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

作者：沈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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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救救我……谁……谁来救救我……”

大雨倾盆，雷声隆隆地在漆黑的夜幕之中激烈地闪着亮蓝色的光芒，她的声音在无人的荒野中显得那么虚弱、那么微小！

而这世界，彷佛死了。

这世界上彷佛只剩下她一个人，没有人看得到她，更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声音。

她知道她快要不行了，她就要死在这个寂静无声的世界里。而她的死就像她的到来一样，没有人会为她感到高兴、没有人会为她感到难过。失去她对这个世界来说，没有丝毫值得可惜。

但是……但是她好不甘心哪！

“谁来救救我……”

她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死命挣扎着往路上爬去，她身上的血液正被大雨无情地冲走，寒冷和虚弱在她心底不停地往上窜！

有个声音在她的耳边讥诮地、不断地说着：放弃吧！放弃……

在温暖、黑暗的世界里，她再也不需要挣扎、再也没有痛苦。

只要她愿意放弃，她这一生的苦难便可以顺利结束！

不远处有车辆行驶的声音传来——

雨还是那么的大，在这种荒郊野外的车子并不多，错过了这一辆，今夜也许再也没有车子会经过。

她不要放弃……

她的脸上交错着泪水、雨水和血水……

不要放弃，绝对不要放弃啊！

于是她拼着最后一丝气力爬到车道上，流着泪水对着即将前来的车辆大吼：

“停车！求求你！”

那车子刷地自她的身边驶过，速度甚至没有放慢。

跪倒在大雨滂沱的道路中间，她仰头看着那默默无语的上苍、诸神、苍穹……

“为什么？”她张大了眼睛，似哭似笑地问：“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闪电刷地划破了天际，彷佛就像上天怒吼的回答。

她的眼前蓦地一黑，溃然放弃，卧倒在冰冷的雨中……

算了……

她心中闪过最后的念头是——算了……

争不过的，人怎么争得过上天呢？

反正，终究是争不过的……还是……放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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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展龙建设－－第一工地。

欧胜语头带着安全帽，手提着公事包，腋下还夹了一大卷工地图。一般人带了那么多的东西，免不了看起来会有点狼狈，偏偏她自然得很，好似天生就应该带那么多东西似的踏进了工地。

原本繁忙的工地在她踏进去的那一刻，像倒骨牌似的全停了来——乖乖！好一个美人儿！

那些建筑工人的眼光全给那一袭白色的麻布衣衫给吸引了过去。

欧胜语那两道秀丽的眉可蹙得更紧了！她的眼光迅速地扫过整个工地，工程进度落后得她微眯起双眼，暗自咒骂：这些混蛋东西！

要是他们的眼光继续停留在她的身上，这座号称全台湾最高的建筑物别说到西元一九九七年完不了工，就算到西元三九九七年也没希望盖好！

工地主任这时候叼着烟，懒洋洋地从临时搭建的铁皮屋里晃了出来，那些工人这下可乐了！他们立刻鼓噪起来，口哨、嘻笑声放肆地四处飞扬。

“喂！小姐，这里不是逛街买衣服的地方耶，你来干什么？”中年男子斜着眼睛打量她。

欧胜语没答话，她先把这中年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而他那种鄙夷的眼神，让她不由得蹙起眉来。

其实用不着介绍，他也知道她是谁啦！还不是总公司派来的什么工地助理之类的。

学历嘛－－当然是大学毕业，一身细皮嫩肉、头上却顶个大学士帽，好像光圈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自以为高人一等，可是呢？只要工人从她那娇嫩的屁股摸上一把，她会立刻掉着眼泪落荒而进，搞不好还回总公司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控诉，说这个工地是个“野蛮世界”！

哎呀！这种人每个工地都有，他就真的很不懂。前几天不是才吓跑了一个吗？总公司那些人的脑袋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难道都灌了钢筋水泥吗？随便想也知道，这种女孩子在工地是混不下去的嘛！他们却还是拼了命地一个一个往这里送。

呵！想派人来监视他？还早哩！

欧胜语对这种眼光当然也很熟悉了，他脑袋里想的事情大概和全世界工地里的男人想的都一样。

她忍住气，淡淡地一挑眉。

“我来找这里的工地主任。”

“喂！老顾啊！她是不是你的高中老师？”

“才不是呢！说不定人家是老顾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哩！”

工地的工人们大笑着奚落。

工地主任表面上回敬了一句三字经，但是事实上可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火大的样子，他只是挥挥手转过头，对着欧胜语笑着说：

“我就是这里的工地主任啦！你又是总公司派来的什么助理是不是？啊——你回去跟他们说啦！我不要什么助理嘛！别再派人过来了！”

欧胜语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我叫欧胜语，是新的工程监督兼总经理。”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他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欧胜语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些人一眼，他们顿时摸摸鼻子，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谁也不敢继续嚣张嬉闹。

谁会知道跟前这个美得可以去选世界小姐的女子，竟是新的工地监督？还兼任总经理？乖乖！来头好大！

工地主任整张脸垮了下来，他惨兮兮地微笑。

“总经理……这边请……”

欧胜语不发一言地走进了闷热的铁皮屋，里头的空气混浊得教人呼吸困难，小小的地方简直就像座垃圾堆！

她挑挑眉，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正在想：柴济刚啊柴济刚，真有你的！看到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事业沦落到这个地步，难道你一点都不心痛？难道你一点都无所谓？

“对不起……”工地主任老顾强笑着清出一张椅子。“请坐……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他们跟我说是下个星期，而且……而且……”

“而且你也没想到我是个女的？”欧胜语还是一脸假假的笑容。

“哎……哎……”老顾硬生生地咽了口口水。“欧……总经理，不知道你今天来有什么事情？”

她懒得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想看看工程进度表。”

他立刻在桌上翻找起来。那张桌子上堆满了吃过的便当盒、报纸、便利店的塑胶袋、美女杂志、烟蒂、槟榔盒－－只要男人可能会有的东西，上面一样也不少；而那么多的东西，竟然能全堆在那张不过才一百二十公分的办公桌上！

欧胜语叹口气，眼角睨到桌子最底下那张油腻发黄的纸片，顺手一抽，果然是那张工程进度表。

不过也是一张已经一、两个月没记录过的工程进度表。

欧胜语瞪着他问：

“我想你大概只有这张工程进度表吧？”

老顾勉强扯动唇角点点头。

“呃……”

欧胜语霍地站起来，将那张进度表啪的一响用力拍在桌上。

“很好！你被开除了，收拾好你的东西滚吧！”

“你……你……你不可以开除我！”

一听到被开除，老顾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哇的一声跳起来嚷：

“这个工地一直是我在管的！你是个什么东西？才进门就叫我滚蛋？”

“很不幸我正好是那种有权力叫你滚蛋的东西。”欧胜语冷冷地瞧着他。“就是因为这个工地一直都是你在管的，所以你才显得特别该死！你要是不滚，我会叫警察来请你滚，而且还会告你怠忽职守。光这个罪名就够你倾家荡产，你考虑一下滚不滚？”

滚，当然滚，谁不滚？

就这么简单，欧胜语在五分钟之内搞定了所有工地的工头——谁还敢招惹她这种女人？

废话！他们又不是头壳坏去！

◎◎◎◎◎◎

“今天怎么样？”

护士勉强一笑。

“还是不肯说话，也不肯动，医生下午来过了，他也没有办法。”

他两道浓眉紧紧地蹙拢在一起，那张严峻的脸看起来更加严肃，锐利的眼光轻轻一扫，那护士已经吓得手脚发冷！

“柴先生……”

“没事，你可以先去休息。”

“是！”护士如蒙大赦地退了下去。

老天！她没看过比这位柴先生更严厉的男人，光是被那眼光注视一秒钟，就足以让人觉得自己犯了五十条死罪。

护士退下去之后，柴济刚蹙着眉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子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她的脸颊瘦削得陷了进去，灰败的脸色一点也不像个活人。

医生说她其实原来是没有病的，除了因为失血而导致极度虚弱外，她并没有其它严重的病症。之所以不清醒，是因为她自己不愿意清醒……

究竟要遭受多大的打击，才会拒绝再面对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一个人的心能有多痛楚，或许她也是因为有着同样的痛楚，所以才不愿意醒过来吧！

因为这样，所以他看着她，不自觉地竟然有一点点的羡慕……

“如果可以像你这样逃避，或许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是不是？”他握着她的手，微冰的手没有温度，但是只是这样握着，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感……难道是因为他对这个陌生的女孩有着同病相怜的感情吗？

他不是很确定，也不需要确定。只要她就在他的身边，这么近、这么沉默……

他无言地注视着她，有点好奇如果她睁开双眼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天在路上捡到她，她是一身的血，长长的头发里掩藏了一个偌大的伤口。究竟是什么人把她打成这个样子？还有，她为什么会流产？

柴济刚静静地看着她。会不会有某个人也正等着她？

或者——正等着伤害她？

◎◎◎◎◎◎

“妈妈桑！我真的不知道啦！”小叶不停地尖叫着闪躲。“当时我睡着了啦！”

“少给我胡说八道！你会不知道？”

老鸨气得脸色发青！她咬着牙，手上的藤条没命地往女孩身上抽，一条又一条的血痕透过女孩身上的衣服渗了出来。

“你给我照实说！那个小贱人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你今天要是不给老娘说清楚，老娘保证剥掉你一层皮！”

“我真的不知道！”小叶哭得一双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大！她无处可躲，整个人蜷缩在墙角不停地抽搐。“我真的不知道……”

“你说不说？说不说？”

“啊－－不要打了！妈妈桑求求你啦！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不要打？哼！不打你会说吗？你和那个小贱人整天在一起嘀喃咕咕地商量，你她妈的！就是为了要逃是不是？你会不知道吗？”

“我真的不知道啦！？”她抱着自己尖叫。

旁边的保镖看不过去地拉住老鸨。

“好了啦！再打就给你打死了，你已经少了一棵摇钱树了，再打死她，可没人替你赚钱了。”

老鸨停了一下，还是不甘心地用力抽了几下，才忿忿地扔下手上的藤条，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她。

“你给我听清楚！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要是你知道那个小贱人躲在什么地方你最好说出来，要不然老娘一天三顿照着打！”

她哭得声嘶力竭地掩着自己血痕斑斑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鸨怒火冲天地走了出去，保镖也跟了出去，门碰的一声关上，接着是铁链上锁的声音……

只剩下一屋子冰冷的黑暗陪着她，好让她痛苦失声……

就算她知道，又怎么可能说？

这里是地狱啊！就算死了，也不像现在这样痛苦吧！

可是，她没有勇气……

她没有铃铛的勇气，如果她有，她老早已奇#書*網收集整理经逃了、或是死了！但是她却还在这里，无助地在这里。

铃铛……逃吧！

她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渴望地看着黑暗的天花板……

逃得愈远愈好！但是千万要小心啊！千万别再被他们抓回来了！

快点逃吧！逃到天涯海角吧！

◎◎◎◎◎◎

天色渐暗，欧胜语有些疲惫地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长长地叹口气，看着桌上那一堆公文忍不住挑挑眉，没想到她居然可以一口气处理么多的公文。可是一看另外一边还堆得半天

高的文件——呵！没想到一家这么大的公司，居然能有这么多处理不完的公文！

她揉揉眼睛，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放弃香港的工作，就算九七大限快到了，她拿的也是加拿大护照，怕什么？难道怕被送到西藏去劳改？没事干什么回来受这种折腾？

她抬起头看看墙上的钟，居然快八点钟了！

老天，这可完全违背了她寓工作于娱乐的伟大宗旨啊！再待下去只会累死她自己，柴济刚那家伙可不会感激她……

“你们太不讲理了啦！为什么不给我钱！那明明就是我们赚的！”

“你快点出去！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们的钱已经领走了，你自己也签了字，现在还回来要什么钱？”

办公室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欧胜语蹙起眉想，这家公司的烂帐真是不少！

她叹口气摇摇头，起身开门问：

“你们现在又吵什么？”

会计小姐和几名男职员拦着一个全身脏兮兮的男子正争论着什么，那男子涨红了脸，一副绝不罢休的模样。

会计小姐一见她出来，立刻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工人为了薪水的事情来捣乱－－”

“什么捣乱？你不要胡说八道哟！”那年轻男子气得暴跳如雷，他推开会计小姐，冲到欧胜语面前理直气壮地问：“喂！你就是老板是不是？”

欧胜语耸耸肩道：

“算是吧！”

“那就好！我向你，你为什么扣着我们的薪水不放？我们明明有做事喔！可是怎么连一毛钱也领不到？工头受了伤你们也不管，人家还有三个小孩子要养呢！你们这些有钱人怎么这么没良心？只顾自己的死活，却不管我们这些人！”

欧胜语瞄了会计小姐一眼，她立即红了眼眶嚷道：

“那也不是我的错啊！那些钱明明就已经发下去了，他自己拿了钱，签了字，现在却硬要说没那回事，我到哪里把钱生出来给他？”

“你胡说八道！”男子气得咬牙切齿怒道：“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钱？上次我来的时候，你只叫我在一张单子上签字，说什么过几天钱就会汇到我们的户头里面去，可是我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家工头要开刀，你们知不知道？”

“你才胡说八道！我明明已经把钱全都交给你了，你自己也在签条上签了名！一定是自己赌输了，才会回过头来诬赖我！”会计小姐冲到自己桌子上抽出一张单子忿怒地扔给他。“不信的话，你自己看！”

欧胜语伸手把单子接了过去，那的确是几张薪资签收单，上面清一色都有个鬼画符似的签名，她拿着几张单子问年轻男子：

“这些都是你签的？”

男子草草地看了一眼。

“对啦对啦！就是她叫我签这东西的！”

会计小姐的脸上掠过一丝胜利之色。

欧胜语了然地问：

“你知不知道你签的这些单子是做什么用的？”

年轻男子顿时涨红了脸，他粗鲁地嚷：

“谁不知道，当然知道啦！就是领钱的时候都要签的单子嘛！”

欧胜语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对其他职员挥挥手。

“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做事吧！”

那些职员面面相觑之后退了下去，唯有会计小姐脸色阴情不定地看着那年轻男子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

“欧小姐－－”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也回去吧！没事的。”欧胜语微笑地对她挥挥手。“去工作吧！”

会计小姐这才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开。

欧胜语甩个头示意男子跟着她进办公室，男子有些不知所措地四下看看——就只剩他了，她指的当然是自己，不会有别人啦！于是他撇撇唇跟着她走了进去。

男子微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那一身脏脏的工作服猛一看像块抹布。他的身材不错，即使裹在抹布之中，都还显得有棱有角的，相当地健硕。

欧胜语有点好奇地打量着他，很好奇那张不修边幅下的脸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男人被她看得不耐烦，竟然有点恼怒地抬起眼睛粗鲁地问：

“你看什么看？没看过工地工人啊？”

看是看过，但是没看过这么特别的。

欧胜语挑挑眉。原来他竟有一张格外性格却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漂亮面孔，这性格与柴济刚种绝对阳刚的气质浑然不同；他是那种会让女孩子多看两眼，有点阳刚、却没有半点脂粉味的性格。

她在国内、国外也算见过不少瞎筑工人了，但是跟前这一个显然与众不同，这样的长相与身材对一般建筑工人来说，的确相当特别！

男人见她还是不说话，火大地转个身就要出去。

“懒得理你！”

“等一下！”欧胜语叫住他，从书报架上随手拿了份报纸扔在他面前问道：“这上面写些什么？”

男人看了一眼，表情没好气、也很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你这算是什么问题？当然知道嘛！中国时报啊！”

欧胜语愣了一下！要不是她很确定自己真的认识字，他那种理直气壮的表情，倒还真会让人以为自己看错了！

报纸上面明明就清清楚楚地写了三个大字：联合报。

◎◎◎◎◎◎

柴济刚无言地啜着酒，那一脸阴郁的表情，用不着生气就已经相当骇人了。

欧胜语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发呆，清澈的眼睛沉思地凝视着前方看不见的某一点。她那白皙柔嫩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着动人的光采，而那精巧的唇正微微地咬着，看起来活似神秘猫女。

这两个人乍看之下毫无相似之处，但如果仔细比较，却会发现他们竟然都有一双出奇漆黑的眸子，和挺直得仿佛雕刻出来的鼻子。

柴济刚喝完最后一口酒，又将他那修长的双腿伸了伸，一语不发地起身就往屋里走。

欧胜语斜着眼睛睨他。

“柴先生，你明天有没有空？”

柴济刚头也不回。

“没空。”

欧胜语懒洋洋地起身，眯起眼睛瞪着他。

“我还没说是为了什么事呢！”

“反正我也不想听。”

“柴济刚！你堕落我不管，你颓废我也可以无所谓！但是你这个样子，会不会有点过分？拿自己的事业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啊！”

柴济刚那双冷冷的眼淡淡地扫过她。

“你要是不耐烦搞间公司，大可以关掉它。”

“是哟！说得倒是挺容易！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间公司我也有一份的。”欧胜语眯起眼睛。“你可以把你的那部分关掉，可是我的部分不行。”

柴济刚停下脚步，那冷冽的表情看起来好像面对自己的生死至敌一般。

“随便你！你要是喜欢，你大可以把公司卖了，拿走属于你的那部分，我也不在乎。”

“呵！你当然不在乎，反正那间公司现在也已经不值钱了嘛！卖又能卖多少钱！比起二十年前，它的价值可能还剩不到一半。”

他眯起眼，欧胜语毫牵不畏惧地回视他。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如果你是男人，我会让你后悔这样对我说话。”

欧胜语挠挠眉。

“你尽量说吧！我很怀疑你现在还能对谁造成威胁。”

柴济刚猛然转身离开，背影的怒气已经足以烧掉一栋大楼。

等看不到他的影子了，欧胜语才缓缓地叹口气……她说的话真的也太毒了点，但是即使这么毒的话，还是无法让他恢复一点生气。

是生气，不是怒气。柴济刚的怒气已经燃烧了几十年了，那么大的火若换了别人，可能早已自焚身亡，也只有他能在那么大的怒火下苟活那么久。

她舒口气，有些沮丧地坐在那里仰望这山上的星空……

要怎么样才能让柴济刚恢复他以前的光采？

要怎么样才能让展龙企业再度活起来？

她看着眼前偌大的别墅。这里曾经冠盖云集、曾经是顶尖的豪门巨宅，可是如今的冷清，却让它看起来像一座坟墓－－一座活埋柴济刚的坟墓，而陪葬的是他的企业、未来、一辈子……

她可以就坐在这里看着……看着他埋葬在这里，但是……但是他是她仅剩的血亲了。

对！问题就在这里。

欧胜语悲惨地叹口气……是的，柴济刚是她仅有的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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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济刚，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这位小姐已经把她自己封闭起来了，或者她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一个人一旦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又怎么会清醒过来？”

方医生叹口气放下听诊器，他对跟前的小女孩真的已经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了。他也知道如果再继续下去，她很可能真的会变成毫无知觉的植物人。明明知道这是心理导致的生理病变，也毫无理由为此赔上一辈子啊！但是还能怎么样？她就是不肯醒啊！

柴济刚的表情相当严肃。即使他们已经是么多年的老友了，但看到他那种表情，方克伟还是忍不住叹气：

“济刚……”

“我只想知道如果她一直这个样子，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方克伟想了想，勉强笑笑。

“植物人。”

柴济刚有些错愕地抬起眼。

“你是说……她很可能就这样一辈子躺在这里，再也醒不过来？”

“我很不愿意这样说……但是……”方克伟叹口气看着他。“这是事实！济刚，你得要有心理准备，她与你毕竟非亲非故，你没必要——”

“没事了，请你们出去吧！”柴济刚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济刚——”

“我说出去！”

方克伟无奈地转身走出去，护士则紧跟在他的身边。

柴济刚咬牙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孩，她就这样了无生气地躺在他的面前，好似真的打算就这样一生一世躺下去，让他看不出她眼睛的颜色，也让他看不到她笑起来的样子。

那跟死了有什么两样？躺在他面前的，也只不过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怒气突然地捏住了他，他无法忍受地将小女孩的身体抓了起来，对着她的脸大吼：

“该死的！你别想就这样死了！我不允许你这样死掉！我们根本还不认识，你胆敢就这样死在我面前？你她妈的有种！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我叫你睁开眼睛！要是你打算就这样躺在这里一辈子，还不如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山下去喂野狗！你现在就给我乖乖地睁开眼睛！”

“济刚！”

方克伟在外面听到他的怒声，立刻冲了进来，一看到他正在做的事，简直吓坏了！他没命地冲上去抓住柴济刚吼道：

“济刚！你疯了？你这样会弄伤她的！济刚！”

“滚开！”

柴济刚没好气地握着小女孩的肩，威胁地眯起眼睛。

“你给我听好！你这几天吃我的，喝我的、睡在我的床上，你连一句谢谢也没跟我说过！你她妈的有种现在就给我死，我上天下海也要把你抓回来，听清楚没有？”

“济刚！你真的疯了！她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

“啊——”在一旁的护士突然惊讶地叫了起来：“她醒了！”

