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双嬲》

作者：沈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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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阿Ben！阿Ben！”高山水快乐地冲到吧台前嚷道，“再帮我调两杯马格丽特，一杯给阿May，一杯给莉莉好不好？她们说你调的酒好极了耶！”

阿Ben没好气地睨了一眼角落的桌子。

“付钱还是不付钱的？”

“阿Ben！你怎么这么说！她们是我的朋友耶！”高山水有点不高兴地瞪他，“自己人嘛，算那么清楚做什么？”

“那她们替你付房租？”

“阿Ben！”

角落里的人当然听得很清楚，又不是聋子。她们悻悻然地起身－－

“走啦走啦，反正人家也不欢迎我们。”

“喂，别嘛，阿Ben他没有恶意的。”高山水连忙冲到门口拦住她们。”外面还在下雨呢，再坐一下嘛，等雨停了再走。”

她们面面相觑，却听到阿Ben在后面冷冷地说道：

“是啊，起码把帐付了再走。”

“阿Ben！”

来不及啦！她们脸一绿，转身往外走，连回头也没。

眼看她们那火大的表情，高山水又气又急。

“喂！你们等一下嘛！”

当然，没人理她。

“阿Ben啊，你看啦，她们全走了，你怎么这样做生意！”高山水生气地回身嚷道。

“生意？什么生意？我没看到钱啊。”

阿Ben懒洋洋地擦着杯子，动作比机器人还精确，连表情都像是机器人一样一成不变，对她的吼叫全没反应。

“这当然也是生意啊！她们在我们店里习惯了之后以后就会带朋友来，她们都答应过我会替我们介绍生意的。”

她们要是会才怪！瞎子都看得出来那群吸血鬼女人全是打算白吃白喝一辈子，只有我们高山水小姐把她们当成财神爷一样供起来。

看看她，娇小的身材还不到一百六十公分，小小的鹅蛋脸和袖珍的五官组合起来，活脱脱是个娇娇女。偏偏山水小姐不这么想，她就喜欢为了理想打拼，宁愿每个月为了房租挤破头，还觉得前途光明无限！活力十足的她不怕死也就算了，可是怎么会没长大脑？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细雨。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店里自然也是冷清到了极点。阿Bcn眼睛抬也不抬，表情百般无聊到极点，根本没打算和她争论。他缓缓地擦着杯子，动作标准到可以出国比赛——

不要小看，那些杯子真的闪闪发光，简直像钻石一样。

“阿Ben你怎么不说话嘛。”

阿Ben把抽屉拉开，里面的金额一眼可以看透。

“说什么？自己看啊。”

“这么少——？”高山水说话的尾音拖得老长，有气无力的，原本快乐的表情，一下子掉了下来。

“不是，本来赚了一百万，被我私吞了。”阿Bｅｎ懒懒地回答。

猫头鹰挂钟响了九响，她终于泄气道：

“大家都说最近景气不好——”

“景气不好到可以不吃饭？”

“也不是这个样子，只是……只是……”她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能傻傻一笑。”只是今天嘛。”

阿Ben看了她一眼。

“每天请我替你擦杯子，一个月用得着付我四万元薪水？”

“你擦得特别亮嘛。”她还是笑嘻嘻的，一脸不死心。

阿Ben简直要翻脸了。跟前这位小姐当她自己家财万贯，有那么多钱每天砸出去都不心痛？

“喂，山水小姐，你知道——”

“我知道。”她立刻回答，接着从大包包里掏出一叠帐本。”你看，我昨天晚上开夜车算出来的哟，我们有赚钱哟，二十万哟。”

“哼哼。”

“喂，你这个'哼哼'是什么意思？”

高山水跳到吧台上，眼睛闪闪发光，比杯子还亮。

“你不觉得很好吗？上个月十七万，这个月有二十万耶，进步显著啊。”

阿Ben挑挑眉。

“请问你这里的房租多少钱？”

“八万啊。”

“我的薪水？”

“四万。”

“进货？”

“大概五、六万吧……”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了。

“报费、水费、电费、管理费、打扫全都不要钱？”

高山水的肩膀低垂，语气沮丧：

“阿Ben，你真懂得泼冷水，刚开始嘛，你想怎么样？哪有人一开始就赚钱的？”

“赔了半年的钱还算刚开始？”

她真想冲过去一口咬死他！

高山水微眯起眼睛。

“喂，你真的很可恶耶，你就那么希望我这家店倒掉是不是？”

“如果你继续开不要钱的咖啡厅，那我还真希望这家点倒掉算了。”阿Ben一点也不留情地回答。

“我真恨死了你这个性！”高山水生气地嚷：“算了算了，既然是这样，那你回去好了，反正今天也不会有客人了。”

“谢谢，但是我下班的时间是十点。”假笑着撇嘴。”老板娘大可先请。”

高山水嘟起唇，眼里有一点不甘心。

“阿Ben，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每天听你这样说我会很没信心的耶，你也知道这是我的理想啊，为什么老泼我冷水！”

因为你这个人实在需要多一点冷水让你清醒清醒！

阿Ben无奈地叹口气，放下手中的杯子。

“山水，我也不喜欢泼你冷水，但是你真的需要看清楚，你这家店分明是赚不了钱，早点死了这条心吧，要不然你只会愈陷愈深而已。”

“我才不信！”高山水气急败坏，冲回自己的位子上，抓起大包包的同时回头对他大叫，“我的店一定会赚钱的，不信你等着看，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它赚钱！”

说着，她冲了出去，不管外面下着大雨，也不管阿Ben眼里那一丝心疼——

※※※☆☆☆

高山水骑着破摩托车，一路乌烟瘴气地回到小公寓前的暗巷子，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可恶的阿Ben。

可怜的摩托车在大雨中苟延残喘着，好不容易撑到巷子口，终于受不了折磨罢工了。

摩托车咳了几声，大灯也闪了好几下。

“该死的，连你也跟我作对吗？”

高山水气得破口大骂，连着几次发动车子，偏偏摩托车沮丧至极，咳嗽几声之后连动qi书+奇书-齐书也不动地瘫痪在她面前。

这下可好，她住的地方在巷子的最底端，她得牵着车子，冒着大雨步行回家了。

“为什么我这么倒楣？”

她站在路灯下，一身凄惨地瞪着天空发呆。

为什么？

这种问题真不知道要去找谁问答案了。

“为什么连你都要跟我作对呢？我们可是相处多年的好战友耶，你这样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高山水欲哭无泪地拍拍车子，无可奈何地牵着车子往巷子里走。

她最恨黑暗的地方了，尤其像这种死巷子，谁知道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窜出来。

她正毛骨悚然地想着，果不其然，暗巷子里真的有东西在动来动去。

高山水瞪大了眼睛，咬着下唇以防自己惨叫出声。

听说歹徒很怕受到惊吓的，说不定本来只打算抢劫的，因为受到惊吓而演变成杀人案！

天啊，她不会真的倒楣到这种地步吧？

高山水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并在心里想着。

快点走，家就在前面了，只要再走几步路……只要再几步路就到了……

“小姐——”

“啊——”

高山水死命地尖叫，黑暗中有个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得她的头发全竖了起来，肾上腺素分泌到最高点。

她将摩托车一丢，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伙的脚上。

“哇啊——”

他生气了？他生气了！

高山水疯了似地没命往前冲，脑海里开始浮现电影里坏人狰狞的嘴脸——

他现在一定是目露凶光——

手上的刀子亮晃晃地闪动着可怕的锐利光芒－－

“啊－－”

“喂——”那人痛得惨叫，连忙把摩托车推开。“你给我站住！”

“救命……救命啊……”高山水冲到自己家门前，掏钥匙的手不住地颤抖着，面色铁青。”姑姑！姑姑！快开门啊！姑姑！”

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糟了！那坏人说不定就是从家里出来的，也许他偷光了家里的钱——

可是，她家里有钱吗？呃……当然没有……

对了！就是因为他在家里偷不到钱，所以他很生气，气得把可爱的老姑姑给杀了，还在巷子口等她！

高山水愈想愈害怕，忍不住哭吼道：

“姑姑……姑姑……你不要死啊姑姑！”终于找到钥匙了，她连忙开了门冲进去。”姑姑？”同时立刻转个身用力把门关上。

“等一等——“外面的男人也跟了上来，他一只脚抵住铁门，用力往里面推。”等一下。”

“啊——“高山水尖叫起来。”走开！走开！我要报警了……我要叫救命了！你知道我可是空手道三段的高手？你不要迫我打你，我爸爸是警察局长，我哥哥是武林高手，他们会杀死你一百次——不！会杀死你一千次！”

“山水，你在干什么啊？！”

女人惊呼的声音自背后响了起来，高山水吓了一跳。

“姑姑？！”回头一看，她姑姑高牡丹竟然完好无缺地站在她面前。高山水兴奋地冲上去拥住她。”你没死啊？天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

她一放松，外面的男人冷不防跌进屋子里。

“哇！哎啊……哎啊……完了……断了……一定断了……”

“他是谁啊？你朋友？”高牡丹不解地问。

高山水这才想起来，连忙随手抓起门口的畚箕，对着跌在地上的男人大吼：

“你到底想干什么？快点说！要不然我要报警罗！”

“报警？”躺在地上的男人揉着被摩托车砸得青紫，又被门夹得肿胀的腿，瞪眼吼道：“到底是谁该报警？你居然比我还凶？”

被他一吼，高山水也傻了眼了。她楞愣地举着畚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好了好了，别吵别吵嘛。”高牡丹笑嘻嘻地把那男人扶起来，原本一脸慵懒，顿时艳光照人。”坐坐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吵什么嘛。”

“姑姑！”高山水大惊失色。”他是坏人，他刚刚跟踪我！”

“跟踪你干啥？”那男人没好气地起身，阴森森地哈了声。

“谁跟踪你？你以为你美啊？对不对？美丽的小姐！”他转向高牡丹，马上换上微笑的嘴脸。

高山水气得头顶冒烟。－－“喂！你……”

“山水，别吵——”

高牡丹微笑地安抚，媚眼抛向那男人。

“姑——”

“姑什么！”高牡丹住她的嘴，横眉竖眼地瞪她，压低了声音，“我说过，在别人面前别叫我姑姑，我看起来像是你姑姑吗？”

“可是你本来就是——”

“就是你姊姊！”

“喂！你们嘀嘀说什么？”

那男人谨慎地瞪着她们，这两个女人鬼里鬼气的，谁知又要耍什么花样！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在教训我妹妹。”高牡丹笑着转身，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我这个妹妹就是这样，神经过敏嘛，有时候很惹人厌的。”

“我惹人厌？”

高山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她姑姑居然对着这个来历不明——也许是个杀人犯的家伙说她讨人厌。

“是是是，你不讨人厌，你只是有点惹人嫌而已。”高牡丹假笑着温柔说道，“还不快去倒茶给……请问先生贵姓？”

那男人斜睨高山水一眼。

“我姓姚，姚高桥的姚，飞龙在天的飞龙，姚飞龙。”

“飞龙？我看是飞虫还差不多……”

高山水喃喃自语地横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房倒水。

外面高牡丹的笑声像卡通里的女坏蛋一样尖锐，听起来好不愉悦！高山水受不了地翻翻白眼。

老天！她根本不认识人家，还能聊得这么开心！她这个姑姑可能真的到了更年期，要是这种情形再持续不去，总包一天她会死得很难看，而且绝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呵呵呵……飞龙啊？好威武的名字，就是不知道飞龙先生到我们家来有什么事吗？”

“我其实没打算到你们家来的，我只是来找一个人。”

“找人？那你就找对了，这附近一带没有我不认识的，你说你说，只要说得出名字，我一定知道。”

姚飞龙往口袋里掏啊掏的，总算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呃……高……高山水。”

才走到客厅门口的高山水停了下来。

她的姑姑也愣了一下。

“找山水啊！请问一下，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哼哼哼？”姚飞龙邪气地笑了笑，大声说道：“我来找她讨债！”

讨债？！

“讨什么债？”

“什么债？当然是高利贷！”姚飞龙斜着脸，张牙舞爪地阴笑道。”那个家伙要是我阿龙找到还敢不还钱的话，我一定要把她的头发、牙齿全拔光！折断她的手脚，毁掉她的容貌，然后，跺成肉酱丢到大海里喂鲨鱼！”

山水站在客厅门口，一脸呆滞地傻傻笑着，手脚都冷了。

其实她早就昏过去了

※※※☆☆☆

“呵呵呵……有话好说！动手动脚的总是不太好对不对？”高牡丹微笑地说道。

姚飞龙那一脸横眉竖眼乍看之下有点可怕，现在多看两眼却觉得颇有男子气概耶！

姚飞龙将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手长脚长的身躯便得小沙发上看起来有点拥挤。他的长发梳成一把马尾巴乱乱地披在肩膀上，五官长得倒还算是清秀，只是一张方正的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骇人。偏偏他又带着点江湖味，明明一张方形脸却配上了一双流里流气的大眼睛，结结实实是一个坏男人的活动标本。

“我们家山水也不是不还钱，她只是暂时真的没有钱可还嘛，姚先生你大人有大量，再宽限两天好不好啊？”

“两天！你不如说再让她欠个两年算了！”姚飞龙没好气地回道。

“我真的会还的。”高山水怯怯地抬起眼。”别这么不通人情——”

“人情？！”姚飞龙咚地一声，把腿横在她面前，眯着眼睛瞪她。”是谁不通人情？我刚刚才想跟你问个路就你打成这个样子了，你要是再多点人情，我大概连命都没有了！”

“那是……”她胀红了脸。

“那是误会嘛，“高牡丹微笑道，“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家山水是有点神经质，只是一点点儿，女孩子神经点也是应该的，比较能保护自己。”

“听起来像是某种精神病。”姚飞龙笑嘻嘻地说。

“你才有精神病！”高山水火大地瞪着他。”我只是欠你钱，没欠你污辱！”

“哎哟，你还顶有骨气。”姚飞龙嘲讽道。

“山水她不是那个意思，山水她——“高牡丹忙打圆场。

“她怎么样？她现在就要还钱，要不然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姚飞龙索性两只脚全放上桌子。”我看你能撑多久。”

“喂！你这个人——”

“好啊好啊！”高牡丹连忙挡在高山水面前，陪着笑脸道，“这样很好嘛，住在这里抵帐也不错，我们这里很便宜的，管吃管住，一天算你一千元就好了。”

“一千块？！”两个人同时怪叫出声。

“你土匪啊？怎么不去抢！”姚飞龙火大地跳了起来。

“姑姑，你真的要让这种人住在我们家啊？这怎么可以？”

高山水的表情更恐怖，看着姚飞龙的眼神好像他是某种可怕的病菌。

高牡丹看着他们忍不住好笑。

“一个一个来好吗？这样我怎么回答你们的问题？”

她的态度居然还像个小学老师？！

姚飞龙臭着脸。

“不行不行，开什么玩笑！我住下来是为了怕你们跑路耶，每天还要花一千块！什么话？”

“你才会跑路呢！”高山水额暴青筋地吼他，“我才不会那么没信用，我高山水说到做到，我说要还钱，就算你死了我都会还的，用不着你盯着我。”

“我死了你还还什么钱，绐我办后事啊？”姚飞龙咬牙切齿道。

高牡丹泄气地瞪着他们。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就不能好好相处吗？一个要钱，一个要还钱嘛，这么简单文明的事情犯得着这么大呼小叫吗？”她转而向山水简单地问道，“你，现在有钱可还吗？”

高山水的脸当场垮下来。

“没有。”

“那你，一天算你八百行不行！”

姚飞龙心不甘情不愿地看了她一眼。

“七百五。”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花钱！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直觉地杀价。

“成交了！”高牡丹笑嘻嘻地摊摊手。”这样不是很正吗？解决了嘛。山水什么时候还钱，飞龙就什么时候搬走，这不是很简单吗！吵什么嘛！好啦好啦！跟你们两个吵了一夜累死我了，我要去睡我的美觉罗。”

才说着，门铃响了起来。高牡丹插腰不耐地说：

“干什么？这么晚还有人要讨债？”

“不会吧……”高山水心虚地走到门口，按下对讲机：“哪一位？”

“你好，我是X银行的经理，姓方，请问一下高山水小姐在吗？”

她只觉得背脊都冷了，手微微发抖地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衣冠楚楚的男子，一脸斯文俊秀地微笑道：

“您好，请问您是高小姐吗？”

“我就是……”高山水哭丧着脸。”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的名片。”他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qi书+奇书-齐书贷款部经理方杰。

“我是银行贷款部经理方杰，方便进去谈谈吗？”

“哈哈哈！贷款部？你也来讨债啊？”姚飞龙笑得有够给他欠扁。”真不好意思，我先来了，想讨债？排队吧！”

哎－－真是天要忘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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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高小姐，这份文件下班之前要完成，请你帮我打好吗？”

高山水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

“哦，知道了。”

王课长的假发在他的前额动啊动的。他的语气有点紧张。

“这真的很重要，下班之前要送到董事长面前签字的，你可不可以现在做？”

“下班之前指的是什么时候？”

“呃……五点十五分。”

“哦。”高山水还是懒洋洋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动也不动。”五点十四分你会拿到你的东西的。”

王课长泄气地转个身走了。他真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高山水的字打得又快又好是大家公认的，洋洋洒洒几万个字交给她打也找不出一个错字，但是她的工作态度实在教人不敢恭维。

谁都知道高小姐大牌到了极点，不到最后关头绝看不到她做事，可是整间打字室里的打字小姐每天打得焦头烂额也比不上她工作两个钟头。

“山水，你别玩电脑了，王课长刚刚看起来很不高兴。”许如柔压低了声音道。”他还在看你耶。”

“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他哪一天高兴过？”高山水认真地盯着电脑荧幕，上面所教授的销售秘诀好像很有道理。”如柔，你觉得如果我每个星期都发单会不会有用！”

“发单？那不是要很多钱吗？”

“钱是还好啦……”高山水嘟起唇。”没有资哪里来的收嘛，如果单靠天真的有用的话，那多付一点钱也值得啊。”

