔开话题。久而久之，伯爵注意到这个男人，有时他会把所有的视线集中在某一点，他关注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不会的，是错觉！但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错觉。这使他原本就暴躁的脾气有时会一发而不可收拾，拉尔夫·塞德里斯必须要娶索菲娅，为此，他会做任何事。

“索菲娅，拉尔夫究竟打算干什么？”他将女儿叫到书房，如往日一样，几乎成了例行的谈话，“想耍我们么？”

屋外正在打扫的女佣一个颤抖，伯爵又在发脾气了，而且拍的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接着又听到有什么东西被砸到门上，女佣被吓出一身冷汗，慌忙离开。

“是时候了。”与父亲完全不同的，索菲娅谈定自若地说。

“什么？你想说什么？”喘着粗气，伯爵依然满脸怒容。

“威尔茨很久没来了呢！看来明天要邀请他来。”她拾起被摔在地板上的书籍，重新放回原位。

“叫他来做什么？”大声喝斥着，伯爵对女儿怒目而视，“现在我们在说拉尔夫，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他一定盯上那乡下丫头了，臭小子，绝对不允许……”

“父亲！”打断伯爵的话，她走到门边，“这件事我会处理，您不必过问。”

拉开门的把手，她走出书房，只剩下满脸鄙夷的伯爵，索菲娅，如果那个男人改变了主意，恐怕任谁都无法阻拦吧。会处理？难道她已经意识到了？约翰森，虽然是你死后的托付，但若娜塔莎会取代索菲娅，我一定会阻止，不管用什么方式。

不知是巧合还是受到索菲娅的邀请，威尔茨的马车于第二日出现在埃斯梅尔庄园。

隔窗相望，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娜塔莎不禁有些面红耳赤。那件事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了，以至于她认为自己正逐渐将它淡忘，但再次看到他时，模糊的往事却又清晰的展现在脑中，萦绕在心头的记忆依然令她无法释怀。不可否认，威尔茨会让她心动，但为何当他近乎狂热的向自己表达爱意的时候，没有选择接受，而是退缩？心乱，到底该怎么去面对他？

楼下的人没有即刻走进屋子，抬头，他朝这扇窗望了一眼，娜塔莎慌忙闪到窗帘后，轻抚因心跳加速而有些起伏不定的胸口，他还会记得那件事么？这次来访又是为了什么？禁不住的假设了很多种可能，她在屋中来回踱步，甚至当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时，也使她惊吓不小。

“请进。”定了定神，她示意门外的人。

门开，一个女佣出现，“娜塔莎小姐，索菲娅小姐请您到书房去，说是有重要的事和您谈。”

怔，现在要去书房？难道她并不知道威尔茨的来访？还是……威尔茨也在那里？“好的，我马上去。”应了一声，看着女佣退下，轻舒气，理了理凌乱的思绪，她走出卧室。

书房的门半掩着，她正要前行却听到索菲娅急切的声调，她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大声说着什么，收住已然放在门把上的手，娜塔莎往门边站了些，或许现在进屋并不是明智之举。

“威尔茨，到底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针对你？”

“我并没想到他会这么狠，只因我拒绝了与他女儿的婚事，可笑的所谓的自尊心么？”威尔茨无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他们在说什么？难道是卡德尔伯爵做了什么对威尔茨不利的事？不安，娜塔莎轻轻捏了捏手指。

“如果是这样，你应该提早做好心理准备，卡德尔伯爵是极爱面子的人，你拒绝娶卡德尔小姐，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居然在生意上打主意，够精明。”

“这可以称之为公报私仇么？”讪笑，接着一声长叹，威尔茨显然很沮丧，“现在欠下的债务，我已无力偿还了。”

“威尔茨，你完全可以翻身，我相信你的能力。”

“如果有资金的话，我确有把握翻身，但问题是现在我连欠下的债务都无法清偿，机会，或许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沉默，索菲娅来回踱步，“威尔茨，我很同情你，但却帮不上什么忙。”许久，她再次开口，却是让他感到失望的回答。“知道么？拉尔夫迟迟不肯公开我们的婚期，也就意味着，这个期限或许会拖延下去，但我不能松懈，为了嫁妆我已经花完了所有的积蓄，接着还要靠父亲的钱，而他决不会将钱借给别人，这你很清楚。”

“是的，我知道。”

“我试着……向拉尔夫借些钱来，怎样？”

“不，请不要那样做，我也是有自尊的。好了索菲娅，我并不想带给你太多麻烦，我的事情……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看到你一切安好，我很高兴，那么……不打扰了。”

“威尔茨……”

似乎并没在意身后索菲娅的呼唤，他急匆匆打开书房的门走出，却正与门外的娜塔莎相对而视，比起几周前，他又憔悴很多，明显瘦下的脸庞苍白少华，脸廓与下巴长出细密的胡茬，不知几天没有打理过了。看到她时，他显得有些讶异，但随即一笑，茶色的眸中透露出一抹苍凉的美，“还好么？娜塔莎？”

“是的，很好。”心头有些痛楚，她轻声回答。

笑，他没再说什么，低头行礼，转身离开。

落寞，看着他的背影，娜塔莎心中充斥着落寞的感觉。听到索菲娅的脚步声时她转头，看到堂姐脸上写着焦急，“娜塔莎，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事么？”她心不在焉地问道。

“我……我听说你找我来有什么重要的事谈，这……”娜塔莎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哦是的，是我找你。”一手揉着脑侧，索菲娅蹙紧眉头，“可是……我找你有什么事要谈么？”

“索菲娅……你……。”

“娜塔莎，对不起，我现在心里很乱，天啊，我想不起要和你谈什么了。”说完，她不再理会娜塔莎，径自走向自己的卧室。

“索菲娅，威尔茨为什么到庄园？”身后娜塔莎的提问使她停下脚步。

“没什么。”

“我想知道。”

转身，迟疑片刻，索菲娅轻叹气，“好吧，来我房间，我都告诉你。”

来到索菲娅的卧室，一股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以往这种浓香会让娜塔莎难以适应，然而今天，她好像并没过多的在意这些，坐在软椅上，她看着索菲娅将门掩好，来到她身边。

“威尔茨破产了。”索菲娅轻声说。

呆愣，娜塔莎不知所谓地看着她，“怎么会这样？”许久，她颤抖着开口。

“卡德尔伯爵的阴谋，因为拒绝接受他的女儿，他就在生意上想方设法拉击威尔茨。”

果然……是这样么？一股愧疚涌上心头，她轻轻咬着微颤的唇。

“如果不是要准备婚礼，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甚至就像亲兄弟般，”索菲娅无奈的叹息。

“他需要很多钱么？”

“一大笔，要先还清债务，才能重新嫌回。”

“如果……如果需要的话……我倒是有一笔财产。”说出这话时，她看到索菲娅眼中闪现出一丝莫名的光亮，大概是太惊讶了。

“父亲留给我的，所以我才有能力每月向庄园支付生活费。”她解释着。

“娜塔莎，那可不行，叔父的遗产，应该留做你出嫁时来用。”眼神流转，索菲娅的双手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威尔茨是为了我，所以，我要帮他。”

“可是……”

“我决定帮他。”

抬头，她看到索菲娅的眼眶慢慢湿润，“娜塔莎，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拉过她的手，她的脸上充满感激。

“我有1万克朗，不知威尔茨久了多少债务。”

“足够了，娜塔莎。”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你要相信他，有了这笔钱，他可以清偿债务，而且以他的能力，绝对可以赚回更多，到时候要让他加上利息还你。”她笑。

“不需要利息，只是帮助朋友而已。”

“娜塔莎，我就知道……”她激动地拥抱住自己的姐妹，“你是最善解人意的。”

轻笑，或许这样做反而会让自己轻松一些，那个男人完全是为了自己，帮助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这就通知威尔茨，不知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放开娜塔莎，索菲娅从未如此激动过，以至于一贯高雅的她此时显得很失态，然而对此，她却浑然不觉，几乎三步并两步地走出卧室。

当娜塔莎走出卧室站在阳台上时，她看到一匹快马已经逐渐远离庄园，如果威尔茨并没走远的话，他应该很快会回来。

返回自己的房间，她将放在衣橱底层的箱子打开，一份遗书，一份财产证明，有了这个她可以随时向托管财产的事务所取钱，这是父亲留给她的。父亲，现在我要用这笔钱来帮助一个对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或许我会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他。

正思忖间，她听到庄园外马车发出的嗓音，不多时急切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威尔茨几乎是闯入了她的房间。

“看来你并没有走太远，威尔茨。”轻笑，她平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个气喘不定的男人。

“是的……我……”似乎注意到自己的莽撞，他手足无措地捏着自己的礼帽。“对不起，太失礼了。”低头行礼，他稳定了一些情绪，“只是娜塔莎，索菲娅说的……都是真的么？”

“是的。”

“真不敢相信。”

“为什么？你也认为我只是个从乡下来的穷姑娘？”

“不，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我认为你不会再愿意接近我，毕竟……我伤害了你。”

“没有，威尔茨，我知道你的想法。”她摇头表示否定，来到他身边，看着那俊秀却憔悴的面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用自己的双手去温暖他。

“你真的不怪我？”他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是的，”笑，她将手中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财产证明。”

接过文件的手是微颤的，威尔茨放下帽子，大致看过一遍，抑制不住的将娜塔莎拥入怀中，“太感谢你了娜塔莎！”

她没有拒绝。只是这次，威尔茨的拥抱是短暂的，放开她，他激动的拿着文件，“我会即刻申请一份财产转借文件，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完全放心。”

“威尔茨，相信你，所以才把钱借给你。”她笑，“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是的，我会翻倍赚回，谢谢！”再次拥住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我这就去办理。”

看着他急切离开的背影，娜塔莎有一丝失落，但或许他的确太需要这笔钱了，所以会忽略她的感受？笑，这样也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吧。

*** ***

大概两小时后，威尔茨和随同前来的两个陌生人一起出现在娜塔莎面前，显然，身边的索菲娅对此也有些讶异。

“这位是乔纳森。”两位小姐同时站起时，威尔茨向她们引荐，那个高个子男人随即礼貌的点头。

“这位是约克。”下巴处有至少三层坠肉的矮胖子弓身行礼，娜塔莎和索菲娅屈膝还礼，五个人各归其位。

“两位都是信誉度极高的律师。”威尔蒋继续介绍着。

“能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男爵。”矮胖子约克微笑着点头，“那么请问，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当然，”威尔茨点头，“对于法律方面上的事二位应该了如指掌，请开始吧。”

约克打开一个随身带来的小箱子，里面好像放着各种文件。拿出一份牛皮纸卷和一支笔，他将它摊在桌上，双手交叠于文件上，他看向娜塔莎。

“今天我们来办理一件财产转借事宜。即娜塔莎小姐将所拥有的财产转借给威尔茨男爵，双方都同意么？娜塔莎小姐？”他特意提醒财产拥有者。

“是的，同意。”这种氛围让她很不适应，勉强笑了笑，她点头称是。

“那么，我们已经拟定了一份财产转借文件，请过目。”他将那份牛皮纸卷递给娜塔莎，“借贷期限为五个月，财产1万克朗，如果无异议的话，请转借人，也就是娜塔莎小姐签上您的姓名。”

纸上清晰地写着财产转借文书，密密麻麻的一些条款，无外乎是约束借钱人行为的规定，她拿起笔，却不知为何手莫名的有些颤抖。

“五个月，相信你一定会在还清债务的前题下嫌回更多。”索菲娅突兀的开口。

“是的，我已经安排好计划，五个月后这笔借款会完整的还给娜塔莎。”抬头，威尔茨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好像他并不是在回应索菲娅。笑，她将名字写在借款人的后面，将文件交还给约克律师。

“很好，这样的话文件正式生效，财产证明现暂归威尔茨男爵。”将那张牛皮纸卷好，他用一根细线绕着它打了结，放回箱子。“我、乔纳森和索菲娅小姐为见证人。娜塔莎小姐，如果五个月后没有收回财产，您完全可以提起公诉。”起身，他轻笑，眼睛因这笑而被挤成一条细缝。

“谢谢您，律师。”娜塔莎真心感谢这位面善的律师充满诚意的提醒。

“您太客气了，”他低头行礼，“那么，我们还有事要忙，不宜久留，乔纳森。”他叫过一直没开口的高个子律师，“我们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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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七章

将他二人送走，返回时索菲娅推说身体不适径自上楼，若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男爵和娜塔莎，气氛突显尴尬。

“娜塔莎……”

“威尔茨……”

两人同时开口却使这尴尬的氛围更加重了些。接着只能是沉默，他们又不约而同的在等待着对方先开口，然而谁都没再说什么，直到威尔茨缓步来到她面前。轻轻托起纤细的双手移至唇边印上一吻，他看着她白皙的面颊明显覆上一层红晕，不禁轻笑，“谢谢你娜塔莎，再次，真心的感谢你。”

唇角微扬，她意识到心跳有些加速，于是无法将目光集中在那双直视着自己饱含深情的眸，“威尔茨，你让我觉得我并不是你的好友。”

“什么？”一丝疑惑挂在他脸上，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是朋友的话就不要这么见外，你再这么客气只会让我……”

“你的确不是我的好友，”没等她说完，他兀自打断，“是比好友更重要的……”他没有点明，只用手轻抚她的面颊，笑，让人迷茫的美。感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时，她本能的想要回避，为什么？难道真的不能……接受他？但她没有挪开，只将双眼微合，粉唇微颤，等待着或许可以打破心中这份疑虑的炙热的吻。现在她更清晰的感觉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形能一丝酥麻的知觉，身子忍不住的微颤却被他强有力的双臂环抱于怀中。

门外悉碎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悠闲的口哨声由远至近传入耳中，娜塔莎有些慌乱的挣脱开威尔茨的怀抱，将目光转移到门口，一抹愠怒闪现在男爵茶色的眸中，他同时转门盯着那个不择时机的人。

来访者显然意识到不对，将已经放在门框边的手优雅地收回，脸上一成不变地挂着玩味般的笑容，“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怔，娜塔莎望着这个带有魅惑眼神的男人，忽然感到尴尬、紧张。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总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虽然他每次登门拜访时自己总会找些理由离开，但那分明是在躲避，究竟为什么要回避他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只知道每次看到他后，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便会久久的盘旋在脑中无法散去，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或许是无法克制地会想他？讨厌，每次想他时就会更讨厌自己一些。

身边的威尔茨低头，“公爵，幸会。”

他点头，笑，“抱歉，告辞。”

“等等，”不知为何还是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他，娜塔莎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拉尔夫，你是来找索菲娅的？”

他不语，只将双手交叉于胸前，同以前见面一样，他只看着她，唇角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她在楼上……”不能直视那双妖冶的眸，她将视线转向客厅边的旋转楼梯上。

“不，我还是不打扰了，告辞。”说出这话到真的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娜塔莎，她在紧张，虽然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她的心思完全暴露在他眼中。笑，不管在他面前显得如何的不屑，那也只不过是一层浅薄的伪装，女人，我一定会让你承认并正视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娜塔莎。”叫过还在发愣的娜塔莎，威尔茨再次握住她的手，“我也要告辞了。”

“什么？”回过神，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难道不打算在这里吃晚餐？”

“现在得到了你的资助，我就不能再有一丝松懈，要尽快还清债务，以后还会有很多事。”

……

“替我向索菲娅告别。”低头吻了吻她的手，他没再停留，继拉尔夫离开庄园不久，威尔茨也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在门外目送男爵的马车驶出庄园，轻叹，为什么心中会潜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许久，她转返回屋，却发现索菲娅站在楼梯边。

“娜塔莎，拉尔夫来过了？”她的语气中充满着寒意，美艳的脸上像是冻结了一层冰霜。

“是的。”娜塔莎察觉到堂发姐和公爵之间好像存在着什么矛盾，为什么拉尔夫迟迟不将他们的婚期公之于众？果然是个不可靠的男人吧。

“他来做什么？”口气依然冰冷，索菲娅看着她。

“我想……他应该是来找你……”不能确信索菲娅是否听见自己说些什么，只看她优雅地转身走上楼梯，随之而来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 ***

十月，秋意渐深，巨大的橡树林已不像盛夏时那般青郁，地上越来越多的落叶显示着生命衰退的迹象。然而这个季节却是寒冬来临前短暂的美好时光，当然，如果在月底能如期举办一场盛大婚礼的话。

但是一切却与理想中的背道而驰，自上次见过拉尔夫公爵后，他便没来过庄园，只在几天前来过一个信使。伯兰登的主人目前不在国内，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庄园。伴随而来是种种猜测和因这些猜测生出的谣言，或许这场婚礼只是索菲娅单方面的决定，伯兰登的主人并没有应允，或者他是在故意拖延，像他那样风流倜傥的男人不会轻易地被婚姻束缚，又或者，那个男人……他的心中另有所爱。不管人们议论些什么，销声匿迹般，塞德里斯公爵没有再出现。

于是庄园里充斥着两股相互排斥却又不得不并存的气氛——火焰与冰霜。伯爵日益高涨的怒火与索菲娅愈发冰冷的表情。拉尔夫· 塞德里斯，他与索菲娅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他究竟要如何对待这迟早要举行的婚礼？一切的不和协全因他而起，娜塔莎这样认为。

不和协也体现在每天三人一起共尽的早餐上，今早同样，气氛异常的压抑。娜塔莎一言不发只盯着自己的盘子，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天例行却乏味的早上。

“娜塔莎。”正将盘中的煎蛋切开准备送入口中时，她听到伯爵在叫她，于是放下手中的餐具看向他。

“这一月的生活费没交吧。”喝了一口牛奶，他用无温的眼看着她。

“……是的，不过我会补上的，我……”将视线转向索菲娅，娜塔莎想或许她可以替自己解释一些原因，然而对面的堂姐对些视若无睹，依然优雅地摆弄着手中的餐具，不紧不慢地吃着。

“娜塔莎，你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伯爵将声音拔高许多，“为了那场该死的还未举行的婚礼，我们变得拮据，庄园里不可以留宿一个闲人，即便是你。”

近乎绝情的话如一盆冷水般泼到娜塔莎头顶，让她握着餐具的手不禁有些颤抖。

“是的，我明白，可是我……索菲娅……”她用近乎求救般的目光看着堂姐，但她并未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我吃好了，”轻拭唇角，她起身径自离开。

“娜塔莎，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明天如果还是交不出生活费，我想我们没有能力再收留你。”拄着拐杖，他撂下这句话继索菲娅后走出餐厅。

微颤的双手停滞在盘子边，娜塔莎发现无法用力握起餐具，放下刀叉，理了理模糊的视线，她不置可否地摇头。伯爵的那番话虽然语气平和，但却如雷贯耳般响彻在她头脑中。对自己的亲人说出如此绝情的话，除了他还会有第二人吗？那么索菲娅又是什么态度？明知自己将钱借给威尔茨，并保证即使没钱也不会为难自己的索菲娅，她为何对此置之不理？

混乱！自威尔茨拿到借款后便同样如人间蒸发了般，甚至很少有关于他的消息传入庄园，他究竟在做什么？难道……蓦地想起拉尔夫曾对自己过的那些不知所谓的话，她脑中更加混乱，蹙眉，将盘子推到一边，起身离开。不管怎样，要先去找索菲娅。

来到那间豪华的卧室，她发现门敞开着，自己的堂姐侧身站在落地窗边，好像在张望着什么，美艳的脸庞上却写着阴郁的气息。发现娜塔莎站在门外时，她并没感到惊讶，但也没招呼她进来，缓步走到软椅边，端起一杯果汁轻啜，目光始终只有冷漠。

“索菲娅，你知道威尔茨的消息么？你们有联系么？”不理会她的冷漠，娜塔莎走进房间。

“对不起，我也不清楚，或许他只是在忙生意上的事，和你一样，我没和他联系过。”索菲娅漫不经心的回答。

“那么，我们的借款期限是五个月，你知道的，五个月后我会将欠庄园的钱一并付清……”

“娜塔莎，如果换了我是庄园的主人，我不会赶你走，但是很遗憾，我无法左右父亲的决定。”那个告诉自己亲情才是第一位的索菲娅现在像变了一副面孔般，她不置可否地看着眼前这个冷漠高傲的女人。

“索菲娅，这一切都是骗局……”

“没有谁欺骗谁，威尔茨和你的合约是五个月，到期后他自然会把钱还你，但在这五个月中，你的确没有能力承担这里的生活费不是么？虽然我曾把这个原因告诉过父亲，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他。”

“明白了……”始终，自己在这个家中还是多余甚至是碍眼的存在。回想初到埃斯梅尔庄园时还在打算尽快融入到这个家庭的天真想法，讪笑，这样一个本就让人捉摸不透的家，感情淡薄的家庭成员，不管怎么努力，始终还是无法融合吧。挪动着发颤的双腿，她离开索菲娅的卧室。

控制着纷乱的情绪，她快速跑入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轻轻拭去脸颊上滑落的两行泪痕，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明天，伯父会亲自赶走我，像赶走一个乞讨者。不，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离开。定了定神，她起身将床下的木箱拖出，就是它陪伴自己来到这个庄园，现在要离开，还是要靠它。或许以后我会变得孤苦伶仃，穷困潦倒，但我不会就此屈服，毕竟……还有威尔茨，五个月后或许……他会成为我的依靠。她轻快的把橱柜中拿出的几件衣裙叠好，放进箱子。收拾已毕，环顾四周，这间熟悉却又陌生的房间。虽然最终要离开，但它依然给予过自己温馨的回忆，这个曾属于自己的空间。

正午，一早便出门的伯爵在随从们的陪同下返回庄园。午餐已经准备停当，他简单洗过后与索菲娅和娜塔莎一起入座，依旧沉默不语。

“伯父，”打破让人难以忍受的僻静，娜塔莎看向埃斯梅尔伯爵，“我想过了，今天我会离开庄园。”

微怔，伯爵抬起他总是带着鄙夷色彩的双眼，“这么说，你的确无力承担起这里的费用了？”

“是的。”

“好吧，我不介意你吃过晚餐后再走。”他冷漠地说。

“午餐后我就离开。”笑，她看了一眼重新拾起餐具进食的伯爵和依然不动声色事不关已的索菲娅，或许，离开他们也不是很坏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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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八章

午餐后，伯爵和索菲娅如往常一样消失在各自房中，好像今天并不会出现一些特别的事，即便是娜塔莎的离开。

轻叹，娜塔莎拖着那只木箱走出庄园，没有亲人的祝福与送别，自己是被赶出的。走出大门的路上，会有三三两两的仆人向她行礼，毕竟在这段日子，她还是得到了大数人的认可，看着她离开，他们的脸上只有遗憾与无奈。“伟大的奥丁神明，请保佑善良的娜塔莎小姐”每个人只有在心中为她祈祷。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路上，娜塔莎感到一丝迷茫，现在要找到可以留宿的地方，但斯托克的郊外只稀稀落落的分散着几处大的庄园别墅，距离埃斯梅尔最近的一处庄园乘马车也要两刻钟。进入十月份，白昼明显缩短，黑夜总是轻易便降临到人间，一定要在天黑前找到容身之所。拖着箱子继续前行，忽然想到，或许可以选择去城镇……威尔茨，他会收留自己么？笑，自己在犹豫什么？现在唯有他才能成为自己的依靠吧。转身，喜出望外的心情瞬间消散，自出了庄园到现在，背道而驰已经走了太长的路，如果现在折回，到不了城里天就会完全变黑，更不要提那些错综复杂的大街小巷，迷路是不可避免的。懊恼，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他？她有些沮丧的将木箱放在地上，怎么居然连一辆马车都没经过的？如果有，至少可以捎带她走上一段路程。叹气，看着偏西的太阳，无奈间只能重新提起箱子赶路。

最后一丝金线被地平线吞没时，夜色在刹那间降临。还好今天不是坏天气，一弯明月挂在被繁星点缀的夜幕中，照的大地一片冷冽的光亮。空气骤然间变得寒冷起来，娜塔莎轻轻搓了搓发麻的胳膊，有些失望，如果夜晚没有人陪同，她会迷路。

蓦地听到身后隐约有马车的声音，她转身张望着，奥丁神保佑，果然一辆马车由远至近而来，四匹白马不紧不慢的向这边跑着，极至眼前，马车好像早有准备的在她面前停止，奢华的金色车身，她错愕地呆愣。

“要上来么？”车箱开，本是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修长挺拔的男人从车里走下，在夜色下那双眼眸越发的邪魅，仿佛能洞穿人心，让娜塔莎不能直视，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握了握木箱的提手。

“不用，”许久，她勉强笑了笑，准备离开。

“你确定？”她听到身后他一如既往好听的嗓音，带着一丝嘲弄的笑。

“是的，”转身，她想用坚定的目光回击这种嘲弄，却发现或许这是一种徒劳，他已然站在她的面前，淡淡的玫瑰清香飘散而出，危险的距离，她只能朝后挪了几步。

“要知道，夜晚总是不安全的，不只有狼群出没，或许……”他笑，眼神中闪现出一丝诡异而妖娆的光亮，“会有邪恶的灵魂，只在夜晚游走于人间，娜塔莎，你不怕么？”

“……那些……是传说而已……”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上下翻飞，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她不禁打起冷颤。的确，在斯托克，人们通常不会在夜晚独自在外行走，他们相信在密林中那些罪恶的灵魂正伺机等待着它们的猎物，而狼群是它们的探子，甚至鸟儿也是它们的耳目，它们同属于奥丁神的敌人——魔鬼洛基。虽然只是传说，但在四下无人的夜晚提起，也会让人毛骨悚然。

“来吧，我不想让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小姐遇到魔物的侵袭而变成恶灵。”他伸手提起她因发抖而掉落在地上的木箱。

“我说了，我不信那些。”娜塔莎想夺回箱子时，耳边突然响起狼嚎声，忽隐忽现，虚无的似乎是梦境，又真实的响彻心霏，她不由的松了手，却被他攥住一把拉上马车。

车内相当宽阔，松软舒适的座位相对而立，中间留下一个门的空档，玻璃门上摇曳着的白色薄纱门帘透出一股迷幻的气息。这架金色的马车，连它的顶篷都绣着精美的图案，不愧为伯兰登堡的主人，唯有他如此奢华。

拉尔夫把箱子放在对面的椅上，坐在娜塔莎身边，微侧头，看着她强行将手从他的束缚中挣脱，笑。

“我要下车。”没有看他，娜塔莎伸手去提箱子。

“来不及了。”他调侃般地笑着说，随之而来的是马车忽然的启动，借力让弯腰站起的娜塔莎向后仰去，跌坐在软座上，转头，她看到薄唇勾勒出魅惑的完美弧度，拉尔夫邪邪地笑。

“这……怎么回事？”蓦地脸有些发烫，她慌忙将视线转向窗口，“我没看到车夫。”

“在夜晚出行，我不需要车夫。”迷幻般的嗓音让娜塔莎有些茫然，她不置可否的又看向他。

“为什么？”莫名的有些心里发虚，她的气息变得不再稳定。

“在浪漫的夜，我习惯独自一人出行，有人在，只会破坏夜的氛围。不过……如果是一个美女陪伴，就另当别论了。”

“……”讪笑，娜塔莎轻摇头，“难道不怕迷路？还有……那些恶灵？”

“我驯养的马都具备灵性，即使没人驾驭，它们也不会迷路，至于恶灵……”轻笑，他将修长的指交叉于胸前，“我并不惧怕它们，甚至是魔鬼也一样。”

“你太自信了。”游戏人间的纨绔公子都是如此自信……不，应该是自大吧，娜塔莎睁大眼睛瞪着他。

“一向如此，多谢夸奖。”他看着身边这个美如精灵的尤物，她居然不像别的女人一样轻易臣服于自己，但为什么她越是有意无意的抗拒，就越能挑起自己的争服欲？平息一下不均匀的呼吸，他笑，“你的眼睛……好美！”

怔，脸在瞬间被红霞覆盖，娜塔莎心慌意乱地别过头，这个……可恶的男人，“我要下车，现在。”

“我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伯兰登堡，中途恕不能停车。”

“这能说是劫持么？”

“如果你那样想……算是吧。”

“现在就停……”

“嘘……”没等她说完，拉尔夫伸出一指，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娜塔莎，最好不要吵，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恶魔森林，听……”

看到他的脸上忽然阴霾下来，娜塔莎将旁边的门帘拉开，马车正飞快的行驶在茂密的林中，大路已经不见，只有蜿蜒难辩的小路和巨大的树丛。安静，夜晚的森林安静的让人窒息，林中突兀的响起猫头鹰诡异的叫声和阴森的狼嚎，这就是传说中有恶魔出没的黑森林，什么时候进入这片林子的，她无从得知。

“……果然……还是迷路了么？”一阵风吹过，娜塔莎听到林中回荡着一声声如叹息般恐怖的呜咽，心头一紧，她轻轻搓了搓手臂。

“不，马儿不会迷路，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森林，它是通往伯兰登堡的捷径，穿过林子就可以到达，否则，我们要走更长的路。”

“可你说过这片森林充斥着危险……”

“是的。”

“那么，为什么不选择走大路？即使要浪费一些时间，但毕竟会安全的多。”

“你怕了么？”

“……不。”

笑，他不语。

“我说过我不相信魔鬼的存在，是因为在我心中，只信仰着光明的奥丁神。”

“娜塔莎，奥丁神的敌人洛基，现在我们正身处属于他的林中，你要谨言慎行，在这里，奥丁神不能主载什么。”

“魔鬼的域界么？那么你不担心？难道……”

“如果我说，我信仰魔鬼洛基……”他的笑如同那双眸一样，美的妖冶而张扬。

“……伯兰登堡的花园中矗立着奥丁神像，信仰魔鬼的人不会将他的像立于那里。”

“只是做做样子，毕竟，不能明目张胆的将魔鬼的石像筑在家中不是么？”

“……我不想再争论下去，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不走大路。”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压抑快要无法呼吸，她转换了话题。

“那样就会到深夜，同样是不安全的，而且我担心……会饿坏你。”转脸，他挂着那副邪魅的笑容。

“你……”恶劣，娜塔莎轻喘，“我不饿。”

“嘘，不要那么大声。”拉尔夫的神情又严肃起来，他轻声说，“不要惊醒邪恶的灵魂。”

风穿过树林，将悄然弥漫在林中的雾气吹散一些，却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回音，娜塔莎只感到一阵发冷，忍不住有些颤抖。她想努力平息这种恐惧的心态，但无济于事。几声怪叫时隐时现，好像就在车顶，她忍不住将自己抱紧，儿时的自己因害怕而颤抖时，总有父亲温暖的怀抱和母亲轻柔的安抚，她会很快安定下来，然而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世俗的浪荡公子，或许等待她的只会是嘲笑。

车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只听到咝咝的磨擦声，娜塔莎惊恐地抬头，“是……是什么？”

“你没事吧。”意外的，没有嘲笑，他伸手将她颤抖的双肩环于臂弯中。

“有什么东西……在车顶。”顾及不了许多，她顺势将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将头深埋于散发着玫瑰花香的颈窝。

有些惊愕，但随即只温柔地将她抱紧，感受着她微颤而娇柔的身体，和那淡淡的芳香，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一切都令他迷恋，轻轻摩挲在她的耳畔，他低声说，“没什么，或许只是鸟儿奇Qīsuū.сom书。”车顶上传来扑愣扑愣的声音，随着怪异的叫声逐渐远离。

一切又归于安静，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娜塔莎红着脸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更紧的环住腰身，他没有允许她离开。

“放开我！”她挣扎。

没有回应，拉尔夫依然紧紧搂着她，只是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车子后面，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她不禁惊叫一声，不知什么时候，几匹狼悄无声息的尾随于车后，不紧不慢地跟着，而且，越来越多刺目的绿光加入那支队伍，逐渐庞大起来的狼群。借着车子后面悬挂的煤油灯，可以看到那些狼狰狞可怕的面目，它们在狩猎，究竟有多久，它们不曾吃过食物了？以至于不断有口水从嘴里溢出。

神啊，难道真的要葬身在这片黑森林中？娜塔莎不自觉的搂紧了拉尔夫，却看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狼群，眼中闪现着妖异的光芒。虽然只是一瞬，但她看出一抹如火光般的焰红从那双蓝眸中滑过，狼群忽然调转方向，渐渐隐没于密林中。他转头，看着惊魂未定的娜塔莎，笑，“看来它们的目标并不是我们。”

“拉……拉尔夫，你……”她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好了娜塔莎，累么？休息一下，不过时间不会很充裕，”他看了一眼前方，“伯兰登堡，马上就要到达。”

魅惑的嗓音使刚刚受过惊吓的她莫名的安定，发现自己快要沉沦在他温暖而可靠的怀中，她想挣脱，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行，还是无法抗拒，无法抗拒这种玫瑰清香，这种感觉……睡意悄然袭来，虽然满腹疑虑，但却忍不住轻轻合上双目。

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孩儿，她真的美如精灵，修长的指尖轻抚她妩媚的脸颊，感觉到体内升腾的欲望，低头将唇贴上她的，不忍离开。为什么……让他无法自拔。不行，还不行，握手，因太过用力而至使骨关节发出脆响，轻叹，我不能……这样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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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九章

朦胧中听到鸟儿清脆的叫声，娜塔莎慢慢睁开眼睛，即使隔着窗帘也能感受到温煦明亮的阳光，究竟为什么会如此深沉的睡过去？以至于试着去想昨晚发生的事情时脑中却是一片浑沌。这里……是什么地方？撑着身子坐起，她发现自己身在一张舒适华丽的大床上，那身被灰尘荡脏的衣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缎质的浅蓝色低胸束腰长裙。裙摆处层层叠叠的褶皱花边上绣着漂亮的暗纹，镶嵌于胸襟前一排蝴蝶结中的水晶石折射出绚丽的光亮。印象中，自己从未有过这样一件性感而奢华的裙，是谁？乘她熟睡时为她换上这件裙？惊觉地起身，她来到落地窗边，将帘子拉起。明媚的阳光刺得她一时难以适应，闭目，待到稍稍有些适应时慢慢睁开眼，宽阔的大路和依然青绿的草坪，将路一分为二的精美雕刻，清澈的水从雕像的狮口中溢出，不断洗刷着喷泉的池子。不会错，她正至身于著名的伯兰登城堡中。

转身，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房间宽敞明亮，白色的墙面上覆着透明带有花纹的墙纸，与把大半个墙面包裹起来的木板和那个同样是木质的壁炉相得益彰。壁炉上放置着几个金色的烛台和造型精美的花瓶，旁边是一张木桌和几把软椅，站在绛黄色的地毯上抬头看，屋顶金色华丽的吊灯异常夺目，华丽却古朴的房间，透出一股骄傲甚至是庄严的气势，与城堡大厅一样，住在这里的人应该具备何等的尊贵身份，这是自己所不敢奢求的。

她走到软椅边坐下，自己带着的木箱完好无损的放在桌边，然而她只记得提着它离开埃斯梅尔庄园，中途遇到拉尔夫，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不明不白的就到了这里？微蹩眉，难道那段记忆，丢失了么？轻轻揉着有些胀痛的脑侧，她想回忆，但只有一些模糊的镜象，究竟……记忆中的空白点是什么？呆坐片刻，她意识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起身提起箱子，她拖着还有些疲惫的步伐走出门外。

感觉经过很长的路，她顺着宽阔的楼梯走到那晚举办宴会的大厅，没有了人声鼎沸的场面，现在的客厅一片静谧，因为这静，将大厅衬托的更加宽敞，忍不住还是要多看几眼，她四处张望着，向门口走去。

一个侍女此时走进大厅，看到她时低头行礼，“早安，娜塔莎小姐。”

“早。”虽然有些疑惑，这里的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还是礼貌的还礼。

“您这是……”打量着她手中的箱子，小侍女一脸不解。

“打扰一晚，不好意思，我想我该离开这里了。”娜塔莎解释着。

“可是，主人吩咐过，请您在城堡居住，如果您要离开，就是我们招待不周。”

……是拉尔夫的吩咐么？他要收留自己？为什么，在斯托克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他知道自己的境况么？

“小姐，您穿这件裙真的好美。”正思忖间，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怔，她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淡蓝的裙，开口极低的胸襟刚好包裹住丰满的浑圆，隐约可见的乳沟使她看起来更加迷人，收紧的腰身勾勒出完美的屈线，任谁都会为她的美而驻足。

刚才一心想要离开，以至于忘了换下这件不属于自己的裙，她笑得有些不自然，“对不起，我忘了换下它，那么，这件裙是……”

“主人带回来的，昨晚他将您带回时，您睡着了。是我帮您换上的。”

“那么……替我谢谢你家主人，但我决定离开，当然，这件裙我会留下。”

“可是主人说过，这件裙是属于您的，还有他……”

“离开这里，你还有可去的地方么？”突兀的从头顶传来公爵魅惑的嗓音，转身，高高的旋转楼梯上，那道修长的身影沿着台阶而下，悠然地向这边走来。

侍女慌忙屈膝行礼，他抬手，她会意的低头，转身离开。

“那是我的事，你无须过问。”别过头，她生硬地答复他的提问。

“你的事？”来到她身边，站定，他轻笑，“你的事，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一怔，她疑惑地抬头看着他，“这段日子，你不是一直在国外么？你知道什么？”

“如果我想要消失一阵子……会有很多理由可供选择，这个只是其中之一。”他轻蔑地笑，将双手环于胸前。

“这么说，你一直都在斯托克？”她更加不解，“那么，你现在出现，为了能赶的及月底的婚礼？”

“现在……除了城堡的人，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还在斯托克的外人。”他的眸中闪现不可捉摸的妖冶光彩。

“什么？你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么？你的婚礼……难道你……”娜塔莎眼中滑过一丝惊愕。

他不语，眼中邪魅的色彩更加浓烈，没有回应，代表着默认么？

“你在逃避。”卑劣，难道根本不顾及索菲娅的感受？把婚姻当做是游戏么？卑劣的男人。

“不说这个，娜塔莎，你坚持要离开，是不是会去城镇投靠威尔茨男爵？”岔开话题，他踱步到她面前挡住了通往门口的道路。

“我想这个没必要告诉你。”她用几乎充斥着愠怒的眼神看着他，“请让开。”提起箱子，她要尽快离开，这件事一定要让索菲娅知道。

出乎意料的，他往后退了几步，让娜塔莎从他身边走过，“我可以告诉你，男爵目前不在斯托克。”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句话足以让她的步伐停滞。

“你怎么知道？”有种被挫败的感觉，她转身。

“在斯托克，没有什么事能瞒过我的眼睛。”他回头，微风吹进屋子，飘逸的金发下狭长的眸子美的另人无法直视。

……娜塔莎感到双腿像被灌了铅般沉的无法移动。

“来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接过她的箱子，他径自拉过她另一只手走出大厅。

*** ***

伯兰登堡的餐厅比埃斯梅尔庄园至少大上一倍，超长的餐桌旁已然待立着两排侍从。拉尔夫将箱子交给一个仆人嘱咐几句，那人即刻离开。两个仆人上前将主座和旁边侧位的椅子拉开，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公爵和娜塔莎就座入席。琳琅满目的食品呈现在眼前，只是一顿早餐，只有两个人，却备下这么丰盛的餐饮，伯兰登堡的奢侈是出了名的，果然如此。

“如果不合味口，我可以让他们再做。”他将餐巾铺好，优雅的端起一杯白兰地在眼前晃了晃。

“不，很好。”的确，和上次舞会一样，这里的食物做的十分考究，当然，味道也很好，娜塔莎咬了一口刚出炉的面包。

“拉尔夫，你……打算怎么面对索菲娅？”许久，她开口问他，眼光却一直盯着自己的盘子，“你不会像这样，一直躲避下去吧。”

“老实说，如果有一个人不曾出现过的话，我会很乐意娶到索菲娅。”饮一口杯中的酒，他的目光集中在娜塔莎身上，“可是……她出现了。”

手有些不听使唤的微颤，娜塔莎莫名的心绪不宁起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你不觉得这只是借口？你从未把这件婚姻当回事。”压制着不稳定的呼吸，她反驳道。

“如果我决定做某件事，那么谁都无法改变，如果我决定改变某件事，同样的，谁都无法扭转我的决定。”深遂的眸中透出不可捉摸的色彩，他这样回答她。“到是你，娜塔莎，你不觉得自己太轻率了么？”

“什么？”他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婚事，转而指责起她，轻率？他指的是什么？

“即便是亲人，财产转借时也要慎重一些，更不要提那些与自己非亲非故的人了，对么？”他笑。神啊，这个男人，如他所说，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么？

“我并不在乎金钱，用它来帮助朋友不好么？”轻呼气，她看向他，“越是富有的人反倒更看重金钱，看来这话一点不假，你就是这样。”

“我只是提醒你，用不着这么抵触。”他的口气依然平稳，脸上一成不变的挂着邪邪的笑容，“你了解威尔茨男爵，有多少？”

“告辞。”没有回答他，娜塔莎起身离开座位，没必要和一个势利的人多谈什么。

“我好像没有允许你离开。”

“对不起，我不听从任何人的吩咐。”她向餐厅外走去。

“娜塔莎，很遗憾。”他依然轻描淡写的开口，却让她停住脚步。

“遗憾？”转身，她看着拉尔夫把玩着手中的高脚杯，悠然的将最后一点酒咽下。

“是的，我不允许的话，在斯托克不会再有人收留你。”

“你……”

“从今天起，你要听命于我，不要离开城堡。”他将餐巾拿起轻拭嘴唇。

“要我重复一遍么？我不听命于任何人。”气恼，这个自大的男人，想要奴役自己么？

“你就住在这里，但我并不打算让你白吃白住，你要为我工作。”起身，他踱步到她身边，“怎么样？即使你离开，也要找到工作不是么？”

“工作？”的确，如果离开这里，她还是要找到工作才能生存，只是……她无法相信这个男人，“什么工作？”

“跟我来，”拉过她的手紧紧攥住，让她无力挣脱，他带她走出大门。

来到花园门前站定，他看着身边一头雾水的娜塔莎，将手松开，“进去看看！”

虽然有些疑惑，但她还是决定通过那道熟悉的门。站在熟悉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惊愕的呆立，全因她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依然是五彩缤纷的花朵，飘来阵阵芳香，不同的是它们所体现出的华丽和高贵，伯兰登堡，从什么时候起，花园里全部以玫瑰来装点了呢？

“喜欢么？”身后悄然近前的拉尔夫轻声说。

“是……是的。”无法否认的事实，她绕过那些花丛欣喜地看着。“怎么会？全是玫瑰花？”

“那么，你的工作就是照顾好这些花。”轻笑，他绕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她从未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如此高兴。

“……这么说你真的不允许我离开？所以将这项工作交由我来做？”

“是的。”

“可是玫瑰的花期要过了，再美的花也会凋谢。”

“如果我说不呢？”

“你控制不了。”

“来。”他引领娜塔莎向花园深处走去，玫瑰花搭建的凉亭依然散发着甜蜜的芬芳，而在它旁边，多出了一大片花丛，艳美鲜丽的红玫瑰，它们吸引了她全部的视线。

“即使是冬天，它们依然不会凋谢。”

“会么？”她已经忍不住的来到花丛旁欣赏着。

“是的，而你的任务只是照顾好它们就行。”

抬头，她看到他脸上浮现的笑容，妖娆邪魅的男人。如果他决定的事，任谁都无法改变么？那么……要留下来还是离开？望着眼前这些娇艳的玫瑰花，她心中充满矛盾。

“怎么样？这项工作很适合你。”他笑。

“为什么把花园里的花都换成玫瑰了呢？”她没正面回答。“索菲娅说你不喜欢这花。”

“娜塔莎，我只要你为我工作，有些问题……不该问时就保持缄默好么？”他将手环在胸前，这个别扭的女人，明显已经无法离开，为什么还在犹豫？

“好吧，我答应你，总之我留在这里也是靠自己的付出。”的确，如果威尔茨真的不在，自己没有容身之所，留在这里或许是唯一的选择，当然，要离他远一些。

“很好，那么从明天起开始。”将双手反背于身后，他笑得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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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十章

有生以来的第一份工作，只是照顾那些玫瑰花，而闲暇时间要做些什么，娜塔莎没有多想，虽然她知道大部分时间都会是清闲的。那么，做好这个工作吧，不管他是单纯的想收留自己，或是有什么目的，五个月后，她便会恢复自由。

安稳的睡了一晚，感觉全身的疲乏都已消失，娜塔莎早早起床。清晨有些寒意，披上一件长外套走出房间，昨天向花匠要来了剪子，她径自来到花园。

地面被朝露打得半湿，草地上也尽是晶莹的露珠，忽闪着亮丽的光芒，水气蒸发至空气中，清新舒适。深吸气，整个肺腑都通畅起来，太喜欢这种新鲜的气息了，至身于此，怎能不让人心情舒畅？她将手中的大剪子挥舞起来，一开一合弄的喀喳作响，和着鸟鸣像是在演奏一曲自然的交响乐。轻笑，旋即来到花丛边，蓦地发现，远处威严屹立的奥丁神像边站着一道身影，白色的长礼服，金色的发，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伯兰登的主人，他正在端详着那尊雕像，抑或是其他的什么，娜塔莎的内心陡然起了一丝涟漪。不行，最好离他远一些。她小心的后退，想躲到桐青丛后。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蓝色的鹦鹉，通体的羽毛在阳光的映衬下泛着如丝绒般绚丽的蓝光，奇特而华丽的鸟儿。它落在桐青上，丝毫不在意娜塔莎的注视，发出刺耳的鸣叫。天啊！它要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么？果然和外表一样，臭屁的鸟。

显然，它的叫声的确起了一定的效果，公爵转身看向一时手足无措的她，鹦鹉拍打着翅膀飞起，隐没于茂密的树丛中不见了踪影，让娜塔莎有些哭笑不得。

“早！”缓步来到她身边，看着满脸窘态的她，拉尔夫轻笑。

“早。”她慌忙应答。

“或许我雇了一个不错的花匠。”从呆立的娜塔莎身边绕过，他抱肩站在她身侧，“你起得很早。”

“但并不是最早的，我来时你已经在了，这样的话，或许我还是不够格。”不要被那淡淡的花香打乱思维，她下意识的往另一边挪了挪。

“没办法，我习惯早起，如果以我为标准的话，恐怕……所有的仆人都会被解雇。”转身，看着她娇柔的背影，有一种冲动……想要将她紧拥入怀。

“不要那么苛刻。”没有回头，娜塔莎想要尽快远离他带给自己的那种无形的压力。

“那么，你打算从哪里着手工作呢？”走的更近些，几乎要接触到她，拉尔夫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

感觉到他的气息在耳侧，一丝酥痒。娜塔莎克制着不平稳的呼吸转身，看到他的眼中闪耀着妖冶的光亮，蓦地有些害怕，胸前明显不定的起伏着，她别过头，“有些花需要修剪了。”

笑，他将双手反剪于身后，“那么……开始吧！”她在害怕，为什么？只因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不承认么？你撑不了多久，他径自走出花园。

解除了浑身的警戒，双腿一阵发软，娜塔莎直想跌坐在草丛中，调整一下烦乱的情绪，轻吸气，到底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去面对这个男人？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纨绔公子而已。我需要的人，不会是他。脑中飘乎地浮现一个身影，威尔茨，不知……他在哪里，一切都还好么？

她拎起剪刀走到花丛边，这些花多数是在近期移植过来的，以至于枝枝蔓蔓的都未经过任何修饰，要将它们修剪一新，看来也算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吧。但她的内心依然是欣喜的，要让它们在自己手中绽放出最美的光彩，累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不觉中，太阳的光线已经直射在花园里，温度提升不少，轻拭额头上的湿汗，娜塔莎满意的欣赏着刚刚修剪好的一丛玫瑰，藤蔓般错乱的花枝散落在草地上，只剩下整齐有序的花丛，更突显了那些花儿的美艳，微风吹过，悠然地散落出甜蜜的芳香，沉醉于花香中，娜塔莎微笑，这花果然是有灵性的，它不善于掩饰在什么事物背后，所以，当那些遮挡花朵的错枝乱叶被清理一空时，它就毫无保留的展示出绝世的风华。她留连忘返地在这丛玫瑰花边转悠，甚至忘记了午餐的时间。

“娜塔莎小姐！”有人叫她，抬眼看去，花园门边一个身材肥胖的女人在到处张望着。

“是，我在！”一边回应着，娜塔莎朝她的方向走去。

“您就是娜塔莎小姐……果然……”那女人上下打量着她。

“请问，夫人您有什么事？”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慈祥的女人，她倒没有产生什么反感。

“哦，我是负责打理厨房的希尔利，小姐，该是用餐的时间了。”她和善地拉过娜塔莎，“来，跟我来吧，活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干完的，而最重要的是要吃饭。”

轻笑，她被希尔利带着走出花园，那么日后，自己和她们一样是这个城堡的雇来的佣人，当然要和她们一起在厨房进餐，但看着如此热情的夫人，她内心反而充满了暖流。

厨房一共分两间，外间更宽阔的摆着一张长桌，是供男佣们用餐的，而里间连带着做饭的屋子显得更温馨些，女佣们喜欢在这里进餐。她们进来时没有人在，难道还没到时间？娜塔莎四处打量着这间大屋，虽然长长的壁厨和桌案上摆满了各式工具和材料，但却被整理的井井有条，干净整洁，伯兰登堡的主人，他的眼里容不得半点瑕疵，即使是城堡最微不足道的地方。

“小姐，您先请坐，我马上准备好。”希尔利戴上围裙走到桌案边忙着向盘中盛着各色菜肴。

坐在餐桌旁，心里忽然有些感触，这里虽不比城堡餐厅那样的奢华，但却透露着温暖，在家乡时，自己不正是身在这样的环境中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真的无法不去怀念过往的美好时光，牵牵嘴角，平息着内心那份酸楚，她轻叹。

“你就是那位新来的女工？”一道甜腻的嗓音从门外传来，转头，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正斜倚在门框边，不屑的打量着她。

“卡罗琳，”希尔利注意到门边的女人，脸上瞬间显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轻咳几声，把还在看着那女人的娜塔莎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她冲她使了个眼色，虽然不明所以，但她看到希尔利将几碟餐点放在一个大的托盘中端到桌旁，放下。随即又将视线转移到正缓步走进的女人身上，“卡罗琳，你应该知道，住进城堡的是一个高贵美丽的小姐。”

“高贵？”信步来到桌边，她随手从水果盘中捏起一颗葡萄，嗤之以鼻地笑，“我想你弄错了，希尔利。”

“什么？”希尔利毫不掩饰厌恶的表情，正视着这个对自己冷眼相看的女人。

叫做卡罗琳的女人并没在意这种厌恶，她自顾自的将那颗葡萄送入口中，两片艳红的唇随着咀嚼的动作衬托出诱人的性感，只不过在那红唇边挂着的是嘲讽与鄙夷。

“希尔利，你要清楚，以前她的确是埃斯梅尔伯爵小姐，不过现在……”深绿色的眸子忽闪着冷冽的光芒，她盯着有些坐立不安的娜塔莎，“她只是一个女佣，和我们一样。哦不，她是由贵族变成了女佣，这真是一个好笑的讽刺。”

“卡罗琳你在胡说什么。”提高了嗓门，满脸怒容的希尔利大声喝斥道。

“难道我说得不对么希尔利，为什么要发火？”将纤长的双臂环于胸前，她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她矮上半头的胖女人。

“你说得对。”一直沉默的娜塔莎站起身，轻笑，“我的确由贵族变成了女佣，那又怎么样呢？”

“这么说……你很明智，我们是平等的。”

“是的。”

“要知道我不喜欢称呼别人为小姐，除非迫不得已。那么我就叫你的名怎样？娜塔莎。”

“可以。”

