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悠童话3]《山里来的丑小鸭》 作者:黎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梳妆镜反映出一张充满古典味的脸庞,单眼皮、秀气鼻梁、红艳嘴唇、白皙皮肤,穿着合身白旗袍,微微偏头,梳理一头黑亮的及腰长发。 梳妆完成,她自梳妆镜前起身,回头,看见房中大床上,那趴卧裸睡的男子。 没有起床的迹象,精壮的背肌随着呼吸起伏, 轻柔的叹息泄出唇瓣,一脸的莫可奈何。 “起床了。”侧身坐在床沿,她开口轻唤,纤纤十指轻推男子的裸背。“嶲司,别睡了,快起来。” 其实她起床后,轩嶲司就醒了,他一双黑眸看着她在房间里移动,换衣、打扮自己。他最爱看她坐在梳妆镜前偏头梳发的模样,这么多年了,他仍看不腻。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她不禁疑惑,他这人……一向很浅眠的。 伸手拨开覆住他脸的发,才发现他醒了,正微眯着眼偷觑她,她没好气地叹道:“起床了,嗯?” 轩嶲司掀被起身,昂藏高壮的身躯赤裸无遮蔽,但他傲慢的姿态像是身上穿着华服,并不是未着吋缕。 她登时红了脸,故作镇静地轻咳两声。“我先出去了。” 一股强劲但不失温柔的力量将她拉回,让她的脸蛋贴在他强健的胸膛,感受他皮肤散发出来的热气,以及强而有力的心跳。 她紧张得不知所措,都这么多年了,两人的关系跟夫妻没什么两样,但在他面前,这么亲密的姿态,她仍会紧张害羞。 闭上眼,感觉到他新生胡渣的下巴在她颈间厮磨啃噬,最后才慵懒的,用那刚睡醒的迷人嗓音,在她耳边轻声道:“恋,早安。” “早……”她双颊泛红,语焉不详地回应。 轩嶲司嘴角微微上扬,霸气邪肆的脸庞浮上一抹宠溺,不再逗弄她,旋身进浴室梳洗。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呼……”稍稍整理被他孟浪举止弄乱的长发,走出房门。 “恋小姐,早。”一出房门,年近四十的女仆即在门边,恭谨地低头问安。 “早。”恋筑不禁庆幸未与嶲司一同出房门,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那多尴尬啊? “早点已经备妥,但净司少爷未出房门。”女仆恭敬地对恋筑报告。“恋小姐,麻烦你……”她一脸为难的开口请求帮忙。 轩家两位少爷未出房门前,向来是不准仆佣打扰的,唯眼前这位恋筑小姐,能旁若无人的进入两位少爷的房间里不被责备。 恋筑与轩家的关系尴尬,但在这里,她受尽两位少爷的重视,在仆佣们眼中,早将她当成女主人了。 “我知道了。”恋筑点点头,转身走过长廊,到房子另一头唤亲爱的弟弟起床。 房门并未上锁,她轻而易举的走进房里,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起居室,房间很大,约有三十坪,其中有一扇虚掩的门,那——正是轩净司的房间。 她推门走进。“净司,起床了。”温婉柔和的语气,像极了诱哄贪睡孩子别再赖床的母亲。“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说完她走向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立刻照亮阴暗的房间,金色的阳光映照在四柱古董床上的——两个裸身趴卧安睡的男子。 一白一黑的两个人,分别趴卧在床的两边,只有一条丝薄的米色床单,盖住两人的下半身。 恋筑站在床沿,拧眉叉腰,一脸不满意的看着这两个人—— “净司、蒲獍,你们两个!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踢被,要是感冒了怎么办?真是的……”她一边碎碎念的同时,一边走到床尾拿起薄毯,动作轻柔的为两个男孩盖上。 被单覆在身上的那一刻,轩净司立刻醒过来,睁眼,正好看见他异父姊姊一脸担忧的神情,正在为他盖被,怕他着凉。 在这么不恰当的时机,他笑了。“姊,早。”他笑着坐起身来,结果他起身的动作,也扰醒了身旁熟睡的人。 蒲獍翻了个身,靠坐在床头,剑眉微微拢起,无言的看着身上多了一件薄被,这时候,他——该说什么? “不早了,都几点了?”恋筑没好气地叹道。“不准再赖床了,快点下楼来。” “好。” 见他们没有再倒回去睡回笼觉的征状,她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出弟弟的房间。 一早就在弟弟的房里看见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可疑。 “獍,趁我姊回来之前,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张床。”轩净司一派的优雅冷静,向身旁那位皱眉一脸疑惑的“同伴”道。 同时掀被起身的两人,都是一丝不挂的…… 一个人在餐厅里喝着咖啡吃早餐的轩嶲司,只套了一件黑色缎面晨褛,随意在腰间打了个结,一头狂放不羁的黑发随意披在肩头,很能一心二用的看着桌面上的报纸。 直到高跟鞋轻触地面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他抬眸,看见占据他心中最重要位置的女人迎面走来,心头登时浮上一股热潮。 “比我先下楼的你,怎么没在餐厅里等我?”他贪恋的眼神专注的看着她。 “我去喊净司起床。”恋筑在他右手边的位子坐下,让佣人端上新鲜的早餐。 “嗯。”轩嶲司意会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也只有恋筑这小女人,不把轩家男人看在眼底,把他们两人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 他垂眸啜饮热咖啡,可那一同出现在他眼前的两个男孩,让他差点岔了气。 “姊,早安。”轩净司如沐春风的微笑,穿着合身BOSS西服的他,一身的菁英气质,他走至姊姊身旁,握着她肩膀,倾身在她颊边印下一吻。 “小恋姊,早。”同样穿戴整齐的蒲獍,态度有点疏离,但这已是他最热络的态度了。 两人同时落坐在轩嶲司左手边的位子,极有默契的在吐司上抹上对方爱吃的果酱,然后交换。 “你们俩感情真好。”恋筑笑咪咪的看着这两个男孩,他们等于是她看着长大的。 顿时,轩嶲司觉得头大。 “恋,你该不会……是去叫这两人起床吧?”她眼睛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怎么这么冷静?! “是啊,有问题吗?”恋筑眨了眨眼,疑惑地问。 “噗。”轩净司忍俊不住笑出声。 觉得她很天兵的轩嶲司,着实无力。“没……没问题……” 这是一如以往,“悠闲”、“轻松”的轩家早晨。 第一章 “路上小心点。”轩嶲司亲自替她开车门,见她在后座安置后,示意她降下车窗。 高壮的身躯倚在车窗旁,看着她露出来的白净面容,他低声交代,“别又超过时间还待在工作室里。”他不喜欢她总是为了别人忙过头,说他小心眼、爱嫉妒、占有欲旺盛……随便! 总之,他不喜欢她太操劳,他要她心里只想着他一人。 “好。”恋筑浅浅一笑,回应他的紧迫盯人。 轩嶲司向司机点头示意,黑头房车发动引擎,驶离轩家主屋,那扇雕花大门,缓缓开启。 目送车子离开视线,轩嶲司脸上的温暖倏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狂狷的霸气和生人勿近的气息。 眼眸半眯,他站在阳光底下,微敞的晨褛露出精壮的胸膛,他的神态,狂妄傲慢,俊美的五官令人屏息,身后的黑发平添他的野性。 他不喜人接近,也不愿靠近别人,虽然在无形中画下了界限,却让人有股渴望——渴望被他疼惜。 轩嶲司昂首阔步地走进屋子里,目不斜视,就仿佛全天下人都入不了他眼里。 他的深情温柔,只给一人—— 纤白的手掌覆在玻璃窗上,看着身后那以深情眼神目送她离开家门的男人,每天他总是亲自送她出门,用那双炙热深情的眼神。 “嶲司……”雕花大门在眼前缓缓阖上,一股幸福到极致,近乎恐慌的感受袭上恋筑心坎。 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目中无人的大少爷眼中有了她,只看她一人? “恋小姐?”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的微拢秀眉,担心之情溢于言表。“您还好吗?” 在轩家工作的人都明白,恋小姐是净司少爷捍卫的宝贝姊姊,更是嶲司少爷的心头肉,不能出半分差错的。 “我没事。”她轻笑摇头。“不需回去,送我去工作室吧。” 司机的惊慌令她哑然失笑,每回她都会觉得这些人小题大作,把她看得太脆弱了。 她是在山里长大的野丫头,不是城堡里娇养的公主,可——她在轩家所过的生活,跟个公主没两样了吧? 一切,都是他对她的怜惜…… 垂眸,瞥见自己整齐清洁,修整完美的十指,指甲粉嫩剔透,掌心柔嫩,一点也不像个造型师会有的手——没有洗烫染发化学药剂造成的皮肤伤害。 全都是因为他不允许。 思及轩嶲司,那个霸道又狂妄的男人,恋筑的心登时柔软,唇角扬起一抹温婉的笑。 抬眸,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以及栉比鳞次的高楼,她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接着竟看得痴了。 她忽然想起了十五岁的自己,初初从山里被接来都市,坐在大礼车里,傻傻的看着和自己生长环境全然不同的繁华世界…… “小恋……”套着昂贵丝绸手套的柔荑,覆上一双黝黑的小手,慈爱的紧紧握着。 头发剪至齐耳,像顶了个西瓜皮的少女,缓缓转过头,迎向母亲慈爱的眼光。 “从今天起,妈妈会好好补偿你。”打扮尊贵、气质出众的妇人,五官是令人一眼难忘的美貌。 “叔叔没有女儿,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疼惜。”坐在她母亲身旁的,是个白净斯文,一身艺术气息的中年男子。 恋筑怯怯地朝男人点了点头,稚嫩的脸上没有笑容,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谢谢……” “自家人说什么谢谢。”男人好笑地道。 自她有记忆起,她就跟奶奶在南投深山里的一个小村子里生活,村子很小,只有一所小学,要上国中得步行到山脚的小中学。 就她印象所及,她没有见过爸妈,从小她就被同年龄的孩子嘲笑是爸妈不要的孩子,妈妈不要她,下山到都市跟男人跑了之类的。 严厉的奶奶从不提起她早逝的父亲和再嫁的母亲,直到奶奶一病不起—— “恋筑,是你爸爸没福分,没能看见你出生……你妈……是个苦命的女人,挺着一个肚子处理丈夫的后事,生完孩子又下山工作养活我这个老太婆……有个男人会疼她、爱她,我怎么可能反对你别听那些村人胡说……” 这是第一次,奶奶主动提起她的母亲,对她解释村里流传的谣言。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怎么在夫家立足?别怨我,恋筑,不是你妈不要你,是我……一切都是我这个老婆子,强把你留在身边……十几年来你妈一直想见你,是我不肯……别恨她……我不想破坏……你妈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奶奶咽气前,一对出色的中年男女出现在奶奶入住的医院,她那不复记忆的母亲跪在奶奶病榻前泣不成声。 奶奶安祥的走了,恋筑觉得这一切不是真的,是假的!是虚幻的! 她唯一的依靠,她的天……就这么垮了,她能去哪里?她慌了,她失控的痛哭出声,哭喊着要奶奶带她一起走。 “小恋,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母亲颤抖着,将失控的她紧紧拥住。“妈妈在这里,你不要这样,让奶奶安心的走……” 这是分别多年的母女两人,第一次的相见,第一次的拥抱,因多年未见而产生的隔阂,在这一刻消失了。 母女两人一同处理奶奶的后事,一场庄严简单的法会后,恋筑捧着奶奶的骨灰入塔安置,而母亲则以媳妇的身分处理这些大小事。 那个男人……她的继父,没有因为她母亲这么做而动怒,反而在她们需要协助时适时伸出手。 她的妈妈,遇到了一个好人…… 然后,她随着他们离开了小村子,一同回去她的“新家”。 一路上她惶惶不安的神情,全落进继父的眼底。 轩尚人投以慈爱的笑容道:“小恋,我不奢求你喊我一声爸爸,但是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她失焦的眼神有了焦聚,她真的能……依靠他们吗?她无法回答,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时之间要她接受新的家人、新的生活,她怎么能…… 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她所熟悉的山村所能见到的,包括他们现在坐的这辆轿车,皮沙发柔软舒适,前座还有司机呢! 她觉得不真实…… 后来车子开进一座雕花大门,映入眼帘的建筑物和景象,真叫她叹为观止,她以为来到童话故事中的城堡,可她很明白,她不会是故事里的公主。 车子在屋子大门前停下,轩尚人连同妻子下了车,再亲自将恋筑牵出来。 “小恋,我们到了。”沈丽芬握着女儿瘦弱的肩膀,给予鼓励的力量。 恋筑傻傻的看着训练有素的仆人排成两列迎接他们的归来,踩上大理石阶梯时,她好怕会不小心踩坏了,她赔不起。 就在她瞪大了双眼,想看清楚这屋子里的摆设时,一道矗立在客厅的昂藏身影,让她止住了步伐。 “嶲司,你回来了?”轩尚人见到大儿子,热络地笑道。“这是你的小妹妹,她叫恋筑,黄恋筑。” 一身笔挺黑西装的轩嶲司,顶着一头狂狷的黑鬈发,一手插进裤袋里,下巴微扬,黑眸低垂,朝那三人看过去的神情没有温度。 恋筑不禁瑟缩的倒退一步,因为她怕他散发出来的那股冷硬气息,她怕这个…人…… 察觉到女儿的不安加剧,沈丽芬这才惊觉她和丈夫决定将恋筑接来轩家,是不是太过仓促了? 想和女儿相处、想补偿女儿的念头逼疯了她,令她全然忘了——轩家当家做主的人不是她的艺术家丈夫轩尚人,而是轩尚人的长子轩嶲司。 她这个继子,她从来没有摸清过他的心思。 “是我们过于莽撞,未先知会一声,抱歉……不会影响到你的,你、你父亲接受了巴黎大学的聘书,没多久我们便会动身前往赴任——” “无妨。”轩嶲司阻止了继母的客套,他黑眸扫过那瑟瑟发抖的女孩一眼,没将她的样貌刻在心版上。“不差多个人吃饭。” 这个女孩之于他,就像多个下人一样吧! 夫妻俩松了口气,起码轩嶲司未大发脾气,要他们将人送走,表示他今天心情还不错吧? “叫净司下来。”轩嶲司朝管家下令,姿态高傲得有如一国之君。 “是。” 不多久,跟着管家下楼的,是一名年约十岁,容貌清秀白净的漂亮男孩。 “爸、妈,你们回来了。”小男生笑起来的模样讨喜,令人忍不住想亲近他。“哥,找我有事?”但他的礼仪完美无缺,实在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轩嶲司往恋筑的方位随意扫了一眼,“她是你姊姊。” “真的?!”轩净司脸上漾出一抹微笑。 轩嶲司对她无心,自然没看见她躲在母亲的身后,瘦弱的她只露出一双有着单眼皮的黑瞳,眼神中布满了害怕不安。 “几岁了?”轩嶲司看着身高到自己胸口的弟弟问,他这问的自然是那女孩的年纪。 “十五,刚好国中毕业。”沈丽芬立刻回答。 “既然是净司的异母姊姊,就让她念清悠吧。”轩嶲司下了决定,没有问当事人同不同意。 他这么个决定,代表他同意恋筑这个跟轩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孤女,可以就此住下,受轩家的保护。 “小恋,快点谢谢大哥。”轩尚人热络地道。 “谢谢……”恋筑被动的开口,岂料话说到一半,就被轩嶲司霸道的打断。 “她是净司的姊姊,不是我妹妹。”他排拒人的意味十分清楚。 她又被吓得不敢动,连头也不敢抬。 轩嶲司伸手在弟弟头上轻拍两下后,便转过身,不理会众人迳自上楼。 他一走,凝结的空气才突然被释放,连轩尚人也不禁松了口气。 “爸,妈。”轩净司微微笑,走至父母面前,一副有礼的小绅士模样。“这是我的姊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姊吗?”好奇的浅色眼眸,不停的张望着躲在母亲身后的害羞女孩。 她好黑——他神情未变,可爱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小恋,不要躲了,来,这是你弟弟。”沈丽芬拉过恋筑,笑中带泪。“他叫净司,小你五岁。” “我的弟弟?”压根没想过自己还会有亲人,一个弟弟他长得好漂亮、好清秀,好像妈妈,她跟弟弟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姊姊,我是净司,你好。”轩净司朝姊姊一笑,然后低下头来。 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轩净司的反应实在太过异常,他就这么轻易的接受了,没有任何的反抗,连一丝不悦都没有出现在他脸上。 “净司……” 恋筑黝黑的小手,轻触异母弟弟那张粉嫩的脸,他没有抗拒,只是害羞的微笑着。 弟弟,她的弟弟耶……这世上她还有一个能照顾、疼宠的人…… “姊姊,欢迎你来。”嘴里这么说,表情也是甜到不行,但事实上,轩净司心中闪过的念头却是——好粗的掌心,他这个姊姊是做什么的?到底能不能信任? 听弟弟喊她一声姊姊,让她的心有了依归,却也在踏进轩家大门的同时,认清了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事实。 站在登对的继父和母亲中间,见到了与她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她自残形秽的发现,自己不若他们美丽耀眼,而方才那不可一世的轩家大哥,也拥有出色的外貌。 她觉得自己又黑、又土、又俗、毫不起眼,不说家世背景,就连气质都没得比,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他们是天边的星星,她是从山里来的丑小鸭…… 第二章 恋筑会馆,座落于东区延吉街的巷弄内,没有太醒目的招牌,仅在门口挂上木制的门牌,上头苍劲有力的刻着“恋筑”两字。 和一般造型发廊整片的玻璃帷幕不同,恋筑没有大片落地透明玻璃,让人看见里头的人来人往,更不是那种人人都能推门进入的发廊。 大门口的陈设做得很细致,在不到一坪大的空间里,做出了古朴的小水池,里头养了几条小鱼,悠游自在的游来游去,地上铺了白色鹅卵石,一路延伸到会馆门口。 紧闭的大门让人清楚的知道,要进去一探究竟——得先按门铃。 按下门铃,透过对讲机和监视系统,确定来宾的身分之后,便会有接待人员亲自开门迎接。 这里一天只接待两位预约客人,晚上七点就打烊关门。 生意做得这么大牌,收费还吓死人的贵,但还是让许多人捧着大把钞票上门,让恋筑会馆声名远播。 收费昂贵的恋筑会馆,提供的服务自然是一流的,不论是洗头小妹、修指甲的美容师,还是迎接贵客进门的服务员,全都有出众的美貌和气质—— “就是说啊!笑死我了!” “哇哈哈哈哈——” 室内传来一阵堂大笑。 “你们闭嘴啦,很烦耶!” 下午四点,送走了今天的客人后,七个年纪二十到三十不等的女孩瘫坐在员工休息室的米白色沙发上,还有人撩高浅灰制服的短裙,大刺刺的调整丝袜,丑态毕露。 “真想打人,老娘饿毙了!”负责全身按摩的女孩甩着两手,火气很大的走到墙角,从隐藏式的柜子里拿出零食,大口塞进嘴里。 没了客人后,这些女孩完全将气质抛在脑后,ㄍㄧㄥ了一天又笑了一天,伺侯那些眼睛在头顶上的客人,实在是很痛苦,所以她们总是在下班前来胡闹放松一下。 “啧啧啧,洋芋片耶!热量这么高的垃圾食物,小心会肥哦!” “才不会咧,其实大家都错了。”抱着洋芋片猛啃的女孩一脸正经的说:“我朋友告诉我,洋芋片的做法是高温油炸没错,但却是在一瞬间浓缩了美味和营养,因为淀粉会阻隔多余的油份,所以说,吃洋芋片根本就不会发胖!”摆明了乱讲。 可这样乱讲,并没有得到同事的嘘声,反而让大家开始胡说八道—— 一些网路上夸大不实的流言,全部都被拿出来说,比如其实卖盐酥鸡的,每天都用活蟑螂下去炸,让回锅油变得清澈无比——如此夸张而且没有根据的说法,让大家讨论得情绪高昂,笑得花枝乱颤。 这种讨论的话题在公众场合被路人听见了,应该会被人嘲笑或嗤之以鼻,绝对不会有人相信这一群疯女人说的是真的。 但是……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刚刚才把工作室做完最后整理的恋筑,来到员工休息室时,正好听见手下员工们正热烈的说着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常识,她不禁瞠目,一脸的惊讶和不敢相信。 顿时,笑声暂歇,女孩们转过头看着她们敬重的老板娘,五秒后不约而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老板娘都快三十岁了,怎么会认为她们说的是真的呢?她们每回总会被恋筑那认真又疑惑的表情搞得大笑不止。 “不要一直笑呀,你们说的是真的吗?上回青青也说她要征男友,还在西卡纸上写了征友布告要张贴在电线杆上面。”恋筑眉头皱紧,想起前几天被手下小妹惊人的发言吓得目瞪口呆的事。 结果她一提到那件事,让大家笑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当然是假的,姊,你不要傻傻的被骗了。”轩净司倚在门旁微笑,目光淡扫过笑得夸张的众女。“你们不要欺负我姊姊了。” 见轩家二少爷露面,还笑得这么帅气,坐没坐相的一干女人,立刻亡羊补牢的坐正身体,朝轩净司展露职业性的甜美笑容。 早就认清这些女人真面目的轩净司,很给面子的没有拆穿她们的伪装。 “我们怎么会欺负老板娘?”立刻有人上前为自己辩解。“我们在开玩笑。”只是老板娘很容易当真。 搞懂自己闹了笑话的恋筑,小脸酡红,又好气又好笑的横了员工们一眼,接着没什么脾气的她转向弟弟,惊讶地问:“净司,怎么有空来?” 他清俊的脸庞浮上一抹浅笑,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姊姊回答,“在附近跟客户开完会,便顺道来看看你,姊,晚上没有约会吧?一起吃饭好吗?我请客。” 五官清秀,举止充满优雅的轩净司,是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王子,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他,当然这么养眼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恋筑会馆众女性工作人员莫不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可惜王子向来不把她们放在眼底。 “好啊。”恋筑轻快地答应。 “还有什么事没做吗?要不要我等你?”轩净司笑容可掬地询问姊姊。“或者,我来帮忙吧。” 一听要帮忙,那些努力营造形象的女人们,立刻在他面前表现自己的乖巧努力。 “剩下的事情没什么,交给我就可以了,老板娘,慢走。”