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4]《魔女迷宫》

作者：沈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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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两年前

河堤上空荡荡的，夜已经很深了！姚紫晶坐在水泥地上，身边摆满了被捏得扁扁的啤酒罐。

她将最后一口啤酒喝干，原以为应该迷糊的神智却还是相当清醒，她低低咒骂一声，将啤酒罐扔得老远，发出铿铿锵锵的连串声响。

身边的人大多睡着了，这也难怪，今天一整天真是够受的了！

他们下午跟西门町另外一群混混为了争夺保龄球道而大干一场，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挂了彩；接着桥下暂时栖身的地方又因为台风要来，被警察像赶野狗一样赶走！

真是够背了！

她呼口气，百无聊赖地点了烟，躺在河堤上发呆。她的身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身体，有的醉了、有的睡了、有的又醉又睡……都没有差别，醉了、睡了、死了，好像真的都没有什么差别，反正他们看上去都像一具具了无生命的尸体。

就算还没死，其实也跟死了差不多。总有一天他们会横尸街头，或者因为吸毒、或者因为打架、或者倒了大霉给车子撞死也不一定，反正有什么差别？还不都是死？

“台风要来了。”不远处晃晃荡荡的像条游魂的小熊突然开口。

紫晶望着连一点云也没有的天空，目光呆滞。“是吗？星星好亮喔……”

“台风来了、河水涨了、河堤淹没了，而我们全都死了。”小熊念诗似的喃喃说道。

紫晶无所谓地耸耸肩，心里没有半点感觉。

“现在跑还来得及。”

“跑去哪儿？”紫晶毫无头绪。

“哪里都好，你没有梦吗？”小熊问。

他是个相貌俊美的家伙，除了胖了点，那俊俏的长相教所有女人嫉妒！

男人嘛！没事长这么好看做啥？唯一的好处是可以卖肉，可惜小熊不肯卖，不然铁定可以大捞一票！他说非到快饿死，不然绝不肯出卖自己——毛病！不就是做爱？跟谁做不也都一样？

“梦什么？”

“梦到将来赚了大钱，梦到将来嫁个好老公、生几个漂亮的孩子。”

“哈！”

小熊叹口气，极为漂亮的眉止黯然下来。“你就是这样，连梦也不肯做！”

“作梦有什么好处？梦又不会成真、又不能当饭吃。”

“你没听过‘有梦最美，希望相随’？”

“妈的！屁话！那种话你也信？”她将最后一根烟蒂扔掉，火红色的星芒飞得老远老远。

“我常常梦到自己瘦下来。”

“你又不是很胖。”

“作梦可以让我瘦一点。”小熊笑了，露出一口漂亮整齐的牙齿。“作梦的时候不会肚子饿，我高兴整天作梦，连饭也不用吃。”

“对，迟早有一天你会饿死，变成一个饿死鬼倒时候也不用作梦了，饿死鬼都是很瘦的。”

“我不怕死，我只怕到死了都没机会完成梦想……”小熊耸耸肩，“对了，你那么爱唱歌，为什么不找机会当歌手？”

“谁会要我们这种货色？”

“有梦最美——”

“希望相随是吧？哈哈！”紫晶从河堤上跳起来，大概是台风真的近了吧，风愈来愈大。她抬头看着台北市难得一见的星空，深呼吸几口弥漫着沁凉气息的冷空气。“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当歌手！”

小熊也跳起来，微笑着搭着她的肩：“那好，我去当酒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支持你！”

“好啊！那干脆我们结婚好了，我今天满十八岁，可以结婚了。”

“不行，我不喜欢女人。”

紫晶笑了起来，两个人肩并着肩漫步着离开河堤，将那一大票好似熟悉又好似陌生的朋友扔在河堤上。“真的？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你说呢？”小熊仍是一抹微笑，似真似假。

“你喜欢男人？要命耶！喂，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几十块吧……”

“哇靠！比我还穷！”

“那你又有多少钱？”

“一百多。”她笑了起来。

风好大！紫晶伸手去揽小熊的肩膀，而他却轻轻地闪了开——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可是紫晶不肯死心，她大刺刺地跳上他的背，迎着风呼啸着！

“走吧！好姐妹，朝我们的梦想出发噗！”

这次小熊没有拒绝，其实也拒绝不了！他默默地背着她走，走过长长的河堤。

“喂。”走到一半，紫晶突然开口，她靠在小熊背上，有种抱着亲人的感动，她的声音低低的：“不管将来我们的梦想有没有实现，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小熊又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轻轻地答了声：“好……”

他背上的紫晶假装自己睡着了，但心里却好高兴！高兴得几乎落泪！

这辈子，她第一次真正拥有一个“朋友”。

那一夜的台风好大！不但淹没了河堤，也淹没了半个台北市．就在他们离开的一个钟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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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音乐精灵——姚紫晶“飞扬之梦”新书发表会

地下室的超大书市中挤满了人！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也不过火。戒备的工作人员神态紧张地守卫在会场四周，酷热的天气让整座地下书城热得像是蒸笼，中央空调系统徒劳无功地喷着雾气，却一点无法达到降温的功能。

“小姚！小姚！小姚！”

不耐久侯的歌迷们骚动起来，也不知是谁开的头，总之他们开始喊她的名字；从一个人到十个人，到整个会场的人都拉开嗓子大喊！

“小姚！小姚！小姚！”声势之大，让守卫会场的工作人员全绿了脸。

等在玻璃帷幕大楼外面的风潋滟懒洋洋地抽着烟，凝视着乱烘烘的地下室笑道：“看来你的策略真是非常成功啊！不但捧红了那小魔头，连之前帮忙写报导的周明皙，身价现在也跟着水涨船高。”

冷云霓笑了笑，眼里闪着骄傲的光芒：“当然，谁的眼光嘛！你知不知道现在找紫晶上节目的人有多少？嘿嘿，她的工作行程，排到年底时间还不够用呢！”

潋滟耸耸肩，“我相信。”

“你的表情好像不怎么赞同？”

潋滟无所谓似的挑挑眉：“别乐极生悲就好，那死丫头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

云霓瑟缩了一下，风潋滟总是一针见血！“你这人，说话就不能缓和点……”

“你老实说，她现在的工作态度怎么样？”

云霓吐吐舌头，表情有些尴尬。“我在场的时候还好……”

“呵，那就是你不在场的时候很糟糕喽？”

“唉，也不能这么说，紫晶就是这样，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哼！”

“你哼什么嘛！她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风潋滟斜睨着冷云霓不自然的脸，忍不住翻翻白眼：“当初她跟你一起工作，那种态度叫‘恶劣、不识相’，现在她跟别人工作，不听话的态度就叫‘有个性’，我咧，你太偏心了嘛！”

“我这人就是偏心，不然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云霓笑道。“你也别对她太严格，紫晶这阵子真的不好过。”

“当红炸子鸡呢！还有什么不好过？”

“话虽如此，但她——我的老天哪！你终于来了！”

看到大红色敞篷跑车到达的那一刻，云霓终于松了口气快步来到车边。“大小姐啊！地下室快爆炸了，你到底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姚紫晶带着漆黑的墨镜，一头乱发看起来乱糟糟的，她跳出跑车。“急什么？这不是来了。”

她穿着简单的白上衣跟牛仔裤，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来参加自己的新书发表会，倒像是来索取签名的读者似的，简单到不行！

“你就这样来参加自己的新书发表会？”潋滟挑挑眉笑了：“你还真的很潇洒！”

“你到底上哪儿去了？”云霓冷下脸，脱下朋友的外衣换上女强人的套装。”

“你知不知道自己要上镜头？这么苍白——”她打量着紫晶，她向来都是极为爱美的，怎么会让这样的自己上镜头？“你怎么了？病了？”

“没啊。”紫晶从一袋里掏出了张皱巴巴的纸条在她们面前扬了扬，终于脱下墨镜，露出微笑道：“我刚刚去医院检查了。”

“去医院检查？”她们心头都有不祥的预感。

姚紫晶目光明亮而笑容灿烂地点头道：“我怀孕了。”

就算现在真的有闪电打在冷云霓头上，她的脸色也不能更难看了！她愣楞地张大了口，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姚语出惊人，在新书发表会上承认自己曾混过帮派！”

“语不惊人死不休，小姚是新一代‘古惑妹’？”

“多数的青少年表示可以接受小姚的过去，并认为她是个‘精采且诚实’的新生代偶像……”

“天哪……”冷云霓呻吟着将报纸跟刚刚出炉的周刊扔在桌子上。

“我快哭了……”

“我倒认为没什么，她只是按照你教她的方式作自己。”她的丈夫克朗瞄了一眼报纸，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了解你为什么这么介意这些报导？”

“我当然介意啊！好不容易将她塑造成有巨星架势的新生代偶像，她再这么胡说八道下去，迟早会毁掉她自己！”

“那可是你教她的。”克朗提醒。

“当初我是这么教她，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应该更懂得谨言慎行，不能老是将过去的事情挂在嘴上，该是让人们忘掉她过去的时候了。”

“人的过去是无法忘掉的，”克朗颇有深意地对着妻子微笑。“我以为你知道。”

“我——唉……我知道，但是演艺圈的生态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还不是都一样。”紫晶的声音快乐地在门外响起。

小狗“去死”兴奋快乐地汪汪叫起来，门被打开了，洒进来满地金黄灿烂。

“早啊！‘去死’。”紫晶笑嘻嘻地蹲下来跟小狗一起玩耍。

“你怎么这早起？”

“我现在是孕妇啊！”紫晶跳到桌前，抓了一块面包开始啃。“医主说从现在开始，我必须注意自己的作息，而且呢三餐一定要吃．不早起怎么吃三餐？”

云霓沉默。

看来紫晶对自己怀孕这件事的接受度很高，她真的打算生下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克朗，你该去上班了吧？”

克朗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眨眨眼睛：“啊……喔，好。”

“武术馆这么早就有人吗？”紫晶好奇地问。“生意这么好啊？”

克朗耸耸肩：“早点去总是好的。”

紫晶回头，看到冷云霓的脸色立刻知道了，她叹口气：“好吧好吧……”

克朗前脚才离开，冷云霓立刻开口：“你真的打算生下小孩？”

紫晶像个可怜的小学生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对啊……你反对啊？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赞成……”

“以你现在的情况，我很无奈地必须反对。”

“为什么？你不希望我有宝宝吗？”

紫晶困惑地看着云霓。“你怎么会希望我堕胎呢？这是一条生命耶！”

“堕胎”这两个字让云霓瑟缩一下！好似自己是个冷血杀手一样。

“你看！你自己也不能忍受杀掉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啊！”

“我是很难接受，但你在‘做’之前就应该想到结果了！现在的你凭什么生孩子呢？你拿什么来养育你的小孩呢？你甚至连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

“喂！这不能怪我好不好？要怪就怪保险套公司，谁教他们的保险套品管不良。”

云霓哭笑不得！幸好这句话只有她听到。“天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口无遮拦啊？”

“我就是这个样子啊……”紫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你不要烦恼这些嘛！你没听说吗？孩子会带财库来耶！说不定我生了孩子之后突然大红大紫，还得个什么金曲奖之类的。”

“呵，你想得可真美！那孩子要是忘记带怎么办？有你这种迷糊的妈，我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喂！什么态度啊！”紫晶笑骂：“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糊涂！从现在开始我每天提醒他，万奇+shu$网收集整理一他还是忘了……那……那也只能看着办。”她俏皮地摸着肚子：“小家伙，听到没有？你可不要丢我的脸啊！一定要记得带个大大大大的‘财库’来给我喔！”

云霓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拜托你——”

“我不管，我一定要生这个孩子！一定一定一定啦！”她仰起脸，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脸上，闪耀着坚决的光芒。

“我渴望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已经很久了！有了这个孩子，我就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我会有我自己的家人……真正的家人！”

云霓哑口无语，她怎能反对这个理由？想到紫晶可怜的身世，她发觉自己再也不能反对。紫晶对家庭的渴望是多么的热切，她跟潋滟、克朗再怎么样爱护她，终究不是紫晶的家人啊！冷云霓终于叹口气：

“好吧，但你要答应我，在我想出办法之前，你绝不能承认自己有了孩子，了解吗？”

紫晶犹豫了几秒钟，终于耸耸肩：“好，我答应你。”

“绝对不能说唷。”

“好啦！”

看着紫晶那张毫不在乎的脸，云霓心头又有了同样的不祥预感……要紫晶不说，那可真的要有天大的运气才行啊！

“小姚，又有人送花给你了！”摄影棚里正在化妆的紫晶头也不抬，正专注地为自己扑上蜜粉；她的助手小芳从工作人员手上捧过一大束的红玫瑰花，忍不住摇头叹道：“这家伙真的很有耐心耶……这是第几束花了？一次一千朵，不破产才怪……”

“X的，土得要命！只会送红玫瑰，就不会换个花样吗？”紫晶瞪了一眼那束花。“看谁要就送给谁吧！”

“又是那位卢先生呢。”小芳笑了笑，将卡片抽出来阅读：“上面还是写着：你忠心的护卫者卢宝山。”

“哼，送的花土也就算了，连人名也这么老土！哪个世纪的人啊？”

“有人送花就好了，还挑剔呢！”旁边一位二线女星冷眼看着那束花，有些吃味：

“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等有一天你不红了，没人送花的时候你就知道难受了。”

“真的啊？”紫晶将小芳手上的花捧了过来，笑嘻嘻地递给她：“喏，送给你！”

那位女星豁地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转身就走。

“喂！你不是想要？”紫晶错愕地嚷。“送给你啊！”

整个化妆室的人窃窃私语，眼光从四面八方投向姚紫晶身上。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将花放在那位女星的位置上。“搞什么？她想要花，我把花送给她，这也错了？”

小芳叹口气走到她身边低低开口：“你这不是摆明了说人家不红、没人送花吗？你把花当垃圾，人家又怎么会要？”

“我没当它是垃圾啊！”紫晶有点冤枉地嚷道。“我只是不想要嘛！”

主持人从化妆室后面换好衣服出来，笑吟吟地看着紫晶：“我说姚妹子，你知不知道这位卢先生可是演艺圈的熟客了，阿玉凯觎他好久，可是那位卢先生眼光高得很，只喜欢你这种嫩丫头，难怪阿玉会生气。”

姚紫晶厌恶地别开脸，这位主持人是演艺圈中有名的色狼，她刚出道时他就曾对她频频示好，明里暗里对她提出上床的邀一请，偏偏她最讨厌这种油嘴滑舌的小白脸。

“哼，谢谢你告诉我！”

小芳紧张地拉拉她的衣袖，希望她别得罪这位演艺界的一线主持人，之前姚紫晶已经在这上面吃了不少闷亏，上了节目人家连理也不想理她，摆明了要冷落她，让她坐冷板凳。现在虽然紫晶红了，但这种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对方不以为意地来到紫晶身边，笑嘻嘻地打量着她：“你一点也不心动？卢宝山可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虽然是个土财主，但还真他X的有钱呢！要是你能跟他搭上线，还怕不能穿金戴银？”

“我自己已经可以让我自己穿金戴银了，要你们这些臭男人做什么？”紫晶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谢谢你的好意。”

他开始不耐烦了！冷冷地看了紫晶一眼，脸上虽然在笑，但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你还真是圣女，希望你真的够种，以后可别当那些被挑剩下的女人。”

紫晶忍不住冷笑，同样以冷冽的眼光回应他：“我在怎么剩下也轮不到某些人，你大可放心！”

“小姚！”小芳连忙拉开她。“对不起，我们要换衣服了。”

男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丢下一句：“猴子穿上龙袍也当不上皇帝，妓女也一样。”

紫晶不认输，劈头就是一串脏话出口。

“小姚！”小芳快急哭了！她焦急地拉着紫晶到另一边：“你别再说了！得罪他对我们没有好处的。”

“你就是这么孬！X的！怕他什么？我们又不靠他吃饭，这种节目不上也罢！”紫晶实在气不过，猛地甩开小芳的手：“不录了！”

“小姚！小姚！你不可以这样，录影马上开始了！小姚——”

走到电视台摄影棚外，紫晶戴上墨镜，闷闷地找出烟，却发现自己忘了带打火机。脑海里浮起医生不赞同的眼光——该戒烟了，她快当妈妈了呢……

都彭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在耳边响起，抬头一看，又高又粗壮的卢宝山正站在她身旁准备帮她点烟。

紫晶将烟扔掉，露出厌恶的表情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死心？我要告诉你几次，我不跟你吃饭，你约我几次都一样俄不跟你吃饭！”

卢宝山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笑：“不吃饭也可以，我开车带你到处兜兜风怎么样？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要你管！你去追其他人好不好？就当我拜托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卢宝山还是不肯放弃，他那张大脸充满了诚意，十分诚恳地摊着手问她：“姚小姐，你到底讨厌我哪一点？我可以改啊！我真的很欣赏你，想跟你作个朋友。”

紫晶气得跳脚！“X的！你听不懂中国话？我就是讨厌你！没什么道理——”

她的手机响了，一看上面的号码，果然是公司打电话来骂人，她一肚子怨气没地方发，猛地将手机扔在地上，没命地跺了它两脚！

“X的！去死啦！”

卢宝山笑得前俯后仰！倒像是对她的行为一点也不意外似的。

助理小芳终于从摄影棚里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嚷：“小姚，小姚！拜托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不要耍脾气好不好？”

“你们烦不烦啊？！”姚紫晶已经气疯了！她真的受够了！火气爆发出来，狂烈得教小芳紧急煞车愣在当场。

“你！”紫晶突然一把抓住卢宝山的手问道．“车子在哪里？”

卢宝山指指路边黑色的凯迪拉克。

“上车！”姚紫晶径自冲向车边打开车门吼道；“去哪里都好！只要带我离开这鬼地方就行了！”

“没时间我没时间！没时间我没时间——”

姚紫晶像是在发泄什么，拉开了嗓子激烈地尖叫着！猛烈摇晃着脑袋，一头乱发全披在脸上，也不知道是忘情还是忿怒，总求看上去像是一团火焰！

卢宝山眨眨眼睛，有点意外地笑了起来：“这样也能当歌星？”

紫晶扔下麦克风，忿忿不平地瞪着他嘿：“干你屁事！”

卢宝山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奇怪，听你的唱片不觉得你唱歌这么难听。”

“那是假的！妈的！这世界上哪一件事不是假的？”

“我就不是假的。”

“呸！”

卢宝山壮硕的身材在小小的沙发上挪了挪，小小的包厢对也来说实在显得狭窄了点，但他一点也不在乎似的拉长了身体。

他长得方头大脸，眉毛很浓、鼻子很大，宽阔的唇跟一双看上去带着褐色的小眼睛，单眼皮的他长得非常“东方”，虽然不能说极丑，但也谈不上英俊。他的身材很魁梧，壮硕的体型、又宽又厚的肩膀，让他的外型像一座小山。如果不是他那常挂在脸上的憨憨笑意，他会是个长相十分“土匪”的家伙！他的头发很长，拖在身后扎了个马尾巴，梳得干干净净的光亮前额倒是福气十足的模样。

紫晶看也不看他，径自拿瓶啤酒咕噜咕噜喝下肚。

“你为什么这么久不见我？”

“是我不见你，还是你去追小芋妹妹失败了，所以回头找我！”紫晶讽刺地扯扯唇瓣：“我又不是资源回收筒。”

“喂！你这么说太伤人了吧？”卢宝山无辜地摊摊手：“当初不是说好了各玩各的，互不约束吗？”

“是啊是啊，我哪里约束你了？你爱追谁去追谁，只要别来烦我就对了！”紫晶厌烦地挥挥手，像挥走一只恼人的苍蝇。

他们其实很早就认识了，早在紫晶出了第一张乏人问津的唱片——而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

卢宝山看着她，贴心地开口：“我发现我真正喜欢的还是你；这三个月来我每天都在想你，现在我光明正大追你，你就应该知道我的心意。”

“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紫晶没好气回答：“现在你这么说，等下一个新人出来的时候你又会变卦了！我现在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什么叫无聊的游戏？如果你介意我跟别人在一起，你可以说，我会收敛的。”

“你收敛？哈！”