他们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柴济刚停手，怔怔地注视着自己手里的小女孩。

她真的醒了！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似的注视着老天！他真的把她给骂醒了！？

◎◎◎◎◎◎

那是一排临时搭建的简单木屋，外表破破烂烂的样子，看起来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光是看着外面，自然可以想见里面的情况恐怕也不乐观，惨状实在让人很难想像这种地方居然还真的可以住人！

欧胜语看看自己手上的资料。乖乖！不得了，这种地方竟然还有门牌号码！她着资料上的号码找到了中间的屋子敲敲门。

“谁？”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欧胜语还来不及回答，小女孩已经打开门，霹出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你要找谁？”

欧胜语低下身子微笑地问：

“请问林金土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

“我爸爸现在不在家。妈——”小女孩回头喊道：“有个漂亮阿姨说要找爸爸！”

阴暗的屋子后面走出一个女人，她的头发简单地夹在头上，看起来蓬头垢面、憔悴不已。看到欧胜语，她立刻警戒地眯起眼睛打量跟前的女子。

欧胜语很不自在。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地方，她绝对不会那么愚蠢地穿了这一身衣服！她一身白衣白裤的，在那小小杂乱的屋子里显得十分突兀。

“你是谁？”

欧胜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点，但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她知道自己看起来都像个屈尊纡贵的有钱混蛋！但是，这在不是她的错啊！她只能微微一笑道：

“我是建设公司的人——”

女人马上露出笑脸，忙着摸摸头、徒劳无功地碰碰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眼睛闪出光芒笑着招呼：

“请……请坐啦……”

欧胜语走进小屋子里，小女孩那双圆滚的大眼睛好奇又羡慕地注视着她，好似她是从另外一个国度前来的高贵仙女。

“啊——建设公司是不是请你来看我们阿土？真的不用啦！你们对我们真的已经够好了！”女人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感激的泪水！“这次要是没有建设公司把医药费付清，我们阿土……”她又哭又笑地擦着眼睛。“我们阿土可以保住那条腿喔，都是公司的大恩大德啦！”

欧胜语愣楞地看着她，那泪水让她看得傻眼！她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和她原本想像的相差那么多？

原本她以为会看到一个悲伤痛苦，而且恨意深切的女人，怎么也没想道跟前的女人竟然拿她当救命恩人来看待？

女人又哭又笑地继续说道：

“我们阿土在医院里面一直都说是他的错，是他自己不小心啦！就算被切掉腿也是应该的。公司——”

“林太太，我是来送公司欠林先生的薪水和慰问金的。”

欧胜语叹口气打断她：“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你先生受伤之后，我们公司连半毛饯也没给过你们。”

女人错愕地张大了嘴巴，好像连眼泪也突然在脸上冻住一样！

“啊？可是……可是麒麟明明说……”

“麒鳞？你是说章麒麟？”欧胜语讶异地问。

“对啊！麒麟拿了好多钱给我，说是公司给的啊！他昨天还给了我五千块，说是阿土什么因公受伤啦，公司薪水照发的钱呢！”

“对啊！麒麟叔叔还给我买果吃。”小女孩开心地展示着她手上的一把彩色糖果。

欧胜语错愕地看着女人和小女孩，跟前却浮现那年轻男子的模样……

◎◎◎◎◎◎

“麒麟啊！来吃饭了啦！不要做了！”工地工头在鹰架上大吼：“你再不来吃饭，你做的全都不算钱喔！白干的啦！我说话算话喔！你信不信？”

下面正埋头推土的男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头道：

“哪有人这样的啦！我想做都不行喔！”

“不行啦！我今天给你带了便当了！你要是不来吃，就是不给我面奇#書*網收集整理子，你不给我面子，那我当然不给你钱啊！”

男子不甘心地撇撇嘴，扔下他手中正在做的事，有气无力地往工地搭鹰架的地方走，嘴里还念念有辞地嘟嚷着：

“搞什么东西？想做事都不行？天底下哪有这种事情！”

“来啦！吃饭啦！那么拼命做什么？又不是赚不到钱，性命要紧啦！”工头好心地扔给他一个便当。“吃啦！你老是这样喔，总有一天会死得很难看啦！”

“才不会！”他打开便当盒，老实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塞了满嘴的饭还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我这么勇，怎么可能会死？算命仙子有说过，说我喔至少会活到八十岁，你信不信？”

“对啦对啦！你最猛啦！可是老是不吃饭只知道赚钱喔，我看你多勇啦！总有一天会受不了的啦！”

“听你放屁！”

“喂！麒麟，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啦！你要去跟阿土说啦！”其他的工人边吃饭，边附和地说道：“你一个人这么拼命才赚多少钱？养你自己都不够了，除了付自己的学费，哪还有什么钱替他付医药费，还得替他养老婆孩子，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啦！”

“对啊！你对阿土够好了啦！自己也要顾啊！多少替自己省一点老婆本嘛！”

章麒麟低着头吃饭，嘟嘟囔嚷地回道：

“没关系啦……反正……反正他也快出院了啊！钱再赚就有了啊——”他突然抬起头对着其他人警告：“喂！你们也不可以说喔！阿土已经够可怜了啦！他要是知道自己根本没钱付医药费的话喔，他会哭死的啦！”

“你喔！”

“说来说去都是那家什么‘展龙建设’的可恶啦！什么‘展龙’我看喔——展虫也不够资格啦！不要脸！那么大一家公司，竟然来这套！喂，那是谁啊？”

所有的工人全往外看，阳光下一个穿着一身雪白的女人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水（美）喔！是谁啊？”

章麒麟抬起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其他工人才吹起口哨，他就没好气地说道：

“不用吹了啦！她就是个混蛋建设公司的老板啦！”

“啊？”他们错愕地看着他。“真的假的？建设公司的老板这么年轻？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看八成是人家老头的情妇啦！”章麒麟不屑地回答：“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当建设公司的老板，才怪哩！”

这时候欧胜语已经走到鹰架下了，她站在阳光底下，映着金黄色的阳光，那脱俗的美艳几乎教那些工人忘记她的身分！唯有章麒麟还是一脸不屑地继续吃着他的饭。

“章先生。”欧胜语微笑招呼着：“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说什么？我跟你喔，没有什么好说的啦！”章麒麟没好气地挥挥筷子。你快走啦！我连看到你都觉得讨厌！”

她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这样的话。欧胜语不由得眯起眼睛，努力压抑住自己一肚子的火气说道：

“我是来送钱的。刚刚我已经把公司欠林先生的钱还清了，还替他付了医药费，也给了十万块的慰问金，至于你的薪水－－”

她的话还没说完，章麒麟已经冲到她的面前惊异地笑道：

“真的？你真的要给我们钱？”

他那一脸大孩子似的笑容让欧胜语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钱本来就是我们的啊！还要条件？”章麒麟蹙起眉，没好气地问。

欧胜语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她笑了笑开口道：“我的条件很简单，我想请你回展龙建设当工地主任，薪水好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立刻签约。”

工地里所有的工人们全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章麒麟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事有这么好的会落到他的头上，他不太相信地看着欧胜语，口齿不太灵活地问：

“你……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请我当工头？”

“不是工头，是工地主任。”

“快点答应啊！”工地的工人们已经喧哗起来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心的喜悦。

“快点啦！你这个阿呆！”

工头忍不住冲出来用力拍了他的头一下，然后陪着笑脸对着欧胜语说：

“我替他答应了啦！小姐，你可要好好替我们照顾麒麟呢！他喔，人太老实了啦！常常会被人欺负！”

“哎呀！你在胡说什么啦？”章麒麟红着脸嚷：“我什么时候被人欺负了？而且，我也没有答应啊！谁要你替我作主——”

“麒麟啊！”工头焦急地拉着他到一旁嚷道：“你是疯了喔？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好好把握住，你要等什么时候啦？等到我这个年纪才当工头喔，你知道不知道要熬多少年？”

“我当然知道啊！”他很有义气地回答：“所以我才不可以那么没良心丢下你们啊！”他说着走到欧胜语面前讨价还价地说：“这样啦！你要我去当工地主任也可以，但是我要挑自己的班底喔！”

欧胜语耸耸肩回道：

“可以啊！”

“啊？”他们错愕地瞪大了跟睛。

章麒麟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说真的喔！连阿土出院以后，我还是会用他喔！”

“当然可以！”欧胜语笑了起来。“你的条件很合理，现在我们算成交了吗？”

章麒鳞想了想，好似正考虑着生死大事似的，所有的人全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好不容易他才笑开了一张孩子似的脸，伸出他脏兮兮的手说道：

“那好！我们成交了！”

◎◎◎◎◎◎

“还是不说话？”方克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她一脸呆滞地注视着前方，对他的声音和动作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惨惨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叹道：

“这下完了，济刚一定会砍死我的！我还说只要你醒得过来，一切都好办了。现在可好，你这样半醒不醒的，叫我怎么办？”

“方医生，为什么你那么怕柴先生啊？”护士有些不满地问：“你是医院里最好的医生耶！如果你都没有办法，谁也没有办法了啊！”

方克伟叹口气，在床畔坐了下来。

“我跟济刚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我不想再对他无达交代。”

“再？”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柴济刚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我最讨厌多嘴多舌的女人！”

护士小姐闻言一窒，脸上的表情僵硬得令她咬住牙。

“对不起……”

方克伟连忙起身道：

“济刚——”

“她怎么样？还是没有反应吗？”

方克伟无奈地摊摊手。

柴济刚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很简单地往门外一指——

“你们走吧！你——”他看也不看护士一眼便道：“今天开始不用来了，你的薪水我会让克伟交给你。”

“济刚！”方克伟连忙拉住他。“别这样，现在不好找人你知道吗？陈护士是个很好的护士，你不用她，你想用谁？”

“我说过，我讨厌多嘴多舌的人！”柴济刚厌恶地蹙起眉。“快点走吧！”

陈护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僵硬至极，活像个僵尸一样，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方克伟无奈地看着他。

“济刚，没有特别护士，你想她要怎么办！你一个大男人照顾得了她吗？”

“你另外替我找特别护士。”

“现在医院护士的人手已经够少了，你叫我到什么地方去找特别护士？”

“你不帮我找，我就自己找。”柴济刚坐到床畔，显然不打算再搭理他们。

方克伟叹口气，歉然地看了陈护士一眼。

“陈小姐——”

“没什么了不起！”护士小姐忿怒地转身冲了出去。“反正我也不稀罕替这种怪人做事！”

“唉！济刚，你这又是何苦呢？”方克伟叹息地注视着他。

“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护士小姐，有时候连我看了都觉得可怕，你知道吗？”

柴济刚一句话也不说地看着床上呆滞的女孩。

方克伟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唉，算了！

他长长地欺了口气：

“好吧！我先走了，后天中午我会再来一次，特别护士我会替你留意的，不过，你别抱太大的希望，因为现在真的不好找人。她要是有什么情况，你立刻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柴济刚还是不说话。

方克伟无言地转身走了出去，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他沟通。

柴济刚和床上躺的女孩子简直没有什么不同，一个无声，一个有声，但是同样地都令人无法了解。床上的女孩子还可能有救，而济刚呢？他还有救吗？

◎◎◎◎◎◎

她有一双出奇明亮的大眼睛，乌黑的眼睛里闪动着清澈的光芒，即使如此呆滞的目光，都还可以看到里面闪动着的点点星芒。

小小的瓜子脸瘦得细细尖尖的，小巧的鼻梁和薄薄的两片唇瓣微微地往上扬着，五官组合起来是一张充满了灵气的面孔，那两道眉毛好秀气，好秀气地挂在她白皙的额头上，好似两弯悬月。她如果笑起来，一定会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

那么秀气美丽的面孔现在却是那么的呆滞，毫无生命力的眼光没有目标地注视着前方，而那瘦削的身体就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树叶一样半躺在床上。

柴济刚久久地看着她，想看出她身体里残存的意志力，但是什么也没看到。她和两个钟头前一样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同样空白的表情，同样木然的眼光……

他叹口气，握住少女无意识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你就算这样看着她一生一世，她也是不会醒过来的。”

他蹙起眉，没看回头。

欧胜语倚在门边看着他们，很好奇柴济刚怎么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付出这么大的心血？

刚刚刘嫂悄悄地告诉她，说柴济刚为了护士多问了两句话而把她赶了出去，连他最好的朋友方医生也逃不过被轰出去的命运。

那一天晚上，柴济刚从外面没命似的冲进来，手上就抱着这个湿淋淋而且血淋淋的女孩子。她原以为他喝了酒撞了人了，谁知道女孩子身上根本没有车祸的伤痕，倒是有一堆奇奇怪怪的旧伤。柴济刚立刻找来方克伟，那种样子哪像是为了一个陌生人，简直跟个着急的丈夫没什么两样！

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而柴济刚所有生活的重心都还放在个陌生的女子身上，想尽了办法想治好她那莫名其妙的病，只可惜到现在她除了会张开眼睛之外，还是不见稍有起色。

柴济刚不耐烦地回转过身。

“你还想在那里看多久？”

“想看出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欧胜语走了进来。“你对任何人都不关心，甚至对你自己也不关心，但为什么独独对这个女孩子特别用心？你根本不认识她不是吗？跟她比起来，公司的建筑工人搞不好对你还熟悉一点。”

“那不关你的事！”

“只要与你有关的事，跟我都有关系。”欧胜语淡淡一笑。

“你别忘了我们俩的关系。”

柴济刚闭了闭眼睛，忍耐地压抑住怒气。

“用不着你提醒我。”

“那就好啊！”

“我想我怎么做，应该用不着你批准吧？”

欧胜语叹口气：

“怎么我们两个见面一定要像个仇人一样吗？我也住在这间房子里，而且我比你还懂得什么叫‘关心’，我只是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形。”

柴济刚终于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好似意外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欧胜语没好气地眯起眼睛。他到底当她是什么人？邪恶后母所生的小巫婆？

“柴先生，我是个好人，如果你很介意这一点的话。”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瞬间的笑容短暂地化解了他脸上僵硬的线条。

“对不起。”

“省省，你只要告诉我这位小姐目前的情况就可以了。”

他回头，眼光深情地看着小女孩。

“克伟说她还不算清醒，现在能睁开眼睛只是人类的基础本能，但这算是有进步了，至少她的本能已经渐渐苏醒。也许再过几天，她就能说话复原了也说不—定。”

“但是你没有护士。”

柴济刚又蹙起眉。

“你怎么知道？”

跟前这个男人似乎除了对他关心的事情之外，其它的事情在他的眼里全不算一回事，简直迟钝到了极点！

欧胜语叹口气：

“算了！你不会想知道的。这样吧！我有个同学是物理治疗师，我打个电话给她问问看好了。”

柴济刚又意外了！他讶异地看着欧胜语。

“你要帮我找护土！”

“对！不过你用不着太高兴，说不定我打算安排个内奸，好趁机宰掉你！”欧胜语没好气地回答，转身便走了出去。

柴济刚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间对他这个许多年不见的妹妹有了另一种想法……或许欧胜语并不像他原先所想的那么槽。

他的眉头蹙了起来。唉，他太容易心软了！依照她母亲的所作所为，欧胜语会有多好？又能有多好？

别傻了柴济刚！别被她的几句话给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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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展龙建设——第一工地。

工程进度还是落后了一大截，那些工人好像有意与她作对似的，不管她下达什么样的命令，那些人就是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拖延进度。前任工头走了之后，这种情况就更加明显，很显然他们都是那个工头的班底，自然公报私仇。

每天她有一大半的时间留在工地里监督时度，得忍受风吹雨打不说，还得与那些工人斗智，忍受他们半公开的嘲笑谩骂。

如果不是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支撑着她，恐怕她老早已经气得吐血了！

她希望章麒麟可以替她改这种情况，可惜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她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

“他当工头！？有没有搞错？才几岁的小伙子，要当我们的工头？”

“就是说嘛！太瞧不起人啦！我们至少还认识字呢！他连大字也看不懂几个，怎么当工头？”

章麒磷的脸色变了好几回，欧胜语故意不出声，想看看他的反应，没想到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淡淡地挥挥手开口道：

“不管你们高不高兴，我都是工头了！要是不喜欢可以不干，想干的就留下来。不过，不要以为我会跟个死老顾一样随便你们要做不做，你们若不做事，我就开除你们！”

那些工人立刻喧哗起来！

“哇！你以为你是谁啊？”

“就是说嘛！你说开除就开除喔？”

“有本事你开除我们试试看！到时候我们全都不干了，没有工人我看你干什么工头！”

“有钱还怕没工人请吗？我是阿土的班底啦！我们自己的人现在还在另外一个工地，是因为不想来抢你们的饭碗啦！要不然你们现在哪还在这里，早就统统滚蛋回家吃自己啦！”

那些工人愣了一下！他们当然听过林金土这个工头，听说就是因为他受伤，所以这个工地才会交给老顾，现在林金土手底下的人来了，老顾又被扫地出门，搞不好他真的打算把他们全都一一赶走！

他们面面相觑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跟着别的工头固然不体面，但是少了这份工作，那可就不是什么体不体面的问题了！

饭总要吃吧？

章麒麟这时候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过我不会说只照顾自己人啦！你们要是肯好好工作的话，我还是会照顾你们的啊！工人本来就是愈多愈好，有钱大家嫌嘛！对不对？”

“对啊对啊……”

欧胜语半是惊讶、半是佩服地看着章麒麟，没想到他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那些工人接受他，更没想到他说起话来竟然那么……怎么说？合情合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啦！

“好啦！现在大家做事去吧！”章麒麟老气横秋地挥挥手招呼他们离开。

“明天我们再来讨论工程进度的问题。”

本来已经走了的工人停下脚步，傻傻地回头问：

“讨论什么问题？”

“工程进度的问题啊！”他说得倒理所当然：“房子是你们在盖的，你们当然比谁都更了解对不对？不跟你们讨论，那要跟谁讨论？难道跟钢筋水泥吗？”

“没听说过。”他们摇头。

“现在听说了。”他又挥挥手。好些人走了，但完全是一头雾水。

欧胜语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等他们走远了之后，她微笑地开口：

“没想到你对他们还真很有一套！”

“你没想到的事情可多着呢！”章麒麟喃喃自语地说道，突然又抬起眼。“你以后别大模大样地到这个地方来好不好？”

欧胜语蹙起眉。

他撇撇嘴道：

“这是工地的习俗，你不知道吗？女人啊，少到工地会好一点，走动多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哦！”

欧胜语没好气地指指在工地里担任堆土的女工人问：

“那她们怎么说？什么都男人！”

“哎哟！人家是为了生括不得已，你又是为了什么？”章麒麟其名其妙地看着她。“不就是担心大楼盖不起来嘛1这种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去做就好了，不用你操心啦！”

这时候她突然从没良心的恶婆娘播身一变，竟变成纤纤弱弱的小女人了。欧胜语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

“我也不喜欢整天在这里晒太阳，只不过这是我的工作。如果你可以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做得很好，我当然可以少来几天。”

“几天？呵！我看你最好等到落成的那一天再来会比较好……”

“章麒麟！”

“好好好！我知道！用不着你说，我现在就去做事，随便你爱来几天就来几天，这样可以了吧？”他挥着手转身就想走。

“喂，听说你晚上还在高中上课？”

章麒麟愣了一下，转过头。

“谁跟你说的？’’他大手一挥。“算了！一定又是阿土他那个多嘴婆是不是？好！很好！看我回去怎么对付她！？”

欧胜语笑了笨。

“你这个人也真是奇怪！明明那么用心帮人家的忙，可是却不许人家说你的好处，这是哪门子毛病？”

“不用！我这个人没什么好处！”他没好气地回道。

欧胜语耸耸肩。

“我只是想知道你需不需要我帮忙而已。”

“不需要！”他气虎虎地说着转身就走。

“喂，那种病没得医哟！你想好好念完高中考大学，最好找一个家教，而我呢，正好是建筑系的高材生哦！”欧胜语笑嘻嘻地说。

章麒麟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终于慢吞吞地低着头走回来，眼睛从下往上翻着眼球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有那种病？”

“像你这么聪明却不认识字的理由，大概也只有这么一个了。”欧胜语笑道：“这种病我在国外也见过，其中一个人现在已经念完法律系，考上检察官了。”

章麒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真的？得了这种狗屁不通的病，竟还可以考上那个什么……什么……检察官！？”

“不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病，有这种病的人通常在另一方面也特别聪明，你知道吗？”欧胜语无奈地看着他。“只是会比普通人要累一点就是了！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你想考大学恐怕不容易。”

章麒麟故作无辜地看着四周。

“你怎么知道我想考大学？胡猜的吧！我只要能念完高中就算错了，还考什么大学？”“那你为什么要带那本《大学联考三百六十五天》？”

章麒麟没好气地转身就走。

“你管我！带好玩的不行吗？”

欧胜语笑着对他开口说道：

“这样吧！你遇到问题的时候就来找我，我的功课很好哟！当你的家教绰绰有余了！”“鸡婆……”嘴上虽这么说，可是欧胜语还是看到他脸上那一抹羞涩的笑容－－想不到章麒麟竟然会害羞？