“山水啊，我看你把那家店收起来算了啦！”李姊忍不住插嘴。”你看你已经在里面投了多少钱了，钱不好赚耶。你看你光是公司里的死会就已经有几个了，负担太重了吧！”

高山水一句话也不说，杀人似的眼光扫过那女人的脸。

许如柔连忙陪笑道。

“山水，已经五点五分了喔。”

她没好气地打开工作程式，把键盘敲得僻哩啪啦乱响，不到五分钟已经打完了文件，印表机也开始吱吱怪叫着把文件列印出来。

“又生气？”李姊叹口气。”我也是好意思嘛。”

“李姊，你就别说了嘛，明知道那是山水的心血……”

“赚不了钱再多心血有什么用？我也是为她好，年纪轻轻的学人家开店当老板娘，起码也秤秤自己的斤两。上个月的会钱又拖了三四天，大家都有难处啊！”

高山水忍住一肚子火气，拿着文件走到课长面前。

“五点十一二分。”

说完，高山水转个身又走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盯着电脑荧幕。

王课长带着老花眼镜拼了命想找出一个错字，可惜他还是失望了。五百多个字，一字不漏，一字没错。

气死他了！

他沮丧地起身，五点半的钟声正好响了起来。

“下班罗！”

高山水欢快地跳了起来，表情和刚刚那懒洋洋的样子全然不同。她抓起自己的包往门口冲去，走到门口还对老课长扮个鬼脸。

“文件我已经准时交给你了，是你自己动作太慢了，来不及交给董事长，拜拜！”

“高山水！”

王课长气得头顶冒烟，险些烧掉假发。

高山水早已经一溜烟冲出办公室大门，连个影子也看不到了。

“可恶！你要是升得了级，我王德明三个字让你倒过来写！”他火大地吼道。

哈！升级？谁想升级。

高山水现在心里哪里有升不升级，就算降级她都不在乎啦！

※※※☆☆☆

“阿Ben！阿Ben！你看，我在网路上找到的哟！”高山水兴奋地冲进小店，手上扬着一份电脑印出来的资料，你看，上面写说用单的话，每五千份单会有百分之五的回收率耶，百分之五哟！很捧的，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阿Ben还是在擦杯子，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真的是专门来擦杯子的。

“什么怎么样？你不觉得高兴吗？”高山水打着计算机。”百分之五耶！也就是说应该会有两百五十个客人到我们店里来啊，每个人算一百五十元，两百五十个就有一二万七千五百元。每个星期发一次，一个月就多十五万的收入啦？”

“是谁登的广告！”

“印刷厂啊！”

“啊！”

“你算一下每次发单的费用是多少钱好不好？”

“哎！阿Ben，你真的很会泼冷水耶。”高山水嘟起唇很不满嘴地叫道，“多花点钱有什么关系嘛！有客人就好啦，我就不信发单的费用会比客人来花的钱还多。”

阿Ben抬起头瞄了她一眼。

“广告上面保证的？”

“人家当然不会这样保证啊，这是广告嘛，也是一种行销之道，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高山水还是跃跃欲试。她的眼睛发光，好像已经收到十五万的现金在口袋里一样。

阿Ben重重地叹口气，真不知道山水的黄金什么时候才会醒？

他认识高山水已经五、六年了，知道她一向是个作客手，凡事乐观到令人懊恼的地步！但是她自己却一点也不这么觉得，老是认为天底下没有她做不到的事。

唉，这世界上做不到的事情，无法实现的梦想太多太多了，要不然所有的人全成了皇后、公主，谁来当小民？

咖啡店门的铃铛清脆地响了起来，高山水微笑着转身。”欢迎光临……”看清来人，她的笑容立刻僵住。

进来的是银行贷款部经理方杰。

“高小姐。”方杰微笑地走进来。”可以和你谈谈吗？”

高山水哭丧着脸，要是方杰不是银行的人该有多好啊！

方杰的外在条件那么好，时装杂志上的男模特儿也不过尔尔。

浓眉大眼，挺直的鼻子和厚薄适中的唇，还有那经过设洲师巧手拨过的微乱发丝有多令垂涎……简直称得上黄金比例。当然，长得帅不是唯一的重点，方杰的气质好，谈吐斯文，又有一份很好的工作，如果他不是和她的立场对立，说不定她真的会不小心爱上他。

高山水沮丧地叹气道。

“还要谈啊！昨天上不是谈过了吗？还有什么没谈到的？”

阿Ben好奇地看着方杰。

“山水，这是哪位？”

“银行的人。”

方杰已经在角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态度很悠闲。

高山水努努嘴，“给他一杯水吧！”

“白开水！”

“当然不是，最好是杯见血封喉的毒药。”高山水低垂着头，脸色惨白地走到方杰的面前。

“请坐。”他的口吻倒像他才是这个店的主人。他微笑地看着她。”别这么沮丧的样子，我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不会现在来找你要钱的。”

她不太相信。

“真的！”

方杰点点头，见阿Ben送来一果汁。

“谢谢！”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高山水疑惑地睁大眼。

“来看看你的状况。”方杰的眼光将小店瞟了一次。”布置得很舒适，感觉上有家的味道。”

专来找我闲话家常？

高山水眯起眼睛打量他，不想他会这么好心。

“谢谢你的夸奖，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

“好心？”方杰笑了起来。”也不算是好心，我想得来看看你的偿债能力吧。”

“我就说不会有那么好的事情的……”高山水闷闷地。”那你现在看到了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方杰闭口不语，表情高深莫测。

“为什么这个表情？我们这个地方很好的，而且我的客源很固定，而且我们才刚开始营业，渐渐的会有愈来愈多的客人，到时候就有钱可以还你了。”

高山水连珠炮般哩啪啦地说了一长串，也不知道是要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

方杰但笑不语，看着她的表情温和却不作任何表示。

就是那种表情要叫人疯狂！

高山水忍不住有点生气地嚷道。”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认为不可能？你和其他人一样觉得

我疯了对不对？”

“我没有觉得不可能，相反的我觉得你很有毅力。”方杰微笑地摇摇头。”而且这是你的事业，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知道状况才对。”

“你真的这样认为？”

高山水的眼泪简直要掉下来了，开张快半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话。总是苦口婆心地劝她把店关了。

现在他却说她很有毅力？

“当然是真的。”

方杰还是温和地微笑着，那张几乎教人心动的脸蛋有种安抚人心的奇异效果。

高山水连忙垂下头，不敢让他看到她眼里湿润的泪水。

她真的好感动嘛！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人鼓励她了，也只是随口说说，但是并这对她意义非凡。

“你怎么了！”方杰以为自己说错话，有点紧张地探问道。”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高山水连忙抬头，只好笑道。”我只是很高兴而已……”

方杰那双深灰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可以看出她的脆弱……

高山水登时跳了起来。

“阿Ben，你可以帮我准备两份简餐吗？我想请经理吃饭－－”

“不用了。”方杰连忙起身。”我还有事？”

“不要这么客气，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高山水朝他鬼脸。”只是速食调理包而已。”

“真的不用。”

门口的铃声响了起来，高山水回头一看。

姚飞龙居然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喂！你！”高山水赶紧冲到门门，光是看着他都觉得一肚子火气！”你来干什么？”

姚飞龙的身边还带着个年轻的小男孩，两个人皆穿着大喇叭裤，唇角叼着抽了一半的烟，微眯着眼的表情看起来真是俗到最高点。

“什么干什么！当然是来吃饭。”姚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那个什么姑叫我来的，她说她不能煮饭，那会得肺癌，会毁容，还会报废高级时装。”

“我不管我姑姑怎么说。”高山水双手插腰，一脸刁横。”那是你和她的事情，你想吃饭自己去想办法，我这个地方不欢迎你！”

“喂，你跟我老大说话客气一点好不好！”年轻男孩老江湖似地说道。”信不信我砸了你的店？”

“你要是有种就砸砸看！”高山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着男孩怒瞪道。”信不信我把你打成猪头。”

男孩瞪大了眼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姚飞龙也有点意外，昨天晚上她还见了鬼似地尖叫，现在像个黑道大姊一样说话粗暴。

“喂！你有没有搞错。”

“你才搞错，给我滚出去！”高山水指着门口吼道。”出去！要不然我报警了。”

姚飞龙愣愣地看着高山水，心想她也许真的吃错药了。况且店里的两个男人全盯着他看，好像随时会抄家伙冲出来一样骇人。姚飞龙傻了傻，居然乖乖地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高山水的腿登时软了下来。

“高小姐。”方杰走至她的身边，扶住她。”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

高山水的脸色惨白！

“喝口酒轻松一下。”

高山水噜一声将那酒一口饮尽，喘息地瞪大了眼睛。

“完了，完了！我等一下出去会不会被分尸啊？”

“你也知道会被分尸？”阿Ben好笑地看着她。”刚刚那么有勇气，怎么现在成了胆小鬼了！”

“我！”

门眶噔一声又打开了，姚飞龙和那少年再度踏了进来。

高山水还来不及站稳，方杰已经挡在她面前。

“刚刚高小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地方不欢迎你们，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姚飞龙闷闷地瞪了高山水一眼。

“我只是来吃饭，自己付钱吃饭也不行？”

方杰回头看了高山水一眼，没想到她连眼睛都在发抖，现在只要轻轻在她耳边吹口气，她肯定都会尖叫崩溃，他想了想，只轻轻一挥手。

“请坐吧。”

阿Ben也很合作，姚飞龙他们才坐定，菜单已经送别他们面前。

“两位想吃什么！”

姚飞龙叹口气，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干什么非在这个地方吃饭不可？

“随便啦，你们有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简餐两菜！”阿Ben低头写下菜单，然后抬眼说：

“一共二百二十元谢谢！”

“喂，我们老大吃东西还要付钱？”

“废话，当然要付钱，你以为我们是土匪啊？”他瞪了那少年一眼。”付钱啦。”

少年胀红了脸。”可是……老大……”

姚飞龙眯起眼睛，喃念道。

“没出息的家伙，喂，你刚刚说多少钱？”

“二百二。”

“那么贵……简直是抢劫嘛！”姚飞龙心下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喏！拿去。”

“谢谢，请稍候。”

阿Ben有礼地微笑，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心思。

另一头的方杰注视着姚飞龙的一举一动，不放心地看看高山水。

“你真的没事吗？”

此时门口有辆红色敞篷跑车正按着喇叭。

高山水往外面一看，红色跑车上有位时髦的美丽女郎正往她的店探头唉！

她悲惨地笑了笑。”没事没事，有人来接你了，你先走吧。”

“你真的没事？”他要是再用那种担心得要死的眼神看她，她就真的要哭出来了。

高山水努力挤出微笑。

“当然没事，谢谢你来，再见。”

方杰只好轻点下头。

“你有我的名片，有事的话打电话给我。”

高山水一句话也不说地低下头，深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了；她真不明白自己今天在方杰的面前怎会变得这么没出息。

方杰走了出去，她的眼角瞥见车上那女子脸上灿烂的笑容。

那美艳出众的外型真教她又忌又羡，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变成那个样子。

“干什么？人家车子都开到美国去啦，还看什么看。”姚飞龙冷冷地说道。

“要你管，吃你的饭吧！”山水生气地吼道。

“喂，你干什么每次看到我就一副母夜叉的样子？我哪里得罪你了？”姚飞龙放下手上的烟站了起来，那张脸有点扭曲。他只不过没穿西装而已嘛，怎么待遇差那么多。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就是一看到你就觉得讨厌。”

高山水摆明不给脸，理也不理他便转身往小办室里面走。

“喂！高山水！”

阿Ben手上端了两个盘子走了出来，将盘子往桌上一放。

“吃饭吧！”

姚飞龙没好气地瞪他。

“我吃不吃饭又关你什么事了？”

阿Ben同样不客气地回他一眼。

“这家店我也有份，你别占着我的位子。”

“喂！这家店的人是怎么了？我是客人耶。”

姚飞龙的眼泪只差没掉下来。

哪有人这样的？他哪里做错了？要接受这样的待遇？说要付钱也付了啊？怎么冤大头都是他？

“老大，你这样太不争气了吧？”少年看不过去，就不住嘟嚷。”砸了这家烂店，要不然传出去多难听啊！”

“砸？”姚飞龙一肚子火气全往他身上出。”有种你砸了这家店我就砸你！走啦，不想吃了。”

少年苦着脸。”老大……我肚子好饿……”

“去买便当！”

“可是……”

“走啊！”

姚飞龙气得头顶冒烟，转个身便冲了出去。

少年留恋地看着桌上的饭，跟着这老大真不好受，搞不好有一天会饿死在路边……简直太气人了，哪有人这样混黑社会的？电影上都不是这样演的啊！

※※※☆☆☆

当高山水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她家的巷口时，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她了。

老天！她还不够倒霉吗？怎么牛鬼蛇神全都选在这个找上门来？

“高山水！”

抬起头，一股椎心刺骨的疼痛猛然袭来。

高山水咬紧牙关，免得自己真冲上去痛殴他一顿。

“你又来做什么？”

“我真的很想你。”

雷威良叹口气，路灯下的身影显得有几分寂寞。

“想我！高山水尖锐地笑了起来。”那我还真是受宠了。”

“别这么尖酸刻薄。”他还是一声叹息，“你以前不是的。”

“我应该怎么样！”眼睛里有湿热液体威胁着要冲出，高山水马上将头抬得高高的，以高傲的表情掩饰内在脆弱的伤痛。”你走吧，我连看到你都觉得讨厌。”说完，她闪身往巷子里走。

“山水。”他拉住她的手臂，近乎哀求地看着她，别这样对我，你知道我也是不得已的。”

“狗屁！”她像火烫到一样跳起来，整个人往巷子里缩，“别跟我说这种无济于事的话，你已经结婚了，这就是结局。你的婚姻不幸都是你自己选的，不关我的事。”

“你知道我！”

“你不是心甘情愿的？你是被逼的？有人拿着枪押着你娶她？哈！”高山水尖锐地笑道。”雷先生，现已经二一世纪了，你这种八股情师只能去骗骗小女孩。”

雷威良沉默了三秒钟，眼神里有受伤的痕迹。

“你这样说并不公平。”

可是对她公平吗？

七年的感情，从高中开始的两小无猜，她为他尽心尽力付出的七年岁月。

谁给过她公平？以往每见到那孩子似地无辜眼神，她总要心软，但现在。

呵！不必了吧，痛一次也就够了，他可以为了钱而去迎娶别的女人，现在难道还要她张开双臂迎接他浪子回头？

“山水。”

“你走！”雷威良看出她眼底的一丝脆弱、毕竟他认识她已经七年了，不会看不出她的内心世界。

山水还是爱他的，如果她不是爱着他，何苦扛着那家要倒不倒的店让自己生活过得那么苦！

雷威良深吸一口气，温柔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现在还生我的气，但是我不会放弃的，过几天－－”

“你不必了你！”黑暗中一男人冷冷地。”山水不想见到你。”

高山水猛然回头。姚飞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她家门口，而他们竟然毫无所觉。

姚飞龙懒洋洋地走了出来，大手自然地往她肩上一揽。

“山水和我的感情不错，以后你可以不必来。”

雷威良的表情和高山水一样错愕。

姚飞龙笑嘻嘻地轻捏高山水的脸。

“进去吧，外面冷。”

“山水！”雷威良震惊地瞪着姚飞龙的手，“你……你真的……”

这样也好，高山水猛一咬牙！

“没错，我是交了新的男朋友，怎么？不行吗？你可以娶老婆，凭什么不许我交男朋友？”

“天啊！这种人……”

“哪种人？”姚飞龙冷冷地瞧着眼前身穿高级时装的男人。这种样子看了就觉得讨厌！”怎么也比你这种衣冠禽兽好多了。”

“你！”

“我怎么样！”姚飞龙没好气地扔掉手上的烟。”信不信我扁你？”

雷威良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高山水的脸则低得完全看不出表情。

“山水，你自甘堕落了……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会这么堕落！”

雷威良边摇头边在后退，眼里的失望让高山水的心一次又一次的痛，当他真的转身离开，她只觉得自己被狠狠地践踏了！

“堕落！他妈的，“姚飞龙火大地啐道。”再不滚，老子就让你堕落到地狱里去！”

“你够了没有？”高山水闷闷地开口！

“你怎么会喜欢那种人？他根本就是个痞子。”

姚飞龙不屑地瞪着雷威良的背影骂道，可是才一回头。

啪！

高山水猛然给了他一巴掌。

姚飞龙呆愣着脸，完全忘了反应。

山水龇牙咧嘴又眯起眼睛瞪他，大吼道。

“谁叫你抱我的？你好大的胆子！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剁掉你的手脚，毁你的容，诅咒你祖宗十八代。”

姚飞龙欲哭无泪。

“可是我……”

“可是什么！”高山水火大地瞪他。qi书+奇书-齐书她的身高才到他的下巴，可是气势胜过他一倍。”还不给我滚进去！”

姚飞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是英雄救美的下场？老天，为什么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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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山水！山水！你睡了吗？”高牡丹轻轻推开房门，见山水孤单地坐在床上，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个小可怜。她叹口气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坐下。”我就知道你一定躲起哭了。”

高山水倔强地别开脸。

“我哪有哭，我只是打呵欠想睡了。”

“还嘴硬呢，眼晴都肿了。”高牡丹怜惜地看着她。”有什么好哭的嘛，事情都过去半年了，干什么还为他那种人流泪呢？”

“我说我没有。”高山水扁嘴道。

“好好好，没有没有。”牡丹笑了笑摇头。”你从小就倔强，长大了还是死性不改。”

高山水低头不语，自从她爸妈过世之后，这几年牡丹姑姑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高牡丹一点也不像已经四十几岁的人。有时候她真的会觉得她俩像是姊妹而不是姑侄。

牡丹姑姑是祖父母最小的孩子，与山水的父亲足足相差十五岁。听说她姑姑以前是个大美人，又因为是排行最小的孩子，非常受宠所以脾气不太好。她二十岁的时候，不顾家人反对，私自在外面结了婚，可是结婚不到一年就离婚了。在当时离婚还是件丢人的事，更何况她也才二十一岁。牡丹姑姑就因为这样和家里断了消息，一直到山水的父母双双过世，她才出现替哥哥嫂嫂处理后事，顺便留下来照顾山水。