卢宝山不太自在地耙耙头皮道：“我会改啦！我说真的，我老爸跟我老妈叫我带你回去让他们看看。”

紫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口啤酒没吞下去，傻了眼瞪着眼前的黝黑大汉。

“我都三十好几了，他们想抱孙也是理所当然吧？”

“他们想抱孙关我什么事啊？”紫晶略带心虚地别开脸。

“当然关你的事啊！”卢宝山理所当然回答：“我所有的马子里，他们看你最顺眼，叫我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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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唱片公司里很冷！

银白色的前卫设计，银白色的铁桌子、铁椅子，连灯光也是银白色，到处看起来都是冷冰冰的！

最教她感到痛苦的，是唱片公司里一年到头都冷死人的冷气！

这种冷，像是北极，像是容不下半点人气，像是那偌大的空间无时无刻都急着要将待在里面的人赶走似的酷冷。

而她讨厌冷。

姚紫晶瑟缩在大沙发里，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邓辛也是冷的，他好似最适合这个地方，极度严寒、极度冰凉！有时候她是至怀疑连邓辛血管里流的，大概也是冰水吧！

听说邓辛是个博士，还是个建筑学博士，但他却放弃了大好的前程，跑到唱片公司写词作曲。

听说邓辛也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或者只是她少女情怀的幻想？总觉得如果不是轰轰烈烈爱过．又怎么可能写出那么扣人心弦的词曲？

邓辛是不是个博士她不知道，她对邓辛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听说”。

或许这么说太夸张了，至少她知道邓辛弹得一首好钢琴，还知道邓辛的琴声简直悲伤得可以教人哭死在这冰冷的地毯上。

可是她还是喜欢他，如果不是为了邓辛，她根本不愿意踏进这冰冷得教人连表情都要麻痹的地方。

“这张专辑由我担任制作人，大部分的歌曲也都是由我制作，我看过你写的那首歌……”

紫晶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她愣愣地看着邓辛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期待什么。

邓辛回过头，淡淡瞄了她一眼，确定她正听着他说话。“还不错．有几个地方要修改一下，但大致上来说还可以。”

还可以？要是这句评语从别人口中吐出来，她大概会跳过去狠狠K对方的头！但这句话从邓辛口中说出来，对她来说却像是天大的赏赐！

紫晶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得从沙发上跳起来：“真的可以？你觉得可以，你也觉得好听吗？”

邓辛的视线再度穿越她，好像她是透明的。“还可以。”

紫晶再度泄气，懒洋洋地躺回沙发上，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邓辛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飞扬，音符好似有自己的生命！他边谈边说着什么，她一点也没听见，那音符好熟悉，却又好陌生……

那是她写的曲吗？她写的曲子竟然是这么悲伤、这么哀怨吗？

“这个地方需要修改一下，段落不太清楚，你了解吗？如果改成这样……应该会好一点……”

邓辛的背影看起来多么沧桑！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失恋吗？什么样的失恋可以让一个这么出色的男人变得如此颓废？

当然，邓辛是整齐、干净的，但他眼底深深的忧郁却让人清楚的知道，他活着只是活着。他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具走在阳光下的僵尸……

“我刚刚说的你听见了吗？”

紫晶愣了一下，傻气地看着邓辛。“听见了啊！你改得很好，我一点也没有意见。”

邓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已经把demo带录好了，你等一下带回去听，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到公司给我。”

“打电话到公司？你每天都在公司吗？也许我三更半夜练到一半才发现有问题呢？我的脾气很急的！有问题一定要马上解决，可不可以给我你家的电话？”

邓辛的眉头轻轻整起。“没有什么问题会急到不能到公司再解决。”

“可是这张专辑不是很急着录吗？”她故作无辜，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美得像是纯真的孩子。“我习惯三更半夜练唱耶！而且要是有问题不能解决，我一定会吃不好、睡不好，哪能等到隔天啊！”

“那是你的问题。”邓辛豁地起身，淡淡回答：“你最好调整自己的作息，我跟其他的制作人不一样，我录音的时间通常都在早上。”

“早上怎么行？早上我的嗓子根本还没开——喂！”

邓辛走了，走起路来静悄悄地没半点声响，简直像只鬼！

紫晶无奈地叹口气，少了邓辛，这间练唱室的气温显得更低了！她冷得直打哆嗦。

“要死了……这种地方冷死人……哼！我就不信你真的是死人！”她喃喃自语地叨念。“总有一天我要你爱上我！”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总有些不确定……到底是谁，会先爱上谁呢？

“总经理，买回来了。”

卢宝山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助理江太太将书放在他面前：“我去打听过了，里面那台相机有更新的机种，不过台湾还买不到。”

“买不到就到美国买，我们有人在纽约不是吗？叫他们去办，用Ups送回来要多久？两天应该够了吧？”

江太太笑着叹口气：

“你真的变了，以前你追女朋友从来没这么费心。”

卢宝山翻着那本书，每看到照片便停下来研究一下，听到江太太的话，他居然有些不自在。“哪有？还不是都一样。”

“以前你会买车、送花，但是从没费过心研究女孩子到底喜欢什么。我也帮你买过不少东西了，相机真的是第一次。”

“我以前也送过手表、珠宝，每个人喜好不同嘛！”

“可是你没想过对方喜不喜欢啊。”

卢宝山耸耸肩，以前的他的确没想过类似的问题，在他的观念里，女人不就该喜欢鲜花、钻表跟跑车吗？偏偏这些东西像是打动不了紫晶，她虽然收下那些礼物，但从没表示过高兴或者喜欢，相反的她总嫌他俗气。

“那个姚小姐到底哪一点好？”江太太看着桌上的照片．小女孩长得美则美矣，但好像除了长得不错之外也没有其它过人之处。

“她到处都好。”卢宝山笑咧了一张大嘴。“她天真、活泼、不造作，是我见过最自然的女孩子。”

“自然的女孩子到处都是，上次人家帮你介绍的那个张小姐也很自然啊！”

“那不一样啦……”

江太太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是是，不一样，我下去跟纽约那边的人联络了。”

卢宝山的视线又回到写真书上，双颊居然感到有些燥热-一大概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对女孩子会有这种感觉，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女人能教他脸红。

书里面附着一张姚紫晶的海报，黑色的场景中，她一身白衣静静屈膝坐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迷侗，半掩着的眼帘底下似乎隐藏了许多秘密。

他看着那张海报许久，似乎想透过海报看出紫晶心里隐藏的秘密。爱恋的眼神，连他自己也没发觉。

他跟姚紫晶认识一年了，刚开始他只是把她当成另一个猎艳对象，他无法否认自己真的很风流，他喜欢跟演艺圈的女人交往，因为她们总是光鲜亮丽，而他喜欢漂亮的“东西”。

紫晶也不例外，而且她那时候几乎是乏人问津，只有像他这种极为注意演艺圈动态的人才会留意到她。毕竟紫晶长得又不是顶美、歌也不是唱得最好的，像姚紫晶这样条件的女孩子，演艺圈里一捞就是一大把！个个都像流星一样一闪而逝。

说真的，他不知道自己爱上姚紫晶哪一点……

她那粗鲁又毫不保留的态度？她那种愤世嫉俗，绝不妥协的勇气？还是她那张牙舞爪，像只母狮一样的防卫性格？

卢宝山默默看着海报，自己也给不了自己答案。可能全都是，也可能全都不是。

他只知道，跟紫晶分手的这三个月，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教他心动，他觉得自己的生活乏味极了，觉得阳光黯淡得要命！他觉得自己生病了，而那种病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得的。

因为姚紫晶，他竟然患上了相思病。

“小乐好乖！你笑起来真是超级可爱的！呼噜噜呼噜噜，来，笑一个给姨看！”

风潋滟脱下一身戎装从卧室里出来，紫晶正躺在沙发上抱着乐，小家伙站在紫晶白嫩的肚皮上大跳其舞，两个人笑得吱吱咯咯的。

“小乐最聪明了，哎啊！你的小脚丫力气好大呢！”

“你小心点，别给他跌得瘀青了。”风潋滟打个呵欠，懒洋洋地笑道。

“才不会！就算给他踩瘀青我也甘愿啊，你说对不对，小乐？”

小男孩笑得更开心了，胖胖的小腿不断上下舞动，果真让姚紊晶疼得减牙咧嘴！

“哈！我就说吧！”潋滟过去将小宝宝接过，孩子玩得眼睛闪亮亮的。“你看你，玩出一身汗……”

紫晶叹口气，羡慕地看着潋滟：“好幸福喔！有小乐这么棒的小家伙陪你！”

“你也快有自己的小孩啦，到时候你别叫苦连天就好了。”

“才不会！”紫晶笃定回答：“我一定会很爱很爱我自己的小孩！”

“爱当然是爱的，不过很累人啊！”小乐正扯着她的头发，她得很努力才能从小家伙手里救出心爱的秀发。

“我不怕累！”

潋滟笑了，她有趣地看着紫晶：“丫头，真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母爱啊！你才几岁？这么急着当妈妈？”

“我也不小了好不好？过几天就二十一岁了，虽然当人家的妈妈早了点，但我很希望有自己的家人啊！我从小就这么渴望了！”

紫晶从怀里掏出烟，突然想起什么，又叹口气放下。“最讨厌的就是不能抽烟了……”

“哈！你还真的转性了！连烟也愿意戒。”潋滟笑得灿烂无比：“有希望有希望，我相信你会生出一个健康宝宝！”

紫晶扮个鬼脸，无奈得很。

“关宁夜知不知道你要来找他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知道啦，大概有什么事耽搁了……反正我也不急。”紫晶躺在沙发上，哼哼哈哈地唱着不成调的曲子。

风潋滟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喂，你是孤儿院长大的，怎么知道自己生日是什么时候？”……

紫晶瞪她一眼：“孤儿院的人会告诉我啊！他们把每个小鬼送来的那天当作生日，反正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时侯出生的，也无所谓啦！还不是一样都是一天？”

潋滟耸耸肩，紫晶的口气真的很无所谓，但她心里真的无所谓吗？

“你老爸老妈怎么死的？”

“不知道……是孤儿院的人告诉我，说我爸妈死了，好像是邻居还是什么人把我送到孤儿院去……X的，什么年代啊？居然有人连半个亲戚朋友都没有的！”

“在亲戚朋友家流浪也不好过好吗？”

潋滟叹口气，想起自己家道中落之后的那段日子，他们四姐弟就在不同的家庭之中流浪，而流浪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各分西东！到头来，连自己最小的妹妹也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么妹睿香小她十岁，算算如果还在这世界上，年纪应该就跟紫晶差不多。

睿香到底在哪里呢？当年照顾睿香的表叔表婶消失得无影无踪，问遍了所有亲戚朋友，竟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这阵子她总是想起睿香，心底隐隐作痛。

“喂！我要走啦！疯婆子你想什么鬼啊？”

风潋滟回头，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不是要找关宁夜？”

“我还有事嘛！”紫晶满不在乎地跳起来：“你请他回来打电话给我好了。”

“到底什么事？”

“我要请他帮我看一份电视台的合约啦，有个新节目想找我去主持。”

潋滟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刚刚还说不急，现在又急得跟什么似的。”

紫晶已经跳到门口了，她笑嘻嘻地回头：“当然要急啊，我现在要去追我的白马王子！”

“什么白马王子？喂！死丫头——”

门已经关上了，动作真快！

潋滟不由得笑着摇摇头，这个紫晶，性格跟她年轻的时候真像……不过她现在也不算太老啊！风潋滟亲密地吻吻儿子可爱的小脸，抱着小乐进房去了。

“邓辛，邓辛！你在家吗？管理员说你没出去。邓辛，开门啊！你是死了还是怎么样？再不开门我要叫警察了！”

拍门的声音震天响着，就算是耳聋也该感受到墙壁的震动吧？邻居的老太太站在铁门的另外一边没好气地瞪了她好一会儿了，但邓辛不肯开门，她也不肯放弃。

“我说小姐啊！我们这里是高级住宅区，你这样是妨碍安宁。”

紫晶咬牙切齿暗骂着，但她现在可是知名人物了，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老太太，想到这里，她只好假笑着回头：

“对不起，但我担心我朋友的安危啊！说不定他开瓦斯自杀，到时候你们这里就要变成凶宅了耶！”

老太太吓了一跳，脸色果然苍白起来，但她还是嘴硬地嚷：“小孩子不要随便乱说话！什么凶宅？那位邓先生人很好，他才不会自杀！”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看我这么急着找他也该知道情况不妙吧！”紫晶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人在失恋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真的假的？”老太太终于打开铁门，紧张地来到她面前：“邓先生失恋了？不可能啊！我从来没看过他带女孩子回家，而且我还问了他好几次，他都说他没有女朋友。”

嘿！老太太真好骗！邓辛真的从来没带过女孩子回来？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女人，现在她很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其他竞争对手了！哈哈！

“小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见老半天还是没人来开门，老太太真的着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也两天没见到邓先生了，他会不会真的出事了？这样吧，你到我家打电话好不好？打电话报警吧，我真是不放心啊！万一出了什么事……”

紫晶正想回答，门突然开了。一脸苍白阴郁的邓辛站在门口，冷冽地望着她们：“有事吗？”

“哎啊邓先生，你真是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真的……”

“老太太，现在没事了！谢谢你的帮忙，你有事先去忙吧。”紫晶连忙扯着老太太的衣服，将她推进隔壁门里，同时压低了声音说道：“伤心事你就别提醒他了，他禁不起刺激啊！”

老太太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你说得对、说得对！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这么细心！你快去陪陪他吧。要劝劝他啊！年轻人——”

“是是，我知道了，谢谢你啊！”紫晶忙着将老太太的门关上，笑嘻嘻地朝老太太眨眨眼：“放心，交给我吧！”

邓辛站在门口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他冷冽地打量着姚紫晶，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你到底有什么事？”

“进去吧！进去再说，进去再说。”紫晶可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闯进邓辛的家中，同时甩甩拍红了的手：“呼！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呢！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邓辛抱着胸站在门口。

看到他的表情，紫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无辜地眨着大眼睛：“人家有问题要问你啊。”

“去公司再问不行吗？”

“你两天没去公司了！”

“现在周休二日，你不知道吗？”

嘎？难怪公司这两天人这么少……紫晶吐吐舌头。“我从来不看日历的，这两天小芳又不在……”

“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紫晶哪里肯听，她蹦蹦跳跳地穿越了玄关，一到大厅就愣住了！这哪里是个家？

将近二十坪的大厅里竟然没有家具！只有一台钢琴冷冷清清地放在客厅中央，四面雪白的墙面空荡荡的，只有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随手扔了几个抱枕当椅子，这样就算是全部的家具了。

如此的冰冷干净，没有半点人气！

姚紫晶愣愣地回头，突然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但当她看到邓辛站在玄关口，冷冷地望着她，一句话也不说的时候，这想法很快被推翻。

她怎么可以让邓辛过着如此冰冷的日子？她有满腔热情，难道还融化不了邓辛？

地下PUB里的声音大得吓人！不到三十坪的小空间里面挤满了人，吵杂得连自己说什么都听不见。阴暗且烟雾弥漫的漆黑酒吧，是她最好的藏身之所。

戴上墨镜帽子，谁也认不出她是何许人，为了防范未然，她还挑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好让自己隐匿得更好。

她实在是闷透了！小酒吧里又闷又热，但比起邓辛那个冰冷得像是冰窖的“家”，她还宁可躲在这里流汗。

真他X的挫折得要命！那家伙到底是不是人？血管里流的莫非真的是冰水？他竟然就把她扔在客厅三个钟头，连脸也不露一下，随她把钢琴敲得乒砰作响，就是不闻不问。最后她只好离开，不甘不愿到极点！

“小姚、小姚！小姚！”坐在身边的小熊用手指在她面前使劲秀晃。“喂！你睡着啦？”

小熊现在是这家酒吧的酒保，他不知道去上了什么鬼课程，突然变成调酒高手，现在身价还满不错的，一个晚上赶两场，等他有空都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小熊跟她在一起很久了，远在她踏进歌坛之前就在一起，远到她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大概就是在酒吧里混来混去认识的吧。

“做什么啦？我烦死了！”

“你烦什么啊？好久才能找你出来一次，你又这么要死不活……”小熊没好气地横她一眼，突然又笑开了一张俊俏的脸宣告道：“我瘦了！”

姚紫晶打量了小熊半晌，发现他果然消瘦不少。下巴出现了，身体也不在那么圆滚滚的像头熊一样。

“还真的哩，不错喔！瘦了多少？”

“十五公斤！”

“不错嘛！”紫晶笑了笑，小熊的表情总是沉静的，天大的喜事到了奇+shu$网收集整理他身上，也不过是一抹淡淡的粉红而已。

小熊拍拍自己的肚子：“赘肉都不见了！”

“你以前那样也很可爱啊，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瘦下来。”紫晶挑挑眉。

“可爱是你说的，我自己可不这么觉得。”小熊伸个懒腰，无视于四面八方少女们投过来的爱慕眼光。

紫晶摇摇头，小熊不爱女人，他自己说的。这几年也真的没见过他身边有哪个女人能长久，要不一个月。最长三个月，倒像是作戏给别人看。

“你到底找到对象没？”

小熊沉默，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鸡尾酒。

“你就是这样才一直找不到对象！”紫晶突然拍拍他的手臂，指指不远处的吧台道：“那个！穿白上农的那个。”

“做什么？”

小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雪自T恤、头上还绑着宝蓝色头巾的帅气男子。

“不合胃口。”

“喂！你眼睛长在头顶上啊？妈的！有就不错了！我觉得看起来满帅的，又有男子气概。你老是喜欢又高又瘦的男人，那有什么好看？一点肉也没有。”

“喜欢肉啊？那你去嫁给相扑选手好了，肉多油满弹性好。”小熊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是很肉欲。”

“你不肉欲？”紫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都是骨头抱起来的感觉会好吗？胖的比较温暖嘛！”

小熊笑得更灿烂了，半开玩笑似的说道：“真好，那咱们两个永远不会爱上同一个男人！比较不伤感情。”

紫晶朝他扮鬼脸：“是喔！真是谢谢你了！我才不会爱上喜欢男人的男人呢。”

“哦，所以你不爱我？””你不一样。”紫晶笑了，亲昵地环住小熊的肩：“你是我的好姐妹。”

“什么姐妹？不要胡说八道，我是个男人！”

“你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

小熊微笑着喝酒，不去跟她计较两者说法的不同。

紫晶突然发现小熊原来有一双沉静而明亮的眼睛，他很少说话，但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会觉得那双眼睛正在诉说着什么。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她竟然到今天才真正看到小熊的眼请，过去那些年，她的目光到底都停留在哪里呢？

紫晶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这么俊俏好看而且性格又温柔沉默的男人，却不喜欢女人，这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那些专程来给小熊捧场的美眉要是知道小熊的性向，她们的眼泪大概会淹没这家酒吧吧！

“说道这个胖，”小熊突然一本正经地指着PUB门口说道：“那个一脸横肉的家伙又是来找你的吧？”

紫晶回头、忍不住翻白眼！

那是卢宝山，在打了第一百通被拒绝的电话之后，终于还是阴魂不散地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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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想去哪里？”卢宝山陪笑问道。

“哪里都好。”

紫晶坐在后座，不耐烦地嚼着口香糖；小熊坐在她身边，有些尴尬。

“我先送小熊回家好吗？”卢宝山极有耐心地问道。

“好……”

“好什么好？喂！卢宝山你搞清楚，今天是我跟小熊约会的日子耶！你好没礼貌地闯进来就要送小熊回家，你当我死人啊？”紫晶没好气地骂道。

小熊连忙拉拉紫晶的衣袖：“我无所谓。”

“你就是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无所谓？你无所谓我有所谓！”

小熊只好保持缄默，紫晶对不喜欢的人向来是很残忍的。他无能为力，只能投给卢宝山一枚同情的眼神。

卢宝山举双手投降，无可奈何地开口：“别这么生气，那你们想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们去；如果没有目的地，那我们就去吃消夜好不好？”

“不好！”紫晶仍不肯赏脸。

卢宝山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咬着牙闷声问：“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送你们到目的地之后就走，这样总可以了吧？”

