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1]《修得同船渡》

作者：沈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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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有了另个女人。

身为女人，对这种事她可敏感得很，想要骗过她的眼睛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她选择不动声色……冷眼旁观的感觉并不好，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选择。做不了泼妇又不愿意成为怨妇，只能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

其实这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却是维持最久的一次。大半年了，他还不厌倦，可见这次的女人有些与众不同。

有时候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为这个风流浪子浪费这么多时间？他好像永远都不累似的，身边女子一个换过一个，简直跟换衣服没两样。

以她的条件，她大可以在身边的追求者里随便挑一个，条件也不见得比他差啊，何必单恋这枝风流到了极点的烂草？

大概是不甘心吧？唉唉唉！一句不甘心，竟让她浪费了三年啊。

啊！他的车开出来了，她可不能继续胡思乱想，先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美女，竟然能让他如此神魂颠倒。

车子穿过忠孝东路、敦化南路后一路曲折到了市郊，在巷子里一栋不起眼的小楼房前停了下来，男人停好车之后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冷云霓抬起眼，整栋公寓只有五楼的灯光还亮着。

哼！他倒是有心，平常没电梯都要哀嚎上半天的男人，居然肯为了这女子爬五楼。

冷云霓默默地坐在车子里等待，原以为她会等很久，没想到不过二十分钟，男人却下楼了，动作轻快地开着车子离开。她正想追上去，却没想到公寓的门再度打开，一名女子偷偷摸摸地也开了车追着男人的脚步离开。

咦？这倒新鲜了，谍对谍吗？

冷云霓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车子很快开上高速公路，一路往海岸线飞奔而去。幸好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公路上车潮不断，前面两部车子谁也没发现谁，她倒似局外人。冷云霓饶富兴味地追在两部车子后面，想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没多久，车子转进了一片海滩，远远地，可以清楚看到海滩上灯光耀眼，看样子是正在拍照。

男人的车子直接开进了沙滩，后面跟着的女子在一段距离之外停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慢慢往沙滩上走，冷云霓的车子则停得更远。

一下车她就后悔了，脚上穿的高跟鞋实在不适合在沙滩上走动，细细的沙子跑进她的脚底，而细细的鞋跟则不断陷入黄沙之中。

如此颠簸的黄沙路啊，跟她过去三年的生活倒有几分神似。

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沙滩上，谁也没注意到沙滩之外的情节。一部联结车停在拍摄现场不远处，女子躲在联结车后面，靠着阴影凝望沙滩上的景象。

活泼律动的音乐飞扬在海风中，沙滩上几名舞者众星拱月似的围绕着一名年轻少女又唱又跳的。男人就站在摄影机对面，脸上的笑容如此清晰——

“小姐，这是拍摄现场，外人不能进来的。”云霓来到女子身边，淡淡开口。

女子显然被她突然的出现给吓了一大跳，蓦然转身，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嘟嚷：“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的女子好生眼熟，她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单纯的眼神……

“我跟朋友一起来的。”女子结结巴巴地挥手解释：“你认识陆先生吗？我跟他一起来的。”

云霓给了她一枚不信任的眼神。

女子叹口气垂下头。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我只是来看看……”

“看陆先生的新对象？”

女子愣了一卜，眼眸里有一抹受伤的神情，好像云霓刺伤了她内心最脆弱的伤口。

她现在该怎么做？云霓在心里叹气。

眼前这名女子年纪跟自己差不多，但眼神看起来却单纯多了。难道她不知道那该死的家伙老早有女朋友了吗！看那傻里傻气的样子、看那无辜到家的眼神，云霓翻翻白眼，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真的是他的新对象？唉……我早该注意到的……每次电视上有她，他就特别专心，脸上老露出那种奇怪的笑容……难怪北夜骂我笨，原来我真的很笨……”

“北夜？”她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高北夜？你是……周明皙！”

女子愣了一下，还傻傻地问：

“啊！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这真是个好问题。

她很早就知道有高北夜这个人。从陆迎风口中得知杂志社请了个正义凛然、英勇过人的法律顾问，那个人就是高北夜。

好几次她疑心高北夜正是陆迎风下一个想下手的对象，但陆迎风直说不可能。唯—一次跟高北夜见面是在一个新书发表会上——正是周明皙的新书发表会。

想来真是好笑！

她见到高北夜之后知道陆迎风绝不会喜欢像北夜那么冲动、那么男子气概的女人，但却怎么也没想到陆迎风喜欢的却是坐在台上唯唯诺诺，说一句话都要脸红上半天的编剧家周明皙。

“你还是想不起来我是谁？”冷云霓搅拌着浓浓的咖啡，姿态高傲而美丽地凝望着周明皙。

他怎么会喜欢周明皙呢？眼前的她五官平凡无奇，身材也乏善可陈，怎么看都只是中等姿色的女子。或许周明皙是有才气的，是许多有名电视剧的编剧，但陆迎风几时会看上有才气的女人？

“我真的想不起来……”明皙抱歉地回她一朵可怜兮兮的微笑。“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当然好！

“我是陆迎风的女朋友。”

就算真正的五雷轰顶，表情也不过如此了。

明皙瞪大了双眼，下巴掉到地上，极度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老早有女朋友了。”

看到明皙的表情，她为什么一点快感也没有？相反的，她觉得有罪恶感。周明皙那圆圆的脸，让她觉得自己似乎从小孩子手上抢走了她心爱的玩具。

“他……他……他从来没说过！”明皙张大了口，结结巴巴地看着云霓——天哪！她长得好漂亮，粉雕玉琢的一个大美人，相形之下自己显得多么平凡渺小啊。

“我相信他不会告诉你，但你不是在他们杂志社出书吗？难道里面的员工都没人跟你提起？”

“我从不去杂志社的……”震惊过后，明皙虚弱地摇摇头苦笑。“杂志社里到处都是漂亮的美眉走来走奇+shu$网收集整理去，我才不想去那里“所以是陆迎风自己勾搭上你的？”

“勾搭”这两个字明皙的让明皙抽搐！她瑟缩的表情那么明皙，简直要让云霓尖叫了。

“周小姐，是你抢我男朋友，请你别再做出那种表情好吗？让我觉得好像是我抢你男朋友。”

明皙努力想振作起来，但却相当失败，她只能再度露出一抹可怜兮兮的微笑。“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我本来只是怀疑他另结新欢而已，谁知道竟然连旧爱也找上门。”

“旧爱”这两个字让云霓极度漂亮的脸也抽搐了。老天！她竟被贬成“旧爱”

明皙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只是低着头紧张兮兮地喝着咖啡，秃秃的手指不停地在咖啡杯上游移，那举动让云霓很清楚的知道：周明皙也许算是个有才气的女人，但绝称不上是个聪明的女人。

聪明的女人不会示弱，聪明的女人不会让别人看出她的紧张——就像她现在，心里明明紧张得要命，外表却还是这么冷静自若。

“刚刚在沙滩上唱歌拍自主那个女孩子你认识？”

“不算认识，只是在电视上看过……”明皙嘟嗫道：“她是姚紫晶啊，现在当红的少男杀手。”

“你确定她只是个‘少男杀手’？”明皙愣了一下，不由得苦笑。

“对喔，她连陆迎风那种男人也杀得死。”

这真是够了！那该死的陆迎风！不但背着她跟周明皙交往，现在又背着周明皙跟姚紫晶交往，简直……简直该杀千刀！该下地狱！

“咳……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你问我？”

明皙点点头，脸上竟然掺杂着紧张跟依赖的复杂表情。

“我觉得你好像很厉害，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们？”

明皙傻俊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直重复她的话。

“不对吗？”

冷云霓哭笑不得地看着明皙那张孩子气的脸，她现在怀疑周明皙不但有一张娃娃脸，还有一颗娃娃脑袋。

“你不觉得你问我这句话有点奇怪？”

明皙想了想，给了她一枚浑然不觉的无辜眼神。

“我跟你好像是情敌。”云霓叹口气提醒。

她想了三秒钟，很同意地开口：

“但我们现在有第三个情故啊。”

“所以我们应该联手除掉第三个情敌？”云霓微眯起眼，难道周明皙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我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她很认真地思索。“你觉得呢！你会放弃他？还是继续下去？”

“别问我这种问题，我还没想那么多。”

“我猜也是。”明皙又露出那种小狗似的楚楚可怜。“可是我哭不出来。”

“遇到这种事就要哭哪我早就哭瞎了眼睛。”云霓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很同情眼前这家伙。“算了，你回去吧。”

“就这样？”明皙愣愣地问她。

“不然还要怎么样？”

“我不知道啊。”

“那我又怎么会知道？！”冷云霄气得科快尖叫了，只好抓起自己的包包起身打算离开。

“喂！等一等！”周明皙又叫她了。

“唉……又怎么了？”

明皙咬着唇，紧张地低声问：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耶……”

她真的觉得自己快吐出极不优雅的话语了。只能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张名片。

“我叫冷云霓。”

“等一等啦！”才走没两步，明皙又追了上来。

“到底想怎么样？！”咖啡厅并不大，这气愤的声音立刻让所有人的眼光都转到她们身上。

“我……我没想怎么样……”明皙看起来居然快哭了“只是我……我出门的时候没带钱啊。”

“所以你居然还请她喝了杯免费的咖啡？噢！天哪！云霓云霓，你真是让我意外啊！”风潋滟笑倒在床铺上，火红的身影看来就像一因燃烧中的火焰。

卸妆卸到一半的冷云霓没好气地横她一眼。

“笑吧笑吧！最好关出鱼尾纹！你以为我愿意？谁知道她会那么蠢！”

“蠢是不用让别人知道的。”风潋滟笑嘻嘻地看着她，意有所指地：“没必要让今世界都知道自己蠢，对不对？”

“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云霓突然起身到浴室去，不久之后素着一张脸出现。素肌的她看起来白净动人，少了分女强人的娇艳强悍，却也多了丝脆弱无助。

“看看你，美得连我都要心动了。”风潋滟叹口气仰躺在床上。“真可惜我不是男人，否则一定不放过你。”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唷！这是红色卡门说的话？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我让你贫嘴！”潋滟拖住她的手臂，呼地将她翻倒在床上呵痒。“我看你还贫不贫嘴！”

云霓笑得喘不过气来！潋滟力气大得很，她根本没本事翻身，只能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才求饶：“放过我吧，我快笑死了！”

“哼！是该笑死你——”她的手才放开，云霓立刻还以颜色，抓起枕头对着她一阵乱打。

“红色卡门、红色卡门！你本来就是红色卡门，偏不准我说！”

“你找死啊你！”潋滟笑骂着跳起来。两个人笑闹成一堆，疯疯癫癫的像是回到她们的十三岁云霓跟风潋滟有着相似的身世，十三岁就被送到贵族女子学校寄读，同样孤单的她们结成莫逆之交，感情比亲姐妹还要好，毕业后虽然两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但那六年却让她们的感情再也分不开。当然，就跟其他年轻的少女一样，她们也是三人组，只是无垢……三人组中的智多星水无垢却失踪多年。

打累了，冷云霓高级昂贵的羽绒枕也成了摊废物，只是她们谁也不在乎，各自躺在轻飘飘的羽毛上笑着喘息。

静谧无声中，潋滟笑着回头，却在看到云霓眼角晶莹的泪珠时愣了一下。

“云霓……”

“我想念无垢……她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如果她在，她一定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云霓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低声哽咽。

“别哭……”

风潋滟上前轻轻拥住她，任她的泪水在自己火红的肩上泛流。尽管她嘴上说别哭，但自己的眼角又为什么也有些湿润呢？无垢无垢，你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有两个人正深深的思念着你吗？

“我为什么会这么蠢？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这么蠢？明知道他是个绝对不可能专情的男人，但我还是爱他！老天！我是冷云霓，是个事业成功、条件好得要命的女人，为什么却在感情这条路上跌得这么惨？！”

“……说真的，”潋滟咳了两声，闷闷地开口：“我也想知道。”

“天哪！”云霓立刻跳起来，又哭又笑地捶她。“你怎么可以这样？人家正在吐露心声！人家正跟你说很重要的悄悄话呢！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样？”潋滟笑嘻嘻地：“这么一针见血？这么冷酷无情是吧？你这笨蛋！我可不是无垢，你还真以为我会拍拍你的肩膀，告诉你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转是吗？好的，你真是够笨了。”

云霓翻翻白眼，忍不住破涕为笑！这世上也只有风潋滟能说起脏话还美得这么讨人厌了。

“哎呀呀！我迟到了！”风潋滟突然跳起来，笑眯眯地在她颊边吻了一下。“放心，我等会儿去痛宰那些臭男人替你出气。”

这次她真的笑得忍不住了。

“好啊好啊，记得多杀两个备份，我用得着的。”

风潋滟冲到门口，没忘记抛给她一枚媚眼。

“你放心，要多少有多少……”拉开门，她停下脚步，突然回头轻轻开口：“云霓，离开他吧，我不想再看你哭了。”

云霓忍住泪水，轻轻点头。

“我知道……”

风潋滟火红的身影像是一阵红色的旋风转出去了，留在屋子里的是她身上强烈的香气——那么俗丽……那么温暖。

冷云霓叹口气起身，目光移到床头柜上的照片。

亲昵合照的她跟他，看起来多么幸福啊……瞬间即永恒？

她咬着牙将照片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去他的瞬间即永恒！

“这个计划一定会大为成功！我们不但让她上杂志封面，而且附送单曲CD再加上她的心情记事本，这么大手笔，没道理不成功！”

看着他口沫横飞，她突然开始想，自己当初怎么会看上他仿佛记得也是在一个企画会议上，斯文有礼的陆迎风摇身一变，像个超级业务员似的推销自己的企画案。看他口若悬河、炯炯有神、意气风发的模样……就是那一瞬间的表情打动了他。

而现在，他脸上也有这种表情，只不过这次他为的是另一个女人；一个年纪几乎小他一半的女人。

会议桌的另一个角落里坐着姚紫晶，不过十八岁的年纪极为漂亮的鹅蛋脸，一双水灵灵、我见犹怜的大眼睛——

这么年轻、这么美貌！难怪连陆迎风这老江湖也要败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光是那楚楚动人、忧郁深透的眸子，就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男人。

想到这里，冷云霓不由得轻轻碰碰自己保养得宜的脸。

她老了吗？还不到三十岁，尽管着不出岁月的风霜，但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姚紫晶的年轻。不管用什么保养品都无法挽回年轻。如果陆迎风要的只是年轻，那么她真的只能无条件投降。

“你觉得怎么样？紫晶是目前最热门的‘少男杀手’，可以签下她做这个专案，对杂志的销路一定会大有帮助的！”陆迎风的眼光定在她身上，期待看到她微笑点头的表情。

冷云霓只淡淡将手上的企画案盖上，随口问道：“陆经理，你知道这份杂志的定位在哪里吗？”

“我当然知道！”他露出大受污辱的表情。“但以前我们也做过类似的企画案，女性读者们也都很欢迎！”

“以前我们做过的都是知性美女，不但貌美，而且有才气，聪明皙能够受到妇女同胞的青睐。”

“紫晶也很有才气！第一张专辑跟第二张专辑里有很多歌曲都是她自己填词作曲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陆迎风立刻后悔了！他这么说岂不是摆明了自己偏袒姚紫晶？他连忙转向冷云霓，强自镇定地开口：“这是不争的事实，许多人都知道。”

他真令人伤心！

冷云霓喔了一声，连眉头也没挑动。

“云霓，你是国外杂志的代理商，当然中文版的企画也要经过你同意。但是，主要的企画方向还是由我们来掌舵对吧？”

“是。”冷云霓淡淡回答，如果他偏要做得这么醒目、这么令人无法忍受，那她也无话可说。

“那么？”陆迎风微笑地看着她，就等着她点头同意。

他的表情，竟像是吃定了她不会有意见、不敢反驳。

“好啊。”云霓突然露出甜甜的笑容，迷人地起身答道：“你们坚持要做我当然同意，只不过整个企画要由周小姐来执笔，而我则有权全程监督。”

“周小姐？”陆迎风迷惆地看着她，好似真的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周明皙。”

他愣了一下，傻傻地看着她。

“周明皙？！”

“没错。”冷云霓往外走，婀娜多姿的纤细蛇腰轻轻款摆。

“就是周明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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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走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时，她简直气炸了！咬牙切齿地、细细的高跟鞋在地踩出愤怒的声响。

那个五八蛋！他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偏袒姚紫晶！他眼里哪里还有冷云霓！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云霓！云霓！”

果不其然，陆迎风焦急的呼唤声很快从后面传来。

她停下脚步，不自觉地透过身旁的车窗检视一下自己的妆容。还好，她看起来还不算太糟，虽然脸色有点苍白，但因为气愤而绯红的双颊倒是替她添了些艳丽的色彩。

她真恨自己！到了这种程度，她居然还在乎自己在他面前看起来美不美，他要是在乎她美不美，又怎么会爱上周明皙跟那个小娃娃姚紫晶！

“云霓，你今天怎么了？”陆迎风赶上她，喘着气问，表情竟然有点无辜无奈。

“我怎么了？”她用最冷淡的口气回问。但她真想尖叫，真想赏他一巴掌，让他别再把女人当成白痴了！

“你平常对我的企画案都很有信心的，怎么这次净挑毛病？”

“我挑你毛病？”冷云霓微微眯起双眼。“我有吗？”

“怎么没有？”陆迎风叹口气，手亲密地挽住她。“你该不会又听到什么闲言闲语吧？”

“又？”她轻轻哼一声：“你自己也知道纪录不良？但你又怎么知道我会‘又听到’什么闲言闲语？”

“拜托！这是女性杂志社，保证是世界上最八卦的地方了。”

陆迎风翻翻白眼，做出一个淘气的表情。“谁不知道那些多嘴多舌的又在我背后谣传，说什么我对紫晶偏心啦、我爱上那小鬼头啦之类的。小姐，紫晶的年纪快能当我女儿了，我不会那么好胃口的，这点最基本的信任你总该有吧？”

信任？

谁提到信任？这两个字教她听起来就觉得火大！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真的信了那些闲言闲语？”

云霓淡淡挥开他的手。“我没听到什么闲言闲语。”我只不过是亲眼看到而已。“只要你自己觉得问心无愧就行了。”

“嘿，你怎么这么说？！”陆迎风瞪大了一双深邃迷人的凤眼嚷道：“你这么说岂不是摆明了不信任我？噢天哪！你这样真的很伤我的心耶。”

如果她不是太了解陆迎风、不是整整被欺骗了三年，或许……或许她真的会笨得再相信他一次。但现在，现在不同了。

云霓叹口气摇头。

“我累了，我们改天再说吧。”

“好好好！我知道你累了……不过，一定要找周明皙吗？”他摊摊手，无奈十足。“周小姐真的不好配合耶。”

“当初要捧她出书的是你，怎么现在你反而说她不好配合？”

“就是因为有过跟她配合的经验啊。我不是说她不好，而是她的速度太慢！我们元月底就要出书了，离现在剩一个多月而已，我担心——”

“你不用担心，明皙那里我会盯着。”

“明皙？”陆迎风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他太老练，瞬间便掩盖过去，变成一个打哈哈的表情。“唷，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

“这世界上……”云霓莫测高深地朝他笑了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陆先生。”