轻描淡写的回答激起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怒意，卡罗琳冷哼一声，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娜塔莎小姐，您大可不必理会她。”希尔利看着平静的她，有些意外，但又不由的心生一丝敬意，“对了，不能再耽搁，午餐时间如果让主人等就不好了。呵呵，主人喜欢每餐都喝上一点白兰地，那是他的最爱。”她将高脚杯里倒上三分之一的酒，又把那个精美的酒瓶放入壁橱，一切准备停当，她把托盘递给娜塔莎。

“希尔利夫人，这是……”接过托盘，娜塔莎一脸茫然。

“啊对了，主人吩咐以后由您来为他送餐。”好像经人提醒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希尔利尴尬地笑。

“但是……我的工作是打理照顾好花园，送餐么？他没对我说过！”

“看啊！始终还会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坐在一边的卡罗琳轻篾地笑，“要知道，作为佣人，一切都要听丛主人的吩咐，不要自恃清高，那样只会让人觉得虚伪，做作。”

“你可以住口了卡罗琳，”希尔利大声嚷一句，让一边站着的娜塔莎也不禁一个颤抖，“你怎么能与小姐相提并论，搞清楚自己的分量吧！”

一团怒火在那双美目中升腾，卡罗琳咬咬牙狠狠地瞪着希尔利，“午餐还不摆上么？我饿了。”

“如果要我给你准备午餐，那么就坐在那里慢慢等吧。”无视她的愤恨，希尔利转身，又恢复了轻柔的口气，“快去吧，娜塔莎小姐。”

“好的。”不再争辩，娜塔莎走出厨房。那个卡罗琳在做什么？示威么？对落迫到不得不受雇于人的自己？轻叹，为什么不管在哪个阶层都会存在这样那样的矛盾，忽然觉得累，在这里她始终找不到一个知己，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走进餐厅时，如往常一样，桌边已然待立着两排佣人，拉尔夫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到她时，他笑，“终于等来了我的午餐么？很不易！”

看着桌上摆好的各色食物，娜塔莎不解地问，“这些是什么？”既然已经准备了这么多，那么自己手中端的……

“不用很吃惊，我要单独准备的。”淡淡地回答着，他拿过餐巾。

“那么，午餐已经送到，我回去了。”讪笑，铺张浪费的贵公子么？最好每餐都撑到。

“不必，你在这里进餐，坐！”他示意一个仆人将他一侧的座位拉开。

“这……这样不合适。”愣，她有些不知所措。

“哦？”轻笑，他注视着这个别扭的女人，“说说看，有什么不合适。”

“我算是你的雇佣工，所以不想有什么特殊的待遇……”

“是的，你能认识到是受雇于我就好，那么，我说的话请不要反驳，照做就行。”

……挫败，她在那把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以后，你负责送餐，然后就在这里吃饭。”他优雅地拿起餐具，俊邪的脸上满是调侃的笑容。

……沉默，娜塔莎不再说什么，也知道不管说什么都会被他轻而易举地逆转，她只想草草结束这顿午饭。席间无语，她的眼始终没有离开桌上的餐点，只因随时能够觉查到他的视线，危险的诱惑，无法克制的心跳加速，她甚至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午餐终于结束时，拉尔夫微笑，“很不错。”

的确，终于可以远离这种无形的压力，娜塔莎起身收拾那些残羹剩饭。

“这些事不用你做，回去吧，过些日子我会到花园看看你的工作成果。”制止了她，拉尔夫吩咐旁边的侍者将桌上收拾干净，看着娜塔莎得到他的许可低头行礼，注视着她离开的身影，唇角微扬，笑。

长呼一口气，娜塔莎轻快地向花园走去，转到喷泉前时，她看到一道身影，卡罗琳正注视着自己，不由收住脚步。然而卡罗琳并没说什么，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从她身边绕过，留下那双美目中冰冷的寒光，这个女人，对她充满着敌意，可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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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十一章

“娜塔莎小姐，”正要往花园去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转头，希尔利手拿两个苹果向她走来，“午餐觉得还好么？”像是赶了很长的路，她在娜塔莎面前站定时有些气喘吁吁，脑门上也挂着汗珠。

“是的，很好！”的确，能来到伯兰登堡，希尔利的厨艺自然是无可挑剔的，“您做的太好吃了！”

“听您这么说，是我的荣幸。”希尔利喜笑颜开地说着，只是，这笑容并没在她脸上逗留很久。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因这笑而上翘的嘴唇僵硬地牵了牵，“刚才……我看到卡罗琳……她没有……”

“她没说什么。”抿了一下唇，娜塔莎没有继续她的那份尴尬。

“娜塔莎小姐，您初来城堡对这里还很陌生，所以……”她停顿片刻，抬头，“如果卡罗琳对您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不要和她计较太多。”

……为什么她会说这些？之前自己与卡罗琳并不相识，即使从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就给自己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但为何希尔利认为她会做出冒犯自己的事来？

“那姑娘是心比天高，只因有着一副漂亮的面孔，就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更多。”轻叹，希尔利摇头，“有时，居然想要尽力去接近主人……”

“接近……拉尔夫？”

“妄想啊，主人怎么会注意她呢？”讪笑，希尔利耸耸肩，“主人的眼中的确出现了一位小姐，我想……他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人。”

心没来由的一阵抽搐，无法克制的开始狂跳，娜塔莎感到耳根处有些炽热，“当然……他的眼中应该只有他的未婚妻。”掩饰着某种不明所以的不安，她轻声说。

“不，并不是那样。”注意到她的脸颊瞬间变红，希尔利笑，把声音压到最低，她摇头表示否定，“他没有告诉过谁，是我观察到的，我想时间久了，你也会明白。”她确定娜塔莎觉察到了什么，只是……或许她还有些迷茫。

“他不爱索菲娅么？那怎么可能，到现在人们依然不会忘记伯兰登堡举办的那场奢华盛大的定婚宴，如果他不爱她，这……就成了多此一举的舞会……”

“呵呵，这个只能问主人了，虽然他一向高深莫测，但请相信我，眼神能反映出一个人内心的想法，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去掩饰。”希尔利没有解释太多，将手中的苹果塞给她，“这是城堡果园中采摘的，主人要我拿来给你，因为是我们自己栽种的，所以味道嘛，自然比外面那些好上好几倍。”

接过，希尔利转身离开，看着这两个苹果，娜塔莎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它们看起来色泽异常鲜美，散发出怡人的芳香，忍不住轻轻咬上一口，果然甘甜馨香，好像从未尝过这么美妙的味道，这是……拉尔夫送给她的，但为什么一向给人一种自恋感觉的他这次却不是亲自来到她面前而是让人转送的呢？蓦地抬头，一道身影从二楼的窗前闪过，只看到一缕金色的发丝，在那身影消匿前飘逸出柔顺亮丽的光线。

握了握手中的苹果，她转身走向花园。拉尔夫·塞德里斯，这个名字、这个男人好像从未认识过的模糊起来，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那副玩世不恭的俊美面容下掩藏着什么，令她迷惑不解。

*** ***

十月底，有时候日子就是过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你还未觉察到，它就降临到身边。一个月，对于娜塔莎来说，她已经逐步适应了这里的新生活，花园中的大部份花丛已经被翻修一新，她的心情自然是欣喜的。

一切正常，只是在此期间，伯兰登的主人很少出现在她面前，每次匆匆用过三餐，他便会消失在自己的房间或是外出直到凌晨。忽然有种受到冷落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想？自己难道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么？不管他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虽然越来越多的时候，面对他时满脑子都是这样那样的疑问，但娜塔莎从未将那些问题说出来，只是今天……她不能再沉默。

“拉尔夫，到月底了。”她看了一眼正悠然自得用餐的公爵，兀自提醒了一句。

“是的，该付你工钱了。”停了停手中的刀叉，他轻笑。

“我说的不是这个……”干脆放下餐具，娜塔莎认为是要和他好好谈谈了，“明天是你和索菲娅的婚礼……”

“多谢你的提醒，”他不以为然地笑，“看来不久，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从国外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那么从一开始你就在逃避这场婚姻么？你从未信守过对索菲娅的承诺。”心中莫名的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是个不可靠的男人。

“承诺？”挑眉，他看着因气愤而毫不在意的直视着自己的娜塔莎，放下餐具。

“是的，索菲娅告诉我你们会在那场定婚宴后三个月内结婚！”拉尔夫静静地听着，脸上依然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诺言么？“要知道，索菲娅多么期待这场婚礼，以至于为了嫁妆花完了所有的积蓄……”

“的确，她花费很多，以至于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来得到更多的金钱。”他讪笑，却让娜塔莎僵直得呆愣。“如果我说……我从未给过索菲娅什么承诺，你相信么娜塔莎？”

“……你在开玩笑。”

“玩笑也好，事实也好，最终的决定权……掌握在我的手中。”将修长的指轻握，他淡淡地说。

隔着玻璃酒杯，娜塔莎看到邪美的笑容，和他眼中绽放出的妖娆光彩，心中一阵慌乱，他是一个能将所有事物玩弄于股掌间的男人么？还是单单的孤傲自大？低头，脑中一片茫然。

“娜塔莎。”许久，充满磁性的嗓音将她涣散的思绪拉回，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他，“威尔茨男爵回来了。”

怔，即使来到伯兰登之前的很长时间里，她都不曾见到过威尔茨了，以至于忽然提起他时回忆中出现一片空白，他回来了，但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兴奋，为什么？是他离开太久了么？突然的离开，突然的出现，一切都太突然，让她无从适应。

“你不打算去找他么？娜塔莎。”看着满脸不置可否的她，拉尔夫轻笑。

“为……为什么……要去找他。”轻轻摇头，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说了什么。

“这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的计划么？”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你是想赶我走么？”混乱，娜塔莎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会让他觉得自己对这里已经很留恋了么？虽然……那的确是真的。

“当然不，我是说，你有必要去见他一面。”收起唇边那一抹微笑，他的神态变得认真，“虽然期限未到，但那毕竟是一笔不小的贷款不是么？所以，你有必要提醒他。”

……

“他和以前一样，经常到埃斯梅尔家做客，什么时候打算去，马车随时等候。”一指抬起还在沉思中的娜塔莎精致的下颚，看着宝石般闪烁的眸中那丝讶异的光韵，他的眼中写着迷恋。

摆脱，她别过头，心里再也无法平静。现在，要再次踏入埃斯梅尔庄园么？被赶出的人要怎么去面对他们？烦乱……

拉尔夫起身离开餐桌，却在他行将踏出餐厅时听到娜塔莎轻微的好像在自言自语的声音，“我……想去。”

“现在么？”停止脚步，他没有回头。

“……是……”如果不是此刻的安静，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能听到这样细微的回答。

轻笑，他依然没有回头，原本收住的步伐径自走出大厅，“那么换件漂亮的衣服。”

叹，娜塔莎依然呆坐在桌边时，却听到外面传来马的嘶鸣，循着声音起身到窗边，她看到两匹马拉着一架纯白雕花的车子停在大路上，虽然不及那架金色的马车，但依然精美奢华。拉尔夫伸手轻抚马儿们柔顺光洁的鬃毛，嘴边挂着一丝浅笑，白色的骏马和一袭银白礼服的的主人，夺目的画面。微蹩眉，她甩头离开。

*** ***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娜塔莎还是翻出了那身性感的裙穿上，稍做修饰，使精致的五官更显得出众，但她好像没有在意这些，以至于坐在梳妆镜前两手依然微颤着，如果威尔茨知道我的处境，会怎么对待我？收留？漠视？还是……他会和以前一样再次向我示好么？而我又要怎么去应对他的回归？闭目，她理了理烦乱的思绪，走出卧室。

今天阳光明媚，微风抚面，好的天气会带给人一种好的心情，但她却完全感觉不到。心事重重地走下城堡门前的台阶，她抬头，拉尔夫就站在马车旁，微眯双目看着她。“这身裙果然和你很相配！”他笑。

……

“都准备好了？”见她沉默地从自己身边走过，他问。

“是的。”

“祝你顺利！”

几近魅惑的嗓音让她不由停滞不前，转头，他依然带着诱人的微笑，飘逸的金色发丝遮掩不住湛蓝的眸子中闪烁着的妖冶光彩，蛊惑人心的美。原本慢慢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被打乱，脸颊炽热，她无法抑制大脑因这乱而变得更加空白，心里充满着矛盾，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低头，她径自走上马车。

拉尔夫对车夫吩咐了几句，她全无心思知道，只听到车夫随后策动马车的声音，将视线转到窗外，她看着那道让她怦然心动的身影慢慢变小直至消失，什么时候，她开始留恋起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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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十二章

马车缓缓行驶在大道上，阳光透过橡树叶影影绰绰地在指间穿梭，娜塔莎手扶窗子看着越来越多飘落在地上的叶子，它不再如夏日般那么葱郁繁茂，只有巨大的树干依然伟岸的直立，注视着因季节的变迁而从自身上褪去的那层青绿，透露出一丝苍凉的美，忽然有些失落，难道只因这份苍凉而心有感触？她不置可否。

正思忖间，那幢规模庞大的庄园出现在视野内，由模糊变得清晰，她与它的距离在接近。于是她重新拉好窗帘，轻抚呼吸不平稳的胸口，紧张的情绪又充斥了头脑。一路上都在想见到威尔茨自己要说些什么，或许只要有他的一个暗示，我便会跟他走。

马车嘎然而止，让她的紧张暂时划上一个休止符，掀开帘子，车子停靠在路边，穿过树木可以看到近在眼前但却还有一些路程的庄园，为什么在此时停下？车夫走下将门打开，恭敬地行礼，“娜塔莎小姐，已经到埃斯梅尔庄园了。”

“可是……从这里步行的话到庄园至少还有一刻钟的路，怎么……”她疑惑地走下车子，看了看通向庄园的大道。

“是的小姐，这是主人的吩咐，请原谅我们不能太靠近庄园。”他弓身行礼表示歉意，随后将车门关上。

……蓦地想起，拉尔夫一直声称自己在国外，那么他这样做，也是必然的吧，讪笑，她理了理宽大的裙，看着车夫再次坐上马车，挥手策动车子离开。

想得很周全，在他正式让人们知道他“回来”前，是不会让谁注意到这中间有什么破绽的。轻叹，她稳定一下情绪沿着大道向庄园走去。

一个月的时间，有时会物事人非，但有时一切又会依然如故，还是那道熟悉的缕空黑色雕花大门，她来到门前驻立，一眼看到庄园内的大道上停着那架黑色的马车，威尔茨，他果然又来拜访他的好友了么？心再次加快跳动速率，呼吸紊乱，她忽然产生了想立刻离开的冲动，但她知道已经不能再回头，一个仆人走上前来打开了大门。

“娜塔莎小姐，您回来了！”弯腰行礼，他一脸欣喜，是看门人科尔。“您是来找索菲娅小姐的么？”

“我……我想找威尔茨，他在庄园么？”她回礼，吞吞吐吐地说明来意。

“哦！男爵刚好在，我让人帮您通报一声。”他叫来一个小女佣，打发她去通报，回头，“小姐，请进！”

走进大门，她只觉得越发拘谨，两手轻握在前，居然有些不知所措。科尔恭敬地来到她身边，“小姐，不必客气，这里依然是您的家啊，您可以在这里等，或者……到处走走，站久了也会累的吧！”

“好的，我……到花园看看，你去忙吧，谢谢！”他们依然把自己当作是这个家的一员么？看着他得到许可离开的背影，她轻笑。

在原地等了片刻，并不见女佣的身影，或许主人另有事情安排而现在不便见客，只是……如果他们知道要见的是被他们赶出庄园的人，会接待她？还是推拖掉？轻舒气，她缓步走到花园的小路上。

埃斯梅尔家的花园虽然不比伯兰登堡那样规模庞大，但依然气派非凡，这里种植着各种花草，唯独没有玫瑰。那么高贵美丽的花儿在这里被视为禁忌般，始终让娜塔莎无从理解。但此时至身在这么清新的环境中，仿佛所有的疑虑都被打消，心情放松了许多，她悠闲地四处观望着，等待着。

走到花园中央的凉亭旁，她在木质的长椅上坐下，微合双目深呼吸，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这样美好的时节恐怕不久就将被严冬所代替，所以，好好感受它吧。静下心来，周围的鸟鸣声突显，清脆婉转，鸟儿们也在珍惜这最后的舒适节气而一展歌喉，它们要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声音，留下曾经生活过的痕迹，等待着来年的再聚。

忽然听到远处低矮的树丛中传来一些异样的动静，娜塔莎睁开眼睛，是错觉么？她宁神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张望，矮树的枝叶晃动了几下，那力道绝对不是鸟儿所为，难道在这花园中隐藏着什么东西？她有些紧张，站起身来，慢慢向那边靠近，有时人真的很难克制自己的好奇心，虽然意识到这些，但她依然没有停止脚步。

越来越近时，她听到低低的喘息声，周围弥漫着氤氲暧昧的气氛，心头一紧，脚步因犹豫而停顿，有人在树丛后，轻轻拨开遮挡着的枝叶，她惊愕地呆立。

这一片茂密的树丛，它的确为情人的私会提供了便利的条件，只是……眼前的一幕令她眩晕，那一对漂亮的情人，他们全然不在意会有人出现，威尔茨热情的吻正逐渐离开那两片性感的红唇移向索菲娅美丽的颈项，而自己的堂姐，她充分享受着这样的欢愉，发出沉醉的呻吟，迷离的眼神将她美艳的脸庞衬托的妖媚动人。

颤抖的双手紧紧捂上唇，娜塔莎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眼前一片模糊，无法控制的泪水充斥了眼眶，她不敢相信，但却又是亲眼所见，世事就是这么无常，那么先前威尔茨对自己的表白又算什么？短短的一个月，就能让他彻底抹掉对她的记忆么？拖着沉重的双腿，她艰难地转身，在离开那树丛一段距离后飞快地跑出花园，她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要痛哭一场，或许无奈，但这是她唯一想做的。

冲出花园时，先前那位通报的女佣正在等她，虽然看到娜塔莎神色不对，她还是向她行礼，“小姐，索菲娅小姐不在屋里，也没见男爵，我问过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让您久等，真是抱歉。”

“好的……哦不……我是说，那么我改天再来！”语无伦次地回复着，她快步离开，只留下一脸疑惑的女佣和刚刚走过来的科尔。

“娜塔莎小姐怎么了？”他不置可否地看着女佣，而对方只是耸耸肩表示不知道。“本以为她至少会留下来一天的。”轻叹，他无奈地摇头。

踏出庄园大门那一刻，她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向大路，泪水滑过脸颊打湿了衣裙，然而她却无暇在意，自己曾经认为可以依靠的男人，到头来只是一个虚无的梦，拉尔夫问过她，到底了解威尔茨多少，是的，或许自己从来不曾了解过他，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爱，那又为什么会向自己表白，一切都是假的，却又真实的让她无法否定。所有的人，都是虚伪的么。

累到再也跑不动时，她无力地跌坐在路旁的草丛上大口喘着气，哭到眼睛肿痛，泪水不再滑出眼眶，因着激动的情绪头皮微微发麻，她顾不上双手沾染上的草汁，拼命擦着脸上的泪痕，又用力按压着脑侧，她在克制，不要为此难过，或许这样更好，如果选择了他，那么等待自己的只有后悔，接下来在他们之间或许不会存在任何情意，只有那笔财产。

许久，稍稍稳定下心神，这才发现右脚踝生疼，什么时候扭伤的她不得而知。低头，她看到那个精美的鞋跟因受到重力而有一半已经脱离了鞋底，隔着丝袜，脚踝处慢慢肿胀起来的硬块突显，一阵疼痛袭来，头上直冒冷汗，她将那半边还连着的鞋跟拨掉，艰难地站起。

环顾四周，目光所极之处只有宽敞的大道和路边巨大的橡树，偶尔吹过的微风扫着地上的落叶发出单调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更不要提那架来时所乘的马车，在她赶往庄园时，车子已经返回伯兰登堡了吧，那么……拉尔夫会再派人来接她么？如果他认为她会留在庄园怎么办？沮丧的叹气，她感觉自己再次被所有的人抛弃。

跛着脚，她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只是一小段路程就像是耗费了大量的体力而不得不停下，喘着气，她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加具的疼痛让她不由拧紧了眉心。拉尔夫，为什么还不来接我？这个曾经在心中认定为不可相信的男人，为什么此时偏偏希望看到的却是他？那个遥不可及的城堡仿佛变成了自己唯一的归宿，内心充斥着矛盾，却又不由自主的期待着。

又走了一段，回头，埃斯梅尔庄园在视野中变得遥远，娜塔莎停下脚步，这样走走停停已经近两刻钟的时间，而脚踝处的肿块又突出了些，她能行走的距离在缩短。

无奈中，她靠在一棵树旁，闭上眼睛大口地喘着，现在右脚着地就能感到难以承受的痛楚，这样的状态又怎能继续赶路，失望之余，她蹭着树干慢慢蹲下，尽管走了很长的路，但为什么目的地没有拉近，反而有种逐渐远离的感觉。

身心俱疲，她依旧闭着眼，却感觉到微风逐渐加大了力度般在耳边呼啸而过，落叶随之狂乱地飞舞起来，一阵闷雷轰鸣，是要变天了么？苦笑，冥冥中众神在注视着她，明媚的天气的确不适合自己现在的坏心情，撑着树干，她起身，经过刚才的休息，脚非但没有好一些，反倒更加疼痛，蹩眉，不管路途还有多远，现在的她必须继续前行。

风将她蓬乱的发吹得彻底散落于肩上，鼓胀的裙在此时变成了阻碍着她前进的累赘，无奈中只能低头，抬起胳膊，防止着落叶被风卷起的灰尘阻挡自己的视线，艰难的朝前挪着步，她的内心如同这天气一样阴霾。

风卷残叶的狂乱乐章中夹杂了一道不和协的马蹄声，虽然细微，却让娜塔莎惊喜地抬头，手依然遮挡在额前，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注视着前方，乌云压顶的树林和飞扬的灰尘使得远处看起来一片雾蒙蒙的暗，没有看到人影，难道是错觉？她不甘心地张望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这不是错觉。

远处白色的骏马和身着白色礼服的身影在那片暗中显得异常夺目，看到他时，娜塔莎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这是她盼望见到却又害怕面对的人。然而他真的出现了，是喜是忧，脑中一片混乱。

“把手给我。”策马来到她身边，拉尔夫没有多问什么，只优雅地伸出手。

仿佛一切的思维被中断了，娜塔莎只照他说的把手抬起，随后被他一把拉上马背，他将她半环于自己的怀抱，却没多看她一眼，只把缰绳拉紧，马儿一声嘶鸣快速奔跑起来。

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来，她轻轻依靠在他的怀中，依恋的气息撞击着她的嗅觉，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安定，宽阔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她需要的避风港……微合双目，骏马全速的奔跑似乎没有带给她颠簸的感觉，只要有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

时间的概念在她脑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马儿放慢了速度，她抬头正对上那双迷人的双眸，“我们就要到了，娜塔莎！”魅惑的微笑，眼中的妖冶光彩，如梦似幻的令她无法克制内心澎湃的波澜。却在此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下传来，将她拉回现实，不禁皱眉轻轻呻吟一声，全被拉尔夫看在眼里，他拉了一把马缰，马儿心领神会的停止步伐。优雅地跳下马背，他将她整个抱下，“伯兰登堡就在眼前，但你还是撑不到那里了对么娜塔莎？”

把她放在城堡路边的草地上，他掀起她的裙，娜塔莎伸手阻止。“别动，我看到了。”挡开她的手，他将那层薄薄的丝袜撸掉，脚踝处肿得更厉害，“脱臼了么。”抬头，看着娜塔莎强忍着痛苦的表情，他微蹩眉。双手轻轻握住脚踝周围，就使她浑身颤栗。

“娜塔莎，很快会接好，你要忍耐。”他握着她的脚轻轻抬起，蛊惑的笑容再现仿佛在麻痹她的神经，看到她咬着唇轻轻点头，他将视线转移到足踝处。

合上眼，她不敢直视，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清脆却振耳的咔啪声让她忍不住尖叫，眼泪因这疼溢出眼眶，快要昏厥过去时她看到拉尔夫轻轻将她抱在怀中。

“痛么？”他的嗓音略带沙哑的魅惑与温柔，萦绕在她耳边。

“……痛……”眉头紧蹩，她将脚缩回裙中，双手攀附在他的肩头。

“会好的。”轻抚她的面颊，他的眸中闪现令人迷醉的光芒。

眼神游离间，她感到冰冷柔软的薄唇掠走了自己的呼吸，思维中断。她没有逃离，这种气息让她安定，不由自主地回应着他的吻，舌尖纠缠间他们彼此在索取着这份甜蜜，不禁轻吟出声，却使他更深入地汲取着她的芳香。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滞，把所有的烦恼抛褚脑后，她只要一份炽热的爱恋。

许久，他放开她，却意犹未尽地轻吻着粉嫩的唇瓣，直到她意识到害羞而慌忙将头别到一边，轻笑，“来，我们回去。” 平复着粗重的呼吸，再次抱起她，他朝近在咫尺的城堡走去。

门开，管家维翰看到主人带着狼狈的娜塔莎，不禁有些惊慌，而他的老伴希尔利也不置可否地呆愣，“主人……这是……”

“我们的娜塔莎小姐需要泡一个热水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拉尔夫看着怀中的娜塔莎，眼中只有留恋。

维翰命人将跟在他们身后的白马牵走，希尔利跟随着主人走进城堡大厅。拉尔夫直接将娜塔莎送到洗浴的房间，“希尔利，把小姐交给你，我想一件宽松的睡袍是她最想要的。”他温和地笑，转身离开。

希尔利没有多问，只好好的照料着娜塔莎沐浴更衣，这才发现她的脚踝处的肿胀，于是小心地扶起她走到卧室，“小姐，好好睡一觉！”慈祥的面容总是让她感到温暖，她点头合上双眼。将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希尔利离开房间。

终于，能够再次躺在这么舒适的床上，娜塔莎张开眼睛，真正安定下来时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埃斯梅尔庄园的那一幕，百感交集的她又怎能安枕。门开，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味，拉尔夫缓步走近，在她的床边坐下。

他将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有些刺鼻的味道，用指尖拈出一些粘稠的液体，他将它敷在娜塔莎的脚踝处，“这个，对治疗骨伤很有效。”手指轻轻打着圈，他的目光专注于那处肿胀。

突出其来的冰凉让她不禁缩了缩脚，随即而来的是他似有若无的接触，让她心颤，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离开，透过窗子阴暗的光线将他金色的发反射出一丝白光，略显消瘦的面庞俊美异常，他的确是个能轻易挑拨起人们心弦的男人，想到刚才和他更亲密的接触，面颊不由灼热起来，当他抬起头看向她时，紧张地将视线挪移。

忽略了她的尴尬，他笑得邪美，“娜塔莎，”将药膏放在一边，他坐得她更近些，“你……不想谈谈埃斯梅尔庄园么？见到男爵了么？”

愣，呼吸急促起来，她低头极力地控制着失衡的情绪，为什么又要提到他？“没……我没有见到他。”嘴唇微颤，她轻声说。

看到了她非正常的反应，拉尔夫知道她在说谎，于是轻轻托起她下颚，“娜塔莎，在你弄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后，不要告诉我什么事都没发生。”淡定的声音却给她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她别过头。

“我想休息了，可以么？”

“……可以！”没再继续问，他起身离开带走了床边的压力。

听到合上门的声音，她将头埋在双腿之间，烦乱的思绪再次袭来，拉尔夫，我该告诉你么？我看到的一幕，或许你和我一样……一样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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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十三章

“午餐后索菲娅会来。”脚伤终于痊愈，重复以前的工作为拉尔夫送餐时，娜塔莎听着桌边的他淡淡地开口。

“那么，你决定‘回’斯托克了……”一怔，举起的杯子滞留在唇边，“你……打算怎么……面对她？”她轻声问，藏匿在脑海中那副花园中的激情画面浮现，手不由微抖，只能将茶杯放下。

“终究要面对的不是么？”轻笑，他依然没停止手中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刚送入口中的餐点。

无语，她看着他毫不在意的神情，内心翻腾地挣扎，索菲娅和威尔茨的私情，要告诉他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索菲娅曾那么热衷地做着婚前准备，她说过和拉尔夫因为相爱所以结婚，都是慌言么？还是……忍耐不住未婚夫忽然离开造成的失落与空虚，和威尔茨或许只是一时的迷乱？索菲娅，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娜塔莎，保持沉默，知道么？”拉尔夫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我会安排好！”

虽然淡然却让她无从反驳，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却觉得索然无味。

饭后，佣人们利落的将餐桌收拾干净，娜塔莎在拉尔夫之前离开，也是为了避免见到即将来访的堂姐，她快步穿过冗长的走廊，沿着旋转楼梯一路而下，却在客厅门口时看到那架自己也曾乘过的马车向这边驶来，当它平稳地停在城堡前的大道上时，衣着华丽的索菲娅优雅地走下车子，四目不期而遇，娜塔莎的眼中透出紧张与无奈，而索菲娅的眸子里只有惊异。两人同时呆立地看着对方，却在各自内心中纠结着迵异纷乱的猜想。许久，身后传来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娜塔莎慌忙收回视线，转步朝厨房走去。尾随着她离开的身影直到一抹淡淡的清香飘然而至，索菲娅转移目光，脸上的冰冷与阴霾在看到她的未婚夫时瞬间消散。

“还好么？亲爱的。”接过她的手俯身一吻，唇边扬起邪媚的笑容，他依然是他，玩世不恭的贵公子。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索菲娅似笑非笑，“公爵在国外期间一切还好么？”

“你在生气！”抱以同样的表情，拉尔夫微挑眉头。

“找一个能让我满意的理由作为你的解释吧！”她合上手中的折扇，故做姿态的昂起头。

“你会满意。”一丝嘲弄的微笑滑过，拉尔夫侧身让道，“请进吧，亲爱的，我想我们要好好的……叙叙旧。”

“是的……的确！”凌厉的寒光在那双漂亮的眸中瞬间闪过，索菲娅径自从他身边走过，提裙踏上台阶。

耸耸肩，拉尔夫吹了几声口哨，悠闲的将双手插进裤袋里，在她之后走进客厅。

佣人端上两杯咖啡随即退下，大厅里只剩下这对未婚夫妇相对而坐。

“拉尔夫，我想你的记忆力不至于差到连婚期都会忘记的地步吧。”端起面前的杯子，索菲娅的话中满是尖锐的嘲讽，透露出极大的不悦，“告诉我为什么不辞而别。”

“事出有因，索菲娅。”双腿交叠，他懒散地靠在软椅背上，不温不火地说着，“你应该听说了，国王陛下要迎娶瑞典的公主。”

“是的，那的确是上个月的事，但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迟疑间，她放下杯子，不解地看着他。

“陛下指派我随使臣一起出访友好临邦，不过看来是走的急了些，很抱歉没有通知你！”注意到索菲娅眼中的那丝质疑，他笑，“但我曾派过一个信使从皇宫赶回，你没有见到他么？”

“……是有一个信使，不过，他捎来口信时你已经消失至少一个礼拜了！”莫名的有些心虚，她在衡量着拉尔会话中的可信度。

“哦，该死！只不过是少付了些钱给他，要知道他居然想借机赚一笔。”懊恼地拍打一把软椅扶手，他不置可否地摇头，“他真该受到诅咒，抱歉索菲娅，我……现在真的不敢奢望你能原谅我了。”

没有接话，索菲娅将一勺糖加入杯中，搅拌许久，轻叹，“我相信你拉尔夫！”

“谢谢！”像是得到了不应有的肯定，他在瞬间放松的喜悦溢于颜表。

“那么……娜塔莎是怎么回事？”无视他表情的转变，索菲娅喝了一口咖啡，“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也是我的疑问！”收住笑容，嘴角牵了牵，他端起杯子，“在回到斯托克时，我顺便去拜访了一位老友，却看到她在做家庭教师……”

“所以你把她带回了伯兰登？”她一脸自嘲般的笑容，轻轻摇头。

“我需要一个花匠，她很合适！”唇角微扬，他将那份自嘲全部看在眼里，“而且我在想，埃斯梅尔庄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索菲娅，你和娜塔莎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不，拉尔夫，我和她之间没什么误会，”没等他说完，她即做了否定的回答，“也没有任何矛盾。”

“那么……”他欲言又止，眼中透着试探的神色。

“是父亲，因为无法支付庄园所需的费用，父亲说无力再收留她。”

“那真是遗憾！”颌首，修长的指轻轻敲打了几下桌角，他抿了抿薄唇。

“我也曾极力劝阻过，可是你知道的，在庄园，一切事情都是由父亲做主，即便是我的话，也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似乎要控制着激动的情绪，她不断地眨着眼睛，“相信我拉尔夫，我一直很担心娜塔莎。”

“我相信……”挑眉，他抱以信任的目光点头。

“今天看到她在这里，我……真的放下心了。”她笑，随即将杯中所剩的咖啡一饮而尽，“我很想和她聊聊，我想知道她离开的那段日子是否安好！”

“她大概在厨房，你去吧亲爱的，我想……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双手交叉，他的目光中深藏着一丝不可捉摸的浅笑，“我在这里等你。”

起身，索菲娅径自走出了客厅，拉尔夫，他所做的那些解释可信么？还有娜塔莎，她怎么鬼使神差的住进了城堡，真的因为凑巧遇到了刚刚回国的拉尔夫？脑中莫名升起一股危机感，她加快了步伐。

在厨房拐角处，一个苗条美丽的身影撞进她的视线，那女人向她屈膝行礼，“索菲娅小姐，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我找娜塔莎，她在么？”无心在意女人的示好，索菲娅有些不耐烦地问。

“是的，她在……”看到索菲娅得到答复后从她身边绕过，女人慌忙转身，“我叫卡罗琳，我坚信只有您才配得上主人。”

将迈出的脚步收回，索菲娅回头，打量着这个自称卡罗琳的美丽女子，讪笑，“是么？”她问道。

“是的，只有您，高贵的索菲娅小姐，才配做这城堡的女主人。”她低头，恭敬地回答。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卡罗琳，小姐，愿为您效劳。”

“好吧卡罗琳，我会厚待你的，现在退下吧！”索菲娅看着她再行礼，逐渐远离，嘴角滑过一丝邪媚的浅笑。

不再耽搁，她径直走进厨房，空旷的屋里只有娜塔莎一人，她正坐在桌边削着手中拿着的苹果。

“很久不见了，娜塔莎！”将身后隔开房间的木门掩上，她走到娜塔莎身边，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娜塔莎一惊，她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回盘中，抬头看到她不想见到的容颜，索菲娅缓步走近，她站起身。

“你在这里……做工？”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索菲娅嗤之以鼻地轻笑。

“是的，总要有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无视她的嘲讽，娜塔莎回答。

“可为什么偏偏是伯兰登堡？”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索菲娅直视着她，“拉尔夫收留你的对么？”

“你已经做出了解释，是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回绝？”

“为什么要回绝？我需要足够的钱离开这里。”

“钱？”忽然间放声大笑，索菲娅尖锐的声音在娜塔莎听起来异常刺耳，“只做这样的简单的工作，你什么时候才能赚到足够多的钱？娜塔莎……我承认你有着让男人们觊觎的美貌，而拉尔夫，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你想说什么？”

“真的想尽快赚到钱么？”

“是的，我要离开这里，所以要在合约到期前赚到能自保的钱！”

“这么急于离开么？别告诉我你不会为此出卖对女人来说最宝贵的东西，”来到她身边，索菲娅的眼神朦胧地笼罩上一层妒意，“我要警告你，那枚定婚戒指在我手中，”她举起左手，让那颗精美的钻戒亮在娜塔莎的眼皮底下，发出炫目的光彩，“有它在一天，谁都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夺走拉尔夫，夺走伯兰登。”

“对不起，我无意与你争夺什么……”避开她的逼迫，娜塔莎往一边挪了挪。

“那可不一定娜塔莎，”没等她说完，索菲娅兀自打断，朝着她又逼近一些，压低了有些变化的声音，“现在，老实告诉我，有没有背着我和拉尔夫做过什么丑事？”

“你很可笑知道么？索菲娅，不信任拉尔夫为什么要来质问我？”蹩眉，克制着微喘的气息，娜塔莎不置可否地摇头。

“你心知肚明。”妒意更浓了些，让她美艳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可怕，狠狠地盯着娜塔莎，她再次逼问，“告诉我！”

“你在这里，已经尽其可能侮辱了我，够了。”快速走到门边，娜塔莎一把打开把手，“现在，请你出去。”

“在你回答之前我不会离开。”似乎有些讶异，索菲娅抬了抬头，依然冷冷地看着她。

“好吧，”讪笑，娜塔莎颤抖的唇微启，“你认为……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么？”

“你说什么？”怔，索菲娅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话中蕴藏着什么，莫名的有些心虚起来。

“同样的话，你心知肚明。”咬了咬唇，她竭力地克制着快要失控的情绪。

冷哼一声，索菲娅蛮横的走出房门，撞得娜塔莎向后倒退几步跌坐在椅上，泪水夺眶而出，她掩面而泣，整个身子因着激动的情绪颤抖着。

许久，一股浓香传入鼻翼，透过泪眼，她看到一身朦胧的暗红长裙在自己面前出现，抬头，卡罗琳正冷漠地注视着她。

“娜塔莎，你都听到了，”她缓步走到桌边，坐下。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没有接话，只有些哽咽的吸了吸鼻。

“我觉得索菲娅小姐说得很对，你的确有不好的意图。”将盘中的苹果拿起，她轻轻咬了一口，“不过任谁都会对主人，对伯兰登动心的。”

“卡罗琳，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虚伪！你才是最虚伪的，如果成功引起主人的兴趣，你就有机会做城堡的女主人，呵呵，一切的荣华富贵就是你的了，不要告诉我你没这样的想法。”挑起细眉，她一脸嘲讽，“虽然你的确让主人注意到了你，不过，他的未婚妻依然是索菲娅小姐，你不要妄想他会为你而另做打算，主人怎么会娶一个被自己家族所唾弃的女人？那与他的身份太不般配了！”

“说够了么？卡罗琳？”撑着快要虚脱的身子，娜塔莎抬高头，那双宝石般美丽的眸中闪现出前所未有的厌恶。

“没有，我还要说，”唇边一丝残忍的笑，卡罗琳轻蔑地看着她，“正如索菲娅小姐所说，主人的定婚戒指在她手上戴着的一天，她就是注定要成为他的妻，你么？如果极力勾引主人，顶多也只会成为他的情妇，一个微不足道，不被人承认的情妇而已！”

后面卡罗琳有没有再说什么，她已全然不知，只记得自己夺门而出，发颤的双腿毫无知觉的飞奔着朝自己卧室跑去，以至于撞到了正要送索菲娅离开的拉尔夫，看了一眼满脸诧异的他，莫名的委屈感涌上，她的心有一瞬间支离破碎，甩头，她径直走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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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十四章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体感到极度疲乏，头两侧的神经快速地跳动着，她闭上红肿的双眼不顾枕头被泪水打湿大半，伴着耳边轰鸣的杂音麻木的昏睡过去，好像从没有过这样的累，虚脱般地失去了知觉。

当她再次睁开酸涩的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撑着身子坐在床边，头好像要裂开一样生疼，眼前晃动着无数光点，她只能闭目轻轻揉压着脑侧，待到适应一些时，缓缓张开双眼，黑暗的房间只有窗外的一道月光映射进来，照得地板一片凄冷的苍白，正如她现在的心境。

在此之间，好像不曾有人踏进过她的卧室，以至于现在看来早已过了晚餐时间，而门外却没有一丝动静，又坐了片刻，她起身到门边，就在刚才，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打定主意，她稳了稳心神下楼。

豪华吊顶水晶灯上的蜡烛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这让刚从自己屋中走出的她感觉有些刺目的光亮，沿着楼梯而下，她看到拉尔夫独自一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壁炉中跳动着火苖的光亮映射在他身上，再走近些，他一手环于胸前，一手支着好看的下鄂，双目微合，像是刚刚进入梦乡，又或是在思考些什么，这时的他少了平日里的浮垮，竟透出一丝恬静而安逸的美，让她不禁驻足，仿佛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他，心头涌上莫名的酸涩和痛楚，他在慢慢侵蚀她的内心。

脑中满是复杂的思绪，站在楼梯口许久，叹气，捏了捏手指，她还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来到拉尔夫身边，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他并没被轻微的脚步和裙子悉萃的磨擦声惊动，依然如固地坐着，像是睡着一般。

“我……决定明天进城一趟。”娜塔莎轻声说，却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突兀。

“去找威尔茨男爵么？”慢慢睁开眼，悠蓝而深邃的眸中闪烁着不可捉摸的光线，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因自己忽然的开口而显出的那份局促。

“是的，”尴尬地低头，脸有一瞬间的微烫，让她不明所以，“你说得对，那的确是笔很大的财产……我打算提前收回。”

“然后呢？”眼神依然平静，他不动声色地开口，“离开斯托克，离开挪威么？”

“这的确是最初的计划……”

“索菲娅对你说了什么？”

……

“好吧，”见她沉默，拉尔夫起身，“维翰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是时候解脱了么，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蓦地被那幕城堡外的纠缠占据了大脑，挥之不去的记忆，深入而甜蜜的吻。心跳不稳，她感觉自己就要乱了分寸，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想起这个，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 ***

几乎失眠一夜，当她勉强睁开疲惫的双眼时，天色早已大亮，隐隐听到外面有些嘈杂的声响，拉开窗帘，看到一群陌生人不断地往花园处抬着大块大块的玻璃，他们在做什么？忽然想起那些玫瑰，如果拿到财产，也要和它们告别了吧！现在正是花儿凋落的季节，当它们再次盛开时，还会记得曾经有个如此爱护它们的人么？轻叹，她转身简单地梳洗整理后走出卧室。

出了大厅，一阵冷风袭来让她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北欧的冬天总是来得更快更急，虽然今天太阳依然高照，但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忽然变化的节气让一直生活在苏格兰的她有些不适应，拉紧了外套，她缓步走下阶梯。

那辆白色的小型马车停靠在路口，维翰看到她时急忙上前行礼，“娜塔莎小姐，都准备好了。”

“谢谢……”她走到车边，看了一眼远处忙碌的工人们，“维翰，他们在做什么?”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声，她想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要对花园做什么。

“哦，那些人是城堡雇佣来的，他们要用那些玻璃为花园搭建一个密封的‘房屋’，”循着她的目光，维翰看着那些工人们的身影说，“是主人的吩咐，他要让伯兰登堡的玫瑰不会凋谢。”

“这……是不是有些荒谬？花开花谢只是自然规律，他能阻止么？”

“我不是很清楚，小姐，主人说是为了对某人的承诺，他答应过那个人会让那些花儿长久开放，即使是严冬时节……”

……

“小姐，请上车吧。”他微笑着打开车门。

坐上马车，维翰将门轻轻掩上，车子伴着清脆的马蹄声缓缓启动，转头，娜塔莎再次看了看花园方向，拉尔夫曾对她说过，他会让那些玫瑰在严冬里依然开放，这……难道算是一种承诺么？即使她不久将要离开这里，他还打算履行这个承诺，拉尔夫，你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脑侧有些鼓胀，她轻轻揉了揉，平息着烦乱的思绪，轻叹，现在不要考虑太多，她只要尽快见到威尔茨。

车速逐渐慢下来时，她拉开纱帘才发现已经身在斯托克的城镇。道路比起市郊窄了很多，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将城镇的气氛衬托的热闹非凡，车子不得不放慢了行进的速度，车夫依照她的指示穿过几条交错的街道来到那幢熟悉的别墅前，一切都和几个月前相同，只是人，已经有所改变。

在门前站了许久，娜塔莎不能想象威尔茨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他一定知道她的境遇，只是…… 终究还是抬手，她拉到大门上的铁环轻轻叩了几下，心猛然抽紧，冷风吹过，她不禁颤抖了一下。

很快，一个衣着体面的瘦子从屋里走出，打开门时娜塔莎只觉得上次来时好像并未见过这人，而他也在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中写着疑惑。

“小姐，您有什么事？”他说话的态度还算礼貌，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在娜塔莎身上游走。

“我找威尔茨男爵。”她抬头看着那人，对他不断打量着自己的目光选择了漠视。这难道是威尔茨新雇来的管家？为什么这样无礼。

“威尔茨男爵？”出乎娜塔莎的意料，面前的人好像更加疑惑，不断地喃喃自语起来，“威尔茨……男爵，威尔茨……”

“难道这里不是男爵家么？”心中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娜塔莎问。

“哦，你在说他？我想起来了。”忽然的恍然大悟，他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哦是的，他叫威尔茨。”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在哪里？”娜塔莎着急起来，她不明白，这个人连自己主人的名字都记不起么？

“对不起小姐，这里是卡德尔伯爵的房产，先前或许它是属于那位……威尔茨男爵，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怎么会……”震惊，短短数月期间发生过什么事？她不置可否的呆愣。

“我是新来的管家，有些事情不太清楚，只听说那位男爵为了还债把这里抵押给了我的主人。”

威尔茨，他明明从她手中借得了足以还清债务的财产，为什么……那么自己的那笔钱又被他用在了哪里？心急如焚的她匆匆谢过管家转身走上马车，“去埃斯梅尔庄园。”如果威尔茨不在城镇，或许会在他的“好友”家吧。

马车疾速前行，很快到达了庄园，她只觉得心在狂跳不止，好像刚才她并不是坐车而是徒步走来的，握紧了胸前的飘带，她深吸气，从城镇返回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噩运在等着她，然而自己却对此浑然不知，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来到门前，不出所料的，威尔茨的马车停靠在庄园的大路边，稳稳心神，娜塔莎穿过那道敞开的大门，科尔迎面走出，弯腰行礼，“娜塔莎小姐，您来了！”

“科尔，威尔茨男爵来庄园了？”她保持镇定，轻声问。

“是的，他刚到没多久。”疑惑，小姐每次来庄园都是为了见到男爵，这让他无从理解。

“我想直接见到他，不用通报了。”她笑着点头示意他退下。

“好的，您请！”再行礼，他会意地离开。

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顾不得考虑太多，她径直走向埃斯梅尔家的庄园别墅。

客厅里传来男人和女人的欢声笑语，她的步伐不禁停顿，随即轻轻咬了下唇，不管看到的将是一副怎样的画面，迈步进入大厅。

说话声嘎然而止，因着她的忽然出现，索菲娅收起嘴角那抹变得僵硬的笑容，抬头，轻篾地看着她，而坐在对面的威尔茨则转过身，看到她时脸上明显有些惊讶。

僵持的气氛持续了数秒钟，直到威尔茨起身快步来到她面前，“娜塔莎，好久不见。”拉起她的手轻吻，他的眼中瞬间滑过一抹奸邪的光芒。

他还是他，修长的身材，笔挺的黑色礼服，举止优雅的绅士风度，那张英俊的面庞依然神采奕奕，只是在他狭长的茶色眼眸中似乎蕴藏着什么。

忽然觉得在他光鲜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娜塔莎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些。

“娜塔莎，我只是外出了一个月，回来时却没见到你，知道么？我一直在担心，你去了哪里？”朝她走近一步，威尔茨轻柔的将她的两只小手握住，娜塔莎看到在那双眼眸中泛起的关切，却仿佛浸泽在恶魔的黑暗光束里，脑中浮现出他和索菲娅在花园纠缠的情景，她用力抽回手。

“谢谢，虽然因为无法支付生活费而被赶出庄园，但是感谢神灵，我过得很好。”她厌烦了这种假惺惺的示好，冷漠地回答。

“抱歉，如果我知道的早些，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双手托起她的脸颊，威尔茨没有在意她的反抗，“我会支付你在这里的一切费用。”

“比起这个，我更相信实物！”后退几步，摆脱了他的束缚，她的嘴角滑过一丝冷冷的笑容，“威尔茨，我要解除合约，现在，我就要收回那笔财产！”

怔，连同一直漠视这一切的索菲娅也转过头，客厅里一片静寂，只听到壁炉中偶尔会传来噼啪的声响。

许久，威尔茨不知所谓地摇头，他显得难以置信，“娜塔莎，我……真的无法理解。”

“我有权提前结束那个合约。”

“不，娜塔莎，”他的脸上有一丝悲哀，“我真的很感谢你当初的康慨，而且恐怕用我的一生都无法报答你。”

他走到桌边喝了一口热茶，平覆着情绪，“可为什么你现在又说要解除合约？”看了一眼娜塔莎，他的目光多出一道鄙视，“如果不想，为什么要把财产转移在我名下？娜塔莎，你……有什么目的么？”

这句话由如晴天霹雳般震得她双耳轰鸣，“威尔茨，你搞清楚，我只是把钱暂借给你……”

“娜塔莎，我看错了你，在你纯情的外表下有着怎样不堪的想法？你认为这样捉弄人的把戏很好笑么？”他完全变了一副面孔，温文而雅的威尔茨此时荡然无存。

一手扶上旁边的椅背，娜塔莎支撑着发颤的双腿站立着，“我只在借款合约上签过字，我要见律师……”

“可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尔反尔，如果有困难我会尽全力帮你，只因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出现了，我感激你。”他打了一个响指，外面匆匆跑进来一名佣人。

“去镇上一趟，请约克和乔纳森律师过来，当然，要带着必要的文件。”他吩咐完，佣人转身离开大厅，娜塔莎听到身后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无踪。

“为什么给我那笔财产？好心的施舍么？还是想借此利用我？我不想计较，”他叹气，在原先的位置坐下，“我没想过我们之间会弄到这样尴尬的地步，而且是因为金钱，看来你的友情不过如此。”讪笑，他端起面前的茶，不在关注还在一边站着的她。

到底是谁该说出这番话，谁将友情视若无睹？如果那能算得上是友情的话，真是好笑的讽刺，她挪到旁边的软椅边坐下，现在，只能等着律师，不管威尔茨说出什么荒谬的言词，带有她签名的文件不会错，但是在心中却充斥着莫名的忐忑不安。

没有等太久，庄园外传来马蹄声，让她的心跳又加快一拍，以至于当那两位律师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她却没有一丝应有的安慰，有的只是紧张，为什么……来不及多想，众人起身互相行礼，那两人没有客套许多，入座后便直接进入正题。

胖约克从包里拿出用红线缠好的牛皮卷文件，是她所熟悉的纸卷，将线解开，他把它摊在桌面上，“这是当时娜塔莎小姐签过的文件，请过目。”

其他人都看过一遍，当娜塔莎接过它时，瞪时愣在那里，文件的质感没有变，只是醒目的标题却让她眼前一阵眩晕，《财产转移合约》，这怎么可能？手微颤，她将目光移至文件下方，清晰的签着自己的名字，完全是自己的笔迹，让人无从质疑。

“小姐，您已经看过了吧，”收回她手上的文件，约克将它重新系好，“现在这笔财产在威尔茨男爵名下，所以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能动用，它已经完全归男爵支配。”

“我从没签过这份合约……”咬了咬颤抖的唇，娜塔莎轻轻摇头。

“小姐，但那千真万确是您签字的，” 约克耐心地解释，“而且在座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索菲娅小姐，您说呢？”

“当时我就在你身边娜塔莎，你的确在这份合约上签了名，我可以证实。”

“是的，我也可以证明……”

好像是瘦高个子乔纳森的声音，听觉变得模糊，他们的说话声好像并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空间，飘渺而空洞，努力控制着不让思维彻底乱掉，她站起身，嘴边挂上一抹讽刺的笑，“到此为止吧！我明白了……”

屋里一片安静，只剩下耳边的杂音，她转身离开，在门前时站定，“该是属于我的，终究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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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十五章

回城堡的路上，她只感到脑中浑浑噩噩，庄园里发生的那些事，她宁愿相信那只是一场噩梦，但是……又有什么理由能够否定它曾经真实的存在？

光秃的树枝已经无法遮掩阳光，直直的照射在快速行驶中的马车里，但她的内心却充斥着与这光明截然相反的阴暗，不明白……难道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戴着一张华丽的面具，当那面具被摘掉时，才发现原来他们是那样的丑陋不堪。

