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奇迹》 作者：沈亚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肢体交缠，汗水淋漓，她修长的腿盘住他细瘦有力的腰，感觉他的双手无限贪婪地索求著更多。 他们的爱火总是如此猛烈，干柴烈火都还不足以形容他的野蛮。 他那一次次无止尽的欲望、浇不熄的爱火，都让她感觉这男人一天没有她就活不下去。 她尽情地投入，一声声娇吟刺激著他一次又一次更贪婪的欲望，直到那愉悦的压力已经濒临崩溃，直到肉体交撞的火花即将变成一场宇宙大爆炸—— “达夫……” “嗯……”他的唇需索渴望地想封住她娇艳的唇瓣。 “如果……如果我有了孩子——” 轰！一切顿时停止。 他气喘吁吁地低头望著她。 一切停止得太快，像是突然停格的电影，她一时反应不及，只能楞楞地回望著他，两双还闪著欲望的眼睛就这么互望著。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动静。想不到激情褪去的速度是那么样的快速，简直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 “达夫……” 这一声轻唤打破了魔咒，他倏地起身，火速披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上外衣，那俊逸的脸庞蒙上一层阴影，薄薄的唇抿成一条坚毅直线。 她蹙起了眉，眼神霎时也冷冽了起来。“这算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我只不过问了一个问题，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你问的是一个不该在这时候问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是这么蠢的女人，你这样跟其他女人有何异？”他厌烦地扣著衬衫的扣子，语气里净是厌恶。 她错愕地瞪大了双眼。“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就变成‘蠢女人’、‘与其他女人无异的女人’？！” 他已经穿好衣服，看那模样随时都会夺门而出，只不过碍于两人之间的某种情谊或者某种默契所以还勉强留著。 她忍不住咬紧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拒绝示弱。她高高地昂起下颚，怒视著他。“我以为你说过想离婚，我以为你说过想要个孩子——” “我也说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也说过不要试图绑住我，你为何只听得进去你想听的？” “这句话我也可以反过来送给你。你又何尝不是只听你想听的？你又何尝不是——算了！”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望住他。“我问你，如果我现在真的有了孩子，你会怎么打算？” 他僵硬的背影给了她答案，而那明明白白写著“拒绝”的答案深深地刺伤了她。 所以，一直都是她太蠢，竟然会相信他所说的话！她就跟所有怀著无知美梦的第三者一样，以为身边的男人总有一天会因为热爱而将自己扶正，以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当上名正言顺的孙太太…… 十七岁的少女可以用无知来掩饰愚蠢，但是多可笑啊，她，欧亚若，向来以精明能干著称的女人，竟然也犯这种错误？！ “唉……” 随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竟然深深地叹了口长气，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回过身来温柔地看著她。“我们不要讨论这种还没发生的问题好吗？为这种问题吵架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这份温柔立刻让她红了眼眶，无限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不要哭。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看你哭了，你一哭我就天下大乱了。”他爬回床上轻柔地拥住她，无限怜惜地捧著她的脸轻啄。“你担心什么呢？难道你不知道你是我的克星，是我这一生绝对无法放下的心头肉？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摘给你——哈！你看，连这么老套恶心的话我也说得出口，为了爱你，简直连半点廉耻也没有了哪！” 就是这表情、就是这语气，看著他深邃的双眼，感觉让他捧在手心里细细地呵护，无限委屈顿时化为柔情万缕。她终于让他给逗笑了，盈盈双眼秋光动人，那一双珍珠泪眼又惹得他一阵浓情蜜意的疼惜。 “乖，这个星期六去打球好吗？别跟我闹脾气了。” “这个星期六你要陪老婆大人出席同学会呢！总经理大人、未来的委员先生。”他是故意忘记，还是真的有心陪她？她恐怕永远弄不清楚真相。 “对喔！我差点忘记了……唉，又是那种无聊的聚会，每次参加都像要我的命似！”他将脸埋在她的双峰之间，像是撒娇的孩子似的呢喃，“我宁愿哪里也不要去……干脆就躺在这床上跟你一生一世好了……” 真的是这样吗？ 她温柔的抚弄著他浓密的发丝，五指轻轻翻弄著他的发，看到些银丝在其间闪烁。唉，这睿智又帅气的男人啊，是多少女人仰慕迷乱的对象，她又是花了多少时间才掳获这男人的心，可是，她真的得到了吗？ 她不想把自己的怀疑说出口，不想破坏这亲密的一刻，但她的心中却有著无数个问号。 真的是这样吗？他们这样的关系到底还能持续多久？每次午夜梦回，她总忍不住叹息想著，她这“狐狸精”究竟还要当多久呢？ 〓☆〓〓☆〓〓☆〓〓☆〓 走进医院复健科大门，她随便找个位子坐了下来，熟悉的护士很快发现了她，微笑著过来打招呼。“欧小姐，你来啦，挂号没？” “上次预约过了。”她没精打采地回道。 经过一整天冗长的会议，她已经闷出一身疲倦。“孙氏企业集团”的总经理秘书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更何况她还身兼“总经理情妇”一职。 “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唷！”护士小姐关心地望著她。“该不会身体不舒服吧？做复健满费力气的，如果感冒的话可以安排下次。”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阵子总觉得特别容易累。你看，现在才下午三点，我已经累得不成人形，真的好想好想睡喔！”她叹口气，“唉，老了啦！” “呵呵，你离‘老’还很远啦！喔，对了，你知道你的复健师换人了吗？梅医生因为怀孕，所以办留职停薪了。” “咦？”欧亚若有些意外。“梅姐怀孕了吗？！” 护士小姐抿唇一笑，“看不出来吧？梅姐努力了好多年才终于怀孕，我们都好替她高兴呢！” “可是她……”欧亚若支支吾吾地，不太好意思直说。“她不是……” “年纪很大？还好啦，四十出头的年纪是大了点，不过她已经结婚十五年了耶！你想想看，为了想要一个孩子努力了那么多年，啧啧，”护士小姐摇摇头。“想起来我都佩服她的毅力！” “你是说她努力了十五年，只为了一个孩子？”欧亚若愕然，满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差不多吧！