年纪最大的女员工立刻跳出来表现,想给白马王子一个好印像。 “对呀,难得今天这么早休息,老板娘快点回去吧,你也累了一天。” “可是……王夫人托我设计的衣服今天到货,还要整理分类,好多呢……”恋筑为难地皱眉。 “我正好联络王夫人来试穿,做最后的修正,没关系的,老板娘。”负责服装的女孩也自告奋勇。 虽说她们平常也很认真的在工作,恋筑不在也没关系,但总会跟心软又善良的老板娘撒娇一下。 恋筑的温婉具有母性,在她面前会觉得自己就像个孩子,不论怎么撒娇耍赖,她总是笑得温柔又莫可奈何,一副拿自己没辙的神情。 “可是……”她轻拢秀眉,一脸的犹豫。 “姊。”轩净司揽着姊姊肩头,如沐春风的笑着。“既然你疼爱的手下大将们愿意为你分忧解劳,你就别拒绝她们的好意,我们走吧。”不由分说,揽着姊姊离开工作室。 不难理解为什么哥会要求姊姊最晚得在七点前离开工作室,因为她心软的个性,绝对会把事情都往身上揽。 姊姊太单纯了,宠坏了手下员工,但也正是因为她这种性格,才让他自觉必须保护她。 “姊,我今天开车来,让司机回去吧,我开车载你上阳明山吃野菜,好不好?”轩净司温柔的地询问,尊重她的喜好。 “你不会太累的话都好。”她温婉的微笑,在弟弟的服务下坐进副驾驶座。 “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轩净司话说到一半,恋筑的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 素雅的白色绣花手提包内,仅有一个小巧的白色手机,知道号码的人一只手就数得出来。 不是在巴黎的父母,更不是在恋筑面前的轩净司,那么,就只有最后一个人了。 轩净司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在她按下通话键之前出声阻止。 “啊……一定是哥。” 略显哀怨的语气,配上那落寞的笑,让疼爱弟弟的恋筑心一揪。 “他一定会要我马上送你回家,姊,我们好久没有聊天了。” “嗯……真的是嶲司。”她突然不知道这通电话该接?还是不该接? 接了,霸道的嶲司绝对会要他们立刻回家,吃什么野菜?但不接嘛,下场会很惨。 可是弟弟看起来好可怜,她好不忍心…… “别管他,我们走吧。”心一横,她拒绝接听轩嶲司的来电,把手机关机后塞进手提包里。 不管轩嶲司会有多愤怒,她现在只想陪陪她的宝贝弟弟。 “真的”计谋得逞的轩净司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姊,你……不接哥的电话好吗?他会生气。”他很清楚,能摆平他那难缠老哥的人,只有他姊。“如果哥知道我没经他同意就载你出去,他会杀了我。” 当然啦,疼爱他的姊姊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没关系,我们走。”其实她也有点怕,但为了不让弟弟担心,她安抚道。 不知道回去又要用什么方法摆平那头霸王龙,恋筑暗暗头大。 “那……我开车喽。”他立刻展露灿烂的大男孩笑靥,一脸的开心当然是要给姊姊看的。 被轩嶲司刻意栽培的轩净司,怎会没看出姊姊的挣扎?她的心思全部都写在脸上,好懂得很。 照理说,跟轩家兄弟生活近十五年,没被这对奸险的兄弟同化成心机份子还能安然活到现在,实在难能可贵,可恋筑之所以这么单纯,全是因为她身边有两个男人守护,才让她的世界单纯无忧。 而吸引这对兄弟的,正是她那份单纯,个性中的择善固执,对家人的无条件包容。 出门在外举止合宜的轩净司,唯有在姊姊面前会耍赖,像个孩子一样想尽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和兄长争宠。 姊姊和母亲,是他这世上在乎的两个女人。 自从得知姊姊是个单纯少根筋,对人没有防心的笨蛋之后,他就立誓——一辈子,守护他的异父姊姊。 “喂,你今天的工作没有做完就想逃啊?在这里要工作才有饭吃,你不会以为什么都没做就有东西吃吧?” 难得提早下楼吃早餐的轩净司,正要踏进餐厅,就听见厨房的女仆在说这句话。 他挑了挑眉,心想着,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条规矩仗着身材娇小的优势,他隐身在柜子旁,探头看向餐厅里的动静。 只见他那被母亲接回来的姊姊,穿着清悠学园高中部的水蓝色制服,怯怯的站在餐厅里,手上提着书包,一脸的尴尬难堪。 “我……我来不及,我回来再做好不好?我怕会来不及上学。”恋筑右手捏着裙摆,一脸紧张。 轩净司眨了眨眼,清悠高中部第一堂课的时间不是八点半吗?现在才七点,她赶着出门会不会太早了点? 让司机接送,只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拜托,你不会以为你真的是千金小姐吧?不只过是个拖油瓶罢了!” 几个年轻女佣对着恋筑苛刻的评论,全然不把她放在眼底。 她来到轩家三个多月了,日子过得诚惶诚恐,生怕自己哪里做错,继父因为必须到巴黎赴任,母亲自然跟着去照顾生活白痴的轩尚人,原本夫妻两人打算将初来乍到的恋筑一同带去,但轩嶲司否绝了。 “一句法文都不懂,去了也是个累赘,我已经跟清悠理事长打过招呼,下周就让她进高中部就读,出国得打好基础,免得笑掉人大牙。” 轩嶲司难得为个不相干的人安排,轩尚人与妻子商量过,觉得儿子说的话有理,便将恋筑留了下来。 而轩尚人和沈丽芬不在轩家后,恋筑就成了模糊的存在。 下人们纷纷猜想该如何对待这位平空出现的小姐、她不是轩家人,轩家发号司令的人更没有对下人们表示她的身分,于是,大家开始试探。 一次又一次的刁难欺负,恋筑都隐忍不说,看见的管家也没有怪罪下来,因此她们纷纷将工作上的委屈发泄在她身上。 “就是说啊,不要脸,还念什么贵族学校!” 先是打扫她房间的人偷懒,她的衣服没人清洗,这都没关系,她可以自己来,又不是没做过家事。 可慢慢的,她连生活都有了困难,她常常没东西吃,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就连必须送洗衣店干洗的制服,她都得克难的亲手洗。 但恋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反正她本来就不认为自己是这里的一份子,把她当成下人,这也没关系,她能接受的。 可是后来就连接送她上下学的司机,也没有尽到义务,她得一人步行离开轩家,走上二十分钟的路才会看到公车站牌,再搭公车上学,回程相同。 “我……真的会迟到……”恋筑抱着书包,用乞求的眼神看向挡住她去路的三个人。“拜托你们,我回来会做,真的,再晚出门我会赶不上公车……” 越听越觉得荒唐的轩净司,实在忍无可忍了! 他的“姊姊”竟然低声下气的向人求情,就为了这几个狐假虎威的下人 是因为他对异母姊姊的防心吗?两人在家里遇见时,他会微笑,但每回她正要开口跟他说话时,他便借口有作业要做跑掉了。 是因为他的疏离,让这些下人们犯到头上了还让她坐公车上下学!难道没人想到,就算她跟轩家没有直接关系,但大哥做主让她进清悠,她就跟轩家关系密切——下人对姊姊的羞辱,也是对大哥的羞辱。 “我饿了,今天有什么吃的……咦姊姊,你好早哦,你要去哪里?”想了想后,轩净司突然冒出来,害羞的笑着,让仆佣们一阵心虚。“上学吗?还很早耶。” “净司”恋筑看见弟弟,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着他小手。“你怎么这么早?天气好冷,怎么不多穿一点”连忙脱下身上的制服外套,披在弟弟瘦小的肩膀。 “今天要早起背诗给大哥听,我先来找吃的,有没有吃的东西?” 听到小主人要找吃的,惊慌失措的仆佣们立刻进厨房,将美味营养的早餐摆满了一桌。 “姊姊,你吃过了吗?一起吃啊,快过来。”他拉着姊姊的手,坐在餐桌前。 这一握却发现,怎么姊姊的掌心比刚来的时候更粗?再仔细一看,披在他肩上的制服明显缩水,一看就知道洗坏了。 从外表来看,她的皮肤白了一些,不像刚来时黑得像木炭,西瓜皮的发型留长到能碰到领子,整个人看起来顺眼了一些,可她是不是瘦了?怎么感觉比爸妈出国前要瘦? “不行,净司,我不能吃。”她摇头。 “为什么?” “要工作才能吃饭啊。”恋筑没发现她身后的仆佣们全变了脸色,很认真的说着。“我负责捡院子里的枯叶,今天我睡晚了,来不及,所以……” 眼眸闪过一抹怒意,轩净司故作震惊地喊着,“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原来要工作才能吃饭,那我要做什么?姊姊,我跟你一起做。” 笑死人了,为什么这种鬼话她会信她没道理做这些事被下人刁难,她为什么不说 “净司,你跟我不一样。”她温婉地制止,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抚道:“乖,不要管这种小事,你快点吃饭,嗯?” 语气没有任何的不满和控诉,就这样……默默的认了 自有记忆起,他便被哥哥刻意教导成一个内敛自制的人,并被告诫要小心接近他身边的人,他姓轩,身为轩家人,必须小心谨慎,除了自己,绝对不可以把信任全投注在一个人身上,就莲自己的亲人也不例外。 但这一刻,眼前这个人,与他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姊姊,竟然颠覆了他这个想法,一个从来都没有过的念头打进他脑子里——守护她! 她甚至以为他是单纯天真的十岁男孩,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哄他,也不把委屈说出口…… “啊,姊姊,你的衣服脏掉了。”他一个“不小心”,把牛奶洒到她裙子上。 恋筑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替换的制服未干,没有制服,她怎么上学啊? “惨了。”她掏出手帕,擦拭裙子上的牛奶渍。 “姊,你快回去换衣服呀,会有人送新的制服给你的,快点去。”轩净司催促着她快回房换下脏制服。 “我会赶不上公车……”她咬着下唇。 要是让她穿着这一身制服上学,她在学校的地位恐怕…… 轩净司很明白清悠是一个什么样的学校,他绝对不会让姊姊陷入那种窘境。 “姊!你快点回房间换衣服啦!”他任性的耍起脾气。 “好好,我回房间就是了。”恋筑敌不过弟弟的坚持,只好认输回房。 如果会迟到,那就算……算了吧! “我会去检查哦,姊——不要骗我!”轩净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司对着姊姊的背影喊道。 接着他回过头来,轻松自在的撕着牛角面包沾牛奶,眼瞥一旁故作镇定的女仆们。 他露出微笑,那笑容,就像个宣判人生死的判官。 “我得跟哥提一下,要换批更适合的帮佣才行。” 知道犯下大错的女仆们,纷纷变了脸色。 电话响了十声还没接,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眉头紧皱,一手插在裤袋里,脚打着板子,黑眸紧盯着窗外的高楼景致,心情随着电话声响得越久而越坏。 最后电话被拒接!轩隽司的眼危险的眯了起来,唇抿紧,再度按下快速键一。 此刻却是传来对方未开机的制式答铃,他脸色阴沉三分,夕阳映照在英俊的脸庞形成阴影,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在挑战我的极限?有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坏笑,他找出通讯栏中的司机电话,按下通话钮。“你在哪?”咄咄逼人的语气。 “大少爷,净司少爷让我先回来,他带恋小姐出去了。” 得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轩嶲司精眸一闪,草草挂上电话,旋身离开落地窗,坐至办公桌前,垂眸深思。 竟然在他例行的查勤电话之下,发现弟弟坏他好事! 半响,他嘴角微扬,感到有趣地沉吟着,“跟我作对啊……这小子。” 想也不用想,一定是他那亲爱的弟弟搞的鬼,争宠是吧?一定又用苦肉计让恋筑心软,净司那小鬼。 “若你不是我弟弟,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轩净司。”除了他之外,他不允许任何人占据她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他要她心里只想着他一个人。 恋筑是他一个人的! “这回,该用什么方法让你补偿我呢?亲爱的小恋……”邪气的笑眼瞥向窗外,仿佛她的影像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门口传来轻敲门的声音,阻断了他脑中的思绪,轩嶲司略微不悦的拾起桌面的皮绳,随意将一头微乱的鬈发束在脑后。 “进来。” “总座,我们抢先其他银行团接到藤崎先生了。” “做得好。”轩隽司点了点头,修长的十指在黑檀木桌上轻敲着。 男部属感到压迫感十足,略略拉扯颈间的领带,额上的汗眼见就要滑下来—— 这沉闷的气氛让他感到惶恐害怕,不知道轩家的帝王、主宰者,会做出什么惊人的决策,没有人敢招惹轩家人,这理由不难理解,因为光是待在轩嶲司身旁做事,就得战战竞竞,那股压迫感几乎要夺去人的呼吸。 “派人送藤崎到饭店,盯着他,在开标之前,绝对不能让其他银行团趁虚而入,听见了?”锐利无温度的黑眸一扫。 “是!” 第三章 与弟弟享用了一顿美味的野菜晚餐,在山头一边看夜景一边享用美食,还喝了一点酒,恋筑白皙的脸蛋飞上两抹红,微醺的她摸黑走进房里,动作极可能的小心翼翼,就怕声音太大,引起某人的注意,那就大事不妙了。 一整晚都没开机,晚归更没向轩嶲司报备,他那人呀,一定会抓狂生气,安抚他得花掉她很多心力,有事明天再说,今天——暂且不想应付他。 “嗝——噢噢,喝太多了。”她掩着唇,为自己打了个酒嗝而发笑,摸黑在墙面上搜索,按下床头的小灯按钮。 “呼,还好不在这里——”她松了口气。 还以为轩嶲司会板着一张恐怖的脸,坐在她房里等她回来呢,所以她才在门边摸呀摸的,想着如果一看到他在她房里,她好马上逃出去不被逮到。 弯腰脱下脚上的高跟鞋,她一手拎着鞋,一手甩着手提包,赤脚走向房中的大床,将手上的东西随手一丢,扭开旗袍的盘扣,一边走一边脱衣,走到浴室门前,她已全身赤裸。 踏进浴室站在莲蓬头下淋浴的她,没听见已然上锁的房门被人扭开,穿着黑色丝质睡袍的轩嶲司持着钥匙无声进入后,反手落锁。 幽暗的眼扫过床上的手提包和地上的高跟鞋,以及一路脱到浴室门口的旗袍与贴身衣物,他面无表情,赤脚踩在长毛地毯上,走到浴室门口。 毛玻璃上略微映出她的剪影,纤瘦的身躯,细致的颈项,他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褪去身上的睡袍,裸身走进浴室。 在一片白色雾气中,他看见最令他迷恋的女人,纤细的身子,仿佛一碰就碎,但这外表纤细的女人,却有颗坚毅的心。 一个外柔内刚的女人。 见她仰头闭眼承接水花打在脸上,他走了过去,从她身后猛地将她扯进怀里。 “你回来了。”炙热占有的唇,霸道的覆上她肩颈轻噬,明白这是她的敏感带。 “啊——”恋筑吓坏的喊出声来,回头看到是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生气。“你吓到我了,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锁了门吗?”他又溜进她房里了,怎么这样 “你我之间,岂是那道小小的锁能阻挡的?”他正忙着在她美背上印下专属印记。 “啊……嗯,别这样……放开我……”她情难自禁的呻吟,她的推拒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嶲司,你……啊,轻一点。” 柔弱的她无力阻止他肆虐的双手,只能被动的在他怀里娇喘,咬着下唇不让难耐的呻吟泄出。 “不准你不看我,回头。”轩嶲司语气强势霸道,但也泄露了他孩子气的一面。 她被迫转身面对他,将他看进眼底,这个霸道的人呀…… “唔……”甫一转身,唇便被他吻住,她拚了命的呼吸,但吸进肺腔中的全是他的气息。 她晕眩了—— 盯着怀里全身虚软、双颊酡红的女人,轩嶲司内心涨满了满足,抱着湿淋淋的她走出淋浴间,伸手取来干净的大毛巾,覆在她身上再将她抱起,走出浴室。 恋筑气息不稳,被他撩拨得娇喘吁吁,被动的让他将自己轻放在床沿,擦拭她一头湿发。 低着头脸红,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他根本没自觉自己身无吋缕,就这么大刺刺的半跪在她面前,表情凝重得像是在生气,但他手上的动作好温柔…… “你……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得这气氛尴尬,她怯怯地打破沉默。 “你也知道晚?”取来吹风机坐在床沿,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帮她吹头发。 他们之间,就只隔着恋筑身上那件半湿的浴巾了。 在嗡嗡作响的吹风机声音之下,她再也不敢吭声。 “还喝了酒,嗯?”将她的头发吹得八分干,他便将吹风机随手一丢,双手占有的自她背后抱住她,然后拖上床。 “你——嶲司,你——”她惊慌失措的环住他的颈子。 轩嶲司强健的身躯覆在她身上,眼危险的眯了起来。 “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秋后总算帐。 “我……” “你要跟净司出去,我可会阻止你?不准你再犯!” 才怪,就是你会阻止才不接你电话的嘛! “知道了。”她柔柔的应声,没有回嘴,知道若回嘴了,她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下周陪我去日本。”他的语气不容反驳,陪他出国,这,就是他向她需索的补偿。“一个星期。”让他等了一个晚上,拿一周的时间来赔,很合理。 恋筑瞠目摇头。“不行,会馆的工作排到了下个月,我不能陪你出国这么多天,嶲司……”她柔声乞求。 “就这么说定。”他会与她讨价还价,他就不叫轩嶲司。 “嶲司,不行……” “恋,看我。”他捧着她的小脸。“我要你眼中只有我一人,把我摆在第一位。” 恋筑眨了眨眼,搞懂他今晚这么难摆平的原因,原来是不开心她跟净司出去,把他撇在一旁, 这个小器的男人,连弟弟的醋也吃! “嶲司——”心登时化了,她也捧着他的脸,柔柔的献上香吻,含住他抿紧的唇瓣。 纤指画过他的眉,从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从何时起,这个拥有无尽权势财富的男人,眼里有了她? 多年来给她庇护,捧在掌心当成世上唯一的珍宝疼宠,唯有她。 热情一发不可收拾,她的主动引起轩嶲司的欲望,太晚了,原本想放了她一马,否则他早在浴室里要了她。 “啊……”她倒吸口气。 感觉他进入自己的身体,炽热而猛烈,她拱起背脊,无法抑制的嘤咛。 “恋,看着我——看我。”他气息不稳,仍坚持在结合的那一瞬间,她眼看着他。 轩嶲司开始移动身躯,她能感受到他的需索,她止不住的颤抖,紧紧抱住他的头。 任凭他掠夺她的身体,如强盗般住进她心里,无力阻止,沦陷、再沦陷。 从他将她的容貌刻在心上的那一天起,就注定她逃不出他撒下的情网…… “我……有话要跟你说,方、方便吗?” 轩嶲司甫自学校归来,正要回房里休息,便被人挡住去路。 “滚。”他傲慢地吐出这个字,然后闭上嘴,抿紧唇,聪明人就该在他发火前立刻滚离他的视线。 “是、是很重要的事,我说完就走,真的!” 可惜,这个胆敢挡他路的女孩不怎么聪明——女孩?家里怎么会有个女孩挡住他的路? 分神一看,首先映入他眼中的,是她身上清悠学园高中部的制服,这才想起了,这不正是他继母接回来的女儿,净司的姊姊。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滚!”看在弟弟的份上,他就再开尊口叫她滚远点,少来打扰他。 轩家占地极广,就主宅的部分,大厅便占了百坪,除了有个室内泳池、健身房之外,还有数个书房和卧室,更有轩尚人的个人画室和收藏空间,现在偌大的房子里只住了三个人,但却有近二十名帮佣打理这座豪宅。 轩嶲司忙碌于大学课业以及家族企业的承接,轩净司虽然仍是个小学生,但在轩嶲司的刻意栽培下,每天都有家教来帮他上课,所以这三个人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很难碰上面。 恋筑是刻意等他的,守株待兔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来,一看见他,她怕得想拔腿就跑,心里不自觉害怕这个人。 “不——”可她仍是摇头,坚决不肯走,她一定要跟他谈,为了净司,她不能害怕。 “不?”轩嶲司危险的重复她所说的话,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不,抗拒他的命令,她好大的胆子!“很好。”她激怒他了。“你要说的话最好重要到可以浪费我的时间,记住你刚才对我的反抗。”他暴躁地道。 “是……是跟净司有关系。”在他恐怖的瞪视下,恋筑战战竞竞的说明来意。“我知道你为他安排了很多课程,可他才十岁,你能不能不要排这么多家教给他?让他有点时间做自己的事?让他休息一下,喘口气……” 她是因为心疼弟弟,想保护弟弟,才会主动找上轩嶲司,要他不要把那么重的期待,强压在弟弟小小的肩膀上。 每回陪在净司身边一起念书,她都觉得净司好辛苦,她从来没看过净司吵着要出去玩,只是乖巧的伏在书桌前,学习大哥要他学的东西。 “喘口气?”轩嶲司想不到她特地拦住他,就是要跟他讨论弟弟的学习。“净司向你告状?”他当然知道不可能,他那弟弟前些天还笑笑的说,他丢出的课题很有趣,比学校的课还要好玩。 “净司没说……”可每每见净司做完功课,撒娇的把头枕在她膝上,大叫好累的时候,她就好心疼。 她还搞不懂,他们的弟弟,不是一般的十岁小孩。 “这是身为轩家人的必经之路,没你插手的余地。”轩嶲司冷言道。 弟弟的教养会由他接手,是有原因的。 他那父亲是个生性浪漫的艺术家,是个好情人、好丈夫,却不是个好父亲。 轩尚人从不会看情况,时常兴致一来就吵着要出门,不管妻子是不是在哺育母乳,不管妻子是不是正在哄号啕大哭的婴儿,当他心之所至,就要妻子放下手边的一切,把他摆在第一位。 觉得继母一次带两个孩子的他,实在看不过去,便让爷爷出面把净司接过来照顾,直到净司五岁时,他便以爷爷教育他的方式教导唯一的弟弟,期望他日后能当自己的左右手,将来入主家族企业后,能成为自己的助力,那小鬼倒也争气,他从没对弟弟的表现失望过。 而这个女人——搞不清楚状况。 “滚——”同一句话要讲三次,他已经在爆发边缘。 “不。” 她惹毛他了!没有温度的眼转向她,看着她的双眼残忍不带任何感情。 “你凭什么插手?”语气充满了轻蔑。 恋筑瑟缩的退了一步,被他的态度刺伤。“他是我弟弟。”她很清楚自己待在这里的原因,若不是因为自己是净司同母异父的姊姊,他不会费心把她送进清悠那所贵族高中。“我希望他笑容多一点。”净司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手足,奶奶过世后,净司是她最在意的人。 与继父远赴欧洲的母亲虽然有心补偿她,对她付出了满满的母爱,就算远在国外,没隔几天仍会与她联络,或寄礼物给她,但这比不上身边有个人的踏实感——净司,她的弟弟,就在她身边。 