思绪停顿，以至于马车到达伯兰登堡时她却对此浑然不觉，当门被打开，一阵冷风钻进车子，忍不住缩了缩，娜塔莎才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起点，她拖着疲软的步伐走下车，在瑟瑟的北风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睑，永远光鲜笔挺的白色礼服，飘动着的缕缕发丝下那双狭长的眸中写着的东西依然让她捉摸不透，她无睱去想太多，只在心里涌上无尽的酸楚，为什么？她只想找一处安逸的港湾，而每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总是这个男人，曾经认为他永远不是一个可靠的男人，但现在却从心里滋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拉尔夫，或许你就是我仅有的一丝希冀。

在风中驻立着，她无力向前迈步，任凭冷风将外套吹得张扬地飞舞，凌乱的发遮掩着面前逐渐朦胧的身影，在眼前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刹那，她感觉自己被一道屏障阻隔在冷冽的北风后，有力的臂膀将她轻轻抱起。

*** ***

黑暗……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周围一片阴暗，静谧的环境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显得那样突兀，试着呼喊却只听到微乎其微的回音，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人，揪紧了胸口单薄的衣，她漫无目地的朝着自己都无法辨认的方向走着。

忽然前方有一道光亮，在黑暗中显得刺目，但却让她找到了目标似的快速向着那道光跑去，修长的身影在光线的尽头，是谁？她停止脚步，将手搭在眼前，在那人转身的瞬间呆愕地垂下手，优雅而风度不凡，威尔茨，在他茶色的眸中写着无尽的柔情，他正朝她走来。

“站住，离我远一点！”心跳蓦地提速，她无法克制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不想见到这个人。但一切都是陡劳，威尔茨并没有因为她出言制止而停下脚步。

“我要你停……”她抬头却发现他依然无动于衷地向这边走来，只是那张俊美的脸庞正在慢慢蜕变，越走越近时那层皮肉好像忽然脱离了他的面颊，一块块的腐蚀掉落，鲜血淋漓的脸上那双没了眼睑的眼球摆脱了束缚般在眼眶中打转，随时有冲出来的迹象，但他对此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只有那张还有一层薄皮的嘴唇微微上扬，她惊恐的发现，他在笑，邪恶而恐怖。

等到他和自己近在咫尺，向他伸出同样正在蜕化的手时，耳边忽然想起急切的呼唤，“娜塔莎小姐，小姐……您怎么了？”这道突兀的声音一把将她拉回，睁开眼睛，一片光明，她大口地喘着。

“小姐……太好了，您终于醒了！只是……天啊，您怎么了？出了好多冷汗……”希尔利一脸担忧地萦叨着。

是一个噩梦，她重又闭上疲惫的双眼轻喘着，“希尔利……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

“小姐，您已经昏迷三天了，担心死人了！不过还好您终于醒了！”希尔利拿起一块湿巾为她敷在额头上。“放心吧，以后就在城堡好好的住下。”

三天，自己居然毫无知觉的渡过了三天，而让自己醒来的，又是一场可怕的梦，那……就是威尔茨的真面目么？多么的丑陋不堪，或许那正映射着他的灵魂。

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亮，她看到自己身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或许长时间的躺着让她感到疲惫，想要撑起身子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只能张开干涸的唇轻轻唤着身边的希尔利，“口渴……水……”

希尔利将她轻扶靠在背后的枕上，端起一杯清水喂她喝下，这湿润的感觉顿时让她恢复了一些原气，“拉尔夫……在哪儿？”无法预知的破口而出，她甚至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关心他的想法感到一丝迷茫，在这三天里，他有陪在她身边过么？

“主人最近几天一直很忙，甚至在城堡也很少看到他。”希尔利将空杯子中再次注满清水，她知道娜塔莎现在需要的是更多的水分。“不过他吩咐过要我们悉心照顾你。”看到她脸上明显的失落，希尔利柔和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苦笑，为什么要对他寄予着某种希望？叹，这样的自己，对他产生某种不现实的感情，又怎么去面对他？或许只有选择离开。

又过了三天，体力慢慢恢复时，娜塔莎走下床，很久没到外面去了，她拉起窗帘，映入眼睑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覆在地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冬日悄然而来为大地披上一件银装素裹的华丽外衣，她不禁驻足在窗边观望很久，看着一阵微风卷起的片片雪花，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虽然这屋里依然温暖如春。

站得有些累，她转身换好裙，轻步走出卧室。好像已经有很久没见过拉尔夫了，现在她必须见到他，没了那笔财产，她离开斯托克的唯一法码已经不存在了，那么以后……要以一个完全被雇佣者的身份继续留在伯兰登，还是依然按计划远离？而那笔父亲留给自己的财产，她绝不允许就这样被别人占为己有，一定要想办法要回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通过大厅的楼梯时，她听到由远至近的马车声响，本能的想要返回，却不知为何种欲望所驱使，缓步走下阶梯，来到门口，她惊讶地看着从那辆无篷的黑色马车中走下的两人，约克和乔纳森。

他们怎么会到伯兰登？难道拉尔夫的某些事务是由他们承办的？作伪证的二人，心中不禁一阵厌恶，娜塔莎转身想要离开。

“娜塔莎小姐！”看来她的出现并没有逃过律师的眼睛，收住脚步回头，她看到矮个子的约克在乔纳森之前匆匆向屋里走来，他不断地吸着通红的鼻头，那张被冻得紫红而僵硬的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显得滑稽可笑，他是怎么做到用笑脸去应对一个本该尴尬的场面？忽然觉得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是多么的面目可憎。

这时，他身后的乔纳森也三步并两步的跟了上来，两人一起走进大厅，脱帽向她行礼。

“请坐，拉尔夫在楼上。”回过礼，娜塔莎淡淡地说。

总有一天她会去直接面对这二人，找出他们作伪证的证据，只是在那之前，她不想看到他们。

“哦不，我们是专程来找您的。”坐下后，约克谦恭地点头，脸上因笑着而堆积的褶子显示了他僵硬的脸在屋里温暖的氛围下融化了不少。

“找我？”娜塔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没什么话好说，至少是现在。”这个人，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呵呵，如果是涉及到您那笔财产的问题呢？”约克并没因娜塔莎的冷淡而改变脸上的表情，反倒更加殷勤的提醒道。

“……那笔财产在威尔茨男爵名下，”讪笑，她冷冷地看着律师，“怎么他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意识到她的讽刺，约克始终笑着的脸挂上一丝尴尬，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乔纳森，对方立刻会意的开口解释，“我们记得您要求提前收回财产的，所以在您签过解除借贷关系的合约后，我和约克就立即动身找到威尔茨男爵，要回了您的财产。”

“什么？”娜塔莎不置可否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人中了什么邪？为什么胡说起来？与她在埃斯梅尔庄园时的那套说辞恰恰相反。

“呵呵，不必怀疑，所有的文件都在这里。”约克将手中的小箱子放在桌面上打开，里面放满了各式文件，他取出三个用红线系着的牛皮纸卷，将箱子推到一边。

“请您过目。”乔纳森依次打开绳结，交到娜塔莎手中。

当她看到这三份文件时，再次错愕的一怔，第一份是她亲手签过的财产转借合约，熟悉的质感，熟悉的内容，甚至是签名的现场都历历在目。第二份是解除借贷关系的合约，大至写着财产借出者要求结束转借关系并依法提前收回贷款，这份她从未见过的文件下面，赫然签着她和威尔茨的名字，笔迹完全相符，不知威尔茨是否见过这个合约。第三份则是原本属于她的财产证明，现在原封不动的，1万克朗，又回到她的手中，是该高兴，还是……

“娜塔莎小姐，依照您的决定，这1万克朗的财产已经重新归于您所支配，请您妥善保管这些文件。”乔纳森客气地说。

“那么事情已经办好了，我们不便久留。”约克将他的小箱子拎起来，和乔纳森一同站起，“告辞。”这两个行事匆匆的人不等娜塔莎有什么反应，兀自行礼朝门外走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娜塔莎站起的身子依然呆立在原地，并未来得急移动一步，重又跌坐在沙发中，微颤的双手紧握着那三份文件，做梦般的，那笔遗失了的财产如此轻易的回到自己手中，她依然无从理解，喝了一杯清水，将那份解除贷款的合约又仔细看了一遍，它和那份在埃斯梅尔庄园见到的财产转移合约一样，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但署名处却显示着她的笔迹，它们……都是伪造的。

威尔茨伪造出一份财产转移合约，那么自己手中这份，又是谁？上面威尔茨的签名或许当他看到时也会瞠目结舌，但又无法否认，和她当时的心情一样吧。如果没有这份提前解约的文件，她的确无法收回财产，是谁？在暗中协助她么？

现在，拥有了这笔钱，她可以完全的独立自主，真的要离开么？轻叹，她并没因为重新得到它而感到欢心鼓舞，反而有些压抑的隐隐不忍，她要见到他。

心中烦闷着，她起身上楼，走向他的卧室，却在楼道长廊时听到侧屋传来琴声，循着声音来到那个偏厅，门虚掩着，握着把手将它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她看到豪华的羽管翼琴旁，拉尔夫悠然自得地将修长的指熟练的敲过琴键，婉转恬静的美妙音乐绕梁三尺，她从不知道他会弹奏乐器，而且……如此动听。

耳边环绕着优美的乐声，眼前映射出眩目的画面，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手已经把门推开大半，呆呆地驻立在门边。直到他将一曲弹完，微侧头，看到她刚刚反应过来而显出的那份不知所措，轻笑。

“气色不错，娜塔莎。”他起身踱步到她面前，“看来已经完全恢复了。”

淡淡的玫瑰花香飘然而至，让她迷醉。不禁深吸气，想要长久地留住这份清香，却看到拉尔夫唇边那抹戏虐的笑容，看来自己的确很失态，蓦地红了脸，她别过头不再注视他完美的脸庞。

“我……我想离开这里……”仿佛失去了勇气，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声音极低。

他无语，只是背对着她重新回到琴边，娜塔莎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许久，他转身，薄唇勾勒出一道极其魅惑的弧度，脸上尽是事不关己的无所谓，“的确，你不适合这里，或许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有一刻，心莫名的疼，碎裂般，她低头拉开琴室的门。

在那道门关闭时，唇边那抹笑容随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合上眼，指尖轻轻拧了拧蹩紧的眉头，叹气，第一次感到失落，怎么会容许她从自己身边消失？只是……这样复杂的人际关系，这样虚伪丑陋的现实世界，他不能让她受到污染，或许只有质朴的苏格兰才是她最终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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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十六章

返回自己的卧室，娜塔莎无力的翻腾着要收拾起来的物品，将它们重新装在木箱内，为什么？拉尔夫直截了当的同意让她离开，连半点挽留之意都不存在，之前他对她表现出来的迷恋或是那些暧昧的行为，难道只是一个花花公子习以为常的作风？轻易地挑拨起别人的感情，然后再亲手打碎它，大家族的贵公子们常以此为乐，他也是一样的世俗。尽管这样提醒自己，但心中却依然有某种不舍牵绊着。

一切收拾停当后，她站在屋子中间环顾许久，几个月的时间，不知不觉的对这里产生了太多感情，让她留恋，但是如果现在不离开，恐怕自己再难下这样的决心了，叹气，她提起木箱走出。

还没来得及开门，希尔利急切地冲了进来，反手把门重新锁上，一把将她拉住，“娜塔莎小姐，您真的要离开？”她一定是跑着来的，以至于有些气喘。

“希尔利……”一时没反应，娜塔莎满脸疑惑，使得她明显更焦急了些。

“您……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她将娜塔莎手中的箱子夺过放在一边，拉着她坐在软椅上，“难道一点都不顾及主人的感受么？”

“……”无语，自己于拉尔夫来说能算得上什么人？她苦笑，“希尔利，我已经告诉他了，我的决定，而他……他并没什么异意。”

“小姐，我以为你会了解他，”叹气，她略微摇摇头，“好吧，或许他没有明确向您表示过什么，但是……您真的感觉不到么？主人的心意。记得我说过，眼神可以传达人的内心，主人也一样，他从没那么倾目地注视过一个女人。”

“希尔利，”抽回被她握着的手，娜塔莎起身踱步到窗边，“我承认，我曾有过和你一样的感觉……”讪笑，她不置可否地摇头，“可是当他那么爽快的答应让我离开时，我知道或许这种感觉仅仅是一种臆想，我们终究是不同的人。”

“要怎么说您才能留下？我不想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屋中黯然神伤的样子。”她没听娜塔莎的任何解释，只一味地这样问她，满脸的焦急。

“他亲口说的，我并不适合这里，又怎会为我的离开而伤……”

“好吧，娜塔莎小姐，尽管主人吩咐过不能说，但为了让您留下来，我不得不说！”希尔利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下定了决心似的，表情严肃。

“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么？”心跳莫名的加快一拍，娜塔莎回到她对面的软椅坐下。

轻叹，希尔利缓和一下激动的情绪，语气尽可能的平静下来，“小姐，您的事……主人已经知道的很清楚了，两次去埃斯梅尔庄园发生的事，虽然您没说什么。”

“……”

“威尔茨男爵，他根本没有能力偿还您的借款。”

心猛然间揪紧，娜塔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为什么？告诉我希尔利。”

“我偶然听到主人交待给维翰一些事情，后来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他把知道的告诉了我，”尽量将嗓音压低，希尔利看了看门口，好像生怕被人听到，“男爵欠下一大笔赌债，您的钱刚好用在还债上，所剩不多的部份也快被他挥霍完了，估计他手里只有1千克朗。”

周围一切的杂声消失不见，只听到希尔利本来很轻的话音变得尤如五雷轰顶般震得娜塔莎浑身一颤，脑中随即一片空白。

“主人要维翰准备好……”

她不清楚后来希尔利又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站起身快速冲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向拉尔夫的房间，完全没有顾及礼节问题，一把推开了没有锁上的门。

入夜，窗外一片黑暗，原来希尔利和她谈了很长时间么？但她却丝毫没有感觉，看到略带清香的屋中只有几盏烛台上的蜡烛摇曳出温暖的光晕时才意识到已经入夜。

床边站立的人看到她时微怔，一手拿起的睡袍却并未来得及穿上，挺拔健硕的身材无一丝遮掩的撞进她的眼睑，在烛光的映衬下，透着诱惑的吸引力。脸上霎那间滚烫，她慌忙别过头，尴尬的想要钻进地下。

“要知道进来之前，最好先敲门娜塔莎，”他笑，一贯的媚，从容地披上睡袍，他坐在旁边的软椅上，“有什么事要说么？”

心在狂跳不止，她深吸一口气，却抑制不住微颤的嘴唇，“你打算……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指什么？”目光轻闪，他直视着她。

“我都知道了，”笑，脸上却有着和这抹笑完全不匹配的悲伤，“为了买通那两个律师，你又付出不少金币吧。”

沉默片刻，他挑了挑唇角，轻摇头，“原来如此，看来我无法束缚别人的嘴巴。”起身，他来到娜塔莎面前，“那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可对我来说很重要。”腿在打颤，因着那令她迷恋的花香，强忍着不让泪水溢出眼眶，她看着面前这个俊美非凡的男人，心中却涌上更多的伤感，“你……想让我像傻瓜一样心安理得地拿着不属于自己的钱离开这里么？看到那份伪造的合约时我已有所察觉，你真的认为这样拿到了钱，我会安心么？”

“你想怎么样？”他轻声问，目光流转间，尽是妖娆魅惑的光彩。

难道他意识不到那样的目光会彻底击垮她内心已经无比虚弱的那道防线么？完全乱套，她低头，“有了那笔钱，我就有了离开这里的资本，”停顿，她轻轻咬了咬唇，“拉尔夫，你……真的希望我尽快离开么？”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并未直接回答，他依然注视着局促的娜塔莎，只是内心受到了某种诱惑般再无法平衡。

“我要听真话，拉尔夫。”抬头，眼泪顺势滚下脸颊，“不要对我撒谎。”

沉默，他只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却让娜塔莎感到一丝难堪。“算了……”她移动脚步想要离开，却在转身的霎那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揽入怀中。拉尔夫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麻痒的感觉让她禁不住缩缩肩，却又想要更多的感触。“娜塔莎，我爱你！从没有哪个女人让我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狂热的想要爱你，拥有你！”

“那么……为什么还要让我离开？”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么？他爱着我，这样一个令她期待着的，无比幸福的答案，只是，正如她的疑问，为何在她决定离开时，他选择了赞同而不是挽留？胸前起伏不定，她略微喘息着问。

“只是不想让你受到更多的伤害，”轻轻舔噬那小巧的耳垂，令她轻吟出声，却在下一刻意识到什么似的将她推开，“娜塔莎，你不适合这里。”调整一下粗重的呼吸，他若有所思的将眉心微蹙。

转身，娜塔莎抬手轻轻抚上他漂亮的脸侧，“为什么……不尝试着，用你的双手来保护我，你没有信心么？”

“我以为你一直是拒绝我的……”

“是的，因为我一直……一直都很傻！”

“……好吧傻女人，或许我可以尝试……，”将她的纤细的手臂环于自己肩上，拉尔夫猛然打横抱起她，唇角挂着令她迷醉的浅笑，“用我的双手来保护你！”

宽松的袍轻易地滑落，这么近距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她不禁面红耳赤，轻笑，他用炙热的吻掠夺住她柔软的唇，挑逗般的与她小巧的舌尖相纠缠，使她发出沉醉的呜咽，于是喘息加重了些，更加深入的汲取着她的芬芳。

感觉到胸衣的带子被他轻轻扯开，丰满的双峰摆脱束缚完全裸露出来，娜塔莎惊觉的想用双手护住胸前，手臂却被他压制在两边。邪魅的笑再现，他离开她水润的红唇，迷人的眼神流连于她纤盈白嫩的身子，将最后的一丝遮掩褪下，修长的指沿着她优美的曲线向下，在起伏不定的胸前停留，指尖轻轻在那微颤的蓓蕾边打转，酥麻的触感让她颤栗，无意识的弓起身子伸手勾住他的脖颈，饱满的浑圆被他整个握在手中，她抬头主动吻住他削薄的唇，将舌头探入他口中，一丝诧异闪过，这样一个别扭的小女人，如果她不是爱着自己，又怎会这样主动？这让他感到欣喜，无法压制粗重的呼吸，他的吻随之更加热烈，将这爱蔓延至她雪白的颈项，完美的纤肩，在她胸前摩挲着。

“拉尔夫……爱我……”身子完全瘫软，她只能将双臂环住他的肩膀寻求支撑，脑中已经不存在任何防御，她只想得到更多的爱。

“你太美了娜塔莎……”感觉着怀中不断升温的胴体，拉尔夫喘息着。

的确，她在瓦解他的自制力，用手轻轻揉捏着她的丰盈，他低头舔噬住那粉色的蓓蕾，感觉她整个身子一阵痉挛，不自觉地扭摆起柔软的腰肢，这更加激起他的欲望，分开她纤长的双腿将灼热的硬挺抵在花瓣边，却感到她的私密处早已被爱液所润泽，不禁轻笑，他注视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布满红晕的脸颊和因爱而迷离的眼神，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美艳诱人，压制着想要立刻得到她的欲望，他轻噬她的耳垂，“准备好了么？我的小可爱……”略带沙哑的低声呢喃在她耳边。

“嗯……”感觉到他欲望的所在，她的思维处在崩溃的边缘，只能在喘息不定中羞怯地点头，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渴望得到……这个男人的爱，甚至心里还存在着一些畏惧，却不想去拒绝。

温柔的吻化解着她的畏惧，他轻轻托起她的细腰，在她越来越深的呻吟喘息中挺进温热的花蕊，爱情在彼此的纠缠中变得更加炙热。

*** ***

烛光依然微弱的闪烁着，笼罩着满室刚刚消散的激情与暖味，在那阵难以言传的疼痛中娜塔莎明白，她将整个身心全部交给了拉尔夫，此刻，她微喘着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任由他将自己柔顺的发丝缠绕在指间把玩着，唇边挂着令她眩晕的微笑，现在，这世间有谁能比得上她的幸福？

笑，却在眼神流过他的肩膀时凝固。那一个小小的印记，虽然没有太注意它，但为何现在看起来突兀的醒目？由原先的浅褐色变成了黑红，而且那样类似一条蛇的形状……令她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伸手轻轻的触摸，却让拉尔夫从她眼中看出了什么。

“魔鬼的印记，”他开口仿佛在解答她的疑惑，“有了这个标志，我的灵魂只能到他那里，所以……与信仰神的你结合，是不是一种讽刺？”他的笑中带着一丝嘲弄。

手缩了缩，她看着那个蛇形印记，心里莫名的忐忑不安。

忽然笑出声，拉尔夫好像忍耐了很久一样将捧起她粉嫩的面颊，“你在担心么？傻女人，那只是胎记，从出生时就已经有了的。”

“可是，我真的听说过，魔鬼会在人的身上做标记……”

“哦？是么？”他更加玩味地注视着她，“那么看来他是钻到了我母亲的腹中，只为了给我做上一个这样的标记！”

“你在嘲弄我。”嘟起小嘴，娜塔莎羞红了脸。

“没办法吧，”他若有所思地轻叹，却在下一刻邪邪地笑，“谁让你这么单纯？让人忍不住想要戏弄一番！”

赌气般，她转身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轻巧地压在身下，“现在你已经属于我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逃脱！”气息加重，他狂热的将唇覆盖上她光滑的身体，辗转的吻着。这一次，他想要急切地再次占有她，以至于因力道加重而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点点艳丽的吻痕，她吃疼地呻吟只能撩拨起他的欲火，忽然掀起那层丝被，托起她纤细的双腿，他的眼中闪现出一抹极度魅惑的色彩。

“拉尔夫，不要……啊……”来不及反抗，她湿热的花瓣再次被他的亢奋所刺穿，实实的感受着他的律动，跟随着他的节奏疯狂地摆动着腰肢，她的痛苦慢慢转化为兴奋，呻吟转为呐喊，这是一种怎样的激情？以至于它或许将作为不可磨灭的记忆萦绕在她的脑中直到生命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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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十七章

不知从何时起，纷纷扬扬的雪花不再飘散，天空变得晴朗起来，明媚的阳光照在地上一层厚厚的冰层上折射出耀眼的光亮，佣人们已经三三两两的出现在院子里清扫着积雪，娜塔莎站在窗边观望着，脸上始终扬溢着幸福的微笑。回头，拉尔夫依然沉睡着，现在的他安静的就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脑中浮现昨夜的激情，不禁脸上发烫，她转返来到床边，伸手想要触摸他俊美的面庞，却又怕吵醒他，只俯身在那令人留恋的薄唇轻轻印上一吻，起身披好外套缓步走出卧室。

穿过偌大的客厅推门而出，银色晶莹的世界展现在她眼前，纯静，清新。一切事物此时在她眼中都变得如此美好，一阵轻微的风夹杂着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禁不住缩了缩肩一个颤抖，轻笑，娜塔莎将外套紧了紧快步向厨房走去。

“希尔利，”进门便看到希尔利站在桌边悠闲的和着面粉哼着小曲，现在离早餐时间尚早，她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娜塔莎解开外套放在椅子上。

“哦，娜塔莎小姐！”看到她时，希尔利笑容绽放，“您……好像心情不错！”的确，从她进门到现在脸上一直挂着微笑。“那么，您……不打算离开城堡了么？”

“是的，我想……我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一抹红晕映上她的脸颊，全被希尔利看在眼里。

“那么告诉我，”停下手中的活，希尔利招呼娜塔莎坐下“昨天您是去了主人那里么？他跟您说了什么？”

“是的，我要质问他，为什么要瞒着我。”收起笑容，她嘟起嘴，“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傻瓜，稀里糊涂地拿着钱离开。”

“……相信我，主人也是为了你好！”希尓利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

“希尔利，我不能拿那笔钱，虽然我知道即使我要还，拉尔夫也不会要的。可这财产并不是他欠我的。”

“主人如果收回给您的钱，您自然无法离开。但您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接受。”希尔利鬼笑，“所以，您只能选择留下。”

她笑而不语，只羞怯地低下头。

“小姐，您的脸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希尔利伸手抚了一把娜塔莎的额头。

“没有。”她抬头，有些尴尬的笑。“只是有点热，没事的。”

“哦，没事就好，或许厨房的炉火是旺了些。”希尔利满脸和蔼地笑，“哈，多么美好啊，您决定留下主人一定高兴坏了吧！呵呵，我早看出来了，他的眼里只容得下您一人。”起身，她从炉子里拿出几个刚做好的馅饼，诱人的香气登时溢满了整个屋子，“这下好了，您只要决定留下，主人一定会解除和索菲娅小姐的婚约，要知道那完全是个契约，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的爱。”

怔，娜塔莎若有所思地静下来，始终萦绕在心头的那个结，要不要打开？“希尔利……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是什么事？”将馅饼端到娜塔莎面前，切下来一小块递给她，希尔利觉察到她好像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我第一次去埃斯梅尔庄园找威尔茨的时候，其实……我是见过他的。”

“我记得您当时回来的时候很狼狈，可您说并没见到他……”

“不，不是的，”脑海里再次出现花园中的激情，娜塔莎轻摇头，“我见过他，但他并没见到我。”

“您把我弄得有些糊涂了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希尓利满脸疑惑。

“我……当时我在花园，”深吸气，调整一下纷乱的情绪，娜塔莎轻声说，“看到威尔茨和索菲娅……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

“哦，天啊，等一等，我好像明白了，”希尔利结束了她未说出口的尴尬，“难道索菲娅小姐和男爵……他们之间有私情……”

沉默，娜塔莎微微蹩眉，轻叹。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您不告诉主人？这件事相当严重。”看到她不语，这样就表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希尔利急切地说。

“我……我不明白索菲娅的想法，”娜塔莎不置可否地摇头，“或许……她只是一时按捺不住，我是说拉尔夫迟迟不宣布他们的婚期，而后又忽然消失，给她造成很大压力，那样的空虚至使她做出了越轨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她这样是不能原谅的，”希尔尔脸上浮现一丝反感，“难道她真的嫁到伯兰登后，乘主人每次外出时都要招来一些情人，天啊，这里非要被她弄得乌烟瘴气不可，您想让主人受到蒙敝么？他绝不会允许别人的背叛，所以，您一定要告诉他。”

“……当时我心灰意冷，不想插手任何事，看来的确是……我太不负责了。”一手扶上额头，娜塔莎满怀愧疚的轻叹。

“这里好像很热闹。”伴着一道略带调侃的嗓音，拉尔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他缓步走进，看着娜塔莎起身而带出的那份拘谨，不禁轻笑，“在谈论什么？”

“哦天呢，主人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希尔利掩饰不住满脸的惊讶，但在意识到自己失礼后尴尬的笑，“当然，您当然有权利到任何地方。”

“今天，你比我们大家都起得晚。”娜塔莎站在希尔利身边，揶揄地微笑，“我记得你曾说过，所有的仆人都不会起得比你早，可现在呢？”

“没错，我的确起得迟了些，”他笑，直视着娜塔莎的眼神中透出一抹玩味的色彩，“真没办法，昨晚……在我身边有一个诱人的小宠物。”

“小宠物？”希尔利端起一杯温水，满脸疑惑地看着她的主人。

“是的，希尔利，她搅得我筋疲力尽，所以……我只能选择多休息一会儿。”

“是什么样的宠物？”喝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希尔利注意到拉尔夫并没回答她的疑问，只是看着她身边的人，邪邪地笑着，循着他的目光转头，娜塔莎满脸通红，双手不知所措地捏着裙子一角来回揉搓，忽然好像全明白了，那口茶水猛地灌下，呛得她连咳几声，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希尔利摆了摆手，“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维翰说过有什么事要告诉我，还有些馅饼要过一会儿出炉，我先去找他。”捂着嘴，她匆忙走出，在离开一段距离后，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娜塔莎呆立片刻见拉尔夫并没说什么，于是更加尴尬了些，周身热燥起来，她想到冰天雪地的户外透气，迈步想要离开，却在走到门边时被拉尔夫伸出手臂将她圈在怀里，熟悉的清香环绕着她，心跳加速，她开始有些喘息。

轻轻扣起她精致的下颚，他看到那双宝石般漂亮的眸中尽显的一抹羞涩，令他迷恋至深，“娜塔莎，我不希望，在我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你在身边，明白么？”他轻声说完抵头掠夺住那两片诱人的唇瓣，慢慢地深入与她相互纠缠。

处在甜蜜爱恋中的两人，却并未注意到门外一串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卡罗琳怀着忐忑的心情在长廊来回走动着，刚才她看到了什么？主人，他怎么会真的对那个没落的贵族小姐动了情么？自己曾那样刻薄的对待过她，如果……她成为了城堡的女主人该怎么办？不会的，无论如何，定婚戒指还在索菲娅小姐那里，她不会轻易罢手的，或许，我要把这些尽早告诉她。

打定了主意，卡罗琳稳稳心神，穿过走廊向城堡外跑去，就要到达门口时，一辆黑色的马车平稳地驶进来，让她一阵惊喜，熟悉的埃斯梅尔庄园的马车，当车子停靠稳后，果然，索菲娅优雅地走下，她慌忙迎了上去。

行礼，没有在意索菲娅脸上的一丝讶异，卡罗琳轻声说，“小姐，您先什么都别说，请跟我来。”

沉浸在那令人迷醉的缠绵中许久，娜塔莎轻轻推开他一些，“拉尔夫，我有事要告诉你。”胸口起伏不定，她微喘着闪躲开他的唇。

“什么事？”压制着粗重的呼吸，他轻柔的抚摸上她粉嫩的面颊，“是你刚刚说给希尔利的那件事么？”

“你……你知道了？”诧异只是一瞬间，娜塔莎若有所思的离开他的怀抱，“原来，你早就在门外了么？”

“并不是有意听到的。”他笑，踱步到窗边。

“那么……你怎么看待这件事？”她看到他的眼神依然深邃而不可捉摸，不由的有些心乱。

“我一直在怀疑，索菲娅和威尔茨男爵之间绝不仅仅是至交的好友那么简单的关系，但我证实不了什么。”他走回娜塔莎身边，眼中写着复杂的神色，“你的出现是一个契机。”

“契机？”

“是的，自从你出现后，我便无法将目光转移到别人身上，我想，索菲娅一定注意到了，所以你成了她潜在的威胁，基于此，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赶走你，当然，也不会白白让你离开。”

“所以，她三番四次的要我接受威尔茨的邀请……难道乘我不在的时候，她翻看了我的东西？她想了解我为什么只身一人却能每月按时向庄园支付生活费。”

“恰好在那时，男爵欠下的赌债到了不能再赊账的地步。”

“索菲娅要想办法为他还债，用……我的钱。”

“当然，她也会落下不少，所以，他们慎重其事地买通了那两个善作伪证的律师。”

“真是……可怕，我那么信任他们，由其是威尔茨，我相信他是个真正的绅士。”

“记得我很早就提醒过你，人的本质不会写在脸上。”

“拉尔夫，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简单，只要多付出一倍的价钱，那两个伪善律师会为你出卖一切。”

“……”无语，娜塔莎双臂环住拉尔夫，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只觉得百感交集。

“不必谢我，也因此，让我更清楚的意识到，索菲娅她所看重的，或许只是我的财产。”将她抱紧些，他感觉着自她发间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指尖轻轻摩挲其间，留恋的轻吻，“而且，刚才你说的，她和男爵的确是有私情。”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抬头，她轻声问。

“解除婚约，娜塔莎，我决定告别这种浮夸而虚伪的生活，做回真正的自我，当然……”他的笑极度魅惑，让娜塔莎感到一丝迷茫，“要有我的小可爱陪伴在身边！”

一怔，看到他张扬地笑出声，受到捉弄般嘟起嘴羞怯的想要挣脱，却被他更紧的束缚在怀里，不等她出声便再次吮上她的唇。

门外的人明显一阵颤抖，卡罗琳看到索菲娅紧握的纤手关节处正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她低头不敢多言。

鼻翼下一声冷哼，索菲娅甩头离开，在走廊外站定，差点使身后还未收住脚步的卡罗琳撞上，她没有回头，只冷冷地开口，“卡罗琳，伯兰登堡的女主人只能是我，你相信么？我马上会得到它。”

“我坚信这一点……”

“很好，需要时，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的，一切听丛您的吩咐。”

“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唇边滑过一丝比这覆盖大地的冰层更冷的笑，索菲娅径自离开。

风卷来的寒意遮掩不住升腾在心头的火焰，拉尔夫，你选择了背叛，而我也不会放弃。你的妻，这个城堡的女主人，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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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十八章

索菲娅的马车离开城堡时，维翰和他的老伴希尔利静立一侧礼貌恭送，刚才他们一直在谈事情以至于并没察觉到埃斯梅尔伯爵小姐的行踪，她到这里不会是呆了很久，那么为何匆忙地离开？希尔利看到卡罗琳故作姿态地站在台阶上，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随即向他们白了几眼转身返回走廊。

心中莫名的不安，希尓利轻声自语，“怎么来之前也不通知一声？卡罗琳那丫头怎么会和索菲娅小姐在一起……”

“你在嘀咕什么？”维翰注意到她在自言自语，不解地问道。

“我想我要马上通告给主人。”没有看他，希尔利依然心事重重。

“可是索菲娅小姐难道不是为了见主人才来的？如果没见到主人她怎会离开？”

“你知道什么，维翰先生，主人并不在客厅。”她不再理会她的丈夫，径直踏上城堡台阶朝厨房走去。

还没有走到长廊的尽头，她听到一阵欢声笑语，拉尔夫握着娜塔莎的手向这边走来，多么般配的两人，他们在一起简直成了一道迷人的风景线，连神都会祝福他们！揪着的心不自觉的放松，希尔利欣慰的一笑。

“希尔利，”看到她时，拉尔夫站定，“我想馅饼已经该出炉了！”他笑。

“是的，我马上去，早餐也会尽快准备好。”仿佛记起了自己原本该干的活，她忙不迭地应答着从他们身边跑过，但只是跑出几步远，收住脚，她又转过身来，“哦我差点忘了，有件事要告诉您，主人。”

“我在听，希尔利。”唇角虽扬溢着调侃般的笑，但他的眼中，在面对这个和蔼可亲的女人时总是写着尊敬。

“刚才索菲娅小姐来过了，您……没有见过她么？”

“……什么时候，她在哪里？”神色肃穆下来，拉尔夫眉心微蹩。

“已经走了，哦对了，刚才卡罗琳好像和她在一起。”希尔利看到她的主人神色的变化，慌忙补充道。

“知道了，去忙吧！”陷入深思般，拉尔夫低声示意。

看着希尔利远离的身影，娜塔莎开口问身边心事重重的拉尔夫：“索菲娅既然来过，为什么在没见到你的情况下就离开呢？”

“希尔利刚才说过，卡罗琳和她在一起……这意味着什么？”目光轻闪，看着经由他的暗示而恍然大悟的娜塔莎，快步向长廊外走去。

难道……索菲娅看到了？也正因此而匆忙离去？不安的情绪充斥着她的内心，娜塔莎莫名的有些紧张，既然如此，拉尔夫打算怎么做？现在，索菲娅依然是他的未婚妻。那么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心乱如麻，她呆立片刻，尾随至拉尔夫的身后。

管家维翰看到他们时马上迎面而来，低头行礼，“主人，索菲娅小姐刚离开。”没等拉尔夫开口，他先行解答了主人的疑问。

“再过一会儿，维翰，你派人去埃斯梅尔庄园一趟。”眼眸中尽是不可捉摸的光线，拉尔夫双手环抱于前，“邀请索菲娅小姐来伯兰登共进午餐。”

“是。”维翰恭敬地点头。

“拉尔夫……”娜塔莎眼中透出一丝难以言传的担忧，但是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好的感觉，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而拉尔夫只对她抱以宽慰的笑，拉起她的手一起步入餐厅。

脑中被复杂的想法困扰着，早餐也变得食之无味，也因为其间两人都不曾开口说些什么，气氛略显沉闷，将空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些，娜塔莎拿起餐巾，“拉尔夫，我想……你和索菲娅会有很重要的事谈，我还是去希尔利那里好了。”轻拭嘴唇，她还是忍住说了一句。

“在她来之前，如果你不想见到她就去那里吧，”拉尔夫举起娜塔莎为他准备的白兰地慢慢饮尽，“不过，午饭时你也要来。”

“要为她也准备一杯么？”蓦地注意到那晶亮的液体随着他喉结的吞咽而剩下的一些残汁，她不知为何会冒出这句话。

“如果她想要的话，当然。”他笑，将空酒杯放回托盘中，“不过我想，她不会喜欢。”

低头，她不再看着他，起身离开。

*** ***

“拉尔夫邀请索菲娅来共进午餐。”待到厨房里只剩下希尔利一人时，娜塔莎坐在桌边兀自说道。

“是的，所以主人吩咐要另加一些餐品，我也是刚刚听说。”收拾停当后，希尔利在她对面坐下。

“拉尔夫的那份，还是我来准备吧。”微笑着开口，却掩饰不住心中的烦乱，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看一定是要说一些大事。”希尔利压低了声音，“比如……解除婚约。”

“……索菲娅不会轻易放弃的，所以……”停顿，她犹豫了片刻，“如果出现了僵持的场面，拉尔夫他……”

“没有人能够左右主人的想法，所以他决定的事没人能逆转。”

“可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安？”

“不会有事的，”拍拍她的肩，希尔利笑。

一个上午的时间消磨殆尽，当希尔利重又忙活着准备午餐时，娜塔莎才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了花园，那些被拉尔夫用玻璃保护起来的玫瑰，|Qī-shu-ωang|它们依然绽放着么？她不由站起身。

来到那道缕空的白色拱形门前站定，她依稀看到绿绿的草从上穿点着五彩缤纷的颜色，简直是与冰天雪地的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玻璃屋将整个花园隔离开来，她打开门走进。玫瑰花依然娇艳的开放着，让她一阵惊喜，那个男人真的有控制大自然的能力么？手轻轻拈起裙子，她流连于花海中，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已经离她远去，放松了心情享受着，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在如神园般美丽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最后一次么……

转了好久，重又站在门前时，她跓足，美丽的景象尽收眼底，她要将这景象刻在脑中。当她终于依依不舍地走出花园时，埃斯梅尔家的马车正行驶进城堡，那架黑色的车子在雪地里显得突兀而刺眼，忽然觉得那是一个多么不祥的色调，与这雪白的世界格格不入。

索菲娅依然穿着漂亮的裙，外面套上一件华贵的棉质大衣，在下车后本应走上台阶的她却像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正对上娜塔莎站在花园前的身影，好巧，她笑。

一个颤栗，是因为刚刚吹过的一丝北风么？还是……堂姐嘴角那抹冷若冰霜的笑容？仿佛能冻结一切般冷得刺骨。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都没有挪动一下步伐，索菲娅眼中充满着敌意，她不允许别人觊觎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而娜塔莎在心中又增加了一层担忧，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女人，她到底在想什么？拉尔夫没有办不到的事，而索菲娅又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们……到底谁能最终决定自己的命运？

低头，她不再理会索菲娅，径自从她身边经过，虽然没有看她，但眼梢感觉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直至长廊的尽头，在转弯处，她靠在墙上用力吸了一口气，终于远离了那样压抑的气氛，但不多时，自己将再次面对她，轻叹，她推开厨房的门。

“娜塔莎小姐，”希尔利将做好的餐点摆在桌上，随手递给她一个围裙，“主人的饭已经做好了，只差那三分之一的白兰地了，能帮我削一些水果么？”她用眼神扫了一眼盘中完整的水果，转身从厨柜中端出几个托盘。

系上那条自从她决定留在伯兰登工作以后希尔利给她的专属围裙，娜塔莎先从壁橱中拿出那个精美的酒瓶，将飘着清香的白兰地注入高脚杯中，不多不少占了杯子的三分之一，这是拉尔夫的标准，然后坐在桌边拈起水果刀。门口一阵凉风，她记得进来前已经关好了的，怎么会？转头，整个身子一阵呆滞，索菲娅站在门边，神情傲然地注视着她。

“索菲娅……小姐。”希尔利满脸惊异，拿着毛巾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她不置可否地看着这个来访者。

“希尔利么？你出去一下。”索菲娅以命令的口吻说道，眼神却一直注视着娜塔莎，“我和娜塔莎有些事要谈。”

希尔利犹豫地看了一眼已经站起身的娜塔莎，而她只对她轻轻点头，她放下毛巾慌忙走出。却在门口碰到了卡罗琳，她看着希尔利有些慌张的神色，篾视地笑，“我看到索菲娅小姐在里面，你打算偷听么？”

“哦，神保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希尓利忿忿不平地白了她一眼。

“哼，不是最好，主子们的事我们最好少过问些。”不在意她的嘲讽，卡罗琳冷漠的说完，扭动着腰肢离开。

希尔利泄气般地摇摇头，本来真的有想要偷听的打算，她不知道索菲娅会不会做出一些不利于娜塔莎的事，但是居然还没有听到任何信息就被人识破，只能无奈地走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索菲娅绕过娜塔莎走到对面，随手举起了那杯白兰地，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笑，“这就是为拉尔夫准备的酒么？每餐前的调剂品？”

“是的。”娜塔莎淡然的回答。

鼻翼发出一声冷哼，她微启红唇，轻轻呷了一口杯中的酒。

“那个杯子只有拉尔夫一人用过。”细眉微蹩，娜塔莎提醒道。

“曾经是吧！”索菲娅轻篾地笑，“不过现在……它已经沾染上了我的唇印。”看到娜塔莎有些气愤地咬着唇，她不屑的从怀中拿出一条丝质手帕，

“不过，我没打算为难你娜塔莎，”在杯沿处，她轻轻将红色的唇印拭去，“这样，它又恢复如初了不是么？”

见娜塔莎不语，她以两指托着酒杯绕到她身后，在离她很近的位置站定，耳后传来浓郁的香水气息，娜塔莎不由呼吸有些急促。

“这酒真不错，”索菲娅低声说，但却真切地萦绕在她耳边，“我成为伯兰登的女主人后不会赶你走，每餐，你也要为我送上这么一杯白兰地……”

停留片刻，温热的气息忽然远离，索菲娅又转到桌子边轻轻将酒杯放下，拿起那瓶还未被娜塔莎放入壁柜的酒打开，注入到杯中一些，“像这个一样，不多不少，三分之一。”

依然是冷漠的笑容，索菲娅将酒杯完好地放入托盘中，转身离开。

摊软般地坐下，娜塔莎感到一丝无奈，她留在这里，只因无法抑制的爱上了这个城堡的男主人，而自己如果注定无法做他的妻，又怎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将这一段爱情深埋于心底吧，或许她注定要离开。

她爱过，感受过，记忆会珍藏在脑中不可磨灭，想起时会有幸福的感觉吧！想到这些，心情开阔了点，轻舒气，她将刚刚无意识中削完的苹果切块儿放入盘中。

门开，希尔利急匆匆进来一把拉起她，“娜塔莎小姐，您没事吧。”她的神色中透出紧张和担忧。

“我很好啊希尔利，”她柔和的笑，“午餐时间到了。”

“哦是的，”狐疑地看了她几眼，希尔利走到灶台前将盖好盖子的托盘挨个摆在桌子上，不多时，那些衣着整齐的侍从依次来到，他们负责把这些送到餐厅，而娜塔莎也将拉尔夫的一份准备停当，端起了那三分之一的白兰地，手莫名颤抖了一下，她将它放回托盘。

步入餐厅时，先前那些侍从们已经把一盘盘的餐品摆好，在整齐的椅子后待立。拉尔夫和索菲娅都还没有到，她来到主座的位置，将盘子放下，心情有些沉重，拉尔夫说过要她留下用餐，但这只会让她感到不适，转身想要走出餐厅时，却见到拉尔夫和索菲娅一起出现在面前，他的脸上依然是笃定的笑容，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握起她的手，“在你的老位置上坐下，娜塔莎。”

在那一瞬间，她瞥见索菲娅的眼中闪过令人不寒而栗的神色，心中一个冷颤，她想要挣脱拉尔夫，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直到将她引领到主座旁的椅子边坐下。

她抬头，索菲娅轻轻咬了一下唇，如果没看错，她的双唇明显有些颤抖，但她依然保持了高傲的姿态，缓步走到她对面入座。

“拉尔夫，用餐时我们应该保持愉悦的心情不是么？”索菲娅轻笑，“所以，你今天要我来，不管有没有打算告诉我一些事情，也不管于我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请在午餐后再说好么？”

“……当然！虽然这件事的确是个重大的决定，”托起面前的高脚杯，他笑得妖媚，“好吧，为了这将要开始的令人愉悦的午餐，我提意大家来喝一杯！”

索菲娅回应他以温柔的笑容，同样拿起手边的一杯红葡萄酒，“很高兴与你共尽午餐拉尔夫，希望以后这对我来说不再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他笑而不答，随即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另一人，以眼神示意她举起酒杯，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娜塔莎却没办法在脸上勾勒出一丝笑容，这二人虽然外表依然彼此客气，但在他们眼中都深藏着什么，她不愿多想，举起酒杯，三人同时饮尽。

正式的用餐时间里，索菲娅举止优雅地切着自己盘中的牛排，送到嘴里，表情高傲冷漠，拉尔夫也沉默不语，这样平静的氛围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压得娜塔莎难以呼吸，不安的感觉一直没有消散，蓦地想起刚才在花园里，那尊巨大的神像，莫名的从脸部滑下一滴水，露珠么？那声悲鸣又是什么？从外界灌进的北风么？

即使与外界隔离，但依然是那么冷的环境下，又怎可能产生露珠？而宁静的花园中只有偶然响起的鸟儿的歌唱，强劲的北风又如何能进入这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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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繁华若梦 第十九章

席间，索菲娅不时的放下刀叉说上一些在这个郡里发生的趣闻，也无非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经由女人们在闲谈中添油加醋的描述，便成了与事实完全不符的八卦消息，而这些“趣闻”却的确可以作为人们在社交宴会、茶余饭后等很多场合下的调剂品。正如现在，索菲娅的故事让午餐的气氛活跃不少，真不知今天的她怎会如此健谈。而拉尔夫也会偶尔顺着她的话调侃一番，两人显得轻松愉快，却让娜塔莎更加不安了些，这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么？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是自己太多心了？一直低着头，她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中，只是举着餐具的手有些局促，索性将其放下，她端起一杯清茶。

过了许久，索菲娅还在说着，不过她在摆弄着勺子，目光也只集中在自己面前的食物上，好像在自言自语，拉尔夫没再接过她的话头，他安静地听着，娜塔莎下意识的抬头向他瞥了一眼，却感觉哪里不对，他握着餐具的手有些抖动，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一些汗珠。

“拉尔夫！”她轻唤，“不舒服么？”将椅子退后些，她准备起身。

听到她的声音，拉尔夫收回一直盯着桌子上的视线，转而注视着她，那双蓝色的眸中忽然变得黯谈，失去血色的薄唇微微勾起，却从嘴角溢出一丝猩红。

惊慌只是一刹那，娜塔莎用力将身后阻挡着的椅子推倒，在他颓然倒地的瞬间，双臂死死的抱住他，

“拉尔夫……”将他变得沉重的身体抱在怀中，娜塔莎有些声嘶力竭，“你这是怎么了？你……你是故意在吓我对不对？”眼泪夺眶而出，她慌乱地抚着他苍白无华的脸。

而这同时，索菲娅也迅速起身来到她面前，“走开！”一把将她推到一边，她厉声喝道，眼中充满着忿恨，支起拉尔夫的身体，她惊慌的喊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拉尔夫，你说啊，你怎么了？告诉我……”

“小姐……是不是请医生过来。”屋里虽然因这突发的事件乱成一锅粥，但好歹有人脑中还是清醒的。

“是的，马上！”经人提醒，索菲娅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冲着那些人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尼尔森医生或是其他别的人来，快！”

仆人们手忙脚乱地奔出餐厅，只剩下一直哭喊着的索菲娅和静静注视着拉尔夫的娜塔莎，她看到索菲娅握紧他的手，不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要他振作起来，而他失神的目光只停留在娜塔莎身上，他想表达些什么？在他的眸中，她看到了一丝绝望的悲哀。

在医生赶到时，他轻轻闭上双眼，颤抖到抽畜的身体渐渐归于平静。

“拉尔夫，快看，尼尔森医生来了，你快醒醒……”索菲娅将他唇角的那道血丝擦掉，抚着他的脸侧。

“小姐，请让公爵安息吧！”蹲在他们身边，尼尔森医生一指在他鼻下量过。

“你说什么？什么安息？”失去冷静般，索菲娅冲着医生大喊，“你一定要让他醒过来，他……他只是不舒服病倒了……”

看着医生无奈地摇头轻叹，在一边跓立的娜塔莎只感到一阵眩晕，手摸索着放在桌上以寻求支撑，一杯热茶被她顺势打翻在手上，然而她没有丝毫的察觉，急促地呼吸着，耳边传来阵阵嗓音，拉尔夫，这算什么？我们在一起真的不能受到神的祝福么？为什么……好像玩笑般，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但这个玩笑谁又能承受？

“小姐，公爵有没有吃过什么……”看着拉尔夫嘴角处的淤黑，医生皱起眉头，“我是说他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们正在共尽午餐，拉尔夫忽然就痛苦起来，可我和娜塔莎没什么，您也看到了，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止住哭泣，索菲娅依然哽咽着。

尼尔森并没有即刻回答，他站起身，将一并携带来的箱子打开，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来到餐桌旁。

越来越多闻风而来的佣人们挤在门口，他们都在张望着，管家维翰挡在他们面前，苍老的脸上尽是痛楚，这个被老主人寄于厚望，被自己所敬佩喜爱的孩子，这么一个鲜活的生命怎么会……忽然消逝，多么惨忍的现实，让人无法接受。

在桌边，医生将那根银针依次插进拉尔夫面前的食物中，并无反应，最后，他注意到那个还留有残汁的高脚杯，将针放入杯中沾了一些，那根晶亮的银针忽然呈现出乌黑的色泽，像是被某种东西腐蚀般的黑，他惊叹，“酒中有毒！”

屋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众人一片惊慌。

“小姐，您最好请警察来。”

索菲娅和娜塔莎都惊愕的呆愣，那杯酒，只有她们两人接触过，索菲娅在厨房曾经喝过一些，但她却安然无恙，娜塔莎的脑中一片空白……

此时不知是谁乘乱请来了警卫，四个身着军装的人很快拨开人群出现在他们面前，“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有人毒害了拉尔夫，”依然紧紧拥着怀中的人，索菲娅脸上写着愤怒，“一定要找出这个人，处以绞刑，否则拉尔夫会死不瞑目！”

“的确有人向公爵的酒杯中下了毒，”医生拿出那根黑了一半的银针，“无色无味，很强的毒性！”

为首的高个子警卫接过针仔细查看着，人群中挤出一抹艳丽的身影，“大人，是娜塔莎下的毒！”

屋内一片哗然，众人齐齐将视线转移到卡罗琳身上，她缓步走到桌边，将手中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递给那名警卫，“我在娜塔莎的围裙口袋里发现的这个。”

“那是什么？”挂着泪水的脸显现出一丝苦笑，娜塔莎轻轻摇头，“我从没见过。”

“不用狡辩了娜塔莎，”卡罗琳冷冷地说，“在你口袋里找到的东西，你居然会不知道么？笑话！”

“那么这位小姐，”打断她针对娜塔莎的攻击性话语，警卫履行公事地询问卡罗琳，“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瓶子的？”

“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卡罗琳有些吱唔，“午餐前我看到娜塔莎在厨房鬼鬼祟祟不知干什么，后来她好像放进口袋一个瓶子，我……衬她不在时就把它拿出来了，要知道，这个瓶子看起来是水晶制的，一定……值不少钱……

“这么说，你本来是打算用它去换钱的？”索菲娅抬头，“财迷心窍。”