叫她不生气？除非天地倒转、地狱结冰！不生气才怪！

开着车回到寓所的路上，她一路上都在骂人，各种气愤怨恨恼怒全都一古脑地发泄在方向盘上。她当不了怨妇、当不了泼妇，只好委屈了可怜的方向盘。

女人，要维持自己的风度真是该死的难到家了！

就在要进大楼的前一刻，她的眼角瞄到车库前蹲踞着一个佝偻的身躯。她的脑海中闪过“流浪汉”三个字，还来不及考虑这三个字到底代表着同情还是厌恶之前，车库的门已经打开了。

冷云霓直觉地开车入库，只在转瞬间，那蹲踞着的身躯站了起来，缓缓横过车库。她愣了一下，应该踩煞车的脚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不听使唤——反而踩上了油门！

碰地一声！

那身影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她，两只眼睛互瞪的同时，车子撞上了那躯体！

“噢！我的天哪！”

那身体被车子撞得斜飞出去，猛地摔在地上。

“我的天哪！”云霓发狂地跳下车，冲到对方身边察看。“老天！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噢天！天哪！”

大楼的管理员从监视器里看到车祸发生，很快赶到车库前。

“冷小姐！冷小姐！你撞到人了！”

“我知道我撞到人了！快叫救护车啊！”

“不用……不用了……”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坐直身子，恍极地看看四周。“发生什么事了？”

“你没事吗？”她无法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刚刚那一下撞击真的好大声！

“啊？什么事？”

“你是不是秀逗了啊？”管理员上前察看那男人，他看上去似乎还好，没有严重外伤的痕迹，倒是头上肿了一个又红又高的大包。

“我没事啊。”男人起身，神情依然有些恍憾。他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迳自往车库外走去。

“喂！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云霓焦急地上前拦住他。“说不定你有什么内伤，我一定要送你去医院检查才行！”

“我不用什么检查……”男人咕哝地穿越她的阻拦，才走到车库门口突然又转身，蹩起眉头问：“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撞倒你了啊，你不记得了吗？”

“唉唉唉！冷小姐，他要走你就让他走啦……”管理员打量着男人身上破旧肮脏的衣物，眼神充满了狐疑与不屑。

“可是——”

“你撞到我？”男人摇头晃脑地继续往外走。“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先生，我坚持——”

冬日的阳光照在男人身上，他停下脚步傻傻地看着那阳光，露出笑容道：“啊，你看今天阳光多美啊……”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倒过云霓的怀抱中。

“他失忆了。”外表一丝不苟的女医生铁口直断道。

“失忆？！”冷云霓忍不住尖叫，“哪有这种事？我只不过……只不过轻轻撞了他一下而已！”

“小姐，人类的大脑至今仍是不解的谜团，不要说轻轻撞一下，就算轻轻敲一下也可能导奇+shu$网收集整理致不可预知的后果。”女医生不赞同地看着她。“更何况你用车子撞他，只有轻微的脑震荡算是运气好的了。”

被女医生这么一说，云霓张大了口，半句话也答不出来。瞪着床上躺着的男人，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昏迷……谁昏迷的时候还会打呼？

“他今天晚上必须住院观察，如果没有后遗症，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失忆难道不算很严重的“后遗症”吗？

云霓叹口气，可怜兮兮地问：“那么请问他的失化症什么时候才会好？”

“不一定，也许一两天就恢复了，也许两三个月，也许永远恢复不了。”

云霓阴郁地瞪着女医生，她怎么有种被耍的感觉？

“医生，你这样说跟没说好像差不了多少。”

“是啊。”女医师严肃的脸还是没有半点笑容。“但这种物理性的创伤复原度一般来说很高的。”

“天哪……那我该拿他怎么办？”冷云霓叹口气。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倒楣。失忆耶！一个人失忆之后要怎么处理？

“如果你不方便收容他的话，可以送他去游民收容所”女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冷冷地瞅着她，完全不以为然的表情。

她当然看得出那表情，那表情事实上就是说：你这有钱有抛却没有良心的混蛋，要是你不怕半夜作恶梦、不怕遭天谴的话，你就把他送走好了。

“没事的话我出云了，有事可以按床头的叫人铃，很快会有人过来处理。”女医师冷冷地转身离去，高傲的模样让她咬牙切齿。

医生走了，冷云霓无助地坐在椅子上瞪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喔，是昏迷不醒的男人。

现在该怎么办？她可以请个看护来看他，但很显然的，医院不会愿意收容一个“只不过”失忆的病人。送到收容所？老天！女医生阴冷的眼神立刻在她脑海上闪动，简直像是良心的眼神了！那她能怎么办？天哪！她怎么会这么倒楣啊？

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这家伙总不会是孙悟空的兄弟，平白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只要是人，就一定有来处。

他那又脏又破的外套挂在椅背上，她只考虑了三秒钟，便拿起那外套大搜特搜起来。

天哪！好臭啊……这衣服上就算有一千只跳蚤跟臭虫她也不意外了。老天！怎么有人能穿这种衣服？！

冷云霓屏住气息，快速地搜过所有的口袋，里面只放了一张百元钞、几个洞板，其它什么都没有、连半样能证明身分的东西都没有，可恶！

她瞪着男人沉睡（昏迷啦）的脸，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搜他的身？刚刚护士没帮他换下长裤，说不定阿里巴巴的宝藏就藏在口袋里……

“唔……”男人翻个身，猛然睁开眼睛。

云霓前一秒还眯着眼睛思考，后一秒就发现男人那双充满好奇与不解的眼神正盯着她看、她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头发都站起来了那么夸张。

“太太。”

“什么？

男人笑开了脸，一张十足十孩子气的笑脸。

“你一定是我太太。”

她说不出话来了，刚刚那医生说什么？他失忆？恐怕不是吧？是疯了才对。

见她不回答，男人高兴的从床上一弹而起嚷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太太！”

“我不是你太太！”云霓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闷道。

“那你一定是我的情人！”

“我不是——”

“喔天啊！太太也好，情人也好，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你一定是我的爱人啦！”男人疯狂地欢呼，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气之大简直可以教她当场窒息而亡！

不过半天的时间，她的家突然成了“弱智俱乐部”。任何心智健全的人都要受不了这种打击而昏倒了，但她还是得强笑着、咬牙切齿地笑着不断重复：“不，他不是我先生——”他只是我从路上捡来的一个天杀的流浪汉而已。

最后这一句当然不能说出口，不然谁都要说冷云霓是个超级没有同情心的恶女了。形象啊形象！

“他真的不是你先生啊？”周明皙还好奇地不停往浴室看，脸上挂着好奇宝宝的表情。“可是我看他好像——”

“他不重要！”她快要尖叫了。

明皙给她极度压抑的怒吼声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后退一

步，又开始紧张了。“我……我没有恶意……就算他真的是你先生……我也没资格批评你……真的啦……”

云霓终于放弃了。

她哭笑不得地摊摊手。

“我再说最后一次，那白痴不是我先生，你要怎么想随便你吧。还有，你来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问这个吧？”难道晚间新闻还真的无聊到特地报导她撞倒一个流浪汉的新闻？

“当然不是……”明皙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地翻着眼睛偷偷瞄她。“杂志社下午打电话给我，说你指定要我帮姚紫晶做专案喔？”

“对。”冷云霓沮丧地往屋子里走，努力想掩起耳朵，不去听从浴室里传出来的、荒腔走板到极点、令人厌恶到足以疯狂的歌声。

“我可不可以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一时兴起。”

“可是……可是这样不是统统都集合了吗？”周明皙慌张地跟在她身后。“她们说这次的企画案你是总监耶。对了，你为什么会变成总监？你也在杂志社上班？”

“E女性杂志的国内代理权在我手上。

看她的表情，云霓可以确定周明皙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她叹口气，索性好人做到底——

“周小组，我是那份女性杂志的国内总代理，所以你看得到的英文版当然是由我们代理发行，而该杂志是非常注重品质的，所以中文版的发行对她们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所以他们也委托我监督中文版的一切发行事宜。这样你懂了没有？”

“喔……”还是一脸茫然。

“算了……”她好想哭啊。

明皙到了她宽大明皙的厨房，傻呼呼地站在餐桌旁边发呆。

云霓替自己，也替她倒了杯咖啡。她真希望周明皙可以快点离开—最好连浴室里那麻烦的家伙也一并带走。但看明皙的模样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忍气吞声’地继续让她站在那里发呆。

过了半晌，浴室里的歌声终于停了，明皙也大梦初醒地摇摇头问：

“那我该怎么做？”

“随便你。”

“啊？”

“拜托你不要再问我你该怎么做了好吗？”云霓叹口气，无奈地看着她。“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又不是你。怎么会知道你该怎么做呢？”

明皙想了想，表情意和她一样无奈。

“可是这案子是你叫我接的……我以为你会知道该怎么做，或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也不是，只不过我……我需要一点方向。”

她也需要啊！

她现在终于知道陆迎风为什么会爱上周明皙了。对陆迎风来说，像周明皙这种“社会白痴”一定很有诱惑力——一个凡事都笨到需要别人意见的女人，的确很容忍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只不过陆迎风的耐心有限，等他保护得烦了，自然继续去找下一个可以保护的对象。

“我是不是很笨？”明皙突然问。

云霓的表情给了她答案。

明皙叹口气，无奈地苦笑。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很笨……我不该来麻烦你，还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说着，放下咖啡杯，默默地转身往外走。

看她的背影，云霓真有股冲动想留住她，但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没有力气再去解决别人的问题。更何况明皙还是她的情敌。

“喂，你要走啦？”

明皙才走到门口，浴室的门突然开了，只裹着一条大毛巾的男人探出头来，乐呵呵地唤她：

“跟我们一起吃披萨吧，刚刚我老婆有叫热呼呼的披萨喔！”

“真的可以吗？”明皙立刻回头。

两双孩子气的眼神同时渴望地望着她。

就算她刚刚脑袋里闪过任何有关“同情心”的字眼。现在也都逃逸无踪了，眼下她只想杀人——只不过她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该先杀了那该死的男人，还是周明皙！

“我们先约法三章。”

冷云霓强迫自己理智地看着眼前的家伙，可是只要看到他那一脸傻笑，不知怎么的，她心头就有一把无名火。唉！真是前世欠他的！谁叫她竟然撞上他，也只能自认倒楣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啊。”他无辜地看着她，一双眼睛有趣地打量着她的脸让人真想一巴掌打掉那带着笑意的眼睛。

云霓深吸一口气、努力叫自己保持冷静

“第一，是我不小心撞上你，害你失去记忆没错，但我相信你很快会康复。等你康复之后你得立刻离开我家。”

“喔。”

“第二，我不是你太太，更不是你的情人，你如果再对任何人说起这件荒诞至极的事，那就别怪我不讲道义将你扫地出门，听到没有？”

“喔……”

“第三，这栋大楼的警备系统好得很，如果你三更半夜想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别怪我没警告你”

“喔。”

连喔了三声，那傻瓜的眼睛还是定在她身上，她真的后悔了！实在应该给他点钱，把他扔在街角就算了……

“现在我可以去睡了吗？”’他笑嘻嘻地问。

“可以……”云霓叹口气回答，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说真的，她也不相信自己真能将这家伙仍在路边。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叫‘喂’吧？”

“你喜欢怎么叫我都可以。”他耸耸肩，“反正我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阿猫阿狗都无所谓啦，反正就是名字而已。”

说着，脸上又出现笑容。她真没见过像他这么爱笑的男人；那笑容简直就像是他天生的长相似的牢牢挂在他脸上。

见她不说话，他那双眼睛又笑了起来道：“连这种小事你也要想这么久喔？呵呵，你真是奇怪的女人咧。”

“你才奇怪！哪有人希望自己叫什么阿猫阿狗的？这样吧，你就对‘克朗’吧。”

“克朗？”他天真地眨眨眼睛，“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好啊！”他笑嘻嘻地，反正也不在乎那名字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从餐桌前跳起来，很快跑进云霓替他准备好的客房，门关上之前还对她抛个飞吻，笑吟吟地嚷道：“晚安！”

“笨……”想到“克朗”所代表的意义……云霓的脸上终于露出整个晚上第一朵笑容。有种出了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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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要动！我是来自火星第七野战部队的队长。地球人，你已经被捕了！”

专柜小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你男朋友真的好可爱！”

“喔！拜托！”云霓气恼地回头。克朗就这么戴着鬼面具，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站在她身后。“我求求你好不好？你都几岁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我几岁了有什么关系？我们在地球上生存的时间很短很短，一下子就没有了。而我呢，只不过是宇宙间的一颗小小小小尘埃喔，你知道吧？很快就会淹没在时间洪流中的那一种。”

“闭上你的嘴！快去试试看这件裤子合不合适！”

克朗无所谓地耸耸肩．连鬼面具也没拿掉，迳自冲进更衣室里去了。

“小姐，你男朋友真的很可爱。”专柜小姐叹口气。“我老公要是愿意像他这样逗我笑，我死都愿意了。”

“逗我笑？！”云霓忍不住哼了一声，这家伙只要别气死她，她就要感谢老天了！更别提他那些乱七八糟、足以教人脑神经衰弱的胡言乱语了。

“哇！这条裤子很合身呢！”更衣室又传来大叫：“可是裤管有点太长了。”

“长？！”云霓蹙起眉，她向来自认看衣服的眼光奇准无比，怎么可能挑到一条过长的裤子？“你出来让我看看。”

“我觉得不太好。”

“为什么不太好？你又搞什么把戏？快出来！”

“是你叫我出来的喔，等我出来你不可以骂人……”

“你快给我滚出来！”

更衣室的门打开了，那家伙的手里套着长裤，布袋戏似的挥舞着双手，同时还朝她笑开了嘴：“你看，我说太长了吧。””你——”云霓气得说不出话来，觉得自己快要发狂了。

专柜小姐笑得花枝乱颤！

“唉唷！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人！天哪……”

“你简直是——”

克朗吐吐舌头。

“别这么个气嘛，我只是开开玩笑……小心会长皱纹喔。”

“你这王八—一”下面那个字，她狠狠地吞了回去！猛地将更衣室的门摔上吼道：“你再作怪，小心我……我……”她实在说不出威胁的话来，只觉得自己气得不但血压高了，还皱纹也冲出地平线。

“‘好啦好啦。我穿就是了。何必这么生气。”更衣室里传来咕哝声。

云霓翻翻白眼，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别气别气！真给他气出皱纹多不划算。

就在这时候，男装部的另一头出现大队人马，扛着全副摄影器材，神情颓丧地架设着。

“啊……又来了，真的很讨厌呢。”专柜小姐蹩起眉头咕哝：“不知道又要搞多久……”

“下要死气沉沉的！快点弄好机器，早点拍完就可以早点离开了，别碍着人家做生意！”

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陆迎风。云霓的眉头也忍不住蹙起来了。已经开始拍摄了吗？没有她的准许，他们怎么能动工？

“那是拍什么啊？”

“就是那个姚紫晶啊，什么少男杀手！狂得要命！看了就讨厌！”专柜小姐没好气地低声嚷道：“昨天就来了，可是那位大小姐拍到一半也不知道发什么脾气，居然甩头走人。我听我们楼层主管说本来只答应借他们拍半天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居然又来了，真讨厌耶！这样我们又要少做很多生意了。”

云霓的眼光飘向陆迎风，可以想像为什么百货公司不愿意得罪他。毕竟，他是国内知名女性杂志的发行人，而女性自然是百货公司的最大主顾，谁会想得罪他呢？

陆迎风现在正对着姚紫晶温柔地笑着、劝哄着什么，那神情令她看了就有气！

“喂，我穿好了！”克朗突然跳出来，笑嘻嘻地在她面前转个圈。“怎么样？及格了吧？我可不可以回玩具部去？”

“哎唷，还真的很好看呢。”专柜小姐忍不住赞赏地笑了起来：“你女朋友可真有眼光！”

“嘿嘿，你别这么说喔，她脸皮很薄的。你这样说她会生气，然后我就会倒大楣了。”克朗笑嘻嘻地，模样好似已经与专柜小姐认识了一辈子似的熟稔。

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别说废话，快去把上衣也换了。”云霓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快去！”

看出她的火气，克朗这次什么话也没说，只对专柜小姐扮个鬼脸，做个“你看吧”的表情，又笑嘻嘻地躲进更衣室了。

“唉。”专柜小姐叹口气。“他脾气真好……这种好男人真的很难找了……”

云霓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她全心全意注视着陆迎风，愤怒再一次在心中成型——

“冷小姐，”在一旁待命的摄影师突然发现了她，朝她挥挥手，一脸兴奋。“你也来了？”

这声招呼让陆迎风像是触电一般跳起来，脸色顿时慌张！

云霓深吸一口气。摆出最平和的表情往他们的方向迈开步子。走到陆迎风面前，她得很努力才能忍住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你们也来了？这么巧？”

“我们是来帮姚小姐拍MTV的，我跟这家百货公司的人很熟，唱片公司托我来的。”陆迎风说了一长串无谓的解释，她却宁愿他什么也没说。

姚紫晶懒洋洋地看着她，女人的直觉都是很准的。尽管她们年纪相差不少，但云霓仍看得出来那小女孩眼里的挑衅。

“喂！喂！我换好了！”克朗的声音快乐地响了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云霓回头，给了他一朵美得惊人的微笑，连克朗都给那表情吓了一跳。

“你们慢慢拍，我得先走了。”

“等一下。”陆迎风走到她面前，眼神定在不远处的克朗身上。“那男人是谁？”

“你管得着？”云霓抬起眼，冷冷地瞧着他。

“你别无理取闹，这是公事！”陆迎风压低了声音，拖着她的手来到旁边，眼神近乎哀求。“拜托你！我真的——”

“我不想听你的‘真的’。”云霓冷冷挥开他的手。“明天要开企画会议，别忘了请姚小组一起来。”

“云霓——”

“我朋友在等我了。”突然之间，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再度给了克朗一朵微笑，轻轻淡淡，温温柔柔。

那笑容，果然让陆迎风的脸变了色。

“那家伙到底是谁！”

“是谁都无所谓，反正……”冷云霓抬起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对你来说也不重要了。”

“喂，你很生气啊？”克朗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冷云霓什么话也不想说，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偏偏身边这家伙又罗哩罗嗦说个没停！

“你这样生闷气会把身体搞坏的耶。”

还是没反应，克朗盯着她，看着她握方向盘的手指慢慢变白，他突然笑了起来，双眼闪闪发亮地开口：

“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好不好？是这样，楚汉争霸你知道吧？项羽一直打败仗，退啊退就退到河边了，这很有名嘛，你知道吧？就在最后一个晚上喔，楚霸王跟虞姬待在帐蓬里，突然听营帐外面所有的将士都在大喊：杀虞姬！杀虞姬！

克朗的脸悲伤得像只可怜的小狗，表情生动无比——

“当然啦，楚霸王项羽这时候真的难过死了，他怎么能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呢？你说对不对？就在这时候喔，虞姬拿出一把剑，哭着说：“大王，我对不起你，虞姬先走一步。”然后就‘喀’刎剑自尽了。”

车子停在红灯前，云霓没好气地停下油门，可是克朗说笑话的模样实在很要可笑，害她忍不住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说真的，光是他捏着嗓子学女人说话就够好笑了，可是她还是冷着脸，不想给他鼓励。

“那楚霸王当然很伤心啊，他就抱着虞姬慢慢走出帐蓬，然后喔，你知道他看到什么？”克朗这时候整张脸上都是笑意，那笑容好似阳光。

“所有楚营的将士们都围着一个人，你知道那是谁吗？哈哈！将士们围着金城武，而他手上拿着一支手机。将士们兴奋得要命，拼命大声喊：鲨鱼机！鲨鱼机！楚霸王立刻气得吐血，当然就输啦！嘻嘻嘻嘻！”