你别看梅姐平时看起来很开朗，她喔，每天休息时间就跑去育婴室看小孩，经常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呢！” “不会吧？”她摇摇头，不可思议地骇笑。“小孩有什么好？据说那是一种教人‘爱到三岁恨到老’的生物呢！” “哈哈！你不喜欢小孩吗？小孩很可爱啊！” “再怎么可爱也犯不著赔上一辈子。”她笑道。 “那是你还没有。”护士小姐跟其他女人一样，每次谈起“孩子”这回事，脸上总会有某种神秘笑容，好像她们是某种特殊集会帮派的神秘成员似的，脸上总有著那“将来你就知道”的诡异微笑。 欧亚若完全难以想像那种景况。不是难以想像女人求子心切的心情，而是无法想像为何会有人如此如此的想生小孩，甚至为了小孩愿意付出一切，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小孩是多么恐怖的生物吗？ 拜托，小孩这种生物多可怕，活生生血淋淋就是会笑的野兽！第一眼看上去很可爱，相处一个小时之后就很想叫动物园的驯兽人员了。 “他来了！”护士小姐笑著推推她的肩膀。“你的新复健师蓝天杰。” 欧亚若不明白护士小姐为何要笑，她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一个阳刚到应该去当健身教练的男子。她身高不算矮，而且已经把头抬高了，却依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高得像座山似的。 哗！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样的男人来当复健师会不会有点暴殄天物的嫌疑？ 他的身高起码有一八0，宽胸细腰，十成十健美先生的漂亮身材，比例好、肌肉壮，是女人们在路上看到都会忍不住想回头吹口哨的类型。简直是个活脱脱从“十八禁艺术电影”中跳出来的猛男啊！ 顺著他雄壮的胸肌往上看——喔喔！浓眉、大眼、高鼻子，十分俊逸阳刚的线条，从头到脚都堪称完美。 那双带著笑意的眸子，那头有点紊乱却更显帅气的浓密头发，还有那微微上扬的漂亮唇瓣—— 哇！这样的男人应该站在伸展台上展示、应该关在百货公司的橱窗里供人膜拜才是。 是的，这样的男人像头漂亮的猛兽，会让女人想伸手抚摸他的发，谁教女人天生就是驯兽师。 这次她总算明白护士小姐笑容背后的含意了。 “欧小姐，我看过你的病历了，你背后的肌腱炎一直反覆发作，距离你上次来做复健……已经隔了半年了，这样三天捕鱼两天晒网很不容易康复喔。” 男人开口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更为他的外型加分，简直是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没在流口水吧？可是她真的挪不开目光耶！这男人比她之前带海音去看的澳洲猛男团还要猛咧！ “欧小姐？” 欧亚若眨眨眼睛，连忙坐直身子，脸上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朵傻笑。“嗯？” 男人将他的大手伸到她的面前，说话语气虽然很柔和，但是眼底冷冽的神情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再怎么笨的男人，也看得出眼前这女人简直想把他生吞活剥！“我是蓝天杰，你的复健师。” “我知道……我是欧亚若，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不自觉地放软了音调，连抬起头的角度都刻意显得柔媚——好啦好啦，是很花痴啦，可是她忍不住啊！看著他眼底愈来愈冷的温度，那一双黑蓝色的冰眸，简直就像是罗曼史里的野蛮男主角耶！ 蓝天杰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女人，然后把那双柔弱无骨、白晰细致又精雕玉琢过的手掌放进他的掌心。护士小姐们说得没错，他这位病人的确是天生丽质的美人，长得很有气质，可惜行为举止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看起来像随时都会一头倒进他的怀中似，这种表现他已经见过太多，甚至比欧亚若更美的女人也在他面前变成花痴过，只是欧亚若特别明显、特别叫他忍不住火大——一个长得还颇有气质的美丽女人，脸上却有著那种暗示挑逗的表情，实在很教人失望，美丽而无脑尤其令人生气！他宁愿自己面对的是那种年过五十的中年妇女，起码他可以摆明地拒绝对方。 现在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男女平等了，所以连色欲也要表现得跟那些对著比基尼女郎流口水的白痴男人一样清楚明白吗？ “唉啊，你弄痛我了！”他握手的力道稍稍大了些，欧亚若忍不住哀叫了声。 蓝天杰忍耐地闭了闭眼睛，他真想用力晃晃这女人的脑袋，拜托她清醒一些，这里可不是牛郎餐厅！ “抱歉……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欧亚若微笑著脱下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所穿的合身雪白衬衫，且还有意无意地多解开了两颗扣子，让那高耸的胸部更显得诱人。 蓝天杰选择绕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将头往后仰，朝他露出一朵迷人的微笑。当然，这样的动作会让她自颈部一直往下都形成一道极为美丽的弧度，纤细的颈项、雪白起伏的山丘…… 这招每次都有用，尤其对美发店里的俊美发型师们，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没因此而面红耳赤；经验少的年轻设计师，甚至还会手足无措得完全呆滞、任人摆布呢！ “头往前放。”蓝天杰只微微瞄了她一眼——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美女的确相当诱人，那种既天真又世故的笑容的确会叫男人心生动摇。 “唉……晚上我不用加班。”欧亚若轻轻侧著颈项，美得危险的眼角飘出一朵暧味笑容。 “我要。”蓝天杰冷冷地说道，同时用手肘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头往下压。 “哇！”她痛得差点掉出眼泪，可是听到蓝天杰口气中的冷冽，她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有趣。 她一定要告诉海音，顺便把海音的手脚弄伤，让她也来复健一下，免得海音又说她太夸张了。哈哈！ 〓☆〓〓☆〓〓☆〓〓☆〓 “你真的太夸张了，这样会给人留下坏印象耶！你看起来已经够像坏女人了。”林海音果然十分不赞同地摇摇头。 “我很像坏女人吗？” 欧亚若低头看看自己，一身中规中矩的上班族套装……好吧，领口的扣子的确可以再多扣两个，以便美丽内衣的蕾丝边可以再保守一点、躲深一点；当然裙子的长度也可以再往下挪个几公分以示拘谨，可是为什么呢？勾引男人很好玩啊，难道这世界上只有她这么认为吗？ “身材好也是一种错吗？”她笑嘻嘻地点起一根烟。 “厚！少抽一点，小心得肺癌！” “人生苦短啊！” 听到这种哀号，林海音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而看到林海音的表情，她脸上的微笑绽放得更美，完全是调皮淘气的神情。 海音也许是世界上最好命的女人之一，她的世界是如此的宁静安详，幸福对海音而言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海音从小生长在家教良好的小康之家，长大后乖乖念书、乖乖工作、乖乖的认识了疼爱她的男人，然后乖乖的结婚。