她的嘲讽让卡罗琳尴尬的低头。

“这是个空瓶子，”戴上手套，警卫将瓶塞打开，空无一物。

“并不是的，”卡罗琳慌忙接话，“我是说……是我把里面的毒药倒掉了，我以为……那只是一小瓶没用的水，娜塔莎喜欢搜集一些露水。”

“可现在，你怎么能确定被你倒掉的是毒药而不是真的露水？”

“主人每餐前的那杯酒是娜塔莎为他准备的，”停顿片刻，卡罗琳哀伤地说，“可现在……主人死了。”

警卫不再追问，他将瓶子交给尼尔森医生，“还有什么办法查证么？”

“很简单。”将桌上的干净餐巾拿起一块裹在一个细长的木棒上，医生用它在瓶内擦拭一遍取出，再用一根新的银针在餐巾上来回翻转，通体明亮的针渐渐变得乌黑，“这个瓶中，的确曾装过毒药，之所以被那位小姐误认为是一般的水，是因为它无色无味。”

此时，索菲娅轻轻放下拉尔夫，起身来到娜塔莎面前不由分说抬手一掌掴在她脸上，脚步不稳，娜塔莎跌坐在地板上，茫然的扶着慢慢肿胀的脸颊，低头不语。

“真是想不到啊，你原来是这么阴险毒辣，”索菲娅满脸怒容，“拉尔夫对你不薄，你却要至他于死地，呵呵……清纯的外表下隐藏着多么肮脏的灵魂，”她冷笑，“我们都看错你了，你是魔鬼的使者！”

“为了伯兰登的财产，她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这是显然易见的，”卡罗琳在一旁插话，“她早就觊觎主人的财产，所以虽然一直说要离开，可终究还是没走，真是做作。”

“对不起小姐，看来您必须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警卫来到娜塔莎面前拉起她，其他三人也上前对她形成一个包围圈。

“娜塔莎小姐不是凶手，”胖胖的希尔利泪流满面的挤进来，“她那么爱主人，怎么会毒害他？你们一定要搞清楚。”

“希尔利……”胳膊被两个警卫束缚着，娜塔莎冲着她轻轻摇头，随即被带出餐厅，在门口处，她回头，从人群的夹缝中最后看了一次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嘴角微颤着勾勒出一抹释怀的微笑。

*** ***

昏暗的审判厅里数盏烛灯点燃着，即使是这样也感觉不到多少光线，这里是令人恐惧的特仑森狱，古老的石头城堡孤独地屹立在斯托克最西边，而再往西便是一片汪洋大海，特仑森监狱便依海而建，坐在审判厅内，可以听到未结冰的海浪翻上被岸边错落的岩石击碎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听起来惊心动魄，几个法官正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娜塔莎小姐，你真的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么？”停止交谈后，主审的法官将双手交叠在桌案上，“如果你继续保持沉默，我们只能认为你是在默认，这项对你的指控是无可厚非的。”

她坐在对面的石椅上，依然不语，正如她刚被带到这里时一样，空洞的双眸中映射不出任何事物的倒影，她只是呆坐着，沉默。

“好吧，如果没什么异议，我们正式宣判，”接过旁边一名文员递过来的手稿，主审法官宣读着：“娜塔莎·埃斯梅尔谋杀罪成立，七日后执行绞刑。”

身子一颤，但很快平静下来，她不语，两名警卫上前架起她的胳膊退出审判厅，沿着冗长的旋转石阶而下过了很久，一直到海面上偶尔飞过的海鸟发出的叫声被黑暗彻底吞没，他们到了关押囚犯的地下监狱。

一条河道将监牢阻隔，他们上了一条小船，每隔上一段水路便会有道沉重的栅栏铁门，搬动一下河岸边的机关，粗重的铁链便发出咣咣铛铛的闷响缓缓吊起铁门，他们从那些滴着水的尖利栅栏下经过，阴暗潮湿的地下有着让人窒息的臭味，岸上不时有成队的老鼠蹿过，幽深的水中浑浊不堪，这就是罪人们所在的人间地狱。

划过河道，他们拉着娜塔莎上岸，两边的牢狱中不断发出咳人的悲鸣，一些囚犯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试图抓住这久违的刚从外界进来的事物，惹得两名警卫不时上前将手中的鞭子挥起来，但那些手只是暂时退缩，随后便又极尽全力的伸出。

“妈的，这他妈真不是人干的活，”一名警卫用鞭抽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囚犯，嘴里骂骂咧咧，“都给我闭嘴，再吵，老子就闭了这监狱，饿死你们这些该受诅咒的人。”一听不给饭吃，牢狱中顿时安静不少，只除了那些刺耳的呻吟呜咽，在这牢中生病，或许只能在痛苦中等死，这黑暗的角落，被神遗弃的角落，现在一直殷诚的信奉着您的我却坠落至这样一个阴暗的角落，娜塔莎苦笑，随即被那二人押进一间空着的监牢。

“兄弟，我越想越觉得可惜，”将门锁上时，一名警卫用邪恶的目光盯着娜塔莎，“这样一个美人，再过七天就不复存在了。”

“是啊！”另一个唏嘘感叹，“不知她有没有被哪个男人享用过，一定很销魂吧！”他笑得猥琐。

“不如我们……”

“现在不行，大人们还在等，有的是时间……”

两人咋着舌离开，娜塔莎厌恶的蹩紧眉头，带着铁链的双手因为刚才被解下，清晰的看到几道红印，揉了揉，她坐在冰凉的石床上，深思……七天后，或许她能和拉尔夫再次重逢，僵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会安静等待着那一天。

暗夜幽瞳 段标

是否，能在幽暗的夜，探寻到你的身影——

还有那双闪耀着魔魅水晶般暗紫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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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二十章

靠着墙抱膝而坐，时间在这昏暗的空间里凝固。分不清白昼，永恒的暗仿佛定格在了这间阻隔在沉重铁门后的囚室中，透过门上锈迹斑斑的窗子，不时会灌进一些阴冷腥臭的气流，娜塔莎却毫无知觉般地呆坐着，好像她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七天……到底有多久？

笨重的锁被打开，她听到铁链抽离的声音，又到了送饭的时间么？连续的送来又完好无损的端走，这些人还真是尽职尽责。将头埋在膝间，她对此选择不予理会。

“娜塔莎小姐……”门边熟悉的嗓音中带着颤抖，这声音让娜塔莎惊觉地抬头，希尔利和她的老伴儿维翰通过狱警一起走进来，眼泪无法控制的从她胖胖的脸上滑落，她快速走到她面前，“小姐，您……削瘦好多！”

“希尔利，维翰……”想在这里探望死刑犯，这对老夫妻要付给警卫多少好处？心情变得很复杂，娜塔莎撑着虚弱的身子坐在石床边，希尔利擦了一把眼泪，将手中的篮子放在中间，打开来，香气扑鼻。

“小姐，是您最喜欢的苹果馅饼……”她拿出一个送到娜塔莎手里，看着她苍白的面庞不免又是一阵心酸。

接过馅饼，难以抑制的感动涌上心头，在这冰冷的监牢里即使只是这么普通的一点关心，也会被视为最珍贵的，所有人都会在死前期盼着这么一丝温暖，而她是幸运的！

“希尔利……拉尔夫他……”以那样的方式见到他最后的面容，心中的酸楚又有谁能了解？她只想知道他是否得到了安息。

“在您被带走的第二天，我们已经安葬了主人！”提起伤心事，希尔利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不断从指尖滑落。

“是的，我们把主人的遗体安葬在花园里……”看到老伴无法继续说下去，维翰轻叹，走上前来安抚着她，“只是，那天晚上发生了奇怪的事！”

“哦是的，小姐，”希尔利依然抽泣着，拿出一块手绢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接过她丈夫的话头，“一场罕见的暴风雪，把城堡全毁了。”

“什么？毁……”娜塔莎一惊，空洞的眸中透出讶异，“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把主人安葬好，那天虽然很冷但你知道的，一直很晴。”维翰紧锁眉头，好像是在回忆一段痛苦的经历。“因为没有继承人，所以律师宣布将城堡交给索菲娅小姐，她拥有着那枚定婚戒指，就是主人法定的未婚妻……”

“在决定人员安排上，我和希尔利都被辞退了，所以……我们本想马上离开，但收拾完行礼，天已经暗下来，要知道现在昼夜来得更快。”他停顿，踱步到门边往外看了看，若有所思地回头。“当晚忽然下起大雪，虽然斯托克从来不乏下大雪的时候，可是……该怎么说？那样的势头简直可以称之为雪灾。”

“而更奇怪的是，伴随着风雪，天空居然会有电闪雷鸣，两股力量加在一起化成数道霹雳击中了一侧的塔楼，整个城堡顷刻间燃起大火，火势迅猛，想来有不少人还来不及逃跑……”他叹气。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风雪中的雷电……”娜塔莎不置可否地摇头，“那么，你们两个没受伤么？还好……”

“我们已经走出了大门，目睹了这一切，那样的大火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挽救的，而且在那之后发生了更奇异的事，从地下破土而出的巨大荆刺条将城堡的废墟包围起来，并不断向四周蔓延……”

“是的，太可怕了，如果慢一些恐怕连我们都会被围起来。”希尔利接着说，“我们坐上马车正要离开，索菲娅小姐和卡罗琳，还有另外一些人也冲了过来，天啊！她们都坐上来，差点把车子挤坏，直到我们把她们捎带到埃斯梅尔庄园才算宽松下来。”

“索菲娅的梦想，终究……还是没有实现，真是个讽刺。”

“是的，她什么都没得到，至今我还记得她眼中的愤怒，真是个让人畏惧女人，”希尔利撇了撇嘴，“现在城堡与那片森林连成了一体，我想没有人能够接近了。”

“是神的旨意，他要拉尔夫安静的长眠……感谢主神！”将双手交叠在下鄂处，娜塔莎默默祈祷着。

“可是，小姐，”希尔利满脸担忧地看着她，“您……就这样在这里等死么？我不相信是您做的，唯独是您，不会做出不利于主人的事！”

“我已经被宣布有罪，而且，外人都认为我该上绞刑架不是么？”

“可那不是事实……”

“被世人所相信的，就是事实。”她轻声说完，合上双眸。

“小姐……”看着陷入沉默的娜塔莎，希尔利的心中只有悲伤，为什么，她连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这样轻易放弃？

“喂，你们两个，”外面狱警用鞭敲了两下门，“时间到了，快出来，知道老子冒了多大风险吗？出来。”

希尔利和维翰无奈地看了一眼娜塔莎，在狱警不断的催促下离开，为什么，在这样暗无天日的监牢中，她还能够那样的泰然自若，难道……她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么？

在铁门被重重关上后，他们来不及在窗口多看一眼便被狱警推走。

周围安静下来，娜塔莎慢慢张开眼，如果……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是真实的，那么，冥冥中拉尔夫一定还在操纵着一切，他的灵魂飘荡在某处，而我，会和他重逢！嘴角一抹欣慰的浅笑，她将篮子里的馅饼拿出，大口地吃起来。

几天的腹中空空，现在一下充实起来，她感觉自己好像放下了所有的负担，将身子蜷缩在石床上，余下的几天，可以安心的入眠么？笑，她闭上眼眸，困意悄然袭来。

*** ***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门被再次打开，而一个人粗暴的将她拖拽起来，惊醒，发现自己被一个男人紧紧压制在床沿边，双臂被他反扣在背后，她听到一个猥琐的声音:

“没想到，这种时候，你居然能睡得着？小美人，知道么？你到这里已经有四天了。”温热的气息中透着贪婪，萦绕在她耳边，却让她无比厌恶，试着挣扎，却被那人更用力的扣紧双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有三天，你就要上绞架了。”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决不能允许别人玷污自己，这身体，这颗心只属于她爱的男人。

“再挣扎也没用。”身后一声奸笑，那人一把掀起她的裙，“这样诱人的肉体，就归我好好享用一番吧！”淫邪的笑声几乎淹没了她的反抗，他拖着她的身子重重撞在床沿上，疼痛差点使她昏厥，令人生厌的手正抚上纤细的腰身，拽到了衬裤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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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二十一章

“你在干什么？”门口突兀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行动，回头，另一个狱警大步走进来，而跟随他一起进来的，是一个黑衣人。

“老兄，有没有搞错，我们不是说过，要在她上绞架前……”

“好了住口，”进来的狱警一副紧张的神情，不断冲着他使眼色。

他在害怕什么？那个黑衣人么？好笑，“老兄，在这里只有你我说了算，你怎么……”

“够了，在这位大人面前你怎敢这样造次，快跟我出去。”

他不屑地起身，走到他们面前，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并未开口说什么。

“你今天怎么了？是什么让你吓破胆了吗？哈哈，好笑！”他嘲笑着他的同僚，眼神却盯着他身旁的人。

#奇#“我们先出去。”不由分说的，上前拽住他的手臂，那名狱警示意他赶快离开。

#书#“等等。”在他们行将出门那一刻，黑衣人忽然开口，语气淡然中却透出一股肃杀，“如果再对这位小姐不敬，你们将性命不保。”

#网#“是的，小人明白。”和他一起来的警卫点头哈腰地应着，没等另一个人反抗便将他拉了出去。

囚室内再次安静下来，除了娜塔莎杂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般。

“你就是娜塔莎。”他的嗓音极低，却有着撼动人心的魅惑。

这样的声调……她猛然回头，那个神秘的男人依然跓立在原地，黑色的大衣，黑色的礼帽，柔顺的黑色发丝……周身透着阴郁。宽边的帽沿虽然遮掩住他的大半张面容，但为什么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直视着自己，忽然的心绪不宁，她嗅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自他进入这间囚室，仿佛令人作呕的气味已经慢慢消散，伴随而来的，只有阵阵甜蜜的玫瑰花香，不顾腹部的疼痛，她站起身，直愣愣地盯着他。

沉默许久，他抬手摘下礼帽，反射出紫色亮光的黑发下是一张略显苍白却俊美的令人怦然心动的面庞。

“拉尔夫！”她惊叫出声，几步来到他面前，熟悉的清香更近了些。

“我叫兰斯洛，从英格兰来。”他简短的自我介绍，让她极近的脚步停滞，“为什么所有见过我们的人都会将我们混为一谈？拉尔夫，抑或是兰斯洛。”他不动声色地说着，黑色的眸中带着一道妖异的暗紫，“我是他的朋友，听说了……他的不幸！”

的确，眼前的这个男人像极了拉尔夫，可他们又是那样的不同，发色，眸子的色彩，衣着……他比拉尔夫深沉，阴郁。苍白的脸孔下那两片削薄猩红的唇透着蛊惑，他说出的语调却平稳不加杂任何感情。

但她依然无法移开看着他的目光。

“告诉我，是你在那杯酒中做了手脚么？”无视她的目光，他深邃的眸中有着让人读不出的东西，却因着这句话，让娜塔莎低下头重新返回床边，坐下，她不语。原来……只是幻象，站在这里的只是个相貌神似的人，她的拉尔夫，已经长眠于地下。

“因为这样的沉默，所以他们判你有罪么？”唇角微扬，他的脸上瞬间显出轻篾，“那么，能否告诉我，你爱过他么？”

抬头，她看着他，片刻，嘴唇微颤地开口，“我爱他！”一股湿热冲击着眼眶，她别过头深吸气，控制着不让泪水滑落，“可是，到死我也没对他说出过这句话！”这也算是命运的玩弄么？她无奈地笑。

“……遗憾么？”有什么在他眸中闪了闪。

“是的，不过他马上会知道，三天后我将与他重逢，我会亲口告诉他。”即使是灵魂的相遇，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她轻笑。

“因为爱，所以要以死来追随他么？他不会想见到你。”冰冷无温的话语让娜塔莎惊异地盯着他，“你认为他会很高兴的与一个谋杀了自己的人重逢么？”

“我没有杀他，”她摇头，“他会明白的。”

“我想他不明白，除非你向他证明。”

……

“该死的人不是你，所以，你只需好好的活着。”他戴上帽子转身离开。外面的警卫惟惟喏喏地迎上来，将门锁上，陪同他一起离开。

而他的那些话留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从开始她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只愿自己的灵魂能和拉尔夫相遇，为什么从没想过，自己是以谋杀的罪名被处死，这样的她又如何向他澄清自己的清白？讪笑，选择死，或许只是想逃避现实，太软弱，太自私……怎能允许凶手依然逍遥法外，拉尔夫不会得到安息。

我要选择活下去，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 ***

入夜，自那场暴风雪后，斯托克郡再没有下过雪，仿佛今年的雪只那一夜便已经下完，天气一直晴朗，夜晚的月光也在地板上拉长了它的波度，埃斯梅尔伯爵不喜欢黑暗，他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离黑暗已经越来越近，这令他恐惧。

疾病将他折磨的痛苦不堪，每天定时定量的吃药也无济于事，他变得瘦骨嶙峋，深陷的眼无力地睁着，他不想失去看到光线的机会，纵然耗尽体力，他也不愿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喘着粗气，奇Qīsuū.сom书偶尔重重地呻吟几声，他死盯着窗口映进的月光。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窗边，遮挡住了一些光线，他惊觉的张了张口，却并未说出什么，窗子敞开了，可就在刚才它还是关闭着的。冷冷的夜风灌进屋子，窗边的人缓步向他走来，黑亮的发丝纠缠着黑色的大衣飘舞着，伯爵看不到他的容颜，宽边的礼帽下那半张露出的脸显得苍白，他走到床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你……你是谁？死……死神么？”伯爵惊恐的目光跟随着他，直到他停下脚步。

“是的，我是死亡之神。”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冷，“埃斯梅尔伯爵，你即将踏进死亡之地，在你死之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赶走那位小姐，她叫娜塔莎。”

“我只想得到安息……”伯爵更加恐惧。

“那么告诉我。”

“现在说，一切都无济于事，那……那个人已经死了，而他……他的所有，原本……原本都会属于我的女儿，”他喘息着，“娜塔莎的存在，是……是威胁，是的，威胁……”

“但你的女儿什么都没得到。”

“意……外。”

‘死神’不再问，他拿起壁炉上的一个烛台，轻轻吹了一口气，蜡烛亮起绿荧荧的光芒，来到伯爵身边，他拿出一张牛皮纸和一支笔递给他。

“签上你的名字。”

“这……是什么？”伯爵颤抖地拿起笔，但却看不清纸上的字迹。

“想要得到安息就签了它。”他的语气平静中透着凌厉，让人无从反抗。

虽然充满疑虑，但伯爵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交给他，他看了看，满意地把纸卷好，吹灭蜡烛，静静地注视着床上喘着粗气的埃斯梅尔，

“你的灵魂会得到安息，”他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上伯爵深陷的眼窝，“现在，好好的休息一下。”

不多时，他起身走到窗边，一群黑压压的蝙蝠滑过凄凉的月光，敞开的窗子重新关闭，一切归于安静，而这屋子中残留的生命气息也已经逐渐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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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二十二章

被宣判绞刑的第七天，那个神秘人出现后狱警们对她的态度明显恭维很多，尽管他没再来过，他自称是拉尔夫的朋友，而他要她活着，现实么？今天她将被押赴刑场。

门被打开那一瞬间，她的心猛然抽紧，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一名狱警走进恭敬的向她行礼，“小姐，您可以离开了。”

“离……开……”她一怔。

“是的，有人担保说您并不是凶手，所以，今天这个本该上绞架的日子变成了您的自由日。”他耸耸肩，眼中满是羡慕，“您很幸运，能够结识一位来自英格兰的公爵大人。”

兰斯洛……

“可以走了么？法官大人在等。”打断她的缄默，狱警从旁提醒。

她起身跟随着一起走出监牢，果然是兰斯洛，他来自英格兰，能将被判了死刑的我放出来，他要给予这些人多少好处？还有，这里的人对他总是惟惟喏喏，毕恭毕敬，他一定有显赫的地位，可就是这样一个地位和金钱皆具的人物，为什么从未听拉尔夫提及过？而他又忽然出现要替拉尔夫收拾残局么？对于拉尔夫而言，兰斯洛到底是个怎样的朋友？

怀着满腹疑虑，他们已经通过了幽沉的地下河道，上了岸，她跟随狱警走上那道似乎望不到尽头的盘旋石阶，虽然这里依然阴暗，但比起监牢里要亮了许多，越往上走光线就越强烈，刚从黑暗中走出的她只能眯起双眼，慢慢地适应这光亮，海浪翻滚的声音敲击着耳膜，她马上就会如这大海一样重获自由，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她感到心在颤抖。

来到古堡顶层的审判厅，那名主审的法官和另一个陌生人正在谈论些什么，看到她时两人同时转头。

“娜塔莎小姐，”主审法官满脸善意的微笑，“您被担保无罪出狱，从现在起，您是自由人了。”

“可如果我就是凶手呢？”想起这些因金钱而转变的丑陋面孔，一阵厌恶的情绪涌上，娜塔莎忍不住嘲讽道。

一怔，法官脸上明显写着尴尬，“这个……我们会继续追查，一定会捉到凶手……”将交叠于桌上的双手变换一下位置，他局促地挪了挪身子。

娜塔莎不再看他，转而注意到另一个人，法官循着她的目光，顺便找到了解除自己尴尬的话头，“这位是弗兰克律师。”

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经过法官的引见后，径自走到娜塔莎面前，恭敬的低头行礼，额前散落几缕微卷的深褐色发丝，映衬着他俊朗的脸庞，周身充满了阳光气息的男人，与她晦暗的内心形成了怎样的反差，她曲膝还礼，随即低头。

“您好，我是兰斯洛公爵的代理律师。”他的嗓音轻快，明朗，一如他的外貌一样干脆利落。看到娜塔莎因着这句自我介绍而重新将目光转向他时，一抹浅淡却很灿烂的笑容刻画在他唇角。“呵呵，我刚刚接手公爵的委托，很荣幸！”

“是他……担保我无罪……”半晌，她轻声问。

“是的，不过这些并不重要，现在，我们最好尽快动身前往埃斯梅尔庄园。”看到她疑惑的目光，他停顿片刻，“前天夜里，埃斯梅尔伯爵病逝了，愿他的灵魂能够安息。”

“什么……”她不置可否地摇头，在自己被关进监牢里这么短的几天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伯兰登城堡的异变，伯父的离世，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人促不急防，无所适从。

“作为埃斯梅尔家族的成员，您有权知道伯爵的遗嘱，而今天，就是宣读遗嘱的日子。”弗兰克继续说着，“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走了么？”

愣，她从没想过离开牢狱后所要去的地方竟是埃斯梅尔庄园。“伯爵从来没有接受过我，他曾把我赶出了庄园，我现在去，有什么意义么？”她轻叹，“他们不会欢迎我。”

“小姐，那是你们之间的私事，我无权过问。”律师依然和颜悦色地解释，“我只是履行公务。”

娜塔莎没有答复，弗兰克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卷信件，“这是兰斯洛公爵要我转交给您的。”

接过，展开牛皮纸时，她不禁有些错愕，这样如行云流水般洒脱的字迹，对她来说曾经那般的熟悉，如果不是署名处明显的签着兰斯洛的名字，和他的印章，她会认为，这封信是出自拉尔夫之手，相貌相似的两人，连他们的笔迹也如出一辙么？

“娜塔莎小姐……”许久，她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手中的信，仿佛周围并没有别的事物存在，弗兰克提醒一声，不知所谓地看着她机械般的将信卷好。

“我去庄园，现在。”她淡然开口。

他点头，两人一起走出大厅，通过旋梯下到第一层，厚重的大门开启，迎面吹来的海风让娜塔莎一个轻颤，强烈的光线照射进这古堡中，她用手搭在眼前，遮挡一些刺目的亮。踏出特仑森狱的那一刻，她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和煦的阳光洒在地面并不厚的冰层上，今年的冬天似乎正在远离，一个鲜活的世界，她从黑暗中再次步入这世界，而另一个人……他将永远与黑暗为伴。

马车急速地前行着，来不及细看，外面的景物已经被抛远，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娜塔莎一直掀着窗上的纱帘注视着车外，她在想那封信，为了找出真凶，兰斯洛已经有初步的计划了么？

而作为计划的第一步，她要到埃斯梅尔庄园去，在那里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他对此会有所预见么？让她不要插手……被烦乱的思绪困绕着，他们的马车很快在那扇黑色鵰花的大门前停止。

走下车，她看着因弗兰克的叩门声而走出的科尔，他仍然是庄园的守门人。而科尔满脸的惊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娜塔莎谋害了拉尔夫公爵，因此被判绞刑，这件事已经在斯托克闹得沸沸扬扬，而今天原本是她七天刑期的尽头，但她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这里，他只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空白，这是在做梦么？

“科尔，伯父他……已经离开了么？”走近些，娜塔莎没在意他疑惑的目光，轻声问。

“是的……很不幸！要知道伯爵一直受疾病困扰，这一天早晚要来的，只是，没想过会那么突然。”

“那么，索菲娅……他们都在么？”

“是的，听说今天律师要来。”他说着朝娜塔莎身边的年轻人看了一眼。

“我是小姐的代理律师，”察觉到他的目光，弗兰克微笑，“从现在起。”甘脆的介绍让一脸诧异的娜塔莎无从反驳，只能冲着科尔点点头，算是默认，真是个冒失的年轻人，在她没有付出任何费用的情况下居然主动成了自己的代理人，他算是一个真正的律师么？还是，只是为了能够明正言顺的走进庄园而找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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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二十三章

出乎自己意料的，娜塔莎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和彷徨，她径直走进那幢熟悉的宅邸，虽然不知道兰斯洛的用意，但埃斯梅尔家族财产是否有自己的一份，这对她来说无关紧要，但如果，这是计划中的一部份，她必须要来。

走进客厅，索菲娅正坐在沙发上手中端起一个杯子，一身黑色的裙把她的肌肤衬托的雪白，看来她并没因父亲的死而憔悴多少。在她对面坐着的，是威尔茨男爵，果然……拉尔夫死了，这对情人便可以时时都在一起，瞬间冷却的目光像冻结了一层冰霜，娜塔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索菲娅看到她时一脸错愕，端着杯子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而同时，男爵也转过身，他的惊讶并不比她少一些。

“呵呵，作为埃斯梅尔家族的一份子，娜塔莎小姐有权知道伯爵的遗嘱。”弗兰克从旁解释，“啊对了，我是小姐的代理律师，我叫弗兰克！”弯腰行礼，他的表情自如。

“什么？律师？哼……”索菲娅冷笑，“可她是凶手，今天是她上绞架的日子。”

“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小姐是凶手，所以，她自由了。”他依然彬彬有礼。

“人证物证都有，为什么现在又这样说？”索菲娅有些气极败坏，“怎么？要不要卡罗琳再出来交待一次？”

“拉尔夫不是我杀的，或许你原本是很清楚的。”娜塔莎淡淡地说，却让索菲娅一时语塞。

“你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吧，用什么？你的身子？”停顿片刻，索菲娅嗤之以鼻地笑，“那恐怕也是你唯一还算值钱的东西。”

不以为然地轻笑，娜塔莎踱步到沙发边，从容地坐下，“你认为他们会因为一个女人的身子而改变对一个死刑犯的判罚么？他们只会永不知足，而最后还是要把玩腻的女人处死，怎样？我是不是比你看得更透彻一些呢？”

“你……”刚才那番话是出自她柔弱的堂妹之口么？只在牢狱里短短七天，她就有所改变么？索菲娅难以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就算被保释出来，你还是凶手，而且……我父亲从来没有承认过你，还有你的父亲，他是被驱逐的。”

“我可以再申明一次么？”细眉微蹩，娜塔莎冷冷地说，“我姓埃斯梅尔，我的身上流着这个家族的血液，虽然，那并不会让我为此而感到骄傲。所以如律师说的，我有权知道伯父的遗嘱，还有……我不是凶手。”

“对不起，小姐们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么？”弗兰克从旁插话，“索菲娅小姐，我无权过问你们的私事，但作为娜塔莎小姐的代理律师，我会维护她的权益，而此时她出现在这里，是勿庸质疑的，所以……您没必要那么刻意的针对她。”

索菲娅正要再次发难，门外走进一个仆人，“特里先生到了。”他低头行礼，简短的通报。所有的人都将视线转向门口，一个看上去四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特里先生，您终于到了。”收起僵硬的表情，索菲娅微微欠身行礼，其他人也一道站起，那个表情严肃的律师点头示意后走到他们身边，在主位坐下。

“首先，让我们为逝去的伯爵祈祷，愿他的灵魂能够到达神那里。”他示意众人一致低头，静默片刻。

“作为伯爵的代理律师，我同时担负着一项重任，我要把他最后的嘱托传达给你们，所有埃斯梅尔家族的人。”

他打开手提箱，拿出一份文件，那根细线被解开时，娜塔莎注意到索菲娅的双手有些发抖，她在紧张，而威尔茨的眼光也只盯着文件，他们为什么如此慌张？因为她在场么？轻篾地抿了抿唇，自己的堂姐，她关注财产的程度远远大过父亲的死。

“我知道我的灵魂即将脱离这副躯壳，当然这是你们最期盼的事，我不指望你们会因我的离开而难过……”虽然是以伯爵的口吻来念遗嘱，但特里律师还是尴尬地轻咳了几声，他的委托人真是出了名的古怪。“觊觎着庄园财产的人们，我当然要选择一个可靠的继承人，或许不会是我的亲人，但我宁愿这样做……好吧，我决定把所有的财产归于娜塔莎·埃斯梅尔名下，虽然我并不喜欢她。”

宣读完毕，在场的人都惊愕地呆愣，律师正要收起文件时，索菲娅一把将它夺过，死死的纂在手里，她不可置信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不可能，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娜塔莎算什么？我才是合法的继承人。”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很抱歉索菲娅小姐，请尊重伯爵的遗愿。”律师小心翼翼的从她手里抽出文件，力马卷好放回箱子，生怕被破坏般。

“呵呵，这个该受到诅咒的人，到死也不留任何东西给我么？”将头上的黑色薄纱拽掉，索菲娅忽然冷笑几声，将视线转向安静地坐在一边的娜塔莎，“怎么会是你？”

刚刚得知自己继承了庄园的财产后，娜塔莎也有些震惊，今天来到这里本以为只是力行公事，她毕竟是家族的一员，但谁能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曾经将自己驱逐的人，怎么会把财产留给她？莫非……

没来得及细想，感觉一道犀利的眼光正盯着她，抬头，索菲娅美艳的脸几近扭曲，她正用充满嫉恨的眼神看着她，“怎么会是你？告诉我，从死牢里出来，又获得这样一笔意外之财，你是怎么做到的？”

轻吸气，娜塔莎此时泰然自若，“我也不知道，索菲娅，或许……这就是命运。”

“命运？别开玩笑了……”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索菲娅紧握的拳头颤抖着。

“索菲娅……”一直沉默着的威尔茨上前扶起她，从他脸上倒看不出难过，只是安慰好友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下来。

签完了所有的文件，特里律师没有多留，弗兰克在收拾着那些文件，把它们依次装进自己的箱子，从现在起，他将接手庄园的法律事务，虽然还没正式经过娜塔莎的首肯，但自觉向来是他个人的美德。

“小姐，我想您必须安排庄园的一些事了。”他若无其事地坐在一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好像完全不在意这只是别人的家事，这也招来了威尔茨和索菲娅的冷眼，但他依然笃定。

“娜塔莎，你只管尽其所能的报复吧，我可不会担心被赶出庄园。”许久，索菲娅愤恨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沉默片刻，她安静地看向索菲娅，“我不会赶你走……”

“哼，善心么？我可没打算领你这份情。”

“等等，我还没说完，”制止了她的话，娜塔莎淡淡地说，“你留下来，为庄园工作。”

“什么……”索菲娅压制着急促的呼吸，“怎么，你这是要侮辱我么？”

“埃斯梅尔庄园不会留下一个游手好闲的人，所以，你也要工作。”

“我选择离开……”

“很抱歉，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收留你，我想，我办得到！”

“你……”

“去照看花园吧，我将移植一些玫瑰来，少了那种花怎么能称得上是花园。”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玫瑰……”

“如果不工作，你将不得不挨饿，而且也没有任何工钱，索菲娅，你很清楚。”

无视她的愤恨，娜塔莎将视线转向威尔茨，或许是那个曾经的噩梦，她微蹩眉，为什么他依然英俊的外表现在看起来却是那样的不堪，“而您，庄园以后不会对您敞开欢迎的大门，明白么？男爵。”

威尔茨没有反驳，保持了绅士风度，他将一旁的帽子戴上，再次安抚了一下索菲娅，起身离开，或许从今以后，要为自己重新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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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二十四章

外面传来马车远离的声音，索菲娅更加恼怒地盯着娜塔莎。

“多好的机会，你要报复所有人……”

“我是庄园的主人，有权利决定这里的一切事务而不需要向别人争求意见。”制止了索菲娅未说完的话，娜塔莎的表情依然冷漠，“如果，你一定要认为这就是所谓的报复，那么随你，我没什么可解释的。”

冷哼一声，索菲娅起身走出客厅，大门被她重重关上那一刻，娜塔莎微合双目，叹气。

“小姐，我认为您作得很好，”弗兰克望着那道远离的身影，耸耸肩头，“那么，您还有别的吩咐么？”

“您不会是想要兼任庄园的管家吧，先生。”讪笑，她抬眼看看他。

“哦，我想那并不是我所擅长的，很遗憾。”并没在意她的挖苦，弗兰克脸上无一丝阴霾和尴尬，“只是刚才那种情况，我认为最好不要留您一个人在场。”

“谢谢。”满脸倦容的她微微笑了一下，“不过，或许真的有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请说吧。”

“帮我找到两个人，维翰和他的太太希尔利，听说他们住在城镇的某个地方，我需要他们。”

“伯兰登堡的管家先生？”

“是的，他们忠于拉尔夫，也很照顾我。”

“愿意效劳！”他干脆地答应。

“多谢……”

“您不必谢我，”弗兰克灿烂的笑，“您是要付钱的。”

“当然……”她真有些搞不懂，这个年轻的律师，为什么总是表现的如此轻松自如，那该需要一个怎样的心境，或许他就是为了这个职业而生的。

收拾停当后，弗兰克起身行礼，准备离开。

“等一等，”在他还没迈出步子前，娜塔莎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示意让他重新坐下，“我想……我想知道您的另一个委托人，兰斯洛公爵，您对他了解多少？”这样问显得有些突兀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但或许也只有弗兰克知道一些那个神秘人的底细。

“您是说那位从英格兰来的公爵大人？他是个有趣的人，总是要我去一个指定的地方，然后把要做的事用信件传达给我，当然还附有筹金，”他抿了抿唇，“老实说我也没见过他几次，而且，他总是将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什么长相，很神秘的人。”

“看来，您也不比别人了解得更多一些。”轻叹，她微微蹩眉。

“并不是我失职，小姐，”他解释道，“公爵看起来是个孤僻的人，而我尊重我的委托人。”

“我明白。”揉了揉脑侧，娜塔莎若有所思地回应，“您可以离开了。”

他提起箱子再度鞠躬行礼，“我会尽快找到那位先生和他的太太。”看到她点头后，他随即走出。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她一人，心情和这屋子一样空洞、落寞。壁炉里柴火烧得正旺，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她环起双臂，干涩的眼中不期然的滑落两行泪珠，她要如何独自面对这寂静的空间，孤独的活下去，失去了支撑点，生命只剩下一片苍白。拉尔夫……拉尔夫……心底里不断地呼唤着，曾经认为早已干涸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下，打湿了衣袖。

就这样静默了不知多久，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拖着疲惫的身子站起，走出屋子，门被打开，一阵冷风不失时机的钻进来，一个寒颤，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穿过庭廊，仆人们多多少少听说了他们的新主人是娜塔莎小姐，或许会因着这位主人，埃斯梅尔庄园以后不再是不尽人情的地方吧，路过的人们都恭敬的向她行礼。

眼角余光中闪过一道熟悉的影子，她转身，远处的卡罗琳慌忙闪躲到立柱后。轻轻摇头，要怎样用宽容的心去面对她们，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又怎么会不恨？相信命运会做出公平的决断么？总有一天，她们会为曾做过的错事而付出代价，但至少在那之前，她无法对她们一视同仁，或许这黑暗的社会已经侵蚀了她的信念，要怎样回到从前？轻叹，抛开一切吧，忘掉这些烦恼，她要去看看深爱的人。

娜塔莎的身影渐行渐远时，卡罗琳从立柱后走出，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远离的身影，轻咬红唇，在她漂亮的脸上明显写着恐慌。

“卡罗琳，”身后突兀的嗓音使得她一个惊跳，转头，冷若冰霜的索菲娅站在她面前。

看清了来人，她用手抚着胸口喘息不断。“索……索菲娅小姐。”

冷冷地笑，索菲娅直视着她，“以后我的地位和你相同了，还要称呼我为小姐么？”

“什么？”卡罗琳疑惑地抬头。

“娜塔莎入主庄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剥夺我的所有，她要我去照看花园，所以……现在的我没有丝毫地位可言。”

“这……这怎么可能，到现在我还无法相信，她本该上绞架的，怎么会……”她不置可否地摇头，“小姐，我们是在做梦么？”

“不，这是真实的。”绕过卡罗琳，索菲娅望着站在庄园门口的娜塔莎，扶上立柱的手紧握成拳，“不过，也只是一个虚幻的真实而已……我会取回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转身，看到卡罗琳的紧张，冷冷地问，“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是的，”慌忙应答，卡罗琳不敢直视她的眼眸，“我会一直跟随着小姐的。”

“很好！”她满意地笑，径自离开。

心里莫名的敌视娜塔莎，无法对她产生好感，是什么奇怪的念头在作祟，她……为什么能得到那个人的爱？自己只能默默仰慕着的男人，她凭什么？想到这些，脸上不再有恐慌，卡罗琳轻轻握了握拳，她要追随着索菲娅，这个心思缜密的女人，她一定会再次扳倒娜塔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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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在门口驻立片刻，娜塔莎招呼看门人，“备好马车，我要去伯兰登堡。”

“小……主人，”显然还没适应她的新身份，科尔意识到说错话，慌忙纠正，“伯兰登堡深在那片黑森林中，现在已经无人能够靠近了。”

“不必称呼我为主人，我也会不习惯，”嘴角一抹浅淡的微笑，娜塔莎轻声说，“传说让人们太畏惧那片林子了，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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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二十五章

“不是的小姐。”科尔慌忙解释，“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那片林子连同城堡都发生了异变。”

“什么异变？”她满脸疑惑。

“我们当地人决不会到那里，而一些延误路程的客商或是外来人，他们……不止一次的看到过……”科尔看起来充满了恐惧，好像他自己曾经亲眼目睹过一些可怕的事，他四下张望着，压低了声音，“在那片林中，出没着一些恐怖的怪兽，它们会发出狼一样的吼叫，而且身形高大，行动迅猛……他们称那些怪兽为狼人。”

“而但最可怕的是，一个嗜血的恶灵，他只在夜晚游走于人间，狼人们都听从他的调遣，他们都是受到诅咒的恶魔。”

“恶魔洛基么？黑森林是属于他的，”娜塔莎并未表现出恐惧，她淡淡地说，“真的有人曾经看到过么？那个恶灵，他是什么样的？”

“没人知道他什么样子，因为他会随意的转变，他可以像那些蝙蝠一样自如地穿梭于森林中。”

“科尔，或许那些看到的人只是因为旅途劳累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而产生了幻觉，毕竟没有人看清楚，也没人能说清楚，不是么？”

“小姐，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虽然没人能说清，但……真正能说清的人恐怕，早就不会存在于世间了。”科尔看着她依然固执，担心地摇头，“您还是不要去了。”

“好吧，就算有那些东西，但现在是白天，没必要这么紧张，”她的语气中充满坚定，“我一定要去的，当然，车夫可以在林子外面等。”

“既然这样，就由我来陪小姐一道去吧。”他不再反驳，转身离开。

不多时，科尔驾着马车来到娜塔莎身边，“小姐，请上车吧。”

她感叹科尔的忠厚，或许他说的都是事实，可如今，要她怎样放弃那个愿望，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去看看，她爱的人长眠的地方。走上马车，她更肯定了自己的信念，即使是充满诡异和危险的道路，也一定会穿过它，握着神符，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车速很快，但路途却显得漫长，为什么还没到达？从未感觉到埃斯梅尔庄园与伯兰登原来相隔这么的遥远，她开始有些心绪不宁。许久，她拉开帘子，森林已经近在咫尺，终于……到了么？她听到科尔勒住缰绳号令马儿停止步伐，待车子平稳后跳下。

他恭敬地行礼，打开车厢，“小姐，这就是森林的边缘了。”

一阵刺骨的冷风灌进来，娜塔莎不禁微颤，扶着门框走下车，外面的天气依然晴朗，只是阳光并未带给大地多一些的温暖，北风还在炫耀着它的威力，把那些残留的积雪冻结成冰，越是靠近林子就越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寒冷，她遥望着这片森林，它的确已经成为通往伯兰登城堡唯一的路，先前的大道被一些枯枝藤蔓和长满刺的荆棘覆盖，人们只能绕道而行，或是干脆躲开。

“科尔，你在这里等，如果天黑前我还没回来……”眉心微蹩，她轻声吩咐，“你就回庄园去。”

“小姐，”科尔显然忧心忡忡的来到她面前，“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真的不能这样贸然走进去。”

她不语，低头绕过他，径直走向森林，“我一定要看到伯兰登堡。”身影消失于林中前，她只淡然的说了一句，科尔无奈地摇头叹气。

虽然是寒冬，四季常青的针叶林却繁茂依旧，阳光似乎无法穿透进来，只有弥漫的雾气笼罩着，如果不是地上和树枝上的积雪映出的一些亮光，这里就只有黑暗。

进入林子不久，一所木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有些疑惑，虽然拉尔夫曾带她穿越过黑森林，但那时并未注意到还有一所房子。走近些，她踮起脚尖向里面望了望，屋中只是杂乱无章的摆放着一些木头，或许以前这里是某个贵族搭建起来，以备打猎累的时候歇脚的地方，但现在看来已经废弃很久，不防将它作为一个路标，再看到它时就证明自己回到了起点。

正打算转身离开屋子，蓦地一阵似哭泣般的呜咽声自她背后响起，飘渺地传遍整个林子，一大片积雪从树枝上坠落，几只怪异的大鸟发出刺耳的鸣叫，拍打着翅膀飞入密林中。心猛然揪紧，娜塔莎只感到双腿在微微打颤，站在木屋边，她紧张的四下张望，可是经过了刚才那一番诡异的动静后，周围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到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或许刚才是风吧，她稳了稳心神，深吸气，重新迈开脚步，踏着松软的乱枝残叶向着目标前行。

这样走了很久，脚跟有些疼痛，身体却并未因长时间的走路而暖和起来，反而感到愈加寒冷，她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出一些气取暖。为什么越走越茫然，那天夜晚虽然是坐在马车里在林中行驶，但她明显知道有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但现在自己身处的地方，只有错落的树木，毫无规律的排列着，从中哪有一条完整的路形？难道自己已经迷失在林中了么？扶着一棵树略微休息了片刻，她不甘心的向更深处走去。

远方好像又看到了一所木屋，她欣喜的加快了步伐，走到近前才发现这是座和她初进森林所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屋子，狐疑间，她来到窗边向里面张望，依然是一些杂乱的木头，占据了屋子的大半空间，不可置信，难道自己从不曾离开过这片区域么？走了那么久，只是在原地打转？她跌跌撞撞地跑向树木稀少的方向，不多时，远处那架马车赫然停在路边，科尔焦急的来回踱步，她不置可否地摇头。

“娜塔莎小姐，”看到她时，科尔慌忙向这边走来，“还好，您平安无事。”

她只呆呆愣着，没有回应。

“小姐……您没事吧，”科尔看着她无神的双眸，试探性的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您去了那么久，到达城堡了么？”

“为什么……”许久，她颤抖着双唇开口，“他不想见我么？”

“小姐……”科尔愈加担心起来，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只是在原地绕圈，”一滴泪珠滑落，她无意识的说着，“他不想见我……为什么。”

“小姐，我们回庄园吧。”不再多问，科尔知道这片森林真如传说中的成为了一道禁区，所以应该不会有人能穿过它，他往林中望着一眼，陡然的脊背有些发凉。

“可我一定要见到他……”娜塔莎并没挪步，她依然呆立在原地，任由泪水不断滑落。

“即使您一定要去，那么请改天再来吧，”科尔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执着，只是无奈的看着她，“天色已晚，到了夜晚这林子便不再安全了。”他弯下腰，郑重的低头行礼，语气异常坚定，“现在，请您上车。”

被他的举动一惊，娜塔莎擦拭掉眼泪，无论如何科尔是一片好心，她不再反驳，走向马车。看着她安然的坐上车子，科尔总算长出一口气，随即驾驶着马车调转，远离了森林。

要我如何放弃想要见到你的愿望，哪怕只是在你冰冷的墓碑前放上一朵玫瑰花……是的，我一定要再来，不管这里将有什么样的危险等待着。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林子，娜塔莎将眼泪擦干，这个信念越来越强烈的占据了她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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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二十六章

回到庄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马车踏进大门那一刻，科尔始终悬着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下来。将车门打开，娜塔莎看起来一切都好，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呆板从她眼中消失，换上的神色让他不解，但科尔没有多想，毕竟将主人安然的护送回来，他的任务也算圆满。

下了车正欲向前走时，迎面而来的两人却让娜塔莎收住脚步，“希尔利……维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激动的拉过向她伸出手的希尔利，而那对夫妻同样激动不已。

“小姐，听说您被无罪释放了，还做了埃斯梅尔庄园的主人，这……这都是真的么？”虽然可以称之为明知故问，但希尔利仍然不可置信，已经在监牢里安静等死的娜塔莎如今完好的站在她面前，而且又是以庄园主人的身份，命运，真的喜欢如此捉弄人么？她不禁流下眼泪。

“是的，希尔利，”娜塔莎将她眼角的泪花拭去，唇边久违的显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我被保释了，现在这个庄园归我所有。”

“太好了小姐。”维翰虽不善表达，但他从心底里由衷的充满着感激，“上天怎么会降罪于一个无辜的人？您是清白的，所以神不会允许您背负不应有的罪名死去。”

“谢谢，”她点头，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再相见时不应该难过，“维翰，请你帮助我，来做庄园的管家吧。”

“非常愿意效劳，小姐，”他低头行礼，“是我的荣幸。”

她满意的笑，再次将目光转向希尔利。

“我就为小姐准备更多可口的馅饼吧，”她抹了一把眼泪，“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希尔利做的什么我都喜欢。”看着她破渧为笑，娜塔莎轻舒气。

“重逢的场面往往就是如此感人。”一道好听的嗓音传来，“局外人只有羡慕的份了。”

“谢谢您，弗兰克。”看着走近的人，娜塔莎礼貌的低头行礼。

“还好，这二位并不是住在太难找的地方。”还礼，他调侃般地笑。

“劳烦您了，先生。”维翰同样向他低头致谢。

“客气。”他耸耸肩，“那么我就不多留了，有什么我能效劳的，您只管找我。”他将帽子戴上，向着娜塔莎微微点头，径自离开。

“真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希尔利感叹道，蓦地想起为自己所疼爱的那个人，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鲜活……心头不免涌上更多伤感，她吸吸鼻，擦掉再次滑落的泪水。

“今晚，我要你们和我一道进餐！”没有在原地多留，娜塔莎示意他们跟随着她走进客厅。

“小姐，这似乎有些不妥……”希尔利有些讶异，虽然娜塔莎从不会摆架子，但主仆还是要有所分别的，她没敢往椅子上坐，看着她的老伴也静立在一旁。

“不要有什么顾虑，好吧，就算今晚只是为了欢迎你们！”她拉着希尔利坐下，“维翰也请坐！”

两人还是有些局促，虽然坐下了，但却越发紧张起来。外面一些仆人端着餐点走进来，而为首的正是卡罗琳，她看到他们时差点没稳住手中的托盘，而希尔利也惊讶地注视着她，庄园的主人既然换成了娜塔莎，她怎么会……继续留在这里？

“卡罗琳，你愣在那里干什么，把盘子摆好。”主座上的娜塔莎淡然开口，卡罗琳慌忙来到桌边将餐点摆好。

“以后，希尔利会接管厨房的工作。”正欲转身，她听到娜塔莎轻声说。

“那么，你打算要赶走我么？”站定，卡罗琳满脸不屑地看着她的新主人，呵呵，她从什么时候起能称得上是自己的主人了？

“我说过不会赶走任何人，所以，你留在那里听从希尔利的吩咐，”无视她的不屑，娜塔莎端起一杯葡萄酒，放在鼻下轻嗅，“还有，主人说的话，最好不要反驳……明白么？”

“是。”许久，她从牙逢里挤出一句，用力咬了咬唇，“如果没别的吩咐，我可以退下了么？”

“叫索菲娅来！”她抬眼看了看，随即又将视线转移到桌面上。

曲膝行礼，卡罗琳快步走出客厅，强烈的愤恨充斥着她的头脑，一手捂着胸口，她靠在门外的立柱边喘息着，那个女人，为什么不赶她走，好心么？错！只为了这样使唤她，污辱她，同样的，索菲娅和自己的境遇一样，总有一天，这个局面会被打破，她不要受到这样的耻辱，曾经被自己鄙视的人，永远也不能反客为主，平息一下恼怒的情绪，她向厨房走去，花园的工作不多，索菲娅应该在那里。

“小姐，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留卡罗琳在这里，”希尔利皱眉，“要知道她从来都不愿多做一些工作，以前在厨房时只要不给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而且，不可否认的我很讨厌她。”

“没关系的希尔利，她以后要听从你的吩咐，”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她微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可以随意处置。”

客厅外传来一串脚步声，随后索菲娅出现在他们面前，她已经听卡罗琳说了刚才的事，虽然愤愤不平，此时也没说什么，或许多说无益，只是不知道娜塔莎叫她来到底有什么事，“今天花园里的活干完了，你还有什么事？”她轻篾地说着，眼光并未停留在餐桌边。

“来尝尝这些晚餐吧！”娜塔莎不在意她的态度，淡然地说。

转头，索菲娅不解地看着她，难道要自己一起共尽晚餐么？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狐疑地来到桌边，等待着仆人为她拉开一把椅子，周围却没什么动静，她更加疑惑。

“每种餐品都要尝一些，还有这酒，”她将酒倒进空杯子中一些推到索菲娅面前，“以后每餐都要这样，我不介意再多付你些钱。”

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索菲娅不置可否地盯着她，“娜塔莎，我想……你才是最狠毒的，怎么？怕了么？怕有人做手脚？”

“是的，我怕。”并没否认，娜塔莎的语气依然无温。

“所以呢……你要我来尝这些食物，呵呵，把我当作你的试毒者么？”嘴角挂着嘲讽的笑，索菲娅摇头。

“自那件事以后，我认为还是小心些比较好，你说呢？”蓦地一道从未有过的寒光自娜塔莎晶亮的眸中滑过，她的笑中透着逼人的冷艳。“而且我说了，会多付你一些钱，除非你不想要。”

“以生命交换的钱，我宁愿不要。”咬着颤抖的唇，索菲娅愤恨地说。

“这么说，你也认为生命是最可贵的么？”微挑眉，娜塔莎嘴角勾起一道讽刺的笑容，“难以置信。”

“你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她的话中隐蔽着什么，索菲娅的眼中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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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二十七章

“对，你说得没错，生命对于个人来说的确是最宝贵的，但……在乎不在乎别人的生命就另当别论了，”她低头不再看着索菲娅。

“我想说……要你留下的确是需要重用的，而只是照顾花园的钱，绝对不够你平时的开销，愿意过清贫的日子，还是依然保持以前的体面？”她冷冷地说，“做这个工作，我可以保证你的生活比其他仆人好很多。”

“卑鄙，无耻……”索菲娅大声喝斥，“你就是要借此报复，不要否认。”

“不要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我，索菲娅，”并没因她的话而动怒，娜塔莎依然笃定，“因为那实在与我太不相衬了！”