云霓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好笑吧？你笑了耶！”克朗开心地笑起来。“你还是笑比较好看喔，刚刚的样子真吓人。”

“真有你的！这种鬼笑话也想得出来。”云霓叹口气，那一笑，简直有泯恩仇的功力啊。

“谁说是我想的？我也是听来的。”克朗笑着，突然那双大眼睛又瞪大了，孩子似的兴奋表情。“喂！我们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什么地方？”

“可以让你好好发泄的地方喔。”

“我不需要发泄什么。”灯亮了，云霓的脸又冷了下来。她倔强地踩下油门，车子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喂喂喂！我可不想再撞一次车！”克朗大吼着说道：“你不需要发泄啦，可是我需要啊，我失去记忆了呢，很严重喔，你别刺激我！”

云霓翻翻白眼。“到底要去哪里？”

“机场啊。”

“哗！这地方这么热门喔？”克朗有趣地看着站在机场栏杆前的人们，孩子气的脸闪出有趣的神采。“你看，就是很有用，所以大家都来。”

机场停机坪边缘的栏杆才真的站着很多人。他们等着飞机低空掠过，在飞机引擎呼啸向过的那几分钟内放声嘶吼、那些人的脸扭曲着，激烈的吼叫着，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压力全在一瞬间拜放出来。

“来吧！”

“我不要。”她摇摇头，在她眼里，那些人太疯狂了，这样吼叫能释放什么？不过是让自己的嗓子饱受压迫而已。

“来嘛，就当是帮帮我的喽！”克朗拉着她，不容置疑地拖着她的手来到栏杆边，堪堪挤到一个小位子。“等一下飞机来的时候你要大声叫喔。”

“我不要！”云霓拼命摇头。开玩笑！要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尖叫？天！多去脸啊！

飞机来了！果然，在飞机低空掠过的时候，几乎身帝所有人都拉开嗓子放声嘶吼，强烈的引擎声让人几乎什么也听不见！

克朗也叫了，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觉得这是一件极为好玩的事情。他的表情与其他人浑然不同，他只是觉得好玩，为了叫而叫。

“你没有叫。”飞机离去了，克朗立刻回头指控。

“我说了我不要叫。”云霓别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因为这么多人所以你叫不出来对不对？”克朗脸上有着阳光的灿烂，他再度拉起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你可以放心的大叫。”

“我不要……克朗……”

克朗不管三七二十一，迳自拉着她的手来到栏杆的最边缘，他四下看看，似乎没人正注意他们，他朝云霓眨眨眼睛。神秘兮兮地低卜身子，迅速穿过铁网破洞，才一瞬间，人已经到了栏杆的另外一头，对着她微笑：

“快过来。”

“我穿着裙子……”云霓觉得自己的脸红了。天哪！他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个破洞？而他那高大的身躯又是怎么穿过那小小的破洞的？

“没关系，反正又没人看见，快过来！”

“克朗……”她呻吟。

“你不过来，那我要过去抓你了喔。”

冷云霓咬着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就是做了！怀抱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心情穿过铁网来到另一边。

“这样你满意了吧？天哪！我们快回去好不好？我觉得好像小偷…”

“不会！快过来！”克朗笑嘻嘻地拖着她，她像头不甘愿的蛮牛，而克朗可不管这么多，他就是拖着她，直到他们到了绿油油的草坪上。他拍拍地上的美丽草皮，眼睛闪闪发亮，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笑道：

“快躺下来。”

“我不要啦！”云霓头皮发麻地嚷道。她才不要做这种事！

“快啦！飞机要来了！”

云霓被他一拖，不由自主地一屁股坐上草地。

“你躺下来看着天空，脑袋里什么也不要想喔，等飞机过来的时候，你就这样‘啊’！”克朗深吸一口气，以惊人的肺活量爆出吼叫。

云霓惊愕地瞪着他。

他真的就这样鬼吼。

“你看你看！飞机来了！飞机上坐着你最讨厌的人、最讨厌的事情，你只要闭上眼睛对着飞机大吼，说不定它就会掉下来，然后把所有讨厌的事情统统炸个一干二净。”

飞机果然来了，轰隆隆的引擎咆哮声由远而近——一

云霓躺在草地上，咬着唇闭上眼睛……她才不要鬼叫……她绝对不要在这种地方鬼叫——

“啊……”克朗再次爆出惊人的呼啸声。

那一瞬间，全世界只有引擎轰隆隆的声音、一大片阴影掠过上空，温热的风吹在她脸上——

她像是着了魔，突然握紧了拳头，躺在草地上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啊！”

她叫的声音很大，克朗的声音更大，但再怎么大，也无法大过引擎的咆哮声。

“你看！是不是舒服多了？”克朗大笑着，双眼闪闪发亮地注视着她。

云霓愣愣地、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就这么像个傻瓜似的，对着天空、对着飞机鬼叫！

“又来一架！又来一架！哇！这台飞机好大！我们来比赛，看谁叫的声音大。谁的气比较长！”

飞机轰隆隆的声音再度靠近。这次，她将脑海中所有的羞怯、修养全抛到脑后，就在温热的风吹到她脸上的那一刹那，冷云霓拉开了嗓子，仿佛要将体内所有压抑的愤怒、不满、尖锐一古脑儿尖叫出来似的，她放声嘶吼——

两个人的声音不断来回撞击、回响，她仿佛可以感觉到飞机机身的剧烈震动，直到自己的肺因为激烈的运动而感到的痛不已。

她依然持续地吼叫着，直到最后一丝空气被压迫出她的脑袋、最后一丝理智被飞机的引擎辗碎、所有的愤怒都冲出她的喉咙、随着她的声音直冲云霄——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克朗爆出欢呼，大笑着看着她。“你看！很简单吧，是不是很快乐？”

她的脸红了。理智再度悄悄回到她的脑袋里……喔天哪！

她刚刚做了什么？

“不要脸红啊，我觉得你做得好极了！”克朗用力点头，双眼闪闪发光，像两颗镶在漆黑夜空的晶莹宝石。“我们再来等下一班飞机好不好？我们可以一直叫一直叫，叫到嗓子没声音——”

“喂！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禁区不准进来的！”突然，机场的护卫人员远远地拿着警棍往他们的方向冲来。

“喔唷！”克朗跳起来，拉起还傻傻发呆的云霓大笑着说道：“看来我们只能等下一次了，快逃！”

“啊。什么？”她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可是一看到警卫人员，她可就立刻清醒了。“喔天哪！你要害我们去坐牢了！”云霓边跑边尖叫。

“你不会去坐牢的啦，跑快一点！”

云霓疯了似的被克朗拖着跑，警卫就在他们后面挥舞着警棍追逐。

“快点快点！”

克朗拖着她来到栏杆边缘，二话不说猛地将她压低，推出了栏杆，而他自己则发挥了长手长脚的绝佳优势，猛然翻身越过栏杆。

她的裙子破了，满头满脸都是激烈运动的汗水，手肘也被栏杆的铁丝划出了小小割伤——但她好快乐！

就在他们穿过栏杆的同时，警卫人员也追到了，他胖胖的身体火大地停在栏杆前，手中的警棍不停威胁地挥舞着咆哮道：

“下次再被我抓到，我就送你们去吃牢饭！”

克朗笑嘻嘻地朝他扮鬼脸，同时挽起云霓的手。

“嘻嘻，下次吧，你该减肥喽！”

“混蛋！有种你回来！”

“哈！”

冷云霓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克朗那张对着警卫的脸，这时候才发现他原来有一张很好看、很好看，孩子气的娃娃脸。虽然他笑起来像个孩子，眯起来的眼睛像个孩子，但那阳光船灿烂的笑容却丝毫不减他身上的男子气概……

“你很累啊？你的脸好红喔。啧啧啧！你太缺乏运动了，幸好有我拉你，不然你就会被他抓到，然后送到警察局里去哭泣喔，哈哈！”

“你胡说八道！我已经跑很快了。要不是脚上的高跟鞋，我可以跑得比你还快！”

“嘻嘻，不要逞强了啦！别忘了，我可是从火星来的第七冲锋队队长喔！”克朗笑开了漂亮的娃娃脸，生动的表情就在她眼前。

“是野战队！”云霓没好气地纠正。

克朗瞪大了眼睛，笑嘻嘻地瞅着她。

“你记得啊？哈哈，我忘了告诉你，因为我太厉害了，所以同时是野战队跟冲锋队的队长喔。怎么样？你崇不崇拜？”

这算什么对话啊？真是无厘头到家了！

云霓红着脸，但她心里隐约知道，那不是因为奔跑……

“好不好玩？”克朗笑着问她。

这次，她终于同意地、慢吞吞地点头。

“嗯……”

一丝笑意爬上她的脸，慢慢地，那丝笑容缓缓扩大、扩大—一想着当胖警卫火大挥舞着警棍的模样……从来都不肯放声大笑的冷云霓，居然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爆出了剧烈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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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是从哪里来的？

云霓的眼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客厅里看着卡通的男人身上。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情节，正笑得好开心。

远远的，云霓只能看到他那一双长腿，但她完全可以想像现在克朗的模样。他一定正抱着那一大包爆米花、手里拿着大杯可乐，而脸上依然有着孩子气的灿烂笑容。

克朗到底几岁了？这问题恐怕他自己也回答不出来。他失忆了啊。每次问起他有关身世的问题，他总是这么笑咪咪地回答她。

这几天的相处，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遇上了一个神经病。不可能有人这么快乐、这么乐观的。他虽然失忆，但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对自己的过去丝毫不在意克朗只在乎眼前的事——有什么好玩的？有什么好吃的！

孩子似的克朗……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保持像他那样纯净的眼神跟浑然天成的无限好奇心？

“哎流……”周明皙突然发出可怜的呻吟。

云霓终于回过神，她挑挑眉。

“怎么了？”

“我想不出来啦！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我对这种日时代的小丫头最头痛了，每次写剧本写到这种人类都觉得好痉喔。

更何况你现在要我揣摩她的心态！！很要命哪！我怎么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明皙嘟着唇咕哝，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真的写

不出来……你教我好不好？”

“我教你？喂，周小组，以爬格子维生的人好像是你那。”

“我知道啦……可是我真的想不出来嘛。”明皙抱着头呻吟道：“而且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是我的情敌那……”

“我也是你的情敌。”云霓叹口气提醒。“但现在你却坐在我家的厨房里写东西呻吟。”

“你不一样……”明皙叹口气搔搔头。“输在你手上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本来就比不上你……”

“别这么说。”云霓摇摇头，眼神温和地注视着周明皙。她发觉自己很难恨周明皙，她好单纯、好无辜。突然想到，明皙跟克朗的类型好像！只是明皙没有自信，缺少克朗那份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潇洒。

周明皙很……梦幻，仿佛还活在国中期的漫画少女时代。每当她微笑，那双圆圆的眼睛就会露出梦幻的色彩。她怎么能去恨这样一个女孩？

“你真的很好，从你愿意帮姚紫晶写文案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我本来不相信陆迎风会爱上你，但现在我完全能理解他的眼光。”

“才不是这样！我只是……只是他的消遣。”明皙的脸红了，不习惯受人赞赏的她立刻摇头反驳。“我相信他最爱的一定还是你，真的！我希望你能相信他，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提到陆迎风，那份揪心疼痛还在，但她却只是摇摇头……她真的相信陆迎风永远不会放弃她。为什么要呢？冷云霓是一个多么能带出场的女人啊！但她又为什么要呢？为什么要接受这样一份残缺的、永远没有安全感的感情？

“冷小姐，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明皙焦急地看着她，仿佛担心她在这件事上受到重大伤害。“而且我……我已经打电话跟他说过，我以后不会在私底下见他了。”

“你打电话给他了？”云霓愣了一下。

“嗯……反正他也不爱我了……”明皙惨笑两声，圆圆的眼睛里有悲伤的痕迹。“不管是你或是姚紫晶，我都没有竞争力，我自己很清楚，何必等到他开口呢？最少现在我还保有自尊。”

“明皙……”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客厅里的克朗跳起来快乐地喊着：

“我来开门！”

云霓蹩起眉。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是潋滟？她该不会又喝醉了吧？

“云霓！有个男人找你！”克朗门口大叫着。“要不要让他进来？”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陆迎风咆哮的声音传来。冷云霓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冲过克朗、穿过客厅来到厨房，一看到周明皙，他立刻愣住了！

他们谁也没说话，气氛凝重得优佛结了冰。过了三秒钟，陆迎风终于爆出愤怒的吼叫声—一只不过，他的吼叫是对着呆立着的周明皙发出的。

“你他妈的又怎么会在这里？你对云霓说了什么？！”

明皙脸上的苍白痛楚重重撞击了冷云霓的心。

在那一瞬间，冷云霓知道，自己冉也无法爱眼前这男人了

“就是因为那男人对不对，所以你最近才会对我这么冷淡。老天！云霓，你心里在想什么啊？他是你从路上捡来的啊，那种来历不明的男人！说不定他是个强盗或是杀人犯你知道吗？”

大楼的中庭花园很安静，寒冷的风吹着小池子里的水波，而灯光明皙地在水波闪闪耀着。

“你为什么不说话？还是周明皙跟你说了什么？”陆迎风焦急地握住她的手，使劲地摇晃着。“拜托你不要老是听别人胡说八道好吗？我跟周明皙之间根本没什么！好吧，我承认我的确吻过她，但那只是几个无伤大雅的亲吻而已，她根本还是个小孩子！”

云霓终于叹口气，无奈地望着他。

“你到底要侮辱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怪你爱上周明皙，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如果你肯用心去看，你也会发觉或许她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云霓！你真的误会我了！”陆迎风焦急地吼道。“我发誓我真的没跟她上床！”

云霓开始愤怒了，她好生气好生气！气眼前这男人这般侮辱她的智慧，气他跟她谈了三年的恋爱，却还是一点都不了解她。

“云霓——”

“够了！”冷云霓愤怒地打断他，燃烧着怒气的眸子无情地直视着他。“陆迎风，你真的是够了！这三年来你背着我跟多少女人交往过？这三年来你跟多少女人有过你所谓‘无伤大雅的亲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很乐意接受你所谓的‘文明的关系’吗？你跟谁上过床我再也没有兴趣知道了！你听懂了没有？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陆迎风摇摇头，摆出他那令人心动的、小狗似的可怜笑脸。

“云霓，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承认我风流，但我并不下流，就算你不相信我，至少你也该相信你自己的眼光。”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不肯认错吗？陆迎风，你真的太令人失望了！既然你敢做，为什么不敢大胆承认？你真令我恶心！”云霓鄙夷且愤恨地吐出这几句话，转身离开。

但陆迎风不放弃，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放弃。他猛地拉住她的手，将她拥进怀里。给了她一个激烈又狂爆的热吻！他撬开她紧闭的唇，双手猛烈地在她背上游移。

“相信我，不管我有过多少女人，我最爱的始终都是你。”他在她的唇边呢喃，喘息着发出原始的低吟：“云霓……云霓……

我一直都是最爱你的。”

冷云霓猛然挣开他的怀抱，她悲愤至极、屈辱奇+shu$网收集整理至极地给了他又脆又响的一巴拿。

“下流！”

“云霓！”陆迎风顿时清醒，他悔恨地看着她。“老天！我真的最爱你！我——”

云霓转身快步离开，但伤害已经造成。

她觉得自己好胜……噢天哪！这三年来，他身上有过多少女人的香水？他吻过多少女人紧闭的唇瓣？天哪天哪！

“云霓！云霓—一”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电梯里。

陆迎风叹口气、无奈地耙耙那头乱得帅气的头发。算了……过去三年还不是就这么过来了吗？云霓总是会回到他身边的。尽管他心头有一丝不确定。但他很快将那不愉快的感觉赶走。

“趁现在还早，他还是去找紫晶吧……至少，紫晶青春的热情能让他暂时忘却这恼人的一切……

她压抑着，心头的痛楚像是被刀狠狠划开！不停流血的心啊，低声饮泣……

她觉得好孤单啊，孤单又憔悴，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的破布娃娃，再也无法复原。

要怎么才能遗忘过去？有忘情水吗？孟婆汤吗？要怎么样才能止住心头剧烈的痛楚？

三年的岁月，他们快乐过。幸福过，也曾经共同构筑过许许多多傻气的梦想，想着年华老去的时候，携手走在夕阳西下的河边，笑谈过往种种……

那些梦想如今在哪里？谁能告诉她呢？为什么爱情会这么禁不起考验？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

她的心里有座名叫“悲伤”的墓碑，深深地埋葬着属于她跟陆迎风的过往。

站在隐形墓碑前，她的泪水无法压抑地流下，一杯又一杯苦酒怎么也压抑不了那痛苦！她悲伤的神经强壮得仿佛任何酒精都无法麻痹，有那么几秒钟，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怀着深刻的悲伤痛苦，悄悄死在这美丽的厨房里……

“不要喝了。”

一双强壮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克朗温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想哭，为什么不大声哭呢？”

“我没有哭！”冷云霓别开脸，忿忿不平地抓起酒瓶，想再替自已斟一杯酒。

“别喝了，你会受伤的。”克朗摇摇头，从她手中将酒瓶拿走。

她早就受伤了！她的心千疮百孔！为了维持爱情、为了维持尊严，这三年来，她的心老早被陆迎风伤得像个族群繁盛的蜂窝！

“你知道吗？”克朗站在她身后，轻轻地开口说着：“印地安人有个传说，当他们所爱的人死去，他们会放声大哭，很用力很用力的哭，如果上帝听到了，也许会被他们的哭声感动，也许会把他们失去的还给他们。”

云霓咬着牙，她不要听这些荒谬的故事！

“你走开！别管我！”

“西藏人也有个传说，他们的人死了，他们会把他们葬在山最高的地方，然后在那里放声大哭，因为山顶是离天神最靠近的地方喔，他们也很用力很用力的哭，希望被天神听到，那么，天神也会把他们失去的挚爱再还给他们……”

“你走开……走开啊！我不要听你胡说八道！”

克朗轻轻地叹息，但他没有走，他站在她身后，温暖的胸膛靠在她背上，双手温柔而友善地放在她肩上。

“你可以哭，再怎么大声也没关系，因为我会梦游喔，我想我现在就在梦游……梦游的人通常会忘记自己听过什么。”

云霓的声音破碎了……为什么他要这么温柔、这么体贴呢？她哽咽着，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但好难……克朗温暖的胸膛就在身后，她咬牙已经咬得好痛苦了！

“没关系……”克朗轻轻地抚着她的肩膀，温柔地低声开口：“没关系……我在你身边啊，最少还有克朗在你身边……

云霓再也忍不住！破碎的呜咽逃出了她紧闭的双唇，奔流的泪水滑卜她美丽的脸庞。

克朗从她身后温暖地靠着她，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哭了起来，双肩不住抖动——一然后她转身，投入克朗温暖的怀抱之中，无法遏抑地放声哭泣！

“你们到底要我说什么嘛？我就是这样啊！”姚紫晶不耐烦地摇晃着手上的烟，极度忍耐的表情让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神经紧绷到极点。

明皙的眼睛还有点肿，而她的脸色好苍白，可以想见昨天她也度过一个极为难熬的夜晚；如果从她眼睛红肿的程度来看，她很可能今天一整天都在哭泣，但现在还得在这里接受姚紫晶赋予的残酷考验。