晃眼一过，竟然也过了六、七年——“喂，山水。你觉不觉得那个飞龙很喜欢你啊？”

“什么？！”高山水吓了一跳。”姑姑，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姚飞虫！天啊！你放过我好不好！我还没到那种饥不择食的程度。”

“什么飞虫飞虫的，多难听啊，人家明明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飞龙嘛。我看那家伙还不错，虽然俗了一点，但是那是可以改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改？哈！”高山水从床上跳下来。”就算他变成基努李维，我也不会喜欢他的。”

高牡丹挑挑眉。

“真的是这样吗？”

“不然你以为呢？”

高山水一想到姚飞龙就有气。

那可恶的家伙，光是看到他的脸就教她火冒三丈。喜欢他？哈！她还不如去喜欢方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高牡丹微笑地瞧着她。”你心里宁可喜欢个银行经理对不对？”

“姑姑！你简直像是巫婆一样。”高山水惊异地怪叫。

高牡丹斯文地合着唇笑道。

“被我猜中了吧，当然吼！我是你姑姑，你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有什么用？人家都已经有女朋友了。”

高牡丹蹙起眉。

“你才见过他一面就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他去店里找过我。”

“他去找你？”高牡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有希望了嘛。”

“姑姑，你想到哪里去了！他去找我当然是要看看我那家店啊？要是换了我，我也不放心。”高山水叹口气？”欠了那么多钱，要是真的还不了，起码还可以搬点东西抵帐。”

“呵！银行搬你的东西做什么？开餐厅？”

这样想倒也对——

高山水甩甩头。

“姑姑，拜托你不要危言耸听好不好？我现在还不想交男朋友。”

“谁叫你交男朋友啊。我是叫你找老公。”高牡丹感到好笑地说。”你今年都已经二十好几了，也该准备准备了。这时代还交什么男朋友，有好对象直接就嫁了吧。”

“叫我嫁！你自己怎么不嫁？”

“我？呵呵呵呵……”高牡丹挑眉笑道，“怎么这么问嘛？人家会害羞的。”

“姑姑……”高山水忍不住翻白眼。”拜托你，现在很什么时代了。”

“不懂得欣赏！”高牡丹没好气地戳她一下。”你和我不一样。我身价好，想娶我的人多得是，几十年都等了还有什么好急的！你不一样啊——”

“意思是说我的条件很差！”

“是有那么一点。”

“姑姑！”高山水拍床叫道。

“不逗你了，一点幽默感也没有。”高牡丹起身，打个优雅的呵欠。”反正我是觉得飞龙不错，但是要嫁人的是你，你要是觉得那个银行经理比较好，那就选他吧，反正幸福就好了。”

听听她说的，好像这种事是她一个人就可以决定似的。

※※※☆☆☆

黑暗的巷子里突然有人大叫起来……

“失火了！外面失火了。”山水吓了一大跳，穿着睡衣便往外面冲。”哪里？哪里？”

外面天空果然浓烟密布，距离他们大约两条巷子的一栋小公寓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

巷子里所有的人全冲出来。

“怎么办？有没有人打电话报警啊？”

“会不会烧到我们这里来啊！”

“快点过去看看。”

火势看起来不小，风正往他们这个向前吹，高山水焦急地冲进屋子里。”姑姑！”

高牡丹的动作比她更快，高山水才开口，她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失火的方向冲。

“快去看热闹啊了”

“姑姑！火烧过来怎么办？你还有心情看热闹！”

高山水连忙甩开她的手，冲到屋子将水管拉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啦？”姚飞龙揉着蒙忪睡眼，懒洋洋地走了出来。”什么事啊！怎么这么吵呀？”

“火都烧到屋顶上来！还不快来帮忙！”高山水咆哮道。

那一大团水管很久没用了，全都纠绪在一起。

“是啊？”姚飞龙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傻傻地帮她拉水管，“你说什么？”

高山水一抬头便楞住了，双颊刷地飞红。

“你怎么这样走出来。”

姚飞龙身上只穿着一件白内裤，简直和赤裸没什么两样。

“那我要穿成什么样子，难道你睡觉不穿睡衣。”

姚飞龙也红了脸。急急忙忙地想往回冲。

“别走啊！”山水焦急地吼道。”外面失火了！”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他留下来也不是，往回走也不是，定在那里进退两难。”说清楚啊！”

“先帮我把水管拉出去啦！”高山水红着脸嚷道。”去后面一点，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搞什么！怕我丢你的脸啊！谁睡觉的时候不穿这样的！怪里怪气的，没看过吗？少见多怪……”姚飞龙喃喃自问道。

“你在念什么鬼啊！动作快一点啦！”

高山水在前面死死地拉着水管，好容易终于听到消防车的声音来。

“在拉了嘛！”姚飞龙好不容易把一大捆水管抱出来。”拿去拿去，要这个东西做什么用啊！真的烧起来，你用这条小水管有用吗？”

高山水一看脸都绿了。

“你干什么？你这个……你这个笨蛋。”

原来姚飞龙不但把水管搬出来，连接在水龙头上的水管都拔下来了。

“山水！山水啊！你看我替你带谁回来了。”高牡丹兴高采烈，身边还带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男人。”你看！”

高山水险些昏倒。天啊？那是方杰！方杰身穿了件皱巴巴的衬衫，一脸惊惶地站在她家门。

高牡丹笑嘻嘻地做个胜利手势。

“好吗？”

“你……你……你从什么地方把人家弄来？”

姑姑！真的是个巫婆？

“什么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高牡丹往方杰胸膛用力一拍，“还不打招呼。”

方杰毫无所觉，只是楞楞地回头看着窗外的火光。

“刚刚失火的就是他家。”高牡丹指着他道。

“啊？”

高山水的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

“山水，山水。”

高山水瞪着电脑荧幕发呆，整个人处于严重的梦游状况。

“高山水！”

“哇！”高山水猛然跳起来。

王课长的假发已经气得快要火了。他一脸冷冽地瞪她。

“高小姐，你这种上班态度实在人难以忍受，我已经忍你很久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你再这样心不在焉，我一定会要求上级开除你的。”

高山水惊魂未定地眨眨眼睛。

“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高山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做错什么事了吗？我今天连一份稿也没打到，不可能有错吧！”

王课长爱不了她这副德行，转身就走。

“他怎么了？”高山水觉得莫名其妙，轻声问旁边的许如柔。”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许如柔低声道。

“你已经发了一个钟头的呆了。”

“是吗！”高山水揉揉眼睛。”我也不想这样。昨晚上我家附近失火，害我一个晚上都没睡……”

“可是昨天你连一份文件都没打是不是！这个文件下班之前要给我！”王课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抱来一大堆公文，啪地一声在她面前，“打不完就别下班了，我替你申请加班。”

“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想打吗。要是不打就自己申请离职，我不会勉强你的。”

气氛一下子僵了起来，王课长这个人平常沉默寡言，脾气也很好，这次高山水是真的惹火他了。

全办公室的人都低着头，眼睛往事发地点的方向瞄，看看高山水会怎么反应。

高山水叹口气，委屈地垂下眼皮。

“我会在下班之前打完的。”

课长冷哼一声，肥胖的身体晃响晃地晃回自己位置上。

许如柔轻拉高山水的衣角。

“山水。”

高山水吹着口哨，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事。”

“我帮你吧。”

“不用了。”高山水吸吸鼻子，倔强地抬高下颚。”这点字难不倒我的。”

许如柔叹气地看着她。

“山水，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会连工作也丢掉。”

“我知道。”

高山水打开那些文件。

真要命，全是一些工程台约。打这种东西可以教人无趣到万念俱灰的地步。

“山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好怪。”

她怎么了？好像该问老天怎么了吧！一个姚飞龙住进家里已经够可怕，现在连方杰都住进去了。虽然方杰说这几天他会找地方搬，可是光这些事已经搞得她头昏眼花。

“今天几号？”

高山水突然觉得自己的脚底凉了一半似的。

“十五号啊。”

“十五号！”高山水的头发倏地站起来。”糟了！现在几点？”

“下午两点。”许如柔她的表情吓坏了。”什么事啊！”

“高山水，你又耍什么花样！”

王课长面色不善地转过头瞪她。

“糟糕了！”高山水连忙抓起自己座位上的皮包。”对不起，我有一件急事一定要马上去办，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说着，人已经如旋风般卷了出去。

“高山水！不准去！”王课长的血压急速攀升。”你今不上班，明天就不用来了。高山水。”

※※※☆☆☆

“阿Ben！阿Ben！”高山水神情狂乱地冲进咖啡店。只有两，三个客人。她气愤冲进柜台，压低声音问。”店里收了多少钱？”

阿Ben懒洋洋地抬起头来。

“做什么？”

“支票啊，房东的支票今天到期了，我还缺两万多块。”高山水拼了命从自己的身上掏钱，已经急得快哭了。”还有多少钱嘛！”

“一毛钱都没有了！”

“一毛钱都没有？！”

高山水叫，声音之大让店里的客人全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高山水连忙道歉，可是泪水却已经在眼里打转。”怎么会这样！多少也该有一点钱，怎么会连一毛钱也没有了！不会吧。”

阿Ben叹口气，倒了一杯咖啡给她。

“坐下来喘口气，你再这样下去早晚会短命。”

“坐？我哪里还存心情坐！跳槽耶！虽然现在没有票据法，可是跳槽会导致信用破产你知不知道？跳槽一次就终生失去信用了！”

阿Ben看了她几秒钟，终于泄气地翻翻眼。

“我去收银了。”

高山水紧绷的神经全卡紧！”什么！”她的头发从离开公司就是站着的，到现在还是站着，看起来像个小庞克。

“我去银行替你给过钱了。”阿Ben回头去擦他的杯子。”中午时，银行就打过电话来了，我猜你一定忘了，所以先去替你给钱了。”

“你真的去替我交过钱了？”她还是不太相信，这该不会是作梦吧？最近她老是有种正在作梦的感觉。

“你把咖啡喝了压压惊吧。”

高山水两眼无神地看着那杯咖啡，精致的小汤匙一搅，奶精跟着缓缓化开，一个小小的漩涡在她面前转啊转。

虚脱的感觉让她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觉得跟前的一切都是梦。

这个超人们摊子也是一个梦，就像她的咖啡梦一切实际……

“你怎么了？真的吓呆了？”阿Ben关心地注视着她。”没事吧？”

“没什么。”高山水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头昏眼花。”可是你的薪水我还没给你。”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那无所谓，等店里有钱再说吧。”阿Ben避看她的泪水，淡淡地说道。

“可是我觉得有所谓。”

高山水轻轻地起身，眼神黯淡。

“你不必回去上班吗？”

高山水苦笑两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低着头往外走。

“用不着了。”

阿Ben愣了一下，终于走出柜抬，轻轻拉在她。

“山水，你怎么了？干什么这种表情？”

山水还是摇摇头，努力想制止眼泪往外流。

“我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那公司呢？”

高山水抬起头悲凉一笑。

“我想我刚刚已经开除了。”

“开除？”阿Ben愣了一下。”不会真的那么糟糕吧？”

山水咬住牙，呼吸也显得急促起来。

“别……别问了……”

阿Ben叹口气。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吗？你看起来糟糕透了。”

高山水忍不住觉得好笑，红着眼抬起头，笑道。

“你怎么每次我发生事情就叫我回去睡觉？”

“要不然要说什么？”阿Ben避开她的眼神，居然有点害羞地转身走回吧台。

“你看起来是需要好好睡一觉的样子嘛。”

的确，她是需要好好睡一觉想一想了。

高山水深吸一口气，微笑道，“阿Ben，谢谢你，那我先回去了。”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的钱我会想办法先还给你的？”

他想对她说那并不重要，那些钱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多少意义，但是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擦那些该死的杯子。

等门铃的声音停下来之后，阿Ben才从他的杯子里抬起头。

他的眼里有好多心疼，有好多不舍，但是山水却一点也不知道，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阿Ben地叹口气，自嘲地笑。

笨啊！阿Ben你真的是笨得可以了。

※※※☆☆☆

高山水骑着小摩托车噗噗地往家的方向骑，到了社区巷口又忍不住骑往另一个方向。

那烧焦的公寓连发着木头燃烧过后的焦炭气味。到处潮湿杂乱，看起来奇惨无比！

她停下车，抬头往上看。这栋五层楼公寓完全烧毁，幸运的是，听说没有人伤亡，只是财物损失而已。

这个地方离她家只有两条巷子，偏偏她和方杰却从来没见过面，直到昨夜的那场火才知道原来他们住的距离有多近。

这不是很有趣吗？他们近在咫尺却从来不认识，而一场小火却让他们住在一起了。人生的际遇呵，还真是诡谲多变啊。

才想着便看到方杰一身狼狈地从公寓里走出来，手上抱着个湿淋淋的箱子。

“方杰！”

他抬头，表情有点意外。

“高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山水下车，走到他身边。

“我过来看看情况，你手上抱的是什么？”

“一些用得回来的东西。”方杰无奈地笑了笑。”真糟糕。”

“你的屋子……”

“全毁啦？”方杰耸耸肩。”只能从里面救些东西出来了。”

高山水同情地叹口气。

“真可惜。”

“不要紧，反正我的屋子也乱得可以了，每次我想整理都无从下手，现在也好，省得我整理啦。”

方杰苦涩一笑，表情有几分无奈，但似乎不是太难过。

“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吗？”

“还不知道。”

方杰把箱子晃了晃。

山水连忙替他接过箱子。

“我替你搬回去吧！”

方杰愣了一下。

“你真的要让我住在你家？”

高山水也呆了一会儿。

“要不然你要住哪里。”

“还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想我应该可以暂时住在公司里。”

“公司里？”高山水讶异地问，“那怎么可以。那是上班的地方，而且你这些东西全都是烧焦的味道，会污染你们公司的。”

“啊？”方杰傻愣地张口无言，这理由倒是第一次听到。他有点不自在地看着高山水。”可是…我觉得住你家不是很方便……”

高山水笑了笑，“不会不方便的，我家只有我姑姑和我两个人，你可以住在客房。啊－－”

她突然想到客房里早已经住了那只可恶的虫。

“叫我山水吧！”她摇头晃脑地想把姚飞龙可恶的笑容甩出脑袋。”不要紧，你可以睡在书房里，那里有张单人床，虽然不是很舒服，但反正也是暂的，你就别客气了。”

“但是……”

高山水已经将他的箱子放在摩托车的后座上。

“我先帮你把箱子送回去，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抬？”

方杰摇摇头。

“那你也上车吧。”高山水笑着拍拍车子后座。”希望我这辆老爷车还载得动你。”

方杰看了那辆摩托车一眼。

说真的，他不是很确定，那车子看起来起码已经有一百岁了，还跑得动就已经称得上是奇迹了。

“我看我还是走的。”

“也好。”

高山水微笑。”我在家里等你，待会见。”

她发动摩托车，噗噗地掉转车头走了。

家——

怎么前两天还不认识的人现在突然同在一个屋下了？

他看着高山水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是个大麻烦。

如果他真的聪明，现在就该立刻转身去租间饭店活着到天桥底下睡去，总之不管什么地方都好，就是不要住进高山水的家－－她是个大麻烦。

他有这种预感。

可是他的脚却不听话，笔直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有时候麻烦总有特殊的吸引力。

吸引笨得不知道要躲开麻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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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啊！快点快点！”高牡丹尖叫着从浴室里冲出来。”水龙头坏掉了啦！”

高山水在厨房探头一看，浴室里的水柱冲天，水龙头已整个掉下来。

“哇！怎么搞的？”她连忙随手抓了块麻布往浴室冲，然后试图用麻布堵住漏水的地方。”快来帮忙啊！怎么办？水的力量太大了，根本堵不住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真的怎么办？”高牡丹紧张地在浴室门口张望。”要不要打电话报警？”

“怎么了？”方杰走进浴室一看也傻了，连忙冲上来帮高山水堵住漏水的地方，同时喊道，“开关呢？开关在哪里？快点把开关关上啊！”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到处找开关。

“不知道开关在哪里，这个地方从来也没坏掉过，谁知道开关在什么地方？”

高山水用力掩住出水口，冰冰凉凉的水柱喷得她全身都湿了，而方杰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徒劳无功地想堵住漏水。

“姑姑，你快一点好不好？我们快冷死了！”

“走开走开！”姚飞龙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拜托你们好不好？你们是十八世纪的人啊！”

他蹲下身子，在洗脸台下摸了几下，水居然停了。

三个人崇敬不已地望着他。

“哇？你好厉害，你会修水龙头吗？”

姚飞龙看了一眼掉下来的水龙头。

“会啊。”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修？我急着想梳洗耶。”

高牡丹献媚地对着他笑。

“我为什么要帮你修水龙头？我付了钱来住的耶，还要帮你修水龙头？我头壳坏掉啦！”

姚飞龙手一挥便往外走。”自己想办法。”

“飞龙，别这样嘛。”高牡丹微笑地拉住他。”别这么没人情味——”

“减房租吗？”

“怎么这么现实……”

他转身就走。

“好啦，好啦。”高牡丹无可奈何地摊摊手。”减个五百块吧。”

“我去看电视。”

姚飞龙又举步要走。

“一千罗。”

“听说今天上有部电影不错。”他还是要走。

“喂，一千五，你别得寸进尺啊。”

高山水龇牙咧嘴地瞪他。

姚飞龙立刻笑嘻嘻地转身。

“去找工具箱吧，几分钟就可以搞定的。”

“现实鬼！”

高牲丹没好气地扭身出去。

姚飞龙耸耸肩。

“你自己不是也算得清清楚楚？”

高山水不耐烦地嘲讽道，“你到底会不会？可别弄得更严重。”

“那好啊，我别修，今天大家都别洗澡了，我是无所谓，至于你嘛……”他笑嘻嘻地盯着高山水，她那一身湿淋淋的依服全贴在身上，显得曲线毕露。”我想也用不着了。”