“我早说过你的心是丑陋不堪的娜塔莎，总有一天你会露出真面目，而今天，你让所有人认清了……”

“为索菲娅小姐准备好！”打断了她的话，娜塔莎平静的吩咐。一个仆人走上前来小心的将每个盘中的食物挑出一些放置在几个空盘中，一套额外的餐具摆在旁边，他低头退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些餐点还是很诱人的不是么？”什么时候起，她那总是写着快乐和柔顺的眸中覆上了一层冰霜，毫无感情的仿佛能够冻结一切事物？

索菲娅狠狠的瞪了她许久，看着那双眸子越发深邃，不可捉摸，忽然有些后怕……笑话，她怎么会怕她？拈起餐具，她将每个盘中的食物依次放进嘴里尝试，在喝下最后一小口红酒时，她将杯子重重地放在餐桌上，连同叉子一起甩到盘子里，“满意么？”颤抖着唇角挂上嘲讽的笑，她微喘着。

娜塔莎不语，只一招手，刚才那个仆人来到桌边将那些空盘子放在托盘里，随即走出餐厅，“退下吧……”端起酒杯，她轻声说。

冷哼一声，索菲娅扬起头，摆着高傲的姿态走出，紧握的手骨节泛白，甚至发出轻脆的响，这样的污辱，她曾发誓再也不会受到任何耻辱，那些过往的记忆盘旋在脑中，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餐厅，她的眼中充斥着凌厉的寒光。

索菲娅离开后，餐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维翰和希尔利都低着头，或许他们谁都不能相信一向温和的娜塔莎竟然也会如此冷漠，或是……冷酷。许久，微微蹩眉，希尔利吞吞吐吐地开口，“小姐……我……我们都知道那些人很可恶，那么现在……您是要……”

不等她说完，对面的维翰轻咳几声，冲着她使了一下眼色，希尔利感知到或许有些事不该多问，她立刻止住了话头。

“你想说，我是不是要对她们实施报复？”并不在意，娜塔莎接过她的话头，“或是说，刚才我对索菲娅很过分……”

“小姐，希尔利并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维翰低头，生怕她会生气般，因为刚才的她，真的有些陌生。

“我并没有要怪希尔利，”轻叹，刚才的寒冷自她眼中消失，湛蓝的眸中空洞无光，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有的只是哀伤。

“他们的确要为自己作错的事而受到惩罚，但我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命运，我不是专断的独裁者，更不是神明！”沉默片刻，她看了看依然低着头显得有些无措的两人，轻笑，“不要这样拘束，我需要你们的协助，否则，我想我根本无力支撑……”

看着她有些苍白削瘦的脸庞，希尔利好像明白了，忽然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为什么，那个纯洁善良的小姐，如今要背负着这样的重担，戴上伪心的面具活着，她要如何独立支撑，哽咽着，泪水无法控制地落下。

“希尔利，”娜塔莎知道她会理解自己，起身，将丝质的手帕递给她，“不要哭，你们能留在我身边，真是感谢主神，现在，让我们好好享用这顿晚餐，好么？”安慰着拍拍她的肩膀，一抹宽慰的笑容展现在她脸上。

******

晚餐后，娜塔莎和他们聊了很久，直到将近夜深了才吩咐仆人带他们回了早已准备好的房间，有多久了，自己从未这样心情舒畅过？她微笑，起身上楼。

“小姐，”一个匆忙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科尔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头行礼，“有一个人，他要见您……”

疑惑，已经介于深夜，这个时候会有来访者么？谁会这样唐突？“是谁？”她走下楼梯。

“我本想拦下他，”科尔显然有些紧张，“这个时候来访实在有些冒失，可他说，您会想见他的，一个自称是兰斯洛公爵的男人。”

只一怔，她径自拉开客厅的大门，寒风趁机钻进屋子，但她毫无察觉，向远处望去，一个黑影驻立在门口，在夜色的笼罩下蓦地多出一分鬼魅的色彩，“请他进来！”她轻轻吩咐后，科尔点头快速向大门走去。

她看到他得到允许后向这边走来，心莫名的微颤，自她从监牢中被保释后一直没有见过他，而据说救出自己的是他。这个神秘的公爵，为什么有种想要见到他的欲望？或许这个积压在心里的结直到见到他时才完全释放出来，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平息着不稳的呼吸，她看着他来到自己面前，依然一身黑衣，黑色的礼帽遮挡住半张面庞，而那苍白的脸在冬天的夜色下显得冰冷，他欠身行礼，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飘散而出。让娜塔莎无从反应，为什么……是这种熟悉的香，她忘记了还礼，只呆呆地站在门口，注视着他。

“你不打算请我进去么？”许久，他开口，低沉而魅惑。

“请进！”她转身走进屋子，背对着他时轻轻抚了一把心跳加快的胸口。

仆人们早已被她打发下去，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她把壁炉边的热茶端过来为他沏上，两人相对而坐。

“在庄园做主人，还习惯么？”将礼帽摘下，他淡淡地问。

而她的思想全然不在他的提问上，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直到他微抬头，用那双黑亮中带着暗紫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时，才别过头，气息不平地微喘着，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无法忘怀的情愫。这个男人，他像极了自己爱着的那个人。

“是你……救我出来的，对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是根本没听到，沉默片刻后，她兀自问他。

他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她，那样一个熟悉而俊美的脸庞让她无法直视。

“莫名其妙的成了这个庄园的主人，也是你安排的？”见他不语，她多少有些尴尬。

“这不重要，”许久，他端起面前那杯热茶，轻轻搅拌几下，“以后，你只要尽职尽责的做好庄园的主人就好。”

“你会查出，那件事的真相么？”她不解，他这样说，只是让自己安逸地活着么？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已经表明了有些事不要让她插手的意思。

“好好对待她们，还有，没必要那么排斥男爵。”他已经放下杯子，将帽子戴上，起身准备离开。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在他未走远时，娜塔莎的话让他停步，“可是之前，你不是一直在英格兰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无所谓，”他没有转头，“而有些事，不该问的最好不要问。”

“你有想过去看看老友么？”她站起身，盯着那个背影，“至少去他墓碑前送上祷词，让他能够得到安息……”

他不语，径自离开。

摊软地坐回椅子上，娜塔莎无法克制的哭泣，她无法否认自己无时不刻的想见到他，兰斯洛，抑或是拉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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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二十八章

老伯爵去世三个月后，埃斯梅尔庄园准备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之所以称之为盛大，是因为从庄园里发出的邀请函几乎传遍了斯托克每个贵族的手中，而庄园的新主人将正式出席并宣布自己的身份，这也是每个有钱有势的大庄园更替主人时即定的程序，好让那些人们认清他们以后要恭维的对象，对此，娜塔莎抱以反感的态度，但兰斯洛说，这是必要的。

而对于索菲娅来说这无疑是一次了解真相的契机，接连不断的起诉娜塔莎，不是不了了之就是得到不予授理的答复，她越来越怀疑，一定有一个大人物在背后支撑着自己的堂妹，到底是谁，有着这样庞大的势力？难道……与那个偶尔在深夜来访的神秘人有关？虽然她并没亲眼见过那人，但卡罗琳的的确确看到过一两次，每次都是介于深夜，烛光摇曳的客厅里，只有他和娜塔莎，他们是什么关系？情人么？娜塔莎能从监牢中被无罪释放，又得到了这样的意外之财，她一定是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不是给狱警或是法官，而是给了一个更有实力的人，索菲娅一直这样认为，这次宴会上，或许可以见识一下那个男人。

当晚，各地的高官显贵们乘着马车蜂拥而至，娜塔莎跓立在落地窗边静静地观望着，这一幕，与自己第一次到伯兰登堡那夜是何等的相似，只不过荒废的城堡早已被人们淡忘，现在，他们都要讨好埃斯梅尔这样实力仅次于塞德里斯的家族，即使这里的新主人只是一位柔弱的小姐。而人们清楚的知道，老伯爵留下的财产绝对值得他们前来恭维一下这位小姐。唇角不期然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们来到庄园，自己却并未离开那扇窗，月光将她的身影折射在地板上拉的修长。

“不打算到大厅去么？”身后幽然地传来一道深沉的嗓音。

娜塔莎一惊，回头，那道修长的黑影出现在门边，悄无声息的。“什么时候到的？兰斯洛公爵。”讪笑，她朝这个来访者走近些。

“刚到。”他简短回答。

“你总是喜欢这样悄然出现么？”离得更近了，甜蜜的花香扰乱着她的思维，见他不语，她不知怎么的一股冲动，猛然揪住他华贵的衣领，直愣愣地望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在暗中，那两抹暗紫闪耀出媚人的光亮，却又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回答我，为什么不说话，篾视我么？”

他依然平静地看着她，沉默。许久，感觉到她的双手在颤抖，胸口起伏不定，在她晶亮的眸中写着某种期许，而他……只能回应她以冷漠。

“算了。”放开手，她低头，透露着失落。“我们出席吧，用不用我正式将你引荐给那些人？”

“不用。”他将衣领整理好，看着她嘴角滑过一丝自嘲的笑，转身走出房间，那道纤柔的背影……有什么刺痛了他，奇怪，自己还会有感觉么？微蹩眉，第一次，有些彷徨。

大厅里热闹的氛围与卧室中的安静形成鲜明反差，人们有说有笑的交淡着，又一个互相套关系的好机会。这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娜塔莎的眼中闪现出一丝鄙夷，全被兰斯洛看到，拥有着宝石般湛蓝双眸的她，那种纯静难道已经受到世俗的污染？这样的神色怎么会展现在她眼中？轻叹，他低头。

看到她出现，乐师们会意地停止了演奏，人们也将目光聚集过来。笃定得站在楼梯中央，她的表情冷漠无温。虽然到斯托克已经很久，但没有几个人真正的了解她。他们注视着她，埃斯梅尔庄园的新主人，大厅一片安静，这样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女人，为什么在她美丽的脸庞上只有冷若冰霜的寒意？难道这个家族的女人都是如此？有些人甚至局促起来。

“感谢大家来参加晚宴。”和她的表情一样，甜美的声调中夹杂着冰冷，娜塔莎环视着所有的人，“有幸从伯父那里继承了这份家业，我是娜塔莎·埃斯梅尔，希望大家能够渡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尽兴而归。”话音落，底下掌声热烈。

“另外，我要向大家引荐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朝身后望了望，见他一愣，唇角微扬，娜塔莎调侃般的轻笑。

“小姐，就是那个人。”卡罗琳手举托盘挤过人群来到索菲娅身边。索菲娅被允许能够体面的参加宴会，毕竟不能让自己的堂姐以佣人的身份出现，这一点，娜塔莎是有所认知的。

“深夜的来访者。”压低了声音，卡罗琳提醒道。

“你确定？”轻啜一口葡萄酒，索菲娅反问她。

“是的，他总是一身黑衣，帽沿压得只露出半张脸的男人，不会错，就是他。”

索菲娅伸出一指作了噤声的手势，她的目光紧盯着楼梯上那个缓步走下的男人，修长的身影和一种莫名的气息让她有些紧张，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会带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来自英格兰的公爵大人。”娜塔莎斜目看着他，继续介绍着，“兰斯洛，他是埃斯梅尔庄园的贵客。”

他礼节性的点头致意，摘下帽子，在场的人群一片哗然。

他是一个周身充满着阴柔之气的男人，冷俊的面容有着怎样的诱惑力，仿佛他就是一个将人们引入不归之途的魔魅，虽然明知是不归路，但依然会甘愿跟随他的脚步，沉沦于他那双摄人心魄，闪烁出暗紫的眸中。而更重要的是，他像极了一个曾经声名远播的人，那个如今却逐渐被人们淡望的男人。

索菲娅的手在打颤，她不得不把酒杯放在卡罗琳的托盘中，而身旁的卡罗琳并不比她镇定多少，紧握着盘子，酒已经从杯中溅出，洒在盘里。

“小……小姐……他……”双唇抖得厉害，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俊美到极致的男人。

“拉尔夫……”一阵眩晕，索菲娅慌忙闪到立柱后，手抚着胸口喘息不定，“他是拉尔夫……”

“小姐，我想您弄错了。”卡罗琳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到她们，绕到柱子后面，“的确很像，但他不是主人。”

经由她的提醒，索菲娅略微稳了稳心神，那个人已经死了，就在她面前，亲眼看到他的遗体葬在城堡里，他不可能再次回归。抬头，她看了看台阶上的人，他拥有着黑亮的发和一双狭长诱惑的黑眸，这些都与拉尔夫有着极大的反差，但为什么，他们又是那样的相似？这世间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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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二十九章

略显僵持的现场被一道轻柔的乐曲声打破，兰斯洛向身边的人伸出手，微微欠身，“娜塔莎小姐，是否有幸请你跳这支舞？”蛊惑人心的声调让她没有任何迟疑的便将手交给他，两人一起步入大厅中央，而人们识趣的闪在周围，目睹着这样一对漂亮的人儿将要共同起舞。

“你到底是谁？”在两人贴近的霎那，娜塔莎轻声问道，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或许这只是自己早就想要问出口的。

“还用再做一次自我介绍么？”从背后轻揽她纤细的腰身，他在她耳边低语，不只是声音，连那气息都显得冰冷，“我叫兰斯洛。”他放开她。

旋转、停步，舞姿轻盈，多么般配的两人，在场的众人一片安静，他们都在欣赏着这样一副美丽的画面，而同时也有不少嫉妒的目光。索菲娅发现自己无法稳住呼吸，那个人，即使外貌上有一些差异，但她还是莫名的不安，夹在人群中，她慢慢后退，直到挤出客厅的大门，月光皎洁，她大口地吸着新鲜的空气，内心却依然紊乱。

一曲结束，人们发出整齐而热烈的掌声，兰斯洛牵着娜塔莎的手离开舞池，至音乐再起时，又有一些人们开始起舞。

“你一定深藏着什么秘密。”在一个立柱前站定，她直视着他迷人的眼眸，心跳加速，却并不想移开目光。

“娜塔莎，”唇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他笑“不要试图去洞悉别人心里的秘密。”

她好像第一次看到他的笑，邪魅而诱惑，而这略带调侃般的笑容，依然会出现在记忆的深处，萦绕在夜晚的梦中，看着他低头行礼，转身离去，她伸手扶了一把立柱，眼前却模糊了他的身影。

“娜塔莎小姐，”旁边有人在叫她，回头，一个年轻的男人，无非也是大家族的贵公子，他礼貌的向她伸手，“可否请小姐跳一支舞？”

怔，她不知所谓地看了看他，耳边回响的却是人们议论兰斯洛的话题，几乎没有哪个女士不为他而着迷的。脑中一片混乱，她张了张口，略带沙哑的音调说了些什么连她自己都毫不自知，或许是向那位贵族表示抱歉，之后便匆匆走上楼梯，直奔自己的卧室。

门被反锁那一刻，外面吵闹的声音同时被隔绝。一道柔亮的光束自窗外透进黑暗的屋子，显得更加冷清、寂静。她慢慢挪步到床边，颓然地躺下，拉起被子将自己裏紧，通常在最寂寞时她会这样做，喧闹的人群平息不了内心中的那层孤寂。

为什么每次看到兰斯洛时，这种莫名的空虚感就更加重一些？他们之间一定有着牵绊对方的东西，她不相信他只是个陌生人，但是他又是毫无破绽可言，这让她不得不胡思乱想，然而也只会带给自己更多的疑惑，强迫着让自己安定下来，她闭上眼睛。

大厅的宴会继续进行着，有些人在品尝美食，淡笑风生，而有些人则随着不断转变的音乐跳着各种交际舞蹈。卡罗琳在托盘中摆上新的饮品，重新穿梭于客人中间，她喜欢这样的场合，或许会有哪个贵族对她倾心，以自己的美貌来说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作别人的情妇也比留在这里强百倍。她慢慢走着，不时会向周围的男人们抛去暧昧的眼神，听着他们因看到她而说出的一些猥琐的言谈，轻篾地笑，不管怎样，她的确能够吸引他们的目光，或许这就是好的开始。

正在乱想，不期然间她与迎面走来的一人相撞，杯中的酒尽数溅在那人身上，她惊慌地抬头，瞪时愣在那里，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那位吸引众多女人眼光的兰斯洛公爵。乱了分寸般，她从胸衣里扯出一条丝帕忙不迭的上前试图擦掉洒在公爵衣服上的酒汁，却被他整个握住自己的手轻轻推开。他的手心有些凉，那种触感让她颤栗，又莫名的心潮澎湃，脸上一阵发烫，她低头，“实在抱歉，公爵大人，对不起。”

“我不怪你。”他轻声说，充满诱惑的嗓音让她陡然的加快了心跳，“今晚人很多，这也是在所难免，你不必自责。”

他的声调在扰乱着她的心智，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卡罗琳感到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能否有幸知道，这位小姐的名字？”突兀的问题让她有些讶异，抬头，他正看着她，狭长的黑眸中暗暗透出的紫光让她有些魂不守舍，一个俊美非凡的男人，他微笑着，蛊惑着她，脸颊一片绯红，她慌忙低头。

“卡……卡罗琳。”有些紧张，她的语调不再平稳。

“卡罗琳么？很美的名字。”他轻笑，带着专属于他的魅力，“和你的人一样美丽。”

再次惊异地抬头，他微微欠身行礼，径自离开，让她一时无从反应，呆呆地愣了片刻，再回头时，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她不敢奢望的男人，称赞她的美丽么？一手抚着滚烫的脸，她痴痴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

晚宴持续了多久对于娜塔莎来说一切都是未知，也不是她所关心的事。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庸懒地洒满卧室，召示着暖春早已把严冬驱走，最近一直是晴天。

梳洗过后，她下楼。早餐还没有备好，她看到维翰跓立在客厅，眉头微锁，好像有什么心事。

“维翰，你……是在等我么？”她走到软椅边，示意他也坐下。

“是的小姐，”他点头行礼却并未落座，“昨晚您睡得还好么？”

“很好，谢谢你，维翰，晚宴全靠你来打理了，”她有些歉意地笑，“那些人……都还满意么？”

“虽然您的提前离场让不少人感到遗憾，但总体来说，他们都很满意。”他恭敬地回答。

娜塔莎注意到，他表情中透出的疑虑，她轻叹，“维翰，你不会只是，向我交待这个吧。”

“其实，是有一个疑问……”被娜塔莎问到时，他开口，但还是显得有些犹豫，“关于那位从英格兰来的公爵大人，您和他……很熟么？”

“不，之前我也是在监牢里第一次见到他，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却将我保释出狱……”

“是他救您出来的？”维翰有些惊讶，“那么他一定有着很高的地位和权利，一个外国人，即便再有钱，也不可能到别的国家释放囚犯的，他果然是那个高贵家族的后裔么？”

“我想是的，弗兰克曾告诉我，这个在英格兰集荣耀与权势于一身的兰斯洛家族。”她微微蹩眉，或许维翰对此产生了什么疑虑，“他说，他是拉尔夫的朋友。”

果然，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看到他一愣，又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于是试探性的开口问道：“维翰……你对此有什么想法？我从没听拉尔夫提起过他的这位朋友，你呢？”

“主人和英格兰的贵族阶层的确有来往，可我从不知道，是和这样一个声名显赫的家族……”他像是回想往事般轻叹，“而且……为什么他和主人那样的相似？”

“你也这样认为么？”娜塔莎目光轻闪，但仍然没说出自己的想法，“可他们又有很大的不同，兰斯洛是黑发，只这一点就和拉尔夫大相径庭，更不要提那双黑色的眼睛……”

“这些细节的确不同，只是……”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那种气质……都像极了主人，他很小的时候我已经在城堡工作了，应该说对他也有足够的了解……只是这次，我真的感到困惑。”

连维翰都认为他们很相像，莫非……一个奇怪的想法涌上，她的手微抖，但那又怎么可能？

门开，卡罗琳连同几个侍从手里端着盘子缓步走进餐厅，打断了她的思绪，同时，维翰也跟随着他们一起步入，在他脑中盘旋的，只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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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三十章

在餐桌前坐定，娜塔莎看到索菲娅的脸色比起以往更加难看，或许她并没有睡得太安稳，以至于眼睛周围泛起黑色的眼带，使她显得有些疲惫。尝试完所有的餐点，她照例将盘子摔在桌上转身离开。

“索菲娅，等等！”在未踏出门前，娜塔莎叫住她，“再过一会儿，会有人送一些玫瑰花种来，花园的活儿实在太轻松了点。”

身子一滞，索菲娅不语，虽然背对着自己，但娜塔莎还是感觉到自她身上爆发的怒火，呆立片刻，她冷哼一声，走出餐厅。

出乎意料的，在她走后卡罗琳并没像以往一样跟随着她一起离开。她静静地站在一边与其他侍从们一起。娜塔莎扫了她几眼，发现在她脸上写着的是喜悦或是沉醉，抿了抿唇，她没再多看，这两个平时几乎一个表情的女人，为什么今天却呈现出如此的差异，人的心理真是微妙。

早餐过后，庄园外来了一些工人，他们把一整车的花枝搬运到花园中，忙碌了一个上午才把它们种植完，娜塔莎静静地看着，这些嫩嫩的枝芽，还有一些小花饱，不久，它们将绽放出绝世的芳华。眼前浮现出伯兰登堡那整整一满园的玫瑰花，即使在严冬，却依然争奇斗研地开放着，而现在，无人照看的花儿，恐怕早已凋零，伴随着那样一个远去的美好时光。她轻叹，隐去眼中的湿润。在她身边，索菲娅冷眼看着，唇角挂着鄙夷的笑。

“索菲娅，请好好照看这些花。”娜塔莎淡然开口，转返离开。

“既然那么喜欢玫瑰，为什么自己不来照看它们？我恐怕没有那个信心让它们活下来。”索菲娅冷笑，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嗤之以鼻地说。

“花园的工作是你的，你应该明白。”没有回头，娜塔莎只轻声说了一句便径自走进屋子，在她背后索菲娅会是什么表情，她不愿多想。

但是今天，索菲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向她抗议，一天之内都很平静，或许她正在慢慢接受自己的身份和工作，或许她又有什么别的打算……

入夜，娜塔莎深锁眉头靠在软椅上，她经常在打发了所有仆人后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坐着，也只有在这安静的夜，她才能甩掉好像永久不散的疲累，放松一下身心，否则就难以安睡。而自从兰斯洛第一次在夜晚访问时开始，这更成了她的一个习惯，仿佛有意无意的在等着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他能够出现。

叩门声响，她睁开眼睛，那道修长的身影在玻璃门后出现，她莫名的心颤，兰斯洛缓步走进，这是娜塔莎给他的特许，摘下礼帽，他在她对面坐下。

“昨晚的舞会很好，只是，为何要提前离场？”低沉的嗓音中读不出任何感情，冷漠无温，他没有抬头。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愿，你知道的。”如以往一样，她直视着他无法挪移自己的目光，“而且，你已经成了这里人所共知的人物了，瞧瞧那些贵族小姐们的眼神吧，你的确吸引了她们。”

“这些不是我在乎的。”他抬眼，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看着她，直到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也是女人，终究无法抵御这样魅惑人心的眼神，见到她把脸别到一边，他收回目光，“我说过，你要好好的做这个庄园的主人，而这第一步，让所有的贵族承认你，是必须要做的。”

沉默，她没有接话，他在替她归化人生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个神秘的男人，他总是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一个对于她来说充满了迷样的男人，为什么要来安排她的人生？

“你移植在花园的是玫瑰么？”许久，他开口问道。

“是的，你的眼神很好。”她笑。

“喜欢……那些花么？”微蹩眉，冷漠的脸上多出一丝疑虑，或许他并没有想过要问这个。

“是的，”她的眼神忽然有些迷蒙，“我爱的人，他曾经把整个花园都以玫瑰来装点，我知道那全是为了我，如果换了是你，你会这样做么？”

暗紫的流光在他眼中轻闪，仿佛随着她的讲述勾起了一些什么，沉封在心底的记忆。他轻叹，“已死的人，不必这样牵挂，这样只会让他不得安息。”

“你又怎么会知道？你爱过么？”她拔高了声调，“他是死了，可我居然没有机会看到他的坟墓，你叫我怎样释怀？我不能忘记他，如果不见到他，也绝不会把记忆埋在心底。”

“那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痛楚……”

“你不会明白的。”

“如果……你能看到他的墓碑，就能放下记忆，重新面对未来么？”

“或许吧……”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泪花，目光空洞无神。

他叹息，起身离开。

“等一等，”娜塔莎叫住他，“我查到了，今天尼尔森医生来过，拉尔夫酒中的毒是从一种植物中提炼的。”

他收住脚步，微侧头。

“流行于遥远的东方国度，他们称它为曼佗罗。”

“这么说，只有去过那里的人，或是和那些东方客商有所接触的人才能弄到。”

“我想是的。”

他没再说什么，戴上帽子推门而出。

身影将要隐没于夜色前，他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目光轻闪，他来到她身边，“卡罗琳小姐！”欠身行礼，唇角勾起一道邪美的弧度。

卡罗琳呆呆地看着他，在月色下，那双闪现出暗紫的眸子更具诱惑，她一时不知所措地愣着，直到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身心都在微颤，他总是能如此轻易的扰乱一个人的心智么？如梦初醒般，脸颊在瞬间滚烫。

“冒昧地问一句，是在等我么？”他的话音变得有些虚无，深沉魅惑。

“是……”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又感到一时错乱，怎么会这样？她慌忙低头。

“认识你很荣幸，”他轻笑，“你的美丽总是能轻易的吸引到，所有的男人。”

心在狂跳不止，她羞怯得笑，虽然是极不自然的，但她只能这样回应。

“再过几天，我就要回英格兰了。”没有放开她的手，他轻轻捏着她纤细的指尖，“想和我谈谈么？”

“谈……”她错愕地抬头，他的话中蕴含着什么，如果自己没猜错，这位公爵对自己的确有好感，他那样说莫非……

“明晚，在庄园右边那处矮墙外，我会在那里等你，好么？”

“可是，庄园里所有的猎犬都养在那里，为了防止外人的进入……”

“嘘……”将一指轻压在她的红唇上，他笑得妖娆，“明晚，所有的猎犬都会好好的睡一觉，它们不会打断这个约会……我和你的约会！”

清香自他指尖飘出在她鼻翼下，她陶醉般地呶了呶嘴，他却很快收回了手，“一定要记得！”低头行礼，他从她身边走过。

驻立在原地许久，卡罗琳才慢慢回过神，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她笑着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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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三十一章

翌日，卡罗琳一整天的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意无意的，脸上会透出痴迷的神色，即便是希尔利再大声的指责，她也全然不会介意，“你脑袋是不是坏掉了！”希尔利不住地摇头叹息。

对此，娜塔莎也并非没有留意到，最近几天她好像一直都很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像是被人勾走了魂魄般，精明的她变得痴痴愣愣。

傍晚时分索菲娅走近卡罗琳的房间，看到她正对着梳妆镜摆弄着头发，微蹩眉，她走到镜子旁，也因此让卡罗琳一惊，她回头。

“你在做什么卡罗琳？”她的目光中充满疑惑，还有那么一点厌烦。

“没……没什么，小姐。”她吱吱唔唔地回答。

“不要试图隐瞒我一些事情。”她蹩紧了眉心，卡罗琳知道的事太多，她不能对自己有任何背叛。

“当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只是……”她的脸上泛起一片潮红，“这只是我的私事！”

“卡罗琳，你知道的，我们之间没什么私事。”她的声调更加严厉起来。

“小姐，今晚我要去赴一个约会。”沉默片刻，她还是说出了口，“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您关注的事情。”

“约会？”本想问是什么人会约一个庄园的仆女出去，但转念一想，或许只是哪家的纨绔公子，轻篾地笑，她站起身，“那么，祝你约会顺利！”

晚餐后，娜塔莎照例把所有的仆人都打发出去，虽然她对精心装扮的卡罗琳满怀疑虑，但也没有过问什么，毕竟她不想干涉别人的自由。

一个人默默坐在软椅上，是期待着那个人的到来么？轻叹，她合上双眼。

过了许久，庄园外除了偶尔能听到的狗嘷外，已经完全安静下来，这个时候……但她没有听到叩门声，不由的睁开眼，夜色中只有一道冷冽的月光，她起身踱步到门边，今晚的月亮，好像特别明亮，特别大。

她怎会知道，一个妖艳的身影此时正悄悄潜入夜色里，借着月光向庄园右边轻步走去。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庄园的猎犬真的都好像睡熟了般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卡罗琳暗自庆幸了一番，撩起长裙，她借助脚下几块石头的高度爬到了墙头，外面果然有一辆黑色的马车，仿佛早就在那里等候着她，而从车子中走出的人让她不禁激动起来，兰斯洛公爵优雅得来到墙边向她伸出手，轻笑，她猛然跳下，整个人被他稳稳地接住。一股奇异的芳香自他身上飘散而出，她迷恋般地靠在他的怀里，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卡罗琳……我们可以走了么？”他轻声问。

魅惑的嗓音盘旋在她耳边，而同时她感到微凉却让人无法自拔的气息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侧，胸口起伏不定，她抬眼看了看那双在夜色下分外妖娆的眸，如果不是他在问，恐怕此时的她早已沉沦，她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只轻轻哼了一声，与其说是表示同意，不如说是一声迷醉的轻吟。

车子前的那两匹黑马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般步伐轻快地驶向兰斯洛公爵指定的约会地点，而卡罗琳只关注着在她身边坐着的人，并没在意浓重的雾气悄然地弥漫下来遮住了一丝月光，而公爵眼中那两道暗紫的光束透出一抹晶亮，蛊惑人心，却又异常妖邪，但只是一瞬间，这道光线便消失殆尽，他看着卡罗琳，薄唇微翘，修长的指将一缕黑亮的发丝挑过眉梢，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迷惑着她的心。

不知不觉得马车已经停止前行，兰斯洛打开车门，彬彬有礼地伸手将卡罗琳引领到一处木屋前，这是一座介于黑森林边缘地带的屋子，卡罗琳忽然紧张起来，她环顾四周，针叶林把月光掩盖，这里已经有些暗，远处是更深不可测的幽黑，这就是传说中有恶灵出没的森林，她不由的有些害怕，难道这人迹罕至的黑森林竟成了他们约会的地点？完全和自己的构想不同，站在门边时，她感到腿有些瑟瑟发抖。

“怎么？不要进来么？”在屋里点上蜡烛，兰斯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隐隐的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她打了一个冷颤，慌忙跟随着他一起走进木屋。不知为什么，即使只到了这林子的边缘，却能感到阵阵寒意，可是现在节气明明是逐渐转热的，这里果然是很诡异的么？

屋里的装饰和摆设很简单，一个老式的壁炉，一张桌几把椅，还有一张看似舒适的床。虽然空间不大，倒也有几分温馨的感觉，她放松一下心情，坐在椅上。

兰斯洛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瓶红酒，他将瓶盖打开注入到两个高脚杯中，三分之一的量，不多不少，一个贵族该有的品味，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优雅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请！”他轻笑，将杯子托起来。

卡罗琳慌忙举杯，本想礼节性的轻呷一口，但那酒的味道却异常的醇香宜人，她不自觉得将其饮尽，脸颊泛上一层红晕，原来这酒是有如此的强度么？头有些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迷蒙起来，兰斯洛依然坐在她对面将酒杯轻轻放下，他的形象更加诱惑着她。

“卡罗琳，我听说你以前在伯兰登堡。”连同他的声音都变得幽远蛊惑，他轻声问道。

“是的。”她用力吸气，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结果是陡劳。

“你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他好像没注意到她快要欲火中烧，目光流转于酒杯上，他的眼神令她无法自拔。

“他和你一样，”站起身，她绕到他身边，软软地坐在他腿上，将丰盈的身子靠进他的怀，“总是能吸引所有女人的目光，只是他从来没在意过我。”

“哦？那真是他的遗憾！”揽住她的腰，兰斯洛将唇贴进她的耳侧，感觉到她的一个微颤，轻笑，“因为你真的是个美人。”

卡罗琳攀附在他宽阔的肩头，沉醉于那种清香的氛围里，听到他的赞美之词，她故弄风姿地扭动一下身子，微启红唇在他完美的脸侧印上一吻。

微蹩眉，他的手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又温柔的抚摸上她的身体，“他是我的挚友，虽然很多年都没见过面了，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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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三十二章

暧昧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卡罗琳放开手臂从他怀里站起，望着摇曳不定的烛光沉默下来，仿佛要好好回忆一段远去的旧事，片刻，她回头，从他眼中跳动的妖异光线立时摄住了她的心，这让她不禁轻叹，“主人，他是被人毒害的。”大脑不受控制一般，她开口。

目光轻闪，兰斯洛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细腰，嘴角滑过一抹诱人的浅笑，“那么，是谁毒害了他？娜塔莎么？”

她顺势贴附在他胸前，双手慢慢地解开他的领结，呶了呶唇，“我倒真希望是她，可惜……她不会是凶手。”

“这么说，你并没有看到她向拉尔夫的酒中投毒？”他不由的收紧了双臂。

“是的，”她已然褪去了他的外衣，双手撑开松动的领结沿着他矫健的肩膀线条轻抚，“有人送了一封信给我，要我指证她，而且允诺会给我一大笔钱。”

这个风骚的女人，她用柔软的胸脯有意无意地磨擦在他胸前，多么希望这个出色的男人能狠狠的爱抚自己，却发现他并未向意料中的一样欲火中烧，只是微笑着迷惑着她的心，任由她褪去身上雪白的衬衣。

“卡罗琳，你总是能让男人们轻易的臣服于你么？”略带沙哑的嗓音萦绕在耳边，她轻吟，“能告诉我，是谁写的信么？”

“不……不知道！”脸上红潮更重了些，她拉着他挪到床边，“只是，我讨厌那个女人，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个机会。”

他笑，“的确……那么，信件你是否将它毁掉了呢？”

“如果你是写信人，一定会希望我那样做吧。”她狡黠地笑，“不过，我可没那么笨，一旦受到威胁的时候，它就是我的砝码。”

“这么说，你把它完好的保存下来了……”

“是的，想看么？”她挑眉，妩媚地看着他。

“如果……你同意的话……”他微低头，轻轻吮住她的红唇，使她发出沉醉的呜咽声。

许久，他放开，她迷蒙着双眼轻声说：“想看的话，就自己来找啊！”

“你真是个小调皮！”他邪邪地笑，猛然将她压倒在床上，轻易褪去她的裙。

包裹着丰盈的胸衣被他扯下时，明显感觉到有一张类似软纸的异物附在衣服的衬里，他笑得越发妖冶，“你真聪明！”一手握住饱满的浑圆，他再次摄住她的唇，深入的与她纠缠在一起。

“要我！”口中的娇吟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在他顺着她的颈项往下游走时迷醉地索求着，他抬头，在她不断的喘息时身子猛然向前，硬物毫无预警地挺进她的体内，近乎疯狂地冲刺和律动让她受不住的大喊起来。

“啊……停……我受不……啊……”她无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扭摆着腰肢，发出撩人的喊叫，这样过了许久，他慢慢平息下来，暗紫的眸中覆上一层冰冷，与湿汗淋漓的她形成鲜明的反差。

她依然气喘吁吁，蓦地看到他左肩上一处暗红的印记，不由一愣，刚才还未注意到，这个如蛇一般的印记，此时在他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这是什么？”她无力地抬手想要去触摸，却被他拦下。

他轻笑，眼中流转出异样的色彩，“魔鬼的印章。”

“呵呵，你真是个魔鬼……”想到刚才那番抵死的纠缠，她不禁娇喘。

“想要见识一下……真正的魔鬼么？”邪魅的嗓音忽然有些飘渺，让她有些迷茫，看着他眼中的暗紫变得如水晶般透亮，点点肃杀的气息充斥上来，一道尖利的光自他唇角闪现，卡罗琳的大脑瞬间清醒，一声惊叫，她想要起身，却在下一刻只能呆滞地瞪大了双眼。

一道诡异的紫色烟雾飘出，蜡烛的光随之熄灭，黑暗的木屋中一片冰冷与死寂……

这一夜娜塔莎没有睡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兰斯洛没有出现的缘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好像看到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庄园外，但心情并没因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而好一些，莫名的烦躁，她不知所谓地摇头叹息。

闲逛着，她在不知不觉中走进厨房，希尔利正在忙着准备早上的餐点，嘴里不停地唠叨着什么。看到她进来时不免一惊，“小姐，您是不是饿了，我马上会弄好。”

“是啊，这么诱人的香味怎能让人克制着不来呢？”娜塔莎轻笑，“怎么只有你一人在忙，卡罗琳呢？”

“哦，我正想说来着，都这么晚了还不到，估计又在贪睡了。”希尔利一提起来就满腹牢骚。

她们正说着，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希尔利紧盯着门口，做好了要臭骂一顿卡罗琳的准备。门开，出现的却是索菲娅，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还好及时收住了备好的训词。

“卡罗琳呢？”索菲娅狐疑地看了一眼娜塔莎，又将视线转到希尔利身上，“这个时候，她难道不是应该在这里么？”

“我想是的，索菲娅小姐，”希尔利耸耸肩，“这个时候她的确应该在这里，可是您看到了，她不在，或许是在偷懒睡觉！”

“我到过她的房间，她没在……”索菲娅若有所思得说完，转身离开。

“奇怪，活生生的人难道蒸发了不成？”希尔利倒没有在意许多，她撇了撇嘴，“这两个人，每天都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搞什么。”

娜塔莎微皱眉，蓦地想起了近些天卡罗琳那些异常的表现，心里生出一丝疑虑，她或许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她忽然的不见了踪影有关联么？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连索菲娅也不得而知？她轻叹，从起床起便开始的那种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压抑的感觉让她迫切的想要见到一个人，她走出屋子，在回廊里踱步。为什么兰斯洛总是在介于深夜时才来拜访，想要避人耳目么？但那次舞会上，他并没表现出拘谨的样子，反而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她不时的朝大门处望几眼，希望能够见到那道如幽灵般的身影，幽灵……怎么会想到这个形容？她怔。

远远的一辆无篷马车驶进庄园，她回过神，循着声音望去，是弗兰克律师。

“娜塔莎小姐，”刚下了车，他便摘下帽子快步走到她身边，一如既往的充满着活力的年轻人，他低头行礼，“早上好！”

“您好，先生。”看着一脸朝气的他，心里的阴霾也随之消散了些，娜塔莎微笑着还礼。

“您有什么吩咐么？”天刚擦亮时他就收到从埃斯梅尔庄园寄来的便条，于是马不停蹄的赶到这里，看到娜塔莎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似乎忘记了，自己很早便无法入睡，空气中还弥漫着晨雾时她就在庄园散步了，遇到科尔时她曾吩咐过让他去找律师来，而此时弗兰克就在跟前，但她居然忘记了为什么要找他，一时吱唔，她只好随口招呼他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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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三十三章

沉默片刻，她看着正在搅拌咖啡的弗兰克轻声问道：“最近，您和兰斯洛公爵还有联系么？”

他一怔，微蹩眉，“我想这是私人问题，小姐，您一大早让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么？”作为一名律师，他知道自己该有的谨慎。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带话给他，”一阵尴尬，娜塔莎低头，“三天后，庄园里要举办一次化妆舞会，希望他也能来。”

“……如果是这个，并不难办，我可以帮您把邀请函转交给他。”

“这么说，你们是经常联络的？”

“只是信件上的，我并没有见过他。”

不语，娜塔莎明显有些失落，弗兰克轻叹，“小姐，恕我冒昧，为什么……不能走出记忆的阴影，未来的路还很长……”

“你会发现，身边或许有更值得你关注的……”看到她不解的目光，弗兰克没有说下去，“好吧，我会照您的吩咐通知到公爵。”将茶杯放下，他起身行礼。

“弗兰克，我想您不仅可以做律师，而且也适合做管家或是心理医生。”娜塔莎忽然调侃般的话打散了略显僵持的场面，“我正式邀请您来参加舞会！”

“谢谢！”他会意地笑。

走出大厅时，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除了已死的那个人，无人能再次叩开这位贵族小姐的心扉么？他只不过是个一文不值的律师，讪笑，提醒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径直走向马车。

自律师走一直到午餐过后，庄园里除了没见到卡罗琳出现以外一切如常，但偏偏只这一点就让娜塔莎开始焦虑起来，她清楚的知道，卡罗琳当初作了伪证，那么，关于毒害拉尔夫的事情，她一定是有所了解的，要想查清此事，这样一个重要的人证，不能出什么意外。

“她告诉我，她要去赴一个约会。”索菲娅急切地冲进大厅，或许这是她早就想说出来的，只是在说出任何话之前都要再三考虑，她不想出错。

“约会？那么……是谁约了她？”娜塔莎有些讶异，庄园里的确有人在某些偏僻的地方暗中约会，只是卡罗琳并不在庄园，是和外面的人有约么？这个人是谁？

“我没有细问，”索菲娅有些懊悔地摇头，“我认为无非是一些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

“维翰，”没等她说下去，娜塔莎叫来管家，“去派人打听一下卡罗琳的消息，勿必要找到她。”

维翰点头退出，但只过了片刻，他又转返回来，在娜塔莎疑惑的眼光中弯腰行礼，“外面来了一些警卫要见您。”

“警卫？”她慌忙起身，走出大厅。

外面几个身着军服的警卫正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见到她时为首的一位大胡子军官上前行军礼，她曲膝还礼。

“娜塔莎小姐，我们在森林边缘的木屋中发现一具女尸，有人说像是埃斯梅尔庄园的人，所以打扰您，请去辨认一下。”他礼貌地说道。

心在猛然间抽搐，她不得不联想到卡罗琳，但愿那不是事实。“好的，我现在就去。”她吩咐维翰备好马车。

“我也一起去。”索菲娅看起来很紧张，她拉着娜塔莎胳膊的手有些颤抖。

一路无语，她们在警卫的带领下很快便到了那片为人们所忌讳的黑森林，娜塔莎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她甚至猜到了他们所说的木屋，就是自己曾经想要作为路标的那个。

果然，那个坐落在树林边缘的屋子，孤零零的立在原地，她的腿在发抖，舒气，稳定一下心神，她们随警卫进了屋，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腥甜中夹杂着死亡的味道。

一捆湿木柴，一具光祼的尸体，让人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卡罗琳，她大张着嘴，双眼直愣愣得朝上翻着，显然在死前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从她脖颈处淌下的血已近干涸，沾满了大半个身子，一些苍蝇不失时机的聚集在血渍上，娜塔莎不禁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呕吐出来，而身旁的索菲娅径直走到卡罗琳身边，伸手拿起一朵红艳的玫瑰，忽然惊恐地叫了一声，扔下它拔腿跑出屋子。

娜塔莎这才注意到那朵花，暗红的色泽显得有些诡异，她仔细看，那别样的红并不是花的本色，而是……鲜血，用血染红的玫瑰，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是怎么死的？”尽量不去关注尸体，娜塔莎询问身边的警卫。

“直观的原因是失血过多，但是很奇怪，我们检查过发现她脖子上有两个很小的……好像是出血口。”他把娜塔莎带到另一侧，可以直观地看到那两个小洞，在它周围还有些浓稠未干的血水冒出，只让人感到一阵眩晕，她快步走出，大口地喘息着。

“娜塔莎小姐，您是否清楚，这位小姐……她有什么仇人么？或者说，她交了不正常的男友，疯子、神经质者……”警卫随后走出，在她稍稍稳定后，开口询问。

“她平时总是呆在庄园，应该不会有什么仇人，至于交男友……”脑中蓦地想到索菲娅提到的约会，她不置可否地摇头，“您为什么问这个？”

“呃……老实说，她曾在死前和男人发生过关系，而且……”他耸了耸肩，“相当欢愉。”

娜塔莎蹩紧了眉，她不知道是谁约了卡罗琳，在她眼前晃的只有那两个不大但却恐怖异常的血洞，这让人想到了什么？黑暗中嗜血的恶灵……它真的存在于这片林中么？而它又怎么盯上了卡罗琳，诱惑她来此并杀害了她……一个不愿去想的念头不停得在脑中打转。

不知不觉中一个下午的时间转瞬而逝，娜塔莎吩咐将卡罗琳的尸首带回庄园，在那片邻近的墓园中安葬，而关于她的死，警察厅将继续调查。

庄园里笼罩着恐慌的气氛，流言四起。人们都确信那个可怕的魔鬼是真实存在的，或许它已经盯上了这里，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从埋葬了卡罗琳到现在，娜塔莎一直处于头晕耳鸣的状态，晚餐时索菲娅没有到，而她也无心去叫她，简单地吃了几口便吩咐撤下所有的饭菜，打发掉仆人们以后，大厅里只剩下她一人，闭目。不多时庄园外恢复平静，夜深了。

她揉了揉脑侧望了望窗外，一瞬间好像有黑影闪过，心跳蓦地加快了频率，她起身，推开门时，一阵凉风吹进屋子，外面冷冷清清，今天，兰斯洛依然没有来“拜访”。轻叹，她拖着疲乏的身子转返回到自己的卧室，今夜，还能安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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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三十四章

一望无际的青绿，娜塔莎睁开惺忪的双眼，头顶是万里无云的天空，纯静的蓝与这青绿交织在一点仿佛那就是天的尽头。

松软的草地上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指尖拂过那些花儿，她慢慢前行，四周只有一片宁静，而她此时就像是置身于一副风景秀丽的油画中。记忆里，这样美好的景色只属于家乡苏格兰，难道……回到故土了么？她笑，不由兴奋得奔跑起来，很久，不曾有过这样的好心情，以至于一直跑到不得不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然而嘴角的那抹笑容并没有因为累而消失。

微合双目，她要舒服地享受这份宁静。这样过了很久，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周围的空旷变成了一片树林，参天的大树遮住了骄阳，翠绿的叶子伴着轻风沙沙作响，她起身走在林间的大道上，正狐疑间，面前豁然开朗，细微地听到溪水碰撞碎石发出叮咚的美妙音乐，一簇簇的鲜花点缀在草坪上，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甚至是那只掠过头顶的蓝色鹦鹉……伯兰登城堡美仑美奂的大花园。

那处用玫瑰搭建的凉亭还在，她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跓立在亭子边，好像正在审视着这些花儿。虽然背对着自己，但那身亮白的礼服，还有那飘逸的金色长发让娜塔莎感到心颤，她不可置信的轻挪脚步，在他身后停住。

“拉……拉尔夫……”她轻唤，心怦怦地跳。

身影呆滞了一下，但并没回头。她吸气，再次呼唤他，这次明显的拔高了声调。

终于感应到了，他慢慢转过身子。却在这时天色骤变，浓重如黑墨般的云层瞬间将晴朗的天空覆盖，狂风摧残着满园的玫瑰花，花瓣在空中四散飞舞，而那道身影却如同隐没在黑暗中一样不见了踪影。

一声闷雷夹杂着一道刺眼的闪电乍现，把大地照得一片惨白，她才发现他依然站在原地，只是那身亮白的礼服变成了与这黑暗完全吻合的长袍，娜塔莎定睛看，他头上的斗篷里没有任何面目可见，只有一片空洞的黑色旋涡……

惊叫一声，四下依然黑暗，只是穿透窗子的幽幽月光把她拉回现实中，用力掐着太阳穴，冷汗浸湿了睡衣。这是一个怎样的梦境，美好的东西仿佛都被抹去，只留下阴暗……为什么，拉尔夫会在瞬间转变为一个没有面容的……鬼魅么？曾经盘踞在脑中的那个猜想不失时机的再次浮现，娜塔莎越来越焦躁不安，想要解除这份疑虑就一定要深入伯兰登堡，看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打定了主意，她随手穿上一件白色的薄裙走出卧室，没有点燃蜡烛，她悄悄摸索着下楼，借着月光快速向庄园右侧那处矮墙跑去。

没有太费力，她借助几块石头翻上墙头，跳出去。月光一览无余，这才让人发现原来只是一道阻隔，感觉到的月色就比外界的狭小很多。深夜一片寂静，她没多耽搁加快速度向那片森林跑去，月光拉长的影子随着她的步调移动着，仿佛这是今夜唯一有生命的境像。

远处听到树叶磨擦出的声响，林子近了，那样的黑暗，仿佛像是一个要吞噬一切的黑洞，远远的就能感觉到它的阴森，她稳了稳凌乱的气息，慢慢地接近。

林中和外界一样死一般的静，偶尔听到的沙沙声只会让人汗毛倒竖，她缓步走向森林深处，视野中出现了那幢木屋，它依然如故的静立在那里，只不过多了一样与往日不同的东西，飘忽的影子构勒出人的模样，棕色微卷的发遮住了大半边的面容，但还可以看到她大张着嘴，一只露出的眼睛直愣愣的朝上翻着，赤裸的身上沾了一半血渍，还能感觉到它们不断地滴在地上，娜塔莎僵直的无法朝前移动，这是卡罗琳的魂魄么？虽然已经将她掩埋，可她的灵魂依然没有安息而只是徘徊在这所木屋边么？许久，‘卡罗琳’钻进屋子没再出现。

娜塔莎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克制着颤抖的唇硬是没发出任何声响，她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前行，一棵棵杂乱排列的树木让人有至身于迷宫的感觉，她的脑中不断浮现卡罗琳的影子，那种恐怖压抑的感觉让她的步伐变得有些跌跌撞撞，神智仿佛也模糊起来。看来要冷静一下，靠在一棵树边，她用力按压着脑侧，平覆着杂乱的呼吸。要放弃么，难道每次来都无法到达伯兰登堡，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咬了咬唇，她迈开步子。

蓦地一阵飘渺诡异的怪声传来，似有若无的呜咽，又响彻心扉……她不禁一抖，这怪异的声音时常会出现在林子里么？感觉到一双眼睛在某处注视着自己，不敢回头，唯有下定决心继续向前，蓦地想起了什么，她抬头，树枝上一双黑亮反光的眼睛，紧接着那只大鸟一样的东西发出刺耳的叫声展开翅膀……

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迷路在这片林中的情景，忽然没来由的有些恼怒，她随手拣起一块石头朝着那鸟砸去，一击之下黑鸟嗄嗄地叫，在寂静的林中异常的恐怖惊悚，但没过多久，它便凭空的消失了踪影，没有看到它飞走，就那样站在枝头上扑愣着翅膀蒸发般的消失了。树木有些异变，她仿佛看到了一条小路，虽然曲折，但好像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顾不上考虑太多，她径自踏上那条小路。

果然，这次要顺畅许多，虽然越走越阴森，甚至连那一道透进林子的月光也显得惨淡诡异，但她知道，或许这次有望到达城堡。看到了一丝希望般，内心的恐惧消除了一些，她的步子也变得坚实起来。

越深入林子，怪异的声响越频繁的出现，虽然浓重的雾气充斥其间，但她依然能感觉到树上到处都有一些眼睛在盯着自己，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一只猫头鹰贴着她的头顶展翅滑翔而过，惊得她差点尖叫起来，另一边的树上，一群巨大的蝙蝠齐刷刷地隐没于雾气中，它们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娜塔莎有些慌乱地四下张望，大雾使能见度降低很多，她看不到什么，心里却莫名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身后传来咝咝的令人发寒的细响，她转头，空无一物。再走几步却又听到相同的声音，这次好像是贴着地面发出的，昏暗中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正向她快速蠕动而来，蛇么……她转身想要奔逃，但这声响却愈加清晰的从四周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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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三十五章

重心一个不稳，娜塔莎感到被什么东西绊到，但并不是树枝，因为那异物结结实实地缠绕上她的脚踝，低头，是一根暗绿的荆棘条，有了灵性般紧紧束缚着她。挣扎着想要摆脱，但却被拉住在地上拖了一段距离。正无奈间，身子停滞下来，她抬眼，手腕处被相反方向延伸过来的荆棘条缠住，它们都在用力，慢慢地将娜塔莎的身子整个拉直在半空中，疼痛让她想要喊叫出声，但她不能，强忍着咬紧牙关，感觉身子快要被撕裂般……