“那……那你对时下少女们从事援助交际有什么感想？”明皙结结巴巴地问。

“哪有什么感想！”紫晶翻翻白眼。“拜托！人总要活下去吧？没钱当然要想办法弄钱啊，现在物资飞涨得很恐怖呢。”

姚紫晶的回答完全打败周明皙了！

明皙傻了眼，愣愣地半举着笔，惊愕的表情像是中了定身术。

“紫晶……”陆迎风显然也受不了了，他叹口气。“请你合作一点好吗？你这样叫人家怎么为你做企画？”

“我很合作啊！”

如果她没看错，刚刚姚紫晶眼里的确闪过一一丝得意！能把周明皙弄得下不了合，她很得意！

听着对面小房间里传出来的笑声，冷云霓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克朗现在正在里面跟两个等着父母来接的小模特儿玩得不亦乐乎。

隐隐约约地，小孩子们笑得仿佛天籁般动听，而克朗模糊的笑声夹杂其中。他怎么办到的？两个小鬼都是老油条了，想逗他们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冷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写。”明皙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了，几乎带着一丝哭声。

云霓回过头，冷冷地瞥了姚紫晶一眼道：

“姚小姐是日世代的少男杀手，如果她想让人认为她很好上、是台随时准备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公共汽车，那么你不妨照实写。”

这回答更让周明皙傻眼了！

应该说是整间房间里的人全都傻眼了，只除了陆迎风跟姚紫晶。

会说出这么尖锐、这么激烈的言词，那就表示云霓心中对他还有爱，不然她怎么可能连这种话都说出口？呵！她终究还是离开不了他啊，陆迎风暗自得意地想着。

而姚紫晶却猛地跳起来，火大地对着冷云霓咆哮：

“你这贱女人！”

“紫晶！”唱片公司的人吓白了脸。“拜托你！有点形象好不好？”

“要什么形象？你没听到她刚刚说了什么？！妈的！你聋了啊？”

“我只是覆述你的话，怎么？我说错了？我误会你的意思？”云霓不动如山地冷眼看着姚紫晶。

“你才是辆他妈的公共汽车！”

“紫晶，不准你对冷小姐这么没礼貌！”陆迎风威严地开口“快向冷小姐道歉！”

“道歉个屁！你谁啊？你以为你是我老爸啊？哼！要我跟她道歉？下辈子吧！”姚紫晶口中吐出一串秽语，猛地推翻了椅子，转

身用力甩上门离开。

唱片公司的人看起来也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咬着牙起身，恭敬地朝其他人敬个礼。

“非常抱歉，我们公司选人的眼光真的有问题……我很快会让她回来向各位道歉的，请原谅紫晶的无礼……”

云霓叹口气——终于解脱了！

她脸上泛起同情的笑意。

“没关系，反正过两天就要进棚摄影了，你们趁这几天好好劝她吧。我不会计较的。”’

唱片公司的人感激地点点头，很快尾随紫晶而去。

“既然主角已经不在了，那我们也散会吧。”云霓耸耸肩，轻轻拍拍明皙的肩。“你回去好好休息两天，我再打电话跟你讨论。”

明皙低着头，无言地投以感激的眼光。

看着明皙逃难似的背影，云霓心中泛起一阵不忍……或许她的“一时兴起”已经带给周明皙太多伤害，原本她只是想看陆迎风如何同时应付三个女人，没想到却演变到这种地步——

“云霓，等一下到我办公室来、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讨论一下。”陆迎风平淡地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空。”

企画室里所有的耳朵都坚得尖尖的。

陆迎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但他终究是只老狐狸了，怎么也不会让自己在下属面前下不了台。

“是吗？那也好，明天吧，明天我们开个会，有关中文版合约的事情——”

“你打电话跟我的秘书约时间吧。”她已经走到门口。正看到两个小童星笑咪咪地坐在克朗身上，双手做出相机的姿势，嘴里还不停发出“喀擦”“喀擦”的可爱声音。

她身后的陆迎风铁青着脸，来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忍耐地开口：“一人一次，我可以不计较……”

“上我不行。”云霓叹口气，回头给了他一朵虚假的笑容。

“真抱歉。”

“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克朗，我们该走喽！”冷云霓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婀娜多姿地走到克朗身边。叹口气摇头道：“喂，这是阿曼尼的名牌衣服呢，你当抹布在地上擦啊？”

克朗抬起头，双手摆出一个四角框框，透过那框框笑嘻嘻地看着她。

“来，笑一个，照张特写吧。”

云霓忍不住作个鬼脸。

“哎呀，你有鱼尾纹耶！”克朗大惊小怪地喊，两个小童星笑得倒在他肚子上。

“你真该死！”云霓忍不住笑着踢他。“快起来，免得我忍不住揍你一顿！”

“嘿，这是阿曼尼的名牌衣服呢，你当是踩脚布啊。”他学着她的口吻，扭扭捏捏的说道。说完，又跟小童星们抱在一起笑个不停。

“喔天哪！我真是受够你了！”云霓又好气又好笑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你不来就算啦，我等一下要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喔，那里的披萨啊……啧啧！真是好吃极了……”

“喂！等我一下！”克朗连忙跳起来，朝两个小童星敬个礼：“真抱歉，我要去吃披萨了！”

背后传来小童星们快乐的声音，而背后也射来陆迎风那极度愤怒的眼光——冷云霓深深吸一口气……

要坚强…她看着克朗那张远远朝她而来的快乐的脸，努力地告诉自己：她要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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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酒吧隐藏在繁华的小巷弄里，阴阴暗暗的角落看起来很有几分阴森，但推开门，即立利被淹没在极度热烈的音乐及吵杂声中。

酒吧装潢得十分前卫，各式各样的精彩喷画火辣辣地画在四周的墙壁上，有的看起来就像是美国街头到处可见的随手涂鸦，有的却又画得十分精致细腻。

张着血盆大口的蛇魔女梅杜沙与有着诡谲笑容、却又含着一滴泪水的雪白天使遥遥相对，五颜六色的喷画再加上冷冷的钢铁金属桌椅，让整间酒吧看起来既颓废又狂野。

火热的舞曲在小空间里震耳欲聋地播放着，酒吧正中央有个小小的舞台，小伸展台从舞台后一直延伸到舞台前，而舞台的周围挤满了神态狂野热烈的男人。

“这是什么地方啊？克朗兴奋地吼着问她。

云霓蹩着眉、音乐的声音实在太大，她几乎听不到克朗所说的话，只能凭着口型大概了解他的问题。

“脱衣舞吧。”

“啊？”

“跳脱衣舞的地方！”

克朗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她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我有朋友在这里跳舞！”

绝对淑女的冷云霓有个在地下酒吧跳脱衣舞的朋友？

就在这时候，音乐突然停了，扩音器里传出男人的声音：“所有的雄性动物们注意了，现在让我们欢迎来自外太空的极度美女红色卡门出场！”

男人们立刻爆出疯狂的呼啸声！

“卡门！卡门！卡门！卡门！”

克朗期待地望着舞台，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美女即将出现，能让这些男人们如此兴奋！

妖娆诡异的印度弄蛇曲悠悠渺渺出现在空气之中，弄蛇曲的声音一出现，疯狂的呼啸立刻停止，简直就像是被催眠的蛇一样。

古铜色玉腿从舞台后缓缓出现，之后是一袭撩人红纱，再之后则是一个妖美得令所有男人都要流口水的美女出现——

云霓坐在吧台边看着克朗，他的表情从好奇、惊艳到不可思议。

弄蛇曲只维持了一分钟，取而代之的是狂野奔放的拉丁歌曲、红色卡门仿佛音乐精灵，随着舞曲激烈律动，举手投足音散发着诱人的魁惑，全场陷入一片疯狂！

“她就是你朋友？”克朗突然回头问道。

云霓点头，等着看他的反应。

克朗开心地笑了起来。

“很漂亮！很动人！真不愧是红色卡门！”

极为纯粹的欣赏——云霓想起之前陆迎风的反应，他那热烈的眼神，简直想把舞台上的卡门给吞到肚子里去！

云霓不由得叹息，同样是男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冷小姐。”

一个男人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尽管这酒吧里热得教人难以忍受，他居然还能一袭雪白休闲西装，高贵优雅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关律师。”云霓露出微笑，她向来喜欢关宁夜的优雅，如此优雅而且风度翩翩的男人已经非常稀少了。

“来探班？”关宁夜招招手，示意酒保给他一杯酒。“这地方不适合淑女单独前来。”

“我是她的护花使者啊！”克朗笑嘻嘻地揽着云霓的肩，自然得仿佛他天天都这么做。“你好啊，我叫克朗。”

关宁夜有礼地朝克朗点头。“你好。”

激烈的舞曲蓦然停止，男人们狂野地呼啸着，不停呼喊着卡门的名字、关宁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事情还是没能解决？”云霓叹口气，眼神转向舞台上艳丽绝伦的卡门，她送出一大片飞吻，挑逗的表请让男人们又是一阵狂野骚动。

“如果她能收敛一些，事情会比较好解决。”关宁夜耸耸肩，优雅地端起酒杯。“可惜风小姐眼里只有自己。”

“你这样说对潋滟不公平。”云霓摇摇头，认真地为好友辩驳：“潋滟需要钱，理想跟现实很少能并存的。”

关宁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舞曲已经结束，风潋滟直接从舞台上风姿万千地来到他们身边，无数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随着她的身影而来——

“云霓！”风潋滟甜美地笑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来啦……我想死你啦！”她像一阵带着浓烈香气的沙漠狂风，才说着，眼神立刻转向云霓身边的男人。“你是谁？”

“我是克朗。”克朗好奇地看着她，纯真而友善的眼神。“你舞跳得真棒！”

“你喜欢？”潋滟雪白的双手缠上克朗的颈项，妖魅的眼神充满了诱惑，水滟双唇透露着诱人光采。“好俊的小朋友啊，云霓真是好眼光……怎么样？喜不喜欢姐姐？”

克朗的脸顿时红了，慌张地看着云霓，竞嗫儒得说不出话来。

云霓跟潋滟同时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个纯洁的小朋友！”风潋滟笑得艳光四射，妖娆的腰肢款摆着往后台走去，同时还不忘回头给他们一枚亲密飞吻：“到停车场去等我吧，我马上下来。”

克朗的脸还是红的，他傻呼呼地看着风潋滟的背影，手足无措的模样。

关宁夜议无言地朝云霓苦笑，尾随着风潋滟而去。

“喂，你傻啦？”云霓微笑地打量着克朗，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没得有些酸酸的味道……她是怎么啦？那是潋滟啊，是她重要的姐妹。

错综复杂、五味杂陈的混乱思绪让她有些慌乱。

克朗回头，胜还是红的。

“她抱我。”

“我看到了。”

克朗摇摇头，嘟囔着：“我不喜欢她抱我。”

“你不是觉得她很漂亮？”云霓试探着问。

“我也觉得莎朗史东漂亮，不过如果她冲过来抱我，我会吓疯掉……”

这回答让云霓的心轻轻地飞了起来，她温柔地看了克朗半晌，只微笑着开口：

“走吧，我们先去停车。”

走到停车场回头一看，克朗果然又失踪了，云霓摇摇头，她真不听白，怎么有人能把每个地方都当成游乐场？

“克朗？克朗？快出来，我要去开车了。”

没声音。

“我要走了唷！”她边说边走，来到车子边四下张望，还是没见到克朗。算了，反正他自己会出现，不过那得等他玩够。“我懒得等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家吧。”

她打开车门，后面却突然冒出男人低沉的声音：“别动，把你的皮包给我。”

那声音不是克朗的，而脖子上冰冷的金属让冷云霓顿时愣住！

“快把钱给我。”

“用抢的啦！跟她罗嗦什么！”后面还有两个焦急的声音催促道。

遇上抢劫？噢！天，她最近到底走了什么霉运？

“快把钱给我！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男人呼地一把将她的身子转过来，一看到她的脸也愣了一下。

“你看什么？”云霓强自镇定地开口：“不过就是要钱，拿去吧。”

“长得满不错的……”男人色心顿起，偏偏胆子不够大，紧张的笑容看起来扭曲而狰狞。“快进去！”他猛地扯着云霓的衣服，想让她上车。

“我不要！皮包已经给你了！”云霓顿时慌张起来，四下张望，可惜克朗依然踪影渺然。这男人真该死！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像只鬼一样消失了！

“快进去！不要逼老子在你脸上划上几刀！”

“嘻嘻，你妈妈是头可爱的小猪。”

男人愣了一下！

“而且喔，我知道你爸爸是头十分英俊的小狗。”

“谁？谁在胡说八道！”男人莫名地紧张起来。对方只有声音，却没见到人影，敌暗我明的情势让他更加紧张。

“可惜啊……嘻嘻，怎么你们连你们的老爸老妈也比不上？”

“干！他骂我们猪狗不如！”三个男人气炸了！听到最后一句才知道对方竟然绕着弯子骂人。

“克朗！”听到他的声音，云霓原先的镇定消失了，她慌张地呼叫起来：“克朗！我在这里！”

“住口！”男人紧张地用刀子抵住云霓的颈项，用眼神示意其他两人到处找找，同时压低了声音恐吓：“你再鬼吼鬼叫，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灯光昏暗的停车场里弥漫着诡谲的气氛，两名抢匪小心翼翼地到处察看，但就在他们走向停车场另一方时，克朗突然从第一个男人身边冒出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鬼脸。

“我猜错了，也许你爸妈不是小猪小狗，你想他们看到你被痛扁，心里会不会很难过？”

男人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抓着云霓的手也松开了。

克朗顺势拉住云霓的手，猛地呼啸一声转身拔腿便跑。

“快跑啊！”

“该死！快追！”

三个男人同时从不同方向追来，停车场虽然大，但云霓脚上的高跟鞋限制了她的行动，虽然克朗的速度很快，但却不能不顾及云霓，眼看就要被追上——

克朗回头，给了云霓一朵调皮的微笑。“快跑，去找人来帮忙。”说着，将她往反方向用力一推。

“K死他！”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抢匪们这下可火大了！

爆吼、狂怒的打斗声传来，云霓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会吓得没有勇气逃走——可是那一声又一声肉体激烈撞击的声音，却像是丧钟一样在她心头响起。

克朗——克朗——她慌了！那些抢匪手上都有凶器！万一他们杀了克朗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云霓疯了似的狂奔，就在靠近停车场出口时猛地狠狠摔一跤！

“云霓！”风潋滟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

医院的急诊室外。

“就有你这种男人！遇到美妇落难竟然能无动于衷！”风潋滟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男人习惯性地拍拍自己身上雅致的休闲毛衣，不以为忤地露出优雅微笑。

“这世界上已经有行动电话这种高科技产品你不知道吗？

打电话报警求救莫非有违你高贵的英雌主义？”

“我极度乐意把你仍在某个不见天日的丛林之中，看看到时候你伟大的、高科技的行动电话能禁得起什么屁用！”风潋滟丝毫不退让的反唇相讥。

“喂，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克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两双带着杀意的眼光立刻飞射进他的眸中。

“哎呀，好痛啊！”他猛然捂住眼睛惨嚎。“用眼光杀人也是要赔命的。”

“哼！”风潋滟火红色的披风猛地扬起。“我们得跟你们这些臭男人说话，我去看看云霓怎么样！”

克朗有趣地看着斯文俊雅的男人，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在脱衣舞酒吧进出的家伙，但他却出现了，理所当然的表情。现在，他尾随着风潋滟的眼光……呵呵，如果这男人对风潋滟没意思，他就当场吞下自己的脚丫子。

“你以后会粉惨呢。”克朗同情又有趣地笑道。想起刚刚风潋滟修理那三个抢匪的模样，如果不是警方及时赶到，恐怕那三个家伙现在正躺在急诊室等着被盖上白布。

“她的身手的确算是不错的。”男人简单而有礼地评论。“但我是她的律师。任何人都不应该殴打自己的律帅。而且，我相信真正的女人应该就像冷小姐这个样子。”“是啊，云霓就像是一朵云喔，不过风潋滟的名子也取得不

错……”克朗忍住笑意道：“她真像一阵狂风。”

男人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非常低沉，但克朗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哈！他真好奇他们两个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好了，回去之后记得不要碰水，三天后回来换药，这几天行动会比较不方便。”年轻医生微笑着送冷云霓跟风潋滟走到门口。

风潋滟露出一朵艳丽得足以教玫瑰也为之失色的笑容。

“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医生显然乐极了

看到风潋滟脸上的笑容，表情有点晕陶陶的。

克朗很快来到云霓身边，关心地问：

“怎么样？还痛不痛？”

冷云霓低着眼睛，闷闷地点了点头。

“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咳……风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被勒令午夜十二点之前必须回到营部报到。”男人提醒她：“如果你继续逾时不归，后果当然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你这没有同情心的王八蛋——”

“不用了，我可以带云霓回家。”克朗笑着从做潋滟手中接过云霓。“我想，你们还有很多事必须解决对吧？这里离我们家很近喔，走路就到了。”

“可是云霓的脚—一”

“我就是现成的司机啊。”克朗二活不说，在云霓面前半蹲下来。“请问小姐要到什么地方？”

冷云霓愣住了。

潋滟却笑了起来。

“这服务倒是不错，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试试呢。”她轻轻推了云霓一把。“你还等什么？上去啊。”

云霓还没反应过来，身于巳经在克朗有力的背上。

克朗愉快地朝他们挥挥手。

“我们先走喽，你们可别在这里杀了对方……喔，我说错了，如果你们有谁打算杀了对方的话，就在这里快些解决吧，这里有医生呢、挺方便的。”

“快滚吧！好好照顾她。不然医生下一个要看的伤患就是你了。”风潋滟笑骂道。克朗背着冷云霓的身子，手里提着她漂亮的金色高跟鞋，愉快地消失在医院的大门前。

风潋滟默默地看着他们，唇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温暖的笑容——

“瞧，你这样笑起来多好看，为什么非得凶巴巴的像只母老虎？”

风潋滟猛地回头，眯起眼睛咬牙——

“你刚刚说什么？”

“没。”关宁夜立刻高举双手，微笑道：“我们也该走了吧？我还得送你回营部呢。”

“你要是不乐意，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取代你的位子！”风潋滟火大地哼道。

“我当然……很愿意。”男人叹口气。摇着头看看手表。“只不过现在已经过了我睡觉的时间，我可不想有黑眼圈。”

“你他妈的真不是个男人！”

“请注意你的用词……风大队长。”他又叹口气：“我真不知道就凭你这口才，你要怎么通过审查委员会那一关？”

“干你屁事……”

“我的臀部没有学过法律，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

夜风好凉……而克朗坚实的背却又好温暖！

趴在克朗的背上，听他荒腔走板地哼着某首不知名的歌曲，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脆弱……

而冷云霓从来不是脆弱的女人。她或许没有风潋滟惊人的身手跟胆识，但她却是个内心坚强倔强的女人。但此时此刻…

…她却觉得自己软弱无助，那感觉教她又惊又恐——暴露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谁都会有同样的感觉。

“你想那个男人会不会跟潋滟在一起？我觉得他们真是大造地设的一对喔。”克朗笑着说道：“你有没有发觉？他们两个就像两只刺猬。哈哈，只要想到两只刺猬互相依靠取暖的样子，我就觉得好好笑，真的好有趣啊！”