她的丈夫被昵称为“大头”，身为政府高级行政官员的他收入颇丰，供得起她过良好奢华的生活，但她宁愿继续在专柜上班，每天无忧无虑、笑口常开。 说起来欧亚若大概算是林海音生活中最叛逆的一角了，偏偏她们从大学就是死党，林海音是欧亚若良心的声音；而欧亚若无疑是林海音从来不曾有过的恶魔面相。 “要不要去看看他？你不是老说腰疼，搞不好你也需要复健喔！” “有什么好看的啊？我才不要……”林海音嘟囔著，眼底虽然闪烁著点点星光，但表情却是很认真的。 “怎么？怕你自己把持不住啊？放心啦，你们家大头虽然称不上‘猛男’，不过也很不错了，你不会突然饿虎扑羊冲上去强吻那个复健师的！喂，人家连名字都好帅耶，蓝天杰，哈，真梦幻！” 林海音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桌上的纸巾扔她。“你这疯女人在说什么啊，我是那种人吗？要说饿虎扑羊也是你，你一定把人家给吓坏了啦！厚，留一点名声给人探听好吗？你这样谁敢追你？” “唉，的确是没人敢追我啊！”欧亚若耸耸肩，表情是有点遗憾。“好可怜，都快一年没人追了……” “一年？老早超过了吧！是你自找的。”说到这点林海音又不高兴地抿起唇了。“够了吧？可以‘改邪归正’了没有？还是你依然在作你的春秋大梦？” 这就是海音了，瞧瞧，到现在也不认为她欧亚若是个货真价实的“坏女人”，总认为她只是“一时意乱情迷”而“误入歧途”而已。 “厚，”她厌烦地捻熄了烟。“不要说这个啦！” “我不说你还有谁会说你？”林海音闷闷地瞪著她。“你还要当多久的情妇？人家快要参选立法委员了，你不怕被狗仔盯上？唉，那种人实在碰不得，你还是快快抽身撤退吧！” “唉哟，海音——” “人生苦短是吧？真的结婚了也不见得幸福是吧？你到底爱不爱他啊？我真搞不懂你耶！”林海音摇摇头。“你年纪也不小了——” “买单！”欧亚若立刻挥手招侍者过来。“别念了，再念下去你要变成老妈子了。我们去逛街吧，百货公司周年庆耶！上次我跟你说的那组保养品正在特价呢，快去抢一组——” “亚若……” 欧亚若爽快地买了单，拖著林海音的手就往外跑。外头灿烂夺目的阳光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身形微微摇晃。 “喂！”林海音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别吓我！你怎么啦？怎么念你两句就真的晕啦？” 欧亚若不由得苦笑，感到阵阵袭来的晕眩，眼前忽地一片漆黑，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哈！真的耶，你一念经我就好像孙猴子遇到唐三藏一样，被紧箍咒弄得头痛欲裂了。” 林海音扶著她走到咖啡厅外的座椅坐下。“没事吧？我去帮你要杯水来。” 她深呼吸几口气，心里觉得很奇怪，怎么这几天感觉特别不舒服？整天昏昏欲睡、体力也变差许多，摸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有点发烧的迹象，难道是感冒了吗？ “来，喝水。” “谢谢……” “是不是生病了啊？”林海音忧心地望著她。“不要逛街了，我送你回去吧。还是你想去挂号看个医生？” “唉哟，我们好几个星期没见面了耶！你每次假日都要上班，好不容易今天才有空，人家很想你耶！” “啧啧，不要对我撒娇啊，生病的人又不是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阵子胃口差到不行，早晚都会恶心想吐，有时候早餐才吃下去就立刻吐出来，每天都很想睡……”欧亚若叹口气哀号道：“该不会更年期到了吧？没那么早吧？” “什么更年期……咦？恶心、想吐、头晕？每天吗？”林海音突然微微眯起眼打量著她。“你该不会……” “啊？该不会怎样？” 林海音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说：“该不会‘中奖’了吧？” 欧亚若被这可能性给吓得白了脸。“嗄？你别胡说，太恐怖了吧！” “哈！说不定是‘BB警报’唷！” “什么啊？什么‘BB警报’？” “Baby警报啊！就是有BB要靠近你了。” “不可能！”欧亚若坚决地摇摇头。“不可能有这种事，我可是非常非常小心的，怎么可能会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有什么‘BB警报’！” 林海音耸耸肩。“百密一疏喽！你的状况听起来就像是怀孕了，我看你还是去找个医生看看比较保险。记得千万不要乱买成药吃，要不真的有BB怎么办？乱吃成药会生出畸形儿的。” “林海音！”欧亚若怪叫，“我最多就是感冒了而已，你不要吓我啦！” 林海音大笑。“不然我们现在就去买验孕笔，反正你坚持不会有嘛，验验看就知道了。” “不要，我又没怀孕干嘛验？” “你害怕？”林海音贼贼地笑著。 “我有什么好怕的？”欧亚若高高地昂起下颚。“多此一举嘛！” “前面有药房耶！你等我一下。”林海音说著就往前跑去，过不了几分钟真的拿了一盒验孕笔回来。“喏，快去验！” 她望著那盒验孕笔，不知道怎么搞的，心里竟然升起了无限恐惧——不会吧？这不可能会发生吧？ 她抬起头望著林海音，突然什么逞强的话语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章 这、不、可、能！ 她坐在马桶上瞪著手上的验孕笔，那再清晰不过的两条线——盒子上说两条线代表怀孕。 怀孕……她真的怀孕了！ 她完全傻了，整个人动弹不得地定在马桶上。 她一直一直都是很小心的啊！ 身为一个称职的情妇，计算生理期、避开危险期从来都是很要紧的工作，而她也从不懈怠。她已经如此战战兢兢了，怎么还可能怀孕？！怎么可能？都是海音那张乌鸦嘴，怎么会那么巧就刚好被她给说中了咧！ “亲爱的？你进去很久了，我们还要不要去吃饭？”孙达夫敲敲洗手间的门提醒她。 她立刻想起了他几天前的反应，他不会高兴她怀孕的，他根本不希望她有小孩。 可是……那时候只是臆测，现在却是货真价实的，也许面对一个真正的小生命，他会有不同的反应也说不定？ 他们是相爱的吧？是吧？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有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换作任何男人都会感到欣喜若狂才对…… 可是……他们真的相爱吗？ “哈罗？里面有人吗？” “等等，我马上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自己激动的情绪。此事非同小可，她绝不能慌了手脚，更不能在此时此刻崩溃。这一定要……一定要小心谨慎处理，胜负就在此一举了！ 打开门，孙达夫正带著不耐烦的表情等著她。“你最近是怎么搞的？以前你从来都不会让我等的。” 欧亚若甜蜜地笑著揽住他的颈项。“不要这么小气嘛，女人有时候是麻烦了一点，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唉，麻烦动作快一点好吗？订位的那家餐厅从来不等人的。” “好，马上来！你给我十五分钟，我给你一个所有男人都羡慕的夜晚。”她甜腻地献上一枚热吻，缠绵悱恻、热情非凡。 孙达夫有些意外地望了她一眼。“你没事吧？吃错药？” 欧亚若给了他一枚白眼，娇嗔道：“唉哟，孙先生，您也太难伺候了吧，对你好你也嫌弃哪？” “啧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对对，像我这样的狐狸精，几时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也很难说咩，说不定等一下就坑你一条百万钻石项链，哼！” 