紫晶更气了。“我咧！你把我们从PUB里挖出来，就是要问这个？”

卢宝山二话不说，立刻紧急回转，也不管后面的车子险些撞上来。紫晶吓得尖叫起来：

“X的！你想死啊！你想死也不要拉我们当垫背！”紫晶气得大骂。

车子以闪电般的速度回到PUB门口。卢宝山将准备好的礼物扔给姚紫晶。“给你的，下车吧！”

“我不要！”紫晶又将礼物扔回去。

卢宝山回过头，原本不怎么好看的国字脸，如今已经凝结成冰，而寒冰下方正有可怕的怒气正在聚集。“我说给你的，你如果不要就扔在垃圾桶里面好了！现在，滚下车！”

紫晶猛一咬牙，将车门呼地推开。

等他们两个人下了车，小熊将礼物打开，一看到那台相机，他登时愣了一下。“小姚，这个是不是你那天给我看的，在网路上那台贵得要死的相机？”

紫晶将盒子抢过来，一看到那台相机，所有的火气都消失了，她哑口无语地瞪着相机，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熊叹口气，轻轻拍拍她的肩：

“你看，人家对你也算真的很有心了，连你最想要的东西也给你找来，你还想怎么样？”

“谁稀罕啊！”她嘴硬地嚷着。“我本来就打算下次拍MTV的时候到国外自己买啊！”

“你不稀罕？那给我好了，我连半台相机都没有……”

“去！”紫晶连忙将相机抢过来，忍不住笑骂：“你想得美！你又不会用，给你台傻瓜还差不多。”。

小熊微笑着斜睨她：“是吧！终究还是舍不得啦！那家伙也真是够倒霉了，竟然爱上你这种魔女。”

紫晶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也跟着叹了口气：“好啦，我知道我错了好不好？别说你，连我都觉得他实在是够倒霉了……”

“这是什么时候拿来的？”关宁夜蹙着眉问。

“前天还是大前天吧，放在桌上好几天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潋滟匆匆忙忙地打理着自己的仪容，她托警局的朋友帮忙寻找表叔表婶的下落，好不容易有消息了，她正赶着到警局去确定。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啊？”关宁夜叹口气：“她不会真的签了这份合约吧？”

“有什么问题吗？紫晶只说那是电视台的合约，要请你帮忙看……”小乐在婴儿床上哭了起来，风潋滟手忙脚乱，不由得火气大了起来：“你帮忙抱抱他嘛！我急着出门。”

关宁夜上前将小乐抱了起来。“你知道那是什么节目？那是要上山下海的节目！上面写得很清楚，出外景的时候不能用替身的！”

“那又怎么样？下午小乐就交给你了，我赶着去警局，不然屈警官马上要下班了。”

关宁夜终于火大了，他没好气地将小乐塞到妻子怀里：“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出外景不能用替身！搞清楚没有？要溯溪、爬山、健行的那种节目！”

风潋滟抱着小乐，脸色阴郁地瞪着丈夫吼道：“那又怎么在？！紫晶爱摄影，那种节目最适合她了！”

关宁夜吼回去：“什么叫‘那又怎么样’？！紫晶不是怀孕了吗？”

“啊！”

关宁夜哼了声：“现在你知道了吧？还不快打电话给她。”

“可是我真的急着出门……”

看到老公的脸色，潋滟终于叹口气，好吧！反正也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再等几分钟表叔表婶也不会突然消失。

电话接通了，线路那端传来紫晶有气无力的声音。

“喂！丫头，你签了电视台的合约没有？”

“签了啊……”

“什么，你不是叫关宁夜看吗？怎么他还没看过你就签了？”潋滟急了起来：“那个节目不适合你！你现在怀孕，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不会啦……我们能不能改天再说啊？我现在很不舒服……”

“怎么了？人不舒服？有没有去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啊！我反胃……”

潋滟叹口气：“好吧好吧！你是孕吐啦。下午有没有事？出来喝个午茶好了，你那份合约既然签了，得想办法推掉才行。我约云霓出来一起想办法。”

“喔……知道了……”电话收了线，潋滟无奈地看着老公。“有没有办法毁约？”

关宁夜没好气地横她一眼：“怎么毁约？除非把怀孕的消息告诉电视台，不然就是赔钱。”

“不要生气了嘛！我真的有跟你说过啊。”潋滟上前环住丈夫的肩，小乐夹在两个人中间，非常愉快地微笑着。“又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没听见。”

每次她一撒娇，关宁夜就只有举手投降的分。“你真的是超级糊涂虫！下午问问云霓的想法再说了，总之不能让紫晶接那个节目，不然真的会出事。”

“好，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风潋滟笑了起来，亲昵地吻吻丈夫的脸。“王牌大律师。”

挂上行动电话，紫晶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冲到浴室大呕特呕。

卢宝山急得脸色发白，站在浴室门口不安地踱步：“你怎么了？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吧。胃不好吗？一定是饮食不正常……你要不要紧啊？打电话叫救护车好了……”

“你神经啊！”紫晶抱着马桶呻吟道：“叫救护车做什么？”

“你吐成这样切！搞不好是食物中毒。”

“中你的头啦……”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就告诉你没事啊。”

卢宝山踏进浴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紫晶抱了起来。“没事才怪？你看看你，吐得脸都白了。我现在立刻带你到医院去……

“放我下来啦！”紫晶气得大叫！不住挥舞着手脚嚷道：“告诉你没事。你听不懂啊？我没事没事！”

“你为什么这么倔强？”卢宝山茫然地问，抱着她在床边坐下来，“我对你不好吗？我愿意照顾你，希望跟你白头偕老，这些话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为什么你总是不领情？”

紫晶停止挣扎，她也很希望能接受卢宝山的感情，他一直是对她最好的人，但她就是不能。她不爱卢宝山，不爱就是不爱，一点道理也没有。

“我不想只跟你做爱。”卢宝山认真地望着紫晶的脸。“我希望你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

紫晶终于受不了了，她从卢宝山的怀里挣脱。“我不想听这种话！现在这样很好，你不要又把我逼走！”

卢宝山叹口气。“好吧，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但你要答应我，先跟我去看医生。”

“哎哟！我不用看医生，我只是怀孕了。”

卢宝山愣住了！他傻呼呼地看着姚紫晶半晌，眼睛居然亮了起来，“你怀孕了？”

“对！这样你高兴了吧？我怀孕了，孕妇都会吐你不知道吗？”

“你怀孕了！哈——哈哈！”卢宝山乐得大笑！乐得手舞足蹈！“我要当爸爸了！天哪，我要当爸爸了！”

“去！”姚紫晶没好气地猛一挥手：“神经！你怎么知道孩子一定是你的？莫名其妙。”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这孩子一定是我的，天哪！”卢宝山笑得无比畅快，猛地将紫晶搂进怀里：“我们立刻就结婚！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没有名份。”

“喂！”紫晶气得跳脚。“你真的神经了？谁说你一定是孩子的父亲，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当然是！除了我，你还跟谁上过床？”

紫晶没好气地抓起自己的衣服，七手八脚地穿上。“我懒得跟你说！这孩子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抢走他。想当他父亲吗？你还早！”

“你讲这话是什么意思？”卢宝山的笑容凝住了。“你都已经怀孕了还不肯跟我结婚吗？难道你要生一个私生子？我不能接受们的孩子变成私生子！”

“屁！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单亲家庭是很平常的事。我跟宝宝两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他不需要父亲。”

“你真的很不讲理……”

“不讲理的是你！”紫晶气呼呼地吼道：“我说过我要跟你结婚吗？我说过你是孩子的父亲吗？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一厢情愿？跟你结婚我就要放弃我的事业，放弃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跟你结婚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怎么不问问我爱不爱你？你怎么不替我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了，难道我还要回街头去流浪吗？”

“我们不会离婚，我是真心爱你！”

“那是你现在说的！”紫晶猛地拉开门，连鞋子也来不及穿便冲了出去。

“别走！”卢宝山追到门口，庞大的身躯将电梯门挡住。“别走！我们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清楚的！我要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是你听不懂！”

“我懂……”卢宝山努力压抑自己将她一把拥进怀里的念头。“我懂，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我会用事实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我不会再逼你了，请你不要又这样离开我身边。”

紫晶泫然欲泣地瞪着他：“你保证不再逼我？保证不再提结婚的事？”

卢宝山深吸一口气，勉强叹道：“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提结婚的事。”他耸耸肩，无奈地笑了起来：“我等你跟我求婚，这样可以了吧？”

“你想得美！”紫晶忍不住破涕为笑，猛地敲敲卢宝山宽广厚实的胸部。“我才不会跟你求婚。”。

“那不是很惨？我不能跟你求婚，你又不愿意跟我求婚，难道我们一直要等到变成老公公老婆婆的时候才能结婚吗？”

紫晶笑了，轻叹一声投进他的怀里道：“我答应你，如果我到四十岁还没有结婚，那我就嫁给你。”

卢宝山算了算，紫晶现在二十一岁，等她四十岁……唉，还有十九年。他苦笑着拥住她。“好吧，剩下十九年而已，我可以等。”

她愣了一下，傻傻地抬头看着卢宝山认真的脸。“你真的愿意等我十九年？”

卢宝山耸耸肩，淡淡一笑。“谁说一定要十九年？说不定你明天就忍不住跟我求婚了。”

“那如果真的要等十九年呢？”

“那也只好等了……’卢宝山轻柔地碰碰她的肚子，微笑道：“小宝宝高中毕业的那一天，你就得嫁给我了。”

紫晶沉默了，她的心五味杂陈，又是感动、又是迷惘……

如果用时间来衡量爱情，那么卢宝山的爱情真是漫长！男人的甜言蜜语她听得多了，但为什么，为什么她心里愿意相信卢宝山的承诺？卢宝山又为什么能说这种话呢？他多么肯定自己的感情，但是她却不能确定……

紫晶叹口气，无言地倚靠在他的怀中。

卢宝山这个港口无疑地给了她安全与温暖，但她却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她无法停泊，她还无法停止追寻。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间，粗粗的胡髭扎得她好痒！紫晶微笑着让卢宝山将她横抱起来，再度回到大床上。

他的手很粗糙，一点也不像大公司的总经理，反而像是长期在太阳下做工的男人。卢宝山的爱情很直接，很男性；但这次他却出奇的温柔，像是呵护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紫晶轻叹一声，接受了他温柔的感情，只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邓辛的脸……她很坏！她知道，就因为知道，所以她过得自己配不上宝山的爱情。

“为什么哭？”他在她的耳边呢喃。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拥抱住卢宝山粗犷的身体，将自己隐藏在他的热情之下，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

午茶餐厅

“我也可以坐下吗？”卢宝山问道。

“当然不行！”姚紫晶横他一眼，早知道就不要让他送她过来。“这是私人聚会。”

卢宝山竖起一双毛毛虫般的眉毛。“难道我不算是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紫晶理所当然地皱着眉问。

“可是我们刚刚才做爱！”他压低了声音怒嚷道。

“拜托你不要这么老土！”紫晶翻翻白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道：“谁跟你做爱？我们只是‘从事性行为’。”

风潋滟刚喝下的果汁顿时“噗”一声狂射而出！

“这真是够了……”坐在她对面的关宁夜忍耐地擦着脸，咬牙切齿地嘟嚷道。

怎么那么准？她是练过“喷射神功”还是怎么样？他真怀疑她根本是故意的！哪有这种事？每次都不偏不倚射在他脸上！

冷云霓抱着肚子，笑倒在桌子下面抬不起头来！而她亲爱的老公克朗，则一脸扭曲地强忍着笑意，一双眼睛睁得好似天上的月亮那么圆、那么亮！

卢宝山整张脸胀得通红，看起来既恼怒又震惊！他黝黑的皮肤泛着阵阵青紫，让人不由得忧心他可能会当场暴毙身亡。

“怎么样？”姚紫晶挑战地看着卢宝山那双牛眼：“难道我说错了？”

卢宝山豁出去了！他才不管餐厅里到底有多少人在场，牛脾气一发不可收拾地吼道：

“你不要太过分了，说到底我也是你肚子里的孩子的爸爸！”

紫晶眨眨眼，笑嘻嘻地仰起骄傲的下颚，对着他道：“那就真的是奇怪了，因为连我也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的老爸是谁。”

“你——”

“我就是这样，不高兴以后别来找我。”紫晶冷哼一声，转头看着菜单。

“你！”卢宝山气得头发全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有个庞克头。他夺走紫晶手上的莱单怒骂：“我见过很多女人，但你实在是其中最下贱、最反复无常的一个！”

“你说什么？”风潋滟立刻跳起来！“X的！你有种再说一次，看我会不会打断你的狗腿！”

“说就说！我说几次都可以！”卢宝山庞然如山的身材巍峨地矗立在风潋滟面前。“她就是个贱货！跟她在一起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这王八蛋——”

潋滟正要飞扑过去，克朗很快拦腰抱住她。“别生气，这是么低场合。”

“不要拦我！我要把他煮来吃了！”潋滟气得咆哮。

“你理他做什么？”紫晶没好气地瞪了潋滟一眼：“他说得没错，我是贱货，还是人人抢着要的贱货！现在是我这贱货不要他”

卢宝山看起来彻底被打败了！

他困惑而不解，恼怒又伤心。他什么地方做错了？他只不过想坐下来跟她的朋友们吃顿饭而已。他渴望认识她的朋友们，渴整进入她的生活圈，为什么这样也错了？

一个钟头前他们还浓情蜜意，他以为他终于能够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但她却如此冷酷地毁灭了他的幻想！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她怎么能翻脸像翻书一样？

“你先回去吧，卢先生。”冷云霓看出他的伤心，有些不忍地低声说道。

卢宝山无言，转身离开，壮得吓人的身材看起来竟很有几分寂寥……

“小丫头，你对人家那么凶做什么？还有，你不知道这是公共场合，而你是公众人物吗？”关宁夜蹙着眉叨念。

“屁！妈的X他个王八蛋！谁理他！跟我们吃饭？呸！他算是哪根葱？”风潋滟还是气得哇哇叫。

克朗不敢松手，怕她会冲出去与卢宝山拼命。“喂喂喂，云霓，你想想办法呀？”

姚紫晶冷哼一声：“我就是这脾气！他要是不能忍受就早早滚蛋，我才不在乎！”

“搞不好他真是孩子的老爸……”

“哗！这是谁的老公？”紫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关宁夜，“你不会真的这么老土吧？”

“他就是这么老土——放手啦！死克朗！”潋滟对着克朗呲牙咧嘴骂道：“下次再挡着我跟人打架，我先扁死你！”

“我没有挡着你跟人打架，我是挡着你杀人啊！”克朗立刻高举双手无辜地回答。

冷云霓耸耸肩，倒像是没事人：“谁要吃牛排？”

关守夜叹口气：“给潋滟跟紫晶各一杯鲜血好了，她们适合那种东西。”

云霞噗哧一声笑出来。“哈！我也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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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练唱的时候她无法专心，不管如何努力，歌词总是会从脑海中溜走！明明看着写着词的纸张，脑筋却无法阅读那些文字。她的眼睛不断飘向玻璃窗外的邓辛，看着他愈来愈冷冽的表情，她终于放弃，叹息着将耳机取下。

“又怎么了？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我没有心情……”

邓辛脸上的表情显示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为了配合紫晶的习惯，他已经将录音的时间改在下午，但六个小时过去了，他们竟连半首歌也没录成功！

“我真的累了，今天可不可以先不要录了？”紫晶低声下气地请求，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邓辛面前她要如此委屈。

邓辛猛一摔歌本，凛着脸大步迈出录音间。

“小姚，你快去跟邓老师道歉！”助理小芳急得快哭了。“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啦？你知不知道外面好多人说你耍大牌？”

“他们爱怎么说就随他们去说好了。我也不愿意，但是我就是没有心情，你要我怎么办？！”紫晶气愤地跺脚。

“大小姐啊！你这样我们真的很难做。”小芳又气又急地嚷了起来，“你一定要这么情绪化吗？你难道不能专业一点？”

“是我不专业，是我情绪化，我道歉！可是我今天真的没有心情！”

紫晶沮丧得想尖叫！她也受不了自己，可是她没有办法控制啊！人家说怀孕的时候情绪会特别不稳定，现在她相信了，因为她的情绪真的不稳定到了极点！

如果邓辛肯对她好一点，如果他肯对她稍假辞色——邓辛看着她的表情，好像随时都在等着她出错。而她怎么敢在他面前出错？他已经够瞧不起她了！

“好了，不要哭了。”小芳叹息一声，拿张面纸交给她。“我去跟老师道歉好了，你先回去吧。”

她这才知道自己真的哭了，眼泪像是泉水一样冒出来奇+shu$网收集整理。以前她不是这么爱哭的，现在她动不动就流泪，像个水龙头一样唏哩哗啦的哭个不停。

走到门口，邓辛正靠在墙边抽烟，阴郁的表情恐怖到极点！

“对不起……”紫晶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很用心想唱好，可是……可是我就是办不到。”

邓辛看着她的泪水半响，终于叹口气。“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紫晶愣了一下！

邓辛淡淡一笑：“你累了，不是吗？”

“我以为你很生气……”她哽咽着回答。

“我是很生气，不过既然情绪配合不上，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淡淡说道：“我送你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录。”

紫晶几乎想欢呼了！没想到邓辛真的愿意送她回家。

她以为邓辛一定恨死她了！她不定期去骚扰他，想尽各种理由打电话给他，都只能得到他冷漠的回应。现在他居然愿意送她回家？！

“你不愿意？”

“不不不！我愿意！”紫晶笑开了脸，情绪转换之快，连她自己也羞红了脸。“我当然愿意！”只要你不生我的气，我什么都愿意！她在心里这么说。

看着邓辛修长的背影，紫晶开心得像是来到天堂，仿佛她的生命终于有了阳光！她小心翼翼地跟在邓辛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深怕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又被自己破坏。

只是，在兴奋的背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想起了卢宝山……

一丝愧疚，悄悄爬上心头，但她很快将那丝愧疚踩死在脚底下——她对卢宝山虽然残忍，但那也是为他好，她不希望他等她十九年，那“十九年”的承诺，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怀着兴奋而又忐忑不安的心，紫晶上了邓辛的车。

他的车跟他的人一样，银白色的车身，雪白色的内装，车子里面干净得一尘不染！紫晶看了都要汗颜。她住的地方之脏乱，跟邓辛的干净比起来，真有天壤之别。

“你是不是处女座的？”听说，星座是个打开话匣子的好话题。

邓辛专心地开着车，连头也没回。“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是我看过最爱干净的男人——”她侧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笑：“你是我所看过最爱干净的男人之一，不过我总共也只认识两个。”

“你不爱干净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不像你这么爱干净！紫晶吐吐舌头，在这种车上，她连烟也不敢点——啊，她忘了，她已经戒烟了，虽然这时候她真的紧张得快死了！

邓辛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很怕我？”

紫晶耸耸肩：“也不是怕啦……只是你好严肃。”她偷偷地看他一眼，脸又红了起来。“在你面前，我觉得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其实你的声音很好，我并不觉得你唱得难听。”

“是吗？那你为什么脸上老是没有表情？”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邓辛好不容易柔和下来的脸孔，是否又会变得僵硬？

“是吗？”邓辛诧异地笑了笑。

他居然笑了笑！

“我自己没有发觉，我专心的时候就是这种样子。”

“你会笑耶！”紫晶大惊小怪，像是见到外星人的表情。

“我当然会笑。”邓辛叹口气：“我只是不常笑。我这个人没什么幽默感。”

“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常常笑才对。”

邓辛转头看她一眼，气氛突然又凝重起来。他又回到他自己的世界，虽然紫晶真的不了解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她不安地扭着手指头，有些慌张、有些失措；她觉得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而她讨厌这种感觉！邓辛是如此的封闭，她仿佛才要踏进他的门，他却立刻又将门关上。

“到了。”

紫晶一点也不想下车，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换成其他的男人，她会邀请他们上来坐坐，但邓辛？他可能连她家的门口也不肯进去。

“怎么？”

“我……”紫晶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救星！“小熊！”