云霓低低地“唔”了一声算是回答。她想说话，但她又好怕自己的声音会泄漏内心的秘密。

“刚刚你在急诊室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在外面斗嘴，模样真的好像啊。我想如果他们能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云霓，你怎么不说话？你累了对不对？”

他笑了笑续道：“今天晚上真是够累的……我想你的脚一定痛死了……还是你心疼你的漂亮鞋子？没关系，我会帮你修好喔，火星人什么都会……我唱催眠曲给你听好了，呵呵，你一定会觉得好听极了，然后就睡着了……”

他说着，真的哼起奇怪曲调，听不出来歌词内容到底是什么，甚至连旋律也听不出来是哪一首奇怪的催眠曲、克朗有副可怕的破锣嗓子，但显然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随着稳健的脚步慢慢唱着，很温柔很温柔的情感就这么在云霓的心中缓缓荡开……

那歌，让她湿了眼眶。趴在克朗背上，她动也不敢动，无言地依偎着他宽厚的背，泪水就这么无声地流着，儒湿了克朗背上的衬衫。

多久没有人这样呵护她、这样宠爱她？

克朗待她，就像个孩子。

表面上看来，她似乎远比克朗成熟、远比克朗干练，她大呼小叫，对着他呼呼喝qi書網-奇书喝，像只老母鸡一样在他身边叨念；但事实上克朗却在各种小细节上细心呵护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

她累的时候，克朗当她的人力计程车；她生气的时候，克朗是他专属的出气包；她伤心的时候，也只有克朗伴着笑脸逗她笑……

“云霓？晤……睡着了吗？”克朗轻轻呼唤她的名宇，在路灯下停了下来。半晌，见她没有回应，他便在路边的公园椅上轻柔地放下她。

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呵护这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克朗在她身边坐下，让她的头靠着他的肩。

他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温柔地盖在她身上，再用手轻柔地挽住她，为她挡去寒风，最后终于轻轻嘘口气。

他抬起头仰望着星空，悄悄自言自语地说道：“等一下喔，我要看看星星……今夜的星星很亮很亮，你没看到真的很可惜……改天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星星，海边的星星又大又亮，比电灯泡好看多了……你知道吗？我们也是外星人，住在一个名叫‘地球’的星球上，也许火星上也有火星人正这样悄悄地看着我们你知道吗？这很珍贵……喔对了，你看过流星雨吗？很美的……你应该看看……啊……那是一颗流星吗？可以许愿那。”

冷云霓闭着眼睛，无言地倾听着他那无厘头的自言自语。

他叽哩咕噜地，后面到底又说了些什么，云霓可听不出来了，不知怎么地，她竟然真的觉得累了。倾听着克朗的声音，让她觉得好心安……

在陷入梦乡之前，云霓不由得叹息一声，迷糊地想着：有一句话克朗总算说对了—一此时此刻……的确非常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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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是够了！

当姚紫晶再一次将摄影师的话当成放屁，自顾自地坐在摄影棚角落里吞云吐雾而且翻着眼睛瞪天花板的时候，冷云霓决定自己已经受够了！

如果这小妖怪决定要让自己继续堕落、继续惹人讨厌、继续这么变态下去，那么她起码有权让自己好过一点。

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企画，这企画是她自告奋勇要监督的，弄砸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但显然姚紫晶这小鬼根本不明白、不在乎，她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感激”！

“你，跟我过来！”冷云霓冷着脸指着姚紫晶开口。

“为什么？”姚紫晶挑挑眉，挑衅的表情又出现了。

“因为我是这里的头头、因为你的态度恶劣到极点！因为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有的是本事让你再也混不下去！”

姚紫晶的眼神阴暗了几秒钟，她很聪明，当然知道冷云霓所言不虚。

冷云霓代理的不但是国外许多知名的杂志，因为代理权的关系，她跟许多知名的演员、导演都是好朋友——这个人，她暂时得罪不起。

姚紫晶轻轻地哼了一声，表情不屑至极，但还是起身了，慢吞吞地踱到冷云霓面前，高高地仰起下颚。

“有什么事吗？”

“你跟我进来！”云霓一把拖住她的手臂，往摄影棚角落的小房间走去。

“云霓！云霓！”

陆迎风远远看见可急疯了！他知道冷云霓那表情代表着什么意思。

每当冷云霓出现那种表情，那就代表有人要倒大楣了，显然的，这次云霓选上了姚紫晶。

“云霓！紫晶不懂事，我保证她会乖乖听话的！你把她交给我——”

“滚开！”

陆迎风愣了一下，冷云霓从来不曾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过话！在场有这么多人，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让他当众下不了台。

“我说‘滚开’！”冷云霓一把推开他，猛地踩着高跟鞋，拖着姚紫晶的手迳自离开＿

“冷云霓！”陆迎风气炸了！他的脸一阵青白，立刻追上去！

谁知道撮影棚下方还躲着一双脚就这么绊住了他，他一个重心不稳，猛地往地面跌去。

克朗的头迷迷糊糊地探出来，傻傻地问：

“你怎么了？这里挤不下你了喔。”他正躲在温暖的摄影棚下睡觉。

“你……你这三八蛋！”陆迎风气得咆哮！也不知道自己骂的到底是眼前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鬼魂，还是冷云霓。

她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霓可一点也不想知道。

她推开小房间的门，用力将姚紫晶推进去。好久了，她没这么生气过！这把火气一上来，连她自己也感到意外。

只不过，她现在没空去想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更没空去想如何扑灭这场火焰；她现在只想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喔，我打架可是很厉害的喔。”

云霓脸上的表情让姚紫晶不由得警觉起来。虽然她不相信像冷云霓这种女人会动手打人，但她早从街头学到：许多人不能光看外表。

“是吗？”

那是一问盥洗室，云霓眯起眼睛将门牢牢锁上，猛地将紫晶推向莲蓬头下。

“我不会打你，但你实在需要冷静一下！”

“喂！你做什么？！”

云霓猛地打开莲蓬头，冷水哗地一古脑儿全喷在姚紫晶身上。

姚紫晶吓了一跳，不由得怒气冲天地尖叫起来：

“妈的！你这老贱女人！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我这老贱女人正在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没有家教到极点的小贱女人！”

紫晶几次想冲出小浴缸，但云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能将她整个人压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冷水唏哩哗啦地将紫晶淋个湿透！十二月天洗冷水浴可不是件舒服的事，姚紫晶气得不断尖叫，整个人似乎要从墙壁上弹起来。

“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你懂不懂什么叫‘幸运’？！你今天能站在舞台上，你以为是凭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吗？没有外面那些人，你什么都不是！你看看你！从一个街头小太妹摇身一变，变成港台知名的‘少男杀手’，换了别人不知道要有多感激！可是你呢？你这没良心的混蛋！我真不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竟然连一点家教也没有！”

“我爸妈早就死了！”

云霓拿着莲蓬头的手停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莲蓬头放下。看着姚紫晶湿淋淋却无比愤怒的眼光，她冷冷地瞅着她。

“‘死了又怎么样？你父母死了也不能成为你堕落的理由！”

“难道我还应该因为死了老爸老妈所以特别坚强吗？好的狗屁！你为什么不干脆说他们死得好算了？”

“你的确应该特别坚强、特别努力！就因为你没有父母的照顾，才更应该如此！”

紫晶高高地仰起下颚，剧烈颤抖却又无比骄傲地回瞪她尖吼道：

“我x你妈的！你也没什么好了不起的！如果你不是有个有钱的老子，如果你不是有那么好的家世背景，你今天又会是什么？妈的？你以为你比我高贵吗？你只不过运气好，懂得投胎而已！”

“是！我是运气好，我老爸的确有钱，但是我今天的一切全是凭我自己得来的！我的确没比你高贵，但我绝对比你懂得什么叫‘惜福’！”

“难道我不是凭我自己得来这一切吗？你以为我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妈的！我陪外面那些臭男人上床，你以为是因为我天生淫荡吗？如果我有你的家世背景，现在我一定比你更好、比你更高贵！最起码，我不会连自己的男人也保不住！”

云霓咬着牙，狠狠地将已经冲到眼眶的泪水吞回肚子里去。她说得对，自己又为自己比她更好呢？她甚至连自己的男人也保不住。

姚紫晶同样咬着牙，看着冷云霓的表情，她知道自己重重的伤害了她……可是她一点也不高兴。其实……其实她很喜欢冷云霓，那种高贵的气质、优雅不俗的谈吐。如果她能选，她也希望自己将来可以变成冷云霓的模样。

想到这个，紫晶后悔得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她只能翻着眼睛瞪着云霓，良久才咬着牙不情不愿开口：

“我不喜欢陆迎风的，他是我的踏板，他自己也知道。”

“用这种方法得到踏板无法长久，过不了多久你就不再新鲜、不再吸引男人。”云霓深吸一口气，随手抓了挂在墙壁上的毛巾扔给她。“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你回去梳洗一下，除非你想回去街头当太妹，不然晚上就到我家来找我。”

姚紫晶楞楞地看着云霓，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云霓开了门，正想出去，却听到背后的姚紫晶几不可闻的声音：

“你不恨我？”

云霓没有回答。眼眶里湿润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她很确定，自己从此再也不会为陆迎风流下半滴泪水。

“我觉得应该把你塑造成E世代新美少女的代表人物，不是那种呆呆傻傻只会傻笑的喔，也不是太过率性惹人讨厌的那种，而是有自己的坚持，却又懂得温柔体贴的那种……你听得懂吧？”明皙很有点抱歉地低着眼睛。“我不太会形容耶……可是我觉得现在的美少女都有点怪怪的，形象不是很健康，有的看起来就教人好想扁她……”

姚紫晶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明皙求助地转向云霓。

冷云霓却只是微微地笑着；打从姚紫晶进门，她就一直是这种表情。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我说得不对？”明皙叹口气，脸又红了。“我不是故意要说得这么笼统，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对了，就像前几天姚小姐不是说‘援助交际是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吗？其实如果改口说：‘有自己的坚持，不盲从流俗’就会变得不一样……”

紫晶想了想，有些懊恼地开口：“你要我说那么文诌诌的话啊？我怎么说得出口！”

“也不是一定要这样讲啊，只是……可能要换个用语”明皙抬起脸，傻傻地看着紫晶。“啊？你同意我的看法？只是不会说？”

“对啊！谁说得出那种话！我才不相信大家都这样讲话！又不是有病！”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正想点燃，却又放下，有点尴尬地看着云霓。“你家不能抽烟对不对？”

云霓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强忍着笑，眸子闪闪发光。

“对。”

“唉…”

紫晶搔播头，极不自在、坐立难安起来。

“不过你可以到阳台去。”云霓微笑着拉开椅子，迳自走到阳台前，那里摆着三张海滩椅。“我也想出来透透气了。”

紫晶如蒙大赦，立刻冲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呼！憋死我了！”

“辛苦你了。”云霓闷着笑开口。“我很高兴你愿意到我家来。

“别这么说……”紫晶别开脸，不肯让人看到她的表情，“我知道自己很不识相……我也想改，可是……很难。”

“只要你有心，任何事都不难。”

“喔……”紫晶干笑两声。想必她听多了所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你可以跟云霓学啊。”明皙倚在落地窗前开口。“她是最佳女性模范喔。”

“我才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十霓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只是比你们都要老。”

“你一点都不老……”紫晶开口，凝视了她半晌，居然呐呐地别开脸。“我觉得你很美……”

“看来姚小姐跟我一样迷上你了。”明皙笑了起来，天真的脸散发着光采。“我也觉得你一点都不老啊，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我觉得你很美，不光是长相喔，是连内心都很美的那种美。”

云霓叹口气。

“别说了，你们要让我脸红了。”

“真不知道那王八蛋瞎了哪只眼睛！”姚紫晶愤恨地说道：“我看他是两只眼睛都瞎了！他要是再敢来找我，我就一刀把他给阉了！”

“哗，你好厉害！”明皙崇拜地看着紫晶。“我都说不出来这种话！可是我很想……你知道吗？我也很想骂他，可是我就是骂不出来。”

“你是个书呆子，当然骂不出来！哼，换了我，要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田……”

姚紫晶嘴里吐出来的那一串话让云霓跟明皙同时胀红了脸，明皙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云霓忍不佳摇摇头咕哝道：我等一下得去洗洗耳朵了……”

她们两个的表请让紫晶有趣地大笑起来。

“拜托喔！你们两个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真的是一个淑女、一个书呆子耶。”

“我不是书呆子……”明皙懊恼地低嚷：“我只是……只是……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那就让你自己习惯啊。”紫晶理所当然地晃着脚说道：“那有什么难的？我从小就这样。”

“这样……”明皙的脸突然亮了起来嚷道：“我想到了！你可以……你可以当第一个弃恶从善的F世代美少女！知道吗？我们不要刻意隐瞒你的过去，相反的，我们把你过去的故事公布出来，让人家知道你过去有多辛苦，可是你现在还是奋发向上！哗！那一定酷毙了！就是这样！”她说着，突然冲回厨房的大桌子前埋头苦写。

“啊？”紫晶回头看看明皙，很有点傻眼的模样。“这样还不算书呆子？”

云霓笑了起来。

“明皙是有点傻气，可是我很欣赏她的傻气。那份专心真不容易学。”

“可是她也很笨。”紫晶摇摇头，不以为然的样子。“都会写书了还这么笨。”

“那不是笨，那是真心。”云霓回头看着紫晶说道：“你知道吗？你就是少了明皙的‘真心’，明皙或许要吃上很多苦头，但你要吃的苦比她还多。”

“我不怕苦。”紫晶吐出一口烟圈，迷惘地望着白色烟雾。

“苦我吃得多了……”

“如果你不怕苦，那一切都好办。”云霓微笑。“只要你愿意。我会让你不一样。”

紫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冷云霓。

半晌，她的眼中升起一片云雾，但她很快别开脸，闷闷地开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伤害你——”

“你没有伤害我”云霓叹口气：“伤害我的，是我自己盲目。”

“你不要这么说，我知道陆迎风他——一”

“别再提他，我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任何瓜葛——”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觉得好笑。他们怎么可能没有瓜葛？再怎么说都是事业上的伙伴啊。想到这里，她只能摇头涩笑：“别在意他，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紫晶愧疚得忍不住滴下泪来。

“我真的很抱歉，害你们变成这个样子，可是我知道他真的是爱你的！如果——”

“没有如果了。”云霓摇摇头打断她。“别傻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有过的男人虽然不多，但我还是分辨得出来好坏。你别介意，那不是你的错，我一点也不怪你。”

紫晶还想说什么，但厨房突然骚动起来——

“你回来！我叫你回来！”克朗追着紫晶带来的小狗，气呼呼地嚷着：“不要跑！你弄得我一身泡泡，现在是你受到惩罚的时候了！”

“你不要吵我！”明皙尖叫着嚷：“我现在写得很顺啦！”

“别跑！啊！它在你脚边！快帮我抓住它！”

“我不要！你快点走开！”

克朗在厨房桌子底下追逐着那条四处乱窜的小狗，弄得满头满脸都是泡沫。偏偏小狗快乐得很，兴奋的吼叫着到处流窜。

“喔天哪……我的厨房……”云霓觉得自己的头发又竖起来了，她气白了脸冲进厨房吼道：“克朗，快把它弄进浴室！”

“我知道！我正在抓啊！啊！它在那里！你也帮忙抓啊！”

“我不要！我怕狗——”小狗朝她笔直冲过来，云霓立刻手舞足蹈、慌乱地尖叫起来：“快弄走它！”

“看我的滑垒——”

克朗整个人扑在地板上冲过去，却正好撞上明皙的椅子，

明皙手里紧抓着笔倒下来，同时爆出愤怒的吼叫：“我叫你不要吵我！”

姚紫晶看傻了眼——

云霓脸上那气愤又无奈的表情开始慢慢让她了解。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看那个叫克朗的男人终于抓住小狗，可是脸上的得意只维持了一秒钟，小狗疯了似的又窜出他的掌握。

“该死！你给我回来！”’

三个慌乱的人在厨房里着火似的四处乱跳，姚紫晶终于忍不住爆出大笑！

“紫晶！”云霓毫不淑女地尖叫起来：“你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是是是！”姚紫晶大笑着擦眼泪。“我来了……我来了……

他睡着了，凌乱的黑发覆着饱满的前额，俊朗的娃娃脸睡得像个孩子。

一整个晚上他都跟那只名叫“去死”的小狗奋战，之后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帮她打扫厨房，现在终于累得躺在沙发上睡死过去。

云霓静静地看着他，他身上有沐浴乳淡淡的香味，很舒服的味道。他睡得像个孩子，连闻起来也像个孩子。

带着心疼的笑容，她仔细端详他的脸。

他脸上还贴着纱布，那是跟强盗打架所留下的英勇战绩，一大片擦破的皮。他的眼睛下方也瘀青了，一大块紫黑色让他看起来像只猫熊。

他修长的身材有些委屈地挤在小沙发里，呼噜噜的鼾声，微张的唇，无论怎么看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而这长不大的孩子却有一颗最温柔体贴的心。

回想这阵子所发生的一切，云霓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天选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将克朗送到她身边——一个没有来历、没有过去、仿佛随时会消失的男人，她好迷惑……

紫晶离开之前别有深意地凝视了克朗好久，才缓缓对她说：“如果是我，我绝不会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离开。”

她让那句话吓得白了脸，有好几秒都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但，看到明皙脸上那了然的笑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感情……那么明显吗？明显到连原本与她是情敌的两个女人都能清楚看到？

她很恐慌……现在想想，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有一种安定的感觉？好复杂啊，就这么看着一个人在身边就能感到安定……

克朗为什么会流浪？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流浪汉？凝视着克朗带着孩子气、却相当漂亮的脸，那双浓眉、那双睁开时总带着无尽好奇的眸子……什么样的际遇让克朗这样一个温柔而善良的男人变成流浪汉？

但……她真的想知道答案吗？如果有一天克朗真的恢复了记忆，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生活在一起吗？

想到这一点，她的心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克朗突然咕哝着翻个身，云霓慌慌张张地起身，不想被他发现自己诡异的举动。

就在她正要逃离，克朗的手突然拉住她。她一个重心不稳，仓惶失措地对上了克朗那双清澈、带着笑意的眸子。

“你偷看我。”

“我没有！”云霓慌张摇头，觉得自己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我看到了。别忘了，我可是从火星来的唷，就算睡着我也可以看得到。”克朗微笑地凝视着她。

“别胡说八道了……”

云霓发现自己正狼狈地趴在克朗胸前，而他裸露的肌肤摸起来又光滑、又温暖……她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猛然抽开！没想到克朗抓得太紧，而她又大用力，结果竟将沙发上的克朗给拖了下来，两个人顿时跌成一团。

云霓惊慌的眸子落入克朗的眼中，他的手很快伸到她背后，小心地护卫着她。撞击的力量让他不由得吐吐舌头，疼得蹙起眉。

“哎啊……你真是够胖的！好重啊！”

“我一点也不胖！”云霓嚷了起来，感觉到自己狂野的心跳正与克朗紧密贴在一起。

“才怪，你很胖！就像一团又白又胖的棉花糖。”克朗笑着拥住她纤细的腰肢。“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么胖。”

云霓连忙退开身子，坐在地毯上红着脸，顿觉自己仿佛回到十七岁。

“你真是够了！只会胡说八道……”

“嗯……可是我只喜欢对着你胡说八道。”克朗用一只手支着头，温柔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她。