她想为弟弟做些什么,而她最想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他快乐无忧。 “正因为净司是你弟弟,所以呢?”轩嶲司嗤笑了一声。“你倒是个好姊姊啊。”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讥讽。 虽是姊姊,但被照顾的人是谁? 净司先前为了她要求换一批帮佣,原因是那些人欺负他单纯天真的姊姊——究竟是谁被保护,谁在照顾谁? 净司更向他提出要求,他有的生活品质他姊姊也得有,绝不能厚此薄彼,要他这个当哥哥的大方点,也只有那小鬼敢跟他讨价还价,要求这、要求那,不把他的冷脸放在眼底。 他自然不在乎那点小钱,也就随着弟弟的意思,让他极尽能事的宠姊姊。 恋筑听不懂他话中的讥诮之意,只是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净司的教育连你母亲都没有插嘴的余地,我不想再听见你为了这种事情浪费我的时间。”轩嶲司微微皱眉。 他竟然为这种事停下来听她废话可恶,头更痛了。 就是因为感到不适,他才提早回来,否则这时间他应该还待在学校或公司。不想与她继续讨论这无意义的话题,他脚步一旋,往自己卧室走去。 迈开脚步时他身形微微一晃,幅度小得几乎没有。 但恋筑发现了,还看见他额上冒出的点点冷汗,她想也没有想,伸手握住他臂膀。 “等一等!” 她碰他?好大的胆子。 “谁准你碰我?放手!”犹如来自地狱的声音,冰冷、无情。 “你不舒服。”她鼓起勇气,迎上他冷酷的眼神,原以为自己的勇气够了,但接触到他那压迫人的疏离,仍害怕的发抖。 她想拔腿就跑,很想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可是她办不到,因为她看见轩嶲司在冒冷汗,脸色苍白,嘴唇的血色也淡得看不清。 “你似乎非常喜欢挑战我的极限,离我远一点。”她的顽固让他火冒三丈,一发火他头就越晕,身体的肌肉在向他抗议。 抿紧唇不回答,恋筑半拖半扯的,将他扯到大厅的沙发,逼迫他一定要坐在沙发休息。 “你搞什么”轩嶲司是真的动怒了,他不喜人近身,讨厌的程度像是种病,他会让头发留得这么长,也是因为不愿让人碰他。“没人告诉你不准碰我?你给我听清楚,滚!”身体的不适让他咆哮。 轩家男人是无敌的,绝对不能在人前示弱,必须顽强、难以捉摸,绝不能有弱点。 所以尽管他难受得快吐了,也不愿在这个烦死人的女人面前表现出来。 “你、你就跟我奶奶一样。”恋筑很害怕,他很愤怒,如果他会愤怒得伸手掐住她脖子,把她甩到墙角,她一点也不意外。 但是看到他这逞强的样子,就想到过世的奶奶…… “每次奶奶病了都不承认,就跟你一样逞强。”她闭上眼睛,假装没看见他凶狠欲杀人的眼神,高跪在沙发上,面向他捧住他的头,轻轻的,在他的太阳穴周围按压。 “该死的你——”他应该推开她,然后喊人把她丢出大门,再对她撂话不想再看见她。 但她按摩的力道适中,舒缓了不适,他虽不愿、不甘,仍屈服在她高超的按摩技巧下,缓缓的……闭上眼睛。 “奶奶常不听我的劝,到山里采荀子、野菜,她年纪大了,身体禁不起折腾,可我越阻止她越爱去,有次还摔下山谷断了腿,那时候,我跟一个复健师学过舒缓肌肉酸痛的方法,每当奶奶在菜园里种完菜回来,我都会替她按按手脚……”她边按边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耳朵里,可是她如果不说些话,她怕自己会逃走。 她怕他,但又放不下他。 十指穿过他的长发按压头皮,他没有抗拒喊着要她滚,接着手指来到肩膀轻按,惊觉他肩膀的肌肉僵硬。 “你……很累了吧?” 她声音轻轻柔柔的,音量很小,几近自言自语,却清晰的传进轩嶲司耳中。 轩家男人是商场上的强者,他们就像噬血的野兽,看中的猎物绝不放过,连同竞争的对手也一并吞噬。 从来没有人问他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他病了、累了,也不能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不能倒,从小他所受的教育便是如此,爷爷放弃无心家族事业的父亲,将希望放在他身上,教育他必须强悍,必须拥有让人惧怕的力量。 轩嶲司没让爷爷失望,他够强悍、够有迫力,没人敢接近他,就算他病得乎几要倒下,在他的沉声喝斥之下,想帮他的人也会慑于他的怒气和排拒,不敢近身。 “大……”恋筑原本想跟弟弟一样喊他大哥,但想起来到轩家的第一天,他无情的当她的面说,她不是他妹妹,到口的话便又吞回肚子里。“大少爷,你是不是感冒了?”不知该如何喊,喊他名字吗?依他的脾性来看,恐怕又会大发脾气,还是跟下人一样,喊他少爷吧。“额头有些烫,刚才下了小雨,你淋雨了?我去弄点热的给你。” 她是第一个,不管他喝斥咆哮、冷言冷语,坚持待在他身边的人,她怕得要命,全身都在发抖,但还是坚持为他舒缓身体不适。 这个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想不起来她的名,因为他向来只记得两种人——可以利用的人和敌人,无关紧要的人他记不住,也不会费心去询问。 恋筑怔楞了下,怯怯的回应,“恋筑,黄恋筑。”她心酸酸的想,自己都住进来半年了,他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就这么……不重要吗? “过来。”他傲慢的下令,姿态仿佛君临天下的帝王。 恋筑原本要离开去弄点热的给他,但他一下令,她便被动的走到他面前,小手在身后不停的颤抖,因为他那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 从来没有过的念头冒了出来,轩嶲司感到兴味的伸指挑起她的下巴,头一回,将她的五官样貌看个仔细。 依稀记得半年前被带回来的,是个顶着西瓜皮的干瘦丫头,现在面前的女孩皮肤白皙,鹅蛋脸上有对迷人的单眼皮,挺俏漂亮的鼻,小巧红润的菱嘴,头发留到了肩膀,颇有女人味。 看起来——满顺眼的。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轩嶲司将她的容貌映入脑海中,牢牢记住。 他被当成没有弱点的恶魔,是轩家庞大事业最出色的继承人,二十年来他学到的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因此他的生活也是尔虞我诈,非得跟人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没人想招惹轩家人,更不愿与他轩嶲司为敌,全天下人都以为他没有弱点、打不倒,忘了他也是个普通人,也需要爱。 冷漠疏离只是表相,那些表面上亲近关心他,但只消他一个“滚”字便惧于他的怒气退缩的人,他看了就倒胃口。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黄恋筑,怕得全身发抖,还坚持在他身边不走,这个女人……他看上眼了。 “我知道我长得不漂亮。”恋筑自卑的闪躲。 对于她的自卑,他仅只是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 “我手臂酸,帮我按两下。”他狂妄的发号施令。 “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听到这话,她立刻忘掉自己的不愉快,关心地问。 先是将她扯到身旁坐下,然后默默的伸出手臂,恋筑没有多问,十指在他臂膀上轻按,他是病人。 看着她低头替他按摩,轩嶲司嘴角扬起了一抹淡得几不可见的笑痕。 让他记住一个人的长相是很危险的呵,若不是被他归类为仇敌,就会是他欲得手的人。 闭上眼,他满足的享受她温柔的抚触。 “你怕我,是不?” 突如其来的出声,让恋筑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紧闭着双眼,没用那双会看穿人的眼盯着她,她松了口气。 “嗯。” 居然没有否认?还嗯? 轩嶲司眼皮颤动,感兴趣地问:“既然怕我,为什么执意待我在身边?” “你病了,”这一说,她才想起原本要让人送点热的给他。“对,姜茶,我去请人煮给你喝。” “坐过来,换手。”拍拍沙发的另一边,要她换边坐继续按摩他酸痛的手臂。 “可是姜茶——” “不必,过来。”他才不喝那鬼东西。 恋筑见他冷汗不冒了,脸色稍有起色,便乖巧的坐到另一边,按摩他另一只手臂。 “仅仅是因为我病了?你无法放下一个病人?”他有脆弱到这种地步? “你是……净司的哥哥。”停下按压的动作,她抬眸看向他英俊得过分的脸庞,咬着下唇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把我当成妹妹,但我……却把你当成家人,跟净司一样,当你是哥哥……” “哥哥?”轩嶲司倏地睁开眼,锁住她的目光。“我可不想把你当妹妹。” 她的小脸布满受伤。“对不起,你一定觉得我厚脸皮……我不会再犯了,大少爷。” 什么大少爷?那是什么鬼 “叫我的名。” “这……”恋筑小脸一亮。“我可以吗?这样会不会太不尊重?”这表示她被接受了?“嶲、嶲司……”马上试喊,可一喊他的名字却又立刻脸红。“是不是……你愿意把我当成家人?” 就只是让她喊他的名,就让她眼中布满感动和喜悦?这女人会不会太好取悦?真是有够单纯。 “你这么勇敢找我谈净司的教育,就因为净司是你弟弟,你才为他出头?”她的心思不难联想。 “净司是我弟弟啊!”恋筑为自己辩白,她很想解释,但又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不太会说话,只能涨红着一张脸坐在他身边。 轩嶲司难得的纵声大笑。“恋筑,我记住你了。”你注定是我轩嶲司的女人。 从这一天起,恋筑在轩家的地位大改变,她成了轩家男人最重视的人,心中唯一的公主。 第四章 有人正意图扰乱她的好眠,不时摸她的脸、碰她的鼻子,轻轻柔柔的,她觉得很烦,好几次伸手挥开那扰人清梦的东西,眼皮无法睁开,她翻身将脸埋进被窝里,继续睡。 轩嶲司见她仍未清醒,孩子气的赖床,嘴角浮上一抹宠溺的笑,不再撩发逗她,直接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 “恋,醒醒。”他声音低沉充满温柔。 “嗯……”恋筑发出痛苦的呻吟,前一晚喝了酒,回来后又为了安抚轩嶲司而被折腾到半夜,今早就觉得很痛苦,她爬不起来。 如果可以,他是很想让她继续睡,好好休息,昨晚她累坏了。 但知道她醒来后发现他没唤醒她,她会难过得心事重重好几天,觉得对不起预约的客人,他为此内伤数次。 “你要迟到了,小懒虫。”捧起她的小脸,他俯首给予一记炙热的早安吻。 恋筑瞬间转醒,睁开眼睛。 难得比她早下床的轩嶲司,早已穿上正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式的手工西装,一脸笑意的站在床沿看着她。 她楞住了,立刻梭巡床头的时钟,一看之后立刻惊跳! “我快迟到了!”她马上掀被下床,冷空气席卷全身,令她打了个冷颤,才发现自己身上又没穿衣服。 轩嶲司则站在她身旁,用欣赏的目光将她全身上下看个仔仔细细。 她脸一红,忍不住埋怨,“都是你害的。”接着卷起床单罩住全身,逃进浴室。 看看腕表,他盘算会儿后有了决定,没有留在房里等她出来,怕自己会忍不住逗她,拖延到他开会的时间。 “今天我开车,你下午再到会馆去接恋小姐回来。”轩岛司吩咐为恋筑特地请来的司机,再让管家打包一份早点。 当她梳理好下楼时,轩嶲司已在楼梯下等她。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疑惑地问。 不管是不是有人看着,他神色自若的搂着她的腰走出大门。 “我送你。”揽着她走向停在屋子门口的积架,亲自为她打开车门。 “你不会迟到吗?”恋筑坐进车子里,担心地问。 他坐进驾驶座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你不要一路问问问,我就不会迟到了,把这个吃掉。”他将早餐塞进她手里,命令道。 “你真是……”她无可奈何的吃起早餐。“一餐不吃又不会怎样。”她都快迟到了,他还在意填饱肚子这种小事。 “不会怎样?”轩嶲司语调微扬。“是谁低血糖在工作室里昏倒的?嗯?” 也就只有那么一次,就记恨到现在! 恋筑很想回嘴,但依她对轩嶲司的了解,她若这么回答他,他会马上把车子调头送她回家,然后结束她的工作室,所以她还是乖乖的吃完早餐吧。 他这么坚持要求她一定得要在晚上七点前离开工作室,都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他呀,把她想得太娇贵了。 车子平稳的在林荫大道上行驶,早晨的阳光透过枝哑缝隙洒在柏油路上。 围绕在两人四周的氛很宁静、很温馨,就像一对感情极好的夫妻,对话很普通,但能感受到幸福。 “嶲,你的头发又长长了。”她伸手抚摸他的发。 轩嶲司没有闪躲,任凭她上下其手。 “我帮你修短,好吗?”她曾经向他提过,把头发剪了,别留了,可他不肯。 不是他这样不好看,而是他本身就是个气势狂放的人,他的发质有些自然卷,就显得太狂、太野了,实在不符合他金控集团执行长的身分。 银行家应该要稳重些,他比较像食物炼顶端的掠食动物,看到猎物就杀杀杀!侵略性太强了。 “休想。”他简单赏她两个字。 蓄长发是因为他不喜人接近,不愿让人碰,也就顺其自然的让头发留长,直到她的出现,他让她近身,全天下他只让一人碰他,就是恋筑。 这些年来他才有人帮他整理头发,他喜欢她十指在他发间穿梭的感觉,但习惯长发的他不愿剪短,尽管大多数人都不认同他的形象。 可那又如何?他还不是让那些人哑口无言。 “真是——”她没辙的叹息。 “昨天晚上是净司的主意,是不?”轩嶲司握着方向盘,想起昨天晚上还没有跟她算完的帐。 “才不是,是我的意思。”恋筑反驳。 “哼!”他冷哼一声,摆明了不信。 “说到净司,我想跟你谈谈。”想起了昨晚和弟弟吃饭聊天时,弟弟脸上的疲惫,她不禁感到心疼。“你对净司的要求太多了,他才刚毕业没多久,连适应的缓冲期都没有,你为什么都不让他休假?” “休假?!”轩嶲司掀唇冷笑。“他是这么跟你说的?”那小子,竟然敢阴他。 “我知道你是为他好,所以才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可他还这么年轻,缓一缓,好不好?”她好声请求。 轩嶲司突然觉得头好痛,也只有恋筑会以为她那宝贝弟弟很单纯,应付不来他交咐的工作。 他刻意让净司在企业中扮演白脸,当然,净司那能安抚人心的笑容,让他在工作上得心应手,一些抢不到的案于都让他得手了。 轩嶲司想着该不该告诉她,三个月前,净司才扮猪吃老虎,并吞了一间中小型企业,整顿后再转手卖出。净司总是笑脸迎人,所以他玩的手段都会让人错愕。 想了想——还是让她以为净司是个爱撒娇的小弟弟吧,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练。”他懒懒回答。“净司的事情就别谈了。”因为越谈他会越火大! 净司那小鬼老是在恋筑面前装乖,然后暗暗捅他一刀。 要休假是吗?很好,他会让那小鬼知道什么叫做昏天暗地。 “嶲司!你怎么可以这样?!净司才几岁?你对他太严苛了,不能老是用鞭子,偶尔也要赞美他给他奖赏……” “他的奖赏还不够?!”轩嶲司真觉得,净司简直仗着恋筑有恃无恐! “嶲司——” 恋筑喋喋不休的在他耳边叨念,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第几次了?他们两人为了弟弟的事情“沟通”? 很少反抗他的恋筑,只有为了净司的事情才会跟他争论得脸红脖子粗,然后挑起事端的净司,只会在一旁漾着无辜的笑。 不难想象若往后他们有了孩子,她也会因为他对孩子的严厉而与他争执吧? 这个想法突然打进他脑中,轩嶲司胸口一热。他和恋筑的孩子…… 多年来他小心翼翼,不让她意外受孕,怕她纤弱的身子承受不住怀孕之苦,也不愿在婚前有了孩子,让她遭人指指点点。 虽说他们已经跟夫妻没什么两样,但那对他来说是不够的,他要完完全全的拥有她。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轩嶲司趁机转头对她说:“恋,我想有孩子了。” “啊?”还在叨念他对弟弟的严苛,被这突然的一句话抢白,让她傻眼怔楞。“怎、怎么突然提到这……” “恋,你说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一他伸手轻抚她的脸,拇指滑过颊边的两抹红。“我快三十五岁了,当初答应你,在你工作上轨道之前不谈结婚,我耐性的等了你六年,现在,你是不是能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真可悲,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他,在重要的女人面前得不断的争宠,跟弟弟争、跟她的工作争,什么时候她才能把他放在心中第一位? 她老怪他霸道难沟通,殊不知,对她,他已经用尽了耐性。 近十五年的漫长时间,他守护她、支持她,全是因为他爱她。 “我……”恋筑内心充满感动,全身的细胞呼喊着答应他,但她……说不出口。 “你还想拿出身背景大作文章?”这回他可不接受拒绝的答案。 六年前她学成要回台湾时,他亲自到巴黎接她回来,还特地包下头等舱,安排了求婚该准备的一切。 鲜花、钻石、香槟,在她面前单膝点地,求她嫁给他。 但是她却以刚回国事业未成为由拒绝他,在她身上尝到挫折不是第一次,所以他忍。 “好吧,我也不逼你,下周陪我去日本一周,回台湾后,我要听见你的答复。”都等了十五年,不差多等几天。“恋,我的耐性并不是无极限。”意思就是他不接受拒绝。 恋筑看着他那傲慢的神态,不禁摇头失笑。 她怎会不明白他多年来为她做的?她之所以有今天,有不错的事业和对自己的一点点自信,都是他替她建立的啊。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但——他实在太霸道了,就让他再多等几天吧。 “陪你去日本做什么?” 轩嶲司瞄了她一眼,笑道:“扫我母亲的墓。” 他这回答,让她的心一动,看着他的眼神盈满感动的泪花。 “嗯……”答案只有一个,不是吗? 轩净司甫拜访客户回公司,还没坐下来休息,助理秘书后脚就眼了进来。 “特助,执行长请你回来后立刻去见他。” 他朝助理秘书微微一笑。“谢谢,我立刻过去。” 但助理秘书前脚才踏出办公室,他就马上把门关上,替自己煮了一杯香浓的咖啡,放在沙发旁的矮几,舒服的坐在沙发上后,打开一只精致的纸盒,慢条斯理的挑了一片手工饼干,迳自吃了起来。 “馨如学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满足的吃着大学学妹上贡的下午茶点心,不愧是他最疼爱的宝贝学妹。 就算他老哥会大发雷霆,他也要先吃饱喝足。 十分钟后,办公桌上的内线响了起来,他走过去按下扩音键,还未出声,轩嶲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再给你五分钟。”声音平板冷淡,没丝毫起伏。 然后喀一声,声音歇止。 轩净司清秀的脸庞漾着轻笑,清楚他的任性只能到此为止。 未再坐回沙发继续他未享用完的咖啡和手工饼干,他脚步一旋,走出专属办公室,然后轻敲隔壁的门。 “哥,是我。” “滚进来。” 轩净司停顿了一下,立刻推门而入。 哥今天的脾气不怎么好,他得小心应付才行。 “找我有事?”他脸上挂着如沭春风的笑,站在哥哥面前抬头挺胸,一点也不像其他人看见轩嶲司时的诚惶诚恐。 轩嶲司看着手中的文件,没有抬头看弟弟一眼,也没有开口说话。 轩净司笑容更深,直觉告诉他得小心提防。 该不会是……为了昨晚他没说一声,带着姊姊上阳明山吃野菜,还玩到深夜才回来,对姊姊占有欲旺盛的哥哥,为此怀恨在心吧? 为了恋筑兄弟俩反目互相陷害,这是常有的事。 像是在比谁按捺得久,兄弟俩没人先开口说话,轩嶲司垂首看着文件,轩净司笑容未变的站在兄长面前。 就这样过了十分钟。 “沉得住气,很好。”一丝不苟的看完文件后大笔一挥,在上头签名。“我不在公司的这一周,你必须像今天一样按兵不动,在我回来之前暂代我的职务。” 轩净司笑容微微一僵。“等等,哥,你说什么?” “我不接受拒绝。”轩嶲司态度强硬,而且没有解释的意愿。 怎么会这样?轩净司没有流露出错乱的神情,但兄长的反应着实出乎他意料之外,每一回都是如此。 还以为这回哥会先沉不住气,大发雷霆醋意横生,想不到竟如此的冷静淡漠。 一周……要他暂代职务一周?!不是别人而是他——轩净司,他的弟弟。 “姑且不论你要我暂代职务的原由是什么,光是你冒险让我暂代你的位置,可能就会引起一些老人家的反对呢。” 轩嶲司抬眸扫了弟弟一眼。“你可以。”净司足以取代他,这一点无庸置疑。 身为汇庆金控执行长,能动用的资金上千亿,掌管重要的经济命脉,轩家大权大握数十年,不少股东早盘算着扯下他夺得大位。 坐在这个位置,并不轻松。 “在我赴日的这一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那些老头闭嘴,并在我回来前斩了姓刘的。”轩嶲司下令。 “要去日本呀。”轩净司心念一动,想起每年这段时间,兄长都会抽空飞到日本扫墓,所以这回他去日本的目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但停留一周……他怀疑兄长有足够的耐性在那里待上七天,尽管兄长是半个日本人。 “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失去耐性呢。”轩净司笑得如沐春风,完全没有嗜血的味道。 在董事会上履履挑衅的刘董,是兄长近来心头上的一根刺,为了权力铲除对己不利的人,本来就是商场上的常态。 但这回哥把这件事交给他做,与平时他扮演的白脸形象不符,这么一来,是要他玩阴的了。 无妨,他被教导成今日的模样,本就是要他扮猪吃老虎,暗扯敌手后腿的。 “我暂代你职务一周对我无碍。”才怪。“只不过,姊姊会心疼每日为公司操劳、日夜加班的我,这——该怎么办才好呢,你说?”摆明了威胁要向姊姊告状,除非哥给点好处。 这小子真是学不乖呀!轩嶲司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你放心,她不会知道的。” 轩净司笑容又僵了,因为轩隽司脸上那抹笑,他哥真心的笑容只会给一个人,通常他那不真心的笑容挂浮上嘴角时,就是有人要遭殃的时候了。 这人——不会是他吧? “为了你姊姊的终生幸福,就算一连工作二十四小时,你也会忙得很愉快。”轩嶲司讪笑道。 轩净司内心警铃作响,揣摩兄长心意。 这么笃定姊不会知道他被压榨工作七天,还说他会忙得很愉快?等等,七天? 哥从不在日本待超过两天,因为他母系那方的亲人,总是缠着他要东要西,该不会…… “哥,你母亲生前老家在京都,最近不正是樱花季吗?姊姊温婉的气质穿起和眼一定很美,真想看姊穿和服的模样,站在樱花树下,会像个仙子吧。”他恢复冷静,故作随兴地说。 轩嶲司闻言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微微挑动的眉头泄露了他的心思。 见兄长未否认喝斥,轩净司肯定了心中所想,哥决定带姊姊赴日扫他母亲的墓,他们应该是决定定下来了吧。 