“超级大色狼！”高山水羞红了脸，抓起一旁的海绵便往他身上扔。”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眼，你这个超级大色狼！”

姚飞龙连忙躲开，这一躲那湿答答的海绵不偏不倚便砸在方杰的脸上。

“喂，我是冤枉的，是你自己站在这里，难道叫我不要看？”

“哎呵！”高山水吓了一跳。”对不起，你没事吧！”

方杰拿下眼镜哭笑不得地说，“无所谓，反正早就湿透了。”

“呵呵！一块海绵砸到会怎么样？脑震荡啊？””

“是吗！那你躲什么躲！”高山水的火气更大了。她狠狠地瞪着姚飞龙。”你这只该死的虫，有种就站着让我砸——”

“我偏不！”姚飞龙朝她个鬼脸。”要不然你想怎么样！咬我啊！”

“咬你就咬你——”

高山水扯起他的手一口狠狠咬下。

“哎啊，救命啊！快放手！快放手啊！”姚飞龙痛得哇哇大叫。”我投降了，你快放手啊！”

高山水高举双手，嘴巴却还咬在他的手上。

方杰看得忍不住爆笑。

天啊！这对冤家，和他们住在一起一定会很有趣的。

“你快……”姚飞龙痛得掉下眼泪。”你快放开嘴好吗？”

“是你叫我咬你的。”

高山水发泄完火气，得意洋洋地瞪着他。

“那我叫你吻我你吻不吻？”

“吻啊。”高山水笑着露出牙齿。”如果你敢的话。”

敢吻，哈哈！，他下半辈子还想多说点话呢。

姚飞龙喃喃自语地流着泪，手上有个瘀青的齿痕。

老天，这绝对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居然被一个小女人痛咬一口，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都不要做人了，呜……

为什么？他是来讨债的呐，怎么会反被欺压了呢？

上辈子他定欠了高山水一屁股债，绝对是这样的。

※※※☆☆☆

“我有个消息要宣布。”高牡丹吃完晚饭后笑眯眯地说，另外三个嘴里含着饭菜的人莫名其妙地抬头。”我要搬出去了。”

“你什么？！”高山水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眼睛瞪得像铜样大。”你刚刚说你要怎么样？”

“我说我要搬出去了。”高牡丹高兴地重复道。”你不替我高兴吗？我要搬出去住耶。”

“你要搬出去住哪，我什么要替你高兴！”姚飞龙闷着头吃饭。”这很了不起吗？还是要庆祝你脱离苦海？”

这个地方简直像个疯人院一样。

“当然啦，我要搬出去同男朋友同居。”

噗－－

三个人同时喷饭。

高山水的饭全喷在姚飞龙脸上。

“姑姑，你要搬出去和……和……”她实在说不出口，脸胀得通红。”这怎么可以？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那个人是谁？”

“干什么？你比我老爸，老妈还老土！”高牡丹忍不住笑了。”山水，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这种事也需要大惊小怪？不住在一起怎么会知道不半辈子合不合适？”

“姑姑，这太突然了吧！到底是谁？”

高牡丹只是微笑，表情高深莫测。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想没必要搬出'我已经是大人了'那一套来跟你解释吧？”

“可是……”

高山水看了看姚飞龙和方杰。

姑姑一走，这屋子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吗。这怎么可以！

“你那是什么表情？”高牡丹摇摇手。”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用多老土的理由来阻止我都没有用的。”

姚飞龙边用卫生纸擦着脸上的饭粒边说道：

“这样也对啦，你的年纪都已经大了，现在要是再找不到户头，将来再老一点可就可怜。”

一句话还没说完，高牡丹一嘴的饭噗地一声又喷在他脸上。

“喂！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老师没教过你们餐桌礼仪吗？一定要这样喷来喷去是不是？”姚飞龙阴着脸问。

“你刚刚说我什么？”高牡丹的眼神比他更阴。

他连忙含笑辩解：“我的意思是说——同居很好嘛，这种时代是应该要同居的，每个人的生活习性不同，要是到老了才发现合不来会很惨的。”

“转得顶硬。”

“起码很合理。”

“姑姑——“高山水没心情听他们胡说八道，一脸的不同意。”你不可以就这样搬出去，你说过你要照顾我的，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你都已经这么大了还需要什么照顾？”高牡丹异地睁大了美丽的双眼。”更何况这六、七年来我什么时候照顾过你了？是你照顾我多一点吧？”

“可是……”高山水猛然站起来。”我就是不同意，你不可以就这样搬出去和别人同居。”她说着，扔下手上的饭碗，转身冲进她的房里，同时重重地把门摔上。

“山水！”方杰叫了起来。

“不用叫了。”高牡丹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的脾气我清楚，过一会儿就会没事了，不要紧的？”

姚飞龙懒洋洋地拨着饭粒。”喂？我说牡丹小姐，你真的要搬出去和别的男人同居！”

“这是什么问题！我的年纪都已经这么……”她想了想，泄气地放下筷子，“我的年纪是不小了，总不会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搞不清楚吧？”

“那个男人是做什么的？”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是怕你受骗上当耶。”姚龙理直气壮地回答。”好歹我们也同居过几天，关心一下不对吗？你说出那个人的身分，说不定我还可以替你去查一下。”

“你省省吧你！”高牡丹没好气地站起来。”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出去乱说什么我们同居过，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听到没有？”

姚飞龙挑挑眉。

“你不是正要去跟男人同居？”

“对象不同啊，跟你这种毛头小伙子同居会坏了我的名声的。”高牡丹皱皱鼻子，娇笑道：“我可是很有身价的，你别害我。”

方杰才开口，高牡丹已经做手势阻止他。

“你别说，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是我的心意已决，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方杰愣愣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脸上的饭都已经干了。”

刷地一碗饭飞过来——

方杰当然没闪过，看着头上那碗饭，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只是真话实说啊！

姚飞龙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你也会有今天？”

方杰闷闷地把饭碗拿下来。

“彼此彼此。”

“我比你好一点，起码饭碗不会砸在我头上。”

方杰不甘示弱。

“那很好啊，我也不会被山水打成猪头。”

“很难说。”姚飞龙似笑非笑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打从第一次见到这家伙，他就讨厌他。”山水的脾气可说不定哟。”

方杰没说话，两人同时看看高山水的房门。

真的是说不定，但这种事是周瑜打黄盖，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行。

而他们谁是周瑜，谁又是黄盖？

※※※☆☆☆

“你最近的生活过得顶精采的嘛。”卫婉氛颇觉有趣看着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高山水苦恼地抱住头。”我已经够头痛了，我姑姑根本没留下电话、地址给我——”

“我是说你打算把那两个男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高山水瞪她。”把他们煮来吃？”

“哪也未尝不可。”卫婉氛的表情十足暧昧。”我就跟你说下一个男人会更好吧。你看看，现在可不是下一个男人了，是下两个男人会更好呢？这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呵呵……”

“什么表情！我就不信那两个男人没一个好的。”

“他们都是来讨债的。”高山水懊恼地支着下巴。”这会好吗？随时有人在你身边提醒你，你欠了多少钱，你觉得有趣？我们地位互换如何？”

卫婉氛微笑。

“要是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有兴趣。”

高山水快昏过去了

卫婉氛是个超级业务员，出了社会之后一直都从事业务的工作，而且向来无往不利，多角男女关系对她来说早已经不新鲜了，同时有三，四个男朋友更是常有的事，她当然觉得有趣。

可是她怎么同卫婉氛比？

她是高山水，一个小小的电脑打字员，一个男朋友就已经教她生不如死。

“别这样嘛，你就是太中规中矩了。”卫婉氛叹口气。”又何必这么严肃！换个角度看看不是很好吗？也不是你自找的，是老天的安排啊，为什么不放松心情看看接下去的发展？”

放松心情，呵呵？她觉得每天的生活犹如战场，躲还唯恐不及，哪有什么心情看接下去的发展！

“唉！”卫婉氛忍不住翻白眼！”你怎么就是这么放不开，你才二十几岁耶，等你五，六十岁看看还有谁想同你玩这种游戏，到时候你铁定悔不当初。”

“我可不希望我五、六十岁的时候还不得安宁。”高山水打个寒颤。”这种生活再多过几年，我根本活不到五，六十岁。”

“所以说你是个小呆瓜——“卫婉氛笑地揉揉她的发，同时低头看看手表。

“我要走了，和一个客户约了时间呢！对了，你要是不想回那家烂公司的话，就到我公司来上班吧。反正我们的人手是不够，凭你打字的功夫，我一定可以替你找到合适的职位的。”

“谢谢。”

“我走啦，再电话联络。”卫婉氛笑着起身，走到柜台掏出一张千元大钞。

“阿Ben你煮的咖啡永远这么好喝。”

“婉氛。”

高山水连忙冲过来想阻止。

“不用找了，连前帐一起付了。”卫婉氛说着朝他们抛个眼！”改天见。”

“婉氛！”

阿Ben收下千元大钞，表情相当愉悦。

“阿Ben，你怎么可以收婉氛的钱，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倒觉得她是你最上道的朋友。”阿Ben回答。

“阿Ben，我求求你别那么唯利是图好不好好，“高山水懊恼地嚷道。

阿Ben的眼神暗了一下，转过身擦杯子。

“那你不如开救济院。”

山水也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口气太重了，连忙走进柜台。

“对不起……我实在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

“我知道你觉得如何。但是开店做生意就是要赚钱，对谁都一样。要不然何必开店？在家里煮咖啡请朋友就不要钱。”

她知道他说的有理，但是她就是没办法跟他们收钱，感觉上好像自己很势利似的。

“隔壁巷子里又开了另外一家咖啡店。”阿Ben叹口气。”他们早上来过了。”

“来，来做什么？”

“当然是打探军情。”

他们这一区经常有咖啡店开幕，倒闭。这早已经不是新闻了，大家总以为一定有大量人潮支持，事实上在这个地方想要生存很不容易，看那些店起起落落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

高山水也觉得沮丧，每次看到自己的店总是又爱又恨的。

而开这间店的钱是父母亲过世时留给她的，再加这几年省吃俭用所省下来的，这家店等于是她半生的心血，想不到当初的雄心壮志如今却只落个苟延残喘。

她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别人能生存而她却不行？她真的不懂，是她不够努力，还是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为什么客人就是不来。

“也许我们应该把装璜改一下……”

阿Ben立刻回过头。

“你不要笨了好不好！这种地方再怎么改也没有用。这里根本不适合咖啡店生存。”

“怎么会不适合？”高山水焦急地嚷道。”这里有那么多上班族，难道都不喝咖啡！都不必吃饭喘息吗？”

“他们当然不需要，中午他们可以吃自助餐、下班回家吃饭，要出去鬼混也不会找我们这种店。”

阿Ben闭闭眼，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才愿意清醒。

看到她那受伤的表情，阿Ben不忍心放软了口吻说：

“山水，这里的人不会喜欢这家店的。他们要的是晶华酒店的高级下午茶，而不是你一杯一百五十块再送一块蛋糕的下午茶。他们不都回家了或者到处去喝酒，谁会想来喝咖啡。”

“……也许我们把气氛弄得像个样啊……或者……或者我们可以改得更新潮一点，那就可以吸引青少年－－”

看到阿Ben那张忍耐的表情，高山水不由得沉默了。她无言地环视这家她心血结晶的小店。

“山水……”

“阿Ben，你是不是不想做了？”高山水忍着眼泪问。

阿Ben连忙摇头否认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楚事实。你的负担太重了，我们撑不了多久的。”

“我不会放弃的……”高山水高抬起头，尽管眼里泪光盈眶，但她却坚决不肯软弱。”我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的、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

阿Ben无言。他当然不希望山水失去她的梦想，既然她不愿放弃，那么他也不会放弃。

多年以前他在一家Pub工作，那时山水是他的常客，她和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女生总是利用下班的时间到那里喝几杯酒，说说她们心里的梦想。

那时候的山水眼里有种明亮的光芒，就是那种光芒让他的视线无法移开。

如今，山水的眼里仍有那种光芒，只是他看得出她累了。

阿Ben微微一笑，轻拍她的肩。

“你出去走一走吧，店里有我照顾就行了。”

“阿Ben，如果你不想做，我不会怪你的——”

“去吧。”阿Ben只是简单地摇摇头。”好好休息一下。”

高山水无奈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午后的光线淡淡地照在窗台上，太阳菊盛开，很美，灿烂的色彩点亮了咖啡店的角落。

这是她的希望所在，但却是那么辛苦……那么辛苦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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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烧掉了？”严肃的中年贵妇皱皱眉头，但很快便释怀。”烧掉也好，那方杰呢？现在人在哪里？”

“住在他一个朋友家里。”

“朋友？什么朋友？自己的家不奇Qisuu.сom书好吗？为什么要住别人家？”

方倩摊摊手。

“他喜欢吧。”

方夫人不悦地转过头。

“是什么样的朋友？”

“妈，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嘛！哥哥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的。”

“我问你是什么朋友？”

“我不知道……”方倩低下头。”好像是一个债务人吧，银行的。”

“债务人？”

“是一个女孩，为了开咖啡店而向银行贷款，我见过她，很漂亮……”

“你是说他现在和那个女人同居！”夫人的语气诡异地轻柔。”自己的家不住，却和一个欠银行钱的女人同居？！”

“妈，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什么同居？那个女孩子只是把多余的房间借给哥哥，他们原本就住得很近啊。”

“简直太不像话了？”方夫人霍地站起来。”去把他绐我找回来！”

“我叫你去！”

“我才不要！”方倩也跳起来，一脸叛逆。”我为什么要去找他回来？哥哥喜欢住在外面，要不然他自己会回来的。”

“你说什么！”

“我说哥哥喜欢住在外面！”方倩没好气地瞪着她母亲！”老八股，这年头同居有什么大不了的？用得着你这么大惊小怪！更何况他们又不是真的同居。哥哥好不容易才有喜欢的人，我才不要去破坏他。”

方夫人气得脸上完美的妆几乎要剥落下来。

“你竟敢这样跟你老妈说话？

“就是因为你是我老妈我才敢这样跟你说话。”她叹口气。”老妈，你也太老古板了吧？哥哥前一个女朋友已经被你弄走了，现在你又想做什么？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抱孙子了？”

“我是想抱孙子，但是我还没老到非得现在抱孙子不可。就算要，我也要抱个清清白白的孙子，而不是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孙子？”方夫人火大地对女儿吼道。”他是我们方家医院及银行未来的负责人，他的身分地位——”

“妈，拜托你好不好！现在银行多得三步路就有一家，医院简直比便利商店还多，银行小开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皇太子！”

“小倩－－“方夫人已经在爆发边缘。”去把你哥哥找回来，要不，我自己去找！”

她真的会自己去找，到时候又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来了！

方倩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她一眼。

“去就去，那么大声做什么！”

“马上就去！”

“知道了啦！”

方倩出去之后，方夫人气抖地好不容易才走回太师椅坐了下来。

同居，真是可恶到家了！她还没死呢！那个死小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不对了。

方杰是她的儿子，她很了解他，

方杰虽然骨子里有叛逆，可还算是个很理智的男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就跟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同居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特殊理由……

方夫人想了又想，好不容易理出头绪，起身喊道：

“小倩！小倩！”

过了半晌，方倩懒洋洋地进来了。

“又有什么事，老妈！”

“你先别去找方杰了。”

方倩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想通啦？”

方夫人瞪了她一眼。

“谁说我想不通的？我活这么大把岁数了，会想不通吗？”

“真的吗？”方倩开心地冲到她身边，大大地拥抱了她一下。”太酷了！老妈，没想到你那么开通，真是太令我开心了！”

“你别开心得那么早。”方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是叫你别去找他，没说我自己不去。”

方倩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死白。

“老妈……”

“我要自己去找她……”方夫人深莫测地笑了笑。”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教方杰心动。”

天啊！方倩惊惧地看着她——

这下糟了，方杰真的要糟了。

※※※☆☆☆

“同居？好耶，对方是谁？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姚东远好奇地猛问：“漂不漂亮？看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好女孩子？”

“呃……”老管家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一下子傻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看起来娇娇小小的，长得不错，好像开了一家咖啡店。”

“老板娘——“姚东远还是很高兴。”咖啡店的老板娘，很能干嘛，在哪里？带我去看。”

“老大啊，他说少爷去跟女人同居耶。”身边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同居哟！”

“同居怎么样了，同居很好，呵呵！”姚东远笑开了眼。”我那个儿子总算有点用处，想不到还会有女孩子喜欢他，这下子我放心了。”

“不会吧？你叫他去催高利贷，结果他把借高利贷的人给放了，不但没回来请罪，反而还跑到外面去跟女人同居，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老管家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一下子傻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几个场面上喊得出名字的兄弟现在全傻眼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老头子平常严厉得很，怎么突然转性了！

“哎呀？那有什么关系？放高利贷的又不是只有一个人，跑了也无所谓啦！现在是孙子最重要，你们知不知道？”姚东远睁大了眼睛，希望的光芒在里面闪烁。”你们也看到了，反正我那个儿子是不可能接我的位子了。可是没关系，我还做得动，撑个二十年不成问题，到时候我孙子也大了，我们爷孙俩一起打天下，就由小小子来接棒，这不是很好吗？”

原来他打的是这种如意算盘。

“老爷子，你真的放弃少爷了！”老管家有点紧张地问。”阿龙少爷其实很不错的，如果再给他多一点时间，他……”

“我知道！我自己的儿子我怎么会不知道？”姚东远摇摇头笑了笑。”我那个儿子的心太软了，不适合做我们这一行。他能走正途，我这个当老爸的总不能拦着他，老子总不能叫儿子也跟着干黑道吧！他不想干就不要干，只要乖乖地给我生个孙子就行了。”

话是这么没错，但是把希望寄望在孙子身上，这有点远了吧？

“可是……”

“可是什么！”姚东远横了老管家一眼。”你想说我撑不到那时候吧！”