魔力的网悄悄笼罩在他们之间。奇异的气氛、暧昧的气息……

冷云霓不自觉地、习惯性地咬着唇瓣，她悄悄抬起眼睛，却对上克朗深情的凝视——

克朗的手温柔地撩起她细软的发丝轻轻把玩，现在的的他不再孩子气了，深情款款的模样，只像个面对着深爱女子的男人。

“你的头发好软，每次看到你的头发，我都很想试试看……像珍珠绸缎。”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昏黄的光线中呢哝着。

云霓不由得轻轻叹口气。

克朗的大手覆上她小巧精致的脸庞，粗糙的质感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克朗的手与陆迎风多么不同！陆迎风有一双极为漂亮修长的手，而克朗的却是又大、又温暖，覆着她的脸，有种特别的深情温柔……

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让她顿时沦陷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

她可以感觉到克朗的身子靠近她，感觉自己纤细的身子被他拥进怀里……男性租犷的气息轻轻环绕着她。

她感到惊慌，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

克朗轻轻地按摩着她的背，轻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别怕，虽然我是个火星人，但我不会吃了你。”

怎么可能不惊慌？

怎么可能不怕？

云霓正想开口，他的唇却轻轻柔柔地覆上她的。

轻柔却深情，深情而温暖。

她的心为之悸动……

所有的紧张、防卫、理智与恐惧，全融化在这一枚蝴蝶般的亲吻之中。

克朗拥抱前她，像拥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什么话也不必说。

在那一瞬间，冷云霓疲惫的心似乎找到了港口——宽大温暖的港口，毫无条件地拥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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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们都没来？去哪里了？”

杂志社负责联络的小姐不安地开口：“冷小姐昨天下午打电话来，要我帮她约录音室，时间就订在今天下午。”

“杂志社是这样运作的吗……”陆迎风气炸了，对着小姐咆哮道：“没经过我的允许，你竟然用杂志社的名义去帮她定录音室？到底她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陆先生……以前——”

“那是以前！”

小姐的眼眶红了，无助地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陆迎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半晌之后终于挥挥手。“把录音室的地址留下来，然后出去。”

留下地址之后，小姐仓皇逃离了他的办公室；很快的，整间杂志社的人都会知道他又被冷云霓耍了一次！

他很愤怒、很生气，却也很无奈……

该怎么说自己的感情？他并不是不爱云霓，事实上他非常确定云霓就是他要共度一生的女人。但她为什么不肯了解呢？他不是不爱她，他只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感情。

好吧，云霓可以说这是借口，可以说这是放浪形骸，但许多男人都这样，这并不值得让他们的感情被判死刑啊。

他只是想在安定下来之前多享受一点单身的自由而已。

这几天他到处吃闭门羹，姚紫晶那火爆小浪女几乎要拿刀子砍他，连最温柔体贴、又傻气的明皙也把寓所的锁给换了。

天！他好像突然变得不是陆迎风，而是某个来历不明的杀人犯——

想到来历不明的男人，陆迎风的脸又绿了！都是那个叫什么“克朗’的家伙不好！他为什么要介入他跟云霓的生活？如果没有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陆迎风突然觉得一切都让人无法忍受起来！

他是陆迎风啊！如果全台湾的单身男人排名百大，他一定能名列其中！如今却给一个无名小卒给打败了，这叫他如何能忍？！

他要得回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女人！

他已经受够了那家伙的存在！

紫晶的声音很干净，清清亮亮的声音飘扬在录音室中，单纯的吉他伴奏更让她的声音特质显露无遗。

云霓坐在录音室外，欣赏地看着录音室里专心的姚紫晶跟周明皙。她也很意外她们两个人居然能如此契合。

打破了藩篱之后，明皙跟紫晶像是突然接通了线路，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无缝。

像现在，明皙担任访问人，居然也不结巴了。明皙录音之后的声音跟她本人有天壤之别，任谁都听不出来那理智又有自信的声音居然会是平时怯懦得仿佛小老鼠的周明皙。

她们一个问、一个答，虽然经过事前规划，但效果却相当自然，就像两个好友午茶时感性的闲聊。

云霓微微一笑。其实陆迎风还是有他的好处，起码他的眼光很准，紫晶是块瑰宝，只是过去没被好好发掘。

“这么做真的很了不起。”身旁打着瞌睡的克朗突然开口。

“啊？”云霓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他睡着了，“你醒了？”

“我本来就没睡。”克朗不服气地朝她皱鼻子。“那么好听的声音就在耳朵旁边耶，谁睡得着啊？”

云霓笑了起来。

“喔，你现在听得出来什么叫好听了？”

“火星人也听得懂音乐！”克朗哼了一声。

“是啊火星人，我们也该走了。”云霓微笑着起身，她今天晚上准备了特别节目，相信克朗一定会喜欢。

“等一下嘛，我刚刚话还没说完呢。”克朗拖着她的手重新坐下。“我刚刚说你很了不起耶，你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哪里了不起？”

“嗯哼？”

克朗看着录音室里的周明皙跟姚紫晶，眼神温柔起来，微笑地转向云霓——

“你真了不起，能对她们两个这么好。”

“我原本就跟她们没有仇恨。”云霓叹口气，希望这话题能终止。她还是习惯无厘头的克朗，现在听他这么说话，真不适应。“更何况在商言商，也没有所谓好不好。”

“我真爱你这么说话。”克朗笑着乐呵呵地。

她脸红了，这阵子脸红的次数多得连她自己都认为该去找个中医好好诊断一下。但面对克朗那明显写着亲昵却又如此爽朗的眼神，她又怎么能不脸红？

“快走吧，再晚就要错过了。”

“错过？”克朗侧着头，迷糊的表情。“错过什么？”

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但看来不说清楚恐怕很难将这家伙架走。云霓叹口气，扬扬手中两张托人买回来的票。“今天晚上有世纪流星雨，天文馆晚间开放观赏喔。”

“流星雨？”克朗楞了一下，傻傻地看着她。“你也爱着流星

雨？”

怎么能说自己这辈子连数星星的次数也少得可怜？云霓不自在地瞪他。“你到底要不要去？不去我就把票送人——”

“去去去！现在就去！”

克朗跳起来，猛地冲到门口，只是一开门却愣住了！

“你们是……”

“警察。”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很快抓住克朗的双手。“要麻烦你跟我们到警局走一趟。”

“什么事？”警员严肃的表请让云霓不由得心慌。

“我们怀疑这位先生是通缉犯，要请他回警局跟我们做个简单的调查。”

“通缉犯？克朗不是通缉犯！他——”

“有任何身分证明吗？”

云霓一窒！

录音室里的明皙跟紫晶都出来了，紫晶挡在警察跟克朗之间火爆地嚷：“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通缉犯？！”

两名员警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十分有礼地回答：“我们的确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是通缉犯，但有人到警局指认他跟通缉海报上的人很像，我们就有义务要请他回去协助调查，而且他也没有任何身分证明文件，可以证实他的身分。”

“你讲这什么话！那就是说如果我没带身分证上街，又长得像通缉犯的话，就得乖乖跟你们回警察局？妈的屁话！有没有人权啊？”

“紫晶，没关系。”经过几秒钟的思考，冷云霓已经迅速冷静下来，她甚至能安慰地拍拍紫晶的肩，眼光却定在一直沉默着的克朗脸上。

她柔声开口：“你放心跟他们去，我等一下接你去看流星雨。”

夹在两名警员之间的克朗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他依然微笑着点点头。

“好，你也不要为我担心，我没事。”

警员带着克朗离开了，云霓站在门口得楞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没有身分证明……是谁出卖了克朗？

“喂！北夜！北夜！我是……我是明皙！快来！你们快来！”明皙带着哭声的焦急声音紧急响起：“克朗被抓走了……啊？在哪里？”明皙回过头来，手里拿着话筒，脸胀得通红。“刚刚他们带他去哪个警局？”

紫晶呼地冲出门去鬼吼：

“喂！你们两个王八蛋！你们是哪个警局的？”

云霓倚在门边的身子突然觉得一阵虚软，她靠在门边咬着牙，拼命叫自己不要慌张……她不能慌张！现在克朗就靠她了！

“他们是XX大队的！”

“喔！喔！”明皙抱着话筒又嚷了：“在XX大队！你们快点来！啊？好……”明皙掩住话筒，紧张地看着云霓嚷道：“云霓云霓，关律师要跟你说话！”

她跌跌撞撞、手脚发冷地冲到电话旁，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泡进冰水里似的寒凉。她颤抖着接起电话，连声音都是抖的：

“关律师……”

关宁夜的声音在另一端令人安心地稳定响了起来：

“冷小姐，你别担心，我现在就过去。你不要紧张，到警局门口等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克朗他……”云霓的声音破碎了，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没有身分证明……”

“不要紧，交给我处理。”关宁夜笃定地开口，这声音听起来真教人想哭。“你放心，有我在。”

挂上电话，她只觉得自己的手失去了知觉。

“起来。”紫晶上前一把扶起她，声音稳定而有力：“刚担心，他们要是不放他，我一定把警局闹得天翻地覆。来，我带你上警察局。”

“我也去！”明皙站在她的另一边，她看起来虽然慌张害怕。但仍努力鼓足勇气朝她点头。“我们一起去。”

云霓终于落下泪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感动。

“能认识你们真好……”她流着泪水笑道。

“屁活！快走吧！你们要去看流星雨啊？我也要去！”紫晶强忍着慌张笑着说着。

云霓终于挺直了背脊，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稳定下来。

是，他们要去看流星雨，谁也不能阻止他们！

尽管有号称“法官杀手”的关宁夜帮忙，克朗仍然得在警察局度过一个晚上。

仿佛某种厄运，他们终于还是错过了流星雨……

由于克朗提不出身分证明，而他又的确与通缉海报上的男人有几分神似，警察局采集了他的指纹之后坚持必须等到检验结果出来才肯放人。对于这一点，关宁夜显然也无能为力。

隔天下午，云霓紧张地等在警局外面，看到克朗出现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被释放了，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克明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好担心！天哪！我真的好担心！”克朗一语不发地拥紧她，什么话也没说。

“目前暂时没事了，不过克朗得随传随到。”关宁夜歉然开口。“别担心。他们没查出克朗有任何前科，虽然有点麻烦，但很快会过去的。”

“谢谢你。”克朗真诚地说。

“别客气，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关宁夜别有深意地看着克朗。“你自己要多保重，有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克朗点点头，轻轻挽住云霓的肩。

“我知道……我们回去吧。”

告别了关宁夜，云霓的脑海中却还是挥不去他的眼神——一关宁夜那别有含意的眼神她不会看不出来。

一路上，他们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之中。有克朗的地方居然能安静？云霓心中的恐慌更甚！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但她说不出来、问不出口。

车子停在红灯前，云霓咬着下唇不安地从后照镜中看到克朗的脸……那几乎不是克朗了！克朗不会有那么阴暗的表情，克朗的眼神不会那么莫测高深！

她好慌啊……

“绿灯了。”克朗的眸子突然对上她的，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云霓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在想什么？”车子启动之后云霓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怕我。”

“怕你？我为什么要怕你？”

克朗叹口气。

“云霓，我是个流浪汉，你从路边捡来的，他们说得对．说不定我是个杀人犯、是个强盗。如果我真的是，那你怎么办？”

“不会的！”

云霓坚决地摇头。“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你太有自信了……这会给你带来危险。”

“你为什么这么说！”云霓恼怒地咬牙，她不喜欢克朗这种口气，为什么他要这么理智？克朗身上最不该有的就是理智！

“因为我担心你啊！如果你再捡到任何一个流浪汉怎么办？或许你会成为社会新闻的头条。”

云霓不说话了。

他为什么不说以后他会在她身边，以防她又拉到某个流浪汉？

他为什么不说以后他会照顾她，让她不会再拉到某个流浪汉？

一天前的克朗会这么说的。

“云霓……”他又叹息了。一天前的克朗不会这么爱叹气。

一天！不过一天！

那些该死的警察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大楼管理员看到他们的时候露出快乐的笑容。这阵子他已经跟克朗结成好友、因为克朗没事时总是在这里跟他聊天。

两个老顽童还煞有其事地交换起某种武学心得，仿佛都是随时可以飞身翻墙的武林高手。

“克朗，我又想到一招喔，我们等一下—一”管理员在看到云霓眼中的泪光时住了嘴。他不太满意地瞪了克朗一眼。“你欺负人家喔。冷小姐是好女孩，你怎么可以欺负她？”

听到这话，云霓险些忍不住落泪！

电梯来了，她迅速躲过去，不想让克朗看到她的泪水，但克朗还是跟进来了，他站在她面前，有些无助地搓着手。

“我说错什么了吗？你真的不可以随便检一个人回来啊。”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云霓气愤地嚷道。

“因为你本来就真的不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说以后你会好好看着我，不让我捡人回来？你不是最爱管东管西的，为什么这件事你就不管了？”云霓生气地瞪着他。

克朗愣住了，注视了她半晌，终于还是无辜地露出苦笑。

“女人的想法实在很奇怪……”

她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为的就是要他一句承诺，而眼前这家伙却只是看着她傻笑……

但看着克朗那无辜的笑脸，她的心又软了。计较什么呢？他不是已经回到她身边了吗？只要这笑睑一直都在她身边，她又为什么要在乎一句承诺？

云霓叹口气，翻着眼睛嘟起嘴。“算了……火星人也是很笨的……”

“嘿，我一点也不笨，是你太奇怪了——”

电梯门打开了，云霓正笑着想说什么，却在看到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住了口。

“你！”

等在电梯外面的男人同样愕然、同样愤怒！他怀中抱着的豪华花束落到地上，咬牙切齿地怒道：

“他怎么还在这里？！”

“你为什么生我的气？我为了你的安全跑到警察局去翻通缉犯海报，让人家误以为我是某种神经病！可你不但不感激我，反而怪我出卖他？云霓啊云霓！你真是让这家伙给迷去心窍了！”

“克朗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他脸上写了不是坏人？你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就跟他同居，你有没有一点人脑？！”

“你——”冷云霓气得脸色发青，“你马上给我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陆迎风也生气了，他火大地指着克朗的鼻子吼道：

“他才该出去！”

“陆迎风！这是我家，我有权决定谁该走、谁该留下！”

“云霓！”陆迎风又气又急。“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啊！你就凭着你那该死的什么鬼直觉认为他是个好人，就把你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难道你不觉得很愚蠢吗？”

“再蠢也蠢不过我竟然爱了你三年！”

陆迎风一窒！

“爱了我三年？你爱了我三年，那么现在呢？你现在居然要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而离开我？”

云霓摇摇头，悲惨地看着陆迎风。

“你真的很有自信对不对？你就这么笃定我是为了别的男人才会离开你？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你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扼杀了我们之间的爱情吗？”

“我会改的！我保证！”陆迎风难受地望着她。“我知道我自己不对，这次我真的知错了！难道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多少次，她看着陆迎风那哀求的表情，多少次，她忍着心痛原谅了他——

“不了……”云霓惨笑着摇头。“不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云霓——”陆迎风上前紧握住她的双臂，哀求地摇撼着她：“别这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一”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放开我！”

“我不放！你不会这么狠心的！你只是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冲昏了头！我会证明他不是个好人———”

“放开她。”克朗终于开口，冷冷地看着陆迎风的手。

“这是我跟云霓之间的事，你没有资格插手—一”

克朗没有开口，他直接以拳头说明了他的立场。

陆迎风哀嚎着倒在地上，血水从他的鼻子流了出来，他痛极地捂住鼻翼。

“天哪！你打断我的鼻子了！”

“你要是再敢来烦她、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我连你的脖子也能扭断。”

“天哪！云霓你听到没有？他威胁我、恐吓我！哪个善男信女会这么做？天哪！他根本是个黑道份子！”陆迎风尖叫道。

“我会。”云霓咬着牙瞪他，不停揉着自己被捏疼的手臂。

“你们……”陆迎风宛如斗败的公鸡。他沮丧地起身，悲伤地对着云霓微笑。“你真的中了他的毒，真的无药可救了……”

“那是我的事了，你请吧。”云霓拉开门，做个手势。

陆迎风无言地起身，走到门口时还是回头，给了克朗一个残酷的笑容。

“你知不知道‘克朗’这两个字的意义？我想你不知道吧？”

“陆迎风！”云霓焦急地嚷了起来：“你快走！”

“我告诉你！”陆迎风不顾云霓的拉扯，对着门里的克朗吼道：“去查查字典吧！CLOWN小丑！你在她心目中也不过只是个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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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对不起……”云霓脸上有真切的歉意。“我当时不是故意要取笑你……”

“没关系。”克朗脸上有无所谓的笑容，但她没忘记，当陆迎风说起“小丑”时，他脸上那种受到伤害的表情。

“克朗……或许我不该再这么叫你。”云霓懊恼地咬住下唇。“我帮你换个名字——”

“不用。”他摇摇头，露出真诚的笑容。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希望成为“跳加官”的人，你知道跳加官是什么吧，以往过年的时候到每户人家门口乱跳的那种人，祝贺大家来年都能赚大钱、平安度日的人。可惜现在几乎看不到那种人了……小丑也是带给大家欢乐的人，如果我可以带给你快乐，就算当个小丑我也觉得很好。”

“别这么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好卑劣……”

“为什么要这么觉得？”他叹口气，脸上又有那种真诚的表情了。“你觉得小丑很丢人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

冷云霓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觉得如何。“小丑”这份qi書網-奇书职业在她眼中不丢脸吗？克朗当时那份受到屈辱的感情她又怎么能说自己不理解呢？他这么说，只让她觉得自己好卑劣……

“我真的愿意只做你一个人的专属小丑。”

云霓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克朗脸上专注的神情。

“我想……我不能继续骗你了……”

“什么意思？”

一股不祥的感觉认她心头猛然升起。

“刚刚我说的话，你听清楚没有？”

刚刚他说……他小时候最希望成为“跳加官’的人，他小时候……

克朗脸上浮起一丝遗憾的悲伤。

“现在知道了吧？我已经想起来我自己到底是准了。”

“你想起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能想起自己真正的身分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为什么克朗脸上的表情那么悲伤？

“是，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在警局里的时候……”他低下头，无奈地低声开口：“但是我舍不得离开你……我宁愿自己一直都没有想起过去，真的……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宁愿一直待在你身边，当作专属的小丑……”

“为什么这么说？不管你是不是想起自己是谁，我们还是可以跟过去一样在一起啊！”她焦急地说着，却连自己也让自己的大胆给吓住了。

克朗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再也不像过去那么阳光、那么毫无牵挂。

“傻瓜，你也知道一切都不可能跟过去一样了不是吗？”

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眶竟然微微地湿润了……看着克朗那张孩子气的脸，她的心轻轻地扭曲，越来越重！某种过去没有经历过的痛楚正悄悄地侵蚀着她的内心。

“别哭。”她粗糙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细致的脸，抚去一滴泪水。“我舍不得看你哭……”

“为什么这么说？”云霓摇摇头，闭上眼睛不想去看那张现在让她感到心痛的脸。“我们还是可以像过去一样……为什么说得像是要生离死别？我不在乎照顾你……真的，我说话算话……

“可是我不能让你一辈子照顾我。”

“我愿意照顾你！或者……”云霓慌张地笑着：“或者让你照顾我？好吗？我们互相照顾！你跟我去上班，我可以找到你能做的事，我去帮你申请一个新的身分，一定有办法！不可能只有你忘了过去，一定有办法……”