呵！好一个章麒麟，他让她想不到的事情可还真多！

◎◎◎◎◎◎

“要我来帮你照顾这个女孩子不是问题，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他挑挑眉，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跟他谈条件了，跟前这个女子不是太笨就是太聪明－－或许还得了欧胜语的真传也说不定。

“那你说说看。”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听她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第一点——你不许对我或者病人大喊大叫。”她推推眼镜。“连屋子里的人也不可以，直到病人康复，我离开这里为止。”

“然后呢？”

“请你不要管我照顾病人的方式，因为，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我非常讨厌别人在我身边碍手碍脚的。”

“还有吗？”

“就这样了。”

柴济刚简直忍不住想笑了！跟前这个女子的身高还不到他的下巴，但是她却以比她身高还高上好几倍的气势对他说话，好像他非听她的不可！

他笑了笑问：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不会答应帮你照顾病人。”她简单地回答：“我是来帮你的，既然是帮忙，自然应该照我的条件做事。”

“你大概忘了是我要付薪水给你的吧？”他倾身向前，低低地说道。

她也倾身向前，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闪闪发着光。

“我没忘，不过你也别忘了，那薪水我是看在胜语的分上才拿的。”

柴济刚挑挑眉。

“所以呢？”

“所以你要嘛同意我的条件，不要嘛我现在就走。”

他想了想，就凭他跟刘妈两个人想照顾个小女孩，真的是有点吃力！更何况刘妈的年纪也大了，要她一个人帮孩子换衣服，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只好做个无所谓的表情。

“好吧！我答应你的条件。”

“口说无凭。”她竟然拿出一张老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给他。“请你在上面签名。”

柴济刚这下子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连这个都已经准备好了！？

“怎么样？不敢签？”

柴济刚抓过文件，在上面潦草地签下了名字，有点不高兴地说：

“你这是有预谋的。”

女子却拿过文件看了看。

“那可不，有备无患啊！你看清楚没有？上面写了喔！如果你违背了契约，你得赔我三个月的薪水。”

“三个月！？”他忍不住怪叫。

“怎么？后悔了？”女子斜睨着他。“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的行李还没搬进来，考虑清楚喔！等我搬进来后，可就来不及了！”

柴济刚忍住气。

“好！算你厉害！我希望你照顾病人的时候也能这么厉害！”

女子笑着伸出她的手。

“放心吧！我照顾过很多‘顽劣’的病人，最后她们全都复原了。”

柴济刚可不知道她所说的话究竟代表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跟前这个奇怪、娇小的女子看起来很单纯，但是实际上却不简单——不！应该说很不简单！

他回想她刚刚所说的名字……她说她叫什么？

对了！她说她叫“辜荩芳”，草字头“荩”，芬芳的“芳”。意思是美到尽头——孤独地美到尽头。

◎◎◎◎◎◎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求求你吃吧！”

刘嫂又气又急，偏偏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端着饭瞪着少女。“你是怎么回事啦？先生喂你吃的时候，你不是都乖乖地吃了吗？怎么我喂你就不吃？先生今天没空啦！我拜托你多少吃一点，要不然先生会生气。”

床上的少女不动如山，只当她是隐形的空气人，对她所说的话一点反也没有。

“刘太太，怎么回事？”辜荩芳正好走进来问道：“她不肯吃饭吗？”

“对啊！早上先生喂她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喂她就不肯吃了。”刘嫂苦恼地看着少女。“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她实在不是什么植物人啦！她根本就知道的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肯说话而已。”

“我来试试看吧！”

“辜小姐——”

“叫我荩芳吧！辜小姐好像注定要当老姑婆的小姐一样。”辜荩芳好笑地说。

刘嫂一听也笑了起来。

“对喔！阿芳小姐，先生说你明天开始才正式上班，今天你先不用做事。”

“无所谓啦！反正早点开始，就早点结束嘛！”辜荩芳接过饭碗道：“你去做事吧！这里我来照顾就可以了。”

刘嫂有点不放心地看了少女一眼。她其实是不太明白她那个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一个路上捡的奇怪女孩子，干嘛要这样大费周章？

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女孩子，刘嫂有点鄙夷地撇撇唇……她刚来的时候一身的伤还不要紧，居然还带了那种见不得人的病！要不是先生好心，她老早不知道死到什么地方去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作威作福？

幸好现在来了护士啦！要不然叫她一直这样伺候她喔，她早晚也会受不了的！

“刘嫂？你想什么？”

“啊？没有啦！”刘嫂连忙笑了笑，掩饰自己的不屑。“其实也没什么啦！你忙你的，我先出去了，不过，你一定要让她吃饭喔！要不然先生会很生气的！”

“我知道。”辜荩芳微微一笑，其实她并没忽略刘嫂脸上那种不屑的表情。

刘嫂出去之后，辜荩芳仔细地打量眼前的女孩子。她长得十分清秀，很有灵性的美丽。也可能是因为她实在太瘦了，出色的五官在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显得特别突出，也特别惹人怜爱。

看得出她那双眼睛其实并不是完全木然的。刘嫂说的对，也许跟前的小女孩心里根本是清楚的，只是她说不出来，或者她不愿意说出来、表现出来而已。

她先握住小女孩的手，试探地轻捏了一下，但小女孩仍没有反应。

她的力气加大了一些，女孩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痛楚的感觉。

辜荩芳挑挑眉。她照顾过上百个病人，其中有三分之一宣判可能会终生瘫痪或者成为植物人，而三分之一里面又有二分之一的人后来都康复了，或者至少也都脱离死刑命运的。

眼前这个小女孩百分之百是属于后者的。

辜荩芳在床畔坐下，她微笑地面对小女孩，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开口：

“嗨，我叫辜荩芳，无辜的‘辜’，尽头的尽加上一个草字头，芬芳的‘芳’——辜荩芳。从今天开始，由我来照顾你，直到你康复为止，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好吗？”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动也不动，木然依旧。

辜荩芳无所谓地笑了笑，迳自把饭推到她的唇边，边说话边喂她吃。

小女孩自然没张口，可她也不管这些，她就是直接把饭塞进女孩的口中。她不张嘴，而她也不停止动作，两个人就这样坚持，直到碗饭全落在小女孩的身上。

辜荩芳微笑地看着小女孩。

“好啦！我想你已经吃饱了，想不想喝点水？”

她还是没反应，辜荩芳也还是微笑着把水杯送到小女孩的唇边，结果自然是洒了小女孩身上全是水、饭粒和菜肴。

辜荩芳很自然地替小女孩把身上的东西清理，但是那水渍、油污当然是无法清除的，本来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现在可成了脏小孩了！

小女孩的眼神闪过一丝奇异的光采，辜荩芳当成没见到一样，继续做她的事；清理好之后，她唱着歌潇洒地走了出去，留下小女孩一个人孤单地坐在那里。

如果把眼睛留在那里偷偷看的话，一定可以看到少女放在床上的手轻轻地抽动了几下，然后又轻轻地握紧。

◎◎◎◎◎◎

“工程进度严重落后、财物赤字节节上升，可是股票却节行下降！我真的不知道这家公司到底在搞什么，外面风言风语，传得难听死了！连展龙集团即将易手经营这种谣言都有人敢说，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还有人说柴济刚根本已经潜逃出国，展龙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我是不知道柴济刚到底有没有潜逃出国，不过我们都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欧小姐，你哥哥到底还想不想要这家公司？要是不想继续做下去，总得先让我们这些人知道！”说话的人狐疑地打量着她。

“你们两兄妹该不会是打算让我们这些老人当替死鬼吧？”

欧胜语快笑不出来了！这哪里是什么股东大会？简直就是批斗大会嘛！这些老家伙们打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好过才是真的。

但是继而一想，这些人都是过去跟着她父亲打天下的重臣，现在他们都已经老了，靠的也就是握在手中的展龙股份在过日子。唉！一直到现在他们才把心里的问题说出来，也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欧胜语叹口气：

“各位，展龙集团这一、两年来的经营状况的确不好，公司内部亦出了很多问题。但是我敢保证，这绝对不会影响展龙以后的发展，而且我们也没打算把展龙易手经营，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谁知道啊？外面风言风语的！”

“没错！更何况你是谁啊？说是老东家的女儿，可是欧小姐，说难听一点，你也只不过是老东家姨太太所生的女儿，到底不是柴家的人，我们怎么能信任你？”

欧胜语沉默了一下。

那些人的眼光在她的身上来回穿梭，说穿了，就是不相信她会好好地经营展龙集团。

“我们希望柴济刚能出面解决这件事。”

“我哥哥最近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

“打他老婆死了以后，他的精神从来没好过！”

欧胜语沮丧地闭闭眼睛，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想我把你们手上的股票买回来，你们才肯放心？”

“这……”

他们面面相觑。其实事情倒也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是人心惶惶，需要一个龙头罢了！没想到欧胜语会用这种方式回应他们。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欧胜语看出了真相——这些人目前还不打算放手，他们只想知道展龙到底还能不能经营下去。如果他们真的对展龙没了信心，手上的股票不老早抛了吗？

“各位，如果你们对展龙集团的前途有什么顾虑，我可以把你们手上的股票依目前的市价买回来，但如果你们对展龙集团还抱有一丝希望，那么，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欧胜语乘胜追击地说道。

他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脸上的表情让欧胜语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悬而不下……要是他们真要她把股票买回去，那么不用三天，展龙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依目前公司的情况，她哪里还有钱去买他们的股票？公司员工的薪水还发得出来，算是不错的了！

“把股票买回去倒是不用啦！”那些老股东讨论过后，表情缓和了些，其中一个代表打圆场地说道：“我们好歹也跟着老东家那么久了，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丢下展龙不管。但是我们实在是很不希望看到展龙倒下去，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当然啦！那是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

欧胜语淡淡一笑。

“我知道各位的一片苦心，等我哥哥心情好一点，我会要求他回公司重掌大权的。”

这时候秘书打了通电话进来，欧胜语接了起来。面对着那些股东，她脸上的表情不动如山，但是掌心却已留下了冷汗……

“总经理，第三工地又出事了！刚刚工地打电话来，说有两个外劳掉到底层里，伤得很严重啊！”

该死！真是……真是他妈的，该死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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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听说第三工地那里停工了……”

“真的吗？那里不是快弄好了吗？”

“对啊！可是听说被那里的人搞得乱七八糟的，底层的施工偷工减料了不少，昨天有两个外劳竟然还掉下去了！”

“掉下去？下会吧？这么离谱！”

“真的啊！其中一个还被钢筋刺穿了肺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喂！你们吃饱了没事干啊？”章麒麟没好气地打断他们的谈话：“快点去做事啦！进度落后那么多，还敢说别人！”

工人们不太高兴地瞪了他一眼，章麒麟瞪回去嚷道：

“干什么？不服气啊？你们自己的范围做得怎么样了？”

“干什么那么拼命！也不就是做工啊！做多也是领那些钱，做少也是领那些钱！你干工头的当然拼命，我们只不过是小工人而已！”

“对嘛……”

“还对！？”章麒麟跳起来。“你们看看那些外劳好不好！人家做起事来真他妈的拼命！哪里像你们？就跟没吃饭一样！要是不好好做，到时候连小工人也没得干！”

那些工人撇撇嘴，又乖乖地回到工作岗位上做事了——谁说不是呢？大家都知道外劳又便宜、又好用，比起他们这些贵得要命的工人可好太多了！哪个老板不喜欢？

“喂！欧小姐来了！”

章麒麟一听连忙回头，他回头的速度那么快，差点就从鹰架上掉下去！

工人们哄然大笑！

“我就说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你们还不信！他啊——喜欢上老板的小老婆了！”

“喂！你们再胡说，我要翻脸啦！”章麒麟红着脸大吼：“快点回去做事啦！”

那些人笑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光是这样作弄他一下，都觉得心情好多了！

章麒麟脸红得低着头。谁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只是……只是很关心她而已嘛！那个欧小姐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啊！

难得有老板对工人这么好的，多关心她一点也是对的。

她一个女人要打理这么大一个事业一定很累，前几天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她好像瘦了一些……大概真的是太累了！

像欧胜语那么美的女人，要换了是他，老早把她当菩萨一样供在家里，哪里还肯让她出来抛头露面，被其他的工人嘲笑？

他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

像欧胜语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有机会让他把她供在家里当菩萨？

他赚的钱搞不好不够她买一件衣服呢！

“喂！欧小姐来了！”

“你们还来这套？”章麒麟没好气地抬起头，却发现欧胜语真的带着安全帽进了工地，她正站在下面和几个工程师讨论事情呢！

“喂！大情圣，你还不赶快下去安慰安慰她，她的心情一定难过死啦！搞不好还哭了一天呢！”

“你们胡说什么嘛！”章麒麟边回答，眼睛却怎么样也无法离开欧胜语的身上——老天！她真是漂亮极了！

打他出生以来，只有在电影上才看过像她那么漂亮的！光是这样看着她，都觉得人生很有希望。

“麒麟！”

章麒麟吓了一跳！欧胜语竟然转头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哇！人家记得你喔！”

“搞不好暗恋你很久啦！”

章麒麟生气地恨恨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快速下了鹰架来到她的面前。

“走啦！”

“走？”欧胜语才刚跟工程师讨论完事情，一抬头就看到章麒麟在上面像个傻瓜一样看着她。“走去哪里？”

“这边啦！”章麒麟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到工地一隅，只觉得自己背后有一百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看。

“你怎么了？”

“你……你不要难过啦！”

欧胜语愣了一下！

“什么难过？”

“就是外劳那件事啊！我都听说了。”章麒麟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想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原本来已经快要完工了……”

欧胜语勉强笑了笑。

“原来你指的是这个！事情反正都已经发生了，难过也没用，还不如打起精神，先把事情做完才好。”

章麒麟同情地抬起眼望着她。

“看你这样累，我真的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直视着她的眼睛开口：

“觉得很心疼！”

欧胜语傻傻地看着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章麒鳞一看到她那个表情，竟然有种受伤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

“我回去做事了！”

“麒麟！”欧胜语连忙叫住他。这误会可大了！要不解释清楚的话，将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不用说啦！我知道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看上我们这种一辈子奇#書*網收集整理出不了头的小工人？”章麒麟嘲讽地背对着她说道：“我刚刚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了！”

欧胜语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竟把她要说的话全都忘了……

他刚刚说的话，她以前似乎也听过——在香港，她喜欢上家里相当有权势的富家子弟。

她好喜欢他，但不是因为他家里在香港有权有势，而是因为他好帅！他那高挑挺拔的身材和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看起来就像是漫画里的白马王子一样，而且，他还是学校里足球校队的队长。

她每天都到足球场去偷偷看他，有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写了一封情书给他，谁知道隔天她在公布栏上看到自己写的信！

那天她很难过，觉得世界一片黑暗，恨不得死了算了！

谁知道在回家的路上，那个可恶的混蛋竟然在路上等着她，而且对她说：

“我不会看上你这种人的！像你这种小姨子所生的女儿，一辈子也出不了头，还是只能当人家的二妈！”

那句话伤害了她很多年，她也是过了很久才摆脱那个阴影的。

只是没想到现在，她竟然在章麒麟的口中再度听到……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也成了别人眼睛的混蛋了？

◎◎◎◎◎◎

“你以前都做些什么事呢？在被捡回来之前，你都做些什么？”辜荩芳闲聊似的问道。她的眼睛虽然没看着她，但以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少女的眼睛动也不动地停在空虚的前方，那模样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但是从她颈间脉搏跳动的轻微变动看起来，她并不是对她所说的话无动于衷——事实上，这可能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辜荩芳考虑了几秒钟……刚刚方克伟对她详细地说过她的病历，他低低地对她说，他认为少女过去应该是个烟花女子。

方克伟说得很含蓄，但是意思就是这个样子。从她身上所带的线索看来，除了雏妓或者性虐待的少女，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一个如此清秀动人的小女孩沦落到这个地步。

把少女的过去挖掘出来是最后不得已的方法，如果可以，任何人都会希望她忘掉那段不堪的过往，继续过她的黄金青春年华。但现在的代价却是——让她终其一生都当个植物人。

辜荩芳叹口气，凝视着少女瘦削、充满灵性美的面孔。

“嗨！不管你过去遇到些什么，你该为自己想想的，是不是？躺在这里或许可以短暂地逃离，但是也很可能让你这一辈子都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无法说话，这样的遗忘会不会太不值了？”

少女还是动也不动。

刘嫂这时候端着饭走了进来。

“荩芳小姐，要不要让我喂她吃饭？”

“不用了，我来吧！”辜荩芳接过盘子。“喔！对了，你们家先生呢？这两天好像很少看到他。”

“我也不知道……”刘嫂耸耸肩。“早上他说要出去办一些事情，行动电话也没带就出去了。”

他对小女孩失去兴趣了吗？

辜荩芳拿着饭碗沉思地想着。照欧胜语的说法，柴济刚对跟前这个小女孩应该是有很特殊的感情才对啊？怎么她一来，他就消失了？

“荩芳小姐？”

“没事了。”辜荩芳连忙摇摇头微笑。“对不起，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刘嫂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小姐真的好奇怪，请她来照顾不良少女，可是她却每天都把饭弄倒在她的身上，搞得床单、衣服全都脏兮兮的。有时候她又自顾自地对着少女说着话，好像她真的听得懂似的。

唉！反正她也搞不懂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啦！她只知道自从先生的太太过世之后，一切都变得很奇怪，有时候她还真是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气氛！

刘嫂摇着头出去了，辜荩芳端着碗靠近少女的唇微笑地说道：

“嗨！再来该吃饭了，已经教过了好几天了，你现在应该知道要怎么吃了吧？”

◎◎◎◎◎◎

“劭蕙……”他静静地凝视着冰冷的墓碑，上面女子的照片依然巧笑倩兮，看起来与她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照片上的女子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眼睛水灵灵地闪动着温柔的光芒，那秀气的五官组合出一张充满灵气、近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面孔。

他总是在想，或许她根本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美，或许她的美好只存在于他的想像之中——只因他实在太想念她了！

或许已在不知不觉间过度地美化了她也说不一定。

但是一见到她的照片，他的心却再度为之悸动，仿佛当初第一眼看到她……那天下着微微细雨，他一如往常地开着车，塞在台北乌烟瘴气的街头，然后他看到她，夕阳下的她正带着一群幼稚园的小朋友站在街头等着过马路。

夕阳、微雨，以及那金黄色的雨丝飘落在她动人的秀发上，像是无数的小精灵在上面轻快地跳着舞，她脸上动人的笑容、那温柔的眼神，无一不深深地打动着他冰冷却又烦燥的心……

那天，他知道他恋爱了！

爱上了那个头发上有小精灵在跳舞的女子！他追了她好久，两人之间巨大的差异让劭蕙怎么样也不敢接受他，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终于得到了她的芳心！

他们结婚的那一天，是他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那幸福却那么短暂？

才不到一年啊！劭慧竟然惨死在一场无情的车祸里！

那天，他新盖的大楼完工，她兴高采烈地前去分享他的骄傲，上天却以鲜血当成了她给他的献礼……

椎心刺骨的痛楚再度袭来！那痛苦几乎让他无法好好站立，不得不蹲下来。他看着妻子的眼睛，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如今再也不能给他安慰了。如果还可以重来一次，他希望……他真的希望他没有遇见过她……真的！

他好希望他们从来没有相遇，那么劭蕙现在还会好好地活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同样地欢笑、同样地温柔看着某个人，而不是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孤孤单单地忍受着黑暗。

他勉强微笑地看着照片上的妻子。

“我现在……过得很好……”对她说谎竟然是从她死去一刻开始的。呵！真是一个既滑稽又讽刺的笑话啊！“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救了一个少女吗？前几天她睁开眼睛了。你知道吗？她的眼睛看起来跟你好像，只是里面一点光采也没有。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找了一个很好的特别护士来照顾她，是胜语介绍的。”他干笑两声。“你一定很意外吧？我也很意外，真不知道她的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妇正对着丈夫唠叨着日常琐事，直到天空里最后一丝光线化为一颗闪闪发光的星子。

他叹口气，凉凉的风吹拂着他的身体，让他不由得拉紧了自己的衣领。再看一眼爱妻的面容，微弱的光线下，她仿佛不赞成地对他蹙起了眉。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喃喃地说道：

“我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你别不开心了。”

他说着转身往山下走，但是怎么也忍不住想再回头看一眼－－再看一次自己这一生最爱的女人，他怀疑他是否还有爱上任何人的能力……

有吗？或者他的爱，早巳跟着她被埋葬在这个墓园里了？也许吧……

下了山之后，他仰望着冷冷的天际，静静地想着，也许吧……

◎◎◎◎◎◎

“你必须起来活动。”辜荩芳对着少女慎重地宣布：“再待在这张舒服的床上，我敢打赌你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所以，你必须起来活动。”