她就这样僵直在半空，周围忽地响起悚人的狼嚎，它们一直隐藏在密林中伺机而动，现在看到猎物已经落网便现出身形，越来越多森绿的光芒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包围圈，它们将殷红的舌头伸出，眼光中透露着贪婪和凶狠，有那么一瞬间，娜塔莎想要放弃。

雾渐渐散去，她隐约地看到了城堡一侧的塔楼，虽然它现在可能只是一片废墟，但那曾有的辉煌无论如何是无法抹杀的。原来已经离它很近了，但是真的无法再前行了么……一股温热涌上眼眶，她咬了咬唇。

狼群在她身下绕着圈，随时都能发动攻击，难道要在此地做了狼食？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她抑制住眼泪，就要死了吧……但她怎能这样沉默地死去！张开颤抖的双唇，她厉声高喝：“你们这些畜生，以为这样我就会曲服么？我一定要到城堡去，给我让开！”

她的声音回荡在林中显得异常肃穆，狼群停止了行动呆立在原地，荆棘条放松了些，一声诡异的叹息紧接着传遍森林，树枝上的怪鸟嘎吱吱地飞走，荆棘条彻底缩了回去将她摔在地上，而那些狼群并没因她落地而上前攻击，反而苍促地奔离开来。

周遭恢复了死寂，她勉强支起身体，手腕和脚踝处尽是一些勒痕，浑身像散了架一般疼痛，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迫使狼群退去，也不清楚还会有什么危险等待在前方，只记得绝望前那一刻，她看到了伯兰登堡，对的，到了现在更不能放弃！从未有过的坚定信念支撑着她重新迈开步伐。

森林的尽头是大片的荆棘丛，娜塔莎艰难得从其间挤过，裙子已经被挂破，白皙的手臂上也尽是挂痕，但她的心情却异常激动，完全忘记了伤痛，她用力拨开阻拦着道路的荆条，终于，那座曾经胜极一时的城堡出现在眼前，只是……如今它破败不堪，一侧的尖顶塔楼已经完全倒蹋，拔地而起的荆刺将那大部份斑驳的墙面包裹起来，杂草丛生的地界像是画出了一条禁区线，草丛中横七竖八的尽是些残桓断壁，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最外层的草丛，里面的情景却更让她感到心寒，地上满是一些烂叶子和长着丑陋尖刺的枯枝，一阵风吹过，席卷着这些枯叶上下翻飞，满目尽是一片苍凉。

想想它当日的繁华，还有那个经常庸懒得在此散步的男人，他们曾渡过美好却短暂的时光……不由一阵心酸，拉尔夫的墓地如今……她转头看向花园的方向，满目的玻璃碎片折射着月光刺入她的眼眸，连同她的心一起尖锐的疼。缓步走到近前，拉尔夫命人搭建的玻璃篷子已经支离破碎，勉强还能看到那个白色缕空的拱门，没有犹豫，她拨开障碍走进花园。

鹅卵石的小径已经被杂草埋没，那些娇艳的玫瑰花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没有任何生命迹像的残枝，她不置可否地摇头，她爱的人，她爱的花都已经远离……而守护着这个花园的奥丁神像也轰然倒蹋在一边，手中的长剑已经折成两断。此情此景只会让她痛心疾首，摊软地坐在地上，她掩面而泣。

蓦地身后传来一些异样的动静，她慌忙抹了一把眼泪挪到最近的枯树后，刚才听到的并非是风声，而是令人发颤的呜咽，难道在此地有鬼魅出没么？一道亮紫的光束飘忽不定地飞入花园，直奔那尊倒了的神像边，她才注意到原来那里有一个半埋于土中的石棺，静静地呆在神像下，她抬手用力捂着口鼻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光束渐渐扩散，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黑亮的发丝由张扬的舞动变为柔顺的贴服，娜塔莎的心在颤抖。

他走到石棺旁边伸出手，淡淡的紫色光晕围绕着修长的指尖，棺盖自动地挪移开来。他停手，再走近些，将夹层的水晶棺以同样的方式打开。娜塔莎看到他将一条腿跨进棺中，再也无法隐忍，她从树后走出。此时在她心中竟没有感动恐惧，有的只是一丝丝的悲哀。

“兰斯洛……”她带着自嘲的微笑慢慢接近，清晰地看到他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血红的双瞳瞬间转变为一片晶亮透明的紫，这抹亮紫又渐渐变暗隐没于黑色的眸中。他立时恢复冷静般注视着她。

“真的很巧，”在他身边不远处，娜塔莎收住步伐，牵牵微颤的唇，“今晚我们同时来到这里，探望你朋友，换作以前，你好像对此并不在意……”

他将腿收回，别过头，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你总是不屑于我的话题么？”她拔高的声调，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你刚才在做什么，跨进朋友的棺中探望他么？还是……你根本就是拉尔夫……”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无法克制。

“你总是喜欢隐瞒我一些事情，过去如此，现在也一样……”心碎裂般，娜塔莎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断抽泣着。

“娜塔莎，你不该来！”许久，他淡然开口，“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可我们仍然站在同一片天地中。”对于他的冷漠，娜塔莎更加心痛，“我知道你的灵魂没有得到安息，所以城堡发生了异变，可为什么你会变了模样，现在的你是什么？魂魄，还是恶魔……”

“你说的对，我的灵魂怎样都无法安息！”眸中一闪，深沉的嗓音中蕴含着杀气，拉尔夫看了她一眼，“所以，我宁愿把它给恶魔！”

“灵魂给了恶魔，换来的是什么？”她苦笑，“不死的躯体么？”

“谋害我的人，他们都要死！”他冷冷地回应让人不寒而栗。

“卡罗琳是你杀的……”

……

“罪犯总会受到应有的制裁，而你不是该裁决她的人。”他的沉默证实了娜塔莎的猜想，她哽咽，“我一直在搜集证据，总有一天她会受到审判。”

“已死的人，没必要按人间的法律行事。”唇角滑过一抹冷笑，他轻摇头。

“可是，你每杀一个人，灵魂就会多出一个污点……”咬了咬唇，娜塔莎的泪眼中只有悲伤，“真的不想得到救赎么？”

微凉的夜风掠过，将他的发丝轻拂，在阴柔的月光下一张俊美到令人心跳加速的脸庞，他眉头轻锁，沉默片刻，转过身子，用那低沉魅惑的嗓音说道：“离开这里，娜塔莎。”

崩溃，她需要什么来支撑自己，当他再次走近那副棺时，她拔腿跑过去从后环住他的身子，没有温度，他的身体是冷的。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不要再抛下我独自离开……”紧紧地环着，生怕他会消失般，娜塔莎的眼泪渗进他背后的衣，“带我走，到你的世界里，我们不要再分开……我爱你，拉尔夫！”

她感到他明显颤了一下，将环在身前的手拉开，他转身，眼中尽是不舍与流连，伸出颤抖的手轻抚她细嫩的面颊，他低头轻轻吻掉挂在她脸上晶莹的泪珠。

“娜塔莎，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他轻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你，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她抬头注视着那双令人迷醉的眸，虽然它已经改变了色彩，但依然诱惑人心。

“你不知道死亡的可怕，冰冷与孤寂，痛苦与折磨……”

“只要有你，这些算不了什么！”她笑，宝石般的眸子绽放出迷人的光束，曾经令他怦然心动的女人，现在，要他怎么去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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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三十六章

一道似笑非笑的怪声蓦地滑过这片废墟，尖利的令人毛骨悚然，拉尔夫警觉地抬头，四周空无一人，却凭空的飘过一缕烟雾，他的目光瞬间冷却。

“看着我，娜塔莎。”没等娜塔莎有所反应，他一手轻轻托起她的脸颊，眼中暗紫的光束慢慢扩散，变亮。

仿佛自己正在溶入那如梦似幻的光韵里，娜塔莎感到一丝恍惚。

“现在回去，好么……”低沉沙哑的嗓音虚无飘渺的在她耳边回荡，伴着一抹清香，娜塔莎的整个身心都在松弛，这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好想……好好地睡一觉。

身子完全摊软在有力的臂弯中，他打横将她抱起，张开黑色的大衣将她罩住，迎风而起。

窗外一片静谧，只有薄薄的窗帘因着刚刚灌进的风轻轻摆动，拉尔夫走到床边，将怀中的娜塔莎放下。她已然入睡，精致的脸上还留有未干的泪痕，轻轻将它拭去，他静静地注视着她。

粉唇微合，呼吸均匀，看得出她睡得安稳，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好似玫瑰花瓣一样娇嫩，她一如往昔的完美。

手指沿着她脸部的曲线摩挲着，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这样一个娇美又可爱的女人，曾经毫无保留的将身心交给他，而那些短暂却美好的过往只能作为回忆流逝在岁月的年轮中，如今，她依然美丽，拥有着鲜活的生命，而他却只能出没于暗夜里。清晰的感觉到……心痛。

俯身，吻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留连许久。忽然感受到跳动的血脉下诱人的猩甜，一种来自内心欲望的饥渴升腾起来，喉咙干涩到难以忍受，一道尖利的光线不知不觉闪现在唇边，这是一种多么令人厌恶的感觉，他紧咬牙关克制着不去接触她细白的脖颈，猛回头，坐在床边大口喘息着，利齿消退，他起身来到窗边，握了握拳。

月色下飞过一群诡异的蝙蝠，窗帘轻轻摆了摆，周围恢复安静。

暗夜的使者，深红的血瞳，挥动着翅膀飞进那片幽深的林子，在城堡的虚墟里消失。

一道邪魅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拉尔夫没有回头。

“心痛么？”飘渺蛊惑的嗓音透着嘲弄，一只修长的手搭上拉尔夫的肩膀。

“为什么？”微蹩眉，眼角的余光映射出身后一张妖异的脸庞。

“你只给了我一半的灵魂，”银发的男子转到他身前，轻笑，“所以，你仍然保留着作为人类时的感知……这是契约！”

他不语，绕过挡在身前的人径直走向石棺。

“那个女人……看得出她深爱着你！”没在意拉尔夫的冷漠，他笑，“而你也无法割舍这份感情吧！”

收住脚步，拉尔夫背对着他，但依然没说什么。

“怎样拉尔夫，再次面对这个世界后，你变的沉默寡言了，不想说些什么？”

“你的话太多了，洛基。”他冷冷地开口。

“那个女人……很不错！”被唤作洛基的男人轻挑地说。

转身，眼中顿时凝结了一层冰霜，“不要打她的主意！”低沉的嗓音透着杀气，风向因着他的气势陡然的变了变。

愕然，但随之一笑，洛基轻哼一声，看着拉尔夫化为一道光束归于水晶棺中，他的眼中闪现出妖冶的光线，这算是你的警告么？无论如何你的复活是借助了我的力量，而这个世界里，没有我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包括女人！诡异的笑声传遍了密林，洛基在原地消失无影。

******

清晨，阳光如期而至，娜塔莎只觉得浑身酸痛，勉强坐起来，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臂，光洁无一道挂痕，难道昨晚到城堡的一幕只是在做梦？不对，捏了捏眉心，她发现自己仍然穿着那条被挂花了的白裙子，可为什么伤口都不见了呢？

靠着枕，她陷入深思，在那道令人胆颤心惊的笑声后自己便失去了知觉，是拉尔夫带她回来的么？拉尔夫……他的灵魂没有到达奥丁神园，只是徘徊在人间与地狱的边境，为什么即使要遭受着这样的痛苦也要活过来，仇恨让他无法安息……一滴温热的泪水从她脸颊滑落。

“娜塔莎小姐……”外面传来叩门声，希尔利的声调有些焦虑。

或许因为太累而睡过头了吧，她应了一声，希尔利端着托盘走进来，“小姐，您不舒服么？”她走到床边一脸担忧。

早餐时间不见娜塔莎的身影这让维翰和希尔利很担心，娜塔莎总是很早就会起床在庄园散步，为什么今天却……种种猜测后，希尔利决定把餐点送到她的卧室里。还好现在的她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稍稍憔悴了些。

“希尔利，我没有胃口。”将泪水抹去，娜塔莎轻叹。

“出什么事了？”希尔利关切地坐在她身边，“不管怎么说，请多少吃一些。”

她沉默，微合双目。

“……小姐，花园的玫瑰都开放了。”见她不语，希尔利有些不知所措，忽然想起今天一大早庄园的人们产生的骚动，她轻声说。

一怔，娜塔莎睁开眼睛，“你说什么希尔利，那些玫瑰的幼枝，怎么会现在就开放了？”

“是的，的确很奇怪……”

没等希尔利说下去，娜塔莎掀开被子走下床。

外面的空气依旧清新，越接近花园越能感觉到阵阵芳香，她加快了步伐。看到索菲娅远远地站在园子边，呆滞地盯着什么。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满园盛开的尽是红艳的玫瑰，力压群芳般夺人眼球。这些嫩枝上开出的花朵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更显得娇艳。

只一夜时间，它们就竞相开放了，奇迹，还是……某种力量！她漫步在花园，慢慢沉醉其中，这是礼物，拉尔夫的礼物么？经过了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唯有他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这些花，置身于花海中，她的心情轻松下来。

烦躁恼怒却正在充斥着索菲娅的身体，看着鲜红的玫瑰花，她的心饱受折磨，为什么这种刺眼的红，却为人们所称赞，它又为什么要再次绽放在埃斯梅尔家的庄园……她的手在不自觉地握紧，厌恶这些花，不，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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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三十七章

与她相反的，娜塔莎的心境渐渐好起来，仿佛忘掉了所有不快，也只有在这玫瑰丛中才能真正体会到无忧无虑的感觉，如果……这是真实而非梦幻的话！

怔，她捏着手中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它是真实的么？如同昨晚自己所经历的……微蹩眉，她缓步走出花园。

“小姐，弗兰克先生在等您！”维翰看到娜塔莎走来，恭敬地行礼。

走进大厅，她看到律师并没有入座，来回踱着步，或许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急事，他本人的个性就是如此。见到她时，弗兰克的目光中满是诧异，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穿着那条挂破的裙。

“失礼了，”她有些尴尬，“请稍等。”

换了裙，梳洗后她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打发了所有的仆人，与律师相对而坐，她看到他的神情有些严肃。

“娜塔莎小姐，依您的吩咐我将那邀请函放到了和兰斯洛公爵联系的地点，今天早上我收到了回复，很奇怪不是么？”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娜塔莎，“如果他确定要来就没必要回复，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而且……这封信的纸张看起来并不是新的。”

手微抖，娜塔莎接过信，拉尔夫，他要留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迅息，和昨晚的事有关么。果然，正如弗兰克说的，信上没有印章，使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张便条，她将有些折皱的纸展开，字迹并不是出自拉尔夫的手笔。

只是短短几行，瘳瘳数语，却让她看到眉头紧蹩，呼吸急促起来，把信扔在桌子上，她揉了揉脑侧，不置可否地摇头。

“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弗兰克疑惑地看着她。

“关于拉尔夫的案件……”她轻声说。

律师拿起信，与娜塔莎不同的是他看完后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小姐，这封信太重要了，它可以证明您是受到了诬陷。”

“是的，它也能证明这根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阴谋。”娜塔莎咬了咬唇，为什么，要毒害拉尔夫又将罪名加在她头上，是谁，策划了这场可怕的阴谋……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收好这封信，它就是证据。”弗兰克认真地说，“小姐，您能辨认出这些字迹么？”

经他提醒，娜塔莎重新看过一遍，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又觉得陌生，她摇摇头。如果这是拉尔夫留下的线索，那么及有可能是从卡罗琳那里得来的，他杀了卡罗琳，只为了得到这封信么？心抽畜了一下，她蹩眉。

“有人给了女仆一些好处要她指证您毒害了公爵，冒昧的问，您认为会是索菲娅小姐么？”见她不语，弗兰克试探性地开口，“因为据说只有她和您曾一起在厨房，那么她有可能收买女仆……”

“不，这不是她的字迹。”对于堂姐的笔迹，娜塔莎再熟悉不过，她肯定地回答否认了弗兰克的猜测。

“这样……”他停顿了一下，“那么，我还有一些疑问，兰斯洛公爵怎么弄到的这封信。”

“他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女仆以那样的姿态死去，不得不说是件很恐怖的事，”他抿了抿唇，“本以为少了一个线索，可是现在这封信的出现反而提供了更有利的证据。”

“你的意思是……”心跳加速一拍，她盯着律师，猜测着他的想法。

“女仆的死和这封信……有关联么？”

“如果有的话，你在怀疑兰斯洛公爵么？”

“哦不，在没有证据前我不想随便指证某人，更何况我是他的代理人，公爵是个体面的贵族。”弗兰克注意到娜塔莎的神情中透着紧张，他出口否决了她的想法，但是心中却多出一份疑虑。“小姐，事关您的清白和拉尔夫公爵被谋杀的真相，所以，我们一定要彻查到底。”

“是的，我知道。”轻吸气，缓解一下自己的压力，娜塔莎点头。

“有什么需要，随时效劳。”弗兰克笑，以一名律师敏锐的洞察力，他知道娜塔莎隐瞒了一些事，但他尊重她，必要时，他也一定会出手保护她，尽管这位高贵的小姐并未在意过自己。

“谢谢你，弗兰克。”她收起僵硬的表情，微笑。

低头行礼，他站起身，“那么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娜塔莎也站起来，目送着他离开。但他只走到门边时便收住了脚步，再返回。“对不起，小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看到他又折回来，娜塔莎有些疑惑。

“昨天有一位先生托我带这个给您，”他从口袋里找出另一封信递给她，“刚才差点忘记了，”他抱以歉意的微笑。

“你不认识的人么？”接过信，一抹清淡的香气还在。

“是的，一个陌生人。”弗兰克礼貌的回答，随即走出客厅。

打开，只有一句话，但那下面的署名让她皱了皱眉，威尔茨，他究竟还有什么脸面请求见她，正要把它扔在一边，蓦地想到拉尔夫说过的话，不要那么排斥男爵。或许他知道一些事情……改变了主意，她把信收好，真的要听听他有什么话要说。

午饭后她只说要进城一趟便吩咐备好马车匆忙离开，维翰看到满怀心事的她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他交待车夫照顾好娜塔莎，送他们出了大门。

斯托克的城镇和以往一样热闹，马车行驶在平整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如果是平日里，她一定会对周围的人或事物观看一番，但是今天，街上的行人很多，在她脑中晃的却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在一个小型的咖啡店前停住，她走下车，这间小店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有一种别样的温馨，为什么他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真的不适合再见面的氛围，她轻叹，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那间早已预定好的房间。

窗边坐着的人看到她进来，起身，却没说什么，似乎有些讶异。她看到在那双茶色的眸中蕴含着一抹苍桑的颜色。威尔茨男爵，在他依然英俊的脸庞上显露着憔悴，已经失去往日风华的男人，或许再不会像从前一样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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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三十八章

僵持，自娜塔莎坐在他对面起两人就没说什么，局促地搅拌着咖啡，威尔茨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她，然而她却一直注视着彩色玻璃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

“……很感谢你能来，娜塔莎！”好像鼓足了勇气般，他清了清嗓子，“说真的，事先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在意。”

“威尔茨，你想说什么？”多余的话她不想知道，将视线收回，但依然没有看他，娜塔莎直截了当地问。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的过错。”他叹，“但请你相信我，那件事，我真的很无奈，娜塔莎，可是至少有一件事我并没有欺骗你。”

抬头，她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诚。

“那就是，我说过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无法抹掉的感觉，”他忽然握住娜塔莎的手，“这种感觉是真切的，我爱你！”

惊诧他的行为，娜塔莎用力抽回手，随即只冷漠地笑，“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起身，她准备离开。

“听我说，如果你很在意那笔钱的话，我会如数奉还……”他急忙随着她站起来，试图挽留。

“你已经还给我了不是么？”

“是的，我承认以我所有的财产都无法还清，所以，用来还债的钱里不只是有我的。”

“说说看，是谁替你还清了贷款？”嘴角勾起嘲讽的微笑，她冷眼看着他。

“我不知道，索菲娅出了一部份，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你的财产她也拿到了一些。”

“那么你承认是你们的合谋？”

“我当时的确有困难，所以……我不知道她是怎样得知你拥有的那份财产，或许和她一直怂勇我邀请你有些关系，好在这段时间弄清楚，”他耸耸肩，摇头，“这都是她出的主意。”

“我不记恨你威尔茨，即使你们以这样的方式欺骗了我。”娜塔莎转过身不再看他，“但请不要再说爱我之类的话，欺骗一次就够了。”

“娜塔莎……”

“是拉尔夫还了你们欠下的钱。”在门前停留一步，她轻声说。

威尔茨呆呆地看着她离开，跓立许久又坐回原位，不置可否地摇头，世间的事总是这样富有戏剧性么？那个男人会替他还了贷款……或许只是为了得到娜塔莎，握拳，他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坐在马车里，娜塔莎回想起威尔茨说的话，怎么到了现在他还能说出那样的话，把她当作傻子么？或许他真的是很聪明的人，看到现在的形势知道该怎样选择，但是对于这个人，给予了一次的信任也就足够了。

拉起门上的帘子，茫然地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渐渐消散，安静的氛围让人意识到城镇已经远离，不知不觉得的，马车已经行驶在郊区的大道上。忽然觉得很累，将头仰在靠背上任由车子行进途中偶尔的颠簸使她跟着轻轻摇晃着，心里空落落的。

快到庄园时她叫住车夫，或许在这样安静的路上走走可以调节一下心情，她吩咐车夫先回去。

“可是，小姐，管家先生他……”车夫想起维翰交待给自己的事，有些为难。

“我只是散散步，不必担心。”她轻笑，“告诉他，我很快会回去。”

“是。”不再反驳什么，他低头行礼重新坐上马车，驾驶着继续前行。

漫步在宽阔的大道上，两边的橡树已经换上了嫩绿的新装，再过些日子它们将枝叶繁茂，足可以遮挡住夏日的骄阳。现在正值春季，和煦的阳光懒散地透过嫩叶洒向地面，枝头不时有些鸟儿亮出婉转的歌喉，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呼吸着永远新鲜的空气，昏昏沉沉的头脑顿时清醒很多，她一直朝前走，过了庄园却没有停步。

森林的诅咒解开了么？昨晚能到达城堡，那么今天呢？莫名的感觉，想要再见到他。加快了步伐，她径直向林子走去。

很久，太阳西斜，终于到达林子边缘时她才发现，一切都与以往不同。那个像黑洞般的入口被层层生满尖刺荆条缠绕包围，她急切地跑上前试图用手拨开，但那样粗壮的荆棘又怎么是人力可以挪动的，手被化出一道口子，顿时疼得她倒吸口冷气，可这包围圈依然纹丝未动。

不置可否地摇头，是什么力量致使树林被封锁……难道拉尔夫真的不愿再见到她，如同昨晚一样拒绝她，现在怎么变得好像是自己在纠缠着他，厌烦么？曾经炽热的感情真的因为身在不同的世界而变得淡薄了么，抛下我一人孤单的活着，难道你不懂得生的意义，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你太残忍……

太阳快要隐去它最后的光线，娜塔莎依然站在林子边，不甘心的去移动荆棘，但一切都是陡劳，手上的伤口在增加，森林却并未展示出它的入口。

“拉尔夫……”她冲着林子声嘶力竭地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有些微弱地回音，随后归于平静，她在无人的林子边摊软地坐在地上，无力地掩面而泣。

天完全暗下来，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忽然心头生出一线希望，或许拉尔夫只能在黑夜出行，她擦了擦泪水紧盯着入口处，微风吹过，在外面看来树林里显得阴气森森，然而除此之外，荆棘条没有丝毫变化，稳如磐石地阻挡着通往林子的道路，她失望到了极点。

呆呆地注视着前方，以至于身旁多出一架马车都没被她察觉，一道魅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小姐……请问……”

她抬头，有着一张俊邪脸庞的男人，一时错觉，她好像看到了拉尔夫在身旁，慌忙起身，才发现不过有些相似而已，他有着在月光下闪耀着银光的发丝和一双蛊惑人心的绿色眼眸，优雅的笑中却透露着让人不安的因素，一个陌生的男人。

“很抱歉，我想您是不是在这里居住的贵族？”他微低头，彬彬有礼地抱以迷人的微笑。“我是从外地来的，只是……刚才一直在这里打转，或许是错觉，但我想我好像是迷路了。”

娜塔莎擦了擦眼泪，这才知道是一个迷路的外地人，她还礼，“是的先生，经常会有一些人在这里迷路，由其是在夜晚。”

“的确，这里地形真是复杂，怎么会是荆棘丛生，难道没人管理么？它们只会带给人错觉，让人摸不着方向。”他颇有感触地点头。“那么，请问您可否为我指一条能离开这里的路？天色已晚，在外总是让人放心不下的。”

“……”她沉默片刻，看了一眼仍旧没任何变化的荆棘丛，轻叹，“好的，我会带您离开。”

“真是太荣幸了，万分感谢您！”他像是遇到了救星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么请上车吧。”

在车前跓足，她还是忍不住地看看树林的入口，难道以后他都会拒绝再见她？心痛之余她走上马车，那个陌生的男人随后坐在了她对面，她听到细微的马鞭声，车子缓缓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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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 暗夜幽瞳 第三十九章

“我叫阿德纳斯，”他微笑着自我介绍，窗外一缕月光透过树丛晃进车子，他的眼神异常妖冶。“那么，是否有幸知道小姐的尊称？”

“……我叫娜塔莎，”刚才一直在想着森林边的事，被他的话题拉回思绪，她看了他一眼，轻声回答，“我的庄园离这里不远，到了那里，您就不会再迷路了。”

“如果今天不是遇到了您，恐怕我还要在那片树林边兜圈子，这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他微蹙眉，显得心有余悸。

“附近的人都知道那是受到诅咒的地方，所以您尽量不要靠近森林。”她轻叹，淡然地提醒着他。

“是么？冒昧地问一句，您在那里作什么？不怕诅咒么……”他一脸讶异。

将头别到一边，她沉默不语，该怎么对一个陌生的外地人解释？没有那个必要。

“对不起，我多话了。”见她不答，他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笑了笑。

“不，您不必道歉，这只是我个人的事……”

他不再问，只优雅地交叉双手，时不时地看看对面满怀心事的女人。

车速不算很慢，庄园里的亮光已经越来越近，在雕花的大门前她叫住车，轻微一笑，“我到了，先生。”

他随着她一起下车，朝庄园里观望几眼，“您到家了，而我也不会再迷路，再次感谢您！”点头致意，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优雅非凡。

看到维翰和一些仆人早已在门前等候，她本想转身离开，但在他抬头的霎那一道诱人的笑展现在唇边，绿色的眸中忽然闪现出媚人光彩，仿佛在瞬间摄住了她的灵魂。

“既然到了这里，不防……进去坐坐。”想要抗拒这突来的压迫感，但开口却说出了这些话，她有些茫然。

“多谢，您真是太慷慨了！如果……没有打扰的话……”他表现出应有的谦逊。

“请进吧，先生。”她微微一笑，随即向维翰交待了一些话，他点头，叫来了两个人招呼客人的马车。

阿德纳斯跟随着娜塔莎一起走进庄园，远远的嗅到了花园中飘出的芳香，唇边不禁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或许他能够找到一个不错的话题。

来到客厅，娜塔莎稍稍整理了一下，仆人端上两杯清淡的果汁，他们知道主人的喜好。阿德纳斯大致看了看屋子，“小姐是这个庄园的主人？”他问。

“是的，不久以前我接管了这里。”她轻声回答，在她对面坐着的男人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或许因为他具有一张异国风情的俊美脸庞，优雅中透着邪魅，但又会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和他呆在一起，这样的气质像极了拉尔夫，然而现在的拉尔夫为何，有的只是冷酷，淡漠……她轻叹。

“太了不起了，像您这样漂亮又年轻的小姐，居然掌管着如此之大的庄园，而且它看起来真得很不错！”他不禁赞叹着。“您又这么好客，在这附近一定很有人缘吧。”

“谢谢您的夸奖，我也只不过是接管而已，它原本就是这样的。”她礼节性地轻笑，端起果汁微啜。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发现我越来越敬佩您！”绿眸中一道漂亮的光线闪过，他的嗓音中透着诱惑，“今天能够相见，这也算是一种缘分，我很荣幸！”

她抬头猛然对上他的眸，一时呆愣，那种让人心跳的色调是什么，摄人心魄，周身好像没有了感觉，她差点将杯子里的果汁倒出来。

他眼急手快地接过杯子，手相触的瞬间，微凉的触感让她莫名的心颤。他轻笑，“请小心！”

失措，她尴尬地捏了捏手指，“对不起，很失礼。”她低头。

他只是笑了笑，好像并没在意她的失态，“对于一个远道而来的人来说，最值得高兴的事莫过于结实到新的朋友，我无疑非常幸运！”

“您从哪里来？”试着放松一下心情，她开口问他。

“希腊，我们是那里的世袭贵族，来到斯托克只为处理家族的一些事情。”

“很高兴认识您，先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还不算朋友的人说这些，或许从心理上他就是一个容易受人欢迎的男人。

“我和您一样高兴。”端起自己的杯子在鼻翼下轻嗅，并没有喝下一口，蓦地想起了什么，他轻微一笑，“您喜欢玫瑰花么？”

怔，她不知道他话中蕴含着什么，纯属猜测还是……偶尔想到的话题？

“是的，很喜欢，先生您……”

“太巧了，我对玫瑰很敏感，”他读出了她眼中的疑问，“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您花园中是不是种植了不少玫瑰？”

……

“我只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见她有些讶异，他笑着解释，“我对玫瑰是情有独钟的，家族和那些生意人都是常年保持着来往的。”

“是么……您为什么会喜欢……”，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来斯托克很久，这是第一个直接表达喜欢玫瑰花，和她有着共同爱好的男人么。

“高贵美丽的花，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一种……高尚的东西！”漂亮的眉瞬间有些微蹙，他顿了顿，“人间最伟大的东西……爱！”

脸颊发烫，娜塔莎直愣愣地看着他眸中跳动的迷人光束，那种翠绿的色彩变得有些似真似幻，魔魅般地吸引着人的眼球，她感到周围开始暗下来，出了什么事……

“小姐，”希尔利的声音忽然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维，屋子恢复了亮光，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望着门口方向出现的女佣，阿德纳斯的眼中滑过一道尖利的寒光。

“小姐，晚餐要备两份么？”希尔利谦恭地问，她在早些时已经知道娜塔莎带来了一位客人。

“不用这么麻烦了。”没等娜塔莎开口，阿德纳斯出言制止，“小姐您对我的招待已经很周到了，我也不便再打扰。”

“没关系，这并不是很麻烦。”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丝希望，想要让他留下来用餐，但心中又充斥上另一种相反的意见，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言。

“感谢您，只是……我想我不能再待下去了，还有重要的事情办。”他轻轻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如果没有您，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您太客气了。”半晌，她抽回手，一片绯红罩上脸颊。

“对了，不知能否有幸另选他日来拜访您，还有，您的玫瑰花？”唇角微扬，他的笑蛊惑人心。

“当然……”

低头行礼，他向客厅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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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送走了阿德纳斯，娜塔莎觉得头越发的晕起来，维翰看到她有些不对劲，忙吩咐人取一些清水，而他的老伴更加担忧，她刚进门那一刻，看到娜塔莎直直地盯着对面那个俊邪的陌生人，|Qī-shu-ωang|像是丢了魂魄一般，她不明白小姐出了什么事，

“希尔利，维翰，我没事。”她坐在软椅上微喘，“有些事我想……想要告诉你们！”“小姐，您带回来的那位贵族先生……您是怎么遇到他的。”希尔利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用一块毛巾湿了水替娜塔莎轻轻擦拭掉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蹙眉，她好像要努力回忆一些事情而停顿片刻，“是在森林边迷失的，在那里我遇到了他。”

“您去了那里？”维翰和希尔利几乎同时开口。

“您怎么可以一个人到那里去……”维翰想起车夫只身一人回到庄园，向他报明小姐要散散步，他就有种不好的感觉。科尔也曾向他说过，小姐对森林有种别样的执着，她果然还是去了，他满怀担忧地摇头。“那里充斥着危险，从卡罗琳的死看来，并不是危言耸听，至少……您应该让人陪同着“维翰，我之所以要去森林，是因为……我切切实实地见过拉尔夫，就在破败的伯兰登堡废墟里。”她的话让那对夫妻当时错愕地呆愣，希尔利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而她却并未注意到。“我想要对你们说的，就是这件事。”

“小姐，主人他……”半晌。维翰在脑中作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他不知该怎么开口询问。

“第一次见到他时已经感觉到了吧，维翰。你曾把你地感觉告诉过我。”

“兰斯洛公爵……”

“是的，他就是拉尔夫。”

“可是。那位公爵和主人，好像也有很大的不同。”希尔利回忆起为数不多地见面所留下的印象，她只知道兰斯洛拥有着黑亮地发和一黑眸，这与主人都是大相径廷的。

“他把灵魂卖给了魔鬼，”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眼眶。娜塔莎深吸气，“所以城堡和恶魔森林连为一体，而他从那水晶棺中复活……只能在暗夜游走于人间。”

维翰蹙紧了眉，心在隐隐作痛，不自觉握紧的手在微抖。希尔利摊坐在椅上，泪水无法控制地落下。“主人他……真的没有得到安息。”她不置可否地摇头。

“他杀了卡罗琳，从她身上找到了污蔑我的证据。”娜塔莎咬了咬微颤地唇，“真是……把灵魂完全给了恶魔么？这样只会给他增加多一重的罪恶，为什么。他意识不到么？”

“小姐，您真的见过主人？”维翰缓慢地坐下，或许此刻他的双腿也在颤抖。“昨夜。我去了森林。”历经的危险和恐怖的境像并没有多余地滞留在脑中，她只记得见到他的那刻。在他正准备跨进水晶棺时。她的心抽搐的疼。

“小姐……”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娜塔莎虚弱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挂破地裙。希尔利确定她现在说得不是梦话，“真是太乱来了，您怎么可以一个人，还是在深夜，难道不怕恶魔森林里的诅咒么？传说那是属于洛基的地域。”

“不管怎么说，我到达城堡并见到了拉尔夫，再多地困难都变得不重要了。”

“主人他……有没有向您说过什么。”维翰想知道，变化了的主人，他因复仇而重现，面对着小姐，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只说要我好好活着……”苦笑，娜塔莎回想到他说出这话那一刻，她地心在瞬间支离破碎，昔日地恋人如今即使再相逢，却不能再相守，命运决定了这一切么？真的不想认命。

“您一定很痛苦吧……”维翰叹气，希尔利哭得更厉害，她将头靠在老伴地肩头，双手掩面不断抽泣着。

“是的，所以我不要看到他再沉沦，我该怎么做才能救赎他的灵魂。”娜塔莎的眼中有什么闪了闪，“今天我决定再见到他。”

“就在刚才……”维翰明白了她的用意。

“是的，可这次我没能进入林子。”她轻摇头，“他把森林阻隔起来，不让我靠近一步。”

“主人么？”

“他的心中充满了怨恨，我感到自己无法温暖那颗心了。”她的脸上满是哀伤，“或许无法回到从前，可我不会放弃。”

“小姐……”维翰点头，“我们会协助您，协助主人。”

三人静静得在客厅里坐着，直到深夜，或许今夜他们谁都无法安眠。

这几天，娜塔莎每到深夜便会站在窗口往外眺望，但拉尔夫没有再出现。那么明晚的舞会，收到邀请函的他会来参加么？心里还是存在着一丝希望，对他的想念日益加深。

第二天一早，阿德纳斯来访，即使在白天看来，他依然有些阴桀的气质，见到娜塔莎时，他弯腰行礼，“能再次见到小姐，真是我的荣幸。”

“您太客气了先生。”心跳加快一拍，她不能直视那双晶亮的绿眸。“本应早些来拜访，感谢您的恩情，只是总有一些事拖着……”他抱以歉意的微笑。

“那并不算什么恩情，换了别人，一样会指路给您的。”她笑。“请进吧。”

“要先送您一件礼物。”他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朵娇艳的玫瑰，将它递给娜塔莎，“虽然不是贵重的礼物，但我想您会喜欢！”欣喜，看到这样美的花，还有那芳香的味道都让她沉醉，她不明白，原来只是一朵花也有如此的魅力么，还是因为送花的人……

第一次在伯兰登的花园里，拉尔夫为她戴上一朵玫瑰花的情景浮现在脑海，目光一滞，现在，在她面前站着的不是他。

“您……不喜欢我的礼物么？”阿德纳斯的声音打断了她，他一脸疑惑了笑，转身走进屋子。

那个男人在她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地位么？以他之力居然不能轻易控制她的心智，嘴角不免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世间没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娜塔莎小姐，对不起，我这就要走了。”并未跟随她进屋，站在阶梯下，他谈谈地说，“您的花园很美，我已经参观过了。”

“您……”

“总会有些重要的事情办，”他耸耸肩，将散落的银色发丝轻捋，戴上礼帽，“我真的感到很遗憾。”

“那么，请您参加今晚的化妆舞会吧。”面对着他，娜塔莎总会说出一些莫名的话，这种感觉好像是受控于人，她微蹙眉。

“感谢您的邀请，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来。”他轻笑，点头致意随即离开。

呆愣了片刻，她转返回屋，手中那朵玫瑰异样的美艳，不用凑近便能嗅到一阵芬香，这怎么会是一朵花所能有的？他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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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傍晚时分，参加舞会的人们陆续到达，他们装着华丽而另类的服饰，戴着各式面具，所谓的化妆舞会就是要让别人无法认出你，所以人们尽量装扮的与往日不同，在这里你能看到有些平时体面的贵族粗俗的一面，真是讽刺。不过，或许在人们戴上面具那一刻，却能完全反应出他们的真实性格呢？举办一场这样的舞会，比起表面上华贵而实际里虚伪的社交宴会说不定更好些。

而娜塔莎一心牵挂的只是拉尔夫，虽然不会以真面目显人，但如果他真的出现，她一定会知道。抚摸了一把手中精巧的金色面具，她注视着窗外，如往常舞会前一样。只是这次，身后没有响起她期待的嗓音，轻叹，她推门而出。

乐师们演奏着轻松欢快的曲调，这也与化妆舞会的氛围相溶，大厅里逐渐热闹起来。娜塔莎身着一条艳红的露肩长裙，将她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格外娇嫩妩媚，再配上玫瑰纹式的花边，使她本人看起来就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即使没有露出真面目，但人们都明白，这样一个夺目的女人，她就是庄园的主人。

她并没在大厅中央的舞池停留，而是径直走到旁边的餐桌边，独自端起一杯葡萄酒。四处张望着，没有她想见到的熟悉身影，也没有他的味道，拉尔夫，你会来么？人们开始互相邀请自己的舞伴起舞，然而不久，突来的安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人们分开两旁，音乐声渐止。一身黑色的礼服，黑色地面具和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银白色发丝，来者手持一朵红玫瑰。潇洒而气度不凡，他的出现让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为何在没有看到他地真面目前，就为他周身散发的阴桀之气所折服，一个神秘、引人注目地男人。

他对周围人们的目光选择了无视，径自向娜塔莎走去，在她面前足。优雅地接过纤细的手轻吻，将那朵玫瑰献给同样一身红装的她。

跟随着他一起步入舞池，霎那间光线似乎只聚集在他们身上，曼妙的乐曲响起，他们翩然起舞，印象中从没听过如此迷幻地音乐，这个曲目在今晚的演凑行列中么？娜塔莎有些疑惑，但并没因为想着其他事情而乱了舞步，好像这一举一动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之内。

四周人们的议论和赞叹声变得飘渺起来。连同着明亮的光线。她发现自己忽然的无法挪开注视着他的目光。

他一手环着她的细腰，一手优雅地摘掉面具，那双饱含着诱人光芒的绿眸实实地勾住了她地心魄。毫无意识的任他去掉了自己的金色面具，莫名地压迫感开始令她喘息起来。仿佛这世界只有她一人被隔绝般地难受。想要逃离，却挣脱不了那抹绿光。往往充满诱惑力的东西也会有着致命地危险，要抵抗这种诱惑还是沉沦下去，什么人能来拉我一把……

“娜塔莎，你真是太美了知道么？”耳边萦绕着魔魅地嗓音，他低头，将她完全贴合在自己怀中，“这里很闷对么？我也和你一样想，不如到花园去……那里有我们最喜欢的玫瑰花！”

她想出口反抗，但始终发不出声音，微微地点头，任他将自己抱起，四周地烛光变成了冷冽的月色，周围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舞会只是一个假象，抑或……现在的自己正处于梦境中，但那阵阵芬香却又让她意识到，这是埃斯梅尔花园新绽放的玫瑰。

“阿德纳斯……”被他放在石椅上，身下一片冰凉坚硬的触感使她略微恢复一些神志，“为什么带我到这里……”

“嘘！”他将修长的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娜塔莎，在你最爱的玫瑰花丛中把身心交给我，好么？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头脑里本能的产生抗拒，但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急切又害怕，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眼看着他俯身轻轻啄上她的唇，想要避开，身体却僵直的无法动弹，感受着他的舌滑入口中如灵蛇般的迫使自己与他相互纠缠，无法闪躲，她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离开被他吻到红肿的唇时，她看到了诡异却异常妖娆的绿瞳中充满着不似凡人蛊惑，他是谁……为什么可以任由他优雅地褪去自己的裙，却无从反抗，饱满的双峰因她大口的喘息而起伏不定，他邪邪地笑，低头，一手握住她的浑圆，他留恋的在那道迷人的乳沟轻轻舔噬。眼角溢出了泪水，她绝望地承受着他的无礼侵犯，那双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腰际，将裙往下褪去……

忽然周围空气中一阵波动，束缚着全身的力量仿佛消失了，娜塔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放开她，”他的嗓音淡定中却透着强烈的压迫感，“洛基。”

“拉尔夫……”看到忽然闯入的人，洛基唇角轻扬，“你居然能看破我所布下的结界，找到这里，我真的没有看错你。”

“我警告过你，不要打她的主意。”望着一眼匆忙拉起裙子将自己遮住的娜塔莎，他的目光闪了闪，“你知道我的能力，你也明白它对你意味着什么。”

“的确，不过……这个女人真的让我为之迷恋。”洛基调侃地看着拉尔夫的眼中那抹紫光悄然变亮，轻笑，“她很美！”

“从这里滚开，现在。”点点肃杀在他眼神中出现，拉尔夫冷冷地说，旁边有朵玫瑰花不知何故，陡然的被一层寒冰覆盖，瞬间碎裂。

“……注意你的口气，拉尔夫。”绕到他身边，洛基轻声说，“我会等你乖乖的把另一半灵魂给我。”

尖利的笑声伴随着一缕烟雾散去，洛基在这花园中消失无踪。

“拉尔夫……”半晌，娜塔莎站起，快速跑到他面前将身子埋进他的怀，“我知道你会来，一定会来救我！”

他不语，猛然将她抱起，有一瞬间，她感到月亮离自己如此之近。

卧室的窗子好像欢迎他的到来一样自动敞开，稳稳得落地，他把她抱到床边，“好好的睡一觉，娜塔莎！”这一刻，她看到他眼中温柔的光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拉尔夫，不要离开我。”将头更深地埋入他的颈窝，娜塔莎始终不肯放松环着他肩膀的双臂。“为什么一定要躲着我，难道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期待能够见到你……”想到自己每夜站在窗边，只看到孤寂的月光和空落落的庄园时，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眼泪悄然滑落。

这个时候，要他怎么告诉她，已经不能回到从前，闭目，他留连地轻抚她散发着清香的发丝，温柔地摩挲在她的耳畔，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消除心中的不安。

许久，怀中的人平覆下来，他轻声问：“你怎么遇到洛基的？”

“魔鬼洛基？”娜塔莎抬头，“他告诉我，他是从希腊来的，叫阿德纳斯……”想到每和阿德纳斯在一起时那种莫名受控的感觉，她好像一下明白过来。

“他是恶魔，随时随地都可以诱惑你，所以……离他远一些。”想到刚才那一幕，他不禁将拳握紧，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花园的空气里隐隐藏着一层结界，那么洛基一定会得手，如果他胆敢再碰娜塔莎，在他们之间的契约，他会马上撕毁。

“可我害怕，会再次受到他的蛊惑！”她忽然轻轻笑了笑，调皮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要保护我。”

“我与他不同，他能行走在阳光下，而我不可以。”抚着她的脸颊，将泪痕替她抹去，拉尔夫微微蹙眉。

“可你说过要保护我的，”眼神中充满着期待，她幽然开口，“拉尔夫，今晚不要走好么？”

怔，沉默片刻，他轻叹，“娜塔莎……”

不等他说出什么，她用纤细的指尖轻轻压住他的唇，“抱我……”再次环住他的肩膀，她昵喃着轻声说，身子离开他一些，艳红的裙在她白皙娇嫩的身体上滑落。

心里莫名的悸动，她的美依然无时不刻地打动着他，低头，摄住她微启的红唇，深入的汲取着她口中的津甜，温柔却不失激情的与她相互缠绕。

这样压抑许久的爱，再也无法克制地暴发，他将她柔美的娇躯贴在身下，生怕伤害到她一样，小心翼翼地轻抚着，亲吻着她优美的曲线，因为爱而迷离媚人的眼神和胸前柔软饱满的触感更加勾起他的欲望，他分开她纤长的双腿环上自己的腰身，在她越来越深的娇喘声中进入花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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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这注定是一个充满着情欲的夜晚，不知什么时候她全身疲乏气喘吁吁地俯在他的怀中慢慢进入梦乡，或许可以是一个安定的夜，因为有他在身边。

清晨，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唤醒了梦中人，娜塔莎睁开眼，室内已经被柔和的阳光笼罩，而她的心情就如这光线一样明朗，久违的感觉，她伸伸腰，轻笑。

枕边放着一朵散发着清香的玫瑰花，是拉尔夫留下的，将它拈在指间轻嗅，脸颊不禁覆上一片绯红。如果不能长厢厮守，那么只要每晚他都在身边，就能让她心满意足了。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念头会显得很自私么？他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与她缠绵时曾经滚烫的身躯变得毫无温度，冰冷的触感有时会让她心寒。即使“活着”他也一定是痛苦的。该怎么办，救赎他的灵魂，让他得到永久的安息，还是，像现在这样索要他的拥抱和爱抚……将头靠回枕上，她叹气。

“小姐，您在么？”叩门声响起，是希尔利。

“是的，希尔利，我在。”回过神，她稍微整理了一下，为希尔利打开门。

“感谢主神，您看起来平安无事！”看到她时，希尔利紧张的神情总算放松下来。

“出了什么事？”娜塔莎疑惑地看着她。

“昨晚的舞会上一直没看到您，哦，确切地说，维翰告诉我，您和那位贵族先生出去后就没再回来。”希尔利平覆着呼吸，“我们派人找。但到处都没有您的踪迹。”

“可我昨晚就在卧室。”

“是啊，我们都以为您不在庄园，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才来敲门的。小姐，您没事就好。”长出一口气。希尔利如释重负般地笑。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娜塔莎请她进屋坐下，“昨晚……拉尔夫在这里。.”