老管家连忙摇头。

“当然不是！老爷身体还好得很，怎么会撑不到那时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我管你觉得什么？我要我未来的媳妇！”姚东远没好气地吼道。

“是是是！我们马上刻去把她带来－－”

“给我站住！”

已经冲至门口的兄弟们连忙煞车。

姚东远一脸蛮横地站起来，高大的身躯一点也看不出是个五十岁人的样子。

“你们想干什么？”

“去把那个女人带来啊。”

“混帐——”

喽罗们全都瑟缩一下。

“老爷子……”

“你们就这样去？也不怕吓着我未来的螅妇？”他大手一挥，吼道。”全都给我去换衣服，我要亲自去见她，你们谁要敢丢了我的脸，还是吓到我未来的媳妇，我全把你们丢到海里喂乌龟，听到没有？”

“听到了。”

“听到了还不快滚去准备！”

“知道了。”

他们全都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老管家忍不住大笑－－

他已经跟了老爷子几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对谁紧张过，想到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子却教他大费文章。

“笑什么？”

“没有………”

老管家忍住笑，险些笑出来。

姚东远撇撇唇。

“我知道你觉得很好笑，我也无所谓啦，反正我只要有孙子就好了。”他的表情有点滑稽，像个渴望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样。”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

“当然当然，我们这个家没听到小孩子的笑声也有好多年了。”

老管家不由得也露出笑容，眼前似乎浮现当年小少爷天真活泼的样子。

可惜，很快他又看到飞龙小少爷那一副千万事与我无关的表情。

老管家忧心地看着老爷子脸上极度渴望的表情，再比对姚飞龙懒洋洋的表情。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

高山水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发呆。她知道应该到店三看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提不起劲来，以往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店里去，可是最近却老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是工作倦了吧，或许是因为一踏进店里就会有无力感……她是真的累了。

高山水两眼发直地看着天花板……似乎想从上面看出再见未来的前途，只可惜怎么看都觉得茫茫然然，浑浑噩噩－－

“喂？你发什么呆啊！”姚飞龙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愣了一下。”怎么不用上班？”

高山水瞟了他一眼。

“上什么班？”

“你以前上什么班？”

高山水一句话不说，连眼晴也懒得抬。现在可好，原本她每个月的薪水还可以多少贴补一下店租，可是她现在连最基本的收入都没有了，接下来也许连吃饭成问题。

呵！或许不会，起码她还可以到店里去吃，如果那家店还能撑过几个月的话。

“喂，你怎么了？看起来要死不活的？”姚飞龙在她面前坐下来，眼里有关心，但嘴巴却还是不饶人。”你平常可不是这么温柔的，吃错药了！”

“要你管那么多？”高山水不耐烦地瞪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用出去叫人讨债吗？”

“拜托，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好不好？人家连雷射枪都发明出来了，哪还流行用刀子砍来砍去？”姚飞龙挥挥手。”太老土了吧？”

“呵？你也知道老土？怎么还干讨债公司？”

“咦！你这句话有毛病。”他忍不住好笑。”可不是我愿意干讨债公司，但就是有世人会那么笨，这种时代居然还借高利货。这是供需问题。”

“去你的供需问题？

想到自己的愚蠢她就一吐子火——那时候她真的是鬼迷心窍，走投无路到去向高利贷借钱。如今利上加利，不知道已经欠了多少钱。

高山水在心里诅咒过自己不下一千次，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她就是还不出来啊。

她懊恼得恨不能当场死去算了。

“喂喂喂！还不出钱来也不用这样折磨自己吧！”姚飞龙连忙拉住她的手。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手掌里，青紫色的痕迹清晰可见。

高山水又气又恼地说。

“不要你管！”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怎么我们两个好像一见面就非吵架不可？”姚飞龙正经的地问？

“因为我欠你钱，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高山水跳起来往外走。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前帐就一笔勾销如何！”

高山水愣了一下，回头一看，姚飞龙懒懒地半躺在沙发上。

“如果我不要你还钱，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仇视我了？”

“你开玩笑？”

“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吗？”

“像。”

姚飞龙险些从沙发里跌下来。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喂！你这样太过分了，我是说真的。”

“真的？”高山水眯起眼睛。”打什么主意，几十万不要还？你想我做什么！”

姚飞龙想了想。

“我只是希望你对我好——点——”

话还没说完，高山水的鞋子当头扔来。

“你去死！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眼！你以为几十万就可以买我高山水吗？你想得美！大色狼！”

“喂！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说——”

“你只是说什么！”高山水怒从中来，满腔的怒火全涌上心头。她四下搜寻着武器还边骂道。”你太可恶了，打从第一次见面你就没安过好心。我早就知道你想打我的主意。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就是会有你这种坏人？我恨死你了！你去死！”

姚飞龙躲来不及躲，一双鞋子、一个塑胶花瓶，花瓶里的花，一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抹布，还有一串钥匙全扔在他头上。

好不容易等高山水扔得手酸了，泄气地坐在地上，没想到她居然哭了起来。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喂！喂！喂！”姚飞龙天不怕地不怕，可一看到女孩子哭立刻手忙脚乱。

“不要这样，人家会以为我欺负你。拜托你好不好！你不要哭了嘛！”

“你本来就欺负我！”高山水哭得更厉害了。”我喜欢哭怎么样？我就是爱哭，我就是要哭！最好哭死你算了！”

“你哭你的，我为什么要死？”姚飞龙哇哇大叫嚷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不出钱来，我不要还了。你问我想怎么样，我说只希望你对我好一点，这样也错了！你们这些女人为什么全都这么莫名其妙？”

“你才莫名其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以为几十万就可以买到我对不对？”高山水哭道。

“我买你要做什么？”姚飞龙冤枉地嚷道，“拿来吃啊？”

“你希望我当你的女人，你的情妇！你的……你的发泄对象！”山水红着眼睛吼道。

她这话一说，两个人都傻住了！

姚飞龙看了看她。

当然那种想法是满不错的，可是……

他猛然跳起来吼道：

“你真以为我那么没眼光！我为什么要你当我的女人，我的情妇，我的发泄工具！就算我要，起码也要找个温柔一点，可爱一点的？你哪里可爱，哪里温柔了！看到你，所有的男人都会倒尽胃口！”

倒尽胃口？看到她，所有的男人都会倒尽胃口？！

这下子高山水连哭也忘记了！

她猛然跳起来，抓着姚飞龙一阵猛捶。

“倒尽胃口？你可敢对我说这种话！你这个混蛋王八蛋！我希望你下十八层地狱，我希望你被车子辗过五百次，小狗咬致死！我希望你这辈子都讨不到老婆？我希望你绝子绝孙！”

“你太毒了吧！骂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未来的老婆，孩子都骂进去！”

“我高兴？你不是说所有的男人看到我都会倒尽胃口吗？我就让你倒尽胃口，最好你这辈子再也吃不上饭！”

“你……”姚飞龙握紧拳头？气恼地说，“你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

哭过，骂过之后，她突然觉得心情好多了，想不到委屈的姚飞龙看起来居然还有点可爱。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她想了想又说，“我告诉你，我高山水这辈子是不会当任何人的情妇的，你早早死了这条心吧。”

真想死了算了，遇上这种女人，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一句话也不出来，只能气得头顶生烟地看着她。

电话铃响了，高山水横了他一眼，走过去接电话。

“喂！阿Ben啊！什么事！谁要找我！”

电话那端的阿Ben说了一串话，高山水愣愣地听完后说。

“老头子？有个老头子要找我？没说什么事吗……好，我马上过来。”她挂上电话，转向姚飞龙做个鬼脸，“你慢慢气吧，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气死了。”

话一说完，她便潇洒地出去了，只留下姚飞龙在那里捶胸顿足，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该死的？他是怎么了？怎么遇上高山水就一点本领也拿不出来了？

刚刚他鬼迷了心窍让她不必还钱，换来的居然是这种下场。

姚飞龙啊姚飞龙！你想想看，自从遇上高山水之后这种情形发生过几次了？你还不觉醒吗？

心底有够声音讥诮地问他，可是他要觉醒什么？

姚飞龙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噗噗地远去－－

觉醒……比如说他爱上了高山水。

他被再见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

这样的觉醒好可怕－－再想到她刚刚骂他的一长串诅咒，老天！

“老天－－”

窗外有年轻小伙子的声音。姚飞龙还没从极度震惊中清醒过来，只能傻傻地看着他。

“不得了了，我刚刚得到消息说，老爷子去找高山水了！”

姚飞龙被雷打到一样，整个人震了一下。

“什么？”

“老爷子到咖啡店去找高山水了！”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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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跟前的贵妇人一身深蓝色的香奈儿时装，她脸上的表情相当严肃，严峻的五官配上那一脸的严肃看起来有点可怕！高山水突然觉得她那爱美的姑姑比这人可爱许多。

贵妇人的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那天开着跑车来接方杰的就是这个女孩子。

高山水心里大概有数－－方杰的女朋友去向长辈告状，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阿Ben指指贵妇人。

“这位太太等你很久了。”

高山水叹口气走向贵妇人。

“您好，我就是高山水，请问有什么贵事吗？”

“坐。”

贵妇人态度雍容，好像她才是这家店的老板。

山水依言坐了下来，贵妇人眼光犀利地打量了她一番。

那种评估的眼神让高山水十分不自在。

“请问……”

“我是方杰的母亲。”方夫人开门见山地说：“听说我儿子现在和你住在一起？”

原来他是方杰的母亲，但怎么看也看不出这女人和方杰有什么地方相像。方杰的长相斯文俊朗，和眼前女子完全不像一家人。

“你没有有回答我的问题。”

“事情不是您想像的那个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想像的是什么样子？”方夫人似乎对她回答不太满意。”我只是问你，我儿子现在是不是跟你住在一起？”

“是。”

“你们打算结婚吗？”

高山水的眼睛差点掉下来，她愕然地张大了嘴叫道：“什么？！”

“我问的活你听不懂是不是？”方夫人不耐烦地倾身向前。”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有没有打算要结婚？”

“当然没有！”

“没有？！”方夫人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画得完美的眉看起来像是两条不高兴的毛毛虫。”你们不打算结婚？”

“方太太，我和方杰只是普通朋友。”高山水摇摇头。”我说过事情不是您想像的那个样子。”

“你不用提醒我你说过什么，我知道你说过什么！”夫人暴躁地嚷道。

“妈咪——“方倩在一旁忍不住拉她的衣袖。”你的脾气不要这么坏，会吓到人家的。”

“如果她想当我们方家的人，早晚都要习惯我的脾气！”

看来这个误会大了！高山水焦急地解释。

“方太太，您真的误会了，我和方杰－－”

“你们既然住在一起就应该要结婚才对，你们这些年轻人么老是把婚姻大事当成儿戏？没结婚之前就已经做了结婚后才该做的事，应该要结婚的时候却又不肯结婚了。”

“我们——”

“她在哪里？是哪一个？”

门被推开，一个老人领着几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老人的嗓门极大，一进门，整个咖啡店全是他的声音：

“是哪一个？”

高山水傻眼——

不会吧？难道他也是来找她的！

“请问您要找哪一位？”

阿Ben撇着嘴放下手上的杯子。

“我要找高……”他转头问喽罗：“高什么？”

“山水。”

“喔，高山水小姐。”

阿Ben摊摊手。

“山水，这位老先生要找你。”

高山水哭笑不得地站起来。

“我就是高山水。”

“你就是高山水？”

两个老人的态度全然不同－－

这位虎背熊腰的老人家极其热情地大步走到地面前，高兴地看着她。

“很好！很好！”他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笑开了一张原本方正正的脸，仿佛连头发也跟着笑。”山水是吧？名字好，人也好。”

“这位老先生，请问你是……”

“我是姚东远，飞龙有跟你提起我吧？”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我是他老子啊！”

不会吧？

高山水快昏过去了－－

这怎么可能？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方杰的老妈和姚飞龙的老爸居然同时找上门来。

“姚先生……”

“别叫我什么姚先生，叫我………叫我伯父好了，伯父比较亲切，反正你早晚也是要改口的。”他乐不可支地上上下下高山水，似乎很满意跟前所看到的。”真好，真好！我就知道龙小子有眼光，没想到他还真的替我找到个好媳妇。”

高山水快尖叫了。

“哼！有什么老子就有什么儿子，你这种人生的儿子也配和方杰抢女朋友吗？”

“你说什么！”姚东远本来没注意，现在定眼一看，脸色当场大变。”是你！”

“对！就是我！姚东远，你没想到吧？”方夫人霍然站起来，脸色极度难看。

“你儿子是什么东西？他配跟我儿子抢女人吗？抢得过吗？”

现在是什么情形？

高山水呆茫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们互望的眼光真是复杂——

上一妙钟像是想把对方生吞活剥，下一秒钟却又似乎充满了多年不见的渴望。

姚东远足足比方夫人高出一个头，可是方夫人那骄傲的下巴却高抬，手指着他的鼻子。

“我告诉你……山水是方杰的女朋友。看你的样子，你那个什么儿子充其量也只是个黑社会的，我看你还是随便替他找个村姑吧，别妄想了。”

“村姑？！”姚东远这下子火大了。他瞪着妇人咆哮道，“林贵珠小姐！你以为你儿子又是什么好货色？有你这种老娘一定也是个忘恩负义、见钱眼开的家伙！他才该找个村姑！”

“我忘恩负义？我见钱眼开？”林贵珠气得尖叫起来。”你这个老混蛋！到了这时候你还想颠倒是非！你简直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你忘了当年的事了吗？是谁见钱眼开，是谁忘恩负义，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姚东远——”

“够啦！”高山水再也受不了他们的大呼小叫，眼看着客人一个一个吓跑了，再这样下去她连生意都不用做了。”请你们要吵的话换个地方吵好吗？我这里是公共场所，我还要做生意！”

他们全都楞住了——一会儿，林贵珠气呼呼地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不屑跟你这种人吵！”

“我才不屑跟你这种女人吵！小鼻子，小眼睛——”

“你说我什么？！”

“妈——“门砰地打开，方杰一身狼狈地冲了进来。”妈，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呵呵！这就是你儿子？”姚东远冷哼了两声，打量了方杰两眼。”也不怎么样嘛，跟他那个老子一样是个娘娘腔。”

“姚东远！你这个王八蛋！”林贵珠已经完全失去风度，张牙舞爪地瞪着昔日的恋人，“你试试看我会不会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妈——“方杰连忙拉住母亲。”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姚东远笑嘻嘻地替他母亲回答：“我啊？我差点做了你们的老爸呢。”

“姚东远——”

高山水快哭出来了。

“姚伯父，求求您少说两句吧。”她挡在他们中间劝道。

姚东远点点头。

“既然是我未来的媳妇替你求情，今天我就暂时放过你好了。”

贵珠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睛几乎翻白。

方杰连忙扶着母亲坐下。

“小倩，药呢？有没有带药？”

高山水闻言，焦急地冲至柜台拿了一杯水过来。

“伯母？您没事吧？要不要紧？”

姚东远这才有些歉意地看着被他气得快吐血的林贵珠。

“好啦好啦，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了，好不容易才见面，吵什么呢？你看看你，还是那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你给我住口……”林贵珠虚弱地捧着胸口嚷道：“我一看到你就讨厌！你给我走！”

“走？我为什么要走？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

姚东远看向高山水。

“伯父——“高山水连忙将他推到门边。”您先回去吧，方伯母的身体不好，您就别再气她了。”

“好好好！我不气她，我不气她了。”

高山水现在说什么，姚东远都当成金玉良言。就算原来他对高山水还抱有几分的怀疑，现在也全烟消云散了。连林贵珠都抢着要的女孩子，可见条件还不错，更何况还有什么能比抢到山水还气死林贵珠更过瘾的事？

姚东远笑嘻嘻地看着高山水。

“山水啊，伯父过两天再来看你。”他的口气温柔到了极点，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得意地看着林贵珠，微笑道，“林太太身体不好就回去休息休息，小心别吃不到羊肉还惹得一身腥。”

“姚东远……你……”

林贵珠恨不得用高跟鞋踹他。

“妈——“方杰忙拦住母亲。”妈，您别再生气了，小心血压。”

林贵珠都快吐血了。

“我都快气死了，还管他什么血压！”

“到底怎么回事？”方杰蹙起眉瞪着妹妹。”谁叫你带妈妈来这里的？”

“我也不想啊。”方倩压低了声音，低嚷，“是妈妈自己坚持要来的，妈的个性你也知道，我能不带她来吗？”

方杰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

“那你不会早点打电话？”

“我有啊－－”

“你们两个少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了。”方母没好气地深吸一口气。”方杰，你过来。”

方杰来到母亲的身边。

“妈——”

方母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高山水。

“现在你们两个给我好好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你们两个人同居吗？为什么连姚东远的儿子也牵扯进来？”

高山水苦着脸和方杰面面相觑－－

天啊！这要怎么解释？

※※※☆☆☆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你？”姚东远没好气地瞪着自己儿子。”有没有搞错？你们住在一起可是不睡同一个房间！你们同居可是没发生关系？这是什么跟什么？”

“这没什么啊！”姚飞龙懊恼地说。”我只是去讨债的嘛！她不还钱，我就住在她家里一直等到她还钱为止，有什么不对？”

“这是最新的讨债方式？”

“老爸——”

“别爸了！”姚东远气呼呼地嚷叫：“我还以为山水已经是我未来的媳妇了，亏我还在林贵珠那个老太婆面前说大话，现在你说我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摆？”

“我怎么知道你要怎么摆你的脸？又不是我的……”

“你这个死小子！”姚东远火大地一巴掌轰在儿子头上。”你有没有出息啊你？”

“老头子！”姚飞龙捣着后脑袋，生气地鬼叫。”你别乱打人！我会生气的哟！”

“生气？你还敢生气！山水那么好的女孩子你都不把握，你还敢生什么气？”姚东远愈想愈气，索性追打着儿子。”站好！不许跑——”

“你有本事就过来打我啊！”姚飞龙笑嘻嘻地朝他做鬼脸。”山水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脾气坏得要命？我要是娶了她，下半辈子都毁掉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你以为我不认识山水？那个小女孩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娶来当老婆最好不过了，你还想骗我？！”