没错,哥说对了,为了姊姊的终生幸福,他会忙得很愉快,姊姊这一趟去日本是必须的。 “你已经决定表明立场了,我看你可有得忙了。”由轩净司幸灾乐祸的口吻可以清楚的知道,轩嶲司母亲那边的亲人,绝对会找麻烦的。 “你可以置身事外,无妨。”轩嶲司面无表情的道。 这是激将法,绝对是!轩净司明明知道这是兄长设下的陷阱,但他仍傻傻的往下跳。 “事关我亲爱的姊姊,要我置身事外?”他笑容灿烂过了头。 恋筑不只是轩嶲司的弱点,同时也是轩净司最在乎的人——兄弟的死穴都是同一人,这情况实在很微妙。 “好吧,既然哥打算去日本向那些人表明立场,身为弟弟的我,自然要为姊姊盘算。”他现在是以恋筑弟弟的身分,在向轩嶲司说这些话。“为了保护我那单纯、耳根子软又自卑的姊姊,我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轩嶲司听见弟弟话中有话倒没生气,他将职务托付给弟弟的最大用意便是如此,好方便他在这一周间做些防备,净司倒是聪明,一点就通。 “你想做什么我不会过问,当然,如果你喜欢这个位置,欢迎你来抢。”轩嶲司狂妄地道,一点也不怕他不在的期间被弟弟由背后捅一刀。 虽然信任弟弟,但在工作上他们也是竞争对手,这是无庸置疑的,轩家人天生的掠夺天性,让他们踩着别人的头往上爬。 “呵,”听哥哥这么大方的欢迎他夺权,轩净司轻笑带过。“敬谢不敏。” 那个人人都想扯后腿的位置,他一点也不想抢,他安于现在的职务,旁人看他是温文儒雅的轩家二少,做事光明磊落的轩净司,不像狂妄自负的轩嶲司,总是用极端的手段达成目的,因而有了防备。 人人都说他和哥哥不一样,做事光明多了,其实——错了。 轩家人骨子里都一个样,他喜欢现在的位置,觉得挺有趣的呢! 第五章 日本·京都。 月野家从一早就不断的忙,仆人们忙进忙出的将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快一点,人快到了!”穿着精致和服的女人在屋子里大呼小叫、颐指气使的指挥下人打扫。 这是一座口字型的日式宅第,屋子中央种了樱花树,在这个季节,粉色樱花盛开随风飘落,下起了美丽的樱花雨。 就在女人刻薄的刁难下人时,大门口那传来呼喊。 “嶲司少爷到了,大小姐!” 女人心中暗暗一惊,转身踩着小内八步穿过走廊,走向大门,亲自迎接远从台湾来的贵客。 “嶲司,欢迎回来。”脸上堆满慈祥欣喜的笑容,与方才指使下人的苛刻差了十万八千里。 轩嶲司一身气势迫人的黑西装,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狂野长发垂在脑后,甫下车便见到热情接待的大姨,因为态度过分热切,他心里不由自主的产生反感,但碍于对方是长辈不便发作转身走人,他没有表情、没有回应,下了车后立刻回头将恋筑牵出来。 月野凉香笑脸僵在脸上,看着向来冷酷不多话的外甥,亲手扶着一个女子下车,不禁大为吃惊。 每年轩嶲司只身来京都扫他母亲的墓,总会在月野家住下,虽然他与月野家关系匪浅,但事实上没人了解他。 只知道他不喜欢人接近,讨厌人触碰,但这次却带着一个女人来京都,还亲自牵她的手,这景象让月野凉香内心浮上不好的预感。 “你好,打扰了,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恋筑以流利的日语向她打招呼。“我是恋。”没办法,她身旁这个人没有开口的打算,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心情不怎么好。 怎么会这样呢?这不是他母亲的娘家吗?他大少爷又哪里不开心了? “欢迎,快请进。”月野凉香顺着台阶下,请两人入屋内。 京都月野一族所经营的老店“月の屋”,以精致的和服闻名,月野一族风光几世纪,因受皇室喜爱而声名大噪。 可惜没有永远的风光,因掌权人的投资失败拖累,百年老店陷入困境,岌岌可危。 月野家体弱多病的三女心音,就是在这时候为了家族利益,嫁入了欲打入日本商场的轩家。 轩家挑媳妇的标准必须是家世清白的名门千金,在日本当地极具声望。 当时月野家需要轩家的金援,轩家需要月野一族的名声,双方一拍即合,心音便被父亲“卖”给了轩家。 那就是轩嶲司的生母。 现今月野家的掌权者,是心音的大姊凉香,以及二哥的妻子彩乃,在名义上,他得喊她们姨母、舅母,但事实是他从来没有喊过她们一声。 被安排住下的房间不是月野家最好的,在轩嶲司的坚持下,住进母亲出嫁前使用的房间。 那房间在月野家最深处的角落,景致不若屋中央那片灿烂盛开的樱花树林,他母亲的房间,只看得见一株开着几近白色花朵的樱花树,跟屋前的热闹相比,这里显得凄凉落寞,由此可看出心音出嫁前在月野家的地位不受重视。 “这里好清净。”但恋筑却喜欢这里,她跪坐在榻榻米上,捧着热茶轻啜,小脸因为受不住冻而微红。 他拉来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搓揉,为她取暖。 “这里的春天对你来说,还是太冷了。”这世上他唯一感到挫败的,便是她过寒的体质。“明天,我带你去扫我母亲的墓。” “嶲司,我想问你,”她疑惑很久了,为什么嫁入轩家的月野心音,会葬在日本呢?“为什么你母亲的墓在日本,而不是在台湾?” “因为这是我母亲的遗愿。”他回答完后加了注解。“听说。”其实他根本对母亲没有印象,因为他出生不到一年,体弱的生母就过世了。“如果不是祭拜母亲,我根本就不会踏进月野家一步。” 恋筑一脸的疑惑。“可你每年都来呀……”在轩家待了快十五年,她很清楚每年这时候他都会消失个几天,来京都祭拜亡母。 “我母亲,像是被卖到轩家。”他抚着她的发,缓缓说起陈年往事,那些上一代的陈年往事。“她从小体弱多病,对月野家毫无贡献,自然被发配边疆,直到我外公投资失败濒临破产,才让我母亲嫁入轩家,换取轩家的金援。” 从此之后,不得安宁。 她虽然病弱,不受重视,但是个看得比谁都透彻的女人,轩家老爷就是看中她这一点,原本是嫌弃她的病体恐怕无法为轩家留后,但宝贝儿子看中了她,拗不过轩尚人的要求,轩家老爷只得点头让她进门。 “我母亲算是幸运,我父亲待她极好,甚至不愿她冒着生命危险怀孕,算起来,她与父亲幸福过一段时间。”轩嶲司一下玩着她的手,一下子轻抚她的脸。“若不是月野家对她施加压力,要她尽快为轩家生下子嗣,好巩固轩家和月野家的关系,我母亲应该可以多活几年。” 除了家族压力之外,她多半也想为深爱的丈夫生个孩子,便冒险怀孕,但生来身体就不健壮的她,生完孩子后便一病不起,撑不到一年就离开人世,留下的遗言是——她想在故乡长眠。 “我对母亲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和情感,对月野家的排斥,是我私人因素——我厌恶他们的需索无度。”从不感到羞愧的制造麻烦后,再要求他出面帮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叫他跟月野家有关系呢? 仗着他的名号在外头横行,月野家已经冒犯到他头上数次,他厌恶替没有感情的表兄弟姊妹擦屁股,因为那根本不关他的事。 “但我母亲在乎月野家,她死了还想回来……我父亲这生没要求过我什么,只要求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能帮月野家的,就多帮一点。”其实早在他十几岁时,他爷爷就有过河拆桥的计画——轩家人就是这么现实,目的达到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一脚踢开。 月野家能撑到现在,应该要心存感激。 “不想说这些事情坏了兴致,恋。”把重点说完后,轩嶲司笑睇她。 “嗯?” “我想见你穿和服。”他喊了女佣过来以日语吩咐道:“把我母亲的和服全部都拿过来。” “是。”女佣慌慌张张的跑走。 “明天,你就穿着我母亲的和服,跟我一起去扫墓吧。” 在台湾时净司对他说的话,他可没忘记,恋筑穿和服呀……她温婉的气质十分适合,又留了一头黑长发,应该会像尊漂亮的人偶或座敷娃娃吧? 除了想看她穿和服的样子,轩嶲司更想亲手一件件脱下…… “什么?!嶲司让那女人穿心音的和服?”听见下人传来这消息,让在主厅里商议要事的月野凉香和月野彩乃脸色大变,进而找上轩嶲司兴师问罪。 “我明天要带她去扫母亲的墓,正式向母亲介绍我将过门的妻子,你们,满意了吗?”他正式摊牌。 “恋小姐是哪家千金?”这才是她们最关心的,女方的家世背景是否门当户对,是不是有利用的价值? “她是我继母与前夫所生的女儿。”他语气深沉。“她是轩家人。” 得知恋筑的身分后,两个被权利欲望蒙蔽的女人完全不能接受,极力阻止。 “她是那贱女人的女儿?嶲司,她卑下的血统配不上你,你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月野凉香以长辈的姿态教训他。 “不要再让我听见从你们任何一人口中吐出羞辱她的话!”他愤怒的微眯起眼,拂袖而去。 轩嶲司离开后,两个女人交头接耳起来。 “我真没想到那女人就是——”月野凉香打从心底轻蔑妹婿再婚的台湾女人,听说那女人死了丈夫,还是轩家的帮佣,这么身分卑微的人,竟然爬上轩尚人的床?! “她跟她母亲一样下贱!”月野凉香咬牙切齿。 “真是太过分了,嶲司竟然为了那女人用这种口气跟我们说话!”深觉被冒犯的月野彩乃发誓,绝不原谅他的无礼。“还没把那女人娶进门就开始藐视我们的意见,要是让他真娶了那女人还得了?” “绝不能让嶲司做傻事,可该怎么办?”方才轩嶲司阴沉的脸色和警告,月野凉香心有余悸,忌惮万分。 月野彩乃心念一动,想起自己娘家的侄女,打着肥水不落外人田的主意。“我有个侄女叫小舞,今年才从青山学院毕业,人美气质佳,在家世背景上绝对与嶲司匹配得过,不妨让他们认识认识。” 月野凉香心念一动,怎会不知道弟媳的打算? “那该怎么做?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但为了掌控轩嶲司,她虽然不满也不得不妥协。 “当然是对那女人下手,把话说清楚,凭她的家世背景,是配不上嶲司的。”想必是有经验,月野彩乃说起拆散人的计画不但老梗还很熟练。“待在嶲司身边的目的,不就是要钱嘛。”轻蔑的口吻。 “那——就这么办吧。” 两个女人胸有成竹的讨论着,完全没料到今日的决定,会造成日后的后悔莫及。 缤纷的樱花办如雨般,一片片自树梢飘落,恋筑仰起脸,叹为观止的看着眼前美景,动容的两手大张,站在樱花树下盛接柔软的花瓣。 穿着外挂和裙男子和服礼装的轩嶲司,贪恋的倚着门看她。 扫完母亲的墓回到月野家后,他便换上这身正式装扮准备会见月野家相关之人,以及轩家在日本来往的对象,此刻大群人马正在主厅里等他,但他却站在这里看着她,视线胶着离不开。 他从母亲为数众多的和服中,挑了件素雅的振袖让她穿上,当然,他自然亲自协助不会穿载正式和服的她,完成这项艰巨的工程。 一片飘落的樱花瓣停落在她带笑的唇间,他突然心念一动,举步走向她,从她身后将她揽进怀中,俯首吻住她的唇。 “嶲司——” 柔软的花瓣,在胶着的唇间揉碎。 再三啄吻她的唇,在她唇间尝到樱花的香气,欲罢不能,若不是极力克制,他恐怕当下就抱着她回房好好爱她,放屋内一干人鸽子。 “净司说的没错,你穿和服很美。”美得令他几乎把持不住。 她五官古典,气质温婉,穿起和服极美,他就是恋上她身上那份温柔婉约,就像一座平静的湖,只要待在她身边,所有的压力和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全部都会消失无踪,毋需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他任性、霸道、占有欲旺盛……种种缺点,只因她心中有他,深爱他,便无尽包容。 而她充满女性贤淑的装扮之于他,更多了股诱惑。 不让她将头发盘起,是不想让她美丽细致的颈项被人看了,如此秀色可餐的一面,只有他能“享用”。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恋筑气息不稳,呼吸急促,小脸酡红。 他身材高大挺拔,高了她一个头,现在的他穿着正式的男子和服,白挂黑和裙使他整个人充满威严气势,好看极了,但那头放肆的发,让他除了威严气势之外,还多了野性难驯。 “大厅有很多人在等你,你还不去。”小手抵挡的淮了推他胸膛,要他快点走,别怠慢了客人。 “站在樱花树下的你太诱人,我看呆了。”忍不住再度啄吻她的唇,情难自禁。“让他们等吧。”轩嶲司狂妄地道。 “嶲司,不可以这样。”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轻槌他表示抗议。“快点去,别让客人等太久。” “不。”他断然拒绝,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觉得有比吻她这件事重要。 “嶲司……”恋筑想说服他,但他的吻霸道又狂野,让她彻底被击溃。 在前厅等待多时等不到人,贵客们纷纷骚动猜测,月野凉香极力安抚众人,一方面向月野彩乃使眼色,要她来找人。 身为“月の屋”的女主人之一,月野彩乃自然是穿着华丽又贵气逼人的和服,一条腰带就要价百万日币。 当她来到月野家最偏远的角落寻人时,竟撞见他们在樱花树下亲吻的书面,登时脸一沉,眉头紧锁。 不懂中文的她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能从中猜测,轩嶲司正为了那女人,丢下一屋子日本政商界的名人,在这里缠着一个身分卑微的女人! “咳咳。”她轻咳数声,不识相的打扰。 轩嶲司抬头,看着站在廊上的舅母,眼神锐利得几乎将她穿透。 “什么事?”口气不善的问,听得出来他不满月野彩乃的窥视和打扰。 但她不将他的怒意放在心上,多年来轩嶲司对月野家的要求皆是有求必应,让她们的心眼都被蒙蔽,以为能将他掐在掌心随意控制。 “一屋子的客人正在等着你,你竟然还在这里?太不庄重了。”月野彩乃一副长辈的姿态教训轩嶲司。 他双眼微眯,心想着,果然是爬到他头上,搞不清楚自己本分的蠢女人! 正要发脾气好让她知道谁才是老大,若不是有他在月野家后面帮忙擦屁股,填月野家的洞,哪轮得到她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她那不成材的儿子,是靠谁才躲过牢狱之灾?!一个十八岁就做尽坏事的废物,是谁教养出来的? “嶲司。”恋筑扯扯他衣摆,轻轻摇头。“别这样,忍着点。”她的安抚成功压下他的怒气,没当场爆发出来。 “看在你的份上,我再忍受这个垃圾一次。”他毫不留情的批判。 “嶲司……”她轻声叹息,知道他正在火大中。“你……快点把事情忙完,我等你。”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地说着,为了不让他发火,她很努力的跟他交换条件。 轩嶲司挑眉,感到兴味十足,嘴角扬起一抹坏笑。“等我?在哪等?要做什么?” 哪有人问得这么露骨的?! 她脸一红。“随、随便你!” 这个回答让他胸口的怒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在一起都快十五年了,可害羞的她从来不曾主动过,更不可能说这种类似挑情引诱的情话。 “乖乖等我回来。”他得快点打发掉那些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人,好回到她身边。 轩嶲司离开时,与舅母擦身而过,冷酷的眼神扫过高贵的她一眼,随即昂首跨步,气势万千的离去。 谅她没那个胆在恋筑耳边胡说,他便放心去见客。 但是他放心得太早了。 “恋小姐,方便吗?”月野彩乃以眼白示人,摆出眼高于顶的高傲姿态。“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过来。” 恋筑不想跟长辈起冲突,加上眼前这女人是嶲司的舅母,因此就算对方口气再差,她也不在意,全盘接受。 “是。”她小心地拉着裙摆走到她面前。 “听说你要跟嶲司结婚,这是真的吗?”她直接开门见山的质问。 恋筑吓了一跳,想不到长辈竟然用这么咄咄逼人的态度质问她,她有点吓到,怯怯的点了点头。 月野彩乃不情不愿的上下打量她,不认为身材纤细,长相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恋筑,有哪一点配得上轩嶲司。 “你不是在轩家住了很多年吗?竟然不知道轩家有多重视门当户对。听说你是个在深山长大的孤女,大学也没念,跑去学什么手艺,凭你这种身家背景,轩家老爷是不可能让你进门的。” “我已为岛司物色门当户对、气质出众的小姐,是我侄女,才刚从青山学院毕业,青山学院你知道吧?听说轩家人必须毕业于台湾的清悠学园,青山跟清悠一样,都是幼稚园到大学的一贯式贵族学校,我们调查过你,你只在清悠念了三年就跑到巴黎,连大学文凭都没有。” 她每说一句,便刺痛恋筑的心一下。 她是头一次后悔当初学了日文,为什么听得懂这些伤人的话?一针见血地指出她所在意之处,无力反驳。 恋筑的乖顺不反抗,让她满意又得意,完全不在乎自己说的话有多伤人,当作没看见她难过的咬着下唇,眼眶泛着屈辱的泪光,迳自说道:“你如果为嶲司着想,就别碍着他,嶲司要的女人是能在工作上帮助他的人,你只会拖累他。好了,我话尽于此,就算你没念完大学,但至少也听得懂人话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月野彩乃扫了她一眼后,高傲的扭头离去。“还以为轩家收留了你,你就真是个千金小姐了,笑死人!” 恋筑难受得心口闷疼,直到月野彩乃转头离去,她才不再隐忍,跌坐在地上捣着隐隐作疼的胸口,屈辱悲愤的泪水滑下面颊。 “我能做什么?我能……帮你什么?”没有伸手抚去滑下面颊的泪珠,她喃喃自问,悲哀的意识到,她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她帮不了他。 原本她已经准备答应了,心想顺了他的意就这么定下来吧,但遭人点出的事实,也正是她逃避的。 “爷爷……不可能让我进门当孙媳妇……” 她想到继父轩尚人,就算被父亲放弃,不逼他舍艺术从商,但也逃不奇#書*網收集整理了被安排婚事一途,娶进了有助益的月野家三小姐,有了继承人后便允他再婚,不需再让人摆布。 这是轩家人逃不了的宿命,而她唯一能做的选择,除了放弃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了。 “童话故事最后都会说,王子跟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她笑着,但泪水却不断的浮出眼眶。“但我……从来不是公主……” 心酸自卑的眼泪,止不住了…… 第六章 她该怎么做,才能回报他多年来的疼惜守护? 她无法改变的身家背景,不能给他任何助益,是否——就到此画下句点? 陪轩嶲司赴日扫墓回台湾后,恋筑开始害怕他再开口提婚事,怕自己在面对他求婚的那一刻内心煎熬,想答应他,却又因为在日本听见的那一番话,自卑感作祟。 即使她外表改变了,但骨子里还是跟当初一样,格格不入的山间野丫头。 “老板娘、老板娘……” 员工的呼喊唤回了她的思绪,她竟然兀自失神,忘了还有客人在另一个房间等她。 “又失神了啊?老板娘,怎么从日本回来后老是发呆?在想老板呴?”年轻小女生暧昧的朝恋筑使眼色。 “别胡说了。”她没好气地扫了小女生一眼,问道:“刘夫人泡完澡了?” “是,正在帮她修剪指甲,等着你过去呢。” “我马上过去。”恋筑点了点头,下了一些指示,打发员工走了。 自己则再调适心情,不愿为私情影响工作,拍拍自己的脸,深吸口气,将那些烦恼抛在脑后,提起精神走向客人所在的房间。 一个穿着白色浴袍的妇人就躺在美容椅上,舒服的闭上眼,让一干美容师帮她修剪手脚的指甲、做脸。 恋筑会馆所提供的服务不只是造型,还包括了从里到外的保养,提供顾客放松、解除压力的服务。 全套服务包含精油泡澡、做脸、指甲修剪、无痛除毛、背颈放松、脚底按摩、洗发、护发、染烫吹剪等,待全身上下的保养服务完成后,就是脸部彩妆以及服饰的挑选,只要人踏进来,全部都有恋筑会馆为您服务,保证离开会馆时,会摇身一变成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大美女。 因为服务多样,所以一天只能接待一到两位客人,完全视顾客的需求量身订作服务。 这里顾客多是家境富裕的太太、千金小姐,或者是演艺圈的大牌艺人,完全采预约制。 “刘夫人,好久没见你来了。”温婉的笑容浮上恋筑的嘴角,她声音轻柔,让闻者心情自然平静。 恋筑坐到她身旁,小心翼翼的将她脸上的面膜剥下,柔嫩的十指在脸上轻轻按压穴道,让保养品的养分快速吸收。 在她完成顾客做脸的工作时,员工们已将刘夫人的手、脚指甲修好了,还涂上了指甲油。 轻踩脚边的控制器,平躺的美容椅背缓缓升起,恋筑伸手将包覆着顾客湿发的毛巾取下。 “我帮您的头发修点层次,浏海我剪跟上回一样,行吗?”她对着镜中的妇人微笑询问意见。 “我没意见。”刘夫人随意回答,今日的态度有些意兴阑珊。 助手推来她的工具车后,全都出去准备后续的工作,留下她们两人。 恋筑拿出剪发围巾替她围上,结束时在她肩膀按压两下——这个习惯性动作,让她意识到客人近来压力极大。 “刘夫人,您似乎很累的样子呢。”她体贴的以适当的力道按压刘夫人僵硬的肩膀,这是额外的服务。“我再替你放松一下,闭上眼,一会儿就行了。” 原本心情烦恼的刘夫人,突然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刘夫人身为汇庆金控的董事夫人,心高气傲,在一竿子臭味相投的富太太中,气焰高涨,但也因此心里闷也说不出口。 她不管男人在外头工作的事,可最近丈夫在事业上的斗争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他针对轩家人,而被轩家人盯上,没有因应之道的他即将在董事会中失势垮台,没有办法的他,听闻妻子与黄恋筑感情交好——这女孩是轩净司的异父姊姊,却受尽轩家两位掌权人的重视疼惜,便希望妻子透过这女孩的关系,帮自己美言几句。 但心高气傲的刘夫人,怎么可能低声下气的请求别人帮忙? 正当她心烦意乱,为丈夫捅的楼子而头大,又要装作没这一回事,心情不受影响——其实在家中这么混乱的时候,她实在不该来这里消费,但又为了无谓的自尊和面子,她还是来了。 “黄小姐,这是你第一次亲自帮我按摩呢。”刘夫人享受的闭上眼睛。 这间工作室是轩嶲司出资为她开的,会请来这么多员工,自然是不希望她什么事都亲自操劳。 至于刘夫人为什么会知道?自然是其他美容师爆的料,这是除了恋筑会馆提供的服务之外,最吸引人的地方了。 可以猜想,恋筑小姐会亲自伺侯的人,当然是轩家那两个啦! “是啊,她们都不让我动手,把我看得太娇贵了。”恋筑笑容轻轻的,让听的人十分舒服。 刘夫人甚至觉得感激,她没像其他美容会馆一样,追问她的隐私什么的,只是静静的在一旁替她按摩,贴心的察觉她的疲惫。 连丈夫都没发现她的紧张和身心俱疲,却被她发现了。 这个女孩子……好贴心,观察力入微,而且单纯,她的眼底没有探人隐私的意图,纯粹,就只是陪在身旁。 为什么她身上没有轩家人特有的气势?她不是在轩家住了将近十五年?竟然没有被同化?! 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打开,年纪最小,负责跑腿的小女生探进头来,原本是要问恋筑关于衣服的事,结果被她的举动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小恋姊,你在做什么?!” “嘘,小朋友不要说话,快点出去。”