“傻瓜……”克朗叹息着，他的大手覆上她慌张的眸于，颤抖的体温湿了她的眼。

云霓拉开他的手，她不要这样莫名其妙的结局！她不要——

“别睁开眼睛，你看着我，会让我走不了……”

“我不要……克朗……不要这样……”云霓的声音破碎了，她知道无法挽回，但她的心好痛啊！

他的唇温柔地覆上她的。

像最温软的丝绸、像蝴蝶的薄翼、像天使的亲吻。

泪水滑下冷云霓的脸颊，她的手轻轻环上克朗坚实的肩。感觉到克朗温暖结实的胸膛。她仿佛可以听到他的心跳，感受到克朗的手正温柔地揉着她的发。

慢慢的。他退开了，那么缠绵不舍的吻。

有千言巧语，他们都想说出口，但谁也没说。

云霓依然闭着眼睛——如果他真的一定要走，那么她不要看到他走。

她只要记得克朗的笑、克朗孩子气的脸跟那双很强壮很强壮的手臂——一

他终于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云霓猛然睁开眼睛，屋里已经没有克朗的踪影。

“克朗……”她轻轻呼唤，感觉他似乎还在屋子里，会从某个房间的转角突然跳出来吓她一跳，就像过去他常做一样。

“克朗……”

没有扮着鬼脸、像个孩子似的克朗。

没有笑嘻嘻、老是逗她笑的克朗。

她失去了她最爱的克朗。

伤心的泪水终于决堤，只是这次再也不是无声的哭泣。

她放声大哭，就像克朗教她的一样，把悲伤的哭声让上帝听到，那么……或许上帝会把她最爱的克朗还给她……

站在大楼底下，他默默仰首。

终于，他想起了自己的身分。在那阴暗潮湿的拘留室，那熟悉的气息，令人恐惧、愤怒的味道瞬间让他回想起自己的身分。

他可以选择永远忘记，他也的确希望自己能够永远忘记，但……命运终于还是将他拉回正轨，那是属于他的轨道。

他知道“克朗”这名字的意义，一直都知道，只是当云霓带着火气念出这名字的时候，他却心甘情愿地接受了，那么骄傲的女人、那么缺乏笑容的女人，却在瞬间打动他冰封的心——让他恢复成多年以前的自己。

跳跃的时光漏掉了他那段阴暗的过去……那个名叫“胜海”的过去。

能说“过去”吗？他无法肯定。

陆迎风说得很对，他的确是个“黑道份子”，或者……说黑道还算是简单了。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开，不能就这么将云霓埋藏在黑暗的心理。

他做不到。

他得去找回自己的过去，真正的面对它。

想到这里，克朗脸上有了坚决的表情。

“等我。”他在心里如此恳切地对着云霓说道，他希望云霓能听见，希望这能带给她些许安慰。

因为他会回来。很快……

三个月后。

“去找他！别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风潋滟火大地吼她：“你看看你！简直不成人样了！”

云霓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疲倦地揉揉眼睛。

“别这么生气……我工作得很累耶。”

“我知道你工作很累！”潋滟瞪着她眼眶下的黑眼圈，看到向来爱美的冷云霓突然成了憔悴工作强人，让她的怒气更上一层。“你实在让我生气！为什么不去找他？！”

“去哪里找？！”云霓叹口气，疲惫地靠在办公椅上。“他本来就是一个流浪汉，就算报警也没有用，我连他真实的姓名都不晓得。”

“登寻人启事啊！去街上乱晃、去游民收容所，哪里都好，就是别坐在这里折磨你自己！”

“我没有折磨我自己，你看不出来我已经很努力要过正常的生活了吗？”云霓摊摊手，淡淡一笑。“我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么努力工作呢。”

“别跟我打哈哈！”潋滟呼地一声跳上她的桌子。古铜色漂亮的长腿优雅盘结。“这种话只会让我更生气而已！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该还待在这里坐视幸福溜走。”

云霓叹口气。

“大姐，不然你希望我怎么样？到街上去敲锣打鼓，问有没有人见过他吗？我甚至没有他的照片！”

“哼！这就告诉你，将来不管是认识了谁都要拍照存证！免得落到此等下场……”

云霓忍不佳噗哧一声笑出来。

“喔天哪！潋滟，真亏你想得出来！”

“云霓、云霓！”

姚紫晶突然推开门冲了进来，双眼闪闪发光嚷道：

“你是天秤座的对不对？我告诉你喔，这个月天杯座的感情会有出人意料之外的发展呢，说不定这就代表你可以跟克朗见面了！”

这阵子紫晶天天都到云霓的公司来，她说不放心让云霓一个人孤孤单单。而她也开始学着怎么当个正常的女孩，自顾自从接电话小妹开始做起。工作性质虽然无聊，但她却做得津津有味，颇有大将之风，真是令人跌破眼镜的意外发展。

“嗯哼，好了不起的预言。”潋滟没好气地哼道，艳丽大眼斜睨着紫晶手上的星座预言书，“那狮子座呢？会不会天降横财，突然成了世界首富？”

“可惜得很！狮子座这个月呢止好去桃花运，你知道桃花运是什么吧？嘿！那可不是好事喔，会有厄运降临的。”紫晶朝潋滟扮鬼脸。

她们两个才认识没多久就成了拌嘴良伴，紫晶私底下爱死了风潋滟过人的风格，但只要一见到她，两个人就止不住要互相讥笑嘲讽一番。

“请你们两位出去斗个你死我活好吗？”云霓苦笑道：“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呢。”

“我还没说完啦！”

紫晶扬扬手上的报纸，又兴奋了，眼睛像是黑夜里的妖魔闪闪发光。“这个月有世纪流星雨耶！是天秤座的世纪流星雨喔，这是个好兆头那，你跟克朗上次不是没看到流星雨吗？这次说不定——”

“喂！你够了没有？！”

风潋滟没好气地将紫晶往门外推，“滚滚滚！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进来插嘴！”

“嘿！我还没说完啦！云霓！最好的观星地点在南部，你到垦丁去说不定可以找到克朗——哎啊！你这疯婆子不要推啦！云霓——”

风潋滟一点也不客气，碰地一声将门甩上。

“呼！死丫头！赶都赶不走，麻烦死了……”

天秤座的世纪流星雨……是天评座无尽的眼泪吗？云霓黯然地想着。

怎么会有人说流星可以许愿？也许流星是天空的眼泪……在无尽悲伤的尽头所流下来的一滴晶莹泪水。对着泪水许愿又怎么会得到幸福呢？

“喂！”

“嗯……”

风潋滟没好气地在她眼前摇摇手指。

“你想不想见他？”

云霓警觉地看着老友。

“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在哪里。”

“你知道？！怎么现在才说！”云霓呼地一声从座位上跳起来，迭声问道：“他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他现在怎么样了？”

潋滟的表情十分诡异，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说，但看到云霓的表情，她终于还是叹口气自言自语道：

“我希望自己别后悔告诉你这件事……”

“到底怎么样？”

风潋滟咬咬牙，认真地注视着云霓道：

“告诉你之前，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云霓心中又有了那种不祥的预备……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见过他之后都要好好对待你自己，不准再伤害自己了知道吗？不然我会亲手杀了那王八蛋，我说得到做得到！你晓得的。”

“为什么？”

云霓颤抖地低问：“为什么要我答应这种事？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答应了吗？”

“我……”冷云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好，我答应。”

风潋滟点点头。

“说话要算话，不然那家伙死定了。”

“快说！他到底怎么了？”

“他没怎么了……他只是……不是你想像中的人。”

“‘鹰族’事实上不能算是一个组织。据我们所知，整个鹰族散布在各大洲，平时互通声息，但并不同时行动。每个单位都有一个首领……我们根本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几个首领，目前知道姓名的大约只有五个人。”

带着厚重镜片的男子近乎自言自语地叙述着所知，他的表情似乎也不在乎她们到底听懂没有。

“各国政府都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也都不爱管‘鹰族’的事，因为他们专司各国间的情报传输，谁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需要用到他们。简单地说，鹰族应该算是一个游牧民族，只不过不牧羊，牧的是情报。”

“这么多废话！我只想知道那家伙到底在鹰族里做的是什么！”潋滟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说裴胜海啊？”

男子推推眼镜，看起来像是电脑硬碟正在搜索资料。“他的角色比较特殊……嗯……他的属性真的比较特殊……事实上他不是族长，也不是各洲的领袖……这么说吧，裴胜海在鹰族中的角色应该是‘训练总教头’。”

风潋滟的下巴掉到地上！怎么想也想像不到克朗会是所谓的‘总教头’！

拜托！

那个爱搞笑的家伙？！

“在鹰族里，总教头可是很大的喔，各洲的人才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鹰族也有个算是总部的地方——虽然没人知道在哪里。裴胜海就在他们的总部负责为各洲训练人才。听说裴胜海这家伙很恐怖的，举凡枪械、弹药、近身博击、暗杀术等等等，只要你想得出来的训练都是他的专长。”

想到那天在地下停车场克朗被几个抢匪痛扁的模样——风潋滟摇摇头。

“拜托，你的情报一定有误！那家伙会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家伙？你不要笑死我了！他连三个小混混也搞不定！”

“喂！”男子露出大受侮辱的表情，“你不要侮辱我的情报喔。”

“你说的根本就牛头不对马嘴嘛！”

饭店里缓缓走出几个男人。

他们都戴着墨镜，模样虽然各不相同，但身上流露出来气质却非常相近。

克朗走在其中一名男子身后，冷峻的模样教人几乎认不出来—一

“听说鹰族之前出了内乱，一名训练有素的探子突然反噬，这是鹰族几十年来没发生过的事情，也让鹰族的几名领袖同时出现在纽约跟台湾，可见事态严重。”男子推推眼镜转向冷云霓：“你说你认识裴胜海？而队长又说裴胜海失去了记忆……嗯，那就是说那件很严重的事指的就是裴胜海喽？”

“云霓！”

冷云霓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潋滟震惊地也打开车门，却被那男子一把拉住，他低吼：

“你疯啦？你不能出现！要是让他们认出你那还得了！别忘了你自己的任务！”

“真该死！”

潋滟猛一咬牙，只好又退回车内。

云霓站在车旁，静静地凝视着那几个男子缓缓往饭店的这一头走来。

她的眼光定在克朗身上，无言地凝视着他——

那几分钟却仿佛过了半生那么长久。“我跟你说一个笑话喔！楚汉相争你知道吧……”

“你看过流星雨没有？很美的！你应该看看……”

“这是阿曼尼呢，你当是踩脚布啊……”

“我宁愿只当你一个人的小丑……”

与克朗共度的回忆在她脑海中不停盘旋回荡，可是跟眼前的男人却仿佛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柔软的微卷黑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俐落的五分头。

他开朗的、孩子似的笑容不见了，取向代之的是冷峻的表情、隐藏在墨镜后的漠然。

男人们走到车前，距离只有短短几公尺。

他们停了下来，为首的男子意识到奇异的气氛。他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男子。

“胜海，你们认识？”

那名叫“胜海”的男子无动于衷，墨镜后的眼光到底写着什么没人知道、他只是微微摇头，冷然开口：

“不，不认识。”

云霓听到心碎的声音。

“你这王八蛋！”风潋滟气愤地冲出车子尖叫：“我要杀了你！”

“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男子吓得脸色发白，用身体挡在潋滟面前，状似夫妻吵架。幸好他的身材够高大，竟也能将风潋滟挡个十成十。“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这么火大嘛！我以后不敢了！我们回去了好不好？我们回去了！”

男人们走远了，阳光下的背影一步一步踩着她的心。

“我们回去了。”

云霓低低开口。

“你为什么要拦住我？！”潋滟对着男子咆哮，气得咬牙切齿！“那种王八蛋，我非杀了他不可！”

“不，他没有说错。是我们认错人了。”云霓低着头，轻轻地开口：“那不是克朗。”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没有表情的面孔透露着一丝悲伤。

“那不是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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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胜海不太对劲。”鹰五撇撇嘴说道。

“谁都知道他回来之后不太对劲。”鹰二懒洋洋地斜睨他一眼。“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失踪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对劲也是人之常情。”

“你想跟今天出现的那个女人有没有关系？”鹰五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着，连眼睛也亮了起来。“那可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唷。”

“只要是女人，在你看来都是绝世美女。”鹰二翻翻白眼。

“不过这次你倒是有点品味了，虽然我敢保证胜海如果看到你现在这种色迷迷的眼神……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食色性也，这可是孔老夫子说的。”鹰五不以为忤地笑着。“如果那女子真是胜海的女人，而他又不要她，我倒是很乐意接收——”

鹰二挑挑眉。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这么笃定。”

“你好烦！”鹰五不满地瞪他一眼，“什么事都这么闷沉沉的，真不知道二嫂怎么受得了你……”

“查到了！”’鹰三呼地冲进来，笑吟吟地：“好巧！那女人跟我们也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她真的是胜海的女人啊？不会吧？老天为什么待我这么不公平！”

“她叫冷云霓，跟鹰七是中学同学！”

“啊？”

两个男人都愣住了，天底下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鹰三对自己造成的效果非常满意，他笑嘻嘻地继续：“而且胜海失去记忆的时候就是跟她在一起没错！”

“老天真他妈的待人不公……”鹰五咬咬牙。“什么好处都给你们捞去，我什么都没有，真他妈的王八蛋！”

鹰二沉吟，思索地抬起眼睛。

“为什么胜海不肯认她？他回来后一句话也没说。”

“说不定胜海在感情方面是个负心汉。”鹰五天马行空，眼睛又亮了。“嘿！那我就有机会了——”

“当然不是。”爽朗男音从内室传出：“胜海只是不想拖累她。”

“这样说未免太不近人情，胜海又不是杀人放人的匪徒……”鹰三耸耸肩。“能被裴胜海看上，那女子幸运得很哪。”

“那是你的想法。”鹰二又恢复懒洋洋的模样。“别忘了，胜海死里逃生。‘枭帮”的人一次出手失败，一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果让‘枭帮’的人知道那女人的存在……以他们的行事手段，你想他们会怎么做？”

鹰三大惊失色！

“那冷云霓岂不是处境危险？！”

“你能查到，对方也一定能查到——咦！这两个家伙动作真快。”

门碰地一声关上，屋里顿时冷清。鹰二忍不住大笑。

“哈！”

“胜海的打算，你认为如何？”男音沉沉问道。

鹰二仰躺在饭店舒适的太妃椅上，闲适地打个呵欠。

“理所当然。”

“少了他，固族势力锐减。”

“鹰七已经足以取代胜海的地位。”

“我不想让鹰七取代他的地位。”男子闷声回答，鹰二似乎听到咬牙的声音？

他忍住笑容，努力正经开口：

“我想也是。但胜海已经很累了，让他暂退休也无妨。”

“唉……”

“鹰七也会赞成这决定。”鹰二好心提醒。

“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说……”男音逃避地咕哝。

“早晚要面对的。”

“我知道。”

“胜海立了不少汗马功劳，他辛苦很多年了。”

“我知道。”

“鹰七是胜海最得意的弟子——”

这次的回答是内室扔出的一把短刀，跟恼怒的哼声。

“哎啊！怎么烧得这么严重？！”明皙焦急地在屋里绕来绕去，慌慌张张地张罗着冰毛巾跟开水。“我送你去医院吧，这样不行的！会烧坏脑袋！”

“不用。”云霓躺在床上，叹口气。“你别忙了，只是小感冒，睡一觉就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呢，快四十度了耶！”明皙端着一杯水冲到她身前。“快喝下去吧，多喝点开水好得快一些……唉唉唉！那个紫晶跑去哪里买药？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紫晶最近也很忙，杂志销售状况很好……”云霓呼出一口热气，昏昏沉沉地说道：“你的功劳很大呢……我想帮她出一本自传……”

“这件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说。”明皙拿来冰毛巾放在她额上，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我现在只担心你……”

云霓笑了起来，觉得连眼睛也火辣辣的疼痛着。

“你真像个老妈子。”

“我是个老妈子啊。”明皙叹口气。“紫晶老是说就是因为我这么婆妈，所以男人不喜欢我。”

“别傻了，你一定会找到欣赏你的男人……”她觉得累极了。

心上的伤口静静地淌着血，是失血过多吧？向来身强体健的她竟然被个小感冒折腾得连床也起不了。

“你别说话了，躺着睡一会儿吧。”明皙温柔地替她拉高被子。“我出去买药很快就回来了。”

“谢谢…”云霓闭上眼睛，心理暖暖流动的是感动——尽管感动并不能止血。

屋里静下来了，紫晶的小狗“去死”体贴地躺在她身旁，毛绒绒的像个小枕头。

她深深叹口气，明皙忘了替她关灯，明亮却冷清的屋子看起来好刺眼。

云霓起身，顿觉天旋地转，一阵恶心让她喘息着扶住墙——“去死”在她身旁发出低低的鸣声。

云霓勉强微笑。

“放心，我还死不了……”

她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想将灯关掉，但不需要她动手，灯毫无预警地熄了。“去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尖声愤怒咆哮起来。

“怎么了？”云霓吓了一跳！

屋里的灯完全熄了，落地窗的窗帘早就拉上，现在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去死”龇牙咧嘴的咆哮声，她有些紧张。

“‘去死’乖，没事的，只是停电而已……我去拿手电筒……”

小狗激烈地咆哮着！蓦地，什么东西撞击到家具，发出碰地一声，“去死”发出悲惨痛苦的呜咽声。

“‘去死’？”云霓跌跌撞撞地在地上摸索。“你怎么了？！‘去死’？”

蓦地，她的头发被猛力扯住！

“谁？！”云霓恐惧得挣扎起来。“准在这里？！”

“别动，乖乖听话，不然你的下场就有如那条狗。”

男人粗糙的手握住她细致的颈项上下摩挲着，低低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姓裴的品味真是不错……”

云霓惊得呆了！

“你陪他上过床吧？嗯？那种男人懂得怜香惜玉吗？哼！不如让我来照顾你吧……呵，你的皮肤这么烫手，是兴奋吗？老子喜欢容易兴奋的女人——”

他的手放开云霓的头发，猛地伸到睡衣内粗暴的蹂躏——一

云霓喘息着，她往身旁摸索着……果然，心爱的骨瓷花瓶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她嘤咛一声将身体贴近男人。

“呵……你真是够骚的……”

男人大喜过望、没想到她愿意挺身配合，谁知道就在他松懈的一刹那，云霓把抓住沉重的花瓶，重重砸在他头上。

“去死吧你！”

男人的惨嚎声传来：“干！你死定了！”

云霓盲目地在屋子里四处摸索，随手将所有能拿到手的东西往黑暗中乱扔，同时愤怒尖锐地咆哮：

“这是威基伍德的骨瓷、这是英国皇家的水晶杯、这是哥本哈根最好的盘子、这是荷兰的大木鞋、这是水晶纸镇、这是……这个行。”她抓到心爱的陶瓷人偶，想了想又放回去。“哈！这是烟灰缸怎么样？很痛吧！你这王八蛋！你毁了我的屋子！”

男人不断哀嚎着，当水晶纸镇呼地扔中他时，他闷哼一声。

突然没声音了，云霓喘息着在黑暗中四处张望，她什么也看不见，一片混乱中，所有的家具都移了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处。