少女一动也不动地半躺在床上，辜荩芳靠近床，近乎无情地凝视着少女轻轻说道：

“你别想骗我了！我看得出来你根本没病，你只是想吸引柴济刚的注意力，对不对？你害怕你一旦康复就会被赶出这个地方，所以你才会拒绝复原，对不对？我告诉你，遇上我算你倒楣！你真的倒大楣了，因为我的工作就是让你复原，而且我这个人除了让你‘好’之外，其它任何的答案我都不接受。”

她说着，已经动手开始扶起少女。少女软绵绵的身体里似乎连一丝生命力也没有，但这显然阻止不了辜荩芳的决心。

她将少女的身体扶起来，双腿放在地上。别看她个头小小的，力气却相当惊人！她就这么一个人将少女撑起来，看着少女的眼睛蓦然大吼：

“站好！我知道你可以站！站好！”

她的手一放掉，少女立刻往地面倒去－－

“我说站好！”

辜荩芳大吼着扶住少女的身体，两个人又双双倒在地上，但辜荩芳却一点也不狼狈。她将少女的身体拖离床畔，强迫她坐在地毯上。

“别跟我来这一套！自己好好地做好！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吃饭的？你会啊！你明明知道要怎么张开嘴，这证明了你懂得控制自己的肌肉，坐好！”

少女东倒西歪的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可是那双眼睛却紧紧地闭上。

辜荩芳握住少女的双肩，对着她鬼叫：

“睁开眼晴！明明看得见，听得见，为什么拒绝自己？我叫你张开眼睛！”

少女的身体渐渐有了一点几乎感觉不出来的抗拒力量，这让辜荩芳的信心大增！她撑住少女的身体，再一次让她坐起来。

“你给我听清楚！我不打算一个晚上都跟你耗在地板上，你要是想好好地睡觉，现在就给我坐好！”

少女拒绝地瘫软着，像一团烂泥巴一样拒绝坐直身体。辜荩芳却牢牢地掌握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都拼了命地拒绝对方的身体所发出的信号。

“你真是该死的倔强！为什么不以这种倔强来面对生命里其它的事情？”辜荩劳咬牙切齿地握着少女的肩膀说道：“怎么？害怕吗？再一次睁开眼睛，当个活人，是那么恐怖的吗？胆小鬼！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放弃你自己的！你给我坐好！”

少女的呼吸慢慢地急促起来，辜荩芳看到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这时她几乎想大叫欢呼！但是那样做，只会让她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她当成投看见，再一次试图把少女的身体架起来，但少女身体的力气却愈来愈大。抗拒的力量愈大，她愈感到高兴，愈感到成功的机率不断增加！

“别傻了！我不会放弃的！我们可以比比看谁比较倔强，谁的力气比较大！但是，你不要以为你赢得了我，因为，我不会放弃的！不管今天晚上谁赢或谁输了，我都不会放弃！我会每天每天都来折磨你，直到你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为止！”

◎◎◎◎◎◎

柴济刚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楼下大厅里没有灯光，但二楼的灯光却相当明亮。

这么晚了，她们在二楼做什么？他蹙起眉往二楼走，才走到楼梯口，就发现刘嫂正睁大了眼睛往二楼的方向看，那表情有点恐怖，好像看到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似的。“刘嫂，怎么了？”

刘嫂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先听到辜荩芳忿怒的声音。

“你给我好好地坐好！”

柴济刚惊愕地往上看——

“那是怎么回事？”说话的同时，他人已经往楼上快速地走去。

“等一下！”欧胜语却挡在楼梯口。“先别上去，让她试试看。”

“试什么东西？”柴济刚忿怒地咆哮道：“我是请她来当护士，不是来当屠夫的！闪开！”

“你现在上去，她们这一个晚上所作的努力可就全部白费了！”欧胜语焦急地拉住他。“你别上去！”

柴济刚有几秒钟的犹豫。他还没决定到底要怎么做之前，就已先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那声音那么惨痛，听起来哪里像是人所发出的声音，根本就像是野兽的哀号一样！

柴济刚惊恐地推开欧胜语往房间里冲！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也愣住了！

辜荩芳和少女两个人半坐、半躺在地上，屋子里一片狼藉，看起来像经过一场惊天动地大战一样。

“你在干什么？”他气疯了地大吼。

辜荩芳紧紧握住少女的双肩，那双眼睛绽放着近乎凶狠的光芒，她无视柴济刚的咆哮，对着少女继续吼道：

“你听到没有？我叫你坐好！靠自己的力量坐好！”

“辜荩芳！”柴济刚气疯了地冲过来推开她，紧紧搂住少女。“你太过份了！你被开除了！你现在立刻给我滚！”

辜荩芳眯起眼睛，少女还抽抽噎噎地哭着，她没好气地起身。

“你才疯了！我懒得理你！”

柴济刚气绿了脸，他猛地跳起来对着她咆哮：

“辜荩芳，你——”

“要是没有她，你的小宝贝现在能哭吗？”站在门口的欧胜语叹口气，截断他的咆哮。

柴济愣了一下！可不是吗？

那个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像个植物人一样的少女，现在不正嚎啕大哭着？

他愣愣地看着少女，她已经是重新活过来的女孩子——

一个多月之后，她终于重新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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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看不出来你这么有耐心。以前在班上你是出了名的火爆，怎么也想不到你毕业之后，竟然会当起物理治疗师来了！这可是需要很多耐心的工作呢！”

辜荩芳笑了笑，侧着头看她。

“那你呢？当初你到香港去，也很令人意外啊！我以为我可以在台湾看到你盖的大楼。”

欧胜语挑挑眉，有些沮丧地笑了笑回答：

“我也希望可以待在台湾盖大楼，但是显然我和台湾的水土不服。国小待了三年，国中一年也没有，高中念了两年，可惜还是待不下去。”

辜芳往后看了看。柴济刚还待在少女的屋子里，看得出来他对那个女孩子的感情。只是让人不能了解，那样一个男人，为什么在其它方面会那么无情？他甚至容不下自己的妹妹！

“不能怪他。”欧胜语苦笑两声。“我母亲是情妇，任何一个正室的儿子都容不下与他母亲争宠的女子所生下的孩子，换了是我，我大概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但是出了问题，却还是你来解决啊？”

“那是因为……”

欧胜语说不出话来了。这要怎么说呢？他们的父亲过世已经许多年，在他过世之前，他是一直和她的母亲住在加拿大。如果不说，没人会知道那对恩爱的老夫妻其实根本没结婚。

柴济刚的母亲是正室，但是他们的关系却极其恶劣。

父亲绝口不提他在台湾的家室，不只是因为担心伤害她的母亲和她，更因为他真的无法忍受自己在台湾的妻子。但那并不表示他也厌恶自己的儿子，事实上，柴济刚一直是他心里的骄傲！

他把事业交给儿子之后，便和欧胜语的母亲在加拿大定居，临终之前心里最念念不忘的——还是他唯一的儿子。

世界上的事总是公平的。柴济刚的母亲得不到丈夫的爱情，而她敌手的女儿同样也得不到父亲的亲情。

她很在乎这件事，这次她之所以回来台湾，有一大半是为了这个原因。尽管她父亲对她的感情远比不上对柴济刚的重视，但她仍不希望让他失望……就像过去一样，她多希望父亲能多看她一眼，就算是父亲已经死了，感情却一点也没有改变。

辜荩芳同情地看着她。

“很不好过，是吗？”

她惨笑。

“糟糕透了！”

辜荩芳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

“这是有兄弟姊妹的坏处，或许像我这样孤家寡人一个，终究不是没有好处的。”

“谢谢你的同情。”欧胜语笑了起来。“听到这种话，我可舒服多了！”

“苦中作乐的心情也没啦？”她微笑。“我总是看到那些生命中遭遇不幸的人，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老觉得自己比别人幸运。”

“我真羡慕你的达观！刚刚看你对付那个小女孩的样子，我以为你孤独得太久，得了虐待狂啦！”

辜荩芳大笑。

“很好！我想我绝大多数的病人都有同样的感觉。”

她们互相调侃，谁也没想到么多年后，她们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想当年她们心中绮丽的梦想，都已经不见了吗？

怎么现在不是坐在美丽的中庭花园里、怎么现在不是该打扮得漂漂亮亮成为某人的妻子或是拥有自己的一片天、怎么现在与当年所想的，竟有这么大的差别？

“辜小姐……”

辜荩芳没好气地眯起眼睛，压根不打算理他。

柴济勉强笑了笑，替自己打圆场：

“我刚刚太冲动了，很抱歉！”

“用不着跟我抱歉，你只要准备好我三个月的薪水，明天我会自己走路。”

柴济刚有些尴尬地沉默着……好一会儿的时间，阳台上充斥着让他极度难堪的静默。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启口，欧胜语却叹口气地替他解围：

“荩芳，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一次吧！”

辜荩芳挑挑眉。

“这不是放过不放过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们签过约的，他既然敢毁约，就该付出代价。”

“我愿意多付你三个方的薪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离开。”

“刚刚你还大吼大叫着要我滚蛋，不是吗？”

柴济刚忍住气。

“我道歉……”

辜荩芳可没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他。跟前这个男人或许是很吸引人，但是那又怎么样？活该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受他的气吗？

哈！早得很哪！

欧胜浯看不过去了，她叹口气道：

“荩芳——”

“我这是替你出气耶！”辜荩芳没好气地横她一眼。“这家伙欺负你欺负得还不够？干啥替他说话？”

“得饶人处－－”

“踩死人！”辜荩芳打断她的话。

欧胜语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她。

“你这也算是好朋友！”

辜荩芳翻翻白眼挥挥手。

“算了！反正三个月的薪水我收下就是了。”她说着靠近柴济刚，龇牙咧嘴地眯起眼睛威胁道：“可是我警告你哟！若还有下次，就算你多给我半年的薪水，我也不会留下来！不信的话，你大可试试看！”

她说着转个身离开，完全不给柴济刚留余地。

柴济刚看着她的背影，闷闷地想着：谁敢！动不动就得多花三个月的薪水，乖乖！十几万耶！印钞票的速度也不过如此。

“你别怪荩芳，她就是这样的。”欧胜语无奈地耸耸。“其实她是很好的人。”

“也是很爱钱的人。”

“世界上像你这样不愁钱的人毕竟不多。”

柴济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欧胜语咬咬牙。唉！她真受够了他的冷嘲热讽啊！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当巫婆是当定了！有时候不作怪，都还觉得对不起自己呢？”她说着头也不回地扔下他，径自走进屋子里去。

好快！他出来不到五分钟，她们全被他驱逐出势力范围。要是他能将这种本事用在商场上，铁定打片天下无敌手！

柴济刚深吸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隐然觉得有一些歉疚……毕竟胜语是帮了他很多，公司的情形他不必看也知道一定很糟糕，她不是一句话都不说地就扛下来了吗？

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正嘲讽地说：那是因为胜语早巳觊觎展龙企业很久了……

柴济刚紧紧地蹙起眉……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多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冷血无情？竟然连自己的……自己的妹妹也信不过了吗？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难道他连最后一丝人性都已经消失了吗？

◎◎◎◎◎◎

“麒麟叔叔！漂亮阿姨来看你了！麒麟叔叔！”小女孩拉着欧胜语的手往木屋里冲，兴高采烈地喊着。

欧胜语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小女孩那么高兴的脸，有一瞬间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她有什么理由莫名其妙地跑到一个工头的家里来呢？

章麒麟来开门了，他赤裸的上半身还湿淋淋地滴着水，那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看起来邪气十足，却偏偏配上了他那孩子似的面孔。

他看到欧胜语愣了半晌，接着一句话也没说，碰的一声就把门当着她的面关上。

“麒麟叔叔！”小女孩火大地吼道：“你干什么把门关起来啦？漂亮阿姨来看你了啊！你开门嘛！麒麟叔叔！”

“好啦！好啦！不要鬼叫！我马上来了嘛！”

屋子里的他焦急地吼道，欧胜语还可以听到他焦急地喃喃自语念着：

“衣服在哪里？我的衣服怎么不见了？哪个混帐把我的衣服拿走了？怎么找不到？”

“麒麟叔叔？你不用找了啦！刚刚妈妈来把你的衣服拿去洗了，她说你的衣服快要长虫啦！”小女孩乐不可支地笑着说道，那咯咯的笑声听起来好不清脆动人。

门打开了，章麒麟身上竟然穿了一件厚厚的毛线衣，他没好气地低下头瞪了小女孩一眼。

“回去跟你妈妈说啦！以后不要随便拿我的衣服，尤其是我正在洗澡的时候！”

小女孩却笑嘻嘻地侧着头说：

“可是妈妈说，只有在洗澡的时候你才肯把衣服脱下来啊！”

“真罗嗦！”章麒麟红着脸骂道，连眼睛也不肯抬起来看她一眼，他低低地让开身子。“进来吧！”

欧胜语尴尬地笑了笑。她站在那里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她进去要做什么？她真的完全忘了自己的来意－－或者她根本没有来意也说不定。

“进来啊！”章麒麟粗鲁地一把拉住她，顺手却把小女孩推出去。“你回去啦！叫你妈妈快点把我的衣服还给我，我明天还要穿！”

小女孩调皮地扮个鬼脸。

“就不还给你！让你脱裤子上班，羞羞脸！”

“你这个小鬼头！”

他扬起手作势要打她，小女孩却笑嘻嘻地跑开，边跑嘴里还边念着：

“男生爱女生，麒麟叔叔爱漂亮阿姨，我要回去告诉妈妈！”

章麒磷又气，又急地瞪着小女孩的背影，却又完全无计可施，只好转个身体低着头说：

“小孩子乱说话，你不要介意……”

她该不该介意？

欧胜语好不容易叹口气，摇摇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下。唉！她真的是太累了！竟然会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来。

“没关系，是我太鲁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跑来了，真的很对不起，害你那么难堪！我看我还是回去好了……”

章麒麟看着她。欧胜语的脸看起采很苍白，那仓皇失措的样子看起来好柔弱，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很像。那时候她看起来也是像现在这个样子，好像随时会昏倒一样。

他甩甩头，把水珠甩落了一地。

“你坐啦！看你那个样子还想去哪里？走在马路上搞不好会被车子撞死！万一你死了，我怎么办？找谁领工钱？”

欧胜语无言地在小屋子里坐下，他话里的关心让她感动，也让她更加手足无措。

“喝水。”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章麒麟坐在她的对面，不太自然地抓抓身体。“你怎么了？”

怎么说？

欧胜语先长长地叹口气，接着浮起一抹苦笑。

“不知道，也许是心情不太好吧！开车正好到了这附近，所以过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我听其他工地的工头说，公司的情况不是很好，是不是为了这个？”

她无言地垂下眼。

章麒麟挥挥手装出粗鲁的样子嚷：

“其实你不必担心啦！不管你有没有钱，我都还是会替你做事的啦！我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喔！你对我和阿土有恩，我一定会帮你的忙的！”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读到一句话：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总会开着最美丽的花。

欧胜语觉得自己的眼眶竟然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她无论如何地咬住牙，都无法止住那突如其来的泪水。她张开口，想说两句表示感谢的话，但声音却消失在喉间，瞬时的脆弱竟然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章麒麟错愕地看着她，也有那么刹那说不出话来。他愣愣地看了她半晌，然后一语不发地靠近她，让自己的肩膀替她接住泪水。

那么自然，几乎没有思索地，她容许自己有半晌的脆弱。

在章麒麟面前，她似乎用不着隐瞒，也用不着考虑后果，但是其实她心里知道——知道自己终要为这一时的脆弱付出代价。

或许会是连她自己都想像不到的惨重代价吧……

◎◎◎◎◎◎

“走喽！出去晒太阳！”

辜荩芳推着轮椅进来，脸上有阳光一样的笑容，她对着躺在床上背对着她的少女笑嘻嘻地开口。

“你需要太阳。”是肯定句，不是问话，少女没有反驳的余地。

少女拒绝转过身子，不过这对辜荩芳当然一点作用也没有，她笑嘻嘻地握住她的肩，把她转过来。

“你可以不跟我说话，我不在乎，但是你必须出去晒太阳，要不然你会变成吸血鬼的！”

“我宁可变成吸血鬼！”少女忿怒地瞪着她。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的关系！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活过来了，肯说话、肯生气，这对一个活死人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辜荩芳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可以坐在这里骂我一整天，也可以拒绝出去，但是我还是会推你出去。你认为你自己出去比较有尊严？还是让我抬着你出去比较好？”

“也许让我推她出去是个不错的选择。”柴济刚站在门口淡淡地说道。

辜荩芳挑挑眉看着少女。

“你怎么说？”

少女低下眼睛，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

她笑了笑，将轮椅交给柴济刚。

“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她必须晒一个钟头的太阳，但是不可以在大太阳底下晒，楼下院子左边角落那里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们可以在那里聊一聊，时间到的时候，我会去通知你们。”

柴济刚点点头算是同意，因为辜荩芳做起事来一板一眼，好像多晒一分钟太阳都十恶不赦似的。

很奇怪这样的女子竟然会来当物理治疗师，因为他对物理治疗师并不了解，但是又很难想像这世上会有比辜荩芳更要求尽善尽美的人？有点搞不清楚这对她的病人来说，算是好处？还是坏处？

辜荩芳出去之后，柴济刚走到少女面前，温柔地垂下眼睛看着她。

“我抱你起来好不好？”

少女翻起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咬着唇点头同意。

柴济刚微笑地抱起她。她的身体好轻哦！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一样。他动作极度轻柔，生怕一个不小心会碰伤她。

少女依偎在他的怀里，她那细瘦的身躯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短短的头发轻轻地抚着他的下巴，柴济刚不由得深呼吸，让她发上的清香侵入他空白的脑袋里。

他就这样抱着她走到花园里，轮椅早已经等在庭院里面了，角落的桌子上甚至放了两杯辜荩芳指定的饮料。

柴济刚挑挑眉对着少女开口：

“你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事事周到的治疗师，是不是？”

少女有些恼怒地别开眼睛。

他轻笑着将她放在轮椅上，蹲在她的面前。

“我知道你很生气她昨天晚上对你的态度，但是我认为你应该感谢她。如果没有她，你现在还是一个活死人。”

少女别开脸不理他，显然她现在对“拒绝”这门艺术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可以不说话，当你不存在、或当自己仍然是个活死人。

柴济刚叹口气。少女的表现让他有点失望，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着什么……只是不管他的期待是什么，目前的情况显然都不是其中之一。

柴济刚淡淡地看了少女一眼。既然她不想沟通，他也不勉强她，于是他在躺椅上坐下来，一语不发地闭上眼晴。

轮椅上的少女看着他闭上眼睛，注意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暂时不会睁开眼睛之后，转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那是一个打理得很好的小花园，占地不算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有小小的喷水池、几株看起来年代已经相当久远的大树，旁边的小花园里甚至还开着一小片白色茉莉花。

她仔细地打量着小小的茉莉花，那轻柔的香气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问题只有她身边的男人可以给她答案，但是她却无法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

回首前尘，那像是一场恶梦——与现在比起来，这个地方简直是个天堂！

只是这样的天堂属于她吗？她可以在这里待多久？会不会这只是一场梦？也许下一秒钟她会发现，原来自己还在待在那个比地狱还不如的地方……

“你在怕什么？”

她惊跳一下！柴济刚不知道已经起身多久，现在正蹙着眉打量着她的脸。

“想到什么事情了吗？”

少女的眼神像是受惊的小鹿，那惊惶失措的神情令人看了不忍。

柴济刚不自觉地靠近她，眼神缓和下来，连声音都禁不住放柔。

“别担心，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的，你可以放心住下来。”

女孩伪装坚强地别开脸，打定主意一句话也不说、半点声音也不发出来。但是刚刚那瞬间，他可以看到她内心深处的恐惧——那种不知究竟是梦、是真的恐惧。

那种恐惧他也曾经有过……有那么一阵子，他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在梦里失去劭慧？还是真实地失去她？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让自己从恶梦里清醒，还是继续沉溺在美梦之中……

柴济刚叹口气，大手轻轻地抚着少女的发，用一种连他自己也不自觉的温柔低低地说着：

“我了解……我了解……”

少女怔怔地转过头看着他，柴济刚的脸上闪过一抹苦笑，他微笑着注视着少女。

“我也有过这种感觉，但是那是会过去的，你懂吗？不管你过奇www书Qisuu网com去发生过什么，那都会过去……有时候，你甚至还会怀疑它是否真的发生过……”

少女怔怔地注视着他，心里却惨惨地想着：可能吗？

真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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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总经理，我们已经赶上进度的一半了。虽然距离原先估计的进度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如果照这样的进度继续做下去，也许我们可以把预定的时间再提前三个月。”工程师详细地报告着。欧胜语看着愈来愈有样子的大楼，心里的一颗大石却还是无法放下。

三个月？

唉！她要是还能找出钱来继续支撑个一年已经算不错了，更何况就算比进度提前三个月，也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总经理？”

欧胜语勉强笑了笑。

“很好，真的很好！你们还是多帮忙吧！如果可以赶上原本估计的进度，那是最好不过了。”