恋筑软声道,标准哄小孩的语气。“乖,不要来吵我噢。” “唉哟,你这样会……可恶。”小女生看看恋筑,又看看那客人,很想象平常一样没大没小的指着老板娘说——不要害我们被老板骂,乖一点!不要乱动! 但是有客人在,虽然平时对恋筑没大没小,但那都是闹着玩的,真正在客人面前,大伙都很给她面子,没有拆穿她是个傻大姊的西洋镜。 “乖,把门带上。”她朝小女生微微笑,回过头来,开始帮刘夫人修剪头发。 见老板娘要专心工作,小女生只能嘟着嘴退出门外。 刘夫人一肚子的话梗在喉头,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光就这几个小插曲就能明白,恋筑这个女孩跟她异父弟弟完全不一样,比起轩净司的面善心恶,她就像张白纸,跟人打成一片不设防,是那种被人卖了还会傻傻帮人数钞票的女孩子。 而轩隽司更不可能跟下属打成一片,还嘻嘻哈哈的。 至于轩净司表面虽然亲切,看起来无害,但动起手来却跟哥哥一样狠。 跟这两个男人一起长大,为什么没有染上他们的习性?这不表示,她被保护得很好? 刘夫人原本真有打算请恋筑帮这个忙的,但这么一来,不就等于破坏了她原本的世界? 破坏了那两个恐怖男人为她维护的小小世界,他们——可还会放过她丈夫一马? 她虽然是个只会花钱的贵太太,但不代表她傻,所以她决定放弃丈夫的主意,男人的事情,就交给男人去处理吧。 之后她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恋筑随口聊天,直到自己美美的准备离开。 “刘夫人,这个送给您。”她提来一只精致的纸袋。“我这回去日本为您挑了一件和服,很好看呢,送给你的小礼物,谢谢您这些年来的光顾,请您一定要收下我这一点小心意。” 刘夫人心里很清楚,那纸袋里的和服价值,绝对不会是她口中的“小礼物”而已。 眼光独特的恋筑小姐,送出的礼物都是令人爱不释手的精品,或者是针对一个人精挑细选的。 刘夫人可以想象,她送出的和服会有多适合自己,而那价格应该不便宜。 “谢谢。”接过那份厚礼,离开前她忍不住转头对恋筑说:“你……真的不像轩家人。” 轩家人的体贴,不会用在这种地方。 恋筑闻言只是笑了笑,回答,“我本来……就不是轩家人。”这一刻听到这话,内心有着难以言喻的苦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跟轩家人的差距有多大,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从踏进轩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格格不入。 “小恋姊,有你的电话,在你休息室。” 送走刘夫人后,助手告诉她有电话,但表情却有着明显的兴奋和欲言又止。 “好。”她心里有疑惑,不过没有问出口。 这些女孩,又在要什么花样了? “小恋姊,我们东西都收好了,先走了哦,再见。”两、三个女孩子拿着包包,匆匆忙忙的准备要下班。 “嗯,好,明天见。”笑着朝她们道别,可恋筑感觉到,不太对。 那些女孩的表情都太兴奋,似乎正在期待着什么。 就在她从大门口走到休息室的这条路上,一下子,所有的人都走得一干二净。 打开休息室的门,她大吃一惊。 “忙完了?”轩嶲司一身窄版黑西装,正式的打起领带,手上捧着一束花,站在点满香精蜡烛的休息室内。 她的心漏跳一拍,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知道,当一个这么强势的男人为了你,站在点满蜡烛的房间里,捧着一束玫瑰花,还这么正式的穿起西装,用那种全世界只有你一人的眼神看着你——除了求婚,还会有什么? 她突然觉得好难受、好难受……不行,她不能让他开口,心高气傲的他,上回就向她宣告了,不接受拒绝的答案,她若让他有开口的机会,那他—— “嗯,刚忙完。”她僵硬的朝他微笑,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 可她那藏不住心事的表情,怎么瞒得过轩嶲司的眼睛? “恋,我想,我们该解决一下——”他不动声色的提起。 “嶲司!”她打断他的话,捏紧白旗袍裙摆,小手微颤的抢白。“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从来不曾打断他说话,这让轩嶲司十分好奇。 从日本回来后,她就变得不太一样,他不是无所知觉,只是在想,这个心事老闷在心底的笨蛋,什么时候会来告诉他她在日本受了委屈? 月野家那里传来要他相亲的“命令”,以他对姨母和舅母的了解,她们是不会放过她的。 “嗯?” “我……我想……我想搬出去……”她困难的说出口,无法看着他的脸说出这句话。 除了先搬离轩家,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只想逃,逃得远远的,因为怕待在他身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一下子就沦陷了。 听见她说这种话,轩嶲司该生气的,事实上他也非常生气,甚至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但他待她却是十足的充满耐性和温柔。 “为什么?”抬起她的下巴,不让她逃避的四日相对。 打断他到嘴边的求婚,总有个理由吧?最好是能说服他的理由,不然有人要倒大楣了! 搬出去?要让她搬,早在她一满十八岁就叫她搬出轩家,而不是到了现在,她都快三十了,怎么可能让她走? 她这辈子除了他身边,她哪里也别想去。 “我……”迎上他那熟悉的眼神,就是这种无声诉说着不离不弃,承诺会一辈子陪在她身边的温柔,让她的心很快的沦陷。 要爱上他,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啊…… “我不像你……”难堪的泪水滑落面颊。“不像净司……我不能……我什么都不能为你们做……” 轩嶲司知道,他精心策画的求婚毁了。 叹息着将手中的花丢到一旁,揽过掉泪的她,不让她挣扎脱逃,他知道如果这回抓不住,他会失去她。 “恋,我不早跟你说过了?”把她的头埋在自己胸膛,他语重心长地道:“能在我身边的女人,只有你一人,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够了。” 这句话近十五年来她听了很多次,他不断的建立她的自信,但有何用呢?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跟轩家人不同,可当她越陷越深,越是追赶,越发现彼此的差距——她一辈子都追不到。 在恋筑进入清悠高中部一年后,大学部的学生会长轩嶲司,在学期末的最后一天到高中部演讲,因而发现了她在学校的种种问题——那些她极力隐藏,不让人发现的隐私。 排挤、歧视、适应不良,完全跟不上的课业进度,状况很糟,糟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她要拿什么脸去面对他? “我知道……你一定很看不起我……我的心愿在你眼中是微不足道的,我不是轩家人,我不可能跟你们一样……” 她觉得今天好漫长,也好不真实,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她好狼狈、好痛苦。 他亲自出面,将她从水深火热的教室中解救出来,那时候,她正一个人躲在最角落的位置,没有人理她,一个人落寞的看着窗外,那表情,就像是想飞出笼中的鸟儿。 “恋,你在看什么?”英挺贵气的轩嶲司,立刻引起众年轻女孩的喧哗,他走到她的位子,高大的他将她困在座位和自己之间。“为什么这么忧伤?你不开心吗?”温柔的指尖抚上她细致的脸,轻声细问。 当他走向她时,围观的人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尤其他伸手触碰她时,更是听到很多人倒抽一口凉气。 不知道众人的震惊是来自于何? 向来不喜人近身的轩嶲司,竟然主动靠近一个人,还是个女孩子?!是这比较令人震惊,还是刚才大家大声嘲笑恋筑的音量和尖酸刻薄的话,可能都被他听见了还让人慌张? “嶲司……我想离开这里……”她痛苦难堪地道。“能不能……让我走……”她乞求他,不要让她待在这所学校里,她无法跟这里的人相处,也跟不上这里的步调。“我想回山里,一个人生活……”面对生活上的巨变,她压力好大,也承受不了那些负荷。 进入清悠之后,她从其他同学口中听见了轩家人的特别以及传奇。 一连三代,轩家人皆担任学生会长一职,所有的权力都握在手中,清悠这所学校,不是上流社会的缩影——它就是一个上流社会,站在这个金字塔顶端的,就是轩家,轩家人就是优秀的代名词。 她知道弟弟净司有多聪明优秀,才念小学就有过人的领导能力,而轩嶲司,则是清悠学园多数人的“憧憬”。 他聪明英俊,霸气专横,明明就是个目中无人的混蛋,但男人崇拜他在实务上的气魄和独到见解,女人则臣服于他的男性魅力。 尽管他目中无人,可想得到他疼爱的人不少。 恋筑知道自己不可能跟他们一样,他们两个人都是菁英中的菁英,可以预见有大好的前程,未来将会在职场上发光发热,而她呢? “你的成绩……怎么可以烂到这种程度?”顺她的心意带她离开学校回到轩家,手上拿着她刚出炉的成绩单,轩嶲司一脸不敢苟同的神情,无法想象她的程度会烂到这种地步。 他无心的话语刺痛了恋筑的自尊心,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我很努力了,那些都是我从来没有学过的东西,我很认真的听、很认真的学,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坐在沙发上,她难受的落泪啜泣,觉得难堪的低下头,小手绞着裙摆。 尤其每个人都知道,她是透过他的关系才能插班进入高中部,否则清悠从国中到高中,是不收预定以外的学生的。 轩嶲司透过关系安插进来的人,成绩竟是这个样子—— 是城乡差距造成的断层,再加上,清悠本来就是一所体制外的学校,所学的跟一般学校不同。 看着哭得伤心断肠的她,轩嶲司一肚子的火气全都化了。 “别哭了,是我的错。”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生硬的安慰。 安慰人不是他的强项,他向来都是用威胁和命令,也从来不道歉。 没有预料到她的适应不良,是他的错,他太过理所当然的以为,那些基本的知识不需要特别去学,他忽略了从小就受严格教育的轩家人,学校的课业向来都难不倒他们。 她初来乍到,他只将她安插进清悠,没为她请个家教,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需要成绩优异名列前茅,起码脑子里要有基本的学识,这是轩嶲司的看法。 “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他发挥难得的耐性和民主,不若对弟弟时的强硬和不容拒绝,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每一个人都有志愿,你呢?如果你还在山里老家,现在的你会做什么呢?” 恋筑在他的安慰之下,心里好受多了,她抬起泪湿的双眼回望他。 他好认真好严肃的询问她想做什么,而她真的能说吗?她的小小心愿…… “我的成绩不好,对念书没有兴趣,我……在山上的时候有想过,就跟村子里很多女孩子一样,去学做头发,从洗头妹开始做起,如果我认真一点,说不定十年后我就可以跟人合资开店,我……”她说起自己的未来规画,可说到一半看见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的心又受伤了。 “就这样?”他不只皱眉,还一脸不赞同的神情。 “我知道我的心愿很渺小,完全不能跟你和净司比……我……不是轩家人……”轩家给了她庇荫,给了她无忧的生活环境,但那不代表她就是这里的一份子,她格格不入,融不进他们的世界。 尽管她很想很想、很想成为他们的家人。 “从你踏进轩家大门那一刻起,你就是轩家人!”轩嶲司觉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自己不是轩家人,听来着实刺耳。 想撇清? 想起在高中部见到她时,她脸上那抹渴望离开的神情,强烈的不安全感顿时冲刷他的四肢百骸。 想走?在他的眼中有了她之后,门都没有! “你想学发艺,学一技之长——可以,恋,你想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你,不过……”他深沉的眼盯着她,就像盯着猎物的豹,卷来一缯她的秀发,放在鼻尖轻嗅。“轩家人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你想学的东西,清悠不能给你,你高中毕业后我就送你出国,可在你出国前,你得精通两国语言,”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替她规画出未来的蓝图。“学校的课业你不用费太多心思,我会为你请几个家教,在你出国前这段时间,你要做的事情不少。” “出、出国?!”恋筑惊诧不已,她?出国?!她连作梦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我……我怎么能?我、我不行,我办不到。” 轩嶲司不喜欢听见她说这种没志气的话,还没有开始就先判定了自己不行,喋喋不休! 捧着她的脸,低头含住她的唇,成功的阻止她吐出气死他的话来。 她尝起来的味道一如他想象中青涩,不过无妨,这表示还有调教的空间。 “没有能不能,只有你要不要。”他专注的黑眸直望着被方才的吻吓到呆楞的她。“你要不要爬到顶端,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刮目相看?难道你不想让净司抬头挺胸的向人介绍,他有个国际知名造型师姊姊?”太了解她对弟弟没有保留的付出,轩嶲司卑鄙的拿弟弟来引诱。 听到“弟弟”这两个字才让她从惊愕中回神,“我——”眼中闪过一抹激动,她想!她也想让弟弟感到与有荣焉,每回都是弟弟优异的表现,让她感受到这种满足感,可她却不敢大声说,轩净司是她弟弟,最宝贝的弟弟。 “我……我怕我办不到。”恋筑对自己仍然不够自信。 “你当然办得到,你是我轩嶲司看上的女人。”吻上了瘾,他捧着她的小脸继续啄吻,“我会把你推到世界顶端,理所当然站在我身边,不论你遇上什么麻烦都有我陪着你。”闪着异彩的黑眸锁住她的,态度强硬的宣告:“恋,你这一辈子都是轩家人。” 狂妄的宣言和绵密的吻,让恋筑心头浮现了一个想法,难道……这些日子以来,他将她视为公主般疼爱珍宠,不是因为把她当成妹妹?! 她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是对妹妹的单纯怜惜,而是对女性的渴望。 但她却不想逃,也逃不了,忡怔的坐在他身旁,将他这个人,放在心上。 第七章 在为出国做准备的那两年内,恋筑的日子过得很忙碌,每天有上不完的课、学不完的东西,轩嶲司为她请来的家教从基础开始教起,配合她的程度拟定学习计划。 有了一个目标在前方,她很努力的追赶,不想错失这大好机会,而她努力的最大原因是——不想让陪在她身边的他失望。 希望自己能够配得上他。 “爱上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她不只一次语重心长的对轩嶲司这么说,说着这话时的表情,不是开心欢笑,而是被制约的无奈。 谁能抗拒轩嶲司的魅力?光他看着人的眼神就会让人不自禁的颤抖,尤其他还刻意布下天罗地网,把所有的温柔疼爱都给了她。 哪一个女人能抗拒?当一个对谁都冷漠排斥,不把人放眼里的男人,却对你情有独钟时? 早就沦陷了啊,早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在巴黎的住处看见风尘仆仆的他,放下工作特地为她庆生,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想站在他身边,和他在一起,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我们真的能在一起?不在乎别人,随心所欲……嶲司,你是轩家人,轩家人的婚事,能自己作主吗?”恋筑神情难受的道。“你爷爷……不会同意的。” “恋,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听见她抬出爷爷,轩嶲司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用诱哄的语气对她说:“我什么时候让你为了这点小事烦恼?这么不相信我?” 都在一起多久了,现在才想到他爷爷会反对这么重要的事,会不会太晚了点? 他这么高调的将她当成自己的女人,早就引起爷爷的“关心”,而这件事情早在爷爷反对之前,他就做出了处置,至于他与爷爷沟通的过程——她不需知道。 “可是,你舅母说你得和家世相当的千金小姐结婚……” “好吧。”轩嶲司打断她的话。“我能理解你尚未准备好答应我的求婚,你不需拿这种借口来搪塞我,我暂时不提就是。”等到他把那些碍事的人都给解决,就非得要她答应不可了。 “嶲司,我不是这个意思……”恋筑急急忙忙的要解释,可却被他三言两语带过。 觔所在意的症结点在他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 “哦?我误会了吗?等等,先坐下来,慢慢说。”他搂着她的腰坐到沙发上,刻意流露出疲惫。 他精心策画的求婚失败了,心里的吐血和不爽指数已破表,但他没表现给她看,他的怒意会针对那些在背后坏事的人。 十五年,近十五年的照料守护,他绝不放手,胆敢插手破坏他与恋筑情事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对敌人他向来不手软,刚才她情急之0说出了他舅母,很好,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果然他的摊牌让那些想掌控的他人狗急跳墙了——真是个蠢女人。 “你不舒服吗?”看见他脸上的疲惫,她担心的皱眉。“胃又痛了是不是?” “还能忍受。”轩嶲司刻意表现出逞强的一面,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敢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唠叨他的作息和态度傲慢,每一回他想摆平她的啐啐念和一堆可是,不是直接吻住她,就是用装病这一招。 屡试不爽。 “你想说什么?我听。”他卑鄙的使出苦肉计。“婚事暂时先不谈,我听你说心事,把你的问题都解决了,我们再来谈两个人的事,嗯?” 她那点心思他早就摸透了,耳根子软,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心地太善良,如果没有他和净司在一旁看着她,她可能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钞票。 “为什么不舒服还逞强?”恋筑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马上忘了刚才她的话被打断。“你老说我三餐不正常会搞坏身体,你又好到哪里去?”抱怨叼念着他的行迳。 “啊!”他突然痛叫一声。“偏头痛又犯了。”哪来的偏头痛?当然是诓她的。 她的世界很简单,一次只能想一件重要的事,重要的人事物在她心中有排名。 家人是第一位。 所以呢,只要是家里人,不论是他也好还是净司也好,只要在她面前流露出病态、心情低落等等,都能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总是为了家人把自己摆在后头。 很可爱,却也令人担心。 “嶲司,你……”恋筑真是不知道该要怎么说他才好。“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这样让我很受难知不知道?”可一边碎碎念表示她的不满,还是让他躺在她的大腿上,为他按摩头部。 轩嶲司享受的闭上眼,趁着她为自己服务的同时,在脑中策画着见不得光的手段,她那些关心的唠叨,他当成是催眠曲。 他枕在她膝上阖上眼睡着了,每一次都是这样,用这种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不是无从察觉,而是有时她根本就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假的不舒服。 “唉……”叨念够了,她语重心长的叹息,十指伸进他黑发里,轻轻柔柔的梳开。 他一定没在听她说话,还发出这么平稳的呼吸声,都这样打发她的,偏偏她没骨气的吃他这一套。若没把他放在心上,怎会他一个皱眉她就紧张万分呢?所以她总觉得自己被制约了嘛。 “嶲司,我帮你把头发剪短,好不好?”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弄他的长发,又一次的提起动刀把他头发剪掉的提议。 他只让她碰他的头发,也霸道的不准她碰别的男人,因此她的工作室不接男顾客,一律以女士为主。 连她想帮净司修个头发什么的,他还小器的不肯,所以她和净司每回都要偷偷摸摸的。 “不好。”只是浅眠的他被她梳发的动作用醒,眼睛未睁开,简短的回她两个字,然后继续享受的枕在她膝上,享受她的十指穿过头发的感觉。 恋筑没辙的叹息,对他的答案不意外,不太明白他对他的头发在执着什么? “那,我可以把自己的头发剪短吗?”他的头发不准动,她的总行吧? 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是很辛苦的,就算自己是造型师,有时候也会懒得整理。 轩嶲司睁开眼睛,微眯着眼看她,薄薄的唇吐出两个字,“不准。”霸道而且不容拒绝。 “连我你都要管,小器……”恋筑软软的抱怨他的霸道不讲理,管东管西。 听她又开始叨念,而且没提起要搬出去的事,他再度阖上眼,敛去眼中的阴狠嗜血。 事情不会空穴来风,会让她兴起这念头,必定有人从中搞鬼,是什么人现在他心里有了底。 既然都摊牌了,那么,他会将事情一并解决,做个了断。 “什么?!”轩净司以为自己听错了,始终带着微笑的面容闪过一抹错愕。“失败了?” 他还以为这回会听见兄姊的好消息,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却是——姊姊又拒绝了。 依他对姊姊的了解,哥这回带她赴日扫母亲的墓,这么慎重的事,绝对会让姊姊的心动摇,进而答应哥的求婚,姊姊就是这么单纯的女人,只要打出家人牌就一定会心软。 可是却失败了?! 比他更错愕的人,应当是他求婚再次被拒的兄长吧! 瞧他一脸黑的咧——轩净司忍不住想,有人要倒大楣了。 轩嶲司扫了弟弟一眼,神情冷漠的盯着自己摆在桌上的手,规律的在桌面上轻敲着令人胆战心惊的节奏。 他苦心为她打造一个世界,处心积虑要她成为自己的人,那些坏他好事的人,知道他为了建立她的自信花费了多少心血?! 