提着一大包垃圾的小熊正从大楼门口走出来，听到她的呼唤声，小熊慢条斯理走过来。他的头发湿答答地黏在额头上，显然刚刚才洗过澡。“你回来啦！我正要去帮你丢垃圾。”

紫晶笑得十分开怀。“邓辛，这是小熊，是这世界上我见过的另外一个爱干净的男人；小熊，这是邓辛，我的唱片制作人。”

小熊低下身来微笑着跟邓辛打招呼：“嘿，要不要上来喝杯咖啡？我刚刚才煮好。”

紫晶渴望地注视着邓辛。“好不好？小熊煮的咖啡真的很好喝哦！”

出乎意料之外的，邓辛竟然同意了。他淡淡微笑开口：“也好，你住几楼？我把车停好之后就上去。”

邓辛的客厅好大！上次她到他家，被邓辛扔在这里整整三个钟头，这是第二次进来这个地方，还是忍不住要感叹！

大概是因为里面没有家具吧，雪白空旷的客厅，琴声响起的时候几乎可以听到回音。

邓辛已经弹了一下午的琴了，看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飞舞是件很享受的事，有灵魂的手指跟有灵魂的琴声，在白的屋子里飞舞着。躺在同样雪白的地板上，紫晶有作梦的感觉。

她的手拥在小腹上，仿佛可以感受到肚子里生命的律动。

小宝宝也听着同样的琴声吧！人家说胎教很重要，如果小宝生能一直听着这样的琴声长大，将来必定是个出色的人物。

怀孕以来，其实她并没有仔细思考过关于将来的一切。她将要如何抚养这个孩？她将要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虽然有很多演艺人员都表示渴望作不婚妈妈，但事实上真正付诸实行的并不多；而少数身体力行的，也不受到舆论的好评。以她目前“魔女”的身份，会得到的反弹想必更大吧？

云霓跟潋滟都说她不在乎，其实她是在乎的……如果离开演艺圈，她将无所适从，更不可能有能力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想什么？”小熊来到她身边，将放着冰咖啡的盘子放在她身前的地板上。“我以为你睡着了。”

“哪可能睡得着啊……”紫晶叹口气嘟嚷：“烦都烦死了……”

“烦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对小熊说实话了。这么久以来，小熊一直是她最好的朋友，自己怀孕这件事，小熊却到现在还不知道，有时候还真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他。

“怎么了？你有心事没告诉我？”小熊侧着头打量她。

她这才发现原来瘦下来的小熊长得这样好看！多像少女漫画里赢弱的美少年！

“没什么……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烦恼……”

邓辛的琴声停了，他修长的身体很快来到他们身边，微笑着端起冰凉的咖啡。“小熊煮的咖啡真的很好喝，我做冰咖啡从来没有成功过。”

“你终于肯休息啦？”紫晶直起身子，微笑着。“曲子都修改好了吗？”

“都修改好了。”邓辛啜饮着冰咖啡，目光转向地面：“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很简单啊。”小熊同样微笑着，扳着手指头说步骤：

“先煮好三倍分量的冰咖啡，然后加人奶精跟糖，接下来要不停地搅拌。要隔着冰水搅拌，一直搅一直搅，经过使劲搅拌的咖啡上面会有泡沫，把泡沫捞掉，然后再加入冰块就好了。”

邓辛赞赏地笑道：“这么辛苦？这杯冰咖啡可真是浪费你不少心血。”

“怎么会浪费？”在邓辛的夸奖下，小熊的脸居然红了，他背转身去，假装落地窗外的风景突然吸引了他；“你这里视野不错，一定很贵吧！”

“这是朋友的房子，他出国了，我只是帮他看管。”

紫晶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2这世界上她最爱的两个男人都在身边，而且相处和睦，邓辛不但愿意接受小熊，而且还跟他成为好朋友。

现在她到这里来练唱，邓辛甚至指定要小熊作陪。练唱完后的空余时间，三个人可以在一起谈天说地，邓辛的知识之渊博，总是教她跟小熊大开耳界。邓辛也不再像过去一样对她冷冰冰的，他愿意跟她说话，甚至愿意对她笑了！认识邓辛已经一年，她从没想过自己可能跟他进展到这个地步。

紫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歉然地对他们笑笑，心里却诅咒这通该死的电话打断这美好的时刻。

“喂？”

小芳的声音惨惨地从线路另外一边响起：“大小姐，下午有录影啊！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一个人。”

“我正在邓辛这里练唱啊！”紫晶不耐烦地回答：“什么录影啊？我不想去。”

“不行啊！是音乐台的访问节目，你再不来真的要被封杀了。”

紫晶无奈地叹口气：“好吧好吧！你在那里等我，请他们先录别人的部分，我马上到。”

收了线，紫晶对他们两个人无奈地耸耸肩：“我忘了下午要录影了，真抱歉！小熊，我先送你回去吧。”

小熊点点头正要起身，邓辛却体贴地开口：“不用了，你快去摄影棚吧！他们一定都在等你了，我送小熊回去。”

紫晶讶异而感动地看着邓辛：

“你真的肯帮我送小熊回家？”

“喂！我是个成年人了好吗？”小熊忍不住笑骂：“你们还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没人送我自己也可以回家的！”

邓辛失笑：“这倒是真的！无论如何，反正你快去摄影棚吧！小心开车！”

紫晶笑着跳起来，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好！遵命！我马上去！小熊，你自己想办法啦！要是想省计程车钱，就让邓辛送吧！”她说着，甜蜜地朝小熊眨眨眼睛。

邓辛跟小熊送她到门口，等她离开了之后。小熊茫然地看着空旷的客厅。这里少了紫晶，顿时变得没有一丝人气。

邓辛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很快抓起放在地上的外套说道：“走吧！我请你吃饭，然后送你回家。”

“我说过我不用人送……”

“我坚持。”

小熊愣住了，他疑惑地看着邓辛，但邓辛背对着他，修长的背影沉默无语。

好不容易录完影，时间已经将近半夜，当紫晶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摄影棚，等在外面的小芳很快迎上来。

“有人等你好久了……”

她直觉是卢宝山，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歉疚。“是卢先生？”

“不是，是一位太太。”

“太太？”

不远处停在路边的车上走下来一位中年妇人，她的打扮就像是一般职场妇女，有点年纪而又一脸干练。

“姚小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认识你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江太太不悦地说道，“我是卢宝山的秘书，你要站在这里谈，还是要跟我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你是卢宝山的秘书？”紫晶完全糊涂了！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太太，不太了解她到底找她做什么？为什么态度像是“大老婆”？

摄影棚里陆续走出工作人员，目光不断往她们这边飘移。

小芳连忙推紫晶往车子的方向去：“先上车，先上车再说吧！”

“说什么啊？我跟她有什么好说的？”紫晶不耐烦地嚷。

“请你小心一点好吗？”江太太拨开小芳的手，没好气地护着紫晶，“她现在的情况不同，你好粗鲁！”

小芳被她这么一说愣住了！粗鲁？！

江太太小心翼翼地护卫着紫晶上车，没等小芳便将车门关上，“聊完我会送她回家的，请放心。”

小芳诧异得说不出话来，这简直是绑架嘛！“喂！不可以啊！没有我跟着，紫晶什么地方也不能去！喂！”

车子开走了，拉住车门不肯放的小芳给甩得差点跌倒！她吓青了脸——这到底是绑架还是……

“你讲不讲理啊？我又没有说要跟你走！”紫晶气急败坏地想打开车门，无奈车子用的是中控锁，她根本无可奈何。“喂！你是神经病啊？这是绑票！我可以报警抓你！”

江太太转头，不怀好意地冷笑：“那你绑架我老板的孩子又该怎么说？”

“我绑架卢宝山的孩子？我呸！你听他胡说八道，孩子根本不是他的！”紫晶气呼呼地吼道：“而且孩子又还没生出来，怎么能算绑票？！”

“你怀孕了，而这几个月你唯一跟过的男人就是宝山，孩子还会是谁的？”

“你管我？！连卢宝山我都没义务告诉他了，你又算是哪根葱哪根蒜？”

江太太挑挑眉，表情很是容忍。“姚小姐，看在我老板那么爱你的分上，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无礼，但你不觉得你这样说话对小孩子的胎教很不好吗？”

“噢，我的天哪！你谁啊？家扶中心吗？我已经够累了，没力气听你说教！”

“那最好，我也不想对你说教。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劝你回我老板身边，这一个星期以来他整个人都变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宝山虽然人长得粗暴了点，但心地是好的，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拜托！你是他秘书还是他妈？连这种事也管？！”

江太太咬牙道：“我是他的秘书，同时也是他表姑！”

“一表三千里，你这个‘表姑’管得也未免太多了……”

“够了！你这不知好歹的小丫头！”江太太怒不可抑地骂道：“宝山为了你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如果让我表哥表嫂知道，他们会有多伤心！你这死丫头，你出来唱歌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名跟利吗？有什么不好，你想要的他统统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让他那么伤心？”

紫晶沉默半晌，终于倔强地仰起下颚道：“我要的东西自己会想办法得到！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更不需要任何人教我怎么做！孩子是我的，我也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如果是卢宝山叫你来的，请你回去告诉他，叫他死心吧！我不会嫁给他的！我也不想要他的钱！”

“小丫头，不要因为身价好了就恃宠而骄，爬得高也跌得快，有时候过了这个村不见得还有那个店。”

紫晶愣了一下，这位太太说话可真玄妙。“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不过反正我的意思你已经知道了，可以让我下车了吧？”

江大太打量了紫晶半晌，她自认活了大把年纪，看过的人也不少了，虽然她在公司的身份是秘书，但其实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她是公司的股东，跟宝山父母的关系又好，等于是公司的“地下总监”，大小事情宝山都还要问过她才作决定。如果她不是与宝山还有这层关系，今天她也不会来找姚紫晶。

职场历练多年的经验让她知道这丫头没说谎。虽然她实在不懂宝山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小丫头，但她不由得不敬佩紫晶的勇气，她还真的不要钱……

宝山身边的女人，能找到几个不要钱？

想到这里，江太太的态度总算软化下来。她拍拍紫晶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姚小姐，刚刚对你态度不好，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紫晶又是一愣！搞什么？！怎么变化这么大，莫非硬的不行来软的？

“唉……宝山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以前的确是风流了一点，可是年轻人贪玩也是在所难免。但是宝山对你的确是真心的，无论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宝山都不介意。我也可以跟你保证我表哥表嫂不会过问孙子的来历，他们都是老实人，你跟宝山不说，我也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见紫晶还是无动于衷，江太太只好使出最后手段出，悠悠长叹一声：

“就算你不管孩子吧，但总要看在宝山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去看看他，好吗？”

紫晶撇撇嘴嘟起唇问：“说得那么严重，他到底发生什么事？”

“没发生什么事，只不过失恋去了半条命。”

“哗！没那么夸张吧？”

江太太没好气地横她一眼：“如果不是事态严重，我有必要来找你吗？我可不是吃饱撑着！”

紫晶无奈地想了想，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好啦……我只是去看看他喔！看看而已。你要跟他说清楚，那只是朋友间的探望。”

江太太暗自微笑，心想：宝山啊宝山，人都给你送到了，你要是还没办法搞定，那可就怨不得表姑了！

“算你这丫头有良心！喏，到了，下车吧。”

紫晶往外一看，果然到了卢宝山住的地方。她讶异地回头看着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中年太太——她老早就知道她会答应她吧？果然是只老狐狸！

江太太微笑着打开车锁，推推紫晶：“去看看他吧！以后的事我保证不会再插手了。”

紫晶听话地下了车，但她可没那么傻相信她所说的话。以她这种手段，想教她不管？那太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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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进门，紫晶便给那冲天酒气给吓着了！天哪，要喝多少酒才能让整间屋子“醉”成这样？

呕吐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紫晶翻翻白眼，无奈地走到厨房烧开水。

等水开了、泡好了茶，呕吐的声音也停了。

她端着热茶走到客厅，果然看到醉得一塌糊涂的卢宝山翻到在沙发上；他满身酒气，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模样看起来很有几分骇人。

“走开！”

紫晶挑挑眉：“你叫我走？”

“对！就是你……你不是真的！你是假的，走开！假的！”卢宝山口齿不清地骂道。

“假的？我是假的，那谁是真的？”紫晶莫名其妙端着茶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那醉醺醺的模样，不由得叹息：“你这又是何苦？干嘛要死要活，只不过是失恋。”

“不用你管！你是假的！”卢宝山坚定地嚷道：“我要真的紫晶，把紫晶给我！”

“不要胡闹了！我帮你泡了杯热茶，等一下就可以喝了……”

紫晶无奈地在沙发边坐下来，那一地的狼藉，看起来好悲惨！

她也失恋过，也胡闹过，但看着一个粗壮豪勇的男人为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她不由得心软了。

“干嘛啊？看你弄成这个样子……我不过骂你两句，那也是为你好……我不值得……万一真的要等十九年，你不是倒霉透了吗？”

卢宝山似乎没听见她的话，他躺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呻吟，听不出来到底是笑，还是哭？或者是咕哝。“紫晶不会替我泡茶，她恨我……我不要一个假的紫晶……该死，头痛死了……为什么不爱我？爱情真的不能勉强……但我愿意等，我真的愿意等……”

紫晶无语，默默看着卢宝山，顿觉哑口无语。

他是醉的吗？还是清醒着？或许连卢宝山自己也搞不清楚吧。

她只知道下一刻，她已经在卢宝山满身酒气的怀里。

她只知道，卢宝山的热泪静静地流在她的脸上……

她伸手碰碰自己颊上的泪水，几乎被那热泪给烫伤！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其实也什么话都不用说——

那眼泪，已经深深震撼了紫晶的心！

凌晨时，她趴在沙发边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隐约中，觉得有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隐约中，似乎有人正对着她说话……

她想起了一年多以前，她刚出第一张唱片，青涩得上节目连手脚也不知该怎么摆放。主持人有意无意地冷落她，因为她连傻笑也不会。

那段日子好难熬！好几次她想放弃，想回去熟悉的街头，那样的生活是容易的——一群年纪相仿的青少年到处打架、闹事，甚至勒索店家；用不着她亲自动手，总有人会照应她，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只要不去想明天，那样的生活可以过得多么轻松！

唱片公司的人在卡拉OK发现她，说她有潜力，说她将会是明日之星，在那段日子里，她当那些话是狗屁！她要的只是有东西吃、有地方住面已，其它的都只是梦，一场甚至不怎么甜蜜美丽的梦。

在那时候，只有卢宝山会在摄影棚外等她，给她送花，开着豪华跑车来约她。

他是凯子，而她是搬不上台面的次级小歌手。

他们都没有认真，也知道自己不会认真。

卢宝山用鲜花珠宝收买她的时间、她的身体，而她就像把自已卖给其他人一样，轻易地把自己卖给了卢宝山。然后就像所有的情节一样，永远有更新的歌手演员，而她则是半新不旧的老情人。

他们的相遇一点也不浪漫，而他们的分手却是相当和平；吃了一顿饭，简单地说：有空再联络。如此而已。

之后她认识了云霓，认识了风潋滟，她们改变了她的一生。

可是卢宝山却又阴魂不散地回来了……带着恳求的眼光，仿佛她真的成为他这一生中唯一的真爱。

绕了一大圈，却还是走到同样的地方。

紫晶轻叹一声，卢宝山的手正温柔地抚着她的发。

他们都没有说话，错综复杂的感情，他们谁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们迷了路，仓皇地寻找着可以指引自己的明灯，她是卢宝山的灯，而她自己的灯呢？

紫晶无言地想着，她的灯又在什么地方？

“你表叔表婶他们改过名字，所以用原来的人名查一点消息也没有，后来我托朋友去户政事务所查询，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换回原住民的名字了。”屈警官将资料放在她面前。

“那到底怎么样？查出来没有？”风潋滟边翻资料边问。

“查出来了，不过很可惜，他们十五年前就在车祸中过世了。”

“嘎？过世了？！”潋滟焦急地抬头：“那我妹妹呢？”

屈警官无可奈何地摊摊手：“不知道，当时的车祸死了七个人，你表叔表婶都在那场车祸中过世，但其中并没有小孩子，我也只能查到他们最后住过的地方，其它的就无能为力了。”

“死了……”潋滟失望地翻看着资料，她怀着很大的希望前来，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风小姐，你别难过，有了他们最后居住的资料，你可以去问一问那里的邻居，说不定会有人知道你妹妹的下落。据我所知，他们的丧事应该是村子里的人筹钱帮忙办的，一下子失去七位村民是一件大事，那里的人一定还有印象。”

“希望是这样……”潋滟苦笑着将资料夹盖上。“这份资料我可以带走吗？”

屈警官点点头：“拿去吧！这本来就是准备要给你的。”

“谢谢你。”

“别客气，很抱歉没能帮上什么忙。”

“没关系，那么多年了，希望本来就很渺茫。”潋滟叹口气起身告辞。走到警局门口，望着晴朗无云的蓝天，她的心情却再一次跌到谷底。

她就像是迷宫里的老鼠，不断在类似的地方打转，找到的蛛丝马迹没能提供她任何帮助，却一再引她走入死胡同。

看着手上的资料，她心里泛着浓浓的悲伤——都已经十五年了，谁还会记得当年那个拖着两条鼻涕的小女孩？谁又还会记得，那个小女孩曾经有过姐姐？

睿香还记得她吗？潋滟无助地叹息着，就算现在睿香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来，更何况当年只有六、七岁的睿香，又怎么会记得她呢？

如果我生下来就注定了要遇见你，

那么我还得在迷宫里走多久，

才能在还不嫌太迟的时候握住你的手？

交错的迷宫啊！

当我在其中寻找你的时候，

你是不是也频频回首，

望着来时的路途，

试图寻找我的踪迹？

这是紫晶第一次尝试唱“散文乐”，飘飘忽忽的声音像在云端回响，忽远忽近、若即若离。闭上眼睛仔细聆听，那声音仿佛不在人间，而在天空某处，却又从心底某处缓缓缓缓荡开……

那歌声，有种感动人心的力量。

是谁的琴声？清清亮亮，灵动的音符时而跳跃、时而低语，完美无瑕。

听完试听带，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整整过了三分钟，紫晶终于忍不住率先发言：“喂……没那么难听吧？你们干什么这种表情啊？”

“什么难听啊！”风潋滟居然有些哽咽，她低头假装自己正在寻找某样重要的物品。“我都想不到你能做出这么好的词曲……还唱得这么……这么该死的好听！”

“真的很棒啊！”云霓微笑着，她的目光停留在身旁的克朗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幸好，她们的迷宫已经走过了，已经握住了彼此的手。

“你们真的喜欢？”紫晶紧张得胃都快抽筋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来随时都可能因为过度紧张而昏厥。

“当然是真的，比起你之前那些鬼吼鬼叫的歌好听多了。”潋滟咕哝着背过身去按按自己的眼睛。

紫晶傻傻地笑开了：“真的？真的可以！呵呵……呵呵……我成功了耶！你们可别骗我啊！”

“傻瓜！就算我会骗你，潋滟可不会骗你，你看她都感动得哭了！”云霓笑道。

“谁哭啦？我才没有哭，我只是……只是一时感触嘛！”风潋滟吸吸鼻子，假装不屑：“哼！谁像你，连看‘铁达尼号’都不感动。”

紫晶诧异：“嘎？连看‘铁达尼号’也不感动哦？好强喔！”

云霓翻翻白眼：“拜托……如果不是怕挨揍，我还想放声大笑好吗？”

“谁的老婆啊？”潋滟气得牙痒痒：“没血没泪的！”

笑闹中，紫晶的泪水突然落下来，让他们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紫晶又哭又笑，一脸喜悦的泪：“以后就算我不唱歌，我也不怕饿死了！我可以卖歌……”

“拜托！你不会饿死！有我们在，不会让你饿死的！”潋滟笑骂，眼眶却是湿润的。“何况你还会拍照啊！就算不唱歌，你一样可以摄影，可以写词曲，再不行就到云霓公司去当小妹，饿不死你的！”

“那不一样……不一样……”紫晶低头啜泣，说不出话来。

他们静静包围在她身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对一个从小在街头靠着别人的施舍，甚至不得不贩卖自己身体的孩子来说，这的确不一样！这表示她再也不用依靠别人，她已经能够真正独立了！