“老爸，你根本不认识她。”姚飞龙苦着脸叫道，“你才见过她一次面耶！她那个人食量大得不得了，以后赚的钱全得给她买食物，又不会打扫煮饭烧菜，身材又差，除了脸蛋还过得去之外，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那有什么关系！会生孩子就行了。”

“每个女人都会生孩子！”

姚东远停止追逐，抚胸喘气。

“我不管有几个女人会生孩子，我就是要高山水，你要是我儿子就想办法去把她。”

“我才不要，你那么喜欢不如自己去追她好了！”

姚飞龙再扮个鬼脸。

“你这个死小子！”姚东远气得上烟。”你要是不想法把山水进门，你以后也别回来了。”

姚飞龙终于垮下脸。

“没那么严重吧？”

“就是那么严重！”姚东远没好气地瞪他。”我告诉你，要是你让山水嫁给林贵珠的儿子，老子铁定把你登报作废！”

“老爸－－”

“去啊！再不去我捶死你！”姚东远扔出一个烟灰缸。”快点去！”

姚飞龙垂头丧气地出门，临出门前还不忘哀怨地看了他父亲一眼。

“将来我的婚姻生活不幸福全要怪你。”

“给我滚出去！”

碰！门关上，镇纸也落下来。

这可不行！飞龙那小子懒洋洋的，搞不好只是敷衍敷衍他。他想要山水当媳妇，看来得自己亲自出马。

几十年前他被林贵珠给耍了，这次他不会再输给她了！

他眯起眼睛，打定了主意——

怎么样也不能把山水让出去，死都不行！

※※※☆☆☆

“对不起……”方杰羞惭地说，“我母亲把你的店搞得一团糟。”

“别这么说。”高山水苦笑。”那是你母亲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他们俩无奈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散步。

“我不知道我妈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我是她唯一的儿子，从小她对我一直都很严格，可是我没想到她现在连这种事情也要插手。”

“你很幸福啊。”高山水微笑地道：“我爸妈很多年前就过世了，我想要有人管都没机会呢。”

“说的也是。”方杰搔搔头。”只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不自由……唉……”

“别这样……”高山水笑着拍拍他的肩。”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解释清楚就好啦，我看伯母也是个明理智的人，相信她会了解的。”

了解？呵！那是因为山水太不了解他的母亲了。

他母亲向来是那种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的人，就算原来她对山水不满意，现在山水也成了重要的战利品。他不知道母亲和姚东远过去有些什么恩怨，但显然他和山水已经成了她和姚东远战火中的炮灰了！

“伯母和伯父之间发生过什么事？”高[山水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方杰摇摇头，“我父亲过世得很早，这十几年来都是我母亲一手抚养我和妹妹长大的，她很能干，一个人可以把银行和医院打理得井然有序。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我和妹妹一直希望她可以找个老伴，但是她就是不愿意。”

“说不定她和姚伯父以前是一对恋人呢。”高山水天真烂漫地微笑道。”后来因为误会而分手，谁也没想到再见面居然会是这种情况，双方的儿子爱上同一个女孩子，于是上一代的战火很自然地就延续到了下一代的身上啦。”

她说得像是个美丽的童话，却完全忘了自己就是故事中那个倒楣的女主角。

方杰的眼光定在她那张充满了梦幻的脸上——一下子看傻了眼——

高山水这才意织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蠢话。她红了脸低下头说：

“我只是胡说八道的啦……小说看多了。”

方杰微笑地凝视她。

“我倒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一语双关，高山水的脸更红了。她慌张地四下张望。

“啊，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得快点回去才行。”

“为什么要快点回去！有人在等我们吗！”方杰还是一脸微笑，“山水，看着我。”

高山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低着头不安地站在他面前。

方杰轻握住她的手。

“说真话，你认为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

高山水愣住，抬起头傻傻地看着他。

方杰的脸也红了，不太自在地微笑着。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缘分很奇妙，也许这冥冥中的一种安排吧。”

“没那回事，你想太多了。”高山水连忙低下头。”一下子发生太多的事情，我们都有点昏头了而已。”

“你真的这样觉得？”

高山水偷瞄着方杰那俊秀的面孔，不知道自己心里该怎么想。

她曾偷偷地幻想过自己和方杰之间的可能性，但是那怎么可能！原本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够远了，如今知道他是银行的小开之后，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了！

“山水，你真的觉得是我想太多了吗？”方杰看着她轻声问。”你真的觉我们之间连一点可能也没有！”

“我不知道……”高山水撇开头。”我真的不知道，也许你是受了你母亲的影响，也许你和我一样有点昏头，也许……也许……”

“也许我们之间真的有某种化学变化，只是我母亲的出现让它浮上台面，如此而已，对不对？”

方杰情不自禁地握紧她的手。

现在他们谁也没有正确答案，谁也不敢肯定再见心里真正的感觉是什么。

方杰直接的话语反而让她有点畏缩了……

方杰似乎看出她的犹豫，便放开她的手。

“不要紧，我现在不一定要得到答案。”他的眼里有怀疑，但却有温柔的光芒。”我只是希望你考虑看看这种可能性。”

“那你呢？”高山水迷惘地抬起头。”难道你一点也不怀疑？”

方杰想了半晌，路灯的光线照在他阳光般的开朗俊脸上。他突然淡淡地笑了笑，深情地看着高山水。

“我想我不需要考虑了。”

高山水有一些惊——

他温柔的笑脸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我们该回去了。”

“山水。”方杰在后面深情地唤住她。

高山水不安地停下脚步却不敢回头。

“我是认真的。”

高山水怯怯地低下头，心里有一丝喜悦以及更多的失措。

“我知道。”

方杰微笑地走到她身边，再度挽起她的手，体贴地转换了话题：

“看！今天晚上星星好亮……”

高山水抬起头－－

啊……星星是很亮，只可惜她的心里却是一片迷惘的黑暗。

“很美吧。”

“是啊。”

方杰温柔地牵着她，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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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山水！山水！”

“牡丹姑姑？”

高山水从房里冲出来，只见高牡丹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口，皮肤明显黑了许多，人也清爽不少，只是身上的衣服换了，不再那么精雕细琢，简单的牛仔裤，T恤反而让她真的年轻起来。

“姑姑！你跑到哪里去了？”高山水又惊又喜地抱住高牡丹。”我真的担心死了！”

“担心什么嘛，难道我还会丢掉。”高牡丹笑着提起一袋的水果。”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养颜圣品耶！”

“水果？”高山水不解。”你买这么多的水果做什么？”

“什么买？这可是我们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

高牡丹四下看看。

“咦？你那两个男人呢？”

“姑姑？”高山水红了脸。”你怎么这么说，什么我的两个男人！”

“这种事没什么好害羞的！”高牡丹在椅子上坐了起来。”我刚刚到咖啡店去找你，阿Ben都跟我说了，他说他们俩的家长为了你吵得不可开交呢！是不是真的？”

“阿Ben那个大嘴巴……”高山水龇牙咧嘴道。

“这么说是真的喽？”高牡丹笑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就说吧，他们俩一定会爱上你的。”

“姑姑！”

“两个都很好啊！”高牡丹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下子我可放心了，不必担心对你的爸妈无法交代。”

“姑姑，你别老是说我好不好？”高山水红着脸嚷道，“你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知不知道人家真的很担心你？你连一通电话也不打回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高山水的眼睛红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哽咽。

“傻瓜！哭什么啊，“高牡丹笑着抱抱她。”姑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上次你那么生气，我怎么敢打电话？”

“人家担心你嘛！”高山水又哭又笑地上下看看她。”你看起来好极了，起码年轻了十岁。”

“什么十岁，起码二十岁。”高牡丹站起来转了一圈，展示新装。”不错吧，我好多年没穿牛仔裤了，没想到穿起来这么好看。”

高山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废话，自己不称赞自己，别人怎么会称赞你？”高牡丹笑着坐下来。”你啊，也别老是小看你自己，你人长得可爱，性格又活泼。最重要的是，你有梦啊，这就是我们高家人的优点。就要勇于实践。”

“这么说你是找到你的梦喽！”

向来大刺刺的高牡丹这下子居然红了脸。

高山水惊异地笑道：

“姑姑，你真的找到了？！”

“难道还会是假的，“高牡丹走到门口往外面探头，喊道，“喂！进来啦！怕人家看到啊？”

高山水疑惑地站起身，只见外面有个农夫打扮的中年人低着头走了进来。

“这位是……”

“是你姑丈。”高牡丹微笑地挽住那高壮的汉子，“我们今天早上公证结婚了。”

“结婚？！”高山水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姑姑，不会是说真的吧！”

“真的。”高牡丹拿出那一纸结婚证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采。”你看——”

结婚证书上真的有“高牡丹“这三个字，高山水的眼睛又红了。

“哎！怎么又哭了，你不高兴啊！”

“我……我是太高兴了……”高山水又哭又笑地抱住她。”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响地就跑去结婚了？我可以当你的伴娘啊，你怎么可以不让我知道。”

“傻瓜，我这不就让你知道了吗？”高牡丹的眼睛也红了起来，笑着回抱住高山水。”傻丫头，我年纪都已经这么大了，结个婚总不好意思还劳师动众的吧？想结婚就结婚了，机会来了好把握啊！”

高山水涕泪纵横地猛点头。

高山水看看眼前的男人，壮硕黝黑的身材分明是个庄稼汉子，老实、胭腆的笑容看了就教人心动，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动人的姑姑寻寻觅觅那么多年，竟然会选上这么个老实人？

高牡丹当然知道高山水心里的疑问，连忙拉着她的手进房。

“来来来！让他在外面坐着，我们姑侄俩好久没见面了！我们进去好好聊聊。”

“这样不好吧！姑丈他——”

“没关系啦，我下半辈子都得成天跟他大眼对小眼，几个小时见不到不会死的。”高牡丹笑道，将高山水拉进房里，同时关上门。

她背靠在门上，脸上有新嫁娘娇羞的笑容。

“说实话，你觉得他怎么样？”

“当然很好啊。”高山水跳上床，开心道。”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我自己也没想到。”高牡丹坦白招供道，“原本他只是说请我到他家去住几天，谁知道那么老实的人居然也会设陷阱。”

“陷阱？！”高山水瞪大了眼睛“姑姑，你该不会……”

“你想到哪里去了？！”高牡丹羞红了脸，叫嚷：“拜托！你姑姑我虽然不是什么贞节圣女，但是我也知道要洁身自爱好不好？”

“那是怎么样的甜蜜陷阱？”

高牡丹红着脸开口说：“我一到他家，那里的人简直把我当成菩萨一眼供起来。他的亲戚朋友全来了，每个人见到我全是一脸傻呼呼的笑容，好像我是什么天仙美女一样，连他的几个还在上大学的孩子也全来了，左一声牡丹阿姨，右一声牡丹阿姨，叫得我心都软了。”

“所以他老早就有打算要娶你了？”

高牡丹点点头，撇着嘴笑道，“我本来一直跟他说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一到了他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

“天啊！浪漫死了！”高山水笑得躺在床上。”他是什么时候跟你求婚的？”

“昨天晚上。”

“你立刻就答应了？”

“今天早上才答应的。我一答应，他就拖着我上法院公证了！说怕我改变主意。”

“天啊，没想到我的姑丈这么浪漫！”高山水笑容甜蜜地看着高牡丹。”你觉得幸福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嗯。”

“恭喜你了！”高山水跳起来，一脸兴奋地说：“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别光是说我，你呢？”高牡丹握住高山水的手，“傻丫头，你的幸福呢？”

“我？”高山水惨惨一笑，“我还早呢。八字还没一撇，更何况我现在也没心思想那些。”

“没心情？哎哟，你没心情想自己的幸福，那你有心情想什么？你那间烂店？”

“姑姑！”

“山水啊，不是姑姑老土，而是你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想一想了吧？”高牡丹苦口婆心。”你那家店眼看就要不行了，现在不放手，难道真的要弄到倾家荡产才肯放弃？有些人就是没命当老板，你又何必苦苦执着？”

“那是我的梦。”

“梦可以当饭吃？你可以每天光作梦不吃饭？”

高山水一口气堵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牡丹摇摇头，心疼地叹口气。

“傻丫头，这次不行，下次重来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说得容易。”高山水往床上一躺。”我现在工作也没有还欠了一身的债，有那家店在至少有一点希望，没了那家店，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欠的那些钱要怎么办？”

“把店卖了多少还可以拿回一点老本。要是卖不掉就关掉它，有什么难的？你那家店算是什么希望？整天张大了嘴等你扔钱下去，也算是希望？”高牡丹理所当然地说：“山水，开店呢，就跟恋爱是一样的，你付出多少就该收多少，就算不能赚钱起码也该打平，要是连这种最起码的要求都达不到，你却还是死命巴着不放，那你就是傻瓜！”

“姑姑，你还真能扯！”高山水忍不住取笑她：“看来结这个婚对你真的有很大的影响。”

“咦！这怎么算扯了？难道不对吗！谈恋爱要经营，店也是；谈恋爱要慎选对象，开店还不是一样？我就看不出来哪里不同？你刚开店的时候不是整天整夜赖在店里不走，就跟谈恋爱的情形一模一样嘛。”

高牡丹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反正不管怎么说，对象不对就该换，开的店不对就关掉它，谁说你没那家店就会饿死？关掉那家店就像离开一个坏男人一样，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我不知道。”

“这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只要……”看到高山水那犹豫不决还带着点伤感的表情，高牡丹的话全堵在喉咙里。”算了算了，这种事和恋爱一样是勉强不来的，等时候到了你自己会知道的。”

“姑姑！”

“别姑啦！快点告诉我，对那两个男人你决定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姑姑，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八字还没一撇呢！”

“没一撇无所谓，起码已经有个八字啦！”高牡丹兴奋地道：“喂，我年纪大了，结婚的事不好大声嚷嚷。可是你不一样，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要不然看我怎么对付你！？”

说得好像她明天就要结婚了一样。

高山水叹口气微笑。

“好好好，我知道，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我是不会那么快结婚的。”

“呵呵，几天前我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你看看我。”高牡丹好笑地看着自己一身装扮。”看起来像不像个农妇！”

“就算是农妇，你也绝对是最漂亮的农妇。”

“哈，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你这句话最让人窝心啦。”高牡丹跳起来亲亲她。

“我们还要赶飞机回去呢，不跟你聊了。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发展尽快打电话给我知道。”

一说完，人已经走到门口，才打开门，高牡丹又回过头，一脸甜蜜地笑道：

“山水，你别说姑姑老土，但是这么多年来，到现在我才真正确定，嫁个好丈夫比成功的事业更能让女人感到幸福，听姑姑的劝，别这么辛苦了，早点找到自己心目中的对象吧。有好机会千万别轻易放过知道吗？机会不会等你的，现在不把握，到时候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虽不是和确定，但是高山水还是听话地点点头。等到高牡丹一阵风似的卷出去之后，她无言地躺在床上，两眼发直地瞪着天花板－－

结婚就是一切问题的答案了吗？

年纪小的时候，真的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可以天下太平，可是呢？

呵！爱，有时候比不爱更糟糕。

结婚呢？谁可以保证幸福？说不定，结婚比不结婚更糟糕。

到时候，是不是离婚又会变成一切问题的答案？

※※※☆☆☆

“阿Ben，怎么了？”

阿Ben指指角落的男人。

“他已经在那里喝了一个晚上的闷酒了，你最好过去劝劝他，免得出事。”

高山水蹙起眉，表情不愿意。

“你就过去跟他说我们要打烊了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你觉得我过去会有用？”

当然没用，有那么多可以喝酒的地方，他哪里不好去，却选在这里，为的当然是想见她一面。

高山水撇撇唇，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角落。

“喂，雷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雷威良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苦苦地看着她。

“山水……”

高山水闭了闭眼晴，苦恼地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和你已经完Gameover你懂不懂？”

“不懂。”雷威良蓦地抓住她的手。”我不相信你不再爱我，绝对不相信，那是不可能的！”

男人，永远是这么自私，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一旦有人想要了，他立刻就换个嘴脸，摆出一副情圣的模样。

她怎么会那么蠢？为什么当初会瞎了眼爱上这种人？

高山水甩开他的手，近乎残忍地微笑道：“为什么不可能？你不也一样吗？女人之所以不变心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既然能找到更好的，为什么不变？我没有对不起你，我现在甚至不认为你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我只希望不要再见到你。”

雷威良双眼迷蒙，惨惨地笑道：

“你说谎！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也不恨我，那为什么不想再见到我？”

高山水忍不住尖叫－－

“因为你好烦啊！”

“不……那是因为你的心里还有我！”雷威良突然握住她的手，恳求地说：“山水，我真的后悔了，只要你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任何事我都愿做的。真的！我可以替你还债、替你买房子、买车子，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对，用你老婆的钱是吗？”

雷威良愣了一下。

高山水好笑而且怜悯地看着他。

“你说你什么事都愿意做，是吗？那我问你，你愿意为了我跟你老婆离婚吗？你愿意再回去做业务，一个月赚三万元吗？你愿意吗？”

雷威良愣愣地看着她，不相信她会这么说。

“山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会这么计较的！”

“我计较？哈！我为什么不计较？”高山水冷笑地回答：“为什么我不可以计较？高山水就该是情妇？当你女朋友的时候得躲躲藏藏的，等你娶了老婆我还得躲躲藏藏地当你的地下情妇？这样吗？你愿意给我任何东西，但是就是不能给我名分？”

“那并不重要，我爱你啊！”

“狗屁！”

“山水！”

“请你出去好吗？”

高山水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贱。她为了他奉献了七年的青春，但是他当她是什么？某种食之无味但弃之可惜的东西？她怎么会笨到看不出来自己爱的是哪一种男人？她又怎么会笨到为这种男人哭到差点瞎掉？

“再给我一次机会。”雷威良哀求地看着她：“水，我真的不可以没有你！”

“你真的不能没有你的钱才是真的。出去！永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了！”