工程师们叹口气。要赶上原先的进度，那得有大罗金仙的帮忙才行了！过去一年里，展龙企业一蹶不振，整个工程几乎呈现停顿的状态。要想在短短的几个月里赶上过去的进度，哪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展龙企业目前的财务状况一团槽，谁能不但心自己的前途？

欧胜语看着他们，当然也知道他们心里所担心的事。这些人肯为她做事已经算仁至义尽，总不能让他们每天都担心着自己的下一顿饭吧，唉！

这展龙外表看似风光，但骨子里其实已经病入膏育，谁也没把握它还可以持续多久。

欧胜语勉强装出自信的笑容对着他们。

“你们别扭心，公司的事情我会打理的，你们只要用心把楼盖好就行了，其它的事情，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那些人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总经理……”

“我了解的，大家都要生活，没道理让你们整天担心受怕是不是？放心吧！就算我撑不下去，也一定会替你们找好出路。既然楼已经盖了，就不会中途停止的。”

听她这么说，他们总算找回了一些信心，大伙儿脸上也都露出放心的笑容。欧胜语挥挥手示意他们各自去做事，自己却留在原地有点恍惚地看着大楼的骨架。

“欧小姐？”

“欧小姐！？”

欧胜语吓了一大跳！她愣愣地转头，章麒麟全身上下沾满了泥巴，脸上却有一抹笑容。

“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耶，你都没听到。”

欧胜语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她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心里不自由主地紧张起来，连眼神也不敢面对他。

“没什么……我正在想事情。”

章麒麟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

“喔……”

“你有什么事吗？”

章麒麟脸部的肌肉几乎凝结成冰块！

“也没什么，我只是正好经过，看到你在这里发呆，所以才过来问问看而已。”

“喔……”

空气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不能呼吸，他们都觉得背后有几十双眼睛正发着光注视着他们。

欧胜语叹口气，转过头却看到他脸上一抹受伤的表情，她无言地看着他……现在可好，她真的不折不扣成了大混蛋了！

章麒麟心里的想法可想而知，只是……只是她到底是不是那个样子？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那样的混蛋？

唉！好沮丧！

欧胜语还是不住地叹口气，张口才想说话，章麒麟已经受伤地低嚷：

“你不必说，我知道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不是这样的！”欧胜语连忙摇头，可是一接触到章麒麟带着希望的眼神，她却又止住了。

章麒麟见她不说话，转个身大步走开。背影让欧胜语难过得想开口叫住他，可是却又没有那分勇气啊！

她能说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或许只是因为他是最靠近她的人了，不是吗？或许真的是这个样子，那么，她还能说什么？

她根本就是那个可恶的混蛋了，不是吗？

◎◎◎◎◎◎

“你得自己下床走路才行！”

辜荩芳看着少女固执的脸，那上面有绝对的敌意，因为，她已经跟她奋战了三天了！无论如何，她就是不肯下床走路，现在只要她一靠近她，她立刻就摆出那种备战姿态。她宁可赖在冰冷的地毯上，也不肯靠自己的力量下床走半步路。

让她醒过来已经是一场辛苦的战役，现在又想让她下床走路，那会是一场更辛苦的战役吧！

以她这么多年来的经验，她知道复建工作愈到后面通常愈困难，因为她要求的难度愈来愈高，而病人的耐心却愈少。

眼前这个少女不是她遇到最棘手的案例，可是却是最辛苦的一件，因为，她们两个人固执的程度竟然不相上下！

“你打算赖在这张床上到什么时候？难道要人家一辈子伺候你才行吗？你认为柴济刚会照顾你一辈子吗？”

少女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慌！

辜荩芳无情地继续往下说：

“你认为你一直不会走路，就不必离开这个地方吗？如果有一天，这间屋子里有了女主人呢？你想她会允许你这样一个女孩子继续留在这里吗？你可以永远不必长大，永远躺在这里当可爱的洋娃娃吗？”

少女拒绝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辜荩芳却拉住她的双手，冷冽而且清楚地说道：

“不会么简单的！你学会走路之后，或许必须离开这里，但是你现在不下来走路，将来有一天你会发觉，你连想逃的能力也丧失了！到时候就算你想走，也没有那个能力了，你知道吗？”

“啊——”少女尖叫着想脱离她的箝制。

“听我说！”辜荩芳咬着牙握住她的双手。“别傻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的！如果你没有能力逃离你不喜欢的地方，你会生不如死的！”

“不要逼我！”少女突然厉声尖叫起来。

“荩芳！”一直待在门口的柴济刚忍不住冲进来吼道：“够了！别再逼她了！”

辜荩芳猛然回头，朝着他忿怒地说道：

“滚出去！”

“不要！”少女哀求地看着柴济刚。“求求你！不要让她再逼我了！我真的站不起来！我真的站不起来！”

“你听到她说的了！”柴济刚护在少女面前坚决地说道：“现在这一切对她来说都还太早，我不赞同你的作法！”

辜荩芳忿怒地瞪着柴济刚。

“现在你让她这么依赖你，那表示你将为她的下半辈子负责，是不是？”

他愣了一下！

辜荩芳冷笑。

“怎么？无法回答吗？如果你打算为她的下半生负责，我可以现在就走，让你照顾她在这张床上躺下半辈子。但是如果你不敢承诺，你最好现在立刻出去。”

少女紧紧地揪住柴济刚的衣角，那恐惧的眼神深深地刺入他的心底。

那眼神教他无法拒绝……柴济刚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回答，辜荩芳却冷冽地先他一步开口说道：

“别以你不值钱的同情害了她的下半辈子，你不可能同情她一辈子。如果有一天你不要她了，那么她什么地方也去不了，下场会比一条狗还不如！”

柴济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辜荩芳的表情那么认真，语气是那么沉重！她是真的担心少女未来的一生啊！

他的确可以承诺照顾少女一辈子，但是……但是如果那代价是换取她下半生的行动能力，那他究竟是爱她？还是害了她？

柴济刚无言地看了少女一眼，而少女眼里的恐惧让他的心紧紧地纠结在一起。但是，他不能心软，不能冒险让她依赖着他，即使他真的认为自己做得到，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死了？万一有一天他真的无法履行自己的承诺待在她的身边呢？

柴济刚忍着心痛疑视着少女。

“我真的愿意照顾你一辈子，但是你必须自己先站起来。”

少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控诉一场残忍的“叛变”！

柴济刚咬着牙起身面对辜荩芳。

“我把她交给你，但是我告诉你，不管她能不能站起来，我都会照顾她。要是她真的做不到，我希望你不要太勉强她。”

她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三秒钟，看出了他的决心。

辜荩芳叹口气：

“我会让她站起来的，但并不是因为你付我钱，而是我认为待在你身边，她的确需要这分能力。”

任何待在柴济刚身边的人都需要这分能力，因为，柴济刚要的一定都会得到，不管你能逃多远——而能逃，总比不能逃要好一点。

◎◎◎◎◎◎

“总经理，外面有个女人带了一个小女孩说要找您。”

欧胜语从公文堆中茫然地抬起头，秘书正站在她的面前，她愣愣地问：

“什么女人？”

“不知道，她说她姓林。”

“没说什么事吗？”

秘书摇摇头。

“没说，不过看起来像是满重要的。”

欧胜语点点头起身。

“好，你请她到会客室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秘书点头出去。欧胜语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在台湾还会有什么朋友知道她在这里？还带了一个小女孩？姓林？

欧胜语突然想到了木屋子里的女人——难道会是她？

她连忙快步走出办公室，直接走进会客室——看等在那里的人，果然是林金土的太太！

“林太太，你怎么来了？是你先生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啦！是麒麟叔叔！”小女孩焦急地跑到她的面前仰起头。“麒麟叔叔生病了，可是他不肯去看医生。”

欧胜语愣了一下！

林太太连忙点点头，走到她面前。

“欧小姐，我知道这样来找你，实在很不好意思啦！可是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麒麟他昨天晚上发高烧呢！嘴巴里面叨念的都是你的名字啦！我想带他去看医生，可是他死都不肯啦！我实在很担心哩！过两天学校要毕业考啦！他不肯去看医生就是怕书读不完，可是不去看医生不行啦！他这两天烧得很厉害耶！”

欧胜语看着小女孩和女人的脸，她们那种焦急的样子，显示了他的情况的确很糟糕！难怪这两天在工地里一直没看到他，她还以为是他故意躲起来不肯见她，没想到原来他病得那么严重！

“阿姨，你去看看麒麟叔叔好不好？他真的好可怜耶！”小女孩哀求地拉着她的手。“麒麟叔叔是好人喔！你去看看他嘛！”

欧胜语为难地看着那两张恳求的面孔。这两天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是无论如何，却也没法子承认自己竟然真的喜欢上一个建筑工人！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势利，可是……

“欧小姐？”

欧胜语叹口气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意。她可以拒绝这个要求，那么过一阵子，她和章麒麟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感情必定会随着时间过去而消失无踪，可是……可是她就是同意了！

“好吧！我下了班之后会过去看看他。”

“真的？”女人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太好了！我现在就回去告诉麒麟这个好消息——”“不！”欧胜语连忙摇头打断她：“别告诉他，要不然他不会见我的。”

女人不太理解地看着她，欧胜语却只是苦笑。

“你听我的不会错的，先别跟他说，等我下班过去再说吧！”

“喔……好的。”她点点头。“反正只要你愿意去看他就好了啦！”林太太松口气笑了笑。“对不起喔！你在上班，我却带着孩子来找你。”

“不要紧，你们先回去吧！”

女人带着孩子千恩万谢地回去了，欧胜语却还留在会客室里愣愣地想着自己真正的想法……

欧胜语啊欧胜语！你在干什么？明知道不可能的不是吗？

他是什么身分？而你又是什么身分？

别说势利不势利，光是你们两个人之间遥远的距离该如何拉近，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说什么年龄、学历都不是问题，那都太一相情愿了，事实上－－年龄是距离、思想更是问题！如果你真的认为“爱情”可以改变一切，那未免太蠢了吧！

她深深地叹口气。是啊！真的好蠢，但是……但是不是这么蠢的人类，又怎么会有今日的世界？

◎◎◎◎◎◎

辜荩芳精疲力竭地从少女的房里走了出来。她心想，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顽固？怎么可以这样拒绝自己与生俱来的天分？

好不容易让她站了起来，她却拒绝踏出第一步，好像一步走出去会要她的命似的！

几天下来，她竟觉得自己老了三十岁！

“谢谢你。”

辜荩芳吓了一跳！柴济刚竟然躲在楼梯间等着她，手上的烟轻轻地飘散在空气里，像是一个飘渺的鬼魂一样神出鬼没。

“没给她累死，也会被你吓死的！”她没好气地说道：“幸好薪水要得高，要不然，真不划算！”

柴济刚发出一声轻笑。

“你看起来那么爱钱，但是心地却不是那样子，真好奇你的保护色怎么会与别人如此大不相同？”

辜荩芳没好气地走过他的身边。

“你又知道什么保护色了？爱钱有错吗？要是没钱可以活，谁喜欢当守财奴？”

“我又得罪你了？”他跟在她的身边。“别生气，我没有恶意。”

她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坐下来，闷闷地瞪着他。

“算了！反正我爱钱是事实，这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还是要跟你道声谢。”柴济刚居然诚心诚意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所说的那一番话，也许我真的会害了她一辈子也说不一定。”

说到这个她就有气！明明说好了不许干涉她工作的，偏偏他老是神出鬼没地冒出来打扰她们！

辜荩芳有点火大地瞪他。

“上次你道歉、这次你道谢，理由都一样！你知不知道你实在很令人生气？”

柴济刚耸耸肩。

“我知道我很令人生气，因为，有很多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了。”

“那你——算了！”她挥挥手。“反正就是有一种人永远都是这样勇于认错却坚决不改的，说了也是白说！”

“但是这次你并没要求要我多付三个月的薪水。”

辜荩芳别开脸，她可不会承认那是因为她已经喜欢上楼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家伙了！

“因为你后来愿意让步了啊！我这个人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

柴济刚看了她好半晌，突然开口：

“你很善良。”

辜荩芳的脸蓦然红了起来！她哈的一声嘴硬说道：

“为什么不说我很‘爱国’？”

“而且你很不习惯听到别人对你的赞美。”

她跳起来大叫：

“我才不要在这里听你胡说八道！”光是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神，都会让她心旌动摇。这种男人太恐怖了！光是那对眼睛，眼睛可以教女人愿意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柴济刚淡淡一笑。

“好吧！我不说了，请坐下来好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辜荩芳狐疑地看着他。

“你想跟我聊什么？我可是要收顾问费的喔！”

柴济刚气闷地瞪她。

“可以啊！那你陪不陪酒？”

她忍不住笑起身回道：

“可以啊！不过，那还要另外计费。”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她。

“你真的是爱钱爱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胜语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辜荩芳却眯起眼睛回道：

“是啊！我也很好奇，胜语怎么会有你这种哥哥？”

柴济刚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他冷冷地回答：

“人有时候没得选择的。”

辜荩芳笑了笑。

“当然！胜语就是因为没得选择，所以才会继续留在这里。”

“我并没有要求她留下来收拾这烂摊子啊！”

辜荩芳冷笑地看着柴济刚，那眼神既是鄙夷、又是轻视。

“如果今天把你与胜语的角色对调，或许你真的会转头就走，但是胜语不同。胜语还困在十年前……十几年前那个渴望父爱的少女，到现在都还无法离开那阴影，你当然是不懂的！因为对你来说，世界永远是绕着你转的，你怎么会了解胜语呢？她是情妇所生的私生女，更是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女！如今她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证明她可以比你强、比你好！尽管你们的父亲早经不在了，但是那种想要被关爱的渴望，你能了解吗？”

柴济刚抬起眼睛，令人事外的是——里面竟然有着同样的伤痛！

辜荩芳楞愣地看着他，只见柴济刚苦涩地笑了笑。

“我了解，我怎么会不了解呢？你们又怎么会知道身为正室的儿子，却终年见不到父亲的感觉？”

辜荩芳无言地叹口气。唉！这场恩怨情仇看来是过不去了！这又能怨谁呢？该怨的，该恨的，不都已经过去了吗？只留下能怨、想怨的，已经没有对象了。

柴济刚起身默默地往楼上走……

辜荩芳忍不住轻轻地唤住他：

“柴先生……”

他无言地停下脚步，那背影显得无限寂寥。

她深深地叹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

“我知道这样说很越矩，但是……我希望你知道，胜语她一直很爱你，要不然，她不会留在这里。也许在她的心里，你……与你父亲的地位很相似吧！”

柴济刚好半晌说不出话，也无法动作。

与父亲很像……他的眼眶里有种温热的液体上升……是吗？像他父亲的无情？还是像他父亲的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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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真的烧得很严重！火烫的额头让她不由得蹙起眉。

“他这个样子多久了？”

“两天啦！我有到药房买药给他吃啦！可是都没有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林太太忧心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章麒麟。“今天特别严重啦！我真的很担心他啊……”

“我看还是送他到医院去吧！这么高的烧要是不看医生，恐怕会有危险——”

“我不要去医院。”床上的章麒麟突然睁开眼睛喑哑地吼道。

她们都吓了一跳！他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恐怖至极！

欧胜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了一下，她叹口气蹲在他的床边看着他。

“麒麟，你真的病得很严重，要是不送你到医院去，你会很危险的！”

“我不去医院……”他喘息着回答，那虚弱又忿怒的声音让欧胜语沮丧得几乎想哭！

“麒麟啊－－”

“我不去！”章麒麟跳起来吼道。

他那火热的身体撞上了床边的欧胜语，她不由得抱住他轻柔地安抚：

“好好好，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这样好了，你休息，我在旁边陪你好不好？”

他的胸口急遽起伏，喘息地瞪着欧胜语。

欧胜语那温柔的眼神让他缓和地叹口气，在她的搀扶下重新躺回床上。

“你不用陪我……明天我就会好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休息吧！我会待在这里的。”她轻语地盖上他的眼睛。“睡吧……”

她的声音仿佛具有催眠的魔力一般，章麒麟凝视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竟然真的略微平稳地睡着了。

欧胜语替他盖好被子，然后与林太太一起走到外面。

女人不太放心地回头看了房里的章麒麟一眼，忧心忡忡地问：

“欧小姐，麒麟不看医生真的没关系吗？我听人家说，烧得太厉害会秀逗呢，麒麟那么好的人，万一脑袋真的秀逗了，那可怎么办？”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他的。”欧胜语安慰地说道：“万一真的不行，我会过去叫你，我们再一起送他到医院去，好不好？”

林太太只能点点头。

“好啦！万一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叫我喔！麒麟就像是我和阿土的弟弟一样，他要是出什么事，我们家阿土一定会骂死我的！”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林太太叹口气摇着头出去了。欧胜语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感动的微笑－－多么温暖的感情啊！

在一旁旁观的她，怎么也忍不住地深深羡慕起来，这可不是她一直期望得到的吗？为什么在这样的角落里竟然有这样的感情，而在所谓的上流社会里，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这样的温馨？

难道人真的要这么贫穷才会有人性？才会有真情？

欧胜语愣愣地想着，看着小屋子里的一切，再想想自己所拥有的……到底谁才是真的贫穷？

“胜语……胜语……”

欧胜语惊跳一下，想也不想地便往屋子里冲。

“麒麟？”

床上的章麒麟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四处搜寻着她的身影，一看到她，脸上不由得露出放心的笑容，他微笑着说：

“我以为刚刚是我在作梦……”

欧胜语在床边坐了下来，微笑地碰碰他的额头。

“傻瓜，说不定你现在才是在作梦呢！”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好舒服！

他忍不住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喃喃地说道：

“没关系……就算是梦，也是个最美的梦……要是生病可以一直作着这么美梦，我宁愿一直、一直病下去……”

“胡说八道！”欧胜语轻斥，然后将她的手抽了回来。“你要多喝水，躺着，我去倒水给你喝。”

“不要！”他连忙拉住她，那血红色的眼里有一丝惊慌。

“别去！”

“怎么啦？”

章麒鳞勉强微笑。

“我担心这真的是梦……再多待一会儿，我不渴，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怎么在他面前，她总是这么脆弱、这么容易被打动？

欧胜语掩饰住自己的哽咽，微笑着轻抚他的脸，低低地说道：

“好，我不去，你再多睡一会儿好不好？我跟你保证，不管这是不是梦，等你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是会在这里的，好吗？”

章麒麟满足地叹口气笑了笑。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睡吧……”欧胜语凝视着他因为高烧而显得绯红的脸，配在他那带着点稚气的面孔上，看起来出奇俊美。

她深深地吸口气……这里一定是被下了某种魔网。真的！要不然，为什么她在这里总会觉得特别自在？这里的人、事、物，为何也总特别吸引她。

是的，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是很容易着魔的！她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要不然，她很可能会沉溺在这里面无法自拔。真的，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

◎◎◎◎◎◎

深夜，他还清醒地大睁着双眼，早已数不清自己究竟已经度过了多少个无眠的夜晚，但是，这次的理由却不一样。

他叹口气放弃与睡眠争斗，起身替自己点燃一根烟，而后走出了房间。

大宅子里安静无声。这么晚了，其他人都睡了吧？胜语一个晚上没回来，他不自觉地走到她的房门口，里面却没有灯光，他暗忖。

记不得有多少次，他在深夜里走到这门口，总会发现里面还有着微弱的灯光。刘嫂说她总是把工作带回家里做，经常彻夜不眠，为的就是要把公事赶完。

那么庞大一个企业，就算是正常运作的时候都已经让他感到相当吃力，如今展龙长期呈现严重亏损的状态，而她竟然还能让它维持运作这么久，也真的难为她一个女人了！

柴济刚叹口气看着那房门，却想起了他与欧胜语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是他的父亲还把欧胜语他们母女安置在台湾的时候，有一次他偷偷地跟踪自己的父亲到了欧胜语她们母女所住的地方，他从窗外看到父亲亲切地抱着小小的欧胜语，模样极其亲爱，那时候他的心里唯一有的——只是妒恨！

那次之后，他常常一个人偷偷地跑到她家附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看父亲所疼爱的女儿到底是啥摸样，有一天终于让他等到了！

欧胜语那时候才念幼稚园吧！穿着小小的碎花洋装，头上绑了两个可爱的小包包，模样看起来像是玩具店里的玩具娃娃。

那是他一直期待的妹妹，但是为什么不是自己的母亲所生的呢？

父亲与母亲经年冷战，不但让他感受不到半点家庭的温暖，而那美丽的玩具娃娃，也正是剥夺了那一切的元凶！

他记得欧胜语的母亲是个笑起来脸上有两个甜甜酒窝的女人，从那时候开始，他对有酒窝的人都有种莫名的厌恶！

几十年间，他和欧胜语断断续续见过几次面，双方都没留下好印象，直到去年，她才又回到台湾……

那时候他只说：你喜欢的话，就到公司上班吧！

没想到她真的去了，而且还那么努力地想挽回已经濒临破产边缘的展龙建设。

柴济刚叹气又叹气，屋里阴阴暗暗的灯光仿佛暗喻着某种控诉，以及责备着他的冷血无情。

他真的很该死，是不是？竟然……

“碰！”