他不想知道那些人对她说了什么,轻而易举的毁了她的自信,总之,他会把帐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放风声出去。”轩嶲司下令。“我准备和你姊结婚。”他要把那些胆敢在他眼皮底下动脑筋的人,全都给挖出来。 轩净司微微挑眉,笑意爬上嘴角,笑问:“哥,这可是一石二鸟之计?” 要是传出去了,不只是会揪出一些蠢货,更是无形的对姊姊施加压力。 想想每个人见了她的第一句话—— “恭禧你,黄小姐,听说你要结婚了?到时候别忘了给张喜帖。” 姊姊一定会错愕到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并疑惑哥向她求婚的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想到姊姊会有的反应,他就忍俊不住。 “啊……可怜的姊姊。”他忍不住表示,引起轩嶲司狠狠一瞪。 “什么意思?”冷俊的脸庞爬上一抹怒意,大有把弟弟给宰了的意图。 轩净司微笑,心想能让哥哥变脸的感觉真好。 黄恋筑即将嫁给轩嶲司——这消息铁定会上头条,占据各大报版面,那些对他姊有好感的青年才俊,一个一个都得死心。 虽说姊被他们兄弟俩保护得滴水不漏,但能钻缝隙的人也不少,姊姊所经营的工作室,就有不少富太太把她当媳妇人选,拚命推销自家儿子。 而且有几个还就这样见过姊姊,并对她非常有好感,虽然哥表面上没什么,可事实上他气坏了。 现在传出他将跟姊结婚的消息,不正好让那些男人死心?以往哥总体贴的不忍逼迫她,看来这回是铁了心要达到目的了。 “去做你该做的事。”轩嶲司老大不爽的朝弟弟下令,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他,被弟弟那句“啊……可怜的姊姊。”给气得七窍生烟。 这小子跟他作对上了瘾,很好,总有一天,他会让这小鬼再也笑不出来! 怎么……突然之间传出她要结婚的消息呢? “是不是你们泄露出去的?”恋筑忍不住问工作室的员工们,怀疑她们将嶲司向她求婚的事情向媒体爆料。 众女孩忙不迭地摇头,谁敢啊?而且没人敢问那天的求婚结果,不过看消息传出来,应该是有谱了吧? “那是怎么回事?”恋筑烦恼的咬着下唇,对事情的发展感到无助。 最近这段日子,不仅有记者打电话到工作室来说要采访她,吓得她连电话都不敢接,工作室门口还有记者徘徊,而且每一个客人看到她都向她恭禧、讨喜饼。 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尤其,他们将要结婚这件事情,更把远在巴黎的母亲和继父都给引回来了。 “妈,叔叔,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天整个轩家只有她一个人在,那对兄弟加班尚未回来,仆佣告诉她这件事时,她很惊吓,立刻离开卧室下楼来。 “家里要办喜事了,当然要回来一趟。”轩尚人斯文的脸漾着宠溺的笑。“小恋,你一定很紧张吧?别担心,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你就安心当你的新娘吧。” “我……”什么跟什么?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是啊,你就安心当你的新娘,妈妈会帮你。”沈丽芬走到女儿面前,笑着握住她肩膀。 “可是,妈,我……”见到妈妈,恋筑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我……”她欲言又止。 沈丽芬见状心中暗暗一惊,知道女儿有话要说,当下决定。“我们聊聊。”回头向丈夫眨眼暗示。“你的客人,就交给你了。” “好。”轩尚人苦笑点头。 母女俩来到恋筑的卧室,撇开男人们私下谈。 “怎么了?心情还不定吗?”沈丽芬坐在女儿身侧,慈爱的抚着她柔顺的黑发。 她不是个尽责的母亲,说要好好补偿女儿、照顾女儿,但这些年来,恋筑是受到嶲司的照顾,无微不至,她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女儿慌乱的心情在她意料之中,跟轩家男人扯上关系,本来就会心慌意乱的。 “妈,我……我没有答应嶲司的求婚。”恋筑咬着下唇,小手握着母亲的。“我……我真的可以?嶲司的爷爷会同意?” 至今仍未见到位高权重的老爷爷出面,也没听见他表达意见,这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沈丽芬眼神闪烁,私心里,她不想让单纯的女儿知道轩家的内幕,再加上轩嶲司并未告知她什么,因此她决定就跳过这件事。 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 “为什么要担心这种事呢?嶲司那孩子虽然跟我不亲,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你不需要烦恼。”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在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之后。” 母女俩的无话不谈和熟悉,是恋筑到轩家三年后,被轩嶲司送出国的那八年。 她被安排住在母亲和继父隔壁栋的大楼公寓,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虽然未和母亲同住,但因为住得近,和母亲有了交集,在沈丽芬的有心下,母女俩感情日益增加。 而轩尚人因没有女儿,便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疼宠,在课业或生活上给她指导,两人的感情甚至比他和轩家那两兄弟还要好。 “小恋,你真傻。”沈丽芬轻笑。“待在嶲司身边,这件事只有你能为他做,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不让人接近的嶲司只愿让她接近,她说的话会听,就算她再唠叨也不会沉声叫她闭嘴,这么特别的待遇,谁能与之匹敌? “还这么没自信啊?小恋,你这样子可不像造型大师的得意门生——说到这,你那位老师还不死心,希望你回到他身边帮忙呢。” 恋筑在巴黎学做造型时,学科成绩不是最好的,但在实务方面却是最优秀的,某位大师对她的才能惊为天人,破例收她当学生,当她在巴黎时尚圈闯出名气之后,立刻被轩嶲司带回台湾,让教导她的时尚大师扼腕痛心不已。 恋筑摇摇头。“嶲司不会同意的。” 他不同意是一回事,主要是她不想离开他太远,想待在有他的地方。 她想……站在他身边时,她能抬头挺胸,不致令他蒙羞。 但平凡的她真的可以? “既然嶲司选了你,就代表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不要想太多了,嗯?”沈丽芬清楚女儿的自卑,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消除。 是因为轩家人太过优秀的原故,女儿呀……一直认为自己不够漂亮,觉得自己平凡无奇,可在他们眼中,她是宝呀! 母女俩谈话结束,相偕离开房间下楼来。 “哦哦,中国美人!”一个金发绿眼的外国人,带着惊艳的夸张口气,朝恋筑直奔而来,嘴里呱啦呱啦的说着法语。 意外在家中看见不认识的人,站在台阶上的她呆住,任凭这热情过头的外国人执起她的小手,在上头印下亲吻。 甫下班回来的轩净司一进门就看见这阵仗——姊姊被吃豆腐,这可糟了,哥的车子在他之后,要是让哥看见,这家伙可能会被灌水泥丢进大海里。 “先生,请自重。”轩净司露出和善的笑,出手拯救呆住的姊姊,不善法文的他以英文跟这位外国人沟通。 可手上的力道却不符他外表的斯文。 “哦哦,又是一个美人。”见猎心喜的老外,赞叹着这里的美人真多。“老师,你家里真多美人啊。”艾伦情难自禁的,伸手触碰净司那张清秀的脸。“真是美人。” 现在——是他被吃豆腐了吗? 轩净司脸上的笑容加深,眼中浮起一抹暴戾之气,他抡起拳,正要展现他练拳击多年的成果时—— “啊啊……放我下来!”艾伦被人举起,落地后被两记猛拳毒打。 “去死!”随同轩净司一同回来的蒲獍出手揍人,完全不手软。 “蒲獍,你怎么打人呢?”恋筑惊呼出声。 “哎呀,艾伦,我忘了提醒你。”在学生被揍完之后,轩尚人才凉凉的开口。“你要改改你那看到美人就手痒的坏习惯,我们家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让你轻薄的。” “唉,老师,你家人果然很有特色,都是美人,能不能让我画?我会手痒啊。”被打了还能嘻皮笑脸的家伙,脸皮果然很厚,完全不把自己被揍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见他被揍得很习惯了。 “活该。”沈丽芬嘲笑丈夫的学生。“谁叫你硬要跟我们回来?早说了你会被揍。” “这位美人是?”艾伦的眼睛又盯在充满中国古典味的恋筑身上,对外国人来说,她的单眼皮十分吸引人,加上她一头黑长发、白旗袍,散发一股恬静的气息,让人光看着她就很舒服。 “我女儿,她叫恋。”沈丽芬骄傲的介绍着。“是索尼最疼爱的学生。” “哦?那老头会收女学生?原来大家都是学艺术的人,恋小姐,你愿不愿意让我为你画幅油画?”艾伦想画画的冲动十分强烈。“只要背部全裸就可以了。”知道她懂法文,便抓着她一直讲、一直讲。 “这个疯子打哪来的?”轩嶲司的声音插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一踏进家门就看见个外国人在调戏他的女人,还说什么鬼话?画油画?背部全裸? 露一点点都不行! “我的学生。”轩尚人无奈地叹息。“我会找地方把他送出去。”了解学生的疯狂惹毛嶲司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百,为免发生命案,他得把艾伦送走。 可看情况……艾伦是打算赖着不走了。 “极品!”艾伦暗叫一声,看着轩嶲司两眼发亮。“完美……我心目中的战神……” 啥鬼? 轩嶲司理都不想理会他,笔直走过去,将恋筑扯进怀里,宣示所有权的意味很明显,冷眼扫了艾伦一眼,对父亲以中文道:“没有第二次。”意思就是,他的爱徒要是敢再碰恋筑一下,他就死定了! 轩尚人双手一摊,只能尽力而为,他那对“美人”有偏执狂的爱徒,是很难搞定的。 艾伦才华洋溢,却是个神经病,这一点连身为他指导老师的轩尚人也不能否认。 “Wait!”艾伦挡住他们的去路,以痴迷的眼神看着轩嶲司,一脸被迷住的神情。“美人,”男女不拘的他,对轩嶲司着迷不已。“我叫艾伦,你呢?”他以大情圣的姿态,撩起轩嶲司一缯黑发,摆在鼻尖轻嗅。 没发现所有人见他的动作全都吓傻了眼,包括被轩嶲司搂在怀里的恋筑。 “噗哧——”在这紧张的时刻,轩净司忍俊不住的喷笑出声。 没办法,他哥被调戏了,而且被看上了,这画面怎么想都好笑,他不知道要说艾伦大胆,还是他哥魅力无边? “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私下聊聊,你说如何?”艾伦使出男女通杀的电眼攻势,拚命对轩嶲司放电。 这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轩嶲司是第一次感受到,还是被个男人当成女人,喊他美人? 他本就不喜欢人接近,还碰他的头发,挑情的摆在鼻尖轻嗅——一股恶寒自脚底爬上,直冲脑门,全身起鸡皮疙瘩,他快吐了 克制不住体内的暴力因子,他飞快抡拳,将这让他觉得恶心的男人一拳打飞出去。 “嶲司!” “艾伦!” 众人惊慌失措,恋筑忙着阻止杀意涌上的轩嶲司,不让他再次挥拳打人,轩尚人和妻子则忙着把艾伦带走,以免他再次白目引起轩嶲司的怒意。 在众人忙得不可开交之时,轩净司感到有趣的双手环胸,来来回回的看着站在台阶上爆怒的兄长,以及被打到台阶下的艾伦。 那个艾伦看着哥哥的眼神,可是一见钟情? “噗——”忍不住再次喷笑出声,想维持云淡风轻的笑,实在太难了。 站在轩净司身旁的蒲獍皱眉,以警告的语气对他说:“你,给我离那家伙远一点!” 轩净司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仅只是笑。 有好戏可看了。 第八章 京都·月野家。 跪坐于正厅的两个女人神情凝重,不发一语。 坐在首位的月野凉香,表情多了愤怒与不满,隐忍着未发作,唯有急促的呼吸起伏泄露了她的情绪。 “消息都传到日本了,这叫我怎么跟我娘家交代?”月野彩乃稍嫌沉不住气,拚了命的抱怨。“嶲司没有对外澄清,真要娶那个女人?大姊,你一定要阻止嶲司的一意孤行。” “别说了。”月野凉香抬手阻止弟媳的抱怨,随即招来管事,嘱咐拨通电话与轩嶲司联络。 可—— “大小姐,嶲司少爷无法接听电话。”管事按着话筒,必恭必敬地。“秘书要您留讯息,事后再与您联络。” 月野凉香傲慢地斜瞪管事。“没说是我找他?嶲司竟敢不接我电话?!”态度嚣张。 管事心一惊,更是惶恐。“秘书说嶲司少爷正在开会,所以……” “岂有此理。”她感到脸上无光,愤怒的捏紧手中折扇。 “大姊,难道嶲司在躲我们?”月野彩乃紧张的问。“就算要结婚,嶲司不也该来向大姊您说一声?还是嶲司他——不打算理会我们为他安排的亲事?”如果真是那样就糟了,她怎么跟娘家交代呀?侄女会怨她一辈子,成了笑柄…… “躲?”月野凉香冷笑。“看他躲哪去,不跟我解释清楚,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说着此话时的眼神,布满了阴狠。“我们到台湾一趟。” “是。”月野彩乃见事情有转机,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把那家伙给我丢出去,我不想看见他!” 轩嶲司下了命令,而且是几近疯狂的,所以喽,轩尚人只能将爱徒送往他处,免得他又再度调戏儿子,到时候恐怕阻止不了嶲司杀人的意念。 将爱徒送到饭店后,轩尚人前往汇庆金控,站在儿子的办公室内,对着墙上一幅巨幅油画伫足欣赏。 画中所绘的,是龙卷风侵袭的画面,气势磅礴,笔触随性豪迈。这是轩尚人的画作,与他斯文的外貌不符,他的画作霸道、侵略,还很写实,震撼人心。 “突然来公司做什么?转性了?”甫开完会回来的轩嶲司,看见父亲站在自己的画作前伫足欣赏,没什么表情地问。 父子亲情,其实很淡薄。 轩尚人不以为意,耸耸肩。“刚才我替你挡了一通电话。”转身走向儿子,与之平视,身材相当的两人互相凝望对方。“月野家打来的。” 闻言,轩嶲司仅只是扫了父亲一眼,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一脸的平静无波。 “看来已经有了因应之道。”轩尚人哈哈大笑,坐没坐相的瘫在沙发上,完全没有一个长辈该有的庄重。 轩尚人看着长子,一边玩着指甲,一边没有愧疚的说:“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儿子,是个自私的人。” 轩嶲司抬头瞄了他一眼,用无声的眼神说,你知道就好。 “不过我是个好丈夫,嶲司,我是真的爱过你母亲。” “所以?”他觉得父亲的废话真的很多,已经知道的事情,不需要拿出来说嘴吧? “唉,干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只是想弥补一下父子亲情。”轩尚人痞痞的双手一摊。 轩嶲司才不相信父亲说的那一套,屁! 他和父亲所受的教育方式是一样的,爷爷把教导父亲的那一套,原封不动的套在他身上。 轩家男人有什么亲情可言?都是为了权力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只不过,他父亲对艺术的热爱高过于权力,他要画画、要美人,不要江山。 所以这一切都落到了他头上,无妨,反正他本来就很爱赢,喜欢征服。 轩家人天生的掠夺天性,不会因为轩尚人转向艺术就减少,看他的画就知道,表面的斯文都是假象。 “我很忙。”轩嶲司知道父亲无事不登三宝殴。 “唉,真是无情,早知道就生个女儿,啧!”轩尚人冷嗤一声。“我今天啊,只是想跟你说两个字。” 轩嶲司看向父亲,面无表情。 轩尚人暗叹,唯有小恋那丫头能让嶲司有点人气,要是没有那小妞,嶲司一定会成为恶魔,那也正是轩家老太爷的希望。 “够了。” 就这么两个字,他说完便闭上嘴,不再多说。 轩嶲司这才把视线投到父亲身上,从他脸上看见了洒脱,他明白了,父亲要他不要再顾虑往生的母亲,跟月野家做个了断吧。 他本来就有此意,既然父亲要他断得干净点,那他就偶尔为之,当个孝顺的儿子吧。 “嗯。” “还是这么面无表情?真庆幸净司不像你。”当父亲的感叹教育出了错,不过……“但仔细想想、净司这样子,又好像哪里不对?”轩尚人皱眉,再度叹息。 他两个儿子都诡异难懂,真是——哪里有问题啊? “月野那里应该很快就会有行动。”轩尚人窃笑。“你姨母看清你的真面目,一定会吓得花容失色吧。” 就这样拿亡妻娘家人说笑,一点也不顾情分。 其实轩尚人对月野家的情分,早在妻子亡故后便全数消逝。说他无情吗?轩家男人本来就是如此,况且心音生前受尽兄姊欺凌,他能对那些垃圾有多少好感? 心音生前要他不要牵挂,找个人来爱,他寻觅了快十年,总算找到了能再度点燃他热情的女人,他现在只想守护这个女人到老死。 “好啦,我跟丽芬要去喝咖啡,逛街帮小恋买些东西,你啊,好自为之吧!”在儿子面前摆烂完后,轩尚人就拍拍屁股,挥挥手走人。 一踏出儿子的办公室,他立刻恢复艺术家的翩翩风度。 轩嶲司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发现他们父子三人实在像得离谱,他们三人,都是人前人后两种性格。 日本月野家一直让人监视着,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有人马上回报,当然,月野家两个女人搭上飞往台湾的班机,这消息也很快就传到轩家人耳中。 “这么快?”轩净司敲着桌面,脸上笑容不变。“果然沉不住气了。”看了看腕表,算算时间,那两个女人应该快到机场,想必一下飞机就会立刻杀到轩家兴师问罪。 想了想,他按下内线。“张秘书,执行长接下来的行程是?” “特助,执行长已经离开办公室了。” “哦,谢谢你。”他笑容未变,但双手却握成拳。“被你抢先一步。”想也知道,哥一定是去接姊姊下班了。 他本想带姊姊出去玩玩,避避风头,让哥去面对那两个女人,免得姊姊听见尖酸刻薄的话心里会难过,结果大哥坏了他的计画,由此可知—— “派人监视月野家的,不只我一个。”推敲出来后,他转念一想,“既然这样,回家吧。”愉快的收拾私人物品,下班回家去。 不过不是马上回去,他特地绕到学妹经营的店,外带了姊姊喜欢的蛋糕和手工饼干,才悠悠闲闲的开车回家。 “净司少爷。”管家恭谨的替他开门,并接过轩净司手中的纸盒。 “这么热闹?”一回到家里,他就看见他兄姊坐在大厅沙发,对面坐着一对打扮严谨的中年女人。 他笑容如沐春风,笑意更深,掩饰了眼中一闪而逝的阴狠。 “净司,你回来了。” 恋筑看见弟弟回来,不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正欲起身走向弟弟,借故离开,但她一动马上就被月野凉香狠狠教训。 “坐下!没规矩!”她高傲的态度就像个女王奇#書*網收集整理,发号司令一点也不觉得不妥。“我话还没说完就想走?真没家教。” 瑟缩的坐回沙发,恋筑的小手紧贴着膝盖,一脸的惶恐。 轩嶲司冷眼扫了嚣张的姨母一眼,不理会她们两人怎么看他,他伸手握住恋筑的手,站在哪边不用说,一眼就清楚。 轩净司听见月野凉香在轩家羞辱姊姊,他笑容不变,但眼中多了股愤怒。 “这两位是?”他维持着表相的礼节,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风度翩翮的询问两位客人的身分。 轩嶲司没有介绍的打算,连看也不想看那两个女人一眼,如果不是被恋筑逼着出来,月野凉香和月野彩乃在踏进轩家大门的同时,就会被他赶出去。 坐在对面的月野彩乃闻言则傲慢的抬头,姿态摆得很高,以斜眼睨了轩净司一眼,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之意。 一定是轩尚人后来娶的那女人生的男孩,低贱的血统! 没有人要介绍,那就表示不重要喽? 轩净司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迳自微笑,聆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我们都听说了,嶲司。”月野凉香口气严厉。“为什么不澄清流言?让事情演变至此,难道你真的要娶个家世不相当的女人?”说这话的同时,她还瞪了眼面前的恋筑。 她则因为月野凉香的瞪视坐立难安、进退维谷,可轩嶲司连理都懒得理,不用说回答了,连看都懒得看,自顾自执起恋筑的手摆在唇边亲吻。 “嶲司——”她小声求饶,不希望他在长辈面前不知轻重。 轩嶲司的目中无人,彻底惹火了月野家的两个女人。 她们远道而来,要的就是让轩嶲司接受她们安排的婚事,毕竟娶个门不当、户不对,对自己没好处的女人,有什么意义? “所以这是真的了?嶲司,你真是太令我们失望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你不要,竟要个下贱的女人!她就跟她妈妈一样低贱,配不上你!”月野彩乃的口气充满了嫌恶排挤。“舅母会害你吗?小舞不论家世背景还是外貌,都比这个女人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这回轩嶲司总算把注意力投到那两人身上了,不过扫过去的眼神带着寒意,但自以为能控制他的两个女人,没察觉他散发出来的恐怖讯息。 “女士,您羞辱的人是我姊姊。”轩净司出面捍卫姊姊,脸上的笑容未变,口气和缓有礼。“请您放尊重点。”他已经很克制的以礼相待,若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他了。 月野凉香冷哼一声,瞧不起人地扫了他一眼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没有我说话的余地?”他微笑伸出利爪。“这儿是轩家,我姓轩,怎么会没有我说话的余地?真要说没资格的——是你们吧?月野女士,比起我身上名正言顺的轩家血统,你们两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 月野凉香和月野彩乃不敢相信的看着轩净司,想不到她们竟然被羞辱了! “净司!”恋筑惊呼。“对长辈不可以这样没礼貌,快说对不起!” “长辈?”轩净司漾着笑,故作无辜的对姊姊说:“她们是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姊,跟她们有血缘关系的人是哥,有哥把她们当长辈就可以了,关我们什么事呢?” “净司!”恋筑头痛,弟弟的任性怎么在这时候冒出来? “太过分了!竟然用这种态度说话。”月野凉香气得双手发抖。 “就跟你们的母亲一样低贱!没家教!”月野彩乃若无旁人的批判。 “家教?”轻笑一声,他眼中闪着异彩。“彩乃夫人,教出个败光家产独子的您,有资格评判别人?” 月野彩乃心中暗暗吃惊。“你——” “彩乃夫人,帮我问候令公子一真先生。”他的微笑刺眼。“感谢他低价将月野商社股份卖给我,松鹤会长开出十分令人心动的价格。”