雷威良沉默地定在那里许久许久，竟缓缓地落下泪来。

“我是真的爱你……”

“请你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了好吗？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知道我很虚荣……”雷威良惨叹两声，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他甚至没抬起头看她一眼。”我知道自己不是东西。可是我真的爱你……失去你之后我才知道我有多爱你……”

高山水忍不住叹口气。

“那都过去了。”

“不。”他终于抬起眼睛。”那不会过去的，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我，要求你回到我身边，但是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女人！”

对！她也许会是他最爱的女人，但是可别忘了，他爱的是男人，那个男人便是他自己。

雷威良起身，有点摇晃地站在她面前，低头俯视她。

“山水，你真的不再爱我了吗？”

这次，她终于正视他的眼，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答：

“是的，我的确不再爱你了。”

雷威良痛楚地闭上眼睛。

“是因为住在你家里的那两个男人吗？我可以不介意的。”

“我介意！”

“山水……”

“永别了。”

他惨惨一笑，再度睁开眼，里面有受创的痕迹。

“我知道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知道，你是我所见过最好的女人，我很后悔我是那么无知地放弃了你。”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让开一条路。

雷威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无言地走了出去，那背影无限萧索充满了悔恨，也充满了依恋。

门上挂的铃铛清脆地响起后，高山水眼里的泪终于再也忍不住落了不来。

心好痛！就这样告别了七年的苦恋，就这样和自己年少轻狂的岁月告别了！

走过的，必留下足迹。她怎么也不能欺骗自己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怎么样也不能将他的身影从她的心头上抹去。

“山水……”阿Ben走到她的背后，轻轻地扶住她的肩，轻声说道：“哭吧，想哭就痛快地哭出来。”

高山水真的痛哭失声，靠在阿Ben略显瘦削的肩上，泪水不住地奔流。她好恨自己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为他而哭，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那些泪水仿佛无止无尽，仿佛那七年所受的苦难，委屈，全都要随着那些泪水一次宣泄个够。

阿Ben叹口气，将她轻轻地搂在怀里。

“哭吧……也许只有这样才会真的过去。”

阿Ben就像是她的亲人，在他的怀里她觉得好安全。

所有的无助都得到安抚，所有的伤痛都得到安慰。

高山水也轻经地抱住他好半晌，竟然有点傻气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我们没在一起？”

阿Ben愣了一下。

高山水笑了笑推开他。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那么多年了，你没有女朋友，奇Qisuu.сom书而我的感情又是那么不健康，可是我们却没有在一起，也许我们之间就是没有缘分。”

去他的缘分！

阿Ben沉默地开始收拾雷威良留下的残局。

“阿Ben，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她竟敢在他面前问这种问题？

阿Ben方才那些冲动全都消失了。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因为我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阿Ben会是个同性恋？

高山水忍不住笑了起来，挥挥手说：“你要是个同性恋，那我一定有恋父情结了，哈哈！”

阿Ben当然没笑，他满眼的苦涩只淡淡地说成一句：

“早点回去吧。”

他想独自一个人把这店里所有的酒全喝个精光－－醉他个天翻地覆，人事不知。

最好是一醉不醒－－

省得他如此痛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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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要是男人可以像打果汁一眼，两三种水果放进果汁机里，搅一搅就变成一杯什么口味都有的果汁，那该有多好！

如果她可以把姚飞龙、方杰和阿Ben放在一个盒子里，摇一摇、和一和，倒出来之后变成一个……那会是什么情形？哈！综合了三个男人的优点和缺点，她想要的和不想要的全搅和在一起，那不是很有趣吗？

姚飞龙这个人其实不是很糟糕。

高山水打量着正坐在窗台上，一手举着哑铃做运动，另一只手还拿着烟的姚飞龙。

姚飞龙虽然长得人高马大，有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是其实心地很好。前几天她接列-通电话，是个山东腔很重的老伯伯打来的——他是姚家的管家，从小看着姚飞龙长大。他说姚飞龙不喜欢混黑道，甚至还念到大学毕业，只因为不忍父亲失望，可是又不能违背自己的意愿，所以才一直无所事事地闲晃着。

那天姚飞龙说让她不要还钱原来是真的。

老管家还说，姚老爷子让姚飞龙去管高利贷，没想到他把私挪公款的人给放了，自己接高利贷！然后只要看到欠钱的人还不出钱来，他也就索性让人别还了。这听起来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好心仙子，但亲眼看到才会知道他的长相和好心仙子原来一点关系都没有，偏偏做的却是这样的事。

姚飞龙的个性很好，至少他对她真的很好。这段日子以来，每天她都火乱地对着他吼叫，可是他一点也没生气，那天她真的把给惹毛了吧，不过他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隔了一天便像完全忘了，依然嘻嘻哈哈地对着她笑。

有时候她会怀疑姚飞龙根本是少了一条神经，他不管别人怎么对他，只是自顾自地做着乐天派，一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看起来很负责任。其实也是一种很快乐的生活态度，起码用不着与人争锋。

再偷偷地看一眼另一边正沉浸在书里的方杰。

不管任何时候，方杰总是那一派书香气质。他是很多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事实上她也真的为他动过心，他那斯文温柔的性格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心动。把方杰和姚飞龙摆在一起，两个男人南辕北辙的性格真的很难分出轩轾。方杰的家世好，人品好，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的人选，可是也因为他太好了，从他身上几乎找不到一点缺陷的感觉很不真实。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好的男人？或者是这么完美的男人？虽然方杰不特别苛求，但是站在方杰身边会不由自主地想让自己变得更完美，更能与他匹配。

如果真的要鸡蛋里挑骨头，那么这该算是方杰最大的缺点了。

那么阿Ben呢？

高山水不由得笑了起来。她和阿Bcn已经认识很多年了，这几年来他的性格从来有改变过，总是那么沉默，冷不防冒出来的话总会笑死你或——气死你！活脱脱一个冷面笑匠的性格。

阿Ben这么多年来总是在那里，不管任何时候都可以看到他站在柜台前擦杯子，有时很怀疑他对这个工作有没有厌倦的一天，第一眼看到阿Ben，他在擦杯子；最后一眼看到阿Ben，他还是在擦杯子。也许到了他们都老得不能干的时候，再见到阿Ban，他仍然在擦杯子也说不定。

三个不同的男人，如此不同。

再看了看姚飞龙和方杰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二个人之间有了某种默契。

某种和谐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流窜。

姚飞龙和方杰经常暗中较劲。其中一个人说餐吃汉堡，另外一个一定极尽能事地鼓动她去吃牛排；一个人说晚上看电影，另一个却又吵吵嚷嚷地说晚上要打保龄球。

这样的情形很有趣，某个时候她也真的会乐在其中，忍享受一下被他们宠爱的滋味，但是她也知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总有一天他们必须作出一个决定，或者说出必须作的一个决定。

不管这样的生活有多惬意，她都得作个决断。

“叹什么气，心情不好吗？”

方杰轻蹙起眉，关心地看着她。

高山水连忙微笑。

“没什么……”

“又是为了你那家店吧！”姚飞龙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我看啊，你还是早点把那家店收了吧，都陪了那么多钱了还不死心吗？”

“要你管！”

高山水没好气地瞪他。

真怪，为什么她和姚飞龙老是对冲！一天不吵架好像两个人都会睡不着觉似的。

姚飞龙朝她做个鬼脸。

“好心没好报。”

“你练年的哑铃吧，最好成一个四肢发达的大呆佬。”

“你又骂我？”姚飞龙哇哇叫了起来，“我又没惹你！”

方杰忍不住笑说：“你们两个一天不吵架不行吗？”

“不行！”两个人居然异口同声地回答。

他们之间的默契真好。看着高山水和姚飞龙互扮鬼脸的样子，方杰不由得有些黯然。

这是他和山水之间永远不可能有的默契吧？

山水和姚飞龙可以当朋友，但是他却做不到，也许是因为他拘谨的家教，也许是因为他和山水之间就是没有那种感觉。

“喂！怎么换成你叹气了！”高山水不由得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担心我的店开不下去了，欠你们银行的钱还不了啊？”

方杰笑了笑。

“是啊，我还真是担心极了，要是还不出来，我这个贷款经理也干不下去了。”

“经理干不下去干董事长嘛！”姚飞龙从鼻子里哼出气。”银行小开还怕失业！”

“死飞虫，你怎么这么说话！”高山水打抱不平地囔道：“你以为是黑社会老大换位子，说换就换啊！”

“又扯到我身上来了。”姚飞龙瞪她。”我几时说过我要干黑社会老大？”

“方杰也没说过－－”

电话铃响了起来，高山水瞪了姚飞龙一眼。

“懒得理你。喂？找哪位？”

没几秒钟，高山水的脸色变了。

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她转向方杰道？

“方杰，小倩打电话说你妈妈血压发作，她……她……”

方杰的脸色刷地惨白。

“她怎么样了？”

高山水颤抖地咬住下唇。

“她中风了。”

※※※☆☆☆

“让我进去！你他妈的我为什么不可以进去？老子是她的未婚夫！”

护士与医生在门口极力拦阻，但是姚东远怎么也不肯放弃，吵吵嚷嚷地想进病房。

“姚伯父！姚伯父！”高山水连忙上前挡住。”这里是医院，伯母需要安静的休息。”

“休息个屁！”姚东远焦急又粗鲁的吼道。”林贵珠需要什么休息！她的身体好得很，只是一点小小的高血压嘛，死不了人的！让我进去跟她吵吵架就没事了！快点开门！”

“姚伯父——“高山水有些生气地挡在他面前。”你别像个孩子一样了，说不定就是因为那天你跟伯母吵架，她气不过才会生病的。”

“喂！你怎么这么跟我们老爷子说话－－”

“啪——”

话还没说完，姚东远便一巴掌轰在那人脸上，同时暴怒地吼道：

“你他妈，我未来媳妇跟我说话要你多嘴！”

高山水闭闭眼睛。

“伯父……”

病房门开了，方杰红着眼睛从病房里出来。

“我妈妈说请姚伯父进去。”

医生不同意地蹙起眉。

“这位先生的情绪很不稳定，这样对病人不好。”

姚东远沮丧地低下头，像个孩子似地压低了声音。

“我一定不会大吵大闹的好不好？我说话的声音会小一点，这样可不可以？”

医生有点讶异，怎么方才的雄壮汉子一下子像是气球泄了气一样？高山水不太信任地看着姚东远。

“你真的不会跟伯母吵架？”

“我绝对不会啦，她都为我气病了……”姚东远可怜兮兮看着医生。”我可以进去吗？”

医生思考了三秒钟，那三秒钟对姚东还来说简直像是一生一世那么长。

“好吧——”

他话没说完，姚东远已经推开门走进病房。

他叹口气，两个明明相恋的人分离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才见到一次面，命运之神的玩笑却又随即跟来。

真是情何以堪……

“医生，我母亲……”

医生将门关上，等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面色凝重地对方杰说道：

“方先生，院长夫人这次的情况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高血压导致中风这种状况经常会不定期的发生，这次院长夫人的命大，只是左边的身体不太方便，有耐心地复健也许还能恢复部分的功能，但是下一次也许就不会这么幸运了，你们做家属的一定要特别小心。”

方杰和方倩的脸色苍白。方杰轻声地问：

“医生，你是说我母亲还可能会再发作？”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那该怎么办？”方倩吓得哭了起来。”那我们要怎么办？”

医生叹口气说：

“小姐，你们只要好好照顾她，让病人的情绪维持稳定，太兴奋或太生气对她都很危险。”

不能太兴奋不能太生气？呵！别人不知道，但是这对他们的母亲来说是多么不可能的事啊！

医生走后，高山水轻地握住方倩的手。

“小倩，你别这么担心，伯母福大命大，只要我们好好照地，她一定不会再发的。”

我们？

方倩叹口气，看高山水和方杰。

“我过一阵子就要出国念书了，妈妈可能要由你和哥哥来照顾了。”

高山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方杰也一样，只是愣愣地看着高山水。

两个人都突然犹豫了起来。

※※※☆☆☆

“你不会莫名其妙突然就这样死了吧？我们已经几十年没见过面了，你要是真的就这样死了，那我怎么办？别人真的会以为是我活活把你给气死的，叫我姚东远这张老脸要拿到什么地方去摆？”他粗嗄着嗓子低地说道：“贵珠，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气你的，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那天要不是你那样说话，我也不会那么毒……”

“事到如今你还想推卸责任……”

姚东远吓了一大跳，病床上的林贵珠突然睁开眼睛。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是双眼却依然炯炯有神。

“你没死啊？”

林贵珠闭了闭眼睛，一把火从心底烧了起来。

“你这个家伙。”

“对不起！对不起！”姚东远连打了自己好几个嘴巴。”我真是该死！怎么可以对你说这种话，我才该死。”

看他那个样子，林贵珠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眼里含着感慨的的泪水。

“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一点也没变，说话还是那么口无遮拦。”

姚东远也笑！他有些苍白的鬓角正是岁月的痕迹。怎么说没变！起码他们都变老了、变丑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为了人去死的年轻小伙子。

“你也没变啊，还是那么漂亮，看到你好像看到几十年前的小贵珠一样。”

“呵呵……”林贵珠笑了笑。”老啦，都已经快几十年了，怎么可能不老！岁月不饶人啊。看看你，身体还是壮得像一条牛，可是我就……哎……真的是老了。”

“别这么说。”姚东远不自觉地握住她的手。”在我心里，你还是以前那个小贵珠，不管你有多老、有多病，都不会改变你在我心里的模样……”

刹那间，时光似乎倒流回二十年前。

那时候她如花娇柔，而他壮硕如山，两个人的恋情是那样的轰轰烈烈。他们都以为没有了对方将无法独活于这个世界上，谁知道造化弄人，一场误会竟然让他们不但没能白首偕老，反而互相怨恨了这么多年。

“贵珠，我一直想知道那天你为什么没到车站去等我！”姚东远忍不住问了。这几十年来每每想起那天的情况。他的心都要忍不住抽痛，与当时的痛楚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说好了私奔的爱人竟然会没出现在车站！在那里的竟然会是一堆兄弟，将他打得不成人形。

也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我去了……”林贵珠的眼里含着泪水，哽咽地看着他。”可是你却不在那里……”

“我在啊！”姚东远惊异地道。”我从早上四点就去那里等了。”

“早上四点！”林贵珠傻了。”怎么会是早上四点！传话的阿狗明明说是下午四点。”

“怎么会是下午四点？我明明跟他说是早上四点，然后我们搭班车到台北啊，可是你不但没有去，反而是你老子叫了一堆兄弟到车站去等我。我那天差点就被打死了，火车来的时候我是爬着上火车，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发誓再也不让任何人打我。”姚东远有些无奈地比比自己。”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混黑社会？”

“早上四点……”林贵珠愣愣地念着，不知道传话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失误？

这一失误竟然就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等我回到南部之后就听说你已经嫁人，当了新娘了……”姚东远苦涩地笑了笑。”我那时候真想冲到你家去问个清楚……说实在的，我也是去过了啦，看你坐在黑头轿车上那种神气的模样又想算了……我这种人能给你什么呢？整天打打杀杀的……”

“可是我一直在等你……每天每天等……”林贵珠的眼里蓄满了泪水，颤抖地闭上眼睛。”我真的一直都在等你，后来我阿爸说如果我再不嫁……他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就这样阴错阳差，两个人无奈地分手了，虽然心里都爱着对方，几十年来从来没忘记过对方，却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几十年过去了，到现在才知道一切原来都是一场误会。

一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误会。

“没关系啦……”姚东远仰起头，多年不见的泪水流回肚子里，有种温温凉凉，酸酸涩涩的味道。”反正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看看你，保养得那么好，哪里像是四、五十岁的女人！要是跟了我，说不定现在早就疯了呢！”

“呵……是啊，要是我嫁给你，说不定你现在还在做黑手，怎么会是黑社会大哥？”林贵珠也笑了，笑里有酸涩、有感叹，但是又能如何？

他们只能相视而笑——一笑泯恩仇不是吗？

他们的恩，他们的仇过去了，剩下的只是对恋人的不舍与依恋，尽管岁月变迁，心里那份最初的爱恋却从来没消失过，魂萦梦牵——

呵！魂萦梦牵了几十年啊，上天总算对他们还算是厚待不是吗？

起码他们见面了。

起码他们都还有机会。

※※※☆☆☆

“你真的打算搬回去了？”

“嗯。”

方杰收拾起简单的衣物。他来的时候只有两箱东西，如今要走了也是两箱东西，简单俐落得令人有些难过。

高山水无言地看着他，方杰这几天憔悴了很多。

他的母亲中风之后，公司所有大小事务全落到他身上，他必须同时掌管医院和银行，还得抽空去医院照顾母亲，这对他来说太突然了。

方杰收拾好东西之后无言地坐在沙发上，环视这间小小的屋子。

他在这里住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却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变迁。

高山水在他的身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早知道这天总是要来的，可是这一日真正面对却又有那么多的不舍。

“山水……”方杰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好半晌才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山水，以后我可能会很忙。”

“我知道。”

方杰叹了口气，忍不住耙耙头皮，有些懊恼地说：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说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高山水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她无言地垂下眼睛。

“山水，我母亲需要你照顾，刚开始我们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但是我答应你，将来一定会好好补偿你。”方杰急了起来。

“现在说这种话也许时机不太对，但是我希望你嫁给我！”

“嫁给你？”

高山水傻住了，没想到方杰会这么快而且这么直接地提出要求。

“对！嫁给我！”他急促地说道。”我母亲喜欢你，我当然更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一定会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

“方杰……”

“答应我！”

“我……我不知道……”高山水脑筋一团混乱地站起来，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声音，让她无法好好思考。”我真的不知道，这太突然了，也许……也许等这一团混乱过后，你会发现喜欢与爱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婚姻不是光靠爱或者是喜欢就可以行得通的，到时候才发现不适合怎么办？我有什么好的！你才认识我几个月，也许……也许你有一天会后悔，会发现你真正喜欢的人不是我。我不知道，我觉得很慌乱！”