柴济刚楞了一下！什么东西撞到地上的声音惊动了他？

他回过身子，仔细侧耳倾听。不远处少女的房里传来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毯上摩擦所发出来的。

他轻声走到少女门口，门里隐隐地透着光线，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他谨慎地隐身在门口往里面看——

房里的少女正努力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她的额头上流着汗水，纤细的手上冒出青筋；她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地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想站起来。

柴济刚犹豫了几秒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少女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努力想站起来，可惜还是失败了！椅子重心不稳地翻倒在地上，而她也从床上跌了下来。

少女沮丧地趴在那里，泪水从她的眼里流了下来。

柴济刚再也忍不住地打开门冲了进去——

“别勉强！”

少女错愕地抬起脸，立刻怨恨地将脸转开，怒道：

“出去！”

他上前不发一语地将她抱起放在床上。

少女恨恨地瞪着他。

“我讨厌你！”

柴济看着少女的脸，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口气：

“因为我那天所说的话吗？”

她一句话也不说地别开了脸，眼里却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泪水……

“别倔强。”

柴济刚叹口气，轻轻地将少女的脸转过来面对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少女的眼睛，竟好像他们已经相识了一辈子似的熟悉！

“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荩芳说的对。如果你一直依赖着我，也许有一天会发生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到时候爱你，反而是害了你。”

爱？听起来怎么像是一个笑话？

少女一笑。

“何必这么说？我只不过是你从路上捡回来的一个垃圾－－”

“不许你这么说！”柴济刚蹙起眉打断她：“你不是垃圾！”

“那我该算什么？”她哭着问：“我什么也不是，你根本不认识我！我只是你一时兴起，同情心发挥到极致的玩具而已！总有一天，等你知道我的过去之后，你连看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柴济刚蹙起眉看着她。“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的过去？一点也不重要！如果我想知道，我早已问了，何必等到现在？”

少女哭着拼命摇头。

他不耐烦地强抓住她小小的脸，强迫她面对自己。

“你听好！我不管你的过去，也不想知道你的过去！从我救了你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是我柴家的一份子了！我不会抛弃你，更不会丢下你不管！但是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些自怨自怜的话，懂了没有？”

少女怯怯地看着他，那眼神像面对一个怪物似的。

他叹口气，缓和地笑了笑。

“我太严厉了吗？没关系，你会习惯的，我这个人的确不善于表达感情。”

“感情？”少女轻轻地问：“你喜欢我？”

柴济刚的眼神无比温柔，他凝视着少女不自觉地微笑。

“我想是吧！看到你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可是这段时间下来，我想我已经习惯你在我身边了。”

“你真的不在乎我的过去？”她怯生生地问。

“根本不想知道。”

少女哭着投进他的怀里，那悲惨的声音让人听了为之鼻酸！

柴济刚温柔地轻拍她的背。

“傻瓜，哭吧！我想你一定受了很多苦，是不是？哭吧！我会在你身边的！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听到他这么说，她哭得更急了！这一生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也从来没有人承诺要给她保护与温暖，只有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愿意提供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与港湾。

有了这一切，她死而无憾……真的！

她要求的其实就这么简单啊！

◎◎◎◎◎◎

辜荩芳离开那盏灯光，独自一个人走到阳台上，让凉风微微地吹拂着她的脸。

她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心里有些许的遗憾……

也许是同情吧？

她不知道，看着柴济刚温柔地抱着少女的模样，她的心里其实隐隐地有些不安……

柴济刚真的不在乎她吗？

她向来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世界上有可以超越一切的感情，到头来，那些深深切切的感情，不都淹没在现实的洪流中，再也不复见了吗？

她希望是她太自私、太不懂得爱情了！要不然，他们都将受苦……

她叹口气，遥望着远方的灯火，那里还有多少正在受苦或者正等着受苦的人啊！

像胜语，以及那些不知名的的少女，还有多少相信爱情可以超越一切的傻女人，你们啊——可千万记得爱情不是一切！

说什么哀哀切切、恩恩怨怨的感情，到后来，受伤的可能都是你们啊！

就当她自私吧！

辜荩芳回头看着不远处房里的两个人——就当她是自私吧！

她宁可当着最爱自己的女人，也许这才是唯一的保身之道，至少在她相信这一切之前，她宁可自私点，宁可放弃对柴济刚的那一丝憧憬……

◎◎◎◎◎◎

“……这个作品最主要的特色在于金字塔型的建筑，透明的玻璃帷幕需要极高的建筑技巧，才能长久维持其历久不衰……”

章麒麟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以轻柔的声音正念着他的课本，那声音不像是学校里的任何一个老师，反而像是欧胜语的声音。

他傻傻地笑了笑。那怎么可能呢？一定是作梦吧，欧胜语怎么会替他念课本？

他幽幽地叹口气。如果这是真的，那该有多好，这几个月来，他日日夜夜想着欧胜语。只是他有自知之明，以欧胜语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会看上他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小伙子？更何况，他还得了那什么稀奇古怪的鬼病，到现在也没把高中念毕业！

“……历史上最著名的建筑物如下——巴黎铁塔，建筑者是……”

他愣了一下，这次他听到的该是真的了！

章麒麟连忙起身，那突如其来的晕眩，让他不由得呻吟一声又倒了回去。

“嗨！”欧胜语连忙从桌边来到他的床畔，轻轻地扶住他。

“怎么啦？是不是想喝水？”

“你真的在这里……”章麒麟不可思议看着欧胜语的脸，那白皙动人的面孔千真万确地就在他的跟前，而且还正在微笑呢！“我不是在作梦吧？”

欧胜语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一个晚上都在问同样的问题，醒来十次问十次，天都快亮了，你这次是真的醒了吗？”

章麒麟傻傻地看着欧胜语。记忆中好像一直迷迷糊糊地梦到她，梦到她跟他说话，梦到她微凉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那梦境是那么真实而温柔，让他怎么也舍不得清醒过来。怎么原来那一切都是真的吗？

“傻瓜！你真的烧过头了吗？”欧胜语温柔地取笑，手轻轻地抚上他的额头探探温度。“嗯……烧退得差不多了。”

章麒麟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她细嫩、柔弱无骨的手握在他粗糙的大手中感觉好脆弱，好像只要他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掐个粉碎似的！

但是他知道，欧胜语不是那样脆弱的女子。在她美丽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强壮的心，足以媲美任何一个男人！

“怎么啦？”

章麒麟无言地握住她的手，因为，这已经是一个美丽的梦了！第一次见到欧胜语时就已经被她深深吸引，只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一生，竟然会有机会这样握住她的手！

至少在这一刻，欧胜语是属于他的，像他这样的人，一辈子能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已经够他满足的了！

“没什么。”章麒麟惨惨地笑了笑，抬起跟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欧胜语挑挑眉回道：

“我说过我以前的功课很好的，当然是在当你的家教老师啊！我把内容录在录音机里，你随时都可以放出来听，这些可都是必考题喔！”

章麒麟顿时傻了眼！

“你在帮我录录音带！？”

“我说过我可以当你的家教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欧胜语微微一笑。“我已经说过了，不是吗？”

“是……你是已经说过了，可是为什么呢？”章麒麟苦笑地抱住自己的头，里面像有无数的小精灵！在骑马打仗似的。

“为什么要对在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好不容易上了天堂，却注定了又要打入地狱的滋味有多苦吗？”

欧胜语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看着章麒麟张痛苦的脸，她哑然无语地站了起来，只能轻轻地说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不是有意要让我对你怀有梦想、你不是有意要让我每天都期待着跟你说话，你更不是有意要在这种时候出现，像一个守护天使一样守在我身边吗？”

“麒麟……”

章麒麟突然猛地拉住了她，他的力气太大也太意外，欧胜语根本来不及拒绝，便已经躺在他的怀里。

他那略微泛红的脸有着奇异的光采，而那双眼睛里更明白地写着“欲望”！

欧胜语不知所措地挣扎。

“麒麟！别这样！”

“如果真的要下地狱，那就让我下地狱好了！”

他说着，唇凶猛地吻上了她细致的唇瓣。那强烈的需索让她根本无法反应，只能咬住唇，不让他轻易入侵。

她的拒绝让他更加激动，唇瓣在她防守的周围游移，那喘息的温热让她晕眩、让她迷惑……

“为什么不承认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章麒麟轻轻地诱惑着她的唇瓣，低低地在她的耳边呢喃：“你喜欢我的，是不是？承认吧！”

欧胜语无助地攀住他的肩，因为，那像是唯一的救赎，但却更像是天堂与地狱的入口……

他的唇那么热、那么潮湿，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以及他欲望的声音……

“我好喜欢你……”章麒麟近乎痛苦地低语承认：“为什么呢？原本我可以安分守己地当个不起眼的建筑工人，为什么你要这么靠近我？为什么你要出现，让我无法克制、让我忍不住想要拥有你？”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面对他那痛楚的眼神，她突然像是迷失了！那一汪深邃的潭水正诱惑着她往里面扑去——眼前这个人是她可以拥有的，因为，他有她想要的一切！

身分、地位、财富－－那都不重要啊？过去的二十多年，她拥有过的东西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无意义，而那从不曾让她快乐过的东西，此刻彷佛都成了她的枷锁、她的包袱！

欧胜语啊欧胜语，放开吧！

欧胜语的心正尖叫地呐喊着……

放弃那些无谓的东西吧！管其他人怎么想呢，因为，她爱他啊！

也许正因为他们之间有着那知大的距离，所以更显得这样的爱带着危险的气息吧……

她轻轻地颤抖着吻上他的唇，仿佛承认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而心底交战的一切，都暂时抛掉了！

当他们的唇火热地纠缠，当他们将所有的意识全都忘掉，只剩下两个单纯的男人与女人——爱情这才真正开始……

而且，另一种交战也悄悄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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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嗯，辜小姐把你照顾得很好，你现在可是个健康宝宝了！”

方克伟微笑地收起听诊器。少女那清明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没见过医生吗？”

少女微微一笑，竟也俏皮地道：

“没见过这么帅的。”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笑道：

“你进步的速度可真是惊人！现在已经会说笑话了呢！照这个速度看下去，说不定你明天还可以出去跑个五百公尺呢！”

少女却有点黯然地垂下眼睛。

“没那么快……我现在连站都还不会站呢！”

方克伟安慰地拍拍她的脸。

“别着急，你复原的速度已经很好了！更何况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真的一点毛病也没有，站起来走路只是迟早的问题。”

“你真的这么认为？”少女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真的认为我很快就可以起来走路了？”

“当然！”方克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很肯定地朝着她点头。“只要你不失去信心，我以人格向你担保，你一定可以站起来走路的。”

“你可以相信他，不过他的人格很不值钱，赌什么都不值钱。”

少女一听到这个声音，便忍不住甜甜地笑起采，眼里的光芒胜过天上的星辰。

“济刚！”

方克伟愣了一下！从少女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柴济刚已经完全得到跟前这个少女的芳心了。

柴济刚走了进来，他自然地走到少女身边，亲爱地搂住她，眼神无比温柔地问：

“今天觉得怎么样？蒙古大夫是不是说了什么好话给你听？”

少女甜蜜地笑了笑，偎近他的怀里。

“方医生说我复原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可以起来走路了。”

柴济刚微笑地点点她的鼻尖，抬起头看着方克伟。

“这次你确定你没说错了吧？”

方克伟愣了一下！看他们之间的那种亲密，他有几秒钟的时间不太习惯。

“蒙古大夫？”他连忙笑笑。“是啊！我这个蒙古大夫说的话总有一两句是正确的，而现在这一句，可是千真万确的哦！”

柴济刚严竣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突然柔和了好多，他记得以前也看过他有同样的表情——是他的妻子劭蕙还没过世之前。

“你怎么了？傻啦？”柴济刚起身，他先低下头亲爱地吻吻少女的额头，同时说道：“我送医生出去，你乖乖地待在这里，我等一下再过来陪你，好吗？”

少女温柔地点点头。

“好，方医生再见。”

方克伟还是有点不太适应地笑了笑。

“再见。”

他们出去之后，柴济刚将门轻轻地掩上，方克伟已经迫不待地问：

“喂！你该不会是玩真的吧？”

柴济刚闲闲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真的假的？”

“里面那个女孩子啊！”

“她有名字的，她的名字叫‘铃铛’。”

铃铛！？

方克伟又愣了一下！不会吧？怎么会这么巧？

柴济刚有点不耐烦地瞪他。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当医生可以这么心不在焉的吗？”

方克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只是这两天他一直在有线电视上看到一则寻人启事，那上面有一张女孩子浓妆艳抹的照片，而内容写的正是——爱女铃铛，母亲极度思念你已经病倒，妹妹小叶车祸受重伤，见到启事请速与我们联络，若有仁人君子发现她的下落，也请打电话……因而寻获者可得奖金二十万……”

照片上的女孩化了浓浓的妆，几乎快认不出她原来的面貌，可是那双眼睛却没有改变……如果将铃铛亦化上那样的妆，也许会发现就是同一个人。

柴济刚蹙起眉，觉得方克伟的表情很怪异。

“克伟，你没事吧？”

方克伟还是愣愣地看着柴济刚，好半晌才小心翼冀地问：

“济刚，你是玩真的吗？”

柴济刚却没好气地瞪他。

“我没有在玩！我是认真的！我以为早几个月之前，你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

早几个月之前，那女孩还是个半生不死的活死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有过去、有未来的人。

方克伟叹口气：

“既然是这样，那你最好打开你家的电视机，你会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例如呢？”

方克伟无言地耸耸肩。

“我只是正好看到，或许是我认错了也说不一定，我总觉得你应该看一下。”

柴济刚蹙起两道粗黑的眉，表情突然黯了下来。

表情瞬间地转换，几乎要让方克伟后悔自己的多事了！可是一想到他们将来真正要面对的，他却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柴济刚是该看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爱上一个没有过去与未来的人是一回事，但爱上一个有过去与未来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方克伟拍拍他的肩。

“你自己想清楚吧！如果你想知道，电视上会有你要的答案。”

柴济刚不耐烦地转身往里面走。

“我不想知道答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没有必要知道。”

“如果它还没有过去呢？”方克伟忍不住喊道。

“那我会让它变成过去！”柴济刚冷冷地回答：“它也必须变成过去！”

◎◎◎◎◎◎

他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绚丽地洒满了整间屋子，温奇www书Qisuu网com暖的空气里还飘散着欧胜语身上独特的淡淡香气，可是却不见伊人芳踪。

“胜语？”章麒麟起身，小屋子里已经没有欧胜语的踪影了，只见他的桌子上留着录音机及几卷录音带。

他按下放音键，欧胜语的声音在录音带里轻轻柔柔地流泻出来——

“嗨！好一点了吗？今天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吧！录音带里已经替你把要考的科目全录下来了，你要是不放心，考试前可以多听几次录音带，别太累了，记得多休息哦！”

章麒麟温柔地看着那卷录音带，好像里面禁锢的正是欧胜语的灵魂。

这证明了昨夜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春梦，而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还可以感觉到她那温暖细致的肌肤，屋子里也还有她留下来的气味……

章麒麟忍不住深深地吸口空气，想将幸福的感觉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记忆里。

那是他作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啊！

他焦急地抓起椅背上的衣服草草穿上。现在他哪里有心情休息，他只想见到她，想再碰碰她微凉的指尖、想再吻吻她温柔的唇瓣……

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幸福男人独有的笑容。漂泊了大半辈子，他终于找到一个值得以一生来换取的目标了！

他爱欧胜语，为了让自己配得上她，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他要见她，他要把昨天晚上没说完的话在她的耳边清清楚楚地说一次！也许他必须努力很久才能达到目标，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那并不是问题！

章麒麟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焦急地往外冲——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他要告诉她：我爱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真的！只要能留住这幸福，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

铃铛努力想把自己挪出床沿，但那沉重的腿却依然不听话地躺在床上。她咬紧牙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自己的身体往床外挪了。

“碰”的一声，她整个人掉到床底下，痛得她眼泪掉了下来！

“好痛……”

“铃铛小姐？”刘嫂听到声音，连忙走进来问：“铃铛小姐？”

“我在这里……”

刘嫂绕到床边，一看到她躺在地上的惨状，立刻过来扶起她。

“哎哟！你每天这样，不痛啊？”

“当然痛啊！”铃铛泪眼汪汪地回答：“可是人家真的想快点走路啊！怎么会知道这双腿这么不争气嘛！”她气恼地用力一捶自己的腿。

刘嫂叹口气扶着她躺回床上，帮她把被子盖好。

“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啦！小孩子要学九个月才会站、才能走路啊！”

“可是我又不是小孩子啊！”铃铛叹气：“方医生说我没有毛病，但脚不能走路，怎么会是没有毛病？真奇怪……”

刘嫂替她盖好被子之后本来要出去了，可是她想到电视上的广告，突然又停下脚步，小心冀冀地假笑着问：

“铃铛小姐，你是不是有姊妹？”

“姊妹？”铃铛的脸色一变。“你从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会有姊妹？”

刘嫂老实得很，立刻红了脸嗫嚅地回答：

“没有啦！我只是问问看而已嘛！你到我们家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住在哪里啊？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

铃铛不相信地看着她。心想，刘嫂是个老实人，她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起这种问题，难道柴济刚违背了他们的承诺，派人去调查她的过去！

铃铛冷着脸，手脚竟微微颤抖地问：

“刘嫂，是不是济刚大哥让你来问我的？”

“没有，没有！”刘嫂紧张地连忙反驳：“绝对不是啦！要是先生知道我问你这种问题，他一定会开除我的！铃铛小姐，不是先生叫我问的啦！你一定要相信我！”

铃铛表情清楚地说明了她可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刘嫂无计可施，只好从实招来说道：

“好啦、好啦！我是从电视上看到的啦！那个第四台有在播啊！播那个找人的广告，上面找的人就叫铃铛，还说你妹叫小叶是不是？说那个小叶出车祸受重伤，你妈妈病重这样子啊！我看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子跟你有点像，所以才会问你这个问题的啊！”

小叶车祸受伤？

铃铛愣愣地看着刘嫂。她说得信誓旦旦，好像真有其事……

他们终究还是来找她了……她恐惧地看着刘嫂，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刘嫂则被她抓得哇哇大叫！

“铃铛小姐！你干什么啦？痛死我了啦！”

“带我去看！”铃铛睁大着双眼，恐惧地低语道：“在哪里！带我去看！”

刘嫂意识到大事不妙！电视上的女孩子可能真的就是她－－这下子惨了！她要怎么跟先生交代？他要是知道她这么多嘴多舌，铁定把她扫地出门啦！

铃铛拼了命地拉住放在床边的轮椅，咬着牙想把自己撑下去，刘嫂又惊又急地扶着她说：

“好好好！我带你去看！你别急啊！要是你摔伤了，我怎么跟先生交代？”

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恐惧……为什么他们要找她？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找她？

◎◎◎◎◎◎

听完公司各级主管将大大小小的事项全部报告完毕之后，柴济刚面无表情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各种报表。

会议室里的人紧张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反应。如果他们真的要屏息以待，那么这间会议室里五分钟之后就会多出一堆尸体了。

空气里紧张的气氛紧绷到极点。谁也没想到久未露面的柴济刚会突然出现，而且一出现就要求他们做简报！尽管这段时间在欧胜语的领导下，他们已经渐渐步入轨道，但是谁也没准备要为一个已经消失两年的老板做报告啊！

柴济刚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敲着，每敲一下，他们的心脏就抽跳一下，生怕他会突然用力一拍桌子，像过去一样地咆哮起来。

但，柴济刚却久久没有反应。跟前的报告就等于是他们的生死簿，两年的时间里，谁做了什么，谁没做什么，可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若换作过去柴济刚的脾气，他们恐怕有一大半的人要准备回去收拾抽屉，被扫地出门了！好半晌过去，他们的神经都已经紧绷到最高点了！年纪大一点的高阶主管，眼看心脏病、高血压就要齐发，他却突然说话了！

柴济刚的声音不大下小，平平稳稳地安抚了他们的神经。

“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你们对我妹妹的帮助我很感动，虽然公司的状态不好，但是我相信你们一定都还记得我们过去风光的日子。从今天开始，我们会回到过去，创造更风光的未来。”

他们全都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柴济刚！

不会吧？

两年不见的柴济刚，莫非闭关修身养性有成？不然，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他们面面相觑，对他这种反应实在实在意外到了极点！

柴济刚却拍拍桌子站了起来。

“很抱歉突然占用各位的时间，现在大家各自先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吧！等我看完这些资料之后，我们再来讨论。”

展龙企业的各级主管起身退了下去，气氛诡异得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这突然其来的变化，只有柴济刚还坐在会议桌的正前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大叠公文。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才打开，欧胜语有点慌张地走了进来，她紧张地看着他。

“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今天要到公司来？”

柴济刚抬起头淡淡一笑。

“你也没问我啊！？”

“胡扯！几个月前，我请你到公司主持大局，你那时候当我说的全是鬼话！”欧胜语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眼光定在他面前的那一叠公文上。“要是我知道你要来，我会让他们每人做一份完整的简报给你——”