她破碎而颤抖地呜咽。紧紧抱住自己……她是不是杀了人？如果被那么重的东西扔中头部，恐怕真的会死……

“‘去死’？”她恐惧地在混乱中摸索，发烧加上极度恐惧让她再也无法站立。“‘去死’？回答我……”

突然一双手猛力勒住她的颈项！

“贱女人！你死定了——”

云霓奋力挣扎，但男人的手越勒越紧——真正的黑暗降临，她眼前一片漆黑碰！

勒住她颈项的手突然松了。

云霓软倒在地上，模糊中隐约听到男人低语的笑声。

“喔天哪，你听到她刚刚说的话没有？哈！”

“废话！她可是胜海的女人，没有一点本事怎能让胜海爱上她。”

胜海？

戴着墨镜的男人影像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云霓努力想看清楚那影像，但黑暗却将她越拖越深……

不，她不是胜海的女人！

她想大声反驳。

她不是胜海的女人！

温暖大手轻抚着她火烫的前额这，她皱起眉咕哝。

她不舒服啊，手的主人不知道吗？除了克朗，她讨厌别人碰她的额头。讨厌讨厌！

胸口似乎压着一块沉重大石，她试图大口呼吸却做不到，

只能惨兮兮地不住喘息。这无余无助的感觉让她火大极了，她不停挣扎着想将胸口的大石移开，虚软的手无力地拨着——

她到底在哪里？这是地狱吗？忽冷忽热，她的身体发着抖，但体内似乎又有好几把炽热的火炬无情燃烧。

啊！真是难受极了！

“别动，你病了……”

病了？她也当然知道自己病了，不过就是个小感冒，她只是需要好好睡一觉……不过，谁能来将她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挪开？

“有转成肺炎的危险。”老迈的声音稳定地说着。“今晚看看情况，如果高热还是退不下来就必须转到医院去做治疗。”

“不能在这里做治疗吗？”

“这里没有器材，我只能帮她打点滴而已，她需要专业照顾。”

“我能照顾她。”

年老的声音沉吟了半晌：“这药一定要按时吃，点滴也不能疏忽……你会打针吗？静脉跟屁股都要。”

“当然可以。’

“那好吧，这些都交给你，如果有什么变化，随时打电话给我，如果转成肺炎变糟糕了，这很重要。”

“我知道。”

声音遥远退去，仿佛海潮一般。

云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似乎有无数人影晃动。

“她好像醒了。”’

“唉，我看还是送医院吧，你也不想她死在你面前对吧胜海？”

胜海……

她身旁坐着一个男人，他皱着眉忧心地望着她，那眉目好熟悉啊，像极了克朗……但他为什么那么忧郁、那么遥远呢？

他不是克朗。云霓悲伤地想起来了……那男人当着她的面，冷冷地说：“不认识。”

克朗不会这样对她的。

泪水滑下她的脸，火热得像是两滴滴着火的眼泪。

大手轻轻地为她拭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那么亲近、又那么遥远地问着：“很qi書網-奇书难受吗？别哭……我在你身边……”

“克朗……”她再也忍不住了，悲伤的泪水奔流而出。“克朗……

“克朗是谁？”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都给我出去。”男人低沉、带着悲伤地低吼：“出去！”

恍恍惚惚，身体被男人紧紧拥抱，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胸膛。

她仿佛又回到克朗的怀中……是梦吗？

云霓哭着抱紧那身体，就算只是梦也好！

“别哭了，我就在你身边，我会照顾你……请你别哭了……

男人的唇吻上她的，轻柔得一如蝴蝶羽翼，一滴冰冷的水滴落在云霓脸上。

他也哭了吗？

黑暗再度来临，她只记得自己拥着那温暖的身体，轻轻地、迷糊糊地承诺着：

“克朗别哭……我答应过会照顾你……我会做到的。”

“我相信你。”克朗回答。

她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克朗相信她了，从此他们可以放心在一起，她会好好照顾克朗，而克朗也会照顾她……

那么。为什么她还是感到这么难过？为什么呢？

“风大队长，你的胆子真大，就这么闯进来。”

风潋滟轻轻哼了一声，高挑曼妙的身材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婀娜动人。

“把她还给我。”

守在床前的男子深深叹口气，落地窗外隐约透着一丝光线。天快亮了。

“我非带她走不可，用抢的也要抢回去。你不够资格陪在她身边！”

“你就这么讨厌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谁跟你是朋友？！我跟克朗是朋友，但裴胜海？哼！帮我提鞋还不够格！我后悔死了告诉云霓你的下落，现在我就要弥补这个错误！”

风潋滟走到床边高傲地斜睨裴胜海那张憔悴的脸，只是她却有些意外——

他那一脸的胡渣、满眼的红丝——

风潋滟皱起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是我要抢走你心爱的人吗？妈的！是你不要她！”

他摇摇头，爱怜地注视着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女子。

“别这么大声，你会吵醒她。”

“真他妈的！”潋滟火大。混乱地耙着自己那头如云秀发，在屋里盲目慌乱地乱踩。“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她向前像个混蛋！在我面前又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干嘛混蛋到极点的说你不认识她？！”

“你不明白……”

“我懒得明白！”她气急败坏地猛一挥手，呼地跳到他面前。

“我又问你一句话，你让不让我带她走？你现在点头，将来再敢出现在她面前老娘我就一枪毙了你！你现在如果摇头，我立刻转身就走！但要是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我一样一枪毙了你！”

裴胜海楞了一下，给风潋滟无厘头的问话弄得哭笑不得。

“你这么说，我好像左右都是死？”

“屁！你要是肯好好对待她、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杀你？！”

他苦笑两声。

“我真不知道该高兴她有你这种朋友还是难过？”

“废话少说！快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想大白天扛个人离开饭店！”

他回头，深情款款的眸子深深凝视着云霓……她的脸色很苍白，灰败的痕迹写在眼眶下方。那容颜啊，教他心疼不已。

“到底怎么样？”

“你带她走吧，就当她从没认识过我这个人。”

风潋滟一窒！

他起身，缓缓走到落地窗前，无言地挥挥手，示意她们快走。

“X你他妈真不是个男人！”

风潋滟深吸一日气，走到床前俐落地背起云霓的身体。她脚步稳健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外面等丰四个高大英挺的男人——

风潋滟看也不看一眼，只回头咬牙切齿地对着裴胜海开口中：

“别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她身边……不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男人们瞪大了眼睛！认识裴胜海这么多年，从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但风潋滟说了……

她高傲地走出了房门，姿态仿佛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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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知道那不是梦。

一个月过去，当天所发生的一切犹历历在目……

那天走出饭店，冷风吹在她身上，好冷好冷！

潋滟僵硬的背脊、她无尽的泪……

“别哭，那种男人——他妈的！我杀了他给你泄恨！”

“不要……”

“到这种时候你还替他说话？！你怕我杀不了他吗？！”

“不……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好，我们都不认识他。”潋滟忍着难受低低开口：“你爱的也不是他，你爱的人是克朗、一个没有来历的流浪汉，你放心，我们会找到他的……”

而她知道她永远不可能再找到克朗了，绝望与心碎让她在冷风中昏倒在潋滟背上。

之后，她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几次从鬼门关捡回小命。

医生被她莫名其妙的病情整得满头大汗。潋滟跟紫晶成天在医院里鬼叫，而明皙则像个尽责的老妈子，镇日忙进忙出，为她炖鸡、为她梳妆、为她拨水果、陪她说笑话。

虽然，明皙说的笑话真的很难笑……但，没有她们，她根本活不下去。

几次，当她最危险的时候，她总见到克朗的身影。

夜深人静的夜里，他坐在她身边，温暖地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发国。

而她知道，那是幻觉。是她太思念克朗，是她内心深处为了安慰自己所造出来的幻影——一她的克朗已经死了，或者该说她的克朗从来就不存在。

她爱上的，不过是一缕正巧流浪到门口的鬼魂——

“今天晚上过年耶！”

紫晶一阵旋风似的冲到她床前，她的小狗“去死”在那次的意外中受了伤，摔断了腿，现在被她抱在怀里，但精神却极好。看到她，“去死”兴奋地吼叫着。

云霓微笑着伸手碰碰“去死”的头。“你们两个精神真好。”

“当然啦！今人晚上过年喔！我准备了好多菜！今天晚上你、我跟明皙，我们一起过年好不好？我有叫疯婆子一起来喔！可是她今天晚上要出任务。”紫晶皱皱漂亮的鼻子。“当军人真不好咧……不过有她那种军人也真是够了。”

云霓笑了笑，她已经准备好东西可以出院了。

“不了，我想回去。”

“回去。你还想一个人回家啊？不行！”紫晶斩钉截铁摇头。“警察部还没有抓到那个袭击你的坏人呢，你一个人回去我们怎么能放心。而目我答应过疯婆子要好好照顾你，等她回来。我要是不遵守诺言，她非扭断我的脖子不可。”

“他们抓不到他的。”云霓淡淡回答。

那天，或许她真的杀了那个男人。尽管那是他罪有应得，但想到自己的双手染上血腥—一她不由得一阵恶心。

“你看你看！你根本还没有复原嘛！”紫晶连忙扶住她。“你这样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云霓苦笑。

“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而已。没事的。”

“可是……”

“就这样吧，叫天你们来我家，你不是最爱唱KTV？明天我们一起去唱个够好不好？你想喝多少酒，就算唱一天一夜，我也陪你。”

紫晶犹豫着，她真的不放心，但又不敢违逆云霓的意思。现在云霓在她心里，就像失而复得的珍贵姐姐——

“你放心吧，只有一个晚上，这个晚上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我答应你，明天之后我就会完全恢复正常了。”云霓微笑着拍拍她的肩。“我从没骗过你，对吧？”

“疯婆子一定会杀死我的。”紫晶咕哝着撇撇嘴。“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只有一天喔，明大我们一起出去玩，哪里都好……对了！”她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嚷道：“明天我们到垦丁去吧。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有世纪流星雨？这两天是最好的观星日子耶！”

云霓一语不发。

紫晶立刻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我这张狗嘴！呸呸呸—一”云霓黯然一笑。“别打了，脸都打肿了。”“云霓姐……”

云霓笑着揉揉她的发。

“走吧。”走吧—一她告诉自己。

她不会再心痛了。从此，那素未谋面的流星雨只存在她的回忆之中，而那里面有克朗孩子气的笑，有她动人的爱情。

一进门，云霓便愣住了！

相信体贴的明皙一定已经替她将残破的屋子收拾干净，但……那些应该完全粉碎的瓷器为什么又回来了？

威基伍德的骨瓷、英国皇家的水晶杯、哥本哈根最好的盘子、荷兰的大木鞋、琉璃工坊的水晶纸镇——她非常确定那天为了自保而砸碎了那些心爱的摆设，但现在它们却完完整整地在原来的地方。

明皙虽然体贴，但她向来对水晶跟瓷器没有研究，就算为她去买，也不可能买得这么完整。

潋滟对易碎的物品头痛至极，连碰都不肯碰了，又怎么可能去买这些东西？

紫晶更不可能……

那么是谁？是谁对她如此了解又如此费心？

看着那些碎过的摆设，她的心不知怎么地燃起一阵愤怒——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算是一种补偿？碎过的瓷器不可能再复原，但可以重新买过？是这个意思吗？

她恼怒地抱起天蓝色花瓶，正要狠狠砸出，一股不舍却又升起——

该死……该死该死！

“这算什么？”冷云霓颓然放下瓷器，她舍不得……，这些瓷器让她的心更痛了！为什么不肯放过她？她的克朗已经失去了。

做再多的补偿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年的除夕夜，她就这么孤单地坐着，无神地凝望着那些瓷器发呆。

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复原、可以将心碎的记忆遗忘，但那此瓷器却像是某种鬼魂。飘飘然提醒着她——她爱过。又失去不，就得她领悟到自己付出人同时，一切都烟消云散……

她恨自己的懦弱，却又对那懦弱柔软的心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想哭，但是眼泪流不出来了。

该怎么办呢？早知道……早知道该与紫晶、明皙一起过年的。那就不会如此自怨自怜、不会如此孤单无助。

等她发觉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都市里到处响起热烈的鞭炮声。远远的，热闹的年节音乐飘在都市的天空里。

她叹口气，揉揉疲累的眼睛。她竟然就这样呆呆地过了一夜。

紫晶她们应该很快就会来了，她正打算起身梳洗，却听到门外锣鼓喧天。

“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门铃、锣鼓声震天响着，还有不断互道恭喜的声音。

这层住着三户人家，想必是其中两户年初一互道恭喜吧？

这也似乎太小题大作了，锣鼓声大得吓人，简直像是大队人马杀上来似的——咦？昨天她回来的时候，管理员还告诉她，这一层有户人家全家都出国过年了，只剩她跟另外一户；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另一户住的也是单身女子。

那么……云霓不由得紧张起来，那门外的锣鼓声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有人敲锣打鼓上门打劫吧？

“恭喜恭喜！”她的门外震天响着音乐，门铃同时催魂地响了起来。“快开门啊！过年啦！”

她谨慎地走到门口，透过透视镜往外看。

外面竟然真的有一大队人马！

有敲锣的、打鼓的，还有大头送财童子，连舞狮也来了。

云霓瞪大了眼睛，这株大楼的服务越来越奇怪了。大过年的，难道还附送财神爷？

“快开门啊！财神来了！老爷夫人们，咱们来给您送财啦！”

云霓摇摇头，她应该没有眼花。外面真的有很多人，听说过年期间有人上门舞龙舞狮是好兆头。总要包个红包给人家。看来这门生意越来越好做了。

她叹口气打开门——

“恭喜恭喜啊！唷！这夫人长得真是花容月貌啊！”大头送财童子笑嘻嘻地煽着羽扇。“来！狮头，快来给漂亮姑娘贺年！”

“你白痴啊你！！”狮头下突然爆出咒骂声。“你叫我做啥？我又不会！叫加官啦！”

“叫你你就去啊！连舞狮也不会。拜托！你才是白痴好不好！

“我是外国人——”

“快跳！小心我K死你！”

咒骂的声音很低，而音乐声大得吓人，但云霓还是听到了。

她蹙起眉，不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一

高大得有点奇怪的狮子就在她面前摇晃，除了左晃就是右晃，左左右右晃得人眼花。这么毫无意法的舞狮，实在是前所未见——

“嘻！咱们这头狮子笨了点儿，不过呢心意还是一样的！祝福姑娘来年有龙虎精神、神采奕奕、富贵花开早生贵子——”

大头童子乐呵呵的，很享受这戏码。

“你够了吧你！”送财童子后面的龙头火大地踢他一脚，“重头戏！”

“对啦！今儿个最重要的还是要请财神爷给姑娘您跳一段，这样呢姑娘您来年才能鹏程万里、蒸蒸日上，节节高升——－”

云霓实在受不了了，她从皮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到送财童子的手里。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咦？不行！”大头送财童子连连摇头，“还没跳完怎么能收钱，我们这个加官真的跳得很好的，而且还附上小礼物呢，你一定要看！”

“可是我——”

“有请财神！”

身穿大红财神袍的则神出现了，他大摇大摆地晃到云霓面前，所有的人立到退开。

看他举手投足有模有样，比刚刚的狮头可好得太多，尽管如此，云霓还是叹口气，无奈地看着那财神在她面前打躬作揖——

只是当财神手中的布卷轴拉开时，她却愣住了！

第一个布卷轴，上面写着：我爱你。

漂亮地转个身，他打开了第二个布卷轴：原谅我。

音乐顿时停了。

云霓不知所措地走在那里，傻傻地看着眼前的财神——

“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我想当一个跳加官的人……”

财神站在她面前，喜气洋洋的面具正对着她。

然后，财神说话了。

他低低的、轻轻地开口：

“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是我还是给你带来了玻璃鞋。”他伸出手，一只金红色高跟鞋静静站在他手上。

原本已经折断的鞋跟现在好好的，连黑漆都与原来的一模一样。看得出来，的确煞费苦心修理过。

泪水滑落云霓的双颊，瞪视着那几乎已被她遗忘的高跟鞋，顿觉心痛如绞！

他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别哭……”

云霓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猛地咬牙退回门里。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他在门关上之前拦住了她。

“不！你当然认识我！我——”

“你请回吧，裴先生。”

“不，裴胜海已经死了。”

这句话说出的时候，财神身后的人们全部瑟缩一下！

云霓楞楞地看着他。

财神的面具落到地上，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笑容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为了消灭他，可花了我不少心血喔！”他微笑着凝视她。

“可是我回来了，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当一个火星人的老婆。”

破碎的哭声从她心甲流泻出来，云霓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只是感觉心底某个角落……仿佛有翠绿的新芽……

“原谅我！当时我真的不能在你身边。我受到狙击，命在旦夕，是你救了我的命、我必须找出叛徒，必须把事情处理好，我不想让你身陷险境……”

他一口气说完，专注地看着她的表情。

“我知道我伤你很深，求你原谅我！相信我，裴胜海已经死了，以后在你身边的，永远都是你的克朗！”

云霓一句话也没说，她说不出来——她还需要思考，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太快！

但，克朗没打算让她思考，他穿过门扉来到她面前、又哭又笑地来到她面前。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娶定你了，因为你是消灭裴胜海最好的武器！请不要拒绝我……”

谁能拒绝那孩子气的笑脸？谁能拒绝克朗的请求呢？

冷云霓终于投入他的怀抱之中……

她知道，今天晚上的天秤座流星雨，她可以许很多很多、多到一辈子都数不完的愿望。

大队人马慢慢晃出了大楼，大头送财童子不太情愿地煽着羽扇。

“真不过瘾耶，我花好多时间才把这些东西凑齐——”

“你还敢说！王八蛋！你去哪里找来这些衣服？脏死了！我觉得我身上有一百只跳蚤！”狮头气愤地骂道。

“喂！你别不识相啊，笨风了！连舞个狮头也不会，真是蠢到极点——”

“王八蛋——”

吵闹中，穿着武打装、手里拿着铜锣的男人回头看着另一个手里拿着小鼓的男人，看到他脸上不情愿的表情，拿着铜锣的男人忍不住笑起来。

“你还是不死心。”

“废话……平白无故把我最好的总教头送人……”

“你还有一个总教头。”

“再提这件事我就对你不客气！”

他大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对了，风潋滟怎么办？她见过我们，而且她还是军方的人。”

“什么怎么办？”大头送财童子兴致勃勃地冲上前问：“对了，那位风小姐好像还没对象是吧？”

“你给我离她远一点！”拿着鼓的男人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风潋滟不是我们的烦恼，我也不希望她成为我们的烦恼！”

“那她是谁的烦恼？”

“笨！”狮头冲过来猛地撞了大头散财童子一屁股。“她是枭帮的烦恼！嘿，有了那种烦恼，我看枭帮的人得要吃不饱睡不好了，呵呵！”

“是吗？”手里拿着铜锣的男人淡淡一笑。“我可不敢这么确定……”

“喂！”远远地，路边一家槟榔摊的老板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你们怎么这么晚啦？快点快点！我要拜神的喔！误了时辰看你们怎么赔偿我！快过来啦！”

“好啊好啊！”大头送财童子乐得不得了，立刻跟着槟榔摊的老板过去。他回头对着伙伴们大喊：

“快过来啊！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喽！”

他们面面相觑，一看那槟榔摊的招牌，上面两个火红大字写着：辣妹。

天！真的！全宇宙也只有这个“辣妹’槟榔摊有此等福气，竟让名闻天下的“鹰族”首领们为他舞龙舞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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