孙达夫笑了起来，上前拥住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她，吻著她细白修长的颈项，深深闻著她身上的香气。“要是我付得起的话，不要说百万，千万我也愿意……”他的手不安分地溜进她的薄衫内，轻抚著她柔嫩的肌肤，引来她阵阵迷乱轻吟。 “嗯……”他轻笑著不断轻啄她的嫩肌。“你最近的反应真诱人……突然热情了起来……” 这句话像是冰水一样浇醒了她，欧亚若微微一笑，娇俏的舌轻轻舔过他的唇瓣。“别不安分了，否则订位真的会被取消唷。” “也许我的餐桌换个地方也不错……”他的眼光诱惑地飘向一旁的大床。 “不行，今天晚上很重要呢！” “今天晚上很重要吗？”孙达夫有点失望的抚著她的颈项。他的手修长匀称，比女人的手还好看，可惜就是冷了些。 “你乖乖陪我去吃饭，晚上回来自然还有‘宵夜’。”她俏皮地笑著，轻轻拍掉他的手。 孙达夫满意地凝望著她酡红的双颊，唉，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此媚人啊！“我真是迫不及待了。” 是的……迫不及待，她也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她将自己精心雕琢成一个美丽的娃娃，高挑而细致，陶瓷股完美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毫无瑕疵。她要他无法抵抗、要他意乱情迷，她要在最美的灯光下、最棒的气氛下让他听到这个美丽的讯息—— 他们就要有个孩子了！ 属于他跟她的、世上独一无二的一个珍贵的宝贝！ 〓☆〓〓☆〓〓☆〓〓☆〓 孙达夫，“孙氏企业集团”的第二代掌门人，丰富的政商背景再加上庞大的家族企业，是众所皆知的政商名人。 他还很年轻，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正是男人最为吃香的时候。他不但外型帅气迷人、风度翩翩，谈吐之间所散发的贵族气息更让他显得与众不同，他可不是浑身铜臭的商人，而是许多名媛淑女的目光焦点。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男人“已婚”的身分只不过是个幌子，他身边从来没缺少过女人。交往过不少知名女星的他，身价只有愈来愈高，只更令拜金美女们前仆后继、趋之若骛罢了。 再过几个月就要举行选举了，孙达夫矢志参选且志在必得，这是众所皆知的消息。先是立法委员，然后是行政官员，然后市长…… 一条亮晃晃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而且近在咫尺，孙达夫要是平步青云，也是所有人意料中的事。 这正是她费尽心力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主要原因，这样的男人无论多难以驾驭，也都不过是个男人。 她，欧亚若，也并非池中之物，她是所有男人最狂野的梦想、最绮丽的幻境。年轻貌美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原因而已，想想美丽如黛安娜王妃怎会输给卡蜜拉那样其貌不扬的女人？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手腕。 她花了一年才接近孙达夫，又花一年慢慢鲸吞蚕食他的生活，再花一年掌握住这男人所有的秘密，如今，她已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在手腕上，谁能与她争锋？ 谁说美丽的女人没大脑？没大脑的女人再怎么美，都只是橱窗里中看不中用的洋娃娃而已。就如同孙达夫放在家里的那位名媛夫人，家世背景再好、容貌再怎么明媚出众，还不是一样要独守空闺。要能屈能伸、能理解男人所有需求的女人，才够格成为孙达夫的女人。 可惜……她似乎低估了孙达夫的冷血，或者该说她低估了孙达夫的演技，她怎么也想不到能说出那些甜言蜜语的男人，居然会在瞬间翻脸！ 她将自己装扮得如此美丽，但再怎么美丽的陶瓷娃娃、气氛再怎么美好的法国餐厅、再悠扬无比的小提琴声，都对她一点助益也没有。 听到这消息时，晶莹剔透的高脚水晶杯停在半空中，他的表情僵硬得有如失败的雕像。他错愕地瞪著摆在他面前的验孕笔，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恐怖、最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快拿走它！”他嘶声低喊。 欧亚若的心不由得一寒。 “拿掉他！” “你说的是这个？还是这个？”她修长的指尖点点桌上的验孕笔，又拍拍自己的肚子。 “都是！” 尽管早就有想过这样的答案，但欧亚若依然无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又开始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了，但并不是因为她刚刚吃下去的牛排，而是因为眼前这男人的嘴脸。 他认真无比地倾身向她，“告诉我，你会拿掉他！” “我不会！我为什么会？”在她脑袋还没转过来之前，她已经自动回答了这个问题，而且回答得毫不犹豫、毫无转寰余地。 “你不要闹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孙达夫痛苦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他忍耐地闭上了眼睛，扭曲的情绪在他脸上画出鲜明的法令纹，让他顿时显得苍老。 “这是故意的吧？就像上次一样只是个测试。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测试爱情？这世上没有任何爱情是禁得起考验的！” “你怀疑我说谎？”欧亚若不怒反笑，她的唇角真的浮起一丝冷笑。“你也看到了验孕笔的结果了——” “我听说有些女人会上网去买孕妇的尿液，为的就是测试男朋友的反应——” 一听他这么说，欧亚若猛然起身推开椅子，顾不得旁人讶异的眼光，转身就走。 而他没有追上来。 她真的以为他会追上来的！他没有理由不追上来啊？他们相恋了一年多，她当他的情妇已经一年多了！他没有小孩，他的婚姻有名无实，他口口声声说与他的妻子之间早已没有爱了…… 那么他为何不追上来？为什么呢？他们是相爱的吧？她爱他……不是吗？ 夜凉如水，离开了法国餐厅站在街头的她，突然显得如此无助！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著自己依然紧实的小腹，指尖轻轻地碰触那里的肌肤——这里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成长——她冷冷地抿起了唇，现在恐怕已经不是孙达夫一个人的意愿问题了。 这很老套，也很卑下，可是这是女人最原始的武器。 她不会轻易让步的！他们也拖得够久了，现在有了这无法取代的武器，她绝不能就这样放弃！ 想到这里，她的手无意识地轻抚著下腹，美丽的唇微微抿出一道坚决的弧度，她，欧亚若，也不是省油的灯！ 〓☆〓〓☆〓〓☆〓〓☆〓 “往下弯，轻轻的，不要太用力，对……慢一点……” 好痛！分不清楚到底是心痛、背痛，还是肚子痛？ 怀孕还可以继续做复健吗？如果他的大手再往下一点、再用力一点，小孩会不会就这样夭折了呢？ “你的背肌好紧张。” 他的声音里有著忧虑，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想像他那两道浓得像是毛毛虫似的眉毛已经紧紧交锁。他宽厚的手掌轻贴著她的背缓缓揉弄，但却无法让她放轻松。 “怎么了？工作压力太大了吗？