“我不知道喜欢和爱有什么分别，我承认我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也许这辈子我都没办法给你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我是认真的。”方杰着急地说道：“只要我许下诺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背叛我们的婚姻。”

方杰什么都很好，但是他无法给她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切实际，她更知道错过了这个机会也许她要后悔一辈子。但是哪里有女人不希望自己能

在有生之年轰轰烈烈地爱过一次！

她可以对自己说她已经轰烈烈地爱过！

与雷威良七年的痛苦恋爱难道还不够轰轰烈烈，不够鬼哭神号吗！

接受方杰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就是做不到。

姚飞龙一直坐在门口，烟一根接着一根抽，他们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却什幺反应也没有。

他没有说话，没有回头，只是一根接着一根点起烟。

“山水……”

“对不起。”高山水终于叹口气，“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给你答案。”

方杰失望垂下眼，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里面有母亲交给他的传家戒指，原本他希望可以交给高山水的，但是现在却不能了。他也知道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也许高山水这辈子都不会答应他的求婚了，但是他还是不死心。

方杰叹口气苦笑两声。

“没关系，我会等你的。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而我还没有结婚，我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为什么他要对她那么好？

高山水忍不住落不泪来，上前紧紧地握住方杰。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的。”

“别这么说。”方杰轻轻地抬起她的下颔，声音温柔无比：“你说的对，说不定我真的是昏了头了。也许过一阵子等我们都清楚之后再作决定才会是最好的，我希望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高山水说不出一句话来，“愿意“这两个字已经梗在喉咙，但是她却无沦如何也说不出口。

也真的说不出口！

方杰微微一笑之后，抱着他的箱子走了。

高山水凝望着他的背影，一股心酸让她热泪盈眶。

“为什么不答应？”门口的姚飞龙终于开口。

高山水没有回答，只是无言地坐在沙发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为什么？要是她自己知道为什么就好了？

姚飞龙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来，双眼灼灼发光——

“喂，为什么不答应？”

“你好烦。”

“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他玩笑似地问，眼光却是那么炽热。

高山水说不出话来，叹一声躺在沙发上。

“别理我，你滚远一点免得我跳起来掐死你。”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那并不重要。”

“不重要？”姚飞龙怪叫道。

“那是对你啊。”高山水涩涩一笑。”但是对我来说却不重要。”

“那么对你来说什么才是重要？”

“我。”

“什么？”

“我。”高山水终于清清楚楚地说道。”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自己。”除了自己，还有什么很重要？

左思右想－－没有。

想深一些－－的确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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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真的卖了？”卫婉氛的口气有些惋惜，也有些意外。”你真的肯卖？”

“已经卖掉了。”高山水叹口气。”下个月开始对方就会过来接收了。”

“多少钱？”

“二十万。”

“二十万？”卫婉氛瞪大了眼睛。”我记得你说买那部咖啡机就要十几二十万了不是吗？”

“十九万八千元整。”

“哇！那你岂不是亏大了？”

“还好啦。”高山水又叹了口气。”至少可以把高利贷的钱还掉一部分。”

“放高利贷的人不就住在你家里吗？以你们的交情还得还钱？”

“就是因为我们的交倩，所以他才收我二十万，要不然我得还将近四十万。”

“哗！这么坑人啊？”卫婉氛吐吐舌头。”你也真是有勇气，竟然跑去找高利贷借钱。”

“那时候我鬼迷了心窍啦。”高山水苦苦一笑。”不过反正都过去了，算了吧。”

“真的算了？”卫婉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你不心疼？”

“不心疼才怪……”高山水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眼眶又红了起来。”人家心里已经够难过了，你别说了好不好？我要哭了啦！”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卫婉氛连忙安抚道：“别难过了，了不起重新来过嘛，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找个工作吧。”高山水幽幽地说道：“不找工作能做什么？总要吃饭的。”

“那阿Ben呢？”

“一样找工作喽。反正以他的工作经验，等着请他的人多的是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卫婉氛躺回椅子上。”山水，你真的看不出来阿Ben对你的感情？”

高山水无言地笑了笑，良久之后才开口说：

“看得出来又能怎么样？这么多年了，该表态的时候他还是那么沉默，就算真的有过机会，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真是可惜……”卫婉氛有点感叹地说：“原本我一直看好阿Ben的，没想到他还是败下阵来。都怪他那个死个性，好像多说一句话会要他的命似的，嫁给那种人啊，不闷死才奇怪。”

高山水没说话，心想阿Ben的确是这样的，他们相处了那么多年，他总是沉默不语，不管他有多少感情，也不管他的感情有多深，多浓，总是藏在他的心里。

她自认不是那么有忍耐力的人，她想要的感情起码要说出口、表现得出来，而不是在角落的默默关怀。也许很肤浅，但是她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有自知之明。

她们都沉默了下来。出社会已经有许多年，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磨练的确让她们都成长不少，只是付出的代价也十分重。她们都不是有平淡耋琨的女人，所以特别羡慕其他女子的好运。

窗外有一个母亲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手推车里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小宝贝经过。那母亲年纪与她们相仿，但脸上却充满了母爱的光辉。

“婉氛，你一点也不想结婚吗？”

“想啊，怎么不想！”卫婉氛笑了起来。”连你也以为我不想，怎么大家都以为我潇洒到不需要家庭的温暖？”

“你哪一点看起来像是需要家庭的温暖？”高山水忍不住笑。”你不是周游列国，玩得不亦乐乎吗？”

“真是冤枉！”卫婉氛懒洋洋地笑了笑，大眼睛闪闪发光。”我当然很想结婚，问题是嫁给谁！人家都说我挑剔，以前我不以为然，现在我还是不以为然，只是真命天子没出现，说得再多都是枉然。你别看我潇洒来去，说不定有一天突然宣布结婚，隔天就度蜜月。”

高山水大笑道：

“看不出来你这么渴婚。”

“累啊，小姐！”卫婉氛也自觉好笑。”我不喜欢当女强人，但是女强人通常是身不由己的，环境造就你不强都不行。哪一天让我找到强有力的臂膀、当下立刻投怀送抱。绝不迟疑。”

“说得和我姑姑一模一样。”

“英雄所见略同。”

“是这样吗？”高山水怔怔地想着，为什么自己总没有想结婚的冲动，不是不累，而是觉得婚姻不见得有保障。”结了婚又不能保证不离婚……”

“哈哈！傻瓜！”卫婉氛好笑地看着她。”你看过结婚附送保证书的吗？”

“就是因为没有。”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不想结婚？也没人保证你吃了这顿饭不会食物中毒啊，你为什么还吃？”

“这样说好像也有点道理……”高山水嘟起唇，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但是食物中毒不至于送命，结个婚却又离婚了可会元气大伤的。”

“所以我也是到现在还在寻寻觅觅啊。”

“难道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当然有。”卫婉氛挑挑眉。”凭我的条件会找不到白马王子？问题是白马王子进了家门之后又如何？你想白马王子会替你带小孩、洗衣服，你以为婚姻生活还像没结婚一样鲜花烛光？呵！白马王子通常风流倜傥，可惜的是，结了婚之后全成了生活白痴，连一包米多少钱也搞不清楚，到头来还怪你不懂得理财之道。”

高山水爆笑。

“知道米多少钱的通常都是农夫。”

卫婉氛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是啊……你看我像是会嫁给农夫的样子吗？”

“所以你嫁不出去喽。”

“目前看来是这个样子。”卫婉氛笑着叹息。”也许我是真的很挑剔吧。我自己也不知道，说不定哪天真看上个农夫，像你姑姑一样立刻就结婚了也说不定。结婚这种事真的是需要一点冲动和傻气的。”

“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安慰多了。”高山水同样笑着叹息道：“我还以为只有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怎么说？”

高山水有些俏皮地笑了笑。

“我老是想找台果汁机，把他们三个人放在里面搅一搅，混成一体。”

卫婉氛噗哧一声笑出来。

“拜托！哪天你要找到这样的机器，千万记得通知我。”

“就是因为没有啊……”高山水深吸一口气，脸上有遗憾的笑容。”我想就是因为没有吧，明知道也许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但是就是下不了决心。”

“那是因为爱得不够多，被生活压迫得不够厉害吧。”卫婉氛耸耸肩。”反正男人也无所谓好不好，只是合不合适的问题罢了。也许没有更好的，但是也许有更合适的呢，反正到时候你一定会知道的。”

“是这样吗？”高山水无言地看着窗外，那少妇已经推着孩马路去了，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嘻嘻哈哈地对着路人挥手，天真烂漫得可以。”你不怕错过吗？”

高山水转过头问。

“怕！怎么不怕。”卫婉氛微微一笑。”但是怕又怎么样？总不能因为怕就随随便便决定了吧？幸福是自己的，嫁了个不爱你的坏男人还可以离婚，要是嫁个爱你，你却不爱他的好男人呢？害人害己而已，与其冒险还不如潇洒一点吧。”

高山水愣愣地想了想，突然领悟似地笑了起来。

是啊！潇洒一点吧！

能做个潇洒女人，最起码还对得起自己不是吗？

※※※☆☆☆

“你也要走了？”

高山水一回家便看到一辆小货车停在门口，姚飞龙的运动器材已经全部搬上车，而他站在门口闲闲地抽着烟。

他耸耸肩。

“我老头子现在整天都在医院，又有那么多人要管，我再不回去，他们要造反了。”

姚东远最近的确每天上医院。多年以后的重逢让他和方杰的母亲感情进展神速。他们的年纪都大了，谁也不想再错过这次的机会。他们两人每天脸上那种腼腆的笑容竟像是初尝恋爱滋味的少男少女一样。

“你不是不想混黑社会吗？”高山水问。

“我是不想。”

姚飞龙笑了起来。

她这才发现他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像个小男孩一样可爱。

“但是就算要解散，起码也要有个人管事吧？不然他们会把我家给搬光的。”

“是吗……”高山水有点无奈，也许真的到该曲终人散的时候吧。她从皮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拿去，这是欠你的。”

“你哪来的钱？”高山水脸上的表情让他吃一惊。”你该不是真的把那家店卖了吧！”

“你不是一天到晚叫我卖？现在我卖了，你又那种表情。”

姚飞龙讶异地嚷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听话了？那是你的心血耶，怎么说卖就卖了？”

高山水没好气地瞪他。

“喂！你这个人真的很难伺候！之前吵着要钱，现在给钱了你还哆哩八嗦的？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钱我不要？”姚飞龙把支票推回去。”你去把店买回来。”

“你说什么？”高山水气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店卖掉，现在你又叫我去买回来？你疯啦！”

“你才疯了，花了那么多的心血经营那家店，现在居然一声不响地卖了。”姚飞龙愈想愈不对，拉着高山水的手囔道，“卖给谁了，带我去，我叫他把店还给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叫人放火烧了他，看他敢不敢废话。”

“放手啦！卖都卖了！哪可能再去买回来，你不要不讲理好不好？”

“你才不讲理？”姚飞龙火大地吼她。”你的梦那么不值钱吗？二十万你就卖了它！我说过要你的钱吗？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你还钱？你是听不懂国语还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的梦当然值钱。我的梦不管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可是我能怎么样？梦就是梦，你以为你说不要我还钱就可以了吗？你以为我喜欢把辛苦经营的店卖绐人家吗？”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以为已经调适过来的心情突然又爆发了。那些心痛和不舍，在别人面前极力隐藏的情绪到了姚飞龙面前，全化成一滴一滴的泪水落下来。

高山水哭着说他，吼道：

“我也不喜欢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居然还这样说我？”

那巷子很窄小，他们说话的声音早巳经惊动了左邻右舍全都探头出来看，指指点点地教姚飞龙慌了手脚。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你别哭了，我不骂你了好不好？”姚飞龙压低声音说。

高山水难过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索性抓着他吼了起来。

“不好！当然不好？你就是喜欢气我！你就是喜欢欺负我！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居然这样对待我！”

这下子不得了了，指责的眼光像利剑一样飞刺向他。

要是眼光真的能杀死人，现在他老早已经死过一千次。

姚飞龙手忙脚乱地扶着高山水进屋里去。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真是怕了你了，拜托你别哭了好不好，只要你不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可以了吧！”

“不行！”

他哀求地看着她。

“我向你道歉嘛。我又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我怎么知道你那么容易生气，每次不管我怎么小心冀翼都还是会惹你生气。”他沮丧地抱住头，“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话才对。”

“跟我说对不起。”

姚飞龙趴在沙发前，可怜兮兮地说：

“对不起……”

高山水破涕为笑，但笑容却没能持续多久，一股心酸再度涌上心头。她再也无法假装坚强，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哇！怎么又哭了！我已经说了对不起啦。对不起！对不起！你要我说多少次都可以，对不起了！”

高山水却抱住他，声音哽咽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其实……其实我真的好舍不得……可是……可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好难过……好难过……”

“山水……”姚飞龙手足无措地任她抱住自己。她的泪水浸湿了他整个肩头，彷佛正一点一滴地透进他的心。”山水，你别哭了，我陪你去把店买回来好不好，舍不得就不要卖啊，你这么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不行了……”高山水的泪水流得更急。”其实我知道那家店真的是不行了，我只是……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现实，我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不会的，我们可以一起经营那家店啊，大不了我叫所有的兄弟每天都去捧场，那么多人反正都要吃饭，这样一来不就可以了吗？”

姚飞龙天真的想法让高山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又哭又地捶着他说：

“你每次都这样？人家伤心的时候你偏偏要逗我笑。”

“我哪有逗你笑？”姚飞龙傻气地瞪着她。”我是跟你说真的。”

“你刚刚不是才说过要回去解散帮派！”

“哦……说的也是，我都忘了……”

“算了吧！”山水叹口气，红红的眼睛写着无奈。”我想我真的是不够资格当老板娘的。”

“怎么这么说。”

“这是真的。”高山水叹口气微笑。”我看开了，既然维持不下去就放弃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已经尽过力了。”

“你真的舍得？”

“舍不得又能怎么样？”高山水无奈地笑了笑。”你和方杰也走了不是吗？人生无不散的筵席。”

姚飞龙无言地坐在沙发前的地上。他很乐观，那是他的天性，但是那并不代表他幼稚，事实上，任何一个在他那种环境长大的人都不可能幼稚。

“走吧，你的车在等你呢。”高山水把支票塞进他的手中。”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姚飞龙问。

这个问题方杰也问过，那时候她很犹豫，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所以她只能无言地摇摇头。

姚飞龙焦急地起身。

“为什么？我不是在跟你求婚，我只是希望你绐我一个机会，我不会去当黑社会的老大，我会找一份正当的工作——”

“不是你的关系。”高山水还是摇摇头。”是我，我现在不适合跟任何人在一起。”笑里有泪，心里却暖洋洋的。

呵！她真的很幸运！

除此之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躺回沙发上，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好不容易的冷清啊！

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而那上面有方杰和姚飞龙的微笑。

尾声

再度来到小店，她坐在最喜欢的位置上。店里依旧没有多少客人，只是摆设都改变了。新店主的品味显然与她大相径庭。

高山水静静地坐在那里，柜台前的男人也有一张沉默的脸，好像阿Ben。

听婉氛说阿Ben现在待在一家很有名的Pub里面当吧台服务员，很受女客人的喜爱。其实阿Ben似乎走到哪里都受到喜爱，留在这种小咖啡店里简直就是埋没了他。那么沉默的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倾诉对象，从阿Ben的脸上永远看不倒他赞不赞成，也看不出来他烦不烦闷，所以，任何人对着他可以说上一整晚的心事不必怕被别人知道。

高山水静静地啜着咖啡，有点遗憾地发现那咖啡实在没有Ben煮的好喝。喝惯了阿Ben煮的咖啡之后，再也喝不惯别人煮的咖啡了。

早上她到过医院，方杰的母亲复原的速度让医生也跌破眼镜。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有那么强盛的生命力。也许那是爱的力量吧！她现在不但可以走动，原本被告瘫痪的左半边身体也几乎全都复原了，不过，和姚东远吵起架的声音还是可以把医院整个翻过来。

好个童话的情节，可是她看在眼里也好为他们高兴。有几人有这种幸运呢？

那两位老人家现在也不管她究竟要嫁给谁了，他们都对她很好，把她当成他们另一个孩子，这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吧！

天色渐渐了，高山水起身付了帐往外走。

她还没决定自己一段接下来的生活要怎么过。以前的公司打过几通电话叫她回去上班，她还在考虑。婉氛也说过要她到她们公司去上班，连方杰都打电话来说需要一个助手。

呵，她突然变得抢手起来了。

外面飘着微微细雨，高山水走到门口伸个懒腰。

很孤单，在经过那段热闹的日子之后，这种孤单还真的有点不太习惯。

“那只飞虫“开的修车厂就在附近，也许可以过去和他吵吵架，但是继而一想，还是算了。她知道修车厂那个害羞的会计小姐正暗恋着飞龙，每次见到她，那女子总是有黯然的笑容。

抬头看看天，微暗的天色有点凉意了。

是有点孤单，也许她也该准备为自己找点事情来做。

她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很轻松，就是这种轻松让她舍不得放弃这样的日子。

也许她最适合的还是这种生活，有点漫无目的，有点懒洋洋的，感觉上就像个无所事事的懒家伙。

但是那又怎么样？

她想了想，缓缓地笑了起来。

难得轻松嘛！何必那么辛苦呢？

她可以慢慢考虑——

也许嫁人，也许念书，也许就就样变成一个满怀回忆的小老太婆也说不定。

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小姐，请问附近有没有一家名叫'山水'的奇Qisuu.сom书咖啡店！”一个戴着金线边眼镜，打扮悠闲的男子拿着一张地址问她。

高山水抬起头，发现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你找那家店做什么？”

男子耸耸肩。

“听说那里的咖啡很好喝。”

“是啊，可惜那家店已经收起来不做了。”

“是吗？那真是可惜……”男子微笑地低头看她。”你也喜欢喝咖啡吗？”

“是啊。”高山水回他一朵灿烂的微笑。”那是我的一个梦……”

“梦？”

“一个遥远而美丽的梦……”

一个遥远而美丽，已实现但是未完成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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