刻意提起月野家的死敌松鹤和服,目的自然是拿来当作威胁别人的利器。 “你、你!”她脸色大变,没想到儿子居然背着她将公司给卖了,还被转手卖给死对头松鹤屋,这下月野家……不就毁了?! 见目的达到,他笑容更灿烂,“我是个没家教的孩子,只会做没家教的事。” 他利用月野一真嗜赌的致命点,诱骗他欠下上亿日币赌金,然后趁他被黑道狙杀时再出面,以低价收购他拥有的股份。 再加上先前分别向其他股东买来的股份,他现在手上握有月野家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而后放出欲抛售的消息,自然引起许多人的关切。 “嶲司,你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月野凉香严厉谴责轩嶲司。“这件事情尽快解决,绝不能把‘月の屋’拱手让给松鹤那个混蛋!”说了就算的态度十分张狂。 “看来,你们还搞不清楚。”轩嶲司总算开了尊口。“我‘弟弟’净司对月野家的收购,是我的默许。” 这不在意料中的答案,让月野家两位女仕瞪大了眼,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面无表情的他。 突然发现——过往总是答应她们提出的要求的轩嶲司,其实不若她们以为的好掌控。 “你竟然出卖月野家?!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月野凉香咄咄逼人地问。“心音地下有知,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如果不是看在我母亲的份上,你们以为——我会让月野家撑到现在?”轩嶲司冷笑。“月野家是仗着谁才有今天的风光?” 月野凉香正要大发脾气,指责他的狼心狗肺时,轩尚人以及沈丽芬这时回来了。 意外看见这阵仗,夫妻两人顿时沉默。 沈丽芬看着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女儿,一脸的自卑、痛苦、害怕,她皱起眉头,看向女儿身旁的轩嶲司。 正好与轩嶲司眼神交会,她顿时鼓起了勇气,姿态比起月野家那两位更高傲。 “妈,你回来了。”轩净司热情揽着母亲的肩,亲密的在她脸上亲吻。“我买了好吃的手工饼干和起司蛋糕,你和姊一起吃,我让管家给你们送上楼去。” “嗯。”沈丽芬对儿子微微笑,然后走向女儿,慈爱地道:“小恋,妈妈和你叔叔买了东西给你,你上来看看喜不喜欢。” 是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吧,月野凉香看见沈丽芬站在妹婿身旁,免不了一肚子的火。 “尚人,你挑妻子的眼光从以前就差劲!”是嫉妒也是怨怼,月野家的人谁不挑,他偏偏挑中体弱多病的心音,就连心音死了,他眼里也没有她,原以为他就这样子一辈子单身了,想不到十年后他竟跟家中女佣再婚,一个女佣!还是个丧偶、有个女儿的女人! 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她哪里比不上心音?哪里比不上这女人?! “请叫我轩太太,女士。”沈丽芬高傲地道,跟着丈夫周游列国多年,她自然学会多国语言,虽不算精通,但基本会话都可以。 刻意撂下这句挑衅的话后,她便带着女儿上楼,不愿女儿受委屈。 “妈……”恋筑心有余悸。“嶲司?”她可以走了?真的可以?!不会没礼貌吗? “上楼休息会儿,等等处理完就去找你,嗯?”轩嶲司旁若无人,亲密的捧着她的颊吻了吻。 要她避开,是因为他有心要摊牌了,一些他要对月野凉香说的话,实在不适合她听。 “哦……”恋筑傻傻的被母亲带上楼,继父尾随在后,但她仍不放心的看了留在原地的两兄弟一眼。 这样……真的好吗? 她被带到二楼的起居室后,仆人们立刻送上美味的蛋糕和手工饼干。 “妈,我……好烦恼。”她皱着眉,愁容满面。 “嗯?烦恼什么?”沈丽芬微笑着,将蛋糕塞进女儿手中。 “嶲司母亲那方人反对我……那爷爷那边……我真的……妈,你说,我是不是搬出去比较好?” “傻瓜。”沈丽芬笑骂。“嶲司不会同意的,你前脚踏出轩家大门,他后脚就会把你抓回来。” 沈丽芬应该担心的,但她没,她很放心女儿跟嶲司会有好结果,因为嶲司那孩子,什么都为女儿准备好了。 她以前以为嶲司待女儿的好是对妹妹的疼爱,从来不曾怀疑猜忌,直到恋筑到巴黎学艺后,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嶲司丢下所有的工作千里迢迢来为恋筑庆生,她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后来还被丈夫嘲笑她的后知后觉都遗传给女儿了。 她不像轩家男人那样豁达,原本想阻止女儿坠入情网,但嶲司为了恋筑来的那一天,她看见女儿脸上的喜悦快乐时,就知道来不及了。 自觉不是个好母亲,没有陪伴恋筑长大,更没有好好照顾她、陪伴她,她很痛心自己为女儿做的事情太少太少了。 可有件事她一定得为女儿做。 在飘着雪的冬天,她守在女儿门外,等待嶲司出门拿报纸,她冻得全身发抖,嘴唇泛紫,也一定要见到继子,把话说明白。 “嶲司,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轩家媳妇这个饭碗不好捧,站在母亲的立场,我不希望恋筑跟你在一起,我不希望单纯的她在轩家一辈子,我希望有个好男人能疼她、爱她,不需要家财万贯,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跟你断得干净。” 在她对嶲司说着这话时,他的怒意涨到顶点,瞪着她的眼神像头猛兽,好似下一秒就会冲上去撕裂她。 “可是我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们轩家男人看中的,就一定会得手。”她扬唇苦笑。 她也曾逃避过尚人的追求,但最终仍敌不过他的攻势,节节败退,她很清楚嶲司也是这样的男人。 “我的女儿这一辈子注定跟你纠缠不清了,我不是个好母亲,没有尽到身为母亲的责任,这是我唯一能为恋筑做的,那就是拚了这条命,我也会保护她,嶲司,你认为……老爷会肯让恋筑进门吗?”嫁入轩家十五年,公公仍不承认她,只许她喊他一声老爷。 她太清楚那个控制欲旺盛的老人,绝对不会让孙子娶个家世不相当的女人进门,也清楚那老人的手段,会让恋筑陷入怎样的境地。 “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恋筑,求求你……老爷容不下她的……”她涕泗纵横地乞求。“你对恋筑的在乎,只会害了她……” 闻言,他当时的愤怒转为沉思,没有对她生气摆脸色,仅给她一个承诺。 “我会想办法。” 接着,他为了恋筑,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权夺位——不过,那些事情恋筑不需要知道。 “小恋,你只要待在这里就够了。”沈丽芬握着女儿的手,温柔道。“妈妈希望你幸福,你一定可以的。” “我……”她却没什么自信。“我真的不能为他做什么,我……配不上他啊。”可她又想留在他身边,并为自己这种心情矛盾不已。 “傻孩子。”沈丽芬轻笑摇头,女儿的自信心向来不足,她都没发现,自己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风姿绰约,迷倒多少人呀? 否则,嶲司怎么会急着将她订下来? 这个傻女孩。 第九章 吵闹,自恋筑上楼后便开始,月野凉香和月野彩乃拚了命的表达不满,吵得脸红脖子粗,唯一的目的只有——控制轩嶲司,要他当个乖乖听话的孩子。 他听若未闻,一手支着颈子,双腿交叠,一边打着哈欠听着两个女人的吵闹。 轩净司则在计算哥哥的耐性何时用罄,微笑坐至兄长身旁,带着有趣的神情看着那两个吵闹不休的女人。 “够了。”觉得耳朵很痛,也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轩嶲司抬起一手阻止两个女人的叨念,冷冷的道:“你们凭什么要求我为月野家卖命?” 两个女人倒吸口气,深觉他这回答大大不敬! “凭你身上流着月野家的血,你是月野家的子孙!”月野凉香的语气不容人反抗。 “哦?那这么多年来,月野家为我做了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轩嶲司一针见血的点出。“制造麻烦、破坏轩家名声……除此之外,月野家究竟给了我什么好处?嗯?” 月野凉香和月野彩乃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心音、心音是你母亲,你本就应该……”月野凉香站不住脚,支支吾吾的抬出过世的妹妹当挡箭牌。“本就该代替你母亲为月野家尽份心力!” “哼。”深觉可笑,他哼了声,嘴角扬起一抹轻蔑。“连我爷爷都控制不了我,就凭你们两个蠢女人?” 轩净司挑了挑眉,看着难得发火的兄长大发神威。 “你们以为我怎么爬上今天的位置?爷爷让位?”轩嶲司嗤笑。“轩家男人一但手握大权,除非死,绝不可能把权力、财势拱手让人。” 月野凉香闻言皱眉,仔细回想,嶲司不到三十岁便爬上集团首脑地位,不是因为轩家老爷交棒?那是…… “当然是我抢来的。”他不可一世地道。 继母那番话,他听进耳朵里了,目空一切,觉得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他,确实欠缺考量,没料到爷爷那一关,所以从巴黎回台湾后,他便开始暗中策画扯爷爷后腿,目的在扳倒大权在握的爷爷——没权力的爷爷,自然没法把脑筋动到他头上来。 爷爷作梦也没想到,亲自教导他的一切,全数报应在自己身上。 “在我爷爷反对之前,我先夺他的权,再把他送到美国养老。”过着被监视的日子。“亲情这种东西,在轩家很淡泊。” 权力这种东西,就连父子亲情都变得紧张,连兄弟都可以陷害,他爷爷便是踩着兄弟们爬上来的,后来被长孙斗倒,这——不也是常态? “而你们不过是个外戚,又凭什么掌控我?”他连爷爷都可以斗,只为了留下他的女人。 “你们这些人只会向我需索,何时问过我要什么?” 只有恋筑那个笨蛋,会把自己的事情摆在一旁,先注意到他的需要、他的不适、他的疲惫,包容他、体贴他,自己的不愉快和烦恼没有他重要,只因他是她的家人。 她从来不向他要求什么,傻傻的认为自己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可她不知道,她的存在意义有多大。 “你们方才羞辱的女人,是我唯一在乎的人,我正是为了她斩断我爷爷的后路,你们觉得今日对她的羞辱,我该如何回报?嗯?姨母?舅母?” 她是他泯灭的良知中,唯一的光明。 是她让他明白,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自私自利,还有个笨蛋只会为别人着想,自卑害羞,觉得自己不够好。 因为心中有了她,所以他做事不若以往狠快,会留点情面,不至于赶尽杀绝,会因为她的不忍而手下留情。 但也因为心里有了她,他可以不惜成为恶魔、撒旦。 他为她营造的世界,不容人破坏! “净司。” “是,哥。”轩净司在一旁从头到尾不说话,静待哥哥发泄不满后接下指示。 “毋需过问我的意见,月野商社全权交由你处理。”意谓死活与他无关。 “嶲司,你不可以——”月野凉香花容失色。 “我需要你告诉我,我可不可以?”他冷漠的眼神扫过去,语调冰冷无情。“我对月野家的最后一点情分,在你们踏进轩家门羞辱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从今天起,我不想看见月野家任何人。” 轩嶲司的翻脸无情,吓坏了月野凉香和月野彩乃,她们作梦也想不到,他是一个这么可怕的男人。 “嶲司,我们……好好谈……”眼见大势已去,月野彩乃不得不放低姿态。 可轩嶲司不是那种会跟人沟通的人,尤其是被他归类为不重要的人。 冷冷的眼神没有温度,薄唇吐出绝情无义的一个字,“滚。” 彻彻底底,恩断义绝。 那一天……月野家两位女士到家里来,最后……怎么解决的? 恋筑百思不得其解,可没有人愿意告诉她事情的经过。 “姊,没事了,你就安心吧,哥都处理完了。”轩净司微笑安慰姊姊,没告诉她,月野家两个坏事的女人,最近把矛头转向他,努力巴结讨好,可惜,他还是想卖了月野商社,让月野家彻底完蛋。 那些商场上的血腥残忍,还是不要让姊姊知道,他很清楚,姊姊知道了一定会心软求情,他嘛——拒绝不了姊姊。 所以什么都别告诉她,在他维护的世界里,姊姊只需要快乐无忧,只需要心里想着他们,这就够了。 “你们又瞒着我做了什么?是坏事?是不是?”恋筑的追问都没有结果。 “姊,你那里有没有胃药?我忘了带,借我吞两颗。”轩净司转移姊姊注意力的方式,就跟哥哥一模一样。 “你又胃疼?还有哪里不舒服?不会又溃疡了吧?”明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但她就是免不了上当。 所以事情过了一个月,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继父和母亲暂时回巴黎了,因为跟随他们一同回来的艾伦,不时骚扰嶲司,逼得他下最后通牒,不把那家伙送走,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哇~为什么这么好看?真是太美了!”娇憨的娃娃音,打断了恋筑的思绪。 将视线调转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红发女孩,正对着她工作室内那一百八十度的全身镜,赞叹自己的美丽。 “我也可以这么娴静有气质,我穿和服怎么这么正?哼,这下狄亚旭一定会刮目相看,我一定要他把话吞回去,敢说我是一颗静不下来的跳豆?!”女孩气得鼓起腮帮子,漂亮的脸蛋显得逗趣可爱。 “千,你好丢脸好丢脸,小声一点,嘘——”另一个穿着浴袍,头发被包起来正在护发的女孩子,深觉羞耻的嘘着好友。“你不怕被小恋姊笑呀?” “有什么关系?”岑千意一脸无所谓。“小恋姊一定会点头说我很漂亮!”完全的……厚脸皮。 “好丢脸,我真后悔……”华馨如捣着脸,后悔把好友带到小恋姊这里来。 在一次因缘际会下,小恋姊救了她被后母、继姊破坏得很彻底的头发,让她漂漂亮亮的参加毕业舞会当学长的舞伴,从此她就跟小恋姊成为不错的朋友。 身为美食集团“华食”的继承人,华馨如每回来这里都会带好吃的、好喝的来孝敬所有的员工,因为呀,每次她来这里找恋筑修头发、做造型,恋筑都不肯收钱。 不过,恋筑会馆所有人都很欢迎她的到来,当然啦,除了她带来的好吃点心之外,还有她那位新锐模特儿好友——岑千意,个性活泼大方,两个人都很好相处,因此格外受欢迎。 “时间到了,馨如,来冲个水。”恋筑温柔的招手,将小女生安置在美容椅上,亲自为她洗净头发。 “好舒服……”她忍不住叹息,闭上眼睛小小休息。 岑千意见没人跟她斗嘴,便小心翼翼的踩着内八步,在工作室内四下张望。 她与经纪公司签约后,好友馨如便带她来这里,找小恋姊为她打理门面,让原本外型就亮丽的她,更是出色耀眼。 爱漂亮成癖的她,从此不愿让别人破坏她的形象造型,推拒经纪公司安排的造型师,每隔几星期便来这里报到,因此她也意外成了恋筑会馆的活招牌。 四处打量张望,看见墙上挂着不少相片,多半是小恋姊和一些大师拍的,进入时尚圈后,她知道很多大师级人物。 其中一张相片令她目瞪口呆,瞪着它久久不能言语。 “头发留长了呢。”恋筑在另一头为华馨如洗完头发,还“顺便”护发,擦干后让她坐在镜子前,抚着她蓄到齐耳的发丝。“这回帮你剪得有女人味一点。”恋筑微微笑,动发修剪层次。 “啊啊……小恋姊!”岑千意惊恐的飞奔而来,举动粗鲁得差一点被和服绊倒。 “嗯?什么事?”恋筑专心的修剪华馨如的头发。 “那个索尼大师是你什么人呀?你跟他合作过?我看到你跟大师的相片耶!”岑千意呱啦呱啦的说着。 “哦。”她轻应一声。“索尼是我的老师。” “什么?!”岑千意目瞪口呆。“小恋姊,你是那怪老头的学生哦?怎么可能?他不是不收女徒弟?” 时尚界知名造型大师——索尼,是个才华洋溢,但个性古怪的老头,只和看对眼的设计师合作,只帮超级模特儿做造型,而且要预约他做造型,还要看他老头心情好不好。 尤其他这人很怪,不收女学生,说是女学生的体力跟不上男人。 可他却收了女学生?! “嗯,是呀,我是老师班上唯一的女孩子。”恋筑不觉有什么的回答。 岑千意的嘴张成了O字型。“如果我跟公司里其他模特儿说,我的造型是索尼大师的学生做的,她们一定会想杀了我。” 索尼大师教授出来的学生,一定是业界盛名远播的造型师、彩妆师,起码是一个领域的佼佼者,而且获奖无数。 “小恋姊,你有没有参加过比赛?” “有呀,老师要求我一定要参加,一连参加了三年,要不要看我的作品集?”见她一脸有兴趣的样子,恋筑便用内线让人送来她参赛三年的纪录。 抱着相薄到一旁,岑千意目不转睛的看着。 “啊,对哦,小恋姊,恭禧你要结婚了!”华馨如突然想到今天来的用意,她们是听到风声来道贺的。“缺不缺伴娘?我和千可以哦。” “连你们都听到传闻了?”恋筑困惑的皱眉。“这样……好吗?” “咦?小恋姊,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继续帮小女生修剪头发,待完成后拿起吹风机为她吹干湿发。“以后把头发吹干,浏海往左边拨,这样就很可爱了。”还教她怎么整理。 华馨如为镜中的自己感到惊艳,每次到这里换新发型,她都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不像好友会夸张的赞叹自己的美貌,她是闷骚在心里的那一种。 “真好看,谢谢小恋姊,我今天烤了蛋糕来给你吃,很好吃哦!”华馨如拉着她到一旁吃东西。 可心细的女孩发现恋筑脸上的困惑之色。 “小恋姊,你怎么了?为什么都没从你脸上感觉到新嫁娘的喜悦?” 恋筑怔楞了一下,看了心细的华馨如一眼,长长的叹息。 最近嶲司又开始不断的求婚了,但她没法点头,因为就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月野家、他爷爷都不是问题,她仍然感到疑惑。 她能吗?她怎么配得上他? 不论家世背景抑或学历,她什么也不能比…… “我不晓得为什么会有这种消息,可是我并没有要结婚,我很肯定这件事。” 华馨如不解的眨了眨眼。“但是我向净司学长求证,他没有否认耶!”当然也没有承认,学长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要她有空来陪陪小恋姊。 她和千都是独女生,非常喜欢恋筑,希望有个像她一样温柔又漂亮的姊姊,所以有机会就往这里跑。 “净司?”恋筑皱了下眉头。“怎么……”没有替她解释呢?她这弟弟……唉。 “小恋姊有烦恼?”华馨如小心地问。“怎么了?嶲司大哥欺负你?”就她印象所及,那个给人压迫感极重的男人,十分呵护小恋姊。 “没有,他对我很好,我只是在想……不,怀疑……你应该知道,我跟轩家人完全不一样,虽然我跟净司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可我跟他……我并没有念大学。” 华馨如听懂了。“小恋姊,任何人跟净司学长比,都会觉得自己不够出色,说真的,能够跟他们匹配的人,除了他们自己,没有别人了。” “我知道净司很出色,轩家人都很出色,不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我只是觉得我什么也没能为他做……其实我没有朋友,也不太会说话,我不像你们两个人,我没什么才能……” 恋筑的自暴自弃,引起两个女孩的强烈不满。 “哪里?!小恋姊,你这叫没才能?你看看你的得奖纪录,我的老天!”岑千意夸张的大叫。“如果你继续留在巴黎时尚圈,不出几年一定会超越索尼大师的!” “这句话我听老师说过很多次了,他老人家老是爱开玩笑,媒体就一窝蜂乱写。”恋筑笑着说。 岑千意突然搞懂了。“小恋姊,你真的很没自觉耶,”自己的老师还不了解学生吗?索尼大师是出了名的会挑剔,从来不赞美人。“说自己没才能,却可以把馨如没救了的头发变得那么好看!”真是要气死其他造型师。 恋筑在欧洲的得奖纪录,让岑千意看得眼花撩乱,什么彩妆、发艺、眼装搭配、彩绘……几乎从头到脚全包了,哪一个没才能的人能像她这样? 难怪她能开设这家会馆,收费之高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货真价实的整体造型,不贵也难。 “对啊,小恋姊,你要对自己有自信一点,每个人一定会有一件事情是别人做不到的,你一定有过人之处,所以轩大哥才会对你情有独钟。”华馨如拚了命的说好话。 恋筑很少被外人夸奖过,不是家人,不是老师,也不是同学,更不是她工作室里的员工,而是两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子。 这两个女孩子各有所长,馨如是女继承人,对数字的敏锐度极高,非常热爱工作,而且成绩优异。 千意靠啦啦队奖学金保送进入大学,外型出色亮眼的她,是近来窜红的模特儿,深受年轻人的喜爱。 她们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有似锦的前程,出色的她们是清悠学园大学部的学生。 那所让她痛苦三年的学校,她们在那里过得如鱼得水。 既然她们这么说,是不是就表示她不是真的这么一无是处? 她可以相信她们说的话吧? 恋筑稍稍的,对自己有了一点自信。 “你们都很漂亮,我……不太好看。”她一直一直对自己的外貌感到自卑,比起隽司和净司,她就像个不起眼的丑小鸭。 两个女生又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她。 “小恋姊,你虽然不是那种会让人惊艳的女孩子,但是你很美,很有味道,我从来没有看过哪个人能把白旗袍穿得像你这么好看!”华馨如认真的表示。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如果我穿白旗袍,狄亚旭一定会指着我大笑猴子学人穿衣服,叫我快点脱下来!” “那是因为你不是走气质路线的,小千。”华馨如忍不住说。 “我、我……”岑千意无法反驳。“对啦、对啦,反正我就是静不下来。”她看开了。“不过,有一点我很佩服小恋姊,这一点我想是没有人能取代的。” “嗯?”恋筑一睑疑惑。 “小恋姊,你能跟那两个男人相处这么久,我真的很佩服你耶!”光是用想的,她就忍不住发抖。 “这就是你天生的小动物直觉?”华馨如好笑的瞪她一眼。“净司学长哪有这么恐布?” “那是你没见识过……”岑千意小声咕哝,被轩净司算计,帮着他阴了狄亚旭一记,还傻傻的帮轩净司数钞票——这种事情她哪好意思说出口? 那人心机超深的,狄亚旭警告过她,少跟轩家人打交道,小心被卖了都不晓得! “跟他们相处有很难吗?”恋筑一脸不解。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的点头。 “净司学长对我很好,很照顾我,而且在学校的时候对人都很客气,但其实他身边的人很少,仔细一想,他没什么朋友,不太相信人,笑容看起来很亲切,其实保持一段距离。” “我觉得轩净司的笑容超阴险的。”岑千意皱眉道,她从以前就不喜欢轩净司,现在还是不喜欢。 “更不用说轩大哥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他……满恐怖的。”