上个星期都比现在好。”蓝天杰松开了手，狐疑地望著她。 她憔悴地低著头，跟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判若两人。蓝天杰不由得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我没事……” 只是很想哭。已经连续失眠两天了，她的身体跟心理压力都已经到达顶点了。她轻轻地抬了抬眼睛，蓝天杰那双写满了关心的眸子就在眼前，不知怎地，那眼神瞬间击溃她所有的防卫。 如果孩子的父亲也能用这种眼神看她……可惜那只是她的痴心妄想，这几天孙达夫根本当她是毒蛇猛兽一样躲著她！在他们不得不见面的时刻，他甚至连多看她一眼也不愿意，连讲电话的声音都是冰冷的。 孙达夫明白地告诉她，如果她坚决要留下这个孩子，那他们两人的关系就到此结束，从此恩断义绝再无可能。他甚至对她下达了最后通牒，不拿掉小孩就别想再待在他身边，她连工作都不保了！ 她想过要把事情闹大，让孙达夫的妻子知道这件事；甚至想过去找孙家的长辈，孙达夫至今没有小孩，他们不可能放任他亲手谋杀自己的小孩才对…… 但是她完全错了！孙达夫才不过四十岁，他将来有孩子的机会多得是，孙家的人眼前所想的只是如何让孙达夫快速的在政治圈窜起，此时此刻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名胡搅蛮缠还怀有身孕的情妇来搅局。 在这次的事件上，她是完全输了！ 如果她不想就此被踢出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快拿掉小孩，趁孙达夫对她还没有绝情绝意之前，努力挽回他的心。拿掉这个小孩，将会让孙达夫更加怜惜她，让她距离“孙太太”的宝座更近一步。 她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就是个筹码，问题只是要如何运用这个筹码……他只不过是个筹码，一个寿命短得可怜的筹码…… 一阵恶心的感觉突然向她袭来。 欧亚若猛然推开蓝天杰，踉跄地往外冲去。 “欧小姐？” 蓝天杰错愕地被推倒在地上，看著她仓皇失措的脚步，他顾不得复健中心其他人讶异的眼光，立刻跳起来追了上去。 复健中心在教学医院的最后一栋，一座小小的花园就坐落在复健中心的角落。欧亚若很快钻进林荫茂密的小林园中躲藏起来，她希望那里没有人，更希望时间可以立刻停止转动，她真的需要冷静的想一想。可惜时间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需要冷静而停止转动。 她不断地发抖，环抱著自己的双手抖个不停。天气并不冷，午后的阳光甚至透过树叶间隙撤落点点金光，但她的心却好冷好冷。她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一点一点结冰的声音…… 不，她的心脏早在前两天的夜里就已经结成冰，现在她听到的是心碎的声音，一点一点崩裂、一点一点瓦解。 不远处追出来的蓝天杰默默地看了她几秒钟，随即转身找了台饮料机投了两瓶罐装咖啡，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将咖啡递给她。 欧亚若有些讶异地抬头望著他，然后带著一丝感激之情接过温热的咖啡罐，好奇心让她忍不住开口，“天气这么热，你给我热咖啡？” “因为你看起来很需要一点温暖，我不能拥抱你，但起码可以给你一罐热咖啡。”他温言。 “我看起来很需要温暖吗？”欧亚若逞强地笑了笑。“我只是痛得受不了而已。”这也不算谎言，只不过她痛的部位与他所想的不同罢了。 “会让你这么难过，想必真的是痛得不得了。”蓝天杰不置可否地坐在她身边。 “你又知道什么了！”她立刻恼怒了，有种被识穿的恼怒。 蓝天杰却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道：“我想你今天已经不打算继续做复健了，对吧？好好保重自己，我们下次见。” 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欧亚若僵硬地回他一笑。“谢谢你的咖啡。” “别哭了，狂野女的形象还是比较适合你喔。”蓝天杰朝她眨眨眼，眼底有著温暖的笑容。 欧亚若忍不住叹息失笑著。是啊，她多么希望时光能倒回两个星期之前，狂野豪放又没大脑的模样真的比较适合她！ 可惜她已经回不去了……她的预约挂号时间就快到了，再过不了多少时间，她就要到妇产科去拿药。 从此她的生命再也不同，因为她将亲手杀死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走到小庭园外，蓝天杰不由自主地回头。孤单独坐在一丛深绿中的欧亚若，看起来有种奇特的悲伤，她仰著头，空洞的目光望著天空中看不见的某一点……他几乎被打动了。 蓝天杰扯动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一定是他想太多了，像欧亚若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悲伤？又怎么可能懂得什么空洞、什么内涵？她只是一只野猫，一只美丽且有著锐利爪子的野猫而已。 〓☆〓〓☆〓〓☆〓〓☆〓 “你真的决定了吗？” 医生叹息地望著她。他怎么能不看她呢？她哭得如此悲伤，如此美丽的女人却哀痛得叫人心碎！ “我真的不能……留下他……” 欧亚若哽咽地低著头，她没有勇气看医生的眼睛，没有勇气看任何人的眼睛，她怕里面会写著“凶手”两个字。她想说服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甚至是唯一的选择，她想说服自己每天都有人堕胎，但她就是做不到。 医生只好轻轻地点头。“我可以理解……请在这上面签名，等一下你就可以到产房去领药了。吃过药之后不要立刻离开，明白吗？先在医院观察几个钟头，然后两个星期之后再回来诊察看看是否排干净了，你一定要记住……” 医生接下来的话她完全没听进去，她只是哀泣著签了名，心痛万分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护士领著她走出看诊室，她都还哀泣不止。她望著诊疗间外面坐著的孕妇们，为什么她们脸上都有笑容？为什么她们看起来如此美丽、如此动人？看著她们抚摸自己肚子的模样—— 她心如刀割！ “产房在六楼，你一个人可以吗？” 护士有些忧心地望著她，她真的哭得太惨了！可她既然如此悲痛，为什么还要拿掉小孩呢？年轻的小护士不太能理解。看她的穿著打扮入时又摩登，该不会连一个小宝贝也养不起吧？ “我可以的。”她告诉护士，也告诉自己。她努力想忍住哭泣，却完全无能为力，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哭得这么这么惨！ 慢慢地拖著脚步离开妇产科，她举步维艰地往电梯方向走去，泪水依然无法遏抑地不断往下掉。 她该找海音来陪她的，也许有个人在她身旁，她就不会感到如此孤单无助了。但她不能，海音不会赞成这件事的，她更不能要求海音跟她一起变成谋杀小孩的刽子手。她就要失去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一个朋友！ 医院的电梯口有许多在等待的人，他们纷纷用奇异的眼光注视著她，她敏感的认为那些眼光里隐约写著批判，让人难以忍受。他们都知道她要杀掉自己的孩子了吗？全世界都知道了吗？ 她转身离开电梯，走进了楼梯。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提供了她喘息的空间，她迫不及待地点起一根烟。 