广慈育幼院

小小破旧的育幼院座落在山脚下，三层楼的建筑看起来已经颇有点年代了，残破不堪的外表甚至还会让人怀疑这房子怎么没被列为危楼？小庭院里杂草丛生，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了吧？

风潋滟瞪着那建筑。“这里还会有人住吗？”

“进去就知道了。”关宁夜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说不定里面没有这么糟糕。”

“鬼才相信……”她的眼泪快掉下来了！想到睿香曾在这种地方待过，她心如刀割啊！

推开摇摇晃晃的铁门，音乐声隐约从楼房后传出。

“有人在家吗？”

半晌没有人回答，关宁夜与风潋滟并肩住破落楼房后面走去。

楼房后还有一间同样破烂的货柜屋，但看起来是有人住的，音乐声就从里面传来。

“请问有人在家吗？”

货柜屋装了个不搭轧的木门，这时候木门终于咿呀一声打开了。

“谁啊？”

那是个曾经壮硕过的男人，一身肌肉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面目十分憔悴，表情充满了不耐烦。

“你们要找谁？”

“我想请问育幼院是不是还开着？”

“关了，老早就关了！你们要做什么？”

风潋滟掩不住满脸失望！她找到过去表叔表婶住的地方，那里老一辈的人告诉她，他们将睿香送到这里来了，但那也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关宁夜轻轻握握她的手。“请问是什么时候关的？”

老人打量着关宁夜一身光鲜亮丽得体的西装，嘿嘿嘿笑了几声：“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们想找人。”

“找谁？”

“找十五年前被送到这里来的一个女孩子。”

关宁夜将从邻居那里得来的一张模糊照片交给老人，照片里有五六个小毛头，虽然拍得不怎么清晰，但总算勉强能看出面目。

“请问你见过中间这个小女孩吗？”

“这个嘛……”老人蹙着眉似乎正在回想，但他闪烁的眼神给人一种猥琐的感觉。

关宁夜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千元大钞扬了扬：

“看看这个能不能勾起你的记忆。”

老人的眼光果然亮了起来！他嘿嘿一笑：

“你们说那小丫头姓什么？”

“她姓风。”

老人伸出去打算拿钱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他愕然张开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风……她叫风睿香？”

潋滟惊喜交加地喊：

“你认识她？你认识睿香？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老人回过头，看着正在播放音乐节目的电视，颤抖的手指了指上面劲歌热舞的身影——

风潋滟与关宁夜越过老人的肩膀，电视上的姚紫晶正对着他们巧笑倩兮。

拍摄MTV现场

回到热闹的西门町，姚紫晶茫然地看着四周，感觉好熟悉，有种回家的感觉！但这里不是她的家，她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大刺刺地漫步在街头，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她躲在厢型车里，怔怔地看着来往人潮。

要来拍摄MTV消息很快走漏出去，一群又一群的青少年朝他们的方向包围过来。还不是假日呢，如果是假日，这里会挤满从四面八方来“朝圣”的青少年。西门町，向来是青少年流行的先驱。

不远处，邓辛正指挥工作人员架设摄影机，其实他不是MTV的导演，真正的导演正坐在旁边纳凉，倒似个没事人。小熊在邓辛的指挥下，忙碌地将摄影机的角度调了又调，他挥汗如雨，白皙的脸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少见的活力！

这阵子只要有邓辛就有小熊，他们两个倒像是一对双胞胎似的同进同出。

小熊对自己的身材一直很介意，其实她总觉得白胖的小熊比较可爱，当然也不能否认，瘦下来的小熊另有一种俊美风采；他没有猛男型的肌肉，但减肥后他倒是将身体练得匀称漂亮。

“小姚，再过十分钟喔！”小芳敲敲车窗提醒她。

紫晶点点头表示知道，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邓辛与小熊身上。他们站在一起，虽然是在阳光下，竟给她一种说下出的奇异感觉——她心头泛起一阵凉意，大热天的，竟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连忙挪开视线，暗骂自己真是多疑！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邓辛的白色外套随手放在她身边，一截皮夹露在外面。她毫不思索地翻开了皮夹，其中果然有一张相片。相片里的人没有笑容，目光幽远地望着镜头，削得极薄的短发带着暗金色，那是个东方与西方的漂亮混血儿。还好，是个女的，虽然长相很中性。

眼角瞥见有人正朝车子走来，那皮夹像是烫伤了她的手！紫晶连忙将皮夹放回去，回过头正好迎上邓辛别有深意的眼光。

“你的皮夹掉了，我只是顺手帮你放回去。”紫晶振振有词，却又心虚地以过高的音量告诉他。

邓辛不置可否，只淡淡开口：

“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了。”

紫晶深吸一口气，想忍住不问，却又实在忍不住。“那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邓辛没回答，他假装没听见似的将目光移开。

“她长得很好看！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伤心这么久……”

“你什么也不能理解！动作快一点！”

“可是我真的……”

紫晶沮丧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又把事情搞砸了对吧？好不容易有了些进展，她却因为一时的好奇心作祟而破坏了！

下了车，她无精打采地往指定的地点走去。

“喂！小姚！”小熊在路边对她竖起大拇指，微笑着鼓励她：“加油！”

她努力挤出一朵感激的微笑，心情却荡到谷底——音乐声响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随着节奏起步。

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坚强、努力！这是她的未来，唯有这样，她才能对得起肚子里的孩子！

现场气氛闹烘烘的，许多人认出她来，不断在旁边尖叫：“小姚！是小姚耶昁”

她将脑袋净空，想着音乐、听着音乐——

“小姚——”

某种奇异的感觉让她回头，像是慢动作一样，她看到一名男子挤出人群，他手上挥舞着什么……尖叫声此起彼落，她的动作停了，瞬间整个人像是中了定身筑动弹不得！邓辛跟小熊不约而同从两个方向冲向她，将她扑倒在地。”

“砰”地一声巨响！

有人开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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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团混乱中，唱片公司所有人围成人墙阻挡媒体继续追问枪击案的消息，紫晶被人群挤得几乎窒息，但她的心却满溢着狂喜！

邓辛一定是爱她的！否则怎么会甘冒生命危险来救她？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看到邓辛没命地往她身上飞扑，如果不是有意，谁会如此奋不顾身？

“请不要再围过来了！小姚现在必须去做检查，各位记者朋友请回吧！这是突发事件，我们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可以提供给你们……”

什么？检查？

她顿时清醒过来！谁说要检查？检查什么啊？要命！这一检查不就什么都完了吗？

“小姚，快进去诊疗室！”

“我不要——”紫晶奋力往外挤。

“搞什么？”小芳吓得面无人色。“你神经了！外面都是记者！”

“我不要检查啦！”她抱着门框死也不肯进去。“又没什么事。不用检查！”

“小姚——”

“闪开闪开！紫晶，紫晶！”雄壮威武的卢宝山突然出现，以排山倒海之势将所有记者推开，挤到紫晶面前。“你没事吧？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

“你来做什么啦？”紫晶快哭了，她慌张地搜寻着邓辛的踪影，偏偏人实在太多了，她什么也看不到。“闪开啦！到处都是记者……”

“正是因为到处都是记者我才来救你。”卢宝山笑了笑，人高马大的他往前一挡，后面的人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快进去！”

“我不要进去——”

“你进去，那医生要是赶动你一根寒毛，我帮你杀人灭口。”

紫晶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用不着这么……那个吧？”

卢宝山不由分说将她推进诊疗室，自己也跟着闪进去。“嘿嘿，这样他们就问不到了。”

“你疯啦！那我们怎么出去？”紫晶气得跳脚。

“等他们走了就可以出去了。”

“噢，天！那要等多久？”紫晶哀叹一口气，焦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她有好多话想对邓辛说，偏偏被困在这鬼地方哪里也去不了！

“咳……”诊疗室里的医生跟护士怔怔地看着他们。“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不可以！”他们异口同声咆哮着回答。

“我是小晶的养父，她来的时候才这么一丁点儿大。”老人qi書網-奇书比了比高度，脸上露出缅怀的笑容。“我在育幼院工作很多年了，穷得要命！没钱讨老婆，一直想在育幼院找个孩子领养。紫晶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小娃娃真讨我喜欢！所以我就收养了她，换了她的名字。”

云霓错愕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那么那么的老！除了老，眼前这男人还给人一种猥琐不堪的感觉。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小狗“去死”突然对着电视狂吠起来！他们回头，新闻记者正在播报整点新闻——

“早晨西门町发生枪击事件，名歌手姚紫晶在拍摄MTV时候突然有一名男子闯入现场，并开了一枪……”

在场所有人全都绿了脸！

“截至到目前为止，姚紫晶仍在医院就医，根据目击证人指出，她应该没有受伤，只是受到惊吓；而该名男子也在随后被在场的歌迷蜂拥上扭送警局。该名男子指称自己是姚紫晶的前男友，因为不满姚紫晶走红后不理他，才会担而走险希望得到她的注意……”

“天哪！我要立刻到医院去看她！云霓，快帮我打电话问问看，在哪家医院？”

“哎啊，小晶啊！怎么会这样啊？”老人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捶胸顿足，又悔又恨的模样。“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没把你教好，才会让你发生这种事情！小晶啊……”

突如其来的变化，连风潋滟也始料未及。她傻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应对。

云霓给潋滟使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同时冷静开口：

“既然你早就知道紫晶是你女儿，你为什么一直不出面跟她相认？”

老人哽咽地抹了抹眼睛。“我哪敢啊？当年小晶跟我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知道她心里一定还很恨我……”

“她为什么恨你？”

老人顿了一下，很快回答：“当然是因为我穷！我养不起她，不能供给她好生活。小孩子爱慕虚荣是很寻常的事。”他叹口气：“她说要自己到台北闯天下，不要跟我饿死在一起。”

关宁夜打量着老人，他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现在终于知道了。这家伙在说谎！但他为什么要说谎？

冷云霓与风潋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老人，谁都听得出来他在说谎，可是，他到底哪一句才是谎言？

究竟紫晶是不是他的养女？是不是潋滟要找的妹妹风睿香？如果答案是……那么这老人对紫晶做了什么事，逼得她远走它乡？

姚紫晶躺在病床上，无聊到极点了！

原以为等外面那些记者走了之后就可以逃离医院，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些记者们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医院只好安排她住在病房里，以需要安静修养为由，继续躲避。

卢宝山在小房间里来回踱步，原本已经够小的房间，给他这彪悍的身材一塞，顿时显得更拥挤。

“你不要再走来走去了啦！”紫晶呻吟。“拜托，地板快给你踩出洞来了！”

“我在帮你想办法。”

“想个鬼！”紫晶没好气地嚷：“都是你！冒冒失失闯来，也不想想自己也算个人物，这下可好，周刊可以写得更精采了！”

“我不怕他们写。”

“废话！你当然不怕！”紫晶呲牙咧嘴地骂道：“你被写惯了好吗？谁不知道你卢先生是演艺圈的黑脸唐伯虎？”

“黑脸唐伯虎？”卢宝山脑筋一下子转不过来，等想通了不由得大笑：“形容得可真有趣！亏你想得出来。”

“靠！你还真得意呢！”

“不然我能怎么办？”卢宝山调侃自己。

经过前几天的痛苦挣扎，他终于真正了解到，紫晶不会为了任何理由回到他身边；不管金钱、权势、孩子、名分……对她都没有影响力。姚紫晶只听从自己的心，而他追得愈紧，她便逃得愈远。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要等十九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等十九年，但他已经决定只守候在她跟孩子的身边，其它的就让紫晶自己去决定吧。

“小姚——”

紫晶猛然从床上弹跳起来！

拉开窗帘，小熊的脸微笑地看着她。“嘿！快点开窗子！”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救你的，怎么样？想不想走？”

“当然想啊！想死了！”紫晶乐不可支，连忙将小熊推出窗外。“动作快一点！被发现就糟糕了！”

“喂喂喂！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卢宝山怪叫。

“什么怎么办？”他的身体才靠过来，紫晶便双手一叉腰，杏眼圆睁地瞪他。“你当然要留下来。那些记者要是冲进来，只发现你却没有我，他们就不能乱写了。嘿嘿，这叫暗渡陈仓！”

卢宝山哭笑不得地看着紫晶手脚灵活地攀出窗外，一颗心几乎要从嘴里迸出来！“大小姐啊！小心……小心点！你慢一点，天哪！不要——不可以啊！”眼看着紫晶在离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这么给它跳下去，卢宝山简直要口吐白沫了。

紫晶在地面上对着他扮鬼脸，挥挥手示意他快关上窗户。

卢宝山叹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喃喃自语地叨念：“好好好……我坐牢就是了。”看着紫晶快活得像只小鸟的背影，他还能说什么呢？翻个身躺在小小的病床上，打个呵欠……

呵呵，继续坐牢吧！就当来调养身体算了。

紫晶披上小熊的上衣，又戴上邓辛的大墨镜，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邓辛正在路口等着他们，紫晶飞扬地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印上前给了邓辛一个大大的拥抱。“哗！你真了不起，爱死你了！”

邓辛轻轻推开她的拥抱，淡淡一笑：“是小熊要我帮忙的，不然我才懒得理你。”

紫晶扮个鬼脸，现在她觉得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破坏她的好心情了。“啧啧，说得这么无情！”她说着，伸手去开车门。

邓辛的身体挡住她，她才抬起头，邓辛却又让开了。

后面的小熊慢吞吞地踱着步子走过来。“快上车啊，还怀疑啊？被发现可就糟糕了。”

刚刚她把话说得太满了……

紫晶看着小熊，又回头看看邓辛，她怎么觉得刚刚邓辛刻意拦住她，是希望小熊坐前座而她去后座？

是她想太多、太敏感了吗？

她甩甩头，再一次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了，小熊不可能这样对待她。他们是好朋友、好姐妹啊！

“去哪儿呢？”邓辛征询他们的意见。

“哪里都好！”她上了车，又给了邓辛一个热情的拥抱，甜蜜无比地抱着他的手，“哪里都可以！只要可以跟你在一起，去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邓辛没理她，回头看了小熊一眼问：“你说呢？”

紫晶的笑容僵了。

小熊打个呵欠，在后座躺了下来。“我也无所谓，哪里都可以。”

邓辛不置可否地缓缓发动车子，“可以把我的手还给我了吧？我开车要用。”发现紫晶有些不对劲，他低头看着她。“你又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快乐得像小鸟一样？”

“没……没什么……”紫晶笑开了脸，却没有勇气抬头，只希望能一直这样把头埋在他的手臂上，那么她就不用面对、不用思考。“我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睡吧。”

后座的小熊笑了笑：“你在医院还睡不够？怎么这么容易累。”

车子滑动了，紫晶只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闭上眼睛将椅背往后放，死命咬住牙，不让自己冲动地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她太神经质了！医生说过，怀孕期间会胡思乱想是正常的……正常的……她真的想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

她不看外面的风景，也无心听收音机里轻快飞扬的歌曲。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她听着——

听着小熊愈来愈平静的呼吸声。

听着邓辛换挡时空气细微的变化。

她听到车子里宁静的空气，弥漫着暴风雨前夕的死寂……

“我觉得事情不对劲……”云霓蹙着眉：“你们在哪里找到这家伙？”

“睿香最后住过的育幼院里。”潋滟懊恼地耙着头发。“我也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

“你怎么知道他真的是睿香的养父？也许他说谎。”

“他知道睿香的名字。”

“他在育幼院工作过，知道小孩子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

“我就是不能肯定嘛！看来只有问紫晶最清楚了，她总不会连自己有没有养父都搞不清楚。”

“不能这样问。”云霓摇摇头，忧虑的眼神飘向厨房，克朗正在里面准备东西给老人吃。“万-……万一他真的是紫晶的养父……又万一他真的对紫晶做过什么事……”

潋滟的脸顿时苍白！

云霓连忙改口：“我只是臆测，我们不可以这么莽撞。”

“我知道……”潋滟沮丧地垂下眼睛。

她到底该怎么办？紫晶究竟是不是她妹妹？她不可以贸贸然去问，更不可贸贸然让他们相见。眼看长久以来的追寻终于快要有结果了，却发现自己又再度陷于泥淖中不可自拔！

一直沉默的关宁夜想了想，终于开口：“一定还有人知道事实真相，育幼院的人不可能全都消失了，我去找找看当年育幼院的院长或者其他人。”

“那根本就是海里捞针……”风潋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忿忿不平地咬牙：“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每到紧要关头就一定要被阻拦！我要找回我妹妹……我有办法了！”她说着，转身往厨房冲去。

“潋滟！潋滟！你想做什么？！什么办法？！”

风潋滟冲到厨房，猛地一把揪起老头的领口，恶狠狠地咆哮怒骂：“你这个王八蛋！你说，你为什么强暴我妹妹？！”

这句话一出口，老头的脸整个变得铁青！他手上原本拿着一块蛋糕，而那漂亮的蛋糕如今摔在地上，全然粉碎！

海边的夜，沁凉得像要滴出水来。

营火渐渐暗了，紫晶醒过来，呆呆地望着天空。

有那么几分钟，她搞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印象中她迷迷糊糊地在车上睡着了，带着满腔的疑惑、怀疑、恐惧跟心痛！之后他们到了海边，三个人吃了一顿很沉默的晚餐，又转到这片无人的沙滩。

营火是小熊找来的，他到处收集木头，很快起了熊熊大火，而他们就着温暖的营火无言地躺在沙滩上沉沉睡去。

快天亮了吧？她微微觉得寒冷，空气中的水气很重，她身上的衣服被露水沾湿了大半。

转头看营火边的邓辛跟小熊，他们睡得正熟，邓辛背对着她，看不到面容。

她好想问个清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到底在邓辛心中，她算是什么呢？她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对象，当成自己的男朋友了，但邓辛的态度却又是那么扑朔迷离。

紫晶叹口气，起身去寻找柴火。她快冷死了！

远方的天空泛着好深好深的蓝色，她呆呆地凝望着那蓝得那么深郁的天空，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边走，边努力想把自己的思绪理个清楚。幸好海边的浮木很多，只是有些带着湿气，于是她愈走愈远，去寻找可以燃烧的木头。

等她终于抱了满怀的柴火往回走时，她的心也开阔了！她相信自己太多疑，相信邓辛对她必定有些感情，如果没有感情，邓辛怎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她？

想到这里，她愉悦地轻轻哼起歌，脚步也轻快不少。只是当她走回营地时，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呆了！

她看到邓辛正伏身亲吻小熊——昏暗的晨光下，邓辛正亲吻小熊——多么温柔、多么爱怜！

她的脑海中轰然巨响！满怀的柴火落在地上。

“天哪……天哪！”

邓辛被她的惊叫声吓了一跳！抬眼注视她时，他的眼光是那么的错综复杂。

紫晶无心解读他的目光，无心了解那种目光到底代表什么意思，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撕裂了！觉得自己被深深愚弄了！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可以这样？！”紫晶怒火攻心地对小熊咆哮。“你怎么可以？！他是我的男朋友！”

刚刚清醒过来的小熊哑口无语，他愣愣地从沙滩上爬起来，愣愣地站着承受紫晶的怒气，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我把他交给你，以为你们会成为好朋友，呵……呵呵……你们还真的成为太好的朋友！这要教我情何以堪？！你说！教我情何以堪？！”

“别怪小熊，是我主动的。”邓辛蹙着眉护卫在小熊面前，而小熊依然一脸迷茫。

“你主动？你主动？！”紫晶不怒反笑，只是笑声多么凄厉悲惨，小熊给那笑声惊醒了！

“小姚！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跟邓辛没做什么呀！”

“你还说得出口！”紫晶剧烈地狂吼：“天哪！你们好肮脏！好……”她说不下去，只能忿怒地挥出手臂，而那手臂像是自有灵魂地的猛挥上小熊的脸。

“啪”地一声清脆响声，将两个挚交好友都给惊傻了！紫晶想不到自己会动手，而小熊也想不到她会动手；他们曾经多么亲密，在多少岁月里相扶相持，而今却反目相向。

“住手！我受够你了！”邓辛恼怒地将小熊护进怀中。“我不是你的男朋友！看在小熊的份上，我一直在忍耐你，你却如此得寸进尺！”