华馨如回想起第一次在这里看见轩嶲司的时候,是男友靳翔带她来的。 那时候轩隽司像土匪一样掳着小恋姊就走,走之前还瞪了她一眼,像是在怪罪她害小恋姊晚下班,害她太累。 “而且啊,我都不知道净司学长会乖乖让人唠叨,就连蒲獍学长也不会对他啰唆,就只有你!小恋姊。”第一次看见学长被唠叨的时候,她真是吓傻了眼,尤其她那学长还乖乖地让小恋姊念。 “要是别人,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岑千意打了个冷颤。“小恋姊,我真为你不值,在我眼里,轩家男人才配不上你呢,你要不要找别——”原本要出馊主意怂恿恋筑换个人来爱,结果她的声音全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站在门口那个长发披肩,身穿窄版黑西装的男人,正用一种猎杀的眼神看着她。 她忍不住地发抖…… 轩嶲司,这个人绝对是轩嶲司!他给人的压迫感好强,就像狄亚旭说的,他出现的时候,她会知道那个人就是轩嶲司。 小恋姊为什么能跟这种男人在一起这么久?她……不怕吗? “我不是说了要跟你一起午餐吗?恋。”他表情冷硬,态度明显的不爽。 竟然有两个小丫头延误他的午餐约会,简直找死。 “嶲司,你来了。”恋筑这才想起和他约好了,她微笑着走向他。“馨如带了东西给我——你,为什么又摆臭脸?看人家,看着人家!你不记得了?她是净司的学妹,毕业舞会上的舞伴呀!”他根本就没看向那两个女孩,恋筑正经的捧着他的睑,转向她们,要他看仔细认识人家。“还有千意,你知道她吧?最近很红哦,她——” 被那双没有温度的黑眸瞪,两个女生吓得想拔腿就跑。 “小恋姊,不打扰你约会,我们改天再来找你,Bye!” 总觉得继续不识相的待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两个女孩随即相偕离去。 “等一等,为什么跑这么快?!”恋筑离开轩嶲司身旁要去拦阻。“馨如,我有东西给你——”她为两个可爱的妹妹各准备一套和服,当做礼物要送给她们,怎么人就这样跑了? “去哪?”轩嶲司不悦的伸手一揽。奇#書*網收集整理“我在这里,看着我。”霸道的捧着她的头,转向自己。 “嶲司……”恋筑拿他没辙。“你怎么又来了?”吃哪门子醋呀?真是…… 电灯泡走了之后,他的心情稍微好一点,“过来。” 不由分说,架着她走向另一个房间,把门锁上。 谁敢来打扰,就死定了! 第十章 “你这样真的很没礼貌,她们是我的朋友耶!”恋筑拿着小剪刀,一边为轩嶲司修剪分叉,一边叨叨絮絮的念着。“连看人一眼都不愿意,你怎么这样?好歹也是你学妹吧……” 她一直念一直念,但枕在她腿上的轩嶲司一如以往的闭上眼,左耳进、右耳出,把她的叨念当成催眠曲。 就算她爱念,他也不会改变,他就是不喜欢别人占去她的时间,只要他在她面前,他要她眼里,心里只有他。 就算是女的也一样,他就是霸道、小器又任性,怎样? “嶲司、嶲司……”小手覆上他的脸,轻声喊着。“睡着了?” 他又在她膝上睡着了,真是,说要一起吃午餐的人呢…… “真是的,又累坏了吧?受不了你。”恋筑没好气的叹息,放下小剪刀,小手轻抚他英俊过分的脸。 他哪里是累得睡着了呢?只是这时候回话,她又要问东问西了,索性装睡,她就会闭嘴,然后…… 用那双柔细的手,轻轻捧着他的脸,缓缓按着他肩颈的穴道,舒缓他的疲惫,或者用指梳开他的发,慢慢的、柔柔的。 他喜欢这时候的感觉,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嗯?为什么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嶲,能这样靠近你的人,只有我,是吗?”她的声音几近耳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指尖滑过他的眼睫,来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紧闭的唇间。 仔细一想,这么多年来,确实唯有自己能够这么接近他、叨念他,跟他讨价还价,有时还跟他谈条件呢,可他不会对她生气,不会像喝斥别人那样,叫她滚远点。 这个男人眼神太冷太狠,可她不怕他,她已经不怕他了,为什么? “我是特别的,是吗?嶲司?” 废话,你这个笨女人。轩嶲司实在没好气,很想张嘴骂她两句,可被她摸得很舒服,他懒得动。 此刻的轩嶲司就像头被驯服的野兽,慵懒舒适的趴卧在她腿上,赖着不走。 一抹美丽的笑弧爬上恋筑的嘴角,她轻声问:“嶲司,你爱我,很爱很爱我?”她何其有幸,得到他独一无二的爱? 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女人! 他实在受不了,正想要睁眼瞪她,大大表示他的不满时,香软的唇便覆在他脸上,一个接一个,从额、眉、鼻,最后落在他的唇,但这如蝴蝶般的轻吻,怎可能令他靥足? 揽住她加深吻,一个翻身夺回主控权,置身于她双腿间,让她的修长玉腿不由自主的圈在他腰间,热情一发不可收拾。 “你装睡?!”恋筑红着脸推拒他一直靠过来的身躯,咬着下唇克制到了嘴边的呻吟。 解开她旗袍的盘扣,露出细致的锁骨,他就像头野兽,啃咬着裸露的肌肤。 “不行,外头有人,啊……”她的拒绝软弱无力,抵挡的小手没有半分力量,就这么被攻掠,最终仅能紧紧的攀附他,在他身下娇喘呻吟。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她不知所措,轩嶲司向来狂妄,可从来没这么失控过,就在这里——她的工作室,她的私人休息室,在这张沙发上?! 一场欢爱后,她虚软无力的瘫在沙发上,小脸酡红,气息不稳,相较于那位“出力”的人,心情愉悦的整理自己发皱的西装,她体力明显比较差。 “我的天!”她觉得羞耻,因为她没有严厉喝止。 “你难得主动。”他一边打领带,一边低头吻她。“我情不自禁。”三言两语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她一言不发的坐起身来,双手颤抖的扣上旗袍盘扣,身子背过他,微红的耳壳泄露了她的羞窘。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还像二十几岁时一样深受她吸引,一个撩拨就按捺不住,她呢,一样羞于面对两人亲密后的氛围,会尴尬的躲起来。 她……一点都没变呢。 “恋。”轩嶲司从她身后抱住她,笑着将脸埋进她颈窝厮磨。“我爱你。”他沙哑的诉说情意。“你是我最在乎的人。” 恋筑感到全身颤栗,因他的示爱。 她不敢相信,这话……竟然从他嘴里吐出来?! “你、你不说情话的。”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三个字,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听他说的,他——轩嶲司耶。“为什么是我?” “你是恋。”就这么简单。“我的。”就算是温柔,霸道任性的天性还是改不了。“从我注意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坠入了,有什么办法?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心登时化了,因为是她,所以他爱上了。 “嶲司……” “恋,嫁给我吧。”他再一次求婚。“刚才——我完全没做防护措施,你可能会怀我的孩子。” 就说了,谁叫她要主动?擦枪走火是难免的嘛! “哪有人用威胁的?!”恋筑又好气又好笑,觉得他怎么突然无赖了起来。 “你自己看着办。”他丢下这句话。 恋筑忍不住回头,正经的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 “嶲司。” “嗯?”他仅挑了挑眉,任凭她的小手在他脸上造乱。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只有她,能够这么亲密的触碰他、占有他,虽然每一次的欢爱都是他主动,他掠夺占有,可这是不是也表示了,他希望她占有他呢? “如果天塌下来了,要怎么办?”她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但不管问题有多奇怪,只要问的人是她,轩嶲司都觉得天经地义。“笨蛋,你烦恼什么?不是有我?” 她在他心中,独一无二是吗? “告诉我,我到底能为你做什么?”她仍觉得自己不够好,想为他做事,想让他开心。 “答应嫁给我,心里想着我,为我生下继承人,这就是你能为我做的。”不要让他疲于奔命,结果她还说出想搬出去这种话,根本就是要气死他! 既然他都说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其实这近十五年来的日子,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好吧,那她就别再烦恼了,她一定有什么优点是自己看不见,只有他明白的吧? “嫁给你,”小手摸着他披在肩膀的黑发,她皱起了眉头。“让我帮你剪头发,我就答应你。”她不能忍受别人披头散发,毛燥不整齐,所以动手替他整理,这是造型师的天性,不过她也知道他才不会同意让她剪呢。 奇怪的执着。 “好。” 想不到轩嶲司干脆的应好,反倒让恋筑傻眼。 “啊?!你、你说真的?”她一脸的不敢相信。 “我让你剪,你就嫁给我,就这么说定了。”他微眯起眼笑答,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起身,走到梳妆镜前,随手拿起一把剪刀摆在她手心。“剪吧。” 恋筑不敢相信。“真的假的?为什么突然肯让我剪你的头发?” 他从小性格扭曲诡异,不喜欢人靠近,索性头发也不剪了,就算后来有了她,愿意让她碰,可对头发的执着仍近乎偏执。 说不剪就是不剪,任凭她好说歹说,他就是留了三十几年的长发。 可他今天竟然为了要她答应嫁给他,同意让她剪?! “嶲司,你……受什么刺激了?”除了这理由,她想不出他可能改变的原因。 轩嶲司咬牙眯眼,想起父亲带回来的那个叫艾伦的家伙,他向来记不得人名,会让他记得的人只有能利用的人和敌人,艾伦被他归类为敌人。 一个好好的大男人,竟然用情圣的姿态向他搭讪示爱,这也就算了,还恶心的用食指卷他的头发,放在鼻尖轻闻! 光想就让他感到恶心想吐,甚至有杀人的欲望!妈的,他被调戏了! 干脆一不做、不二休,剪了,看谁还能卷他头发喊他美人,呸! “少啰唆,快点剪。”爱面子的他哪可能告诉恋筑这丢人的事?只催促她快点动子。 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但她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动起他头发的主意。 带他到工作室里亲自为他洗发,因为她知道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让小妹来做。 对着镜子,恋筑询问:“你想剪什么样子呢?” “随便,快一点。”他很急的催促着。 她轻笑摇头,不管了,既然他没有意见,那么她就照着自己的想象替他剪喽。 咔嚓咔嚓,刀起刀落,一段一段鬈发落在地面,她脑中早为他想好了数个发型,只是苦无机会表现。 恋筑噙着笑,愉快的享受变发的乐趣。 没一口气将他的头发剪得太短,长度剪到肩膀,再修点层次、浏海,让发型立体。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她觉得哪里不对,站在他身后皱眉,第一次觉得自己造型失败。 以为为他修个发型,会让他看起来柔和些,想不到锐利依旧,长发让他看起来霸气,短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还是一样…… “原来头发剪短是这种感觉。”他觉得轻松,满意新发型,果然设计师不一样就是有差别,这种发型要是别人剪,恐怕会把他搞得很娘。 把他弄得很娘,他就会忍不住发火。 “怎么会这样……”恋筑觉得很挫败,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还是这么锐利?侵略性十足的样子,而且好像比之前感觉更危险了。 “好,头发剪完了,现在我们该去结婚了。”他起身扯掉剪发围巾,握着她的手道:“下午休息,我们去公证。” “啊?”她楞住。“你说什么?公、公公公证?”他每次都会做一些让她意外的事,连这次也一样。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免得你又找一堆借口,婚礼日后再说,今天先公证。”他像土匪一样,把她揽了就往门外走,执意在今天把这件事给解决。 “你、你怎么这么急?!”她是不怎么在乎婚礼的形式,也有点排拒婚礼过于盛大,但他这样说结就结,会不会太火速了一点? 轩嶲司转过头来,吻住她的唇。 “虽说等了你近十五年,不差多等一段时间,可你有前科。” “我?!前科?我有什么前科?”恋筑一脸疑惑。 “上车我再告诉你。”他吊人胃口。 “嶲司,把话说清楚,你不要这样。”她虽然无奈地呻吟,被他推着往外走,但其实她也不怎么排斥。 他才不会告诉她,当她阻止他到嘴边的求婚台词,僵笑着说要搬出去时,他的心有多痛、多受伤,觉得自己被击败了! 在她坐进副驾驶座后,轩嶲司反手将车门阖上,绕过车头时掏出手机,拨给弟弟。“净司,你跟蒲獍马上带证件和印章到法院等我——答对了,我要结婚。” 挂上电话,手握着车门把,轩嶲司心想,他那总是笑容满面的弟弟,听到他这消息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越想越觉得有趣,他滑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结婚去! “……要我带证件和印章到法院,怎么?你要结婚了?”轩净司微笑问着电话那头的兄长。“要我和蒲獍当证婚人——什么?!你说真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错愕。 电话被挂断了,轩净司脸上始终如一的春风般微笑已消逝无踪! 清秀脸蛋爬上一抹不解,眉头都皱了起来。 在他旁边的蒲獍见他那副难得一见的神情,感到兴味的挑眉。 “认识你这么久,头一回见你除了笑之外还有别的表情。”蒲獍向来觉得他笑得很狐狸。“原来你错愕的神情是这个样子,”粗糙的食指画过轩净司轻巧的下巴。“挺可爱的。”薄薄的唇扯出一抹笑。 轩净司撇过头瞪他一眼,打掉他调戏的手。 向来清晰的脑子被兄长这一招打得混乱,他真是被哥哥打败了。 “公证!真有他的,不知道哥是怎么让姊同意的,虽然仓卒了点,不过也好,姊姊怕生,喜宴对她来说负担过重。”他想的还是自己的姊姊,至于哥哥嘛…… 轩家男人不需要担心,就算被打倒了,有机会仍会爬上来东山再起,就如同他远在美国的爷爷,还不死心呢。 嗯,不过这都不是目前该关心的重点,哥跟姊姊要结婚了呢。 “证件、印章都带着,我们去法院会合。”轩净司找回冷静,把下午的事情抛在脑后,先搞定兄姊再说。 一生顺心,少有事情能让他变脸,他想,哥要的这一招已经够让他吃惊,不会再有事情可以让他脸色大变了。 轩净司和蒲獍先到了法院等候,还体贴的为姊姊准备一小把捧花,远远的,看见兄长的积架跔车飞快驶来。 他露出笑容,上前为姊姊开车门。 “姊,恭禧,这个给你——呃?!”看见那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他觉得有点眼熟,又有点陌生。 困惑之色爬上清秀的脸蛋,轩净司带着微笑问:“请问你是?” 轩嶲司载着墨镜,掩去大半张脸,见弟弟认不出来,他突然兴起了捉弄的念头。 拿下墨镜,他掀唇讥讽,“连你亲哥哥都认不出来?蠢蛋。” 轩净司这一辈子头一次被骂蠢,还是被自己的哥哥,他表情放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老哥下车,绕过车头把他姊姊抢走。 然后,他犯下了致命性的笨点—— “哥,你的头发呢?!” “当然是剪掉了,笨蛋。”轩嶲司难得扯出大笑,坏心的倾身靠近弟弟,对着他的脸喷气。“你这副表情,绝!” “你干么欺负净司?”恋筑捏他的手臂,为弟弟报仇。 “处变不惊,不是你的座右铭吗?”轩嶲司调侃道。“以后别再犯了。”丢下这一句,他揽着恋筑结婚去。 呆在原地的轩净司,还是不能回复—— 哥中邪了?他把头发剪了,这怎么回事?!他、他是谁? 蒲獍略感同情的拍拍他肩膀,“同一天见你变脸两次,我这一生没遗憾了。” 被踩中痛脚的轩净司回头,危险眯眼的神韵和他哥有七分像,突然抡拳朝他脸挥过去,并威胁道:“今天的事情若传出去,我会杀了你!” 蒲獍反手握住他的拳头,掀唇道:“你讨不了好处,我会拖着你一起。” 尾声 生理时钟让她在早上七点起床,恋筑睁开眼,看见一副裸露的胸膛将她圈抱在怀里。 她轻轻挪开腰间的大手,小心翼翼的,不想吵醒了睡梦中的他,可就算她动作再轻,还是扰醒了浅眠的男人。 轩嶲司眼皮微掀,双手箍得更紧。 “再睡一会儿。”她倾身在他眼皮上亲吻。“等等再喊你。”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放开双手让她下床梳洗,闭上眼睛继续睡。 恋筑轻巧的下床,拿起摆在一旁的晨褛套上,走进浴室。 结大的浴室里有个像小型温泉的浴缸和淋浴间,以及干湿分离的卫浴设备。 这不是她的房间,这是轩嶲司的卧室,他们俩公证后,她就顺理成章的搬到他房间,虽然说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跟一般夫妻没两样,他每晚一定会睡在她身旁,不肯与她分房睡。 梳洗完后,她换上了旗袍,纤细的身材看不出怀孕四个月了,小宝宝是个男孩,轩嶲司得知自己即将当父亲后,神情十分复杂。 “这就是说,又有个男人会来跟我争夺你的注意力了?”得知孩子性别的那一刹那,他的神情有丝后悔。 “跟自己儿子吃什么醋?!”恋筑觉得他实在很幼稚。 带着爱恋的眼神,凝望熟睡的他,她心中涨满了幸福,这个男人在外头呼风唤雨,高傲自大、目空一切,可在她面前,就只是一个任性的大男孩。 “噗——”她忍不住想笑,一个三十六岁的“男孩”,可见他内心有多幼稚。 “嶲司,起床了。”她坐在床沿,伸手轻触他裸露的背。“快点起床吃早餐,不要赖床了。” 他仍没有起床的意思,恋筑没辙的叹息,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嶲司,我爱你,快点起床啦!” 下一秒,轩嶲司的眼立刻睁开,脸上有着得逞的笑,捧着她的小脸在她脸上重重一吻。“早,恋。”很快的掀被下床,进入浴室梳洗。 每天都这样,不说那三个字他绝不起床。 “幼稚。”她忍不住喷笑,摇头走出房门。 女仆在她出房门后来到面前,恭谨地道:“夫人,麻烦您……净司少爷他……” “我知道了,我去喊他起床。”恋筑没有架子的微笑回答。 “夫人,快点下来喝补药,凉了就不好了。”女佣离开前回头叮咛。 “好。”一天不喝都不行,真是。 他们没有公开宴客,公证完后只发布了新闻稿,没把两人的终生大事搞成世纪婚礼。 之后仅有几个亲友聚在一起吃饭,宣布两人的婚事。 恋筑踩着平底鞋——怀孕后,她就乖乖的将高跟鞋收起,换上舒适的平底鞋。 绕过长廊,走到弟弟房门,直接扭开门把,穿过起居室走进房间,先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然后微笑转身,正欲唤弟弟起床。 一切都很顺,因为她做了很多年,一切都跟以往没什么两样,可是今天不对。 大大的不对! “咦?”笑容僵在嘴角,她神情疑惑的看着床上裸身相拥的两个——男人?! 她宝贝弟弟,竟然枕在蒲獍肩膀睡得安稳,西线无战事,明明是这么突兀的画面,可她竟然觉得——不奇怪! “男生跟男生……会有这么契合?”就像……情人一样?!“啊!”她突然惊呼出声,想通了。 脸颊突然爆红,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笨?!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弟弟和蒲獍…… “天哪!”她捧着脸,飞快冲出弟弟房门。 在房门被关上的刹那,床上的两个人醒了。 “哈——”轩净司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掀开眼皮的时候有看见恋筑的旗袍一角。“是姊姊。”完全没有被抓奸在床的心虚。“总算发现了啊。” “啧!”蒲獍啐了声,翻身下床。 匆匆忙忙逃离弟弟房间,她气喘吁吁的下楼,走进餐厅。 正在看报的轩嶲司紧张的叮咛,“你在急什么?慢——”怎么了? 她脸蛋爆红,一脸的仓皇未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恋筑看着丈夫,一脸的欲言又止。“我……刚刚喊净司起床,可他……不是一个人……” “哦?”他觉得有趣的挑眉。“他跟谁在一起?” “蒲獍……”她一脸的“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你现在才知道啊?”轩嶲司无奈的摇头,她都没自觉,弟弟都几岁了,还进他房间喊他起床,完全忘了净司是个成年人了。 “你知道?你不反对?”她大感意外,他似乎早就知道了。 “拦得住他吗?”轩嶲司耸耸肩。“就让他去吧,爸妈都不反对了。”父母那边倒是没有瞒太久,只有她——迟顿。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埋怨道,要是他早点告诉她,她也不会这么尴尬了。 轩嶲司有苦难言,他暗示过多少回了?她哪一次听得懂? 咽下咖啡,他决定还是算了,不要跟孕妇计较。 “姊,早安。”轩净司脸上挂着笑容,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如以往的在姊姊脸上印下亲吻道早安。 “早。”蒲獍也没有任何尴尬之色,坐在习惯的位子上。 两人同时伸手取来一片吐司,在上头抹上对方爱吃的果酱,然后再递给对方。 蒲獍为轩净司倒果汁,轩净司把餐盘中的培根全部扭到蒲獍盘子里。 “我怎么这么迟顿……”恋筑觉得丢脸,她到今天才发现这两个男孩的默契超乎她想象,而且早越过了好友的阶段。 就跟她和嶲司一样,就像……老夫老妻。 “姊,你很介意吗?”轩净司脸上漾着笑,问着总算发现的姊姊。“你对我失望了?” “说什么话,你是我弟弟耶。”她没好气地道。“不管怎样,姊姊都支持你。” 闻言,他松了一口气。“姊,谢谢你。” “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瞒着我,真是的!”恋筑忍不住又开始关心的碎碎念。“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 三个男人同时低头喝咖啡,很有默契的闭嘴,让她念个愉快。 孕妇,她是孕妇,大家都要让着她,别让她为了小事心烦,她只需像这样在这里,当他们累了、倦了,他们便会回到停泊的港口,整顿再出发。 在别人家会引起轩然大波的问题,在轩家简单的就被化解了,又回复到以往那样,“悠闲”、“轻松”的轩家早晨。 窗外阳光暖暖,鸟语花香,屋内叨念声滔滔不绝……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