她的手不断颤抖著，因为羞耻、因为犹豫、因为痛苦…… 孕妇吸烟可能导致胎儿体重过轻及早产——雪白色的美丽烟盒上打著这么一行小字，过去从来都看不到的字，现在居然变得如此醒目刺眼！ 但是她的胎儿不会早产，他根本不会被生出来…… 思及此，她的肚子仿佛遭受重击，她整个人蹲在地上紧紧地抱住肚子，完全无法遏抑地哭了起来。她得用力捣住自己的唇，才能阻止那一声声充满痛楚的哀号冲口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咪对不起你……原谅我……” 这一生，从来没这么痛过。 她到底在痛什么呢？她从来都没想过要一个孩子，甚至几天前她都还把这孩子当成一个筹码、当成一种逼迫孙达夫就范的手段而已，那为什么现在又变得如此难以割舍？ 听说孕妇很容易情绪化，她现在一定就处于这种阶段吧？事实上她根本不该这么痛的，事实上只要哭过这一场之后，她的脑袋就会清醒了，她会发现自己现在做的才是最好的选择——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了。可是她什么都顾不了，什么羞耻、什么面子都已经不重要了，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小孩，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别人如何看她又有什么要紧呢？ 她的眼泪继续奔流著，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悲伤全都冲洗干净似的，但是她知道今天流的泪水只是一条小河，未来她还会流出如同汪洋大海般的眼泪。这样的伤痛几时才会停止？她没有勇气去衡量。 “欧小姐？”有个男声讶异地唤她，他很快来到她跟前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你还是不舒服吗？我马上送你进去找医生——” 欧亚若再度抬起泪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高兴看到这一张熟悉的脸，纵使那张脸的主人属于蓝天杰，一个她只见过两次的男人。 她哇地一声痛哭著扑进了他宽广的胸膛里，所有的悲痛化成紧紧揪住他衣领的双拳。 她所有的理智都已经被自己的泪水给淹没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也早已经消失无踪，她甚至听不到自己哀哀切切哭泣著说了些什么，她只记得蓝天杰的怀抱很温暖，只记得蓝天杰轻抚著她的背的大手好温柔。 她到底哭了多久？她根本记不得了，只是当她终于恢复理智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医院了。 第三章 黄昏的阳光照进雪白色的屋子里，她累得蜷缩在倚在窗边的草绿色的沙发上睡著了，模样像一只猫。 第一次见到她，直觉就认为她是个像猫的女人，如今一看更像了。 虽然她那精致漂亮的妆全都哭花了，两只眼睛肿得像是金鱼一样，蓬乱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可是那哭累了的睡颜看起来却别有一番引人怜惜的美感，大概就像……落魄的波斯猫吧。 上个星期认识她时，她果真就像其他护士们所说的一样，是个性感、狂野，浑身充满吸引力的女子。护士们笑著说她是一个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女子，是许多单身汉心目中理想的对象；可是就他所看到的她，只是个外表美丽却毫无内涵的女人，正好是他从来都不欣赏的女人。 他喜欢的女人要温柔、睿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理想，再不也起码得是个可爱的邻家小村姑。他从来都讨厌外表光鲜的芭比娃娃，更何况还是个看到男人会流口水的野娃娃。 可是此时此刻再看欧亚若，似乎已经没有上次那么讨人厌了，相反的，她显得楚楚可怜、柔弱动人——他也知道，是自己那虚荣的保护主义开始作祟，他从来都受不了看到女人受欺负。 从她断断续续的哭泣中，他大概把所有的事实拼凑起来了——她怀孕了，而孩子的父亲不要这个孩子，她想去医院堕胎，但却又狠不下心，她很悲痛，进退维谷只好躲在医院的楼梯间痛哭。 很简单的情节，医院里几乎天天都在上演，虽然他不是妇产科的人员，但是这样的故事他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次了。 只是发生在这狂放如野猫的女子身上，却显得有那么几分不搭调——他必须承认自己一直把欧亚若想成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跟男人上床，却绝对不会成为某人的母亲的那种女人。 没想到性感女神也有落难的一刻。 为什么会把她带回家呢？因为他住的地方离医院很近？因为她实在哭得太惨了，而他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安慰她？ 唉，这女人身上只差没挂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上“麻烦”两个大字而已。 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抽一根烟，可他明明已经戒烟多年；来块巧克力也挺不错的，有时候他真恨自己的自制力，这间屋子里竟然真的连半块巧克力也找不到！ 就他过去的经验来看，对欧亚若这样的女子，绝对绝对要保持十成十的戒心才行！ 落难的野猫虽然看起来楚楚可怜，但是把她抱进怀里给子温暖绝对不是个好选择，任谁都知道猫的爪子可是非常致命的。 于是当她那蝴蝶般的长睫开始扑扑抖动时，他立刻闭上眼睛假寐。这对大家都好，她不用面对自己的脆弱被看穿的尴尬；他也不用为了该如何安慰她而伤透脑筋，这绝对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躺在沙发床上的野猫慢慢醒过来了，面对著一室金色的美丽阳光，她像是不太能理解自己的处境似，双眼迷蒙地打量著眼前的屋子。 “窗明几净”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形容词，但这里一点也不像医院，这间屋子的陈设简单明亮，看得出主人很有几分雅致品味——渐渐的，她开始蹙眉了，像是小婴儿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并不是那么安全时的表情，接下来她是否也会像个婴儿似的哇哇大哭？ 欧亚若当然不是小婴儿，她忧郁的双眉轻轻锁著一抹哀愁，但美丽的武装很快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建立起来。 她很快看了一眼躺在另一角的男人，然后快步找到了浴室，不久浴室便传来梳洗的声音。五分钟之后，她重新出现，又是个美丽而骄傲的女王，之前双眉之间锁著的忧愁几乎看不出来。 原来他是看到了珍贵的一幕，如此骄傲的女人不会轻易让人看到她的脆弱的。 欧亚若站在映照著夕阳的窗边，随手从皮包里掏出了一包烟，透明的烟雾笼罩住她的身影，但那只不过维持了很短很短的三十秒，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瞪著那根纤细的绿色香烟，然后在窗台上按熄了它。 她很淡很淡地叹了口气，如同那些飘出窗外的烟雾一般几不可闻。 几分钟之后，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屋子的另外一端，而一直都清醒著的蓝天杰依然保持著不动的姿势。 她正打量著他，良久。 正在考虑什么吗？会不会弯下腰来给他一枚致谢的吻呢？