“看在小熊的分上忍耐我！”紫晶惨然失笑。

是了……是她自作多情，早在第一次邓辛叫她约小熊的时侯她就该看出来！原来邓辛皮夹里的一直是男人，她却还有眼无珠，夸赞“她”长得中性、夸赞“她”相貌多么性格迷人！

她愚蠢得以为自己能够替代邓辛前“女友”的地位！天哪！那是件多么愚蠢的事！她永远替代不了的，因为她永远无法变成一个男人。

“你们都对，是我错了……是我自作多情，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瞎了狗眼！是我将你们推在一起的……我笨！我呆！我他妈的笨到极点！蠢到极点可以吗？”

小熊猛然推开邓辛，愤恨地朝他脸上猛挥一拳。邓辛不阻挡，没闪躲，就这么硬生生受了这忿怒的一拳。

“你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小姚这么生气？”

“你不用再作假了！我全都看到了！”紫晶怨恨地看着小熊那张俊俏的脸，咬牙切齿地开口：“还想骗我吗？我在你们心里真的是那么的笨吗？当你们卿卿我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正暗笑着我的愚蠢？！”

她脸上的怨恨让小熊哑口元语。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站立在紫晶面前，像一座雕像。那双向来沉静的眼，顿时一片死灰——

她怎么会不懂？呵呵，他一直知道她不懂，但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之间的误会竟然是这么这么的深。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话好说？又还能说什么呢？

“小熊……”看到他那绝望的模样，邓辛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指着姚紫晶的脸咆哮：“走！你给我滚远一点！”

紫晶咬着牙，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走？她的感情尖叫着想留下来，想挽回些什么，但她的忿怒却教她迷蒙了双眼，教她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辈子好像没有这么受伤过！

一个是她暗恋已久的男人，一个竟是她多年相扶的“姐妹”！如果连小熊都会背叛，这世界还有哪里是她的容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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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不要胡说！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对她做那种事？！”老人慌慌张张地辩驳，眼睛竟是不敢直视风潋滟咄咄逼人的目光。“我没有！我不可能那样！”

“你说谎！我刚刚打过电话给紫晶了，她一听到你要来找他，立刻哭喊着宁死也不肯见你！如果不是你强暴了她，她为什么会考这种反应？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也许……也许她怕我来找她要钱，可是我根本不想要她的钱！”

另一个谎言！

老人慌了手脚，厨房显得太小了，让他无处可躲藏。他挥着手，气呼呼地嚷：“你们这样误会我，我也不想见她了！让我走！那的死丫头，让她死在外面好了！让我走！”

“你为什么想走？是因为你怕我把你送到警察局对不对？你怕我告诉警察，你竟然非礼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对不对？！”

“我没有！我没有！”老人慌张了，恐惧爬上他的脸，遮掩了他所有贪婪的心。

“还敢说没有？！”潋滟咬着牙，狠下心揪着老人的衣领往外走，“我们去警察局，让紫晶跟你对质，我不信你不说实话极！”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潋滟的手脚顿时冰冷，在场所有的人的心都无助地往下沉，沉到一个深不见底、连呼吸也感到困难的地方。

潋滟回头，寻找丈夫的眸子。而关宁夜的眼神让她知道，她误打误撞、兵行险着地，竟然问出了真相。

说谎的人，关宁夜看得多了！他简直就是一台活动测谎机，而老人说谎的技术太差了。老人没有想到风潋滟会问得这么直接，根本来不及为自己的谎言作准备。

潋滟跌坐在地上，身体虚软得没有力气尖叫怒骂。

她带回来一个恶梦……原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妹妹，却发现自己找到一个恶梦！

“滚——”冷云霓对着老人尖叫着咆哮。“滚出我的房子！滚！”

老人仓皇失措地往外拔腿狂奔，却在门前被克朗冷冷地拦下。老人抬起眼，迎上克朗致命轻柔的目光。

“你如果敢……”克朗低低地说道：“这辈子、在你还活着的每一天，你如果敢靠近紫晶，或者让她看到你……”他停顿一下对自己造成的效果感到满意，于是轻轻地址动唇瓣，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你会死，而且很清楚自己是如何一寸一寸地死去。”

老人喘息着、颤抖着离开了那里，他相信克朗说的是真的——而那将是他未来每一个夜里的恶梦！

“你这是什么烂主意？”云霓哭着骂潋滟。“你怎么会想出这种烂主意？！”

“因为我了解这些老兵……”潋滟失神地喃喃回答：“如果我说错了……他会跟我拼命……他们最重荣誉，没人能忍受这种侮辱……我宁愿我说错了，被他打一顿……你说得对，这主意太烂了……真的太烂了……”

冷云霓捂着脸大哭起来。

潋滟失神的眼中落下泪水，她知道，这一生自己不能跟紫晶相认了。

这世界上唯一能指认紫晶身份的，就是那该死一千次的糟老头！而如果她胆敢去跟紫晶相认，便是自私地再去揭开紫晶过去所有不堪的伤痛。

妈妈，我找到妹妹了……可是我不能认她……妈妈，我该怎么办？风潋滟静静地想着，竟然无力从地板上起身。

紫晶已经忘了这是她第几次咬紧牙关！

工作人员朝她伸出手，但瀑布的水实在太大了，迷蒙了她的视线！她盲目地伸出手想抓住那手，另一只拉着绳索的手却又滑了一下，让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往下坠！

所有人都尖叫惊呼起来。“小心啊！”

紫晶没命地拉住绳索！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停在半空中。“该死……X的！我不信我爬不上去！”她咬着牙，喃喃自语地咒骂。

导演在瀑布下方吓得脸都青了。“不要爬了！小姚，不要爬了！让他们拉你上去。”

“不要！”她大声回答。“我一定可以爬上去的，摄影机不要停！”

瀑布下方的摄影组工作人员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所有原来对她的鄙夷不屑，全都消失了！

瀑布高度大约十公尺，并不是很高，但却极为陡峭！连最先上去的工作人员，也花了三个钟头才顺利把装备带上去。而她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孩子，一路上竟能不叫苦、不嫌累，对陡峭的瀑布不皱一下眉头！导演一声令下，她便毫不犹豫地往上爬。

已经一个钟头了，她上去又下来、上去又下来，他们可以看出这种难度根本超出了一般人的体能极限！当初入山的时候，并不知道台风把这里的地势做了那么大的改变——他们不但得溯溪爬山，现在连高难度的瀑布攀岩也得搏命演出。

紫晶深吸一口气，努力叫自己不断发抖的双腿双手稳定下来。天气其实很热，但山泉水的温度低得吓人！她已经在这个山中瀑布逗留了一个钟头，让她的手脚冻僵了，几乎不听使唤。

她抬头，只剩下一半的高度。可以办到的！不过短短五公尺——她可以办到的！

当她开始行动，瀑布上方跟下方的人都高声鼓励她：“加油！你可以办到的！加油！”

现在是她跟瀑布的意气之争！她铁了心要挑战这座瀑布，不论花多少时间她都要爬上去！

这一路上，她全心全意向自己的极限挑战；让自己忘记所受的伤害——不能想！她将自己的脸靠在极滑的岩壁上。那痛楚几乎教她想放开手，任自己跌落……跌落！

“不能想……不能想……”紫晶喃喃自语，感觉眼睛更模糊了。

她抬头，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左脚上方十公分的地方有个突起，右脚踩上一条粗糙的藤蔓，她将心思全都放在身体上，感受身体的每一丝神经都处于不可思议的高亢状态！

她究竟是如何爬上顶端的？大概是肾上腺素真的发挥到极限！这一次她以极为稳健的步伐到达了瀑布顶端，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真的顺利攀到了顶部！

“办到了……我真的办到了……”紫晶剧烈喘息着！身边的人对她说了哪些佩服的话她全都没听见，脑海里只不断地重复着：如果连这种地方她都可以挑战成功，那么她还有什么事不能办到？

她全身的肌肉都剧烈地疼痛着！连动动手指头都痛不堪言。

就在等待导演跟摄影机上来的空档里，她看到眼前不可思议的美景！

从瀑布顶端，她可以看得很远很远！溪流两旁长满了高耸的林木，不知道已经站立在那里多少年了；耳边传来瀑布冲刷岩石的声音，森林里各种声音仿佛都在耳边细语。

“真美……”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拿相机，却发现自己的背包并不在身边。

“找这个？”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湿答答的背包。“你刚刚弄掉了。”

“谢谢。”从湿淋淋的背包里拿出相机，幸好并没有湿。

“好相机。”

的确是台好相机。

紫晶怔怔地看着那台莱卡相机，黑色机身的罟自系列，光是机身的售价就高达七万多块钱台币，而她甚至奢侈地拥有全套的镜头。

“听说你很喜欢拍照，改天咱们交流交流……”导演笑着喘气，看起来情况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好。”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无言地仔细抚摸着相机。这台相机拿在手里沉淀淀地，就像送她相机的那个人一样。

想到卢宝山，她冰冷的心里总算掠过一丝温暖，他后来是怎么离开医院的？那些记者想必险些将他生吞活剥了吧？好几天没有她的消息，他是不是又急白了头发？她突然觉得有点后悔，出发前是该打个电话给他的……

卢宝山真可怜，爱上了她这种魔女！怎能教人不同情？

突然，导演的脸色变了！他慌张地冲到她身边，慌张地开口：“你流血了？哪里受了伤？”

紫晶恍恍惚惚地低头，看到自己坐着的地方果然隐约透着血迹……

她迷惑地按着自己的小腹，似乎感觉不到异样，只觉得她的身体好轻……轻飘飘地，轻得像要飞起来了……她一直觉得很舒服，懒洋洋地不想动，原来是因为已经飘上云端了……

耳边传来工作人员惊呼焦急的声音！但她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她觉得很幸福，因为她真的可以飞了。

她愿意飞，跟着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跟着她挚爱的孩子飞向遥远的国度，永远不再回头。

“那死丫头到底到什么地方去了？”

潋滟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步！紫晶失踪已经五天了，她从医院逃走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打回来。

唱片公司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唱片就快发片了，MTV却还没有拍好，已经定下来的宣传通告统统暂停，他们到处鞠躬哈腰向各个节目道歉。

报章杂志大篇幅地报导着枪击事件——几乎所有的报导都指责紫晶真的是个私生活不检点、而且对感情不负责任的人！

这样的负面报导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正面形象的紫晶来说是很大的伤害！但她不出面说明，报导更是一面倒地认为她是默认逃避。

这让费尽苦心改变紫晶形象的云霓大为光火！但她也无能为力，紫晶不出现，他们对外发表的任何言论都不被媒体采纳。

“你就是媒体啊！”潋滟扔下小杂志，气得牙痒痒的。“你可以写一篇反驳的报导。”

“你以为我不想？但紫晶不出面，难道要我天马行空乱写？”

“你可以写一篇‘媒体与人物’的报导，”克朗突然说道。“指责媒体不负责的臆测报导对人物造成了伤害。”

“太间接了。”云霓无奈地回答：“现在群众想看的是紫晶对这件事的反应，想知道她到底愿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他们才不管媒体到底是不是诬赖了她。”

“这太不公平了！”潋滟大叫。

“这本来就不公平啊。”云霓叹息。

“这件事对紫晶应该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她本来就是我行我素的人……”关宁夜提出他的困惑：“那她为什么失踪？什么事让她必须失踪？”

“我大概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克朗身上，他抱着“去死”坐在沙发上，表情有点无奈。“如果我没猜错，大概是失恋了。”

“失恋？！”云霓跟潋滟不约而同怪叫。“她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

“有一阵子了，她一直暗恋唱片公司的唱片制作人，可是不敢告诉你们。”

“为什么不敢？”

克朗笑了笑。“你们说呢？还不是因为你们太像老妈子。”

老妈子？她们两人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她们的确很像！难怪紫晶不愿意把这种事情对她们说，反而肯对童心未混的克朗倾诉。因为她知道克朗不会阻止她，也不会劝说她，跟她们比起来克朗才真正是个好听众。

“那家伙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教睿香失恋……”潋滟的话。刚说出口，自己立刻发觉不对！她喃喃自语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搞什么……这样不穿帮才怪……”

“现在为您播报一则现场消息，根据可靠的消息指出，名歌手姚紫晶与电视节目出外景的时候意外受伤，目前海鸥部队已经派遣直升机前往救援，详细情形我们稍后有来自现场的报导……”

“她刚刚说什么？”潋滟冲到电视机前面吼道。“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她没办法不去想……不去想邓辛跟小熊带给她的伤害。

刚开始，对小熊的恨，恨得她心痛！对邓辛的怨，怨得好辛酸。

但是当她的思绪渐渐渐渐沉淀，她发觉自己的思想开始不一样。

她觉得自己坐在云上面，四面八方都是雪白雪白的云朵。低头往下看城市变得很小很小，小得像是迷你玩具屋一样。

从城市隐约的轮廓中她找到了西门町——那是她离开孤儿院后第一个到的地方，也是从此流浪的地方。

那是电影街，数不清多少夜里，她衣衫褴褛地躲在骑楼下，等着附近的店家给她一点饭吃。

后来她在电动玩具场里认识一些人，有男的也有女的，他们年纪都跟她差不多，有的跷家、有的跟她一样在街头有一顿没一颇地流浪。

后来小熊出现了。从他的衣着打扮，他们都猜想他必定是个富家子弟，只不过一时新奇才会加入他们；但小熊却一直没有离开。

小熊总是在减肥，吃的东西一定先推到她面前，也不说什么，就只是推到她面前。

她跟过很多男人，有时候真的饿极了，也只好在街头斜着眼薄勾引那些老芋仔；他们很肯花钱，只要肯卖一次，未来一个星期的花用都不必烦恼。

很多人骂她下贱！但他们懂什么？他们混腻了、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回家，了不起挨一顿好打，总是饿不死的；可是她没有地方去，她只能靠自己生活。她被警察抓过好几次，但幸运的总是在最后关头逃脱，所以从来没进过拘留所；而每次她逃亡的时候，小熊总是会在身边出现，而她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小熊从来不多说话，他总是静静地跟在她身边，有东西吃的时候一样静静地推到她面前。

因为小熊太安静了吧！她常常忘记小熊的存在，但小熊反正也一直都在，不需要她特别的关心。

她经常爱上不同的男人，轰轰烈烈地，爱得几乎要拔刀相向的那种火辣感情！可是她的爱情也消失得好快，某一天起床，看到身边躺的痞子，又突然觉得无聊得要命，于是又开始寻找下一段感情。

邓辛的脸，渐渐从她的脑海中退去，（此处省略七个字）如同其他男人的爱情一样，来得那么轻易，（此处省略三个字）敲碎她的幻想，对邓辛的迷恋也就醒了。”

但是她对小熊的恨意。却无法减轻……

小熊是她长久以来的家人，虽然他们很少见面，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聊聊对方的近况。她从没有想过小熊会背叛她她一直以为她真的可以跟小能当一辈子的家人。

小熊的影像愈来愈清晰，他那沉静的身影、他那双沉静的眼。

这世界上，跟她维持关系最久的男人，是小熊。

但小熊身边从来没有固定的伴侣，小熊甚至没有男伴，虽然他说他是个同性恋。

紫晶想得好累了，恨得好累了！

小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或者她也该替小熊高兴不是吗？他找寻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相爱的男人。在台湾，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她为什么哭呢？

飞扬在半空中的她迷迷糊糊地抹着脸，迷迷糊糊听到自己的心哭泣的声音——

她终于了解，她从来没把小熊当成一个同性恋者。

她真正的伤心，来自小熊“真的”是个同性恋者。

在内心深处，她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一天小熊会告诉她：他不是同性恋，他们可以真正永远在一起。

而这一切一切，都再也不可能了……

她好无助地哭了起来……因为再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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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流产了。”医生严肃地宣布。“有身孕的人却不顾危险地爬山、攀岩，就算那孩子是孙悟空也受不了！”

等候在主治医生候诊室的风潋滟与冷云霓紧紧依偎，听到这令他们希望落空的消息，只能沉默。

“那紫晶呢？要不要紧？”

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还需要观察，她有轻微血崩的现象，我们担心可能会发生子宫脱落、甚至大量出血的情况。”

潋滟跌坐在椅子上。“子宫脱落？！怎么会这么严重？如果……如果……”

“不会有如果！我们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关宁夜在她身边坚定地打断她。“她会复原的！她还这么年轻，一定很快会复原！”

“等一下我们会把她转到加护病房去，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她。”

“我想知道，她复原的机率到底有多高？”云霓恢复冷静问道。

医生沉吟了半晌，终于遗憾地叹口气：

“如果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认为发生子宫脱落的机率很高．恐怕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们希望这消息不要泄漏出去，可以吗？”

现实问题接踵而来，如果外面守候的大批媒体知道紫晶是因为流产而住院，“音乐精灵”这名字恐怕真的就要在歌坛消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医院有保护病人隐私的义务，这件事我会交代他们不要泄漏出去……”医生的表情有些无奈：“但我并不能控制所有人的嘴巴。”

“我们了解，您愿意大力帮忙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云霓叹口气，也知道医生说得没错，医院里人多口杂，不可能彻底封锁消息。医院愿意配合，但也只能瞒得了一时而已，这件事必须落幕……但该如何落幕？

云霓作了那么久的媒体工作者，现在才真正知道，“煤体”是多么的难缠！

“嘿，你醒了。”

睁开眼睛，卢宝山那张憔悴的脸就在她面前。紫晶虚弱地看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伸手想去碰自己的小腹，却发现手上挂着点滴。

“你把所有人都急死了！你已经在这里昏迷了四天，你知道大家有多着急吗？”卢宝山几乎哽咽。

她的情况很危急，进了两次手术室，又在加护病房里进进出出，他们都以为她可能真的撑不过去了。

“宝宝……”。

“飞走了。”潋滟的声音叹息似的从病房的另一边响起。“我想他现在应该在天堂过得很好。”

紫晶没有哭。她茫然地望着医院雪白色的天花板，试图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荒谬无比的梦，而宝宝现在正安然无恙地躺在她的肚子里。

“嘿，别难过，以后我们还可以生很多宝宝。”卢宝山挤出一朵笑容，黝黑的国字脸扭曲得比哭还难看。

“那个害你跑到山上去自杀的是不是邓辛？”风潋滟杀气腾腾地低问。

紫晶眼光茫茫然转向潋滟，好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是不是？”

“不是……不是任何人，是我自己想去。”紫晶喃喃自语似的回绣：“合约也签了，是该去……”

潋滟愣了一下！原来竟然就是她忘了告诉关宁夜的那份合约惹的祸吗？后来他们虽然和电视公司谈了好几次，却都没有下文，对方坚持紫晶必须履行合约。

老天！原来竟然是她的糊涂害了自己的妹妹吗？

“我想去啊！”紫晶叹口气继续说，“以后生了宝宝就不太可能去那种地方探险了，我很想去拍照，那里很美的。”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风潋滟跟卢宝山都感到害怕。

她为什么不哭不闹？失去了孩子，她一定很伤心！她是那么坚决地要把孩子生下来。

“喂，”紫晶突然回头，认真地看着卢宝山：“我们结婚好不好？”

卢宝山惊跳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我累了嘛……”紫晶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滑落在枕头上。“我觉得好辛苦。”

“就算失恋，也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潋滟不满地反对。

“我会让紫晶幸福的！”卢宝山保证，他握着紫晶的手，高qi書網-奇书兴得脸都亮了起来。

“我现在立刻回去准备，等你出院我们立刻结婚！”

“我不准！”潋滟吼道。

“你凭什么不准啊？”紫晶叹口气苦笑着问。“我累了，我想有个家，而卢宝山正好富有得可以让我有个安定富足的家，这样还不够哦？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我……”潋滟的脸胀得通红，但她想说的话却不能说出口。到头来，只能气愤地挥挥手吼道：“我不准你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待，怎么可以让你糊里糊涂埋葬了自己的未来？”

“我想有个家，”紫晶重复地说道。“你听不懂啊？”

“我当然听得懂！我只是……只是……”