“啊？主人……”分贝极高的声调，希尔利满脸诧异，“小姐。这是真地么？您确定这不是一个梦么？”

“希尔利。”拉过她的手，娜塔莎点头，“是真的，多么希望他能永远留在我身边。”脑中浮现出昨晚一幕幕地激情，她的脸羞红一片，“我太爱他了，希尔利。”

“我明白，主人他也一样爱着您。”鼻子发酸，希尔利看着许久不曾出现在她面前地幸福容颜。感动的想要落泪，对情侣，即使他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却依然苦苦恋着对方，这是一种怎样坚定的情感。抿了抿唇克制着。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小姐看到眼泪。

“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曾经因他的离世封闭了自己地内心。冷眼地看着周围的人和事。她一度怀疑过自己是否还属于这个世间，也只有拉尔夫才能再次叩开她的心扉，让她变得真实。

“小姐，以后您打算怎么……”话到一半，希尔利忽然觉得太鲁莽，犹豫片刻慌忙转变话题，“当然，只要您能幸福……”

沉默，娜塔莎猜到了她要说的话，起身踱步到窗边，许久，她轻声说，“我想让他得到安息，但那时，我们就无法再相见。”望着窗外逐渐强烈起来的日光，她微蹙眉，“现在，我依然能感受到他，只是……我却不想他以饮血保持着永生，将灵魂卖给恶魔，我感到矛盾，或许是因为自私。”

希尔利轻叹，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谁又愿意拆散这样一对相爱的人，只是现在的爱，它会是真实长久的么？

“小姐，别多想了，还是先下楼，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起身，希尔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收回目光，她笑，如希尔利一样忠厚善良地女人，她不想让她再担

来到餐厅时，索菲娅旁若无人地坐在桌子边，甚至看到了娜塔莎也没有起身的打算。

没有在意她的无礼，娜塔莎绕到主座，“怎么，索菲娅，今天为什么不用人去请，就主动在这里坐着？”

“我有事和你谈。”

“说来听听。”

“再过两天就是我地生日了，”挑眉，索菲娅摆出高傲的姿态，“我不习惯在过生日地时候，庄园里是冷冷清清地。”

“要我为你举办生日宴么？”微微一笑，娜塔莎直接说出索菲娅的用意。

“自从你做了庄园地主人，我从没提出过什么过分的要求，但这次生日宴，我一定要争取，况且这也并不过分。”她的目光里夹杂着一丝恨意，“我想你会满足这个要求，这对你只有利而无弊。”

“是么？对我来说有什么利益？”

“不管怎么说，我们依然是近亲，相信你不会真得想让外人知道，现在我只是一个被你使唤的仆人，”她冷冷地笑，“表面上的善良和大度还是要有的，你说呢？”

不语，娜塔莎端起餐前红酒在眼前晃了晃，轻啜。

“怎么，不用让我先尝试了么？”唇角一丝嘲讽的笑，索菲娅冷眼看了看她。

“我会为你安排生日宴。”放下酒杯，娜塔莎淡淡开口。

怔，随即冷哼一声，索菲娅起身离开。

在她出去后，娜塔莎蹙了蹙眉，自从卡罗琳死后，索菲娅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张狂，虽然还会在看到她时嗤之以鼻地走开，但却很少出言顶撞，她以为堂姐正在慢慢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可为什么今天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真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如过去那般高贵，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个可能被驳回的要求？争取么？看来她并不甘心，骨子里那份高傲的情节并未因身份的降低而有所转变。但如果她要趁舞会的时机做出什么事情……蓦地想起当初在伯兰登堡时，自己与她在厨房的一幕，莫名的心神不安。那件事，她参预过么？或许为她举办舞会反倒是一个契机。

不再多想，她把希尔利精心准备的早餐吃完，刚要出去散步却看到维翰站在大厅里满腹心事的眉头紧锁声，“有什么事？”

“小姐，”看到她时，维翰松了一口气，“我都听希尔利说了，原来您一直都在庄园。”

“是的，我从没离开过。”她有些不解，为什么他们都在担心，她并未出过庄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没事就好，只是……”他停顿片刻，“昨晚看到您和那位贵族先生一起出去后就没见您返回，可能是我们忽略了。”

贵族先生……脑中闪现出一个有着飘然银发的身影，魅惑的笑容和一双仿佛能勾人心魄的绿色眼眸，阿德纳斯么？在舞会上遇到他、一起共舞、黑暗、清香、压抑……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回想不起，脑中只有一些零散而模糊的片断，那段记忆，被抹去了么？胸口好闷，一阵眩晕，她坐在软椅上，气息不能稳定。

“小姐，您怎么了？”看到她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有些冷汗，一向冷静的维翰有些慌乱，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我没事。”揉着脑侧，娜塔莎努力平覆着气息。昨晚的确有很多事好像被她遗忘了，难道只是因为见到了拉尔夫，把其他的都忘了么？还是，一段不该属于她的记忆，被人刻意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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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小姐。”此时，外面进来一名女佣，在她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有位叫……对不起，一位先生要把这些花送给您。”她为难地皱了皱眉，对于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新人来说，在来到庄园那天她就知道只要尽力不出错就好，只是……她实在不擅长记住别人的名字。

维翰轻轻摇头，从她手中接过花束交给娜塔莎，“下次最好在收到东西之前先记下别人的姓名，这也算是一种尊敬。”没有大声斥责，他略显无奈，一个老实却有些愚钝的女人，他又能指责些什么。

“是的，管家先生。”一脸愧疚的她低头行礼，在他的示意下退出大厅。

叹气，维翰转身，却看到娜塔莎的脸上布满着阴云，有些疑惑，为什么有人送来如此鲜艳的玫瑰花，小姐却是这副表情，难道是送花的人……不便多问，他低头站在一边。

娜塔莎将那一束玫瑰放在桌上，没有说什么径自走出屋子。她承认在看到这花的时候心里充满着欣喜，只是这种欣喜并没维持太久，花束里有一张纸条，写了一些祝福语，而落款处的姓名让她收住脸上的笑容，威尔茨男爵。他又想做什么？难道上次的见面她还没有说清楚自己的立场？关于这个男人，她真的感到心有余悸，在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透出的真诚能迷惑到多少单纯的女孩儿，让人轻易的相信他，而后又被他狠狠地出卖，一个多么可怕的男人。

她穿过院子看到大门外停着一架马车，科尔并没让车子的主人进来。隔着门栏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地身影在原地来回踱着步。

稍稍停步，她正犹豫间，听到威尔茨略带疲惫的声音。“你好，娜塔莎。”他摘下帽子低头致敬。出身为贵族，虽然如今很落迫，但他依然拥有贵族的气质，儒雅谦恭，如果他本人真是如此地话……

只轻微地点了点头。她绕出大门，“威尔茨，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不是么？你还有什么事。”

“娜塔莎，上次从你口中，我知道了那笔贷款有一部份是拉尔夫公爵补上地，说实话，我很吃惊！”他摇头，“可我们之前好像没什么来往……”

“你想问这个么？拉尔夫是不会计较那些钱的。”她淡淡一笑，聪明又付心计的威尔茨怎会想不到拉尔夫这么做只是为了她。他决不会因此而来。“男爵，我说过钱的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提。”

转身。她跨进大门的地界。

“娜塔莎。”背后威尔茨地声音有些焦急，“不要那么武断。那天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虽然我知道你不可能再轻易相信。”

“威尔茨，过两天就是索菲娅的生日了。你记得吧。”茬开他的话，娜塔莎轻声说，“埃斯梅尔庄园要为她举办生日宴，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邀请你来。”

怔，他不知所谓地捏着手里的帽子，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走远。呆立许久，他在心中构想了许多种可能，但到底娜塔莎在想些什么，借索菲娅的生日宴允许他前来，这是要彻底原谅并接受他么？但又觉得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他感到现在，那个曾经单纯地女孩儿像是变了一个人，谁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叹，转身想要上车时，远远地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回头，是索菲娅，她从庄园里快速向大门处赶来，许久不见的脸上虽然少了昔日的光彩，但仍不失美丽与高贵，她来到他面前，稳了稳急促地呼吸。

“这就要走么？”嘴角一丝嘲讽的笑，她问道，“难道不想见见老朋友？”

“……”低头牵起她地手在唇边轻吻，他微笑“索菲娅，你一切都还好么？”

“不好，非常不好。”她冷冷地说，“到我卧室来，我想好久不见地老友总有一些事情是需要聊聊的。”

拉过威尔茨，索菲娅白了科尔一眼，从他身边径自走过。

“威尔茨，自从卡罗琳死后，我真地感到孤立无援你知道么？”将屋门反锁，索菲娅招呼旧友坐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她仍然住在原先的卧室里，娜塔莎难道对这位堂姐没有丝毫的恨意么，究竟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娜塔莎她居然要我做试毒者，还有，要我照顾那些该死的玫瑰花。”怒火充斥上那双美目，索菲娅忿忿不平地说着，“我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侮辱。”

原来，让她住在这里只是光鲜的表面。他不语，将备好的热茶端起喝了一口，只轻叹一声。

“你呢？过得怎么样，这段时间一直没办法联系到你。”见他比起以前有些消沉，索菲娅明显有丝失望。

“一直在外飘泊，从未稳定过，而且，埃斯梅尔庄园不再欢迎我了。”

“娜塔莎已经答应了过两天为我举办生日宴，你可以大方地出入这里。”来到他身边坐下，索菲娅将身子靠在他肩膀上，“我们，一定要夺回庄园，它是我的，而我也希望能让你安定下来。”

“你……有什么计划么？”威尔茨揽住她的腰将她环在怀中，“我看娜塔莎不像以前那样好骗。“是的，她是长进了不少。”笑，她的眼中滑过一抹嘲弄，“不过，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过去是，现在依然是。”

“我有些担心。”威尔茨蹙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索菲娅，关于卡罗琳的死，你难道没有丝毫疑问么？”

“……的确，很奇怪，”蓦地那个恐怖的景象闪现在脑中，索菲娅离开他的怀抱重新坐回原位，“那样可疑的伤痕，绝对不是常人造成的。”

“你相信密林中的恶灵么？”

威尔茨的话让她感到一丝惊恐，摇摇头，她不置可否地说，“我不知道，如果有，那会是什么……难道是……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

“索菲娅，会是他么？”握着的手有些微抖，威尔茨的脸上写着紧张。

“不会的，他已经死了，安息了。”

“不，他没有安息。”

“威尔茨。”她忽然抬高的声调制止了他的话，“不要再提这个，我们现在只是纯属猜想，对于卡罗琳的死，警察厅会有解释的。”

“我们最好要注意到。”低头，威尔茨的话好像是自言自语。“现在不要管那么多，我们首先要得到庄园。”微喘着的脸上稍显扭曲，索菲娅阴冷地笑，“生日宴，不错的机会。”

“你打算怎么做？”威尔茨凝眉。

“你要想方设法接近娜塔莎，道歉也好，示好也罢，不管怎样，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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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清凉的夜风吹拂着拽地窗帘，娜塔莎推门而入时，看到摇曳的丝制帘子后，在那处小小的窗台上坐着一人。黑亮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冷俊的脸庞上只有那双凝视着远处的眸子闪耀出点点光亮，他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座完美的雕塑。

见他并没因她的出现而挪移视线，于是放慢了脚步，或许他是没注意到。能否……给他一个惊喜，或者直截了当地说，能否吓到他？心里怎么会涌上这样一个搞怪的念头，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最真实的。偷笑，她轻手轻脚的接近了窗台。

“这样出其不意的，想吓到我么，小东西。”娜塔莎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被他忽然说出的话吓了一跳。

“你早就知道了……”呼气，有些挫败。看着他轻松地下了窗台，唇边挂着魅人的浅笑，让她没来由地红了脸。

“我的感官比起常人要敏锐很多。”深邃的眼眸中写着什么，不可捉摸，只是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嘲讽却被娜塔莎看在眼里。

不语，她走到他身边，将身子埋进他的怀中，飘然而至的玫瑰花香此时透露着的，却是更多的伤感。静立许久，娜塔莎一直环抱着他，仿佛要用自身去温暖那个始终冰冷的身体，她不想离开他。

“怎么忽然变得沉默了，”指尖轻轻抬起她的脸，他看到那双漂亮的眸中涌上的晶亮，轻叹，“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知道了么？”

点头。她再次靠在他地怀里，“每到月光照进这扇窗时，我都会向外眺望。期盼着看到你的身影，这已经成了一个习惯。所以。你出现了，知道我有多么欣喜么。”她轻声说着，仿佛这世间只有他们二人，这是他们的私语。“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拉尔夫。这样地日子……我们能维持多久？”

蹙眉，他沉默，只是那颗不再跳动的心猛烈地抽畜了一下，清晰地感觉到了。他将两臂收紧，害怕失去她一般。“娜塔莎，如果我们不能再见面……忘了我，过属于自己地生活。”

“不再见我，你会么？”抬头，她直视着他。“即便只是隔窗相望，你每晚都会来，我感觉到了。对么？”

“为什么不带我走。冰冷、黑暗那些不算什么，只要心是温暖的。你能够给予我那份温暖。“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娜塔莎，你始终无法明白。”双手捧起她白皙的脸颊。他的眼神透着悲哀。“那种对鲜血地渴望，无止尽地嘶吼着仿佛要扯碎我的身体，虽然现在还能强行克制，但恐怕终有一天，我会被这种欲望压制而完全沦为嗜血的恶魔。”

“为什么……”

“在这副躯壳里，还留有一半灵魂，一旦将它交给洛基时，我便是受他驱使的奴仆。”

“你们的……契约么？”

“如你所说，我肩膀上的印记，是他的印章。”他自嘲地笑，“从出生时，我便被他选中了，我注定是恶魔的仆人。”

“但你现在并没有完全失去自我，为什么不试着去扭转命运？”

“命运？娜塔莎，你忘了么？我早就失去它了。”

“……为什么是你……”

“有些人天生便具备了一些灵力，但那并不是我选择的。”他叹，“知道它地存在有时会让我感到恐惧，所以，我经常凝视着那尊奥丁神像，可并没得到什么破解命运的暗示，一切像是顺理成章的，我将灵魂给了恶魔。”

“拉尔夫，”她重新环住他地腰，心里有的只是阵阵痛楚，难道他从出生就被神遗弃了么？只有……救赎他地灵魂，即使不能再相见。

轻柔地抚弄着她地发丝，前所未有的迷茫笼罩在心头，或许从一开始就该狠下心不再见她，只是……对她地爱，割舍不下，无法遗忘。

“拉尔夫，我见过洛基么？”脱口而出的问题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疑惑，脑中忽然闪现出阿德纳斯的身影，暗夜的玫瑰园，摄人心魄的绿眸，那些无法整合的记忆让她头痛起来。

“娜塔莎，”看到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拉尔夫警觉地猜到了什么，“你从未见过他，看着我。”

抬头，注视着他的眸，明亮的紫色光晕渐渐将她整个包围起来，慢慢地合上双眼，她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拉尔夫微微蹙眉，以自己的能力依然无法消除她的记忆，洛基是何其强大，一定要得到娜塔莎么？不对，比起这个，他应该更重视那一半未得到的灵魂，一个还未被他操纵的强大“助手”。在他还保有这一半灵魂时，娜塔莎是安全的。

窗外传来一声粗嘎地怪叫，尖利得震人耳膜，他抬头，月光显得有些诡异，眯起双眼，亮紫的光束渐显，他在床周围布起一道结界，起身向着月光而去。

“那么美好的记忆，为什么要把它抹去……拉尔夫。”调侃的话语，洛基在森林中的空地出现，银色的长发在月光的映衬下飘舞出刺目的光亮，他笑，完美的弧度却勾勒出渗人的寒意。

“我记得曾警告过你，”风向形成一个小漩涡，他的黑发由静止到张扬的舞动，两人相对而视，眩目的让人心颤。

“你还没有资格来警告我，”他挑眉，“你注定会成为我洛基的奴仆。”

“现在，你无法左右我，”他冷冷地说，“那另一半灵魂还在我体内，而我并不打算在契约终止前把它交给你，所以，你不要惹怒我。”“千年来，敢这样对我说话的凡人，你是第一个，不愧是被我选中的人。”他仰天大笑，却在低头那一刻，眼中亮出尖利的寒光，“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那另一半的灵魂取走，完全控制你。”

“不是如我所愿，即使你拿走了，说不定这副有着强大灵力的躯体会反制于你，”拉尔夫轻篾地笑，“强大而美好的东西，有时也会让人望而生畏的不是么？洛基，你不会自掘坟墓吧。”

怒火瞬间充斥着那双绿色的眸，如墓地中的鬼火般燃烧起来，洛基的手中迅速聚集了一团火红的光束，随即脱离他径直穿过拉尔夫的身体，看到他抵挡不住这股力量跪倒在地，大片的血从胸前的伤口和嘴里溢出，收手，在他身边站定，猛然抬起他的下巴，“真是完美，难怪她那么爱你，连我都不容易掌控她的思想。”

看到他的伤口慢慢愈合，唇角的血丝逐渐消失，洛基笑得更加妖娆，“比起那个女人，我更需要这样完美的你，好好保存着另一半的魂魄，等我将它取走时，你将属于我。”冷哼一声，他的身躯随着凭空而降的雾气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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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那圈在床周围设下的结界发出淡紫的微光，随即如水气般蒸发消散。娜塔莎揉揉眼坐起来，昨晚实在睡得太沉，和那次从森林里回来一样，难道是拉尔夫对她施了催眠术？隐约地记起自己忽然头很痛，然后便失去了知觉，因何会头痛，她不知所谓。

收拾完毕下楼时，娜塔莎看到索菲娅坐在大厅的软椅上，注意到她以眼角瞄了自己一眼，不屑地抿了抿唇，将头扬得更高些，她的神态高雅却傲慢。不知怎么的，有些无奈，娜塔莎轻叹，随即坐在她对面。

“既然你答应要为我准备生日宴，那么，是否要抓紧时间写邀请函？”她冷冷地说。

“当然。”

“我想你不会干涉，我想邀请谁来都可以。“斯托克的贵族们大多数都要来，这样你的生日宴将会风光无限，当然，我也不会反对你想邀请的人。”

“特别为威尔茨准备一份吧。”索菲娅说完起身离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娜塔莎陷入深思，待到她消失在门外，许久，她轻笑。

早餐后，娜塔莎吩咐维翰抓紧时间通知这里的贵族们，而她镇定自若在客厅里接见那个在意料之中会登门拜访的客人。

“怎么，你已经接到索菲娅的正式通知了么？但好像她的生日是在明天，威尔茨男爵。”她冷眼看着他将手中的一朵玫瑰送到自己面前，接过，随手插在旁边的花瓶中。“我们现在还没有准备好邀请函。”

“我很感激，你并没有拒我于门外。”他点头行礼。态度谦恭。

“你是索菲娅的好友，而我尊重她。”她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表情。“但这并不代表，埃斯梅尔庄园从此就为你敞开了大门。你要明白这一点。”

低头沉默，威尔茨搓了搓手指。

“我想索菲娅现在应该在花园。”片刻无话，娜塔莎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等，”威尔茨紧随其后叫住她，“娜塔莎。我想我知道一些你很感兴趣地事。”

“……什么事……”收住脚步，她转身，看到威尔茨眼中依然充满犹豫，这个男人，他会说出些什么，心在瞬间加快一拍。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吼结吞咽着，看得出他为此事而感到紧张，不能直视娜塔莎探寻的目光。他低头，“我想我还有一些事，不便久留。”局促的手有些抖动。许久，他只说出这样一句告别语。

轻吸气。娜塔莎有些失望。但对于他，自己能抱有一丝希望么？讪笑。她别过头，“请便吧，男爵！”

戴上帽子，他快步走出，但却在行将走出客厅时忽然停步，“舞会时，我……”叹，他最终没有说出那些犹豫不决地话。

两腿发颤，娜塔莎慢慢坐下，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却有种莫名不好的预感，或许真相说出来时，会让她更加无法承受，气息不稳，她抚着胸口微喘。

“小姐，”希尔利端着一盘水果走进大厅，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忙将盘子放在一边，“您没事吧，是不是男爵…“不，我想他有些事要告诉我，可他没说出来。”娜塔莎轻摇头。

“小姐，有些事……我不知该不该说。”希尔利有些吞吞吐吐说着地坐在她对面。

“你想说什么？”微笑，她重新镇定下来。

“为什么要举办这次宴会，索菲娅小姐，她虽然是您地堂姐，但是……如果不是您的收留，依照法律她早就留落在外了，而且，她曾那样对你。”她皱眉，“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会不会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

“你在担心，她会不会借此机会找到以前的密友们夺走庄园？”她轻笑。

“不是没有可能，要知道您允许她随便邀请人地。”希尔利不明白，为什么娜塔莎料到自己的想法，却是如此不以为然。

“不会的希尔利，那些贵族们……他们的心里很明白，”唇角滑过一丝嘲讽的笑，娜塔莎的眼里有着不可捉摸的光线，“只要不破坏他们的利益，有谁关心曾经的好友如今是否沦落了地位呢？”

“你要辛苦了，希尔利。”她起身拉过她地手，“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理由，这次生日宴，对我来说……很重要。”

虽然不明白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希尔利还是点点头，只希望她能一切平安。

花园里，索菲娅狠狠地将一朵玫瑰摘下，手指划出一道血痕，眼中顿时充斥了一层愠怒，将花瓣扯碎扔在地上，随即将它们踩在泥土里。

身后有些动静，她平覆了一下气息，转头，是威尔茨，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

“怎样，威尔茨，我要你准备地东西……”走到他身边轻轻勾上他地肩头，她的笑中透着妖媚，“都准备好了么？”

“你认为娜塔莎会接近我么？”他微蹙眉，并没回应她地挑逗。

“什么时候变得不自信了？那个曾经轻易掳获女人芳心的威尔茨男爵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呵呵，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她挑眉，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

“我没有心情开玩笑，索菲娅。”拉开她的手臂，他的神情有些严肃，“我试着向她道歉，但她好像并不打算原谅我。”

“你有没有提到晚宴时，我会特别邀请你。”

“她知道，虽然不反对我来庄园，但以后依然不会欢迎我。”“她同意你来，这样很好，只是威尔茨，你在担心自己不会受到欢迎么？”轻篾地笑，她绕到他身后，“她不会有以后了，我做了这里的主人，你就可以自由出入。”

“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别用这样的话来搪塞我。”沉默片刻，语气忽然一转，凌厉中透着寒冷，索菲娅眼中透出一丝怀疑。“不，没什么，我会按你说得做。”威尔茨慌忙戴上帽子，头也不回地走出花园。

索菲娅望着他的身影离去，唇角挂上嘲弄地冷笑，这个男人不可能反抗我的思想，从一开始就要听命于我，他有什么理由可以反抗？哼，可悲么？但这就是命运。威尔茨，或许很不幸，但自从你决定做那件事的时候，你的命运注定要受我控制。

握了握拳，她环视着周围的玫瑰，这些丑陋的东西，它们不应该出现在埃斯梅尔庄园，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娜塔莎，我会让你带着这些花儿一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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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华灯初上时，埃斯梅尔庄园里的马车逐渐多起来，轻快的乐曲回旋于大厅伴随着宾客们热情扬溢的交淡和喜形于色的表情，将宴会的氛围烘托得格外热闹。

索菲娅穿上她最华丽的裙子，精心装扮一番。看着镜中那张美艳的脸庞和那身没有太多机会露面的裙，冷冷一笑。起身，水晶项链和胸前缀着的宝石划出数道炫目的光彩，对了！这样才是真正的索菲娅·埃斯梅尔小姐，高贵、奢华。今晚，我将再次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成为他们追随示好的对象，我将再次拥有这座原本属于我的庄园。

果然，当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他们注视着这位光彩照人的贵族小姐，有谁会把她和落迫这样的形容联系在一起。片刻，人们齐声鼓掌，祝贺今天宴会的女主角。这个美丽的女人，今晚将渡过她二十岁的生日。

她微笑着，感谢所有来参加晚宴的人，并在答谢过后和她那些昔日的老友们攀谈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依然是庄园的当家人。

很早就坐在角落里的娜塔莎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如果没有她亲自写的邀请函，这些人们会为了友情而来参加一场没落贵族的生日宴么(奇*书*网.整*理*提*供)？端起一杯果汁，完全不在意身边嘈杂的气氛，她静静地注视着自如穿梭于人群之中一脸笑容的索菲娅，轻呷一口，随即将杯子放回旁边的餐桌上。

在那里坐了许久，宴会看起来一切正常，慢慢地无聊起来。看着那些虚假的笑脸，她莫名的烦躁。没有拉尔夫地身影，甚至是受到邀请的威尔茨。他那未说出的话到底是什么？四下望了望，地确没有见到他。低头。她起身穿过人群，如果这并不是一场暗藏阴谋的宴会，她实在没有继续留下地必要。

尽管走在暗处，不想引起人们的注意，但她的行动依然没逃过索菲娅的目光。虽然笑着，但她眼中却充斥着与这笑容完全相反的寒意，握着高脚杯地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娜塔莎要离开了，可到现在都没看到威尔茨，他到底有没有来庄园，如果不执行计划，他在想什么？虽然心里有所不安，但在这样重要的社交宴会上，她明白拢络人心的必要。现在，只能相信威尔茨，等着他出现。或者祈求因为自己的疏忽而一时没有看到他。轻啜一口葡萄酒，她稳了稳心神。重新微笑着和身边那些贵妇们交谈起来。

远离了热闹的客厅。娜塔莎推开卧室的门，扑鼻而来的却是一股浓重的酒气。她一惊，借着窗外的月光，发现室内地软椅上坐着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酒瓶，不时提起它往嘴里灌上几口，消沉的气息。

挪到壁炉边，将蜡烛点燃，看着他因这突来的光线转头，一怔，是威尔茨。他怎么会独自一人坐在她地卧室里，难道……他要说出一些什么……

“威尔茨，你怎么会在这里。”端起烛台，她走到他对面，坐下。

“有些事，我想……”蹙眉，他又喝一口酒，“告诉你，我知道你一定很关注。”

“……不要再喝了，威尔茨，你想说什么？”她尽量保持平静，但心未免还是有些颤抖。

他放下酒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美的玻璃瓶，在烛光下晶莹剔透，虽然小，但那红润地色泽却很夺目。她依稀看到瓶子中有些晃动地液体，折射出亮丽的光线，威尔茨把它递给娜塔莎。

“看起来像是女士们地香水瓶，但它不是。”讪笑，他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令人厌恶的颜色。

“是……什么？”心跳蓦地加快一拍，娜塔莎捏着瓶子的手抖了抖。

“来自东方古国，人们叫它曼陀罗，很美的名字不是么？”笑，他又灌下一口酒，“它能让人在毫不知觉的情况下陷入永恒的安眠，如它的名字一样美丽的……死亡。”

头皮一阵发麻，娜塔莎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得过于紧张，她把瓶子放在桌上，感觉到里面滑过一抹妖异的光线，刺得她不能直视，深吸气，她将目光移到别处，“威尔茨，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那里面的东西，本来是要送给你的。”蹙眉，他狂喝一口酒，将酒瓶重重放在桌上，“你就可以和塞德里斯公爵一样，离开这个世间。”“威尔茨……”感觉胸闷到快要窒息，她微喘着，“拉尔夫的事，是你做的？”

“一切都是索菲娅的阴谋。”他弯腰凑近烛台，将头埋在双手间，仿佛在经历痛苦的挣扎，“我不想害你，娜塔莎。”

“告诉我……全部的事。”她已经无法抑制双唇微颤地说。

“索菲娅想独得伯兰登的财产，她只告诉我越快越好。”他仍旧低着头，说出的话像是在自语，“她知道我和一些东方客商有所接触，就托我找来这样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事后又让我写了一封信给卡罗琳，要她指证你杀死了公爵，一石二鸟的计划。”

“那封信是你写的……”想起弗兰克送来的信，她明白了什么。

“你见过……”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是的，索菲娅应该意识到，如果卡罗琳不是那么可靠，她当然不会亲自写这封信来暴露自己。”

“卡罗琳没有毁掉那封信？”他有些惊异。

“真是精明啊，自己作了所有的事，却想抹掉所有的证据，将自己至身事外。”她无奈地笑，轻轻摇头，“却不想千算万算，居然有一个不太忠实的伙伴，你告诉了我，就是出卖了她。”

“是的，我说过不想害你，我对你的感觉，始终没有改变。”

“可我还是进了监狱，如果不是有人保释，恐怕现在的我早已不在人间了吧。”她轻篾地笑。

“你要相信我，如果不是爱着你，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那么，你愿意到法庭上把刚才的话说一遍么？”

“不可以，我不能。”他显出一丝紧张，摇头。

“根本是无足轻重的爱，要我怎么相信你。”

“我有把柄在她手上，我不能……不能自掘坟墓，对不起。”他低头，双手用力地攥着自己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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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儒夫么。”她冷冷地笑，“是什么样的把柄让你胆颤心惊，为了这样一个所谓的把柄你可以为她做任何事，甚至是为她而死么……我想不会！”

“娜塔莎，不管你怎么想都无所谓，可是你知道要说出这些事，我的内心要付出怎样的挣扎，如果我一直沉默……”

“即使你保持沉默，真相早晚也会浮出水面。”她气愤于这个男人的自私，厉声打断他的话。

“你理解么？我的心……”他的眼神中充满着某种希望，虽然可能是渺茫的，“在你出现之前，我每天流连于那些贵族小姐之间，不知道什么是真爱，但你深切得让我体会到……”

“威尔茨，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这种内心理解为利益至上的思想。”没等他说下去，她轻轻摇头，讪笑。

“不，我完全没有考虑过利益。”他的语气中满是诚挚，但眼神明显闪过一丝犹豫。

“是么？在此之前，难道你和索菲娅之间不是存在着亲密的关系么？这种关系一直延续到我接手了这个庄园为止。”她看着他因自己的话而整个愣在那里，嘲讽地笑。“你清楚的知道，失去继承权的索菲娅对你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为了自身的利益，你要投靠一个更有实力的人，起码目前是，比起索菲娅，我……就是那个人。”

“……不要把我想得那样龌龊。”握了握拳，他低头。

“我只是说出了你真正的想法而已，”她起身，“我想休息了，请你离开。”

他依旧低着头。好像并未听到主人下的逐客令，只是一味地沉默。

“男爵，要我叫人来请你离开么？”她提高的嗓音。

“娜塔莎。这么憎恶我么？”抬头，他的目光轻闪。“即使我对你地爱是真的，也会如此不屑么？”

“关于这个话题，我想没必要继续了。”她朝门口走去。

“等一等。”忽然地起身，他快速拦在她面前，“娜塔莎。如果我肯去作证，你会接受我的爱么？”

怔，她不置可否地看着他，为什么还要说那些无意义地话，无论如何，她不会再相信他。叹，她轻声说：“威尔茨，爱一个人，是不需要条件的。”

“……或许吧。”他沉默片刻。阴沉地笑，“没想到你会一再拒绝，即使摆在你面前地。是如此诱惑的条件。”

看到他的目光忽然流转出异样的颜色，娜塔莎有些不好的感觉。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她稳住气息淡淡地说，“请你离开。”

“娜塔莎。一个人地忍耐是有限的。”他非但没有走开，反而更加挪近她，“如果我一定要得到你呢？”

惊诧间，她被他猛然抱在怀里，浓烈的酒气喷洒在脸上，让她有种窒息般的压迫感。“放开我。”她反抗，想要用力推开他，但却反被他整个抱起抛在床边。

“娜塔莎，做我的女人……”无视她的挣扎，他重重地吻住她的唇。

惊慌失措，抵挡不住他强行翘开她的唇，逼迫着与她相互纠缠，无法喊叫，她只能尽力闪躲，痛苦的发出一阵呜咽，却不想更挑起了他地欲望。

将她纤细的双臂禁锢在头顶，威尔茨覆在她柔软的身躯上，肆意地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丰盈，嘴唇也未停止对她地挑逗，她因挣扎而扭动地身体使他欲火中烧，猛得扯下她的裙，雪白地肌肤在他身下显露出媚人的诱惑，低头，他含住娇人的蓓蕾，感觉到她浑身一个颤抖，于是更加重了力道吮吸着，娜塔莎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呻吟，眼角溢出一行泪水，这样的触感让她害怕，厌恶。

他的手渐渐下滑，将她的衬裙褪尽，分开她的双腿环住自己的腰身，蓦地看到自她脸颊落下的泪水，蹙眉，他低头，粗重的呼吸萦绕在她耳边，“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女人。”最终，他选择无视那些眼泪。

“我会永远恨你，威尔茨。”娜塔莎哽咽地说，对于一个丧失理智的男人，她感到绝望。

“那样也好，起码你会永远记得我。”他不以为然，猛然将一指刺入干涩的花蕊中，看到她吃疼地皱起细眉，脸上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无论如何，今晚她将成为我的，落迫的我境遇也会好起来吧，要尽快占有她。俯身，他准备要把灼热的坚挺刺入花径，却感觉到背后一阵阴冷的微风，身子不自觉得一抖，错觉么？来不及转头，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扯着往后拖起。

在他完全被拖离床边时，娜塔莎惊觉地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不过他的脸上呈现出青白的色泽，紫色的瞳仁扩散成为一片如血的艳红，而更令她心颤的是他唇边那两道尖利的光线，威尔茨被他掐住后颈动弹不得，只感到脖子边袭来阵阵寒风，惊恐地想要喊叫，却在下一刻被利齿穿透颈脉。

片刻，无意义地挣扎了几下，威尔茨低下头，颈骨被折断一般，毫无生气地晃了晃。娜塔莎的身体在颤抖，只因此刻，她的心在滴血，用力攥着手中的薄被，眼泪夺眶而出，“拉……拉尔夫……”他转头看着她，眸中恢复为一抹暗紫，唇边的血在消散，慢慢的只剩下一缕，却是触目惊心的红。“他的血，还真不干净。”他淡然开

她颤抖得更厉害了些，眼中尽数写着悲伤。

“害怕了么？还是厌恶，娜塔莎，这样的我……你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么？”他冷冷地注视着她，“你看到了，这就是现在的我。我们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唇边滑过一抹自嘲的笑，他不再看她，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害怕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是地，她应该感动憎恶和恐惧吧。伸手打开窗子。他拎起威尔茨的尸体消失，就像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只是在听到那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以及清脆地骨碎声时，娜塔莎失控般地奔到窗台，看着掠过天空的黑影，她无力地摊坐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腿间，痛哭出声。

就这样坐着，一整夜，睁开肿胀的双眼时，周身已经是被温暖的阳光包围着，娜塔莎仰起头靠在窗台上，无力地叹息，怎能看到她的拉尔夫变成这副模样，有什么办法可以救赎……

“啊----”一声尖叫从楼下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慌忙捂住耳朵，不愿想，更不愿看到。昨晚拉尔夫将威尔茨地尸体抛在楼下，那时宾客都已经散去了么？以至于被一个早起打扫庭院的女仆看到。魂被吓掉了似的叫起来。

循着叫声。越来越多的仆人在楼下聚集，看着死状惨不忍睹的男爵。人们因这恐惧脸上改变了颜色，有的人悄然离开不敢再看，有的人则围在尸体旁边议论纷纷，不知是谁叫来了警卫，不多时，他们赶来并很快隔离了人群，为首的一人蹲下仔细观查着，用手挪了一下男爵的头，倒吸口冷气，皱眉。

“庄园地主人在么？我需要和她淡淡。”他起身问道。

“小姐还在休息。”维翰站在仆人前面，礼貌地回答，对于男爵的死，他有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脖子上大片地血迹并不只是坠楼能造成的，虽然没有近前看，但却意识到了什么，主人……他来过了。

一道孱弱地身影从大厅里走出，娜塔莎面色苍白地出现在警卫面前。

“小姐，您已经知道了么？有一个人从庄园的楼上坠下，导致脖子扭断失血过多，他已经死了。”警卫描述着威尔茨地死因，但脸上明显有些疑惑和犹豫不决。

娜塔莎不语，走近威尔茨的尸体，看到那沾满血迹的脖子上留有两个恐怖的黑洞，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希尔利看到，慌忙上前扶着她。明明知道是谁杀了男爵，但她怎能说出口，又怎么说出来。

“他是威尔茨男爵，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坠下楼的……”她无意识地说着，头皮麻木。

“好像是喝得太多了，他满身都是酒的味道。”警卫耸耸肩，他看到了血洞却没说什么，只因埃斯梅尔庄园的上一个案子至今没有确切的定论，他不想再惹上这样的麻烦，这个接近恶魔森林的庄园果然怪异。

“让开！”忽然远处一道尖利的嗓音，索菲娅冲破人群走进来，她不顾警卫的阻拦跑到威尔茨身边蹲下，颤抖着用手在那血洞上抚摸一把，手指一片黏稠的血渍，和卡罗琳一样，这不是巧合，她喘息加重，从他脖子下抽出一朵以血染红的玫瑰，仔细看了片刻，忽然丢在地上，狂笑几声，飞奔着跑向花园。

娜塔莎微蹙眉，跟在她身后，在花园前停步。

“是他，他回来了，他要报复我们所有人……”仰天大笑，她疯了似的在玫瑰花丛中以双手催残着那些花儿，一道道鲜红的血在她白皙的双臂上溢出，她更加疯狂地拽着花枝，折断，将花瓣揉碎。

“索菲娅。”娜塔莎拦着想要上前制止她的维翰和一些仆人，厉声叫她，“你在说什么。”

“是拉尔夫，他没有死，哦不，他死了。”手里捏着带刺的花枝，血顺着枝叶滴在地上，而她好像并不在意，篷乱的发遮住了她的半个面庞，却遮不住她眼神中的空洞和一丝恐惧。“是他的灵魂没死，现在，他回来了，先是卡罗琳，然后是威尔茨，接着呢？”尖利地笑，她晃了几晃，踩倒一株花枝，“就是我……”

“小姐，她这是……”警卫上前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庄园里有个疯女人。要我们把她带走么？”

“娜塔莎。”打断警卫的话，索菲娅抬起头，将额前散乱的发拨开，虽然笑着，但她眼中却夹杂着仇视一切的恨，“如果你没有出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你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不，索菲娅，是你心中的贪婪。”她淡然地说。

“贪婪？呵呵，或许吧。”唇角微扬，她将手中的玫瑰花放在鼻下轻嗅，随即捏碎，“原本，我不会是这样的……”

“知道玫瑰花为什么这样红么？”花瓣粘上她的血落地，她笑。“因为它沾染了我的血，它是罪恶的根源……”抬眼，一道让人不寒而栗的光闪过。

番外篇 罪恶的根源（上）

幸运抑或是不幸……

我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儿时的我虽然不明白所谓的地位，但依稀的知道父亲是斯托克著名的人物，他拥有一座仅次于伯兰登城堡的庄园。时常会有一些身穿华丽的贵族来家里拜访，我就在这样一个漂亮的大房子中，被一群和善的大人包围着慢慢成长，懵懂的童年时光满载着美好的记忆。

父亲是个严厉的人，他很少在别人面前展露笑颜，除了母亲和我。每次外出归来时，他会为我们捎带很多礼物，而我总会兴奋的将小礼物一一展示给经常来做客的小伙伴们，那一刻，我是幸福的。

母亲是我的另一份幸福，她是个美丽温柔的女人，记忆里她从未对我发过脾气，总是微笑着将我拥在怀里，讲一些她儿时的故事，她出身并不富裕，因此，即使嫁入豪门后也不会摆一些女主人应有的架子，她曾说过，遇到父亲，是她最大的幸福。

我本该这样平静安逸地长大，成为一个娴淑的贵族小姐……直到五岁那年，家里像是笼罩上了一层让人无法喘息的阴云。

母亲经常会在夜晚独自落泪，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只是再也听不到故事的我，幼小的心灵隐隐有些不安。

父亲依然经常性的外出，只是很少回到庄园。那次，他回来了，我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伸出手臂。但他并没有如以往一样抱起我，亲昵地转几圈，然后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礼物。这次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径自走进屋子。抓了抓小手。空无一物，难道爸爸把礼物藏起来了么？我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直到他的卧室门

“爸爸。抱抱。”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门前停留，于是上前拽住他地衣角。

他不语。也没有回头，只拉开我的手走进卧室，将那道木门重重的关闭，我愣，随即大哭起来。因着那突如其来地仿佛比雷鸣更可怕的关门声。

“凯尔，带她走。”听到什么东西摔在门上，父亲不耐烦地吼道，我吓得瞪时止住哭泣，被慌忙赶来地女佣带走。

持续几个月的冰冷气氛，终有一天，我在书房门口看到父亲一个巴掌将母亲掀翻在地，随即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我害怕到极点。但却没有哭出来，只呆呆地站着，看着勉强支起身子的母亲跌跌撞撞地走出。她用手捂着嘴，眼里只有悲伤的泪水。看到我呆愣的目光时。她地表情是错踪复杂的，拉起我的手。她将我带回自己的房间。

“妈妈，爸爸他……为什么要生气？”抚着母亲肿胀起来的面颊，我不置可否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失声痛哭起来。那一刻，我好像意识到，母亲所说的幸福正在悄然远逝。

之后的几天，她一直在收拾东西，把我和她的衣物装进箱子，我莫名的恐慌。

“妈妈，为什么要收拾东西，我们准备外出远行吗？”我站在她身边不安地问。

回头，她蹲下身子轻轻抚着我地发，“索菲娅，我们要离开这里了。”说出这话时，她的眼中透着哀伤与无奈。“离开……要到哪里去？爸爸也一起吗？”我更加不安。

“不……只有我们两个人，”她低头，我感到她的手在颤抖，“一个人地心改变了，还有挽回的余地么？”她仿佛在自言自语地说。

“不要！”我忽然大声叫，或许母亲证实了我心中最坏地预感，但我不愿相信，曾经爱着我们地父亲，难道他要抛弃我们么？

我飞奔到花园，踮起脚尖摘下一朵玫瑰花，那是母亲的最爱，记得以前，父亲总会采摘一朵鲜花插在她地发间，那时的母亲，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就如同这花一样美丽，父亲说，玫瑰也是他的至爱。

拿着这朵好不容易摘到的花，我跑进书房，父亲一个人坐在桌边，看到气喘吁吁的我时，只皱了皱眉，又接着翻阅他面前的文件。

“爸爸。”我走到他身边，举起手中的花，“你说过，你最喜欢玫瑰花，如果我送你一朵花，你是不是就不会赶走我和妈妈？”

他转头，看着那朵玫瑰花，忽然蹙紧眉头，猛然从我手中将它夺走，尖利的刺划破嫩嫩的小手，鲜血染上花枝和花瓣，他只将染血的花丢在地上，踩碎，随即起身走出书房。

疼痛的感觉转瞬袭来，我看着手上一道道的血痕放声大哭，而随后我被仆人带到母亲身边，她惊讶地看着我的小手，狂奔的出门端来一盆清水，为我清洗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中，泪水无声地滑落。包扎完，她一语不发，擦掉眼泪，从床底拽出一个大木箱，拉起我的手走出卧室，离开庄园。

在通往大门的路上，我们看到一架陌生的马车驶进庄园，父亲像是在迎接它的到来，马车停稳时，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贵妇出现在我们面前，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父亲走到她身边，亲昵地逗弄着襁褓中的孩子，母亲的手心渗出冷汗，轻微地颤抖着。

经过贵妇身边时，我看到她美艳的脸上写着轻篾与不屑，她的确很美，却让我感到一丝寒意。

坐上马车离开时，我忍不住趴在窗边，远远地看到父亲像以前对母亲一样吻着那个女人，我似乎懂得了，或许他不再是我的父亲。

随着母亲一起寄居在舅父家里，我们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冷遇，舅父总是指责母亲，居然被人赶回来，丢了家族的脸面，而舅母就在一边添油加醋地嘲讽一番，仿佛讽刺别人是她的兴趣所在，她就是一个刻薄的女人。

我开始变得沉默，渐渐漠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我开始学着思考一些事情，为什么父亲会抛弃母亲，如此善良温柔的母亲……我将要接触到的社会，是什么样的？

在冷嘲热讽中渡过八个年头，母亲终于不堪重负，身心俱疲的她一病不起，我还记得她临终前的话，不要恨你的父亲埋葬她时，我在沉默中流泪，我想那会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落泪，这冷漠的世间，再也没有值得流泪的事情。看了看手上留下的疤痕，我握拳，母亲，或许违背了你最后的心愿，但我无法忘记，我会恨那个人，永远。

十六岁那年，埃斯梅尔庄园忽然派人捎来口信，那天舅父舅母对待我由如上宾，他们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索菲娅，明天你就要重返庄园了，祝贺你！”舅母端起一杯葡萄酒，喜笑颜开的表情令人厌恶，“我们早就说，再狠心的人也不会抛弃子女的，埃斯梅尔伯爵接你回去，你就要好好珍惜，不要再惹他生气，不要像你那个不争气的母亲……”

“舅母。”我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冷冷地笑，“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多谢你的提醒。”

我看到她不敢直视我的眼眸，干咳几声，她尴尬地笑，“以我们索菲娅这般美貌的贵族小姐，一定会让那些有钱的男人围着你打转的。”

“索菲娅，不得不说，你的确在转运。”舅父将一大片牛肉塞在嘴里用力嚼着，粗俗的模样让我感到不堪，他喝了一口水，“听说伯爵要把你嫁到伯兰登堡，那该是我们家族莫大的荣幸，集财富和权势于一身的塞德里斯家族，想想就觉得高不可攀，但现在那不是梦，你将成为那座城堡未来的女主人。”

怔，我的手微微一抖，要我嫁到伯兰登堡么……原来如此。

番外篇 罪恶的根源（中）

乘着豪华的马车到达埃斯梅尔庄园时，我并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路上三三两两的仆人在看到我时恭敬地弯腰行礼，只是在我身后他们小声议论着什么，笑，尽量不要去介意。至少在嫁到伯兰登之前，我也会是他们的主人。

已经离开11年了……母亲，你会想象得到，有一天我会重新站在这里么？这偌大的庄园并没因我们的离开改变些什么，只是我要面对的……那个新的女主人，她还在么？

走进客厅时，我看到父亲坐在主位上，他比以往苍老了一些，只是那张严肃的脸并没因为我的出现露出一丝喜色，在他旁边坐着那位贵妇，她并未有太多变化，依然美艳，用男人的钱拿来保养，不错的选择，我不禁微微勾起唇角。

“索菲娅。”出乎意料的，那个女人倒先站起来，亲热地拉过我的手，“哎呀，几年不见，你真的长大了，出落得这么漂亮了。”虽然笑着，但我明显地看出她的眼中透出一丝别样的颜色，人们称它为嫉妒，一个对别人毫不了解的人，忽然说出如此关切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做作，然而这的确是必要的，我回应她以礼貌的微笑。

“索菲娅小姐么？”一个年轻人站起身，冲着我低头行礼，得体的礼服，棕色微卷的发，一张俊逸的脸庞。他有着出众的外表，我想他是那种可以让女人轻易心动的男人，因为看到他那一刻，我的心跳有些莫名的加快。

“不记得我了么？也难怪，我也认不出你了。”他笑，温文而雅。“我是威尔茨，小时候经常来庄园的。”

威尔茨……印象中那个总是很安静地孩子，虽然他从来都没被我太重视过。但如今，他竟如此英俊。如此出类拔粹，我感到脸上有些微烫，或许这就是少女懵懂的情感？呵，我需要这种无聊的情感么？吸气，压制着内心地不稳。我客气地回礼。

“威尔茨，你看到了，今天我女儿回家，所以……”父亲淡淡地说，但这第一句话就像是在下逐客令。

“是，那就不便打扰了，我会替家父捎回您的口信。”他懂得这种暗示，于是向父亲致敬，戴上帽子离开。经过我身边时，在他茶色地眸子中透出一抹诱人的光彩，我不知道他对我的感觉。但那一刻，我甚至认为他会爱上我。爱么？多余。可这有什么不对。我重回庄园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爱上我。奉我为主人，他也一样。

时隔十一年的第一次见面。父亲并没和我说什么，即使我告诉他母亲已经去世地消息时，他也只是皱一下眉头，原来他是如此冷酷的人么？母亲将终身幸福托负的男人，他不仅背叛了她奇Qīsuū.сom书，而且还对这种背叛无动于忠，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母亲做了一个愚蠢的选择。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心由如冰封般的冷却。

不久，外面跑进一个男孩儿，看他的年纪我大概猜到了，他就是当年我看到的那个襁褓中地婴儿，如今他应该是十一岁了吧，个子很高，瘦瘦的，眉宇间透着傲慢的气息。

他坐在我地对面，上下打量了片刻，“你就是索菲娅？”挑眉，一副不屑的表情。

“是地。”我轻声回答。

他忽然起身，将桌上地一杯茶水端起来，尽数泼到我的脸上，这一举动让他旁边地贵妇也不禁有些失措，他张扬地笑。

“罗德森，你都干了些什么？她是你的姐姐。”贵妇显得有些意外，但那样不自然的神情中分明透露着嘲弄。

“什么姐姐，她算什么？这个庄园是我的，父亲也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他鄙视地驳回他母亲的话，“如果不是为了要拢络伯兰登堡，她凭什么回来……该死的，伯兰登堡的接班人为什么不是一位小姐。”

我安静地坐着，并没有动怒，他叫罗德森么……毕竟是一个小孩子，为什么把大人的意图就这样直白的表达在我面前，看到他母亲慌张的神态，我忽然觉得好笑，这样一对母子，他们不能对我构成任何威胁，所以现在，你们尽管嘲笑吧。

我尽量从容地拿出手帕，将脸上的茶水擦干。并没有理会他们太多，起身前往父亲的书房，那是他最喜欢呆的地方，如果他并没有改变习惯的话。

叩门，推开，父亲坐在桌边闭目养神，他依然没有对我说些什么。

“那么，这次接我回来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和伯兰登堡联姻么？”我走到一旁的椅边坐下。“我对这门婚事感到好奇。”

“是你祖父留下的遗物中找到的，他曾和伯兰登堡的主人做过一个约定，虽然之前我对此并不知悉。”他的口气是冷漠的，好像并没因为长久的不见而思念过自己的女。“是一封信，盖有城堡主人的印章。”

“以埃斯梅尔庄园的实力……还用依附于伯兰登堡么？”难道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有价值的时候才想得到么？我能想象得到此刻，在我脸上挂着的笑容，或许如同我的心情一样冰冷。

他沉默，这就代表着认同么。

“如果您并不知道这样一桩婚姻，是否，不会记起您还有一个女儿。”不知道为何，还是这样问了，虽然在事后觉得这是一个多么幼稚可笑的问题，但那一刻，在我心中竟留有一丝希望。

见他依旧不语，我起身离开，对于在这里生活下去，谁还会抱有什么感情……

父亲命人把沉封已久的屋子收拾干净，我再次踏进了那间与母亲同住的卧室，依然的宽敞明亮，只是那份温馨的味道荡然无存，它留下的只有冰冷和阴郁，我坐在床上打量着，母亲的遗相不适合放在如此冰冷的氛围里，我会将她埋在心底。从那天起，她的画像被我一直压在箱底，告别过往，重新来过时，我不会再让自己受到委屈。

第二天，父亲马不停蹄的去了伯兰登堡，却在回来时满脸的失望。站在窗边，我看到他和那个女人在庄园的大院里说了一些什么，在他进屋后，在那女人脸上反而显露出与父亲完全不同的一丝欣慰。

我下楼，从她身边经过时只礼貌的微颌首。

“索菲娅，真是可惜，伯兰登堡的继承人……我听说是一个纨绔而世俗的公子，”在我并未走太远时，她在我身后悠然自得地开口，“瞧瞧，明明是被自己父亲安排好要和你见一面的，却在这时离开了，以他的作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轻篾地笑，随即走进屋子。

原来如此，父亲没有见到我的未婚夫，为此感到失望。那么为何一口贬低之词的这个女人，她的表情却是释然？还是看不得我要嫁到那个人所共知的城堡里么？笑，莫名的有些同情她。

不再多想，我径直向花园而去，或许只是因为无聊。

番外篇 罪恶的根源（中）

一道夺目的红映入我的眼梢，停步，我看到那一丛玫瑰妖艳地绽放着，鲜红的色泽让我无法忍受，脑中浮现出十一年前的那一幕，手心隐隐传来一阵刺痛，握拳，我快速转返回屋。

书房的门没有关，父亲独自一人坐在椅上，眉头紧锁，我没打招呼，径直走到他身旁。

“没想到埃斯梅尔庄园还留有那些玫瑰花，”带着一份挖苦的神情，我冷冷地注视着他，“不觉得扎眼么？我记得您并不喜欢那些花。”

他一怔，但并没有反驳什么。

“厌恶的话为什么还要继续种植？”想要抹去那份记忆，但手心的痛楚却越发清晰起来，“我会顺从您，所以，明天就派人将它们移走。”

从进屋到出来，我始终没有听到父亲说过一句话，或许他很清楚我的用意，既然让我重返庄园，那么就意味着，有些东西，他必须要失去。

第二天，我派人去挖走那些玫瑰时，父亲没有露面。只是那个女人，我现在继母，慌慌张张地跑进花园，冲着我大声喝斥，“索菲娅，移走这些花是你的意思么？”

“是的。”我淡淡地说。

“为什么？”在她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容，她开口质问。

“看来，您太不了解我的父亲。”看到她因这句话而透出的惊讶，我轻篾地笑，“他最讨厌的，就是玫瑰花。”信手拈起一朵，我轻易将那花瓣揉碎。

“不会的。他经常用玫瑰作为礼物送给我。”她摇头，显得不可置信，但只片刻。她便平静下来，用那种高傲的眼神看着我。“索菲娅，你已经离开庄园十几年了，对于你父亲地喜好恐怕没有什么发言权。”

“您不要这么说，我也是好意地提醒。”转身不再看她，又或许不想让她看到我眼中的恨。“我的母亲，她生前最喜欢玫瑰花，但它没有改变她地命运。”

身后，我听到她走开的声音，能想象出此刻她地表情，她会因此而去质问父亲么？不过那都会是徒劳，在父亲看来，他最重视的恐怕只是一桩对庄园意义重大的婚姻，在我还未嫁入伯兰登堡之前。他不会轻易反驳我的任何决定。

如我所料，在那些玫瑰被清除后，父亲一直保持着缄默。而在那对母子脸上，却增加了一层仇视。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眼前的幸福。而把刻薄地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呢？难道想这样带着仇恨走进坟墓……么。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随父亲出席各种社交晚宴，并渐渐适应了贵族该有生活。把自己的内心沉封起来，换以虚伪的笑容，我在这样的场合更加游刃有余。因此，我结交了不少有权势的人物，他们无不对我称赞有加，对此，父亲表示出满意，而继母开始紧张起来。

“你不再爱我和你的儿子了，是么？”某一天，我经过父亲的卧室，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足，我靠在墙边。

“为什么总是问一些莫名其妙地话。”父亲不耐烦地说。

“莫名其妙？”她没好气地笑，“当年是你亲自赶走了她们，怎么，现在又光明正大地接她回来，如果前妻没死的话，我怕你也要把她接回吧，想剥夺你儿子的继承权么？要赶走我们母子么？”

“我只有一个女儿，她地婚姻关系着家族的兴旺，你应该很清楚。”

“为什么不立即让她嫁给伯兰登堡地公子？要赖到什么时候？”她拨高了嗓音，“我简直快要无法忍受了。”

“怎么，她为难你了？“我就是不想看到她那张总是带着不屑地脸。”她有些气急改坏，“这算什么，小人得志……”

“够了，出去。”父亲突来的震怒着实吓到了她，我闪到幕帘后，看到她掩面而泣，从屋里跑出。

小人得志么？你已经得志十几年了，也该是个尽头了……母亲，我会夺回原本属于我们地东西。那天，父亲紧接着把我叫到书房，“索菲娅，”他的脸上透出细微的无奈，“伯兰登堡的继承人，他到英格兰去了，据说要学习什么，大概要两三年的时间……”

见我沉默，他叹，“这段时间，好好适应斯托克的生活，了解一些事情，这些都是必要的，伯兰登堡未来的女主人，不该是无知的。”

“我明白，父亲。”轻声回答着，我的心底反倒放松下来，那个年轻的继承人不在国内，这说明在这两三年之内，我会一直住在庄园，很长的一段时间，的确要好好地利用。

在继母日益加深的嘲讽和罗德森有意无意的挑衅中过了一年，我更加确信，他们不能动我分毫，因此也更激起了他们的不满。

他们经常在父亲面前抱怨，虽然父亲对此不予理采，但这对母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碍眼，如果连得到庄园的机会都要放弃的话，我会等待时机，而机会很快便出现在我面前。