当他发现自己竟然正在胡思乱想时，欧亚若已经走开了，留下一道奇特的妩媚香气…… 门被打开，门被关上。 身上明白写著“麻烦”两个字的女人，骄傲如女王、狂野如豹猫的女人，静静地走出了他的生活。 蓝天杰睁开了眼睛，夕阳的光辉把雪白色的屋子照耀得如此宁静，几乎是太宁静了……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怅然所失的遗憾。 〓☆〓〓☆〓〓☆〓〓☆〓 她看著桌上那封公文跟旁边的纸箱，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她以为自己正在作梦，可是当她抬起头看著周围的人们——他们全都低下头刻意躲避她的目光，整间办公室的人突然全都勤劳了起来。 她终于体会到——她是真的被开除了！ 就好像她过去曾多次做过的一样，她对眼前的安排再熟悉不过了。 桌上端端正正的摆著一份公文，好像连摆放的角度都仔细丈量过一样，如此一丝不苟。公文里会有一张支票，还有一张简短的公文，上面会写著感激她过去对公司无私的奉献，三个月的遣散金仅以聊表心意云云，末了还会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字迹签名——总经理：孙达夫。 没什么遗憾、没什么动人的言语，跟等在旁边的空纸箱一样毫无表情。 “亚若……” 是秦筱芳，素日在公司与她交情最好的女孩。此刻她的表情虽然写满了遗憾，但眼底却闪烁著光芒，那种光芒她好熟悉，那是迫不及待的光芒。 “我很快就可以把东西整理好，请稍候一下。” “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说的那么无情嘛！”秦筱芳焦急地摇摇头，“我不是来催你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很可惜，以后中午不能一起吃饭了？只是想跟我道别，说以后有空常联络？”她面无表情地说著，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秦筱芳咬著唇，闪烁的表情有些无辜。 “何必呢？我们都知道事实是什么。事实是你一点也不遗憾、一点也不想再跟我联络；事实是以后路上大家见著了，也只要挥挥手礼貌性的微笑打个招呼就够了，不是这样吗？” “你这人……”秦筱芳也叹口气。“何必说得那么绝？山水有相逢。” “哈！”欧亚若忍不住冷笑。“是我绝情吗？你真的觉得是我绝情？是孙达夫绝情，还是你迫不及待想取代我的位置比较绝情？” 秦筱芳不由得一凛，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算了，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讲的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吧。” “你才应该要保重。”欧亚若忍不住反唇相稽，但继而一想又觉得自己未免太没风度，于是乎只能长叹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筱芳，我们好歹也相处了三年，看在朋友的份上听我一句，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的。” 三年前她们几乎同时进公司，除了欧亚若之外，秦筱芳可以说是“追求”孙达夫最不遗余力的女人，可惜尽管她比欧亚若年轻，甚至美貌几分，却依然在欧亚若高超的手腕操作中败下阵来。两个数度交手的女人，因为惺惺相惜，而维持著有些虚伪却又有几分真实的友情。 “有没有好处我自己心里清楚，不劳你费心！” “看看我的下场。” “你的下场是你自找的吧？他才不是那样的人！到口的鸭子飞走了，你当然会这么说！” “鸭子？！”她又是两声惨笑。“不要笨了，孙达夫绝对不是鸭子，你我心里都清楚，说他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鱼还差不多！” 秦筱芳回头倔强地瞪著她。“我绝不会落到跟你一样的下场的！你自己心里明白你输在什么地方，你输在太倔强、输在太自信！而我不一样，我绝对绝对不会犯跟你一样的错误！” “那我诚心诚意祝福你早日变成孙太太。” 秦筱芳将她这句话视为讽刺跟挑战，于是冷冷地转身离开。 可是她却是诚心诚意的。三年前，她也跟她现在一样天真，可看看她三年后落得怎样的下场……仰起头，眼眶又酸又热，可是她不能哭，不能在此地示弱，她就算走也要抬头挺胸高傲的走！ 虽然……她的心跟尊严早就碎成粉末，早就残缺不全…… 〓☆〓〓☆〓〓☆〓〓☆〓 “他开除你？！”林海音忍不住鬼叫。 那声音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整间咖啡厅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转头望了她们一眼。 欧亚若撇撇嘴，倔强地微微仰起下颚。事实是——眼泪已经冲进眼眶，随时都会夺眶而出，那微微仰起的角度，正好阻挡了泪水汹涌的攻势。 “我真不敢相信！你有了他的孩子，而他的选择居然是‘开除你’？！”林海音努力压抑自己的声音，可是脸上的表情还是充满了惊愕。 “是我自己瞎了眼，竟爱上那样的男人，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可是……‘开除’耶！没了薪水，你现在怀孕了要到哪里去找工作？这不是摆明要断你的生路吗？” “他就是希望我会及时回头把孩子拿掉，这样他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林海音完全错愕了，她楞楞地望著她，久久都说不出半句话。 这对海音来说的确是不可置信的，海音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坏人”这种生物，在她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充满了“真善美”，她只差每天起床不会对著天空唱歌赞美主而已。她已经是海音世界里最愤世嫉俗、最离经叛道的一个，却没想到她所爱上的人在海音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她甚至还能惨笑著拍拍海音的手，“别那张脸嘛！我有存一点钱，就算真的找不到工作也还能支持一阵子，我不会饿死的。” “你搬来我家住吧。”林海音突然哽咽地这么说。 “什么？我为什么要去住你家？去当你跟大头的电灯泡啊？” “大头不会介意的。你可以住在三楼——喔，不对，你现在怀孕了，不可以那么辛苦。这样好了，你可以住一楼，我叫大头帮你弄一间房间，我们家空间很大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海音，我不需要去住你家，我说过了我自己有积蓄。”她叹口气打断林海音的滔滔不绝。 “你不来住我家你想怎么办？每个月付房租，然后看著你的存款数字愈来愈少是不是？你还有八个月要撑，且到时候生小孩也要一大笔费用，小孩出生之后还要坐月子，也不能马上上班。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存了多少钱，可是照我估计，你能不工作活三个月就算很不错了，一年是绝对不可能的！” 真是知我者海音也！ 她感觉额头上浮现的不只是三条黑线，而是笼罩著一大片乌云。她的存款说起来还真是少得可怜，海音估计得可真准，三个月的确就是她的“大限”。 好吧，她承认自己这个“情妇”做得真是很失败，没捞到豪宅、没捞到价值百万的美钻、名车，甚至连存款数字也没增加多少。