“紫晶醒了吗？瞧我给她带来什么。”冷云霓兴奋的声音从外响起，潋滟连忙打开门。

“云霓，你快劝劝她！这疯丫头突然说要结婚！她……这人是谁？”

冷云霓身边站着一个微胖的男人，带着圆圆的黑眼镜，模样既古怪又可爱。

紫晶从床上微微挪动一下身体，看到来人，她表情有些茫然。

“你忘了我了？”男人笑着来到床畔，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真的认不出来？我是瘦皮猴啊！”

“瘦皮猴？”看他目前的模样，真难想像他会有这种外号。紫晶愣愣地，眼光依旧迷茫。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剪报，半张报纸上掀登着一张老旧发黄的照片，上面站了五个孩子。他指指其中一个作鬼脸的小男孩笑道：

“记起来没有？”

紫晶猛然一震！不可思议地瞪着那张报纸。“这……这……”

“我刚回国就看到这则寻人启事了，之前在美国我也看过你的的MTV，总觉得你好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等看到这张报纸我才记起来，你就是那个又凶狠又泼辣的小疯婆子。”

男人拿下眼镜，按按自己的眼角：

“我一直记得你，那时候好喜欢你！可是我最先被领养，没多久就离开台湾了，没想到还有机会见面……”。

“你什么时候登的报纸？哪里找来的好演员？”潋滟感动得哭个不停。

冷云霓错愕地摇头：“咦？不是你登的报纸吗？我还想你这次总算出了个好主意，既不用让紫晶伤心，又可以姐妹相认。他来找我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我没有啊……”潋滟还是一径地哭，又哭又笑。“大概是关宁夜或者克朗吧……等他们过来，得好好谢谢他们。”

“克朗去找邓辛了。”

“找到了吗？”她的眼泪立刻止住，脸上露出想杀人的表情，“让我见到那家伙，我非把他的头给扭下来不可！”

云霓叹口气：“拜托你，人家没有回应爱情的义务好吗？谁规定紫晶爱上谁，谁就得以同样的感情回报？”

“我不管！他伤害了紫晶就该死！”

“紫晶有你这种姐姐也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克朗，找到人了吗？”

克朗从医院长廊的另一头走来，从他耸肩的样子就知道没找到人。“唱片公司的人也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从西门町的枪击事件之后，邓辛也失踪了。”

“哼！大概给车撞死了！”

“潋滟——”

风潋滟翻翻白眼。“好好好，我不诅咒他。不过他最好祈祷紫晶打消嫁给卢宝山的念头，不然我上天下海也要把他找出来！”

“紫晶想嫁给卢宝山？”

“对啊！不管我怎么说她都不听。不过现在她已经知道我们是姐妹，她已经有家了，不需要在为了那个什么鬼理由而去嫁人。”

冷云霓的表情却显示了不乐观的想法——紫晶想嫁给卢宝山，固然是想要一个家，但这恐怕还是其次……真正让紫晶心死的，是失去了爱情的同时也失去了孩子。

音乐精灵告别歌迷会

现场来了好多人，他们手上都拿着才刚刚出炉、还热烘烘的新CD。

“迷宫”这张专辑果然大卖，刚上市第三天就已经突破了十万张，而后续走势还在继续飙涨当中。

一连串的新闻事件造成了买气，而姚紫晶突然宣布退出歌坛，更让专辑格外抢手！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她为什么要在声势如日中天的时候退出？

有人说是因为枪击事件使她对歌坛失望；也有人说是因为在山上的意外使她改变了人生观；当然更有人说她是因为怀了孕，宣布退出只是障眼法，其实她是要离开台湾到国外去待产。

另外一种说法则是可信度比较高的，传言小姚将要嫁给一个企业的小开，从此成为豪门贵妇，当然也就必须告别她的演艺生涯。

唱片公司跟姚紫晶本人对这些臆测都保持缄默，没人能从他们口中知道什么。

所以当将要举办“告别歌迷会”的消息一发布，不到一天的时间，现场的门票就被索取一空。

四个多月前，他们在同样的场地举行新书发表会；而四个多月之后，他们又在同一个地方举行告别歌迷会。看到会场墙壁上那些紫晶出道以来的巨幅海报，真不由得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会场里播放着“迷宫”的MTV，魔幻乐风飘扬在空气里，歌迷们静静坐在会场里等待着，与之前的疯狂有极大不同，大概是大家都感受到离愁吧。

当紫晶清柔的歌声响起，现场静谧得像是空气已经凝结。

紫晶穿着简单的白上衣、白长裤，一头漆黑的长发温柔披着。她依然没化妆，素净着脸，一如她过去的风格。

现场的大屏幕播放着过去两年来的剪接镜头。

她第一次上节目、她的第一张专辑、她第一首MTV、她第一次开演唱会……各种镜头以慢动作的方式缓缓呈现在所有人眼前，一首“迷宫”还没唱完，现场已经有好多小女生哭得不能自已。

紫晶在舞台边缘坐下，深呼吸几口气之后露出一个笑脸，她的开场白竟是：“哇靠！你们哭什么啊？我又还没死！”

台下先是一片静溢，然后爆出又哭又笑的欢笑声。

这才是他们的小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一样那么率真，那么直接！

歌坛的星星好多，此起彼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可是有时候天很黑，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他们只能等待流星。

流星的光芒是不同的，她很亮、很耀眼、很美丽，但是很短暂；正因为她的短暂，所以勾起人无限回忆，让人不由得在每个漆黑的星空里抬头，渴望再看一眼。

“我现在觉得紫晶选择急流勇退是正确的了。”云霓叹口气，微微苦笑。“虽然很舍不得，但她现在的样子最美，继续待下去，他们未必一直如现在这样爱她。”

“或许是吧。”潋滟也叹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满足的。“反正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了，我对她什么要求都没有……不过有这样一个妹妹，我很骄傲。”

造化弄人，他们谁也想不到因缘际会之下，潋滟会在身边找到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十几年来，风潋滟跌跌撞撞在各地找寻么妹，结果却在最不可能找到的地方寻获。

这也好像迷宫，走来走去，总以为自己没有进展，总以为自己回到同样一个地方，谁知道迷宫里的宝藏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台上的紫晶心里有着类似的想法。当年跟小熊在河堤上的对话，其实只是好玩，她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唱歌，而且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

会场后门的地方有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只消淡淡一眼，便能教她脸红心跳！教她不知所措！

那是小熊。

短短的告别会变得如此漫长，她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后门。

她知道小熊也看到她了．他们目光交会好几次，虽然没有对话，但她知道小熊会等她。

穿过后门，那里有个很迷你的日式小庭园，小熊果然就坐在小鱼池边上等着她。

紫晶来到他身边，淡淡打声招呼。“嗨。”

“嗨！”

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短短的时间内有了太大的转变，尽管他们对彼此是如此地熟悉，此时此刻却又显得十分陌生。

难堪的一分钟过去，小熊终于开口：“恭喜你，告别会非常成功，唱片也卖得很好。”

“谢谢。”

“听说……你要嫁人了，是吗？”小熊的声音里，有种深刻的忧愁。

紫晶挑挑眉，令自己看起来愉悦些，而她说话的声音，又有点太过于愉悦了：“对啊！就是嫁给那个你说满脸横肉的家伙。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很肉欲的嘛！”

“他很疼你，又有钱，我想他应该可以让你过好一点的日子。”

“希望是这样喽！不过他这个人很风流的，也不知道嫁给他之后，他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那么风流。”

小熊干笑两声，声音很不自然，又过了几十秒，他才叹口气黯然地继续：“宝宝的事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紫晶别开脸，不愿意让他看到脸上的伤悲。“是我自己想去，跟你们没有关系……对了，邓辛呢？”

“邓辛？我不知道，海边那一夜之后，我也没再见过他。”

“为什么？我以为你们相爱。”紫晶用肩膀顶顶小熊。“不会是为了我吧？拜托，我早说过不会爱上喜欢男人的男人，那天我是太激动了一点，但你也没必要为了我而放弃好不容易找到的对象吧？邓辛真的不错！我真心祝福你们。”

小熊的头低低的，看不出表情，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喂——”

“这种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己会解决的。”他突然抬起头，露出沉静的笑容：“快当新娘的人了，要有点教养，你也玩够本了！以后嫁进人家家里要乖一点，不能再这么随便了。”

“哗！你说话怎么跟我老姐一个样子？”紫晶笑了笑。“我找到我姐姐了，你知道吗？其实应该说是她找到我。他们也真够糊涂的，竟然会糊涂到把我给弄丢了十几年。”

“那你现在就有真正的姐妹了。”

这句话让紫晶的心抽痛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是愉快的，她笑着点头，很灿烂的笑容。“对啊！”

小熊长嘘口气之后起身，淡淡微笑。“我该走了，我只是来恭喜你。”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

“你现在住在哪里？我的喜帖要怎样寄给你？”

小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交到她手上。“你的婚礼……我不能来参加了，今天就是来恭喜你的。”

紫晶低头看着红包，大红色的小纸袋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好刺眼！

小熊突然紧紧抱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良久良久都不说话。

她在他的怀里，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她知道小熊有话，却没有说出口；就像过去一样，小熊有话，却总是不肯对她说清楚。以前她会苦苦追问，但现在不了……如果对他来说是那么的难以启齿，那么就算了吧。

“要幸福，知道吗？”泪水流下她的眼，她只能点头，不让声音泄漏了她的伤恼。

“进去吧。”

紫晶背过身子，离开了熟悉的怀抱。

也不知道多少次，小熊这样抱着她——有时在寒冷的天桥下，有时在热闹的PUB里。只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令人感到伤悲。

小熊走了，她听到他翻墙而过的声音。

紫晶回过头，小庭院里空空如也，只有小鱼池的流水还在哗啦哗啦地涓流着。

她哭了，紧紧握着手里的红包，觉得自己的心，被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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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真的要嫁给他？”

“拜托，我身上穿的衣服像什么？”紫晶拉拉雪白的婚纱。“穿这样的人不结婚，难道去郊游？”

“死丫头，有点礼貌！”潋滟倚在窗边抽着烟，没好气骂道：“云霓是为你好。”

冷云霓叹口气，她看着镜中明艳动人的姚紫晶，突然垂下眼睛：“当我没说吧。”

“什么叫当你没说？这死丫头发神经了！莫名其妙说要结婚。还挑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我真搞不懂她的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些什么？”

“喂！你们现在说这样的话太晚了吧？”紫晶没好气回嘴：“我人都已经在教堂了，不然想怎么样？教我临阵脱逃啊？”

“那有什么不可以？你这人什么时候不是随心所欲？就算你逃婚，也没人会觉得意外。”

“那是你的想法，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卢宝山？”

“呸！”

冷云霓忍不住苦笑：“紫晶，谁都看得出来你不爱卢宝山，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你自己。”

“他爱我就好了，被爱多幸福啊！爱人太辛苦了，我不要。”

“这种时候还要叛逆，对未来一点好处也没有好吗？”潋滟气得跳脚。“虽然我相信卢宝山爱你、会好好照顾你，但你只是一时冲动，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我累了，需要一个家庭，只要他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其它的都不重要。”

“真是强词夺理！你之前的想法根本不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教你改变？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吗？你可以搬来跟我住，我们一样是一个家庭！”潋滟气得哇哇大叫，又气又急，却丝毫使不上力，只能无奈又气愤。

“不！我想开了，我不要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紫晶别开脸，不去看潋滟的眼睛。

“想开？哼哼，好个想开！跟我住，你居然说是寄人篱下！”潋滟将烟蒂往窗外一扔，甩头就走。“随便你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以后别想我会坐在那里听你哭诉婚姻不幸福！”

“好！我死也不会去向你哭诉的，你放心吧！”

“好！这是你说的！”

潋滟走了，忿忿甩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云霓又叹了口气。“你们这又是何苦呢？唉……明明就是亲姐妹……”

“呸！谁跟她是姐妹？哼！王八蛋……”

“紫晶——”

“不要再说了！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帮我打理，要是不愿意就走好了！我不想再听你啰唆！”

云霓无言地闭上嘴，从紫晶的眼里，她看到脆弱、看到受伤、看到害怕。她不能走，不能在这种时候留下她一个人。

但她多么地不舍也不忍，竟得在这里看着紫晶一步一步走进不幸福的婚姻当中。

“婚礼开始了，新娘可以出来喽！”

“好。”

“紫晶！请你认真考虑。”

“我没什么好考虑的！”她说着，撩起裙摆走出休息室。

红毯的另一端，卢宝山正静静守候在那里，看到她出现，他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

紫晶深吸一口气，听到结婚进行曲悠扬的曲调响起。足足十公尺的红毯现在却显得短了，她犹豫地踩着缓慢的脚步，手里的捧花好沉重。

卢宝山在红毯的另一端给她一朵鼓励的微笑……

紫晶停了下来，深深地看着那笑容。

她这一生，看过太多冷眼、受过太多鄙夷，但宝山一直以来都以平等的眼光看待她。她累了、倦了，难道不该为自己找个好归宿？

他们一直以为她匆忙结婚的理由是因为失去邓辛、是因为他失恋了——她是失恋了，但对象却不是邓辛……她爱人的能力已经彻底消失，那么嫁给谁又有什么两样？

脑海中一闪而逝当年她跟小熊在河堤上的对话：

“不管将来我们的梦想有没有实现，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那梦……消逝了。

卢宝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而姚紫晶却坚定了。她对着未来的丈夫微微一笑，踩着坚定的脚步走到红毯的尽头。

两年后

“阿晶？阿晶啊，有人找你！”

才刚刚从印度回来的姚紫晶换上轻便的衣服下了楼，婆婆正坐在客厅里拣菜。他们虽然很有钱，但公婆却是过着极为俭朴的主活，跟卢宝山的阔绰形成鲜明对比。

听到她下楼的声音，婆婆头也不抬地叨念道：“一年到头不在家，在家的时候又整天有人找，真不知道在做什么……”

“妈。”紫晶朝她打了招呼。“我等一下就回来帮你的忙。”

“不用不用！帮什么忙，你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行李打点好就行了！”

紫晶也不说什么，反正在婆婆眼里她怎么做都是不对的。

刚嫁进门的时候，公公婆婆真的都对她很好，像女儿一样疼爱地。但一年过去，她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便开始着急了。到了第二年，她还是没有怀孕，二老的态度慢慢开始有了转变。

直到半年前，宝山那位神通广大的表姑江太太，不知道怎么收买了当年她住的那家医院，找到她的病历，知道她在那次的意外事件中发生了子宫脱落，一辈子都不能再生育之后，两老整天唉声叹气，见了她总没有好脸色。

这也难怪！卢宝山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家的家产又这么庞大，要他们接受卢家断了香火的事实，根本是不可能的。

他们更怨紫晶欺骗了他们独子的感情！眼看儿子都已经三十好几了还没有子嗣，难道真的就这样被这个小妖女误了一生？

卢宝山卡在父母亲与紫晶之间，再怎么坚定的爱情也变得摇摆起来，他没有勇气对抗父母，也没有勇气面对紫晶，两相夹击之下他选择了不回家。有时连着好几天都借口公事繁忙，不回去过夜。

失去了卢宝山的护卫，在这个家的日子变得难过极了！动辄得咎的生活令人难以忍受，她索性背起行囊，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去探险。

她出国的次数愈高，公婆对她的不谅解愈深！他们认为她蓄意躲避这个家庭，不但不想办法传宗接代，甚至还逃避这个重大的责任，这让他们更无法原谅她！这就像一个恶性循环，公婆对她愈恶劣，她愈急着逃离这个家……

日子久了，连她自己也忘记自己的身份是“卢太太”，而不再是“姚小姐”。

“小姚。”

走到庭院外，来人的声音让她愣了一下！“邓辛！”

邓辛仍是跟两年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么的干净、清爽。只不过他的身型显得更瘦削了，脸色也苍白了些。阳光下的邓辛看起来不大健康。

“没打搅你吧？”

“没……”紫晶跟他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来。“我刚从国外回来。”

“我知道，我来找过你一次，他们说你出国了。”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要离开台湾了，有些事一定要告诉你。”

紫晶沉默着，良久之后才涩笑着开口：“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都已经忘了。”

邓辛的表情有些讶异，两年多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事，眼前的姚紫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撒泼刁蛮、目中无人的家伙。她看起来成熟了、沉静了，有小女人的味道，带着一股难以言语的风韵。

“你好吗？怎么突然想到要离开台湾？”

“我想回美国。”邓辛幽幽叹口气，很有些感慨似的回答。“过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要回去，人不可能永远逃避。”

“祝你一路顺风。”

邓辛摇摇头苦笑：“你祝福我？我毁了你一生的幸福，你却还祝福我？”

“我？”紫晶笑了，这次真的开朗了。“不，我的幸福没人能毁掉，我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一路上的责任原本就该由我自己承担。”

“你真的变了”他叹息着。“你这样让我更难过了。这些话，早在你结婚之前我就该告诉你，而不是等了两年多才说。小熊他……”

紫晶沉默着，双眼望向远方。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仍然免不了抽痛！

“小熊他并不是同性恋。”

“嘎？

邓辛苦笑，认真地注视着紫晶。“小姚，小熊他不是同性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知道你真正爱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小熊。”

紫晶哑口无语。

邓辛再度叹息了，他起身：

“小姚，小熊看你的眼光跟你看着他的眼光，那是深爱彼此的人才有的，我很奇怪你们自己并不了解……或者说当时我也不了解，我太迷恋小熊了。”

“邓辛……”

“我该走了。”他微笑看朝她挥手，遗憾地深深看她一眼，“我很抱歉一直到现在才来找你，但我太嫉妒了……原谅我。”

紫晶目送他离开，自己却坐在石桌前沉思良久，一直到婆婆从屋里走出来，交给她一桶鸡饲料。

喂鸡的时间到了。

当紫晶拖着一小袋行李出现时，公公婆婆坐在客厅里不住叹息，看到她的行囊，他们忍不住摇摇头：“你又要去哪里？”

“爸妈，我只是要去台北找宝山。”

“去台北找宝山有必要带行李？”

紫晶无奈地放下行李。“爸妈，宝山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他大概住在台北的家里，我想过去陪他。”

“男人要工作，他不工作你哪里有饭吃呢？不要去吵他。”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希望她可以怀孕，却又不希望她跟丈夫住在一起。或者他们现在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怀孕，所以她的地位已经降格为这个家庭里的一个附属品——最好是不会到处乱移动的附属品。

“阿晶啊，你坐下。阿爸有话跟你说。”

看到他们的表情，她大略知道他们要跟她说什么。她并不难过，只是觉得有点遗憾，自己的婚姻毕竟无法掌握在自己跟宝山手里。

“你嫁过来两年多了，我们卢家对你不薄对吧？”

“爸爸妈妈，你们一直对我很好。”

公公赞赏地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很明理，其实我们也一直都很喜欢你，把你当成女儿看待。”

“爸，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婆婆清了下喉咙，对丈夫那种温情攻势不以为然。“事情是这样的，你不能生育已经是定局了，可是我们卢家不能断了香火，宝山又是独子……”

紫晶点点头，有些黯然地笑了笑：“爸妈希望我让宝山走？”

“不是！”公婆大惊失色！“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们只是希望你让宝山再娶一个小老婆。这种事情也很平常，只要你同意，别人不会有什么话说。”

紫晶几乎要笑了！如果不是这场面太严肃，她真的会大笑一场。但她不能笑，所以只能扭曲着脸问：“宝山已经有对象了吗？”

她的问题，让公婆大喜过望！这表示她愿意吧，不然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还没有还没有！只不过你表姑那天提了一下，说有合适的对象想介绍给宝山……”

又是江太太，唉！她当年的想法没错，要江太太不管她跟宝山的事，那是太难了。

“你觉得怎么样？我跟你爸爸都可以跟你保证，你的地位绝不会受到影响！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搬去台北跟宝山住，我们不会干涉你的。”

“我想先见见那个对象。”

公婆都愣住了！

紫晶微笑着安慰他们。“爸妈，我不会破坏这件事的。我知道你们急着抱孙，宝山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当爸爸的时候了。我想见见那个对象，看看是不是宝山喜欢的类型。”

“你真的愿意帮忙看？”婆婆不太相信地的心胸会这么宽大。

“真的。”紫晶微笑。

“你刚刚说你回台北做什么？”