“我需要的都已经在这里了。”柴济刚淡淡地笑了笑。

欧胜语的眼睛一黯。

“你还是认为我会骗你？”

“不。”柴济刚起身，第一次以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我认为你做得很好，甚至比我还要好。”

欧胜语愕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柴济刚叹口气，有点无奈地注视着她那惊愕的表情。

“好吧！我承认我过去是个混蛋，这样可以了吗？你能不能把那种‘惊异奇观’式的表情收起来？”

欧胜语愣愣地望着他，心想，这真的是柴济刚吗？他刚刚是不是还说了一个满好笑的笑话？

柴济刚眯起眼睛，她猛地爆出大笑！

他有点不情愿地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往公事包里一塞。

“走吧！我请你喝下午茶。”

欧胜语忍不住微笑侧着头问：

“你真的要请我喝下午茶？不怕我下毒了吗？”

“本来不怕，但是现在怕了。”柴济刚笑着揽住她的肩。

“我怕我会下毒在你的茶里，因为你做得实在太好了！要是不毒死你，我的地位极可能不保。”

“你不是说真的吧？”

“我当然是说真的！老妹，你的确比我厉害，或许真正遗传到老头子商业天分的人可能是你，而不是我。”

◎◎◎◎◎◎

章麒麟怀着美丽的希望匆匆忙忙地在各个工地中寻找，而他们却说欧胜语回总公司去了，于是他骑着他台破破烂烂的摩托车赶到总公司。那明亮的大楼并不能令他怯步，因为现在在他的心里，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总有一天，他也会有这么大一家公司可以让欧胜语打理，只要她喜欢，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去摘下来送到她手上的。

他把摩托车扔在人行道上，连停也懒得停，更别提锁车了，他就把车子扔着，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抬头挺胸大步往大楼的方向走。

可是还没走到一半，笑容已经在他的脸上凝结……

玻璃帷幕大楼里正走出一对男女，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那才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的一对。

那是欧胜语和一个高大陌生的男人，欧胜语的脸上有甜美的笑容，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笑容。而那男子的身高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高大挺拔的体态，一头乌黑浓密而且略显杂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是香烟广告上面的性格男人。

他们一起从大楼里走了出来，欧胜语的手亲密地勾在男人的手臂里，他们不知道正谈些什么，只见她脸上的笑容好灿烂，美丽的笑脸几乎让午后的阳光都为之失色了！

章麒麟愣愣地看着他们，手突然不知道应该摆在什么地方了！跟那个男人比起来，他简直像只丑小鸭，而且，还是只大字不识一个的丑小鸭！

“是啊！那时候你见到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简直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呢！”欧胜语笑看着柴济刚，突然间，她眼角的余光瞥到章麒麟那张错愕受伤的面孔。

她愣住！她不自觉地连忙将手从柴济刚身上抽了回来：

“麒麟，你怎么来了？”

章麒麟低着头不敢注视那对令人惊艳的组合，他好羞愧……在那一刹，他真的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想拥有欧胜语？

她那么美，那么高贵！像是生下来就注定了要过养尊处优的生活啊！而他呢！他算什么！都二十七岁了，高中念了六年还没办法毕业，中国字认得十个已经算了不起了，更别提他这一身潦倒、穷困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呢！

他啊……哼！他大概只配替她提鞋子吧！

“麒麟，我来跟你介绍，这是——”

章麒麟一语不发地抬起眼睛，原来神采飞扬的精神早已消失无踪，他惨惨地笑了笑。

“我知道，他就是董事长，对不对？”

“对，他也是我的……”

情夫？未来的丈夫？男朋友？

章麒麟没听见，他根本不想听见，他只是强笑着继续后退，然后在欧胜语错愕的眼光下转身逃走……

“麒麟！麒麟！”

他拼命地逃，忘了自己的摩托车，也忘了自己方才的万丈熊心，此刻，他只想逃……逃得愈远愈好，最好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让他继续潦倒、困顿地过完他还剩下的三分之二的人生。

“麒麟！”欧胜语又气又急地吼，可是他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你这个大笨蛋！”

柴济刚似笑非笑地来到她的身边。

“男朋友？”

欧胜语望着已经没有章麒麟的马路，毫无知觉地点点头。

“看起来像个工人。”

她没好气地回头，极度防卫地眯起眼睛。“他是个工人！又怎么样？”

柴济刚微微一笑。“不怎么样。要是你喜欢他，现在应该追上去。”

欧胜语愣住！

柴济刚笑了笑挥挥手。

“看来，我只好回家陪铃铛喝下午茶了。”

“你不反对！？”

柴济刚挑挑眉。

“理由呢？”

欧胜语无助地挥舞着双手。

“他……他是个……是个工人！”

“所以没资格爱？”

“当然不是！”

柴济刚走向自己的车子。

“那就好啊！只要是个男人，不是同性恋，而且你们相爱，这就够了。”

欧胜语愣愣地站在里，搞不清楚他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里有了那么大的改变？

他微笑着趴在车顶问：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欧胜语回头一看，章麒麟的车子还一脸无辜地躺在地上，她笑笑回答：

“不用了，我自己有交通工具。”

“好，小心一点，晚上不等你回来了。”

柴济刚坐进车子里，欧胜语却想到什么似的过来敲敲他的车窗。

当他把车窗放下来之后，她低下头有点犹豫地问：

“你确定你不会像这次的改变一样，又突然变回过去的柴济刚吧？”

他忍不住微笑。

“这我不敢保证！不过如果要变，我会先书面通知，这样可以了吗？”

一股热流缓缓地流向她的眼睛，欧胜语勉强微笑道：

“可以……谢谢……”

“应该是我跟你说谢谢。”

刹那之间，他们仿佛真的心灵相契！眼神交会过后，欧胜语奔向摩托车，而柴济刚则发动车子——互相交会过后，都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只是这次他们都知道，不管他们离得有多远，当他们回头，总有一个爱着自己的人，会在角落里默默地支持着他们。

而他们，都不再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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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哎哟！我的大小姐！你不可以出去啦！”刘嫂徒劳无功地想阻止她往外走，但是铃铛却听若未闻地拒绝回头。

她的轮椅不停地撞着铁门，看起来不让她出去，她是绝不肯罢休的样子！

“开门！我叫你开门！”

“你不可以出去啦！你这个样子想去哪里？先生回来我怎么跟他交代？”

“开门！我叫你开门！”

铃铛疯了似的尖叫，那声音足以穿透耳膜！

刘嫂手足无措地拉着轮椅，两个人就在铁门前拉拉扯扯的，一个急着要出去，另一个却急着想拉她进来。

“怎么回事？”外出的辜荩芳这时候回来了，她站在铁门外面看着他们两个人。“铃铛，你想去哪里？”

她固执地推着轮椅，眼光里有坚决的光芒。

“我要出去！你们别管我！让我出去！”

刘嫂焦急地握住铁门，急急地说道：

“我们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寻人启事，她看到个启事之后，整个人就好像发疯了一样，我拦都拦不住啦！”

“寻人启事？”

辜荩芳蹙起眉，她将铁门拉开一个小缝，可是铃铛趁机冲出去！刘嫂拉都拉不住轮椅，辜荩芳以身体挡住她，两个人撞一起，她痛得掉下泪水。

“铃铛！”

铃铛抬起眼睛，里面有着委屈的泪水，她沙哑地开口：

“荩芳姊姊，我真的一定要出去！小叶有危险了！”

“小叶？”辜荩芳边抚着腿上的痛处，边咬着牙问：“小叶是谁？”

“电视上说是她的妹妹啦！还说她出车祸受重伤——”

“小叶没有出车祸……她是为了帮我的忙，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他们……他们一定把她打得很惨！”铃铛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一定要去救她！”

辜荩芳低下身体。铃铛伤心的样子让她有点心软，但是她还是不能让她出去。

“铃铛，有什么事都应该等柴先生回来再说，你现在这样子能救谁啊！”

铃铛却猛然抬起眼睛，趁辜荩芳蹲下来的空隙闪了出去－－

“他们要的是我！只要我出现，小叶就不会有危险了！”

“铃铛！”辜荩芳连忙跟了上去。“等一下！”

铃铛头也不回地推着轮椅前冲，因为下坡路段轮椅的速度快得惊人，所以辜荩芳怎么追也追不上。

“铃铛！”

“帮我跟济刚大哥说谢谢！”她哭喊着，轮椅转个弯，几分钟之后辜荩芳冲到路口，竟然讶异地发现——她不见了！

老天！一个还推着轮椅的人，竟然就在她的跟前消失了。

◎◎◎◎◎◎

“麒麟？”

小屋子里什么人都没有，欧胜语轻轻地推开门，那一屋子的冷清，让她的心笔直地沉入了冰窖之中。

“麒麟？”

那屋子不过十坪大，穿过中间的小隔间，整间屋子的景象都在她的视线里。

咦？他不在这里？

欧胜语四下张望，屋子里的东西一切都跟一天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独独少了章麒麟。

他会去哪里？

欧胜语焦急地转身冲出小屋，来到林金土所住的地方。

“林太太！妹妹？有没有人在！”

还是没人应声。怎么这么巧？当她要找她们的时候，她们竟然全都消失了！

欧胜语恐慌地四下看着。麒麟呢？他该不会真的一气之下离开这里了吧？为什么那么冲动，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

“麒麟！”她焦急地大喊着：“麒麟！”

“我在这里。”

欧胜语惊喜地抬起头。那可不是麒麟吗？她在屋子里到处找他，而他却呆呆地坐在屋顶上发呆。

她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马上踏实了！她抬起头柔声开口：

“刚刚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跑了？”

说什么？难道她到这里来就是想听到他说一句：祝你幸福吗？

章麒麟惨惨地看着欧胜语。她怎么可以这么动人？明知道她是属于别人的，但光是这样看着她，都会让他的心忍不住抽痛！

欧胜语在屋子旁边找到一根生锈的小铁柱，铁柱看起来不怎么妥当，但是既然他可以上得去，那她自然也没问题－－只除了她从来没爬过这么高的地方以外。

她深吸一口气，顾不得自己那一身雪白色的衣服开始往上爬，等爬到顶端的时候，他伸手拉住她，让她顺利爬上屋顶。

坐在小木屋的顶端，发现视野竟然很不错！欧胜语挑挑眉道：

“哇！我不知道原来这里的风景这么好！”

“风景再好也是违建物，很快就要被拆掉了。”

她转头看着他，章麒麟的脸上有股深刻的悲伤。

“拆掉的只是屋子，你在这里的记忆永远也拆不掉的。”

章麒麟的视线落在遥远的地方，他闷闷地将头放在膝盖上。

是的，拆掉的只是屋子，留在他心里的记忆却是怎么也拆不掉的。他怀疑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忘记这里的一切、忘掉欧胜语？

“麒麟，刚刚你见到的人是——”

“我不想知道！”

欧胜语叹口气：

“你可以听我把话说完吗？”

他还是拒绝看她，欧胜语忍不住拉住他的手命令地开口：

“刚刚那个人是我哥哥！”

章麒麟愣了一下！她刚刚说什么？他看着欧胜语，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欧胜语没好气地瞪他。

“那个人是我哥哥？展龙企业的董事长柴济刚，你看到的那个男人是我哥哥，事情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样子！”

“你哥哥？”章麒麟眨眨眼睛。“可是你姓欧，他姓——”

“姓柴。”欧胜语停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朵不太自在的笑。“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妈妈是他爸爸的姨太太，我跟着我母亲的姓。”

“你是说真的？”他的眼里悄悄地浮起一线希望。

欧胜语无奈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是他的情人或是未婚妻，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我是他的妹妹，货真价实的妹妹！”

妹妹？那意思是说他还有希望？章麒麟猛然拉住她兴奋地问：

“是不是说我……我……”

“你怎么样？”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斜睨着他。“你是不是还有机会对吧？你刚刚不是才待在这里自怨自艾得快要死掉了，如果我真的是他的情妇，你打算怎么做？干脆放弃？还是我们所发生过的一切都可以不算数了，是不是？”

章麒麟眼里的希望突然熄灭！

欧胜语蹙起眉，收拾起玩笑的语气问：“麒麟？”

章麒麟惨惨一笑，他又能怎么做呢？

刚刚看着欧胜语和个男人走出来，他们之间壁垒分明的距离再度回到他的心里，他知道自己是太不自量力了！

欧胜语不该过苦日子，而他却是个注定了要过苦日子的男人。如果他真的希望她可以过得很好，就不该绊住她，而是让她去寻找真正可以给她舒适生活的人。

“你又怎么了？”欧胜语叹口气，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她真的不了解他心里的想法。“难道连我哥哥你也吃醋？”

“我没有吃醋，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欧胜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他说的是外星语一样地看着他。

章麒麟回过头，脸上那抹苦涩的笑容让她的心竟隐隐抽痛起来！

他张口，好半晌才低低地说出：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

“你说她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地待在家里，现在你却告诉我一个还坐在轮椅上的无助少女竟然平空从你眼前消失了吗？”柴济刚眯起眼睛，那龇牙咧嘴的样子看起来，像头正威胁着要撕裂她喉咙的野兽一样！

辜荩芳叹口气，用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

柴济刚的眼睛眯得更小了！

“我没办法解释，只能让你看这个。”辜荩芳无奈地指着电视机。

那上面有张图文稿，铃铛浓妆艳抹的照片正大大、有点叛逆、装模作样地从电视里瞪着他们看。

爱女铃铛，你离家出走后母亲极度思念，现已病重在床。妹妹小叶车祸重伤住院，见寻人启事后，请立即跟我们联络。若有仁人君子知道其下落，也请与我们联络，因而寻获者，愿致赠薄酬二十万元……

上面还有铃铛的身高体重，特徵是脸上笑起来那两个甜甜的酒窝。若除去那一脸浓妆与叛逆阴沉的表情，画面上的少女与他的铃铛几乎是同一个人。

辜荩芳叹息一声：

“刘嫂说她看到这个之后，就像疯了一样坚持要出去，那时我正好回来，可是也没能拦得住她。”

这就是方克伟对他说过的那件事吧！

柴济刚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萤幕……那上面的女子看似铃铛，可是仔细看，他却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人就是他的铃铛！

铃铛是那么的脱俗出众，怎么会是画面俗不可耐的样子！还有她那一脸叛逆的模样，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甚至有点俗气的女人，与他的铃铛有着天壤之别！

辜荩芳看着柴济刚，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怀疑，有点忿怒，甚至是有点鄙夷……唉！她开始担心了！

手上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辜荩芳紧张地舔舔唇问：

“柴先生，现在怎么办？”

“上面既然有地址电话，现在当然是去找她。”柴济起身就往外走。

“等一下！”辜荩芳叫住他。

柴济刚回头。

“还有什么指教？”

辜荩深吸一口气，思考了三秒钟之后才缓缓开口：

“柴先生，你知道你这一去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哪还想到那么多！”

辜荩芳凝视着柴济刚。

“那你最好先想一想再去。”

柴济刚那棱角分明的脸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不由得绷起来。他习惯性地蹙起眉，眯起眼睛看着辜荩芳。

“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我不是在暗示你什么，我是在告诉你什么。”辜荩芳勉强地苦笑两声。“风花雪月的日子过去了，你必须面对铃铛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植物人的事实。毕竟她不是洋娃娃，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的过去对你来说，可能不堪入目。”

“你认为我会受不了？”

辜荩芳烦躁地挥挥手道：

“我不知道我该认为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先考虑清楚这些可能性。我们都知道铃铛过去是做什么的，你能不能接受这一点，对铃铛跟你都很重要！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么应该早作打算。”

柴济刚的脚步拉了回来，他走到辜荩芳面前仔细地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一丝威胁的气息。

“要是我搞不清楚状况，我会认为你是在跟我示爱。”

辜荩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投好气地抬起头瞪他骂道：

“你这个人真不识好歹！我跟你示爱？我是在为铃铛的未来担心！如果你不能接受她，如果你心里可能会有一点点看不起她，还不如放她走！来，让我们打电话报警。”

柴济刚笑了笑，表情变了又变，简直让辜荩芳看傻了眼！

“我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

“等我打算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他说着，人已经大步地踏了出去。

辜荩芳看着他的背影，完全不能理解他所说的话。

她咬着唇，心里的感觉真是五味陈杂！

唉！人哪，总是这么矛盾的生物！

◎◎◎◎◎◎

“妈妈桑！别打了！求求你别再打她了！会打死她的！”小叶扑倒在铃铛身上，替她挡住那不断落下的竹条，哭得声嘶力竭的企图阻止老鸨无情的鞭子。

老鸨却愈想愈生气。

“该死的！老娘花了多少钱把你买来，你还没替我赚到钱，就已经跑了不知道多少次！跑！现在好了，你再跑啊！成了残废，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铃铛的脸上已经留下了鞭痕，她却咬着牙不肯哭，一双眼睛直视视着老鸨，想看看她是不是还有心。哼！这样的人还有心吗？

老鸨气得用力甩了她一巴掌！

“看什么看？你不要以为残废了就没事了！告诉你，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一毛钱我也不会少赚回来！你要是再敢跑，被我抓到，我一定把你绑几个大石头丢到淡水河里去，不信的话你试试看！”

老鸨气得丢下竹条，转个身走了出去，还不忘将门紧紧地上。

黑暗笼罩着小房间，铃铛这才忍着痛，轻轻抚着自己脸上的伤口……济刚……

“傻瓜！你回来干什么？”小叶哭着抱紧她。铃铛脸上的伤痕让她又是心痛、又是难过！想到她好不容易才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却又为了她义无反顾地回来……她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地落下。“傻瓜！你真是个傻瓜！”

铃铛坐在轮椅上，阴暗的小屋子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叶身上数不清的伤痕。鞭痕清清楚楚地烙印在她的身上，也不知道她被打了多少次。那不知道被凌辱了多少个夜的身体，让她心碎地哭了起来。“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傻瓜！”小叶连忙强笑着替她擦泪。“说什么傻话？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是你对不起我？”小叶颤抖地碰碰她的腿。“可是……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你出去之后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铃铛看着自己的腿，从没这么感激自己竟然变成一个无法行动的残障。

她笑了笑，自嘲地说：

“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不能再叫我接客了！谁会喜欢一个残废的妓女？”

小叶却不这么想。她咬住唇往外看，外面的老鸨正气得暴跳如雷。

“铃铛，你得快点走！你不能留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走了，那你怎么办？”铃铛坚决地摇摇头。“这次该走的不是我，应该是你才对！反正我已经不能接客了，他们拿我没办法的。”

“你真的这么想！”小叶笑地看着铃铛。“他们花了那么多钱在电视上登广告要找你，你知道他们为的是什么？那些钱全是你以前那个客人出的，你知道吗？”

铃铛冷冷地打个寒颤！跟前浮起的是那黑道份子肥腻、肮脏的身体，以及发黄的牙齿——老天！现在光是想起来，都会让她觉得生不如死！

她惶恐地抬起眼睛。

“他找我做什么？”

小叶惨惨一笑。

“你说会是为了什么？妈妈桑跟他说，你是因为有了他的孩子，所以才逃走的，他以为你不想把孩子拿掉。”

当时她的确是不想把孩子拿掉，因为，那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骨肉血亲了！

现在想一想，如果她真的带着那个孩子，想到自己下半生的生活，铃铛喘息地抱住肚子想，那孩子……孩子是不能留的！当初妈妈桑疯了似的鞭打她，为的就是要她把孩子弄掉，但她死都不肯。现在孩子终究与她无缘，她张大了嘴，发出惨痛的声音……

“铃铛……”

“孩子……没了……”

小叶抱住她，伤痛地安慰：

“没关系！你以后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铃铛却大睁着空洞的双眼……会吗？什么时候？等到她白发苍苍？等到她变成一株残花败柳吗？她怎么能再过以前的生活？

现在不一样了！她不能再让任何人糟蹋她了！

铃铛抬起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小叶。

“你今天上一定要走！我会帮你的忙，他们现在对我不会有戒心了。”

小叶却握紧她的双手。

“不，要走，我们一起走；要留，我们一起留！我不会让你一个留在这里的！”

◎◎◎◎◎◎

欧胜语没哭，如果有谁期待她听到这种话会哭哭啼啼地成个小弃妇，那他可就错了！

因为，她实在太生气了！光是气已经够她呕的，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哭！

麒麟还在想办法解释，他那忧郁的表情看在欧胜语的眼里，更是火上加油！

“我根本配不上你！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你过好日子？”章麟麟苦笑地低着头。“我能做什么？到现在高中都还念不毕业，就算勉强跟你在一起，那么大的距离，迟早也是会离婚的……”

欧胜语冷笑两声。

“这理由不错，我可以接受。”

他愣了一下！

欧胜语起身开始往下走。

“你慢慢在这里自怨自怜吧！我没兴趣继续听下去！你要是高兴，你可以在这里难过一辈子，但是休想我会说上两句安慰的话！哼，就当是我错看你了吧！”

“胜语！”章麒麟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霎时之间竟然无法反应，只好趴在屋顶上犹豫地看着她。