继母和父亲结婚的纪念宴会，如往常一样，我找到了威尔茨，在这一年内，他时常来庄园拜访，因此我们的关系逐渐亲密起来，我喜欢和他在一起，总是被他英俊的外表和大方得体的淡吐所吸引，如果不是有婚约在身，我想我会选择他。

但是每个人的内心都会藏着一些秘密，他也不例外，我无意去探寻什么，因为自己的秘密或许再肮脏不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想我并不了解，直到现在。我只知道他会成为我的情人，或者说，我们会为了彼此利用而走在一起。

那次宴会上，他喝了很多酒，我带他去了我的卧室，抛开所有精神的枷锁，我们热烈拥吻，我将我的身体给了他。

激情的纠缠交合后，他将头埋在我的胸前，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索菲娅，我是一个没用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喜欢把彼此的心事透露给对方，而对此我们都会选择默然。“为什么这样说，威尔茨？”感觉到他将我拥得更紧了些，好像在寻求着某种寄托，我抚着他的发丝，轻声问。

“我的父母，他们准备把所有的财产留给我的弟弟，而我对此却无能为力。”重重地叹气，他靠回枕上。

“这怎么可以，你也是他们的儿子，理应享有继承的权力。”我知悉了他的烦恼，或许可以借此窥探出他内心的秘密。

“毫无理由的剥夺，”他讪笑，“不过，我会争取。”

“嗯，这是应该的。”我点头表示了对他的支持。

“后天，他们要一起出去旅行，”他的目光微闪，低语，“我不想看到他们再回来，我会得到所有……”

心里一个颤抖，我想这就是他的秘密，原来，他和我是如此的相似。

番外篇 罪恶的根源（中）

偶然洞察到他的内心，这对我来说是个意外，也是一个……惊喜。

“威尔茨，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我在他耳边低语，尽量充满诚意地面对着他投来的讶异眼神。

但他并没说什么，只是坐起身捏了把眉心，似乎要让自己清醒一些。深吸气，拿起衣服罩上，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迅速整理好。

“索菲娅，我还有些事情……对不起。”止住了话头，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没等我表态就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轻叹，我靠在枕上，如果他真的要采取一些行动的话……

“威尔茨一家要去旅行，”次日早餐时，我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使继母停止手上的刀叉，她抬头，我轻笑，“听说要去奥普兰。”

“是他告诉你的？什么时候去？”她饶有兴致地问。

“明天起程，具体要去多久我并没有详细打听，只听说那里是个不错的旅行地。”

“的确……”她瞥了一眼父亲，见他并有理会，悻悻地低头。“早听人说起过，只是没能亲自去。”

原来她很向往去那个地方么？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命里注定，我相信她不会放弃这次机会，而我所要做的只是静静地等待。

不出所料，她单独找了父亲谈起此事，看到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我知道计划就要付褚行动。

哈特，一个因我并不经意间救助了他全家的仆人，他效忠于我。而现在他只要密切地关注着威尔茨的行动。或者在必要时做一些手脚。一个聪明的人知道该怎么做，他在收到我地口信后立时骑马离开了庄园。

临行前，继母兴奋地告诉我男爵一家邀请她一同前往。我微笑着祝贺她，为什么不呢？或许是最后一次看到她的面容。我发誓总有一天会把庄园里所有她的画像都揭掉。母亲地地位，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取代。三天后，“噩耗”传来，出行的人们因路途陡峭，马车坠下山崖。他们地尸首最终没能被找回。当哈特回来的时候我知道。威尔茨做到了，他得到了继承权，而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庄园里为继母举行葬礼的时候我借故离开，独自乘着马车来到母亲的墓地。

您会认为这样地我很极端么？但我不允许她的存在。当然……还有那个男孩儿。该是我们的，谁都无法夺走，将一朵紫罗兰放在她的墓碑前，迎着微凉的风离开。

过了几个月，听说伯兰登堡的继承人回来了，虽然这次只是休假。但父亲还是安排我去见见这位要成为庄园靠山的未婚夫，我对此并不感兴趣，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地财产和地位。

清醒地认识到这些，我平静地到达了城堡。第一眼看到那样恢宏的建筑。让我感到错愕，这里是皇宫么？难怪父亲会为此而把自己抛弃的女儿再度接回。心底涌上一丝嘲讽，我轻轻摇头。

拉尔夫·塞德里斯公爵，我地未婚夫。我从没想过他是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以至于在我踏进门时地第一眼目光全是被他夺走地。修长的身材，一身洁白地礼服，柔亮的金发闪烁出丝丝夺目的光辉，在他深蓝的眸中写着玩世不恭的意味，看到我时，他轻笑，削薄的唇角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那种俊邪而魅惑的神情是什么，令我无法直视，心跳蓦地加快，我以为这种感觉早已逝去……那天我们初次见面，他很健淡，身上带着贵族子弟所有的纨绔。我知道或许他并不像表面上所呈现出的那么简单，但对于一个自小在如此优越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来说，他的确没有秘密。而我们不会存在共同语言，因着我心中那些隐藏的阴暗，我会争取嫁给他，只为他可以带来的利益，但他不会是我的爱。

爱么？多么幼稚可笑……这一生中，我再不会拥有这种感情。

离开城堡时，我如释重负。不管怎么说，我要嫁的男人他有着出众的外表和潇洒的气质，只要再等一年他再回到斯托克时，我会成为未来的女主人。

还有一年时间……我必须要抓紧。

罗德森13岁时已经长得很高大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脾气也越来越火爆。在他母亲死后，我将庄园里重新挂上它原来女主人的画像，她面带温柔的笑容，那个和蔼的女人再次回到了这里。

父亲并没有过问，为此，罗德森恼怒异常，他针对我弄出很多恶作剧，之所以称它为恶作剧，只因对一个孩子而言，他的伎俩不过如此，我不以为意，而父亲对我的态度抱着感激之情，他时常会提醒一下这个莽撞的儿子，关爱之情溢于言表。呵呵，果然……还是想要把我嫁出去，这里迟早要交给他么？可是父亲，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对于当年你所犯下的错误，我和母亲都无法原谅，更不能容许一个外人染指庄园的财产。

那天，我看到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站在院子里，不时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抽得地面啪啪作响，不由轻笑，果然是个倔强到离谱的孩子。

“父亲不允许你骑马打猎么？”靠在立柱边，我交叉双手，淡然地注视着他。

“想要借机嘲笑我么？你这恶毒的女人。”转头，他狠狠地说。

“他只是对你不太放心而已，”我走到他身边，笑，“其实很多贵族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出没于林间野地去打猎了。”

“……你想说什么……”蹙眉，他狐疑地盯着我。

“不如我来劝劝他。”

父亲同意让罗德森去打猎，因为我拜托了两个马术很高的人陪同，威尔茨和哈特。我嘱咐他们时刻跟在他身边，父亲对此很放心，而我的计划也即将展开。

狩猎一直很顺利，每次回来时，罗德森总是满脸兴奋之情，似乎完全沉浸在这项他新迷上的娱乐活动中，不再顶撞，他甚至变得有些感激我，看到父亲满意的眼神时，我的心没来由得有些刺痛，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这么疼惜自己的儿子么？如果……他消失了呢？

此间，罗德森完全信赖于威尔茨，我知道时机已经摆在眼前，找来了哈特，我告诉他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会允许他回到乡下过着安宁的日子，他欣然答应。

一早，罗德森再次骑在马背上，连同着威尔茨和哈特一起出去的时候，我知道这会是他留在我脑海中最后的记忆。

傍晚时，哈特和威尔茨带着混身是血的罗德森回来，他们显得疲惫又痛苦。而父亲完全呆在那里，身子晃了晃却坚持着没有倒下。片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泪水。

“是我的错，没想到马儿会受惊，将小主人摔在草丛里，”哈特满脸愧疚，“不知是哪个该受到诅咒的人，在那里放了一个捕兽夹……”

看着罗德森少了一条腿的尸体，父亲无力的哭泣，“离开这里，离开庄园，否则我会视你为杀人犯……”

哈特哭着行礼，转身离开。

“索菲娅，索菲娅……”父亲忽然拔高的声调，我从角落里走出。

“父亲，将他掩埋了吧。”我淡淡地说，“一些意外的事……谁又能料准呢。”

他的眼中闪现出一抹暴怒的光线，冷到令我的心一个颤抖。但对于我的话，他却无从反驳。

父亲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而我和他的关系自那以后一直僵持着，或许他察觉到了什么，但却没任何证据。

我知道他开始憎恶我，但他没赶我走，只因我身上背负着家族的利益，现在他的身边没有所谓的亲人了，权衡利弊，也要抓住这最后的底线。于是他常常闭门不出，把家里所有的事都交给我来处理，到如今我成了你最要依赖的人么？父亲，真是可悲。这种冷硬的关系一直持续着。几个月后，伯兰登堡的一个噩耗使远在国外的拉尔夫迅速返回，老公爵的病逝让他不得不提前接手这样一个偌大的家业，而对于我来说，这却是个好消息。

但是有些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顺利，在我们数次的互相拜访中，拉尔夫始终没有提到结婚的事。

终于在为他正式接管庄园举办的舞会上，我提出这段时间以来心中产生的疑问，而他只是微笑着告诉我，三个月后会举行定婚宴。会是真的么？在他的眼中，我读不出任何肯定的答案，这种感觉让我心绪不宁，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够在我面前完全隐瞒自己的心思，但他却是例外，总是带着无所谓的笑容，将自己的内心完好地包裹起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然而在我无法平静的内心中马上激起了另一层的波澜，很早以前便离开家的叔叔离世了，她的女儿将要借宿在庄园，我对此并不在意，但当第一眼看到她时，却让我莫名地心颤，一个美丽到让人嫉妒的女孩儿，她带着迷人的微笑向我们介绍着自己，从苏格兰远道而来的堂妹，她叫娜塔莎。

番外篇 罪恶的根源（下）

纯静、恬美的贵族小姐，或许我原本应该和她一样，只是……已经改变了的人生，我无法再次选择。

应该羡慕她么……无聊！不过是个无知的丫头。

可为什么每次看到她眼中流露出快乐的神情时，那样的无忧无虑，总是让我的内心涌上一丝痛楚与酸涩。五岁那年以后，我便忘却了……快乐的感觉。我开始带着她参加各种宴会，相对于一个无知的小姐来说，那种场合更能衬托出我的高贵，看到她无奈的眼神时我明白，她无法适应，于是心中便会多出一层对她的不屑。但后来我知道，她拥有着不经意间便能打动人心的魅力，而我忽略了。

首先是威尔茨比起以往更加勤快的前来拜访，而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娜塔莎身上，即使我们单独在一起时，他也无法集中精神，再后来是拉尔夫。

在她第一次参加伯兰登堡的晚宴，也就是我和拉尔夫的定婚宴那天，我从我的未婚夫眼中看到他对她的关注。我该对此嗤之以鼻么，拉尔夫本来就是个世俗的浪荡公子，他的心永远无法为某一个女人所牵绊，或许娜塔莎是他下一个要争服的目标，只此而已。只要那枚定婚戒指安稳的在我手指上，他就是我的。这样安慰自己可行么？但再看到她和威尔茨共舞时那种和协的美，我心中油然而升的是嫉妒。

回到庄园后我无法安眠，或许她会成为一道阻碍，为什么要这样想？我不解，只在心中存在着某种不安。到底，她是毫无心计。还是，已经盘算好了自己的未来？一早看到她从外面回来，将一篮艳红的玫瑰带进庄园。我无法忍受，压制不住厌恶恼火的心理。在早餐时我借机训斥了她。看到她疑惑不解地表情时，我放松下来，她并未察觉出什么。

娜塔莎，如果你真的是障碍……我一样可以把你清除掉。

然而事实就如我最坏的打算一样，拉尔夫一再拖延我们地婚礼。甚至在原本定下的结婚日期时出国，出国么？或许他根本就没离开过伯兰登。但不管怎样，他或许是对娜塔莎动了真情，这种事情，我决不允许，在这一段时间里，我必须作些什么。

她有一大笔遗产，这对于正为赌债奔劳地威尔茨来说意味着什么？尽管他有些犹豫，但利益摆在眼前时。有谁愿意错过呢？他不是糊涂的人。

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让轻易相信了他的娜塔莎亲手拿出了那笔钱。然后我鼓动父亲赶走了身无分文的她，这样地话。她就可以离开斯托克，不管她将要过着怎样艰苦的日子。至少。无法再对我构成什么威胁了吧。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她在消失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住在伯兰登堡。这算什么，真是个讽刺！一心想要赶走她，却让她离拉尔夫更近了一步，我不禁开始嘲讽自己，难道这样庞大的财产终究不是我的么？看着手上闪亮的定婚戒指，我不甘心。

然而又一桩打击紧接着袭来，威尔茨被反目的律师追账，我只能帮他把自己的所有交给他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已经被我收买地律师怎么会突然的背叛，除非有人给了他们更多的钱，那人不可能是娜塔莎。

拉尔夫，你真地爱上她了么？为什么要如此的逼迫我，我想要地只不过是对你而言不屑一顾地东西……

不知从何时起，我心里充满了仇恨，甚至无法控制血脉里那些愤怒的喧嚣，对于早已失去真情地我来说，只能在麻木的思维中不断地追求着利益，难道只是这样的要求也显得很过分么？要怎样做才能填补这份永远空洞的内心。

我不想一无所有，所以要去争取。

整理了一下紊乱的思绪，我去了城堡，拉尔夫神情自若地接待了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娜塔莎只不过是走投无路作了他家的女仆。

可笑，虽然他的表情无懈可击，但我也并没打算从他那里看穿些什么。当我直接见到娜塔莎时，虽然她在厨房，虽然她带着女佣的围裙，但为什么我的心分明是在颤抖，这样的感觉……真是糟到了极点。莫名的嫉妒感一瞬间涌上，我在她面前亮了亮戒指，告诉她谁才是城堡的女主人，看到她流泪，我的心里莫名有些愉悦，但更多的却是失落。她拥有着喜和悲，拥有着欢笑和泪水，而这些……早已被我遗忘了。

怒气冲冲地离开时，我遇到了卡罗琳，一个漂亮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憎恶着娜塔莎，或许她也曾经恋着拉尔夫，可悲又愚蠢的女人，她对我表示了忠诚，意料之外的，我至少收获了另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数日后，在我又一次前往城堡时，只不过没有让人通报，就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在厨房门口立着，我的心比起冰天雪地的外界更加阴冷，该怎么做？我相信以拉尔夫的能力，他想要取消婚约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如果得不到伯兰登的财产，父亲会再次将我赶出庄园么？到时候我将一无所有。不行，这次绝对不行。

为什么……一定要逼迫我……罗，优雅浪漫的名字，在威尔茨把一个精美的玻璃瓶交给我时，我曾经感叹过，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隐藏着不可思议的巨毒，死在它的毒液下，也会是件浪漫的事吧……拉尔夫，它真的很适合追求完美的你。

不知为何，心如直水，再次面对拉尔夫时，我并没感到一丝紧张，看到混合着毒液的白兰地随着他吼结的移动咽下时，我的内心是平静的。或许作惯了这种事情，继母和她的儿子，只不过这次，是我亲手作的而已，因为是拉尔夫，他值得。

他颓然倒地，我知道再也看不到光彩照人的他，那双诱人的眼眸和他那种非凡的洒脱，但这又能怪谁呢？是你改变了心意，背弃了我。

将罪名推到娜塔莎身上，一如反掌。她被警卫带走时，我看到她哀怨的眼神，那种无奈让原本成功的我无法高兴起来，心中反而更加空洞。或许我得到了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

但事情并不如我想的那般顺利，只是一晚，城堡便发生了异变，我不明白。天灾么，一场大火毁了它，毁了所有的财产，恐怖的荆棘丛将它包裹起来，我只能回到庄园。而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快要上绞架的娜塔莎却被释放了，莫名其妙的成了埃斯梅尔庄园的新主人，苦笑！这是什么？所谓的报应么？

只不过在监牢里呆了几天，她完全改变了，变得对我不屑一顾，冷漠地对待所有人，她要我继续留在了庄园，却让我做了试毒者，还要打理她最爱的玫瑰花，要这样侮辱折磨我么？为什么，她拥有了所有的好运，而我却没有。

这样郁闷的生活着，忽然有一天，卡罗琳死了，死在那片包围着伯兰登城堡的树林边，看到她的尸体时我感到恐惧，人们对于林子的描述回荡在我脑中，嗜血的恶魔。而这林子的尽头，在那座废弃的城堡中埋葬着拉尔夫，一朵染血的玫瑰花在卡罗琳身边，我的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

回到庄园后，娜塔莎不像以前那样针对我了，我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总是在深夜潜入她的房间，每次想到这个，就让我的恐惧加深一层，不要继续这样，我要快些行动，尽快得到庄园的财产和我应有的地位，哪怕是短暂的，我也想要得到，对金钱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欲望和冲动，或许只是因为害怕，害怕真得失去一切，甚至是生命。最后一次策划，我找到了威尔茨，但却不知道原来他早已无力承受，他没有成功，反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我再一次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血洞和他身下染血的玫瑰，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强烈的恐惧侵袭扰乱了大脑，传说成了事实，一定是拉尔夫没死，或是他的灵魂，他要用恶魔的手段来报复。头痛欲裂，我无法控制地狂奔进花园，撞入眼睑的是那一片鲜红，那是血……我的血，难道我已经死了么？为什么满园都是我的血，不行，我还没有得到一切！疯狂的用手去清除，痴痴地看着染血的花瓣碎裂地洒在地上，在那一瞬间，脑中浮现出的，是五岁那年的我，伸出小手献给父亲的玫瑰花，但它却无法挽留他的心。手中的伤口仿佛裂开了，而我感觉不到疼痛，因着我的内心，要比它要痛百倍千倍。

我早已失去了人间应有的亲情，哪怕是一丝的，但人类的确拥有那种感情。我唯有不断地追求利益，虽然内心永远不会因此而快乐，但除此之外，我还能拥有什么？

到底是哪里不对……

我拥有着幸运的出身，和不幸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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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看着她撕扯着那些花瓣，由疯狂转为渐渐无力地摊坐在地上，触目惊心的血丝在雪白的双臂顺淌而下，听她时哭时笑地讲述着那些沉封在心底所积压的痛楚，娜塔莎无法克制颤抖的双唇，泪水毫无声息的自她眼角滑落。索菲娅，她不只是憎恨着玫瑰花，她憎恨的是整个世间，然而这又能怪谁？人心就是如此，一旦偏离的轨道便难以挽回。而这一切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娜塔莎小姐，”为首的警卫上前提醒她，“我们必须带走这位小姐。”

她不语，警卫见状吩咐两人上前架起索菲娅。

“你们要带她去哪里……”在他们走出很远时，娜塔莎忽然开口问道，仿佛是无意识的，她依然呆立在原地。

“她亲口承认了一切，对于一个杀人犯来说，我想……上绞架对她再合适不过。”耸肩，警卫停住脚步。

“难道没看到她已经疯了么？”握了握拳，娜塔莎转身。

“可她是谋杀犯。”显然警卫对她的话有些疑惑。“我们必须把她带到监狱。”

“特伦森堡最上层的牢狱……好好照顾她，我会付给你们钱。”对于肯出钱的人来说，可以住在单人而且宽裕的监牢，那里通常是为犯错的贵族们准备的，在风头过后他们多数都会被释放。

会意地行礼，他没再多说，随着手下的人一起离开，索菲娅痴痴地笑着被推上马，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庄园门外。

众人一片愕然。气氛安静而凝重，娜塔莎飞奔着朝屋里跑去，这让维翰和希尔利担心不已。管家示意了一下他的老伴，希尔利立刻跟着进了屋子。而他则疏散了围观的人群，这个埋藏着种种丑恶如今又受到诅咒地庄园，有谁愿意继续留下，维翰轻叹，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会有不少人离开吧。

回到屋子的娜塔莎失控般地拉开所有抽屉寻找着什么，当希尔利来到门口时，只看到满地都是杂乱地饰物和小姐的日常用品，她不置可否地摇头。

“小姐，您在找什么？”她试探性地问。

娜塔莎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搜索着，很快，她将一个精美地盒子搜了出来，打开看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把它放在床上，她来到衣橱边。匆忙地收拾出几件裙子。

“小姐……您这是……”一头雾水的希尔利更加担心，她走进屋子将脚下散落的东西拾起来。“您要出去么？”她问。

“我要到塞尼亚岛！”拉出一个小箱子。娜塔莎迅速将衣物塞进去。

怔，不知不觉中撒手的项链再次落在地上。希尔利错愕地愣了片刻，缓过神，她上前一把拉住娜塔莎的手，制止了她。“小姐，我没有听错么？您确定是说，您要去极北地塞尼亚岛么？”她的眼神充满慌乱。

“我必须要去，时间紧迫。”垂下眼睑，娜塔莎轻叹，“拉尔夫不能再等，我也不能。”

“我不明白……”

“希尔利，我要救赎他，在他还未将另一半灵魂给恶魔时。”

“救赎……难道……是主人做的……”

“要结束这一切，让他的灵魂得到安息，我就必须到塞尼亚，只有在那里还保留着对奥丁神的最初信仰，想要制止洛基就要找到他，哪怕以我的生命为代价，我也要到达他的神坛，求他救赎拉尔夫的灵魂。”

“小姐，虽然这样，可是……塞尼亚几乎无人居住，那样一个冰封之地，您又如何能够踏上神的领土“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我要尽快赶到那里。”将箱子锁好，她拎起来就往外走去。

紧随其后地希尔利无法拦住她的步伐，只能追着她，“如果小姐一定要去，那么请让我或者维翰陪同您一起啊，千万不能独自一人……”

娜塔莎好像全然没有听到，径直朝门外奔去。院子里，维翰满面惆怅地待立着，看到她直冲过来，不免有些疑惑，“小姐，您要去哪里？”他慌忙问道。

“小姐……她，她要去塞尼亚……”气喘吁吁的希尔利赶到，回答了他地疑问。

惊愕只是一瞬间，维翰快步上前拦住她，“小姐，为什么忽然想到去那里？”

“维翰，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要求神救赎拉尔夫的灵魂。”娜塔莎招呼车夫将马车赶了过来。

“你下去！”维翰突然地大声喝斥让车夫一个惊颤，印象中庄园地管家从来没对仆人这样叫过，他慌张地下了车。

所有人都呆愣了片刻，看着维翰麻利地坐在车夫的位置，“阻止不了小姐您地决定，那么就由我们来陪同吧，希尔利，还等什么，小姐说过时间很紧。”

他的老伴立刻会意地点头，从娜塔莎手中夺过箱子，先她之前坐到车里，“小姐，请上车吧！”

能遇到这样忠实的随从是一种幸运不是么？娜塔莎感动的心情溢于言表，她踏进车子，看着此时希尔利坚定的眼神，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扉，如果他们一起努力的话，拉尔夫一定会得到救赎。

冰封的塞尼亚岛历来少有人居住，那里气候恶劣，几乎没有季节的变迁，只是一味的寒冷。但那却是奥丁神名的所在地，随着新近教派的侵入，整个欧洲都在信仰上慢慢融合，只有为数不多的古老家族还信奉着心中神圣的北欧奥丁主神，能打败洛基的，也只有他。

越向北行驶天气越冷，仿佛进入了不同的国度，由春到冬只是一瞬间的转变。马车不能踏上冰面，迎着刺骨的北风，他们的步伐变得更加坚辛，娜塔莎拿出怀中的盒子，将一枚精巧的护身符取出，父亲留给自己的遗物，据说是祖传的奥丁神符。她把它握在手中轻轻贴在胸前，默默地祷告着。

这里不愧是圣地，虽然寒冷，但却洁白无暇，无人染指的区域原来是如此洁净。在踏入圣地之前，她要祈祷，期望主神能够倾听到她的声音。

抬头，望着雪白的大地，她轻声说：“维翰，希尔利，你们不用再往前，我想要独自去神坛。”

“可是……”希尔利想要反驳，却被维翰拉了一把，她低头。

接下来的事要交给小姐了，她能否见到主神或是祈祷他能够救助拉尔夫的灵魂……她和拉尔夫之间纠缠的爱恋和一切不幸的际遇能否打动神名？维翰和希尔利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都在心里默默祷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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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从神话时代起，奥丁神坛便矗立在塞尼亚岛的最高点，那座雪山之上传说有一座城堡，它是离神最近的地方。但如今气候恶劣，无人修缮，它只剩下光秃一片，周围倒塌的巨型立柱见证了它曾经的辉煌，原本根深蒂固的信仰早已消失殆尽，据说岛上居住的极少数守护着神坛的圣人们，只有他们在此停留，然而看到神坛之顶时，娜塔莎却不能感到这里有一丝人的气息，有的只是萧瑟的北风带着让人颤抖的口哨猛烈地掠过。

手脚已经有些麻痹，她抬头望了望冰封的阶梯之上，那处高大的奥丁神像，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心中的信念更坚定了些，她搓了搓手继续朝上走去，曲折陡峭的石阶阻止不了她的步伐，不知滑倒了多少次，甚至手掌擦出了鲜血又随即被冰渣刺破，她都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接近神了……有谁能体会到她心中的激动之情，拉尔夫，你一定要等着。

终于到达祭坛时，迎面吹过一阵夹杂着积雪的寒风，刺骨的冷。她不禁一个轻颤，奥丁神像就在自己面前，比任何一处神像更加宏伟高大，他一手握剑周身充满了威严之势。娜塔莎克制着微颤的唇，在神像面前拜倒。

“我们的主神奥丁，请帮帮我……”跪在地上，她低头，将那枚护身符举过头顶。“我不惜拔山涉水到达这里，只求您能倾听我的不幸，并救助我的爱人。”

又一阵寒风掠过，祭坛之上她听到了自己的回音盘旋在周围。只是瞬间，一切归复平静，娜塔莎将所有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仿佛在自言自语，神坛之上越来越安静。

“你要救赎地那个人，他已经将一半的灵魂给了洛基。而且以此做了罪恶之事，我的孩子！”蓦地。一道洪亮庄严地声音回响在她耳边，娜塔莎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到手中神符发出耀眼地光芒与神像头顶的一颗宝石相映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奥丁神听到了她的请求。“他的灵魂已经被污染了。”

“请理解他地无奈，有谁愿意在出生之时就被打上魔鬼的烙印。表面上的光鲜不算什么，他的内心里只有恐惧和痛苦，我能够深深的体会到……”她哽咽着，“害怕某一天自己死去后不能得到安息，然而那种事还是发生了，得到了不朽的生命却也是丑陋不堪的，连他自己都厌恶这样的永生，您能体会到他内心的挣扎么？”

“即便是罪人，他也无权决定别人地生死。嗜血的本性正在逐渐显露而彻底泯灭他的良知，他会是一个恶灵！”

“我不想看到他再堕落，所以……我求您救赎他地灵魂。哪怕以我的生命为代价！”坚定与释然地语气让这周围又安静下来，神符地光亮弱了一些。她感到一丝害怕。害怕主神会就此消失。

“生命……对于人来说只有一次，你怎么能如此轻易的说出用生命做代价。你太轻视自己最重要地东西了。”许久，声音再次响起，奥丁神好像叹了一口气。

“那的确是最重要的东西，但人活着如果不是拥有着多姿多彩的生命，它将一钱不值，而我失去了爱，我的生命也将随之枯萎……”为什么不试着忘却，毕竟，人都是很渐忘的。”神明的口气中充满着嘲讽。

“对于您来说人类是渺小而软弱的，他们很容易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情，那是因为……他们并没有真正的爱过。”她轻叹，“我内心中的这份爱，任谁都无法将它抹去，所以如果我的爱人无法安息，我也将痛苦地活着，或者追随着他的步伐，虽然他总是在拒绝……”

“他爱你，所以拒绝给予你和他一样的永生。”

“是的，所以这使我更加痛苦，在我看到他瞬间血红的瞳时，我的心已经碎成无数片，无法拼合的内心，和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请您结束我们的痛苦，也只有您能打破洛基的契约。”

“你回去吧，我的孩子！到森林中唤醒沉睡在水晶棺的人！”声音飘渺消散，连接着神符和神像的那道光束骤然消失，空荡荡的祭坛上只剩下盘旋呼啸的寒风。

娜塔莎不明白奥丁神的意志，他忽然的消失让她感到一丝失望，试着呼喊几声，却再也没听到任何回应，该怎么办？为什么他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唤醒拉尔夫……然后呢？

蹙眉，思索片刻，她咬了咬唇，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按原路返回，神虽然没有明确地说什么，但也没有拒绝她的请求，现在哪怕只有那么一线希望，她也不会放弃，跌跌撞撞地跑下阶梯，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直直地栽倒在冰面上，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许久，她忍着浑身的疼痛坐起来，蓦地发现手中多出一把利刃，精莹剔透的外型让她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抓到的只是一条冰凌，但细看下那把匕首上却有着古老的图腾纹饰，它是什么时候到了自己的手中？她不置可否地朝四下望了望，冰天雪地中只有她一人。

“好好保管它，”忽然传来似有若无的声音，在风中回旋着，“它能够净化罪人的心灵，让他得到安息。”

是神的旨意么？娜塔莎站起身，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将它与神符一起放进盒子，这么说神答应救赎拉尔夫……顾不得想更多，她拔腿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天色很快暗下来，极光开始在空中飘舞，如此美丽的镜象有时却能带给人更多的恐惧，由其是独自一人行走时，天空那些漂亮如丝带的光线仿佛要将你的命运紧紧缠绕般，让你无法摆脱，压抑得恐惧。

娜塔莎不敢停留，她一直在奔跑，即使跌倒也撑着身体快速站起来，她知道时间在此时变得由为重要，得到了神的允诺，只是……拉尔夫和洛基的契约也应该到期了，他会收回他另一半的灵魂，彻底将他变为一个没有感觉的附属品么？心乱如麻，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疲惫。

远处隐约地出现两个黑点，她不禁松了口气，一定是维翰和希尔利，他们一直在等待吧，用尽力气，她朝远处挥动手臂，高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果然，那两个黑影因着她的声音而迅速向她跑来，越来越近时，三人都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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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远处传来一串清脆的铃声，三人同时朝那方向望去，由远至近的四头驯鹿拉着一架雪橇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敢大意，维翰上前拦住来者，并和他攀谈了几句，随后转身向希尔利和娜塔莎招了招手，看来雪橇的主人愿意搭载他们，感谢主神，娜塔莎虔诚地吻了吻手中的盒子，将它揣进怀里。

等到他们坐稳后才发现，驾驶着雪橇的简直是一个巨人，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只是借着星星点点的光亮看到他高大粗壮的背影。希尔利有些紧张，维翰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点点头，以眼神安抚着她的情绪。娜塔莎没有说话，虽然不知道来者的身份，以他非常人的身高确实给人带来一种恐惧的心理，但她相信，在奥丁神的领土上应该不会存在污秽的恶灵，他们是安全的。

虽然这样想着，但气氛还是有些凝重，希尔利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此时也无心开口，雪橇飞速地行驶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只有阵阵寒风，三人都围紧了大衣。

来时的路总是感觉很漫长，但返程时却并没浪费太多时间，当越过冰河他们看到黑色的陆地时，都不免有些诧异，没有觉察到时间的流逝，他们便离开了塞尼亚岛的范畴，难道，是这架雪橇……

走下车子，巨人挥鞭驱使着驯鹿折返回去，从始至终他并没说过一句话，娜塔莎来不及道谢，他便渐行渐远的消失了踪影。

“小姐，这个人真奇怪，您不觉得他好像是专程送我们回来的？”缩了缩肩。希尔利的话音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也许是吧，神一定会保佑我们地！”望着巨人远去的方向，娜塔莎的心中反而多出一分安定。

“马车就在前面地镇上。我们要即刻赶回庄园么？”维翰上前问道。

“是的，我们不能松懈。”被他这样提醒了一句。娜塔莎回过神，“从这里回去最快要用三天时间……要赶在洛基前面。”

“请稍等！”维翰低头行礼，快速向小镇跑去。

“小姐，这么说您见到神了？他答应您地请求了？”空下时间，希尔利问。

“虽然没有明确地答复。但我想他是理解我们的，毕竟他也不愿意看到这世间多出一个邪恶的灵魂，更何况洛基是神最大的敌人。”触摸着怀中的盒子，感觉到它地安然无恙，娜塔莎没有告诉希尔利，神只赐予她一把匕首。

“是的，他不会对恶魔的诡计坐视不理的。”希尔利点头，“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拉尔夫处于苏醒的状态。我想他不会允许我们踏入黑森林，”他不想让至亲的人看到那样不堪的自己自坟墓中走出，压抑着心中怀念的感情。他在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娜塔莎深吸气。只能在白天进入林子。等待着他。”

“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快上车吧。”维翰已经驾驶着马车来到她们面前。“那家店主人把我们地马照顾得很好。”他笑，也稍微缓解了他们的压力。

马车启动后很长一段路程里，娜塔莎都在沉思，许久，她抬头看了看希尔利，“我想一个人进入森林，”她轻声说，“那里到处都潜伏着危险，狼群和诡异的迹象……”

“小姐，请理解我们。”没等她说下去，希尔利打断了她地话，“维翰和我，是看着他长大的，现在……我们只想看到他地灵魂得以安息……”泪水毫无预警地滑落在她地脸颊，仿佛在那一瞬间，种种温馨美好的过往一起涌上心头，希尔利地声音颤抖起来，她无法克制。

“对不起……”坐到她的身边，娜塔莎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只是害怕。”

“我们一起努力好么？小姐……”擦了一把眼泪，希尔利看到她点点头。

如果能最后一次看到主人，救赎他的灵魂，她和维翰也不会在心中遗留下永远的遗憾吧。

马不停蹄的赶了三天路，他们终于回到斯托克，回到了庄园，离开这些天，弗兰克负起自己的职责代管庄园的事务，看到他们回来时，他不免松了一口气。

不出所料的，庄园里虽然没有再出什么大事，但却有不少佣人离开了，谁都害怕传说中的恶魔会随时潜入这里，他们的离开也属必然。娜塔莎轻叹，她请律师多留片刻，将一份文件交给他。

午饭后，他们送走了弗兰克，维翰和希尔利来到娜塔莎身边，“现在距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小姐……”

“已经过了三天，不知道拉尔夫他……”一个激灵，娜塔莎将藏于卧室抽屉里的盒子拿出，“我们现在就去。”

因为很多人的离开，庄园里变得冷冷清清，他们搭乘着马车出去时也没有人注意到，顺利来到林子边，马儿驻立着再也不肯向前多走半步，他们只能下车。面前是森林的入口，即使在白天，它依然呈现出黑洞般的深邃与恐怖，要走进去了，面对他们的会是什么？等待拯救的拉尔夫还是已经毫无知觉的傀儡……娜塔莎稳了稳心神，迈开步伐朝黑暗中走去。

第一次踏进这片森林，尾随在她身后的维翰和希尔利不免有些紧张，这里在白天异样的安静，古怪的树木和藤枝像是陷入了沉睡中，又仿佛随时都能苏醒，驱除侵入者。他们尽量放轻步子，四处张望着继续向前走。

漫长的路程，当他们隐约地看到城堡一侧的尖顶塔楼时，希尔利开始激动起来，她颤抖着双腿无法前行，维翰在旁边扶着她，“就快见到主人了，再坚持一下！”他明白老伴的精神处在高度紧张与兴奋交织的状态，自己何尝不是和她一样？但他知道此时更要镇定下来。

受到女主人恩惠的夫妻二人，在她难产死后，他们决心守护好这个幸存下来的孩子，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出色的外表和才能慢慢展现出来，他们心里便会多出一份安慰。当他从容地接过若大的家业时，他们都相信他能把家族带到更加兴旺，只是……一个悲剧始料未及的发生，让他们无从反应，本该拥有着美好未来的年轻人，怎么会如此莫名的消逝……

而他又在死后复生，以饮血维持着永生，在暗夜里徘徊于爱人的窗边，近在咫尺却无法再相守，他是何等的痛苦，为何要选择复活，又为何要把灵魂出卖给恶魔，只为了积压在心中的恨么？不能看到他彻底堕落，无论如何一定要拯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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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周围忽然袭来细微的丝丝声，娜塔莎警觉得停步，却听到身后希尔利一声惊叫，回头，她看到一条粗大的藤蔓缠住了希尔利的脚，将她倒挂着提起，维翰眼疾手快的在下面拉住她的双臂，使她不至于被这怪枝拖走，两股相排斥的力量使希尔利痛苦不堪，她慌乱得大声呼救，尽管维翰并没有放手，他知道她精神上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一边拉着她，一边鼓励着。娜塔莎顾不了许多，她从怀里将盒子拿出，打开。一道夺目的光芒从里面释放出来，这让她不禁被刺得闭上双眼，林子里瞬间变得如同外界般明亮，藤枝缩回，希尔利被维翰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

睁开眼，周围又渐渐陷入黑暗，只有神符上闪烁着金色的余光，它曾经成为与奥丁对话的媒介，而现在又解救了他们，一个具备神力的护身符，娜塔莎将它握在手心默默祈祷着。

“对不起小姐，我……总是添麻烦！”希尔利揉着脚踝，满脸自责。

“这片林子里本来就隐藏着很多邪恶的灵魂，树木藤枝甚至是微不足道的小草，这不是你的错，希尔利，我们要小心一些。”她轻叹，“现在是白天，我想不是狼群出没的时候，否则对于我们来说将会更加危险，所以趁着林中还有些许亮光时，我们要尽快赶到城堡。”

维翰点头，协同希尔利一起跟随着她继续深入密林。

越过一道灌木丛，他们的目标已经近在眼前，同上次来时一样，和人一般高的杂草作为屏障般将城堡包围起来，拨开草丛。城堡的废墟完全呈现出来，地上的枯枝烂叶更厚了，将那些残桓断壁掩埋了一半。长满刺地荆棘侵蚀着这座宏伟的建筑，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进入。塔楼上一群乌鸦发出刺耳的鸣叫窜入林子中。

此情此景让希尔利不敢相信，曾经多么豪华地城堡如今却没落至此，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控制着情绪，她躲到维翰身后。而维翰也紧锁眉心。不置可否地摇头，这就是盛极一时的伯兰登堡么……而当他们跟着娜塔莎进入花园，在那尊倒塌地神像下看到一副露出半截的石棺时，维翰感到双腿在颤抖，曾亲眼目睹着主人的下葬，如今那副石棺显得异常刺眼，那里埋葬着主人未得安息的亡魂。

“主人……”希尔利忍不住叫了一声，正要向那石棺跑去，维翰慌忙拦住她。制止了她的声音。

“他现在不会醒过来，我们还是避一避吧。”娜塔莎轻声说，仿佛现在只有她一人能够安然自若。

看着她转到一处低矮地桐青树后。维翰拉起希尔利躲在另一边的草丛里，他们的心此时狂跳不止。待到月亮出现时。他们会看到什么样的情景？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而紧张，希尔利不安地频频发出声响。维翰不得已只能把她牢牢圈在怀里，或许连他自己都注意不到自己这股力气弄得老伴快要到窒息的地步，但她知道必须忍耐，克制着粗重的呼吸，他们的眼睛牢牢盯着那副石棺。

天色暗下来，冷冽的月光透过树从洒向城堡地石墙上，折射出一道诡异的光线，林中不时传来一些怪叫，有些生物开始蠢蠢欲动，远处隐约听到狼嚎，刺得人头皮发麻，如果狼群发现了他们的话……娜塔莎握了握盒子。

忽然石棺处有些动静，棺盖每挪动一寸，她都感到心在滴血，如同第一次来到他面前。沉重地落地声后，水晶棺盖在月亮地映衬下滑过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那内层地棺内，她看到了那个修长挺拔地身影，他面色苍白，却俊逸非凡，黑亮的发丝无风自动，他跨出石棺。抬头，看了一眼空中地月亮，随后慢慢张开披风。

“拉尔夫。”从树后走出，她看到他诧异的眼神，仿佛隔了几个世纪的分离相思之苦，她直奔过去扑到他的怀里。

“我以为你离开了。”许久，头顶传来他低沉而诱人的嗓音，娜塔莎知道他没有成为魔鬼的傀儡，欣喜地抬头，她看到暗紫的眸中清晰的闪现着自己的倒影。

“我们的确离开了一段日子，”维翰拉着希尔利走出草丛，他的手不自觉地抖动着，一行泪珠自他眼中滑落，而希尔利更是泣不成声。

“你们……”拉尔夫更加讶异，难道娜塔莎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们了么，他看了看身边的娜塔莎，她点点头。

“主人……”挣脱了维翰的手，希尔利跑到他面前，支撑不住心理的压力跪倒在地，拉尔夫慌忙扶起她，“能再看到你，我是该高兴还是该更加的悲伤？”

“希尔利……”这个如同母亲般把他带大的女人，他不知用什么来报答她，而如今这样的情况，看到她来到自己面前，泪水纵横在她脸上，他的心中更多出一份痛楚。

“埋葬你时，我不敢相信那是事实，然而现在呢？我看到的，是真实的你么？”摸索着他的脸庞，希尔利只觉得痛心疾首，“为什么，为什么和恶魔签下契约……得知你无法安息，知道我们有多难过么？”

“我们对不起死去的夫人。”维翰轻叹，“我们没有遵守约定看着你平安，一直到我们死去……”“这……只是我的选择。”拉尔夫轻轻拭去希尔利脸上的泪痕，“对于你们的恩情我无以为报，所以该自责的是我。”

“主人，如果您不能安息，我们的心中只能背负着永世的愧疚，所以，我们陪同小姐去了塞尼亚岛。”起身，希尔利哽咽着说。

塞尼亚岛么，奥丁神的所在地……他看了一眼娜塔莎。这个傻女人，为什么长途跋涉地去那个冰封之地，他是一个灵魂受到污染的人。洛基说过，任何人都无法拯救他。

“拉尔夫。”娜塔莎轻笑，前所未有的安定，“我见到神了，他答应救赎你地灵魂。”

……不置可否地看着她来到自己身边，轻轻靠进他的怀。一道尖利的光线自她手中闪了闪，“如果你地灵魂最终得以救赎，我将随你而去。”她几乎用最细微的声音说着。

“不行！”一个冷颤，拉尔夫猛然推开她，不管怎么说都要寻求死亡么？如果是那样，他宁愿维持着这份不堪地生命，起码可以看到她活着。

“她说得当然是不可行的。”蓦地凭空传来一道魅惑的声音，一阵狂风忽然席卷而来，将不明状况的维翰和希尔利甩出。拉尔夫静静伫立着，一手紧紧揽住娜塔莎，在风平息时。将她挡在身后，面前出现一张邪魅的脸孔。银发绿眸地男子嘴角勾勒出一道嘲弄的弧度看着他们。远处被甩出的人互相搀扶着坐在地上，却再也无力站起。他嗤之以鼻地笑。

“洛基。”拉尔夫低声说，他抓着娜塔莎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拉尔夫，只几天不见，怎么居然有人想要破坏我们的契约么？”他走近些，看着拉尔夫身后那个曾经触手可得的女人，她的眼神中充满着迷茫，记忆被抹去了么？拉尔夫的灵力在增强，他笑得妖冶，“复仇后会将另一半的灵魂给我，而现在你地目标已经实现了，我遵守了约定，你呢？”

他沉默，只在周身的空气中勾起一道道的漩涡，以他地能力要对抗洛基是以卵击石，但如果不是在自己清醒的状态下，他会怎么对待娜塔莎和那对夫妻……现在还不能。

“怎么，不打算乖乖地交出来么？”挑眉，他颇具玩味地眼神像是在盯着一个垂死挣扎地猎物，“这样可不太好！”伸出一指在身前晃了晃，微笑着的眸中闪现出一道寒光。

“放他们走。”他冷冷地回应。

“我关心地只有那一半的灵魂。”拈了拈手指，他的发丝开始随着加大的风力舞动起来，枯枝乱叶由静止变为不安，空气中多出一份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我现在就要得到它。”

手中聚集了一团红色的光球，他以令人不可察觉的速度将它推出，直奔拉尔夫冲来，但那团光束却在未接触到他身体时碰到了阻力，娜塔莎看到他们身边有一团紫色的光晕包围着，只是结界也因着这股力量而颤动不平。

“你的力量增强了，”洛基笑容更甚，“千年来我还没看到像你这样拥有着强大灵力的人，我的选择不会错，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傀儡。”绿色的眸子变得晶亮，他的脸因兴奋而有些扭曲。

“这么说，你的眼光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居然过了千年也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傀儡，洛基，你还真是可悲。”笑，拉尔夫嘲讽地看着他，同时拽了一把身后的娜塔莎。

他的话刺激到了洛基，而他的动作也显示出他的意图，洛基由怒转笑，如果把他和那个女人一起打穿……应该是不错的感觉吧，美好的东西总能引起他的兴趣。在拉尔夫来不及将娜塔莎推出已经很薄弱的结界时，洛基的手中忽然射出一道霹雳。

空地上骤然被这刺眼的白光照得通亮，谁都没看清什么，只听到娜塔莎尖叫一声，随即一切归于平静，拉尔夫不置可否地抱着倒在怀中的人儿，她身前慢慢被鲜血浸透，为了替自己挡住那道攻势么？他握紧了拳。

洛基不屑地笑，“接下来还有你，拉尔夫。”他的手中隐隐出现亮光，却在要发动再一轮的进攻时被一道金色的光芒弹开，他诧异地看着远处飞速而来的巨大的身影。

“你可以回去休养生息了，洛基。”翁声翁气的嗓音回荡着，巨人出现拦在众人身前。

“法尔特，”只一怔，他又恢复了平静，“作为巨人的后裔，你还真是丢脸，居然甘愿做奥丁的走狗……告诉他，我的事不用他来干涉，只不过是个被人遗忘的神，难道他还不肯放弃这个世界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张狂，洛基。”被他叫做法尔特的巨人笑了笑，“这样的你，才值得主神亲自下达旨意再次将你封印。”

他伸手将黄金杖拿起，封印之匙，洛基惊恐地将周围裹下一层云雾，但依然来不及逃脱，在他不断发出恐怖的尖叫声时，一道道烟雾也随之被吸入手杖中，只留下一个淡蓝色的瓶子。法尔特将封印贴在黄金杖上，捡起那个小瓶子，转身。

娜塔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躺在拉尔夫的怀里，以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掉在身边的匕首，拉尔夫慌忙将它拾起。

“那是……是神赐予的……它可以拯救……”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嘴角涌出一道鲜血。

“为什么会是这样，你不能死娜塔莎，我要你活着。”将她的头埋在颈窝里，曾以为早已干涸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

“我……只想让你……安……”她的声音逐渐转弱，更多的血从伤口涌出。“娜塔莎，我知道，我爱你，一如既往的。”他握起那把晶莹剔透的利刃猛然刺进自己的心窝，大股黑色的血自他身体里溢出，他的发丝由黑变成亮丽的金黄，褪掉了那抹暗紫的光芒，他的眼眸恢复了清澈的蓝。

怀中的人苍白的唇微微上翘，她抬起手轻触着他金色的发丝，这才是真正的他……终于无力的垂下手，她睡着了，安静释然，拉尔夫俯身在她唇边印上一吻，“你要等着我！”

远处的希尔利俯在维翰的怀里失声痛哭，而维翰狠狠地捏着拳，原来我们是如此无能，在这种时刻，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流逝而毫无办法。他抬头，看着法尔特走到那对情人身边，打开瓶子，一道幽蓝的光束流进拉尔夫的身体，他们随着金色手杖发出的光芒渐渐消失。

“你们不必自责，他们的灵魂会在一起。”法尔特向维翰挥了挥手，感觉全身的压力瞬间消逝，他和希尔利一起站起来，包围着城堡的荆棘慢慢缩回地底，枯枝残叶也渐渐消失，树木恢复生气换上嫩绿的装束，而这满园早已凋谢的玫瑰花绽放出艳丽的色泽，只在一瞬间，万物都在发生着变化，虽然这里依然是虚墟，但却呈现出它原本的美丽。

在奥丁神像下突显出一座雕刻着相爱的人的墓碑，维翰和希尔利伫立在它前面，看着墓碑周围盛开的玫瑰花，希尔利止住泪水，仿佛听到一串清脆的笑声，她抬头，天色已经渐亮，淡淡的晨雾中她看到了娜塔莎的笑颜，而在她身边的拉尔夫带着和她一样的笑容宠溺地将自己的爱人拥入怀中，维翰紧紧握着娜塔莎留下的神符，他和希尔利都在默默祈祷着，无论如何，他们还是相守在一起了，这样的守是永世……

尾声

“据说那个管家接手了埃斯梅尔庄园，那并不是我所关心的，所以对此我知之甚少。”咬了一口鹿肉，守林人说。“我只负责看守这片森林，保证他们的安息之地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您是奥丁神的使者，法尔特么？”身旁的茶水早已放得冰凉，爱德华却无心再喝。“百年来一直守在这里。”

“是的，如果是侵入者，都会被这诡异的林子吓得退缩不前，但你不是，我不管你是否和塞得里斯家族有所牵联，现在，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在天亮前送你离开。”

“请带我去……”吸气，爱德华看着他停止手上的动作，“我一定要见到他们，百年了，没有人去祭拜过他们不是么？”

“他们不想受到打扰。”放下肉，法尔特擦了擦嘴。

“我只想去祭奠他们。”身子微微发颤，爱德华克制着涌上眼眶的热流。

“好吧，我带你去，不过只此一次。”他叹，起身离开木屋。

脑中盘旋着法尔特讲述的旧事，已经是两个世纪前的事却由如历历在目般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原来这个消亡的家族有着如此凄美的记忆，令人心痛的无法抹去，但它却是美好的。

“还等什么，要去的话就快点，我可没太多耐心再看到你。”外面传来法尔特翁声翁气的嗓音，他已经把雪橇重新备好。

回过神，爱德华慌忙走出屋子，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缩了缩肩。刚坐好，雪橇便飞速行驶起来，依然平稳，依然没有留下一丝印记。渐渐深入林中，他发现空气有所变化，不再像先前那样寒冷，他甚至看到了被冰包裹住的嫩芽，再往前，冰雪像融化了一般，四周一片青绿，简直是由冬季瞬间跨越到了春季。他不置可否的到处看着，林子中存在着两个世界么。

清澈的河水从城堡的废墟中流淌而出，微风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爱德华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至身在一个并不现实的世界里，虽然那辉煌的古堡如今只残留着一些立柱和满地的断桓，但它周身附着青翠的枝叶和野花，不时有蝴蝶飘然而过，一些不知名的鸟儿落在上面亮起婉转的歌喉，到处充满着生机，这里就是一方净土。

在花园边，法尔特停步，“那是埋葬他们的地方。”

爱德华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却仿佛感觉到他的脑中正浮现着那时的情景，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座精美的雕刻，女神的石像守护着安眠的人，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

他理了理大衣，缓步走近园子，遍地都盛开着玫瑰花，那是这里的女主人最喜欢的花，轻轻折下一朵，他庄重地将它放在他们的墓碑前，静静地待立着。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希望他们能听到他心中的那份感动和敬慕。

一阵轻风拂过他的发梢，他听到空气中传来清脆的笑声，抬头，湛蓝的天上出现了幻象，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她带着甜蜜的微笑注视着他。片刻，从她身后闪现出一个有着魅惑般脸庞的男人，好像听到她说了些什么，他也将目光投向墓碑前伫立的人。

心在那一瞬间快速跳动着，这就是那一对爱人么？多么的出色，望着这道渐渐消散的幻象，爱德华的眼中充斥着晶亮的泪水，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相守，但他们是快乐的，只因他们的灵魂会永远安息在这一片美丽的地方，谁都无法拆散。

这是一种怎样的爱情，即使只是看到你轻微的笑，也会令我心动；即使触摸到你心中那一丝痛楚，也会令我悲伤，我不会看你随我一起堕入黑暗，而我宁愿让你再次死去，也要换来你的安息，和永生的相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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