这次关宁夜闪得很快，风潋滟的水杯才拿到唇边，他已经从桌边跳起来，抱着小乐逃得老远！那口水喷出来的时候，他得意地站在墙边笑着。

紫晶扭曲着脸，抱着肚子笑得灿烂无比！

风潋滟瞪了老公一眼。“算你躲得快！”

“帮宝山找新太太。”好不容易止住笑，紫晶又重复说一次。

“帮你老公找新太太？”风潋滟转向丈夫：“麻烦你帮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她一定是去印度感染到什么鬼病菌了！”

“喂！没那么夸张好不好？”紫晶怪叫。“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来我爸妈的想法还更机车好不好？他们叫我接受宝山娶小老婆！我只不过帮她自动升级成大老婆而已。”

“小鬼，你真的神经了！”

“我没有神经啦！”紫晶叹口气摊摊手：“这也是莫可奈何的。反正都已经要下台一鞠躬了，索性做得漂亮点。”

“他们太不讲道理了！我去跟她们理论……”

“老姐，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我是自愿的，又不是他们强迫我。”

潋滟气得呲牙咧嘴，“当初卢宝山娶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要给你幸福、要让你快乐！现在呢？他居然要娶小老婆？！难道他当初不知道你一辈子都不能生育吗？”

“他知道，可是他爸妈不知道啊”

“那是他应该去跟你公婆说清楚的。”

紫晶无可奈何地瞪着潋滟：“喂！你很烦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他们想抱孙子，就让他们抱孙子好了！我又生不出来，干嘛占着毛坑不拉屎？”

小乐笑嘻嘻地拍手：“嗯嗯！嗯嗯！臭臭！”

“好家伙！他开始听得懂了耶！”紫晶惊异地笑了起来。

小乐五岁了，但发育显然比一般小孩子慢上许多，到现在还不大会说话。为了全心全意照顾小乐，风潋滟跟关宁夜都没有要生小孩的打算——尽管小乐只是他们的养子。

风潋滟叹口气。“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但是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让你得到自由，让你过得快乐一些，我也只能同意你、祝福你，只不过我要你知道……”

“这里是我永远的家，对吧？”紫晶笑呵呵地打断她。“了解啦！‘放屁’过来！我们要走了。”

蹲在墙角打瞌睡的小狗睁开迷蒙的双眼，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不太情愿地起身。

“至少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养狗了。”紫晶笑着说道：“对于爸妈来说，狗只是养来看门的，如果不是看在我的份上，‘放屁’这么懒，老早被扫地出门。”

“只是为了一条狗而放弃婚姻，这太不划算了吧？”

紫晶耸耸肩：“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嘛！哈，我走啦！”

风潋滟与丈夫、孩子站在门口自送紫晶离开，她拖着“放屁’一路走来有些吃力，“放屁”懒洋洋的步伐慢条斯理地走在她身后，慢得紫晶得常常停下来等它。她看起来不像带着一条狗，倒像是拖着一头大象。

“你觉得卢宝山会放人吗？”关宁夜突然问。

风潋滟想了想，淡淡地笑了起来。“这不用我们担心了，要是换了过去，他不答应我也要打到他答应！但现在，我想紫晶可以处理得很好。”

“真不容易！你终于肯放手了。”关宁夜赞赏地笑着。“我以为你得一辈子拖着紫晶。”

“我很愿意啊！可是她却不是能让我拖着走的人。”风潋滟望着妹妹愈走愈远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喂！当年那张寻人启事到底是谁登的？”

关宁夜耸耸肩。“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带着那张照片出去，可是回来的时候照片就不见了。”

很显然的，关宁夜遇上了小偷。但天底下会有哪个小偷笨到去偷一张毫无价值的照片，又花上几十万去刊登寻人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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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紫晶又回到西门町了，大中午的时间，西门町显得有些冷清。

暑假刚刚过，学生们都回到学校上课了，往来的车辆少了许多。太阳照在酉门町繁华的街头，衬得满街金光闪耀！

快三年没有来了，西门町改变不大。除了招牌几乎都是新的之外．电影街一样是电影街，人行道上的路树也跟过去一样，懒洋洋地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顶着大太阳站在西门町的街头，炙热的阳光穿过她的墨镜，刺得她的眼睛有点痛。

她慢慢走着，一家店一家店慢慢看着，每走到一个熟悉的地了就停下来思考一下。

保龄球馆还在，墙壁上打着每局三十元的特价广告；真便宜耶！当年他们热衷打球时正是保龄球最盛行的时候，一局打下来最贵打过一百二十元！

满街琳琅满目的泡沫红茶店还是相当盛行，电影街附近有几家店装潢最为特妹，有些从外面看起来黑漆漆的，连店名也显得古灵精怪。

街上还是有些少男少女在游荡，不过比起以前已经好太多了。以前西门町满街的电动玩具店，现在都被“大头贴”给占据了。

几名很明显跷课的少女笑着走过她身边，她们人手一只冰淇淋，笑似灿烂春阳。

少女们回头看了她几眼，窃窃私语讨论着她的身份。

“哪是小姚吗？”

“好像是小姚……”

紫晶继续往前走，终于来到停车场附近的小巷子里。

从巷子口看进去，里面的招牌也大幅度改变了。PUB不见了，变成咖啡店。

她站在咖啡店门前，透过玻璃往里面看——里面的装潢都不一样了，再也不是过去颓废的酒吧，而变成光线明亮的正经商家。

这是之前小熊上班的地方。

她期待什么呢？难道期待着小熊会站在吧台后面，调着酒等着她？

她不由得失笑，阳光再一次刺痛她的眼。

“这是雅零，这是卢太太。”江太太替她们介绍。

名叫雅零的女孩有张清秀腼腆的瓜子脸，她局促不安地端着冰咖啡，连眼睛也不敢抬起来。

紫晶笑了笑，清柔地开口：

“请问你几岁？”

“雅零二十五了，跟你差不多……”

“表姑啊！你让我跟她说说话嘛。”

江太太耸耸肩，看得出来她也紧张极了！

尽管江太太绝对能称得上是经验老到的老江湖，但这种事情qi書網-奇书她可也是第一次！毕竟谁天天帮人介绍小老婆给大老婆认识呢？

“你见过宝山没有？”

见江太太这次真的不帮她回答了，雅零只好支支吾吾地开口：“见……见过了。”

“你为什么会想当人家的小老婆？”紫晶单刀直入地问。

“我……我……”雅零说不出话来，她别开眼睛，委屈的表情显露无遗。

“你怎么这么这么问人家？”’江太太责难地开口。“有头发谁喜欢当秃驴？雅零家里穷，需要我们帮忙，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要念书呢！”

紫晶不由得蹙起眉头，“表姑，你这跟贩卖人口有什么两样？”

“你怎么这么说话？！”江太太惊呼。“你到底有没有诚意帮宝山找……找……”

“找生孩子的工具？那就不必了！”紫晶豁地起身：“要找，也得找个心甘情愿的！你教雅零去我们家当生孩子的工具，这个我不同意！”

“紫晶，你这么说太过分了！”

“卢太太！”雅零恳求地看着她。“请不要误会，江太太是一片好意！这件事是我自己同意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你同意把自己像妓女一样卖出去？！”

雅零的脸色刷地惨白！

紫晶冷着脸开口：

“人不管怎么样都会活下去，再苦再穷也不能这样出卖自己！你做这种事，将来你的弟弟妹妹会看不起你，不会感激你！”

雅零红了眼眶，低着头啜泣：“我不要他们感激我……我只要他们过得比我好……”

紫晶想了几秒钟，很快从皮包里拿出支票本，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字。“这是五十万的支票，你拿去，钱虽然不多，但要供你弟妹念个几年书还算够的。”

“紫晶！”江太太气得跳起来。

“这是我自己的钱，可不是卢家的钱！”紫晶高傲地仰起下颚，鄙夷地看着江太太。“表姑，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不过这件事你以后不用插手了。”

“你……”

紫晶不说话，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也奇怪，向来精明骄傲的江太太，竟然在她的逼视下退缩了。

小女孩真的长大了！她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控制她。

“卢太太，这个钱……”

“这个钱有能力你再还我吧。”紫晶朝她笑了笑，双手撑在桌上，微笑地看着她的眼：“绝对不要轻易为了钱出卖自己！知道吗？这次算你运气好碰上我，如果碰上别人，你可就要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了。”

雅零感激涕零地注视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出咖啡店，紫晶轻松地舒了口气，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好事！可是继而一想，她不由得苦笑起来，那件好事刚刚好把她所有的积蓄给花完了。

两年多前大卖的“迷宫”跟她出的写真书，给她带来一小笔财富；但近一年来她到处流浪已经花了大半，现在她又把自己仅剩的五十万给花了出去，如今她又是一贫如洗了。

宝山帮她开了一个户头，里面存了给她的零用钱，但这两年来她一直没去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宝山给她的已经够了，她不想再要他的钱——不过现在想想，都要离婚了，她在卢家喂了两年多的鸡，光那些鸡也可以卖不少钱耶！她拿点薪水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她决定去找卢宝山，问问自己这几年来养鸡的所得到底应该多少？

一进门，她吓了一跳！卢宝山的屋子里贴了许多海报，上页的少女正是目前走红的新一代少男杀手——莫小乔。

卢宝山躺在沙发上睡得呼噜噜，对她的来到毫不知情。

紫晶在屋子里走一圈，发现到处都有小乔的痕迹——墙壁上贴着海报，桌子上摆着照片，她还在床边找到一件女用的内衣。

紫晶坐下来，对自己的忧心感到好笑。卢宝山终究是卢宝山，他怎么可能让自己闲着？他是如此的多情！

“小乔！小乔！”卢宝山瞪着大眼睛从沙发上跳起来！“小……”等看清楚来人，他的脸色立刻刷地惨白！“紫晶？！你、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印度？！”

“我是去印度，但我又不住在印度。”紫晶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我还以为你一个人过得很悲惨呢！”

“紫晶！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啊解释。”紫晶挥挥手，指着一屋子的照片：“这不是就跟以前一样吗？”

“不一样、不一样！我只是逢场作戏！你是我太太，我……”卢宝山懊恼地耙耙头发：“我只是被你跟爸妈逼急了，我真的不是有心要背叛你。”

“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紫晶眯着眼睛打量他：“你再不说实话我可不会同意离婚，到时候痛苦一辈子的人可是你呦！”

“离婚？我不要离婚！”卢宝山使劲摇头。

“拜托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紫晶叹口气，“你坚持什么呢？爱情早就消失了。大概在你娶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大家心里都明白好吗？你这个人是不会停止追寻的。”

“我不是那种人！”

“真的？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爱我。”

卢宝山鼓足了勇气瞪着她的眼睛，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沮丧地叹口气：“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婚……”

“你再说一次你不想离婚我就K死你！靠！”紫晶气呼呼地猛一挥手：“你想怎样啊你？得不到又死去活来想要，得到了又觉得索然无味，真是够了你！”

卢宝山愣了一下，傻呼呼地笑起来。“你去印度是怎么了？怎么像变了个人，好像变回以前的紫晶。”

“那又怎么佯？我他X的养鸡养累了行不行？”

卢宝山歉疚地望着她。“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把你扔在乡下不理你。”

紫晶摇摇头。“算了啦！你对我也算仁至义尽了。我不怪你又爱上别的女人，早就知道你是死性不改的，咱们一笔对一笔算是公平了。”

“真的非离婚不可？”

“你说呢？”

卢宝山仔细想了想，终于深深叹口气：“好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个简单，你请律师跟我姐夫联络就好了。”紫晶淡淡地笑了笑，倾身向前在卢宝山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大家都自由。”紫晶温柔地望着卢宝山的眼。

其实宝山真的不是坏人！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也许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永远让他得不到，那么他的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虽然那对爱上他的女人来说是很残酷的一件事，但宝山天性如此，恨又有什么用呢？

“我走啦！”

“你去哪里？”

紫晶回头，微笑着对他泛眨眼：

“去做一件早八百年前就该做的事。”

紫晶走了，卢宝山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望着满屋子的巨型海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怅然若失……他有点后悔，不该这么轻易答应离婚；但他却又知道，锁住紫晶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得不到的总是最美。

卢宝山轻轻叹口气，枕着自己的双手再度躺下来。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永远真正爱着紫晶……而不是伤害她、冷落她，甚至用无形的锁链绞死她。

AO海报纸上有一只北极熊，圆圆胖胖的模样极为可爱！

北极熊下方写着四个大字——

寻找小熊

四个大字下面又有一行小字——

十月十七日星期五，晚上十一点，老地方等你。

全台北各大PUB都贴了这张海报。

还有工读生在热夜街头发送小型海报，引来路人好奇的眼光。

小熊是什么？一个人名？一则广告？还是某种所费不赀的恶作剧？老地方又在哪里呢？

拿到海报的人纷纷这样想着，觉得既新鲜又有趣，却没人想过这则特异的“寻人启事”后面，隐藏着一个多么深情的故事。

紫晶等不了那么久！从十月十五日开始，她就到河堤上开始她的等待。

五年的时间让河堤改变了很多很多！

自从五年前那次严重的风灾过后，简陋的河堤变成河堤公园，新添了漂亮的草皮跟小型游乐设备，河堤上方的道路也改变了。如果不是河堤对面那栋建筑物，她可能找不到当年他们所躺的地方。

深夜的河堤好安静！她从黄昏一直就坐在河堤上等待着。这里变成适合全家大小来休憩的地方——小孩子们在游乐设施上玩得不亦乐乎，年轻父母则在一旁含笑看着孩子；年老的夫妻手挽着手到河边来散步，看了总不由自主叫人想要流泪。

夜愈深，这里愈安静。人群纷纷散去了，只留下紫晶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河堤上。

河堤边不断有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幸好旁边也新添了一家警察局，所以没有安全上的顾虑。就算有，她也不害怕，别忘了，她可是混过头了的。

十月十五号，月亮还不是很圆。

十月十六号，圆圆的月亮比昨天更亮了。

小熊没有出现。他不在台北吗？或者，他已经不在PUB工作了？又或者他根本已经娶妻生子，远离了过去的生活圈子。

等了两天，她觉得小熊出现的机率愈来愈低了！失望的情绪开始笼罩她。

海报没有用吗？小熊是不是根本没看到那张海报？还是他看到了，却不愿意出来见她？

各种诡异又可怕的想像在她的脑海中奔驰！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这样等到明天……

十月十七日，紫晶请了一团乐队来到河堤公园。

如果小熊不来，起码她该给自己一个交代，她要给逝去的爱办一个告别礼。

震天的音乐响起时，河堤上所有的人都过来欣赏这场临时演唱会。附近的民众很快聚集，连警察都跑出来维持秩序。

年轻的警察上前想叫紫晶走，但他很快认出那是小姚——以前他也是她的乐迷呢！可以看到她再一次的演出，年轻的警察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是一首饶舌乐，紫晶在图形水泥地上忘情演出，原本在水泥地上滑轮鞋的孩子们又叫又跳，在一旁开心得手舞足蹈！

“这个世界看来看去真的有点坏！我们爱得太少、我们吃的太饱！我们左看右看左看右看每天打带跑……”

演唱会的规模愈来愈大！小姚在河堤公园复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台北市。虽然有很多人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但还是有很多人记得“小姚”这个名字。媒体也出现了，摄影机拍着小姚劲歌热舞的模样，台北的夜空很晴朗。

听说台风快要来了，每次台风要来之前，台北的天空总是特别晴朗，特别漂亮！

晚上九点——

年轻的警察开始受到压力了！他的长官用无线电怒斥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执行勤务？周围的民众打电话到警察局抗议的次数，多到快把警局的线路给烧断了！

年轻的警察有点遗憾地找了个空档跟小姚提起这件事。年轻的脸上满是愧疚！好像赶她走是自己的错。

小姚从善如流地切掉了电源，但演唱会还是继续着，只不过没有了电子鼓跟电吉他。

人群还没有散去。

抒情歌曲的表演又持续了一个钟头。

渐渐的，风开始大了；带着孩子的父母慢慢离开，隔天必须上班上课的人们也慢慢离开。多希望台风真的会来啊！那他们可以得到一天假期，然后留下来继续听演唱。

晚上十一点——

乐团也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虽然他们很想留下，但是风愈来愈大，树木被吹得呼呼作响，他们真的该走了。

“如果你想演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我们都愿意继续配合你。”乐团的老大诚恳地对小姚说道。

小姚点点头，眼眶有点湿。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这句话而感动，还是因为已经十一点了。

媒体工作车也在旁边收拾器具，记者很想走过来问问小姚，为什么突然决定在这里开演唱会？是真的要复出吗？那张在台北街头流传好几天的“寻熊启事”，跟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是年轻的女记者在小姚脸上看到悲伤、看到哀戚，她决定放她一马，不管回去是不是会被主管海K一顿！但女记者没走，她示意摄影师先别离开，凭她敏锐的直觉知道，接下来还有更精采的故事将会上演。就算没有，她也想拍小姚离开的背影……

十一点半了，天空开始下雨。这个虽已经人工化的河堤仍然会很快被河水淹没吧？

紫晶不想走，她还想等！可是天好黑，雨打在身上好冷啊……她最讨厌冷了！

小熊，你为什么还不来？

她不断不断地想着，小熊为什么不来呢？

十二点的时候，女记者开始认为自己的直觉错了，她开始考虑要不要过去请紫晶跟她一起走。在这种夜晚，一个女孩子单独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远方有一条往河堤方向狂奔而来的身影！

“小姚！”

雨下得好大！紫晶没有听见，她将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坐在河堤上一动也不动。

“小姚！”那条人影跑得好快！倾斜的河堤让他好几次差点跌倒。但他不顾一切拼命往这个方向跑。

女记者没命地叫车里等到睡着的摄影师起床：“快快快，摄影机！摄影机啊！”

“小姚！”

这次紫晶总算听到了，她抬起头，茫然地四下张望。

身影很快来到她面前，他还是很瘦，俊美的脸看上去已经有风霜的痕迹，不过才两年，他却像是老了好几岁。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紫晶忍不住捶着他的胸膛嚎啕大哭起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小熊不断喘息着！雨打湿了他的头发，但他笑得很明亮，沉静的眼像是突然有了生命！

“我看到新闻……我看到新闻才知道……他挥舞着手上的海报：“这个……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在电线杆上找到的……”

“什么电线杆！我花了好多钱！”紫晶哭着嚷道。

“我赔给你……”

“你赔不起！”紫晶又哭又笑地嚷道：“你这一辈子都赔不起！”

“这辈子赔不起也没关系，我可以连下辈子、下下辈子一起赔给你！”

紫晶想笑，可是她笑不出来。

“我们该走了。”小熊拉着她的手，轻轻地说。“下雨了、水涨了、河堤淹没了，记得吗？”

“我记得……是你忘记了……”她说着，忍不住泪水。

“我没忘，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熊叹口气，拍拍自己的肩。“上来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紫晶跳上他的背，就像五年前那样。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复就这样当一辈子同性恋？”

“我不是同性恋。”

“那时候你说你是！”

“我没那样说过，我只说我不喜欢女人。”

“不喜欢女人的男人不是同性恋，是什么？”

“是一个已经有爱人的男人。”

“强词夺理！”

“我不这么说，你会像甩掉其他男人一样甩掉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年说的话？”小熊微笑着问道。

“当然记得。我说不管我们的梦想能不能实现，我们都一辈子在一起！”

小熊点点头。“我答应你了，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再答应其他的任何人。”

他们愈走愈远，河堤上的大雨也愈下愈大。

车里的摄影师终于从一团混乱里放弃。女记者叹息一声，觉得自己错过了这辈子所能拍到的最美镜头！但有些影像，也许留在心里才是最好的。

趴在小熊背上的紫晶累了，可是已经不再觉得寒冷。她突然发觉，自己只有在小熊身边才不觉得冷。

隐约中，她一直想问小熊，他到底是不是同性恋？难道他真的为了等她，而撒下那种漫天大谎？！

可是她没有问，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过一本书，上面写着：

你一定是先爱上一个人，然后才去在乎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仔细想想……好像还满有点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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