那张带点孩子气的脸，现在还是那么该死地吸引着她！

欧胜语啊欧胜语！你真的是不争气到家了！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要抛开过去那些无所谓的枷锁，而人家却净说些什么配不配的鬼话！光听起来，已经够教她气死八条命了！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欧胜语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了！她边爬着铁柱，边冷笑着回答。

“没错呵！你说的对极了！我们是不应该在一起，我现才看清楚你！原来你那些用功，那些努力，全都是假的，其实你根本不想考什么大学，你唯一想的是继续待在这里一辈子自怨自怜，责备上天对你不公平，责怪女人爱慕虚荣－－”

“我没有那么说！”

“那你是怎么说的？”

欧胜语到了屋顶下，没好气地抬起头吼道：

“我有耳朵的！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吗？你刚刚不是说你不能给我好日子过，你不能照顾我吗？说你有什么毛病，我照顾不了我自己吗？难道，我就没有能力让我自己过好日子吗？如果我只是要一个人男人来养我，那我至少可以结上五十次婚了！”

“可是……”

“可是你可以去死了！”欧胜语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

“胜语！”章麒麟焦急地吼道，便急急忙忙地往下冲。“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先等一等嘛！”

“等你的头啦！”

“胜语！”

等？她才不想等！她现在心里唯一想的是要把那个名叫章麒麟的男人扔到河里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可是，她的自尊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掉下来了。欧胜语深吸一口气，让那暖暖的液体倒流回肚子里去……别哭啊！这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是不是？反正都是被拒绝，理由是什么又有什么分别？

她好沮丧……她……她真的好沮丧！

“胜语！”章麒麟赶了上去拉住她的手。“别这样！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

欧胜语无言地甩开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地直往前走。

“胜语！”

那带着点哀求的声音终于让她停下脚步，但是却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忿怒”！

她猛然回头，对着他咆哮：

“烦死了！要是你没把握我们可以在一起，现在就让我走，我会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要是你以为我会跟你藕断丝连，那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我欧胜语不是那种女人，别让我瞧不起我自己，更别让我瞧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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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柴济刚坐在车子里，他的手上点着一根烟，默默地看着对街的矮房子。

这里是有名的妓女户——寻欢客最喜欢的地方。

他这一生从没上过这种地方，当然这并不值得骄傲炫耀，只是觉得有点讽刺。谁会想到他到头来，竟然要在这里寻找自己的最爱？

那里的灯光总有诡异的色彩，那红黄绿灯夹杂在一起闪出的妖艳光芒，更映得那站站在门口招呼寻芳客的女子一个个都显得妖美而苍白。

几个月前，当他救了铃铛的时候，心里从没有联想过铃铛会是来自这种地方。即使是方克伟对他说过铃铛身上所有的证据时，他都还是无法想像那清灵的少女真的会是来自这种场所。

他的烟烧痛了他的手，可是他却不知道是他的心比较痛，还是他的手比较痛呢……

该怎么办？

辜荩芳警告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如果你不能接受她，如果你心里可能会有一点点看不起她，那还不如放她走……

他不知道，终究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完全抛掉铃铛的过去？如果他可以不知道，那么，他愿意永远不知道，可惜，他还是知道了。

既然已经知道，他还可以不在乎，还可以无所谓吗？

天色愈来愈晚了，外面城市的灯光愈来愈亮，而这里的灯光却愈来愈妖诡。霓红灯下的女子一个个浓妆抹地出现，她们莺语呢哝地招呼着过往男子。有的男人进去，有的男人出来，更有些光明正大地在门口讨价还价……

他的心好痛啊！

铃铛以前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简直是皮肉生涯啊……

他发觉好难忍受这一切！

柴济刚发动车子，咬着牙掉头想离开那里。

心里的痛楚随着车子轮子的转动愈来愈深刻……他用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在脑海里徒劳无功。他想像铃铛过去的模样，但是，他却怎么样也没办法让自己相信那一切。

铃铛苍白、脆弱的模样在他的跟前一再出现，她躺在那张大床上无助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中。不管过去的铃铛是什么模样，对他来说，都已毫无意义。

他只记得他的铃铛——是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躺在滂沱大雨中、濒临死亡的无助少女，是那个鬼使神差闯入他生命中的少女。

是铃铛让他重新找回自己的人性，是铃铛让他再度找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这样的铃铛还不能让他放弃俗世虚荣的眼光，那他还算是个人吗！

柴济刚盲目地开着车，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片茫然，心里交战的感情让他几乎无法自己。

老天！他该怎么做！

他盲目地开着车，盲目地挣扎交战着……

一个钟头之后，他站在山上——一个空无一人的墓园。

“劭慧……”

他妻子的照片正微笑地注视着他。

柴济刚无助地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沉默地看着她。

山风凉凉，他深深地叹口气：

“劭慧，你说我该怎么做？”

◎◎◎◎◎◎

“你收拾行李想去哪里？”辜荩芳站在她的门口问。

欧胜语头也不抬地回答：

“回香港。”

辜荩芳挑挑眉。

“没听你说过，我以为你和柴济刚的关系已经改善？”

“是啊……”欧胜语叹口气：“是已经改善了，我在这里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这一两天我想回香港去了，这里毕竟不适合我。”

“该不会是因为正等在楼下的那个家伙吧？”

欧胜语愣了一下！

辜荩芳微笑地看着她。

“他来了好一会儿，那样子看起来悔恨得不得了！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有什么好考虑的？”她嘴硬地回道，但收拾东西的速度却明显地慢了许多。

辜荩芳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家伙挺帅的！”

“你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了！”

“哦！原来已经是你的所有物了嘛！”她取笑道：“要不然怎能说送就送，如此大方？”

“辜荩芳，你真是无聊到了极点！管我哥和铃铛妹妹的事情还不够，连我的事你也想插上一手才高兴，是不是？”

“旁观者清嘛！谁叫你们这些人老是看不清楚事实。”辜荩芳微笑地走过来在她的床边坐下，拍拍她的脸。“我看你还是下去吧！他虽然很有耐心可以等你一辈子，但是，幸福可是不等人的！”

欧胜语却无言地沉默了良久，好为容易才抬起跟睛看着她。

“荩芳，为什么你不相信爱情？”

“我？我不一样，我只相信钱。”辜荩芳自嘲地笑了笑。

“我认为爱情这种东西太危险，一个不小心随时都可能会灰飞烟灭，但是钱可就不一样了！物价再怎么膨胀，钱还是钱，可以买到短暂的快乐。”

欧胜语不解地看着辜荩芳，不太了解她的想法。

辜荩芳笑了笑挥挥手。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只是我的想法，我不强迫别人奇www书Qisuu网com同意我的看法。而且我认为每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对你来说，钱可能很虚无，爱情才实际。”

“我不知道。”欧胜语承认道：“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自尊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应该说你们两兄妹都一样。”

“你真的这样认为？”

辜荩芳耸耸肩。

“上天的安排总有他的道理，要不然，你想你怎么会喜欢上楼下那个家伙？而柴济刚却在铃铛连眼睛都还没睁开以前就爱上了她？”

“好像有点道理……”

“我胡说的！”

欧胜语忍不住笑起来。

“是啊！旁观者湾嘛！当然可以胡说喽！不过你的胡说，倒真的让我觉得很受用。”

辜荩芳还耸耸肩。

“都好，反正你觉得好就好了。不管我说了什么话，你总是能联想到你真正需要的地方。”

欧胜语叹口气微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啊！其实人总是依照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在走的啊！要不然，世上哪里来那么多的巧合？她起身走出房间，可是想了想却又回头，俏皮地朝她一笑。

“你知道吗？我认为你的价值观总有一天会改变的，你是还没遇上可以让你改变的人罢了！”

“像楼下那个人？”辜荩芳微笑。

欧胜语忍不住住横她一眼，脸上有点不甘愿地笑了笑。

“是啊！像楼下那个人。”

她出去之后，辜荩芳再度耸耸肩躺在床上。她瞪着天花板，有点好奇地想……要让她改变价值观？哇！有多难啊！

谁能让她不爱钱？

大概刘德华吧——不！就算是刘德华，也不能让她改变价值观！

她很有自信地想着。她对她现在的生活满意得不得了，为什么要为了一张帅帅的面孔而改变自己？

哼！这种事对她来说，才真的是－－太虚无啦！

◎◎◎◎◎◎

好想念柴济刚，他们分开到底多久了？为什么她会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一生一世？若不是那双到现在还无法动弹的腿，她真的会以为那只是她在极度痛苦下所产生的幻想呢！

但是他的脸那么清晰，他的声音表情对她来说，都再熟悉不过了，那种程度几乎可以让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清清楚楚地描绘出柴济刚的模样。

那段时间里，她恍恍惚惚地记得有种声音，一直有个声音叫她不要放弃。尽管她已经那么疲惫，尽管她已经那么泄气，那么无助地想索性放弃吧！可是那声音却一直轻轻地在她耳边响起……

有只大手一直握着她的手，那种感觉好安定，像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像她渴求了二十年的温柔感情。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柴济刚，之后脑海里有的也一直都是柴济刚。不是因为他是他的救命恩人，更因为他是以无此的耐心才打动了原本宣告无救的她啊！

这一生一世她是认定他了！除了他，没有人可以再靠近她。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待在他的身边，因为，他是高贵的，而她却是污浊肮脏的！但是她不在乎，只要他不嫌弃她，任何人的谩骂与嘲笑她都可以忍受，都可以不在乎！就算他嫌弃她，也不要紧，她可以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爱着他，这样对她来说，就已经够了！

这世界并不需要她，也没有她存在的价值，面且，她一点也不恋栈，但是她要为柴济刚活着——只有这个理由。

她要为柴济刚活着，或死去……

“铃铛？”

铃铛轻轻地摇摇小叶的身体。她正在发烧，可能是因为伤口感染的关系，铃铛有些忧心地朝她微微一笑，在她的手里塞了一张纸片。

“等一下你出去之后，立刻搭计程车去警察局。之后如果没地方去，就到这个地址去找辜小姐，她人很好，一定会帮你的忙的。”

“我不想走……”小叶迷迷糊糊地回答：“离开这里，我什么地方也去不了，外面的人都看不起我……”

“傻瓜！只要你自己不要看不起你自己就好啦！”

铃铛用力将她扶起来，她真的很担心以她现在的情况，是不是还真的走得了？

“快点起来！妈妈桑他们在门口招呼客人，你现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不要一个人走……”小叶忍不住哭了起来。“铃铛，我害怕！我不要一个人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我不能走！我这个样子走不远的！”铃铛焦急地拍拍她的脸。“小叶，你请醒一点！等你出去之后，再找人来救我好不好？”

“我不要……”

“铃铛啊！”妈妈桑在外面喜气洋洋地喊着：“铃铛，你看看谁来看你了！铃铛？”

“糟了！”铃铛连忙放下小叶，推动轮椅想抵住门口。

“铃铛？”来不及了！

保镖已经打开门，妈妈桑领着那痴肥淫邪的男人站在门口。

“你看是谁来看你了！”

她恐惧地深吸一口气，退到床边，握起床头柜上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那是死神——不！那是比死神更加恐怖的人！

◎◎◎◎◎◎

山风愈来愈凄冷，那如泣如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呻吟，也像是悲伤的哭泣。

柴济刚拉紧衣顿，突如其来的寒意让他冷冷地打着寒颤。

“劭慧，是你吗？”

照片上女子的表情竟有些哀怨。

他凝视着劭蕙的面孔，心里却想着铃铛。

劭蕙一定是知道的吧！他了解劭蕙，劭慧一定会希望他得到幸福。只是那时候，他那么确定自己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子了，如今却爱上了铃铛－－一个以皮肉度日的女子即将要取代她的地位，劭蕙会怎么想？她会赞成？会同意吗？

柴济刚凝视着照片，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试图揣摩劭蕙心里的想法，但是，他从来就不能以劭慧的角度去看事情。

劭葸太宽厚，太善良，以至于总被他嘲笑，说她是“妇人之仁”。

有一次劭慧终于忍不住很生气地回答他：

“有妇人之仁才好，比起你那个固执的脑筋，我觉得我比你幸福许多！”

柴济刚微微地笑了起来。是啊！劭慧是过得比他幸福许多，劭蕙不在乎很多事情，也不在乎很多人的眼光。那时候肯嫁给他，也是因为她想起了她一贯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原则，要不然，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无法拉近。

柴济刚眨眨眼睛。天啊！怎么会想到这里来了？

劭慧活泼的表情在他的跟前呈现，好像正取笑他那么放不开，那么不自在！

柴济刚立刻起身，脑海中闪过的灵光瞬间替他解答了疑惑。

这样想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他只会不停地痛楚，折磨，然后愚蠢地任幸福从指尖溜走……

想爱——就去爱吧！

爱情不需要理由，也没有道理可言。

他会爱上铃铛，显然并不是因为她的身分，那么，为什么他要因为她的身分而有所犹豫？

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们不再相爱，理由自然也不会是因为双方的身分。

关于爱情的任何理由都是人想出来的，爱情原本没有道理，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

想到这里，柴济刚猛然跳起来，笑着对劭蕙说：

“谢谢。”

照片上的女子可松了口气，她微笑地注视着丈夫离去……因为现在，她终于可以真正地放心了！

照片可以斑驳，也可以褪色……直到现在，她才真正可以放心地走了。

◎◎◎◎◎◎

“妈妈桑！让我代替铃铛！”小叶哭红了眼睛，不住喘息地哀求着。

无情的老鸨却极度不耐烦地挥挥手。

“把她拉出去啦！病成这个样子，谁还想要她？拉出去、拉出去！”

“妈妈桑！求求你！不要再让铃铛接客了！妈妈桑！”保嫖半拉半扯地拖着小叶虚弱的身体出去，小叶不停地挣扎尖叫，却只能无力地被拖了出去。

老鸨假笑地靠近铃铛。

“女儿啊！人家洪先生对你可是一片真心！你去生小孩的时候，他可没有变心喔！还是这样痴痴地等着你呢！现在你为了生小孩而变成这个样子，人家他也不嫌弃你，还是愿意跟你在一起。洪先生有跟妈妈说，过两个月他就来接你回家去过好日子了。今天我看就让妈妈作主，先让你们两夫妻亲热亲热，好不好？”

“我没有生——”

老鸨立刻压住她的嘴，阴狠地瞪了她一眼。

铃铛猛地推动轮椅将她撞倒在地上。

“滚离我远一点！”

老鸨尖声历叫起来！

“好痛！好痛！你压到我的脚了！”

“你会痛？”铃铛好笑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的心被狗吃了！怎么你原来还会痛的？”

老鸨气不过，猛地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贱贷！给你脸你不要脸！”

“不要打她！”胖子笑嘻嘻地靠过来挡在她们中间。“铃铛马上就要变成我老婆了，你打她我可是会生气的！要是你把她打伤了，我们说的价钱可不算数喔！”

听到钱，老鸨哪里不赶紧笑开了一张脸。

“是是是！我忘了嘛！不过我这女儿脾气是真的坏了一点，以后可要请洪先生多多照顾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出去啦！不要妨碍我们。”胖子不耐烦地把老鸨轰了出去。关上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铃铛的身体看。“你还是很漂亮！虽然脚不能动，可是我还是喜欢你。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过来让我看看——”

“看你的鬼！”铃铛冷冽地亮出手上的刀。“你过来啊！”她冷冰冰地看着他。“你要是敢过来，我就让你下半辈子都动不了女人！”

洪胖子有点意外地看着那把刀子，随即笑了笑。

“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真够劲！”他说着猛地扑了上来，一巴掌打掉铃铛手上的刀子，同时大笑着将她整个人从轮椅上抱起来，肮脏的嘴不斯地在她脸上乱亲一通。“快点！快点！我快要忍不住了！”

钤铛死命地挣扎，她疯了似的，捶打他，但是她的力气太小，那胖子整个人压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疯狂地挣扎，那凄厉的尖叫声穿透了整间屋子。

“小声一点！”胖子有点紧张地住她的嘴。“不要叫！”

她用力咬住他的手，力气之大让胖子大叫一声，整个跳了起来。

铃铛趁机躲到床脚大？“你再过来，我一定跟你拼命！”

胖子气得冲过来猛力揪住她的头发，嘴里极尽下流地谩骂，而那双手却还是不肯安定地在她身上游移。

天啊！她宁可死！

铃铛的手死命地往前方伸，因为，把刀子就落在不远处的床角。胖子以为她已经死心放弃了，索性整个人压上来兴奋得忘了自己。

只差一点点了！

铃铛猛地用力一推，胖子竟然移动了一下，她的手立刻抓住了刀子。

胖子整个人却立刻反压住她的手，气虎虎地吼：

“你干什么？你真的疯了？以前又不是没干过，现在干什么要死要活的？”

铃铛不发一语地紧紧握住刀子。她那双眼睛已经转成血红色，她咬牙切齿地怒道：

“就算我今天要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动我一根寒毛的！”

胖子愣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门已经被人一腿踢开。

“你干什么啦？”老鸨气急败坏地拉住来人。“就跟你说要等一下，你急什么？”

那人是柴济刚，铃铛愣愣地看着，柴济刚的身体挡在门口，巨大的阴影看起来像个世界——像个巨大安全的庇护所啊！

他迈开大步走了进来，冷冷地俯视着床上衣衫不整的胖子，低低地开口：

“出去！要不然，我可能会掐死你！”

他那样子绝不是开玩笑的！胖子生生地咽口气，缓缓地起身，高举着双手离开床边。老鸨却还是不识相地在门口嚷：

“喂！我们铃铛可是很值钱的喔！你坏了我的生意，我一定会叫你赔的！你听到没有？”

柴济刚的碰一声把门甩上，床边的铃铛早已经泪流满面，羞愧得几乎想当场死去！

他轻轻地扳开她的手，把刀子拿走，然后又轻轻地将她拥进怀里。

她忍不住痛哭失声……

“傻瓜！这不是你的错！”柴济刚温柔地拥着她说道：“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别哭了，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铃铛哽咽地抬起眼睛。

柴济刚却微微一笑，温柔地替她拭泪。

“当然是回家喽！你不想回家吗？”

她拼命点头，眼里有着渴望的光芒。

柴济刚笑着将她抱起来。

“那我就带你回家。”

铃铛不安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点点鄙夷，一点点犹豫，但是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只看到一双充满了爱意，充满了温柔和信心的眼睛。

“济刚大哥……你……你真的不在乎？”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一不小心，便砸碎了可能得到的幸福。

“在乎，我当然在乎！”柴济刚低下头，深情地注视着她。“我在乎你，在乎我们的未来，过去的，当然就不需要在乎了。”

“可是我……”

柴济摇摇头阻止她说下去。

“你希望记得这一切吗？”

她当然摇头，于是他微微一笑。

“那就好了！你不希望记得，那我们就忘了它。虽然不可能，但是我们还有更多重要的事要去做。”

“重要的事？”

“对！”柴济刚笑了起来，轻柔地吻着她。“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要急着拥有幸福，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好像没有……不，应该说的确没有。

尾声

“左边嗯三……不对不对！应该是往左边五英尺……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欧胜语忍不住咒骂。那张设计图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堆实在很难看得懂的符号。

“总监，到底是多少啊？”机器上的工人不耐烦地喊：“快一点啦！都已经十二点了！”

欧胜语泄气地蹬着那工人。她当然希望快一点，问题是——她看不懂设计图啊！

拜托！堂堂建筑系的高材生，竟然会看不懂设计图！只不过是盖一间小木屋而已耶！这要是说出去，她的颜面要放在什么地方？

“算了算了！你先下来吧！”她泄气地挥挥手。

“那这根柱子怎么办？”

“就给我放在那里！”欧胜语气虎虎地转身道。

“我回来了！”

“麒麟叔叔！”临时搭建的铁皮屋里冲出了个小女孩，她开心地冲向章麒麟。“你回来啦？我跟你说喔！漂亮阿姨不会盖你的房子，现在正在生气喔！”

“要你多嘴！”欧胜语没好气地横了小女孩一眼，气嘟嘟地嚷。

章麒麟笑着挑挑眉。

“不会盖吧！我就告诉你，你不行的嘛！”

“什么不行！根本是你画的设计图有问题！”

“我的设计图是划时代的创举，怎么可能有问题！”章麒麟笑着接过设计图。“你不是说设计都一样，没有文字也没关系的吗？”

“是没关系啊！问题是……你这画的是什么？这个三角形到是什么鬼东西？”

“那不是什么鬼东西，这是符号！很清楚的符号！”

“鬼话连篇！”

“这是你要住的房子！”章麒鳞不甘示弱地在她的颊上偷了一个吻。“而且是我设计的！”

“好！章大设计师，那麻烦你现在去把房子盖好好吗？下午大哥大嫂要来看进度！”

章麒麟点点头。

“没问题！立刻就去——”他说着，按过设计图正要往前走，突然又转过身子道：“喂！这是我明天的功课，教授要看的，你帮我录下来好吗？”

欧胜语笑了笑，指指自己的颊。

“再一个。”

“讨价还价！”章麒麟又亲了她一下，然后盖房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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