其实秦筱芳说的没错，她真的太自信，自信到从来没有危机意识。 “唉，也许把小孩拿掉真的是——” “欧亚若，不准你这么说！”林海音恼怒地打断她。“钱的事情根本就是小事，你怎么可以为了这种事情而想……想那么恐怖的事情！” 她只能沉默地叹了口气。她怎能告诉海音，其实她并不确定自己真的那么爱这个小孩。 她之所以坚决不把小孩拿掉，有很大的因素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男人连想都没有想过要留下孩子，她只是想跟那个可恶的王八蛋唱反调！然而如果孙达夫此时此刻回头拥她入怀，然后说要跟她和孩子永远相守，一起度过愉快的下半生呢？她会怎么做？会不会尖叫著拔腿落荒而逃？她曾是那么那么想成为“孙太太”，可是……那真的是她要的吗？抑或只是她三年来的不甘呢？ 她开始怀疑她跟孙达夫之间的“爱情”到底存不存在？抑或这一切其实都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关于“不甘心”的梦而已？ “亚若？” 林海音误以为她为了前途而担忧，所以紧紧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她表情既坚决又温柔地道：“你真的不必担心。你可以来住我家，你喜欢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跟大头会当孩子的干爹、干妈——如果你同意的话，你可以放心把孩子生下来，未来的事情未来再担心。” 而她终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嘟囔道：“林海音，你应该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你是坐时光机从清朝来的吧？说不定还更早一点，明朝？” “啊？” “拜托，不要用那种无辜又单纯的眼神看著我！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也许我根本不想要这个小孩吗？” 林海音惊吓地睁大了眼睛，“你真那样想过？” “我现在就正在想——” “你不可以想！”林海音又尖叫了。她整个人从桌子另外一边穿越过来，用力的捧住她的脸。“你绝对、绝对不可以有那种想法！孩子是很神圣的、很无辜的，你绝不可以有任何任何恐怖的想法！” “你甚至连‘堕胎’这两个字也说不出口？” “哇！”第三次尖叫，连咖啡店的老板都听不下去了，他对她们投以严厉且不赞同的眼光。 “好好好，我真是怕了你了！”欧亚若高举著双手低嚷，“天哪，你不要再尖叫了好吗？” “答应我，你绝对绝对不会再有那种想法！”林海音竟然微微红了眼睛。“你根本就不知道孩子是多么珍贵的礼物！我跟大头努力了三年了，连人工受孕都试过两次了，可是我连只跳蚤也生不出来。” 欧亚若有些错愕地望著林海音，她从来都不知道海音那么想要小孩，她甚至不知道海音做过那些努力。 “海音……” 林海音握住她的手，很认真很认真地凝望著她的脸，当她再说话时，声音已经忍不住沙哑，“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小孩生下来，就算……就算你真的不要他也没关系，我要！我愿意当这个小孩的妈妈！” 〓☆〓〓☆〓〓☆〓〓☆〓 “阿雄，快回来！阿雄，你在哪？快把妹妹带回来……” “妹仔，你又死到哪里去了？回来吃饭了！妹仔……” 黄昏的街道上，到处听得到婆婆妈妈呼唤小孩回家的声音。饭菜香气在巷弄间穿梭，不知道是哪一家有什么事情庆祝，阵阵麻油鸡的香味引得人饥肠辘辘，还有阵阵煎鱼的焦香混杂其中。 欧亚若站在巷子前方。其实距离上次回来也不算太久，是上次过年除夕吧？到现在算来也只不过快一年而已，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她跟这个地方的距离有好几百万光年呢？ 她就在这个地方长大，打从国中开始，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脱离这个地方，一直到半工半读念大学才真正完成她的梦想。 说起来这里并不算太差，是个温暖的小康社区。就跟其它社区一样，每盏灯火下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只不过属于她的那个故事凑巧不怎么温馨感人罢了。 在巷子口足足呆站了五分钟，路过的行人纷纷对她投以好奇的眼光。其实这样的小巷弄大家都互相认识的，只是她平时太少回来，加上时光变迁之下，邻居早已经物换星移不知换过几户人家了，所以他们对她并不熟悉，她在这里只是个陌生人。 就像她在家里。 严厉、极容易歇斯底里的母亲，懦弱、沉默却又不断以各种唠叨攻势来打击他们的父亲，还有连她在内四个兄弟姊妹的吃重家计，都让排行老三的她老是有一种爸爸不疼、妈妈不爱的尴尬感。 她总是得收上面两个姊姊穿剩的旧衣服、用过的旧书包，而下面唯一的弟弟又因为是家中唯一的男丁而备受宠爱，她的存在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起码她自己一直都这么认为。 成年之后状况并没有改善，大姊早早结婚、早早离婚，带著两个年幼的孩子又回到娘家。二姊的婚姻状况也不好，最糟糕的是她嫁的男人就住在隔壁巷子里，过近的距离让两个人的婚姻变成两家人的婚姻。而她那个备受宠爱的弟弟，才刚当完兵回来就有小孩了，只好早早结婚成家。于是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小公寓，情况变得更惨了——不过三十坪的空间里，竟然挤了五个大人、三个小孩！ 想到每次踏进那间小公寓，孩子们震天响的哭叫声、大人互不相让的叫骂、电视的吵杂声……她的背脊忍不住感到一阵阵寒凉。 不……无论她的生活过得有多糟、无论她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都绝对绝对不能再回那个家！ 他们容不下她……她也容不下他们。 她不能、她办不到！此时此刻她甚至连踏进去家门的勇气也没有。她更不敢想像母亲如果知道她未婚怀孕……连续三个女儿都在婚姻关系上惨遭滑铁卢，她那每次情绪激动就会忍不住歇斯底里的母亲会作何反应？ “三妹？” 欧亚若猛然回头，正好对上了大姊刚下班那张疲惫的脸。“姊……” “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回来了怎么不进去，站在巷子发什么呆？” 大姊显得好老……她只不过大她五岁，才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可是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多岁，苍老、憔悴全写在她那张也曾经年少美丽过的脸庞上。 大姊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突然拉著她的手往巷子外面走去。“走吧，去小公园坐坐。” 她一语不发地跟著大姊往外走，暗地里打量著大姊微微显得伛凄的背影。大姊跟妈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妈愈来愈像了，那种憔悴的神情几乎可以用“怵目惊心”来形容。 她也会这样吗？变成一个可怜、憔悴的未婚妈妈，终日为了三餐奔走，早衰的痕迹在不知不觉间便爬上了自己的脸？ “呼……累死我了！”大姊在小公园的座椅上坐了下来，也顾不得旁边有没有人便脱下鞋子，使劲揉著疲倦的小腿。 “超级市场的工作真不是人做的，我一天要站十二个小时呢！早上七点站到晚上七点，连假日都不能放假。你看看我的腿，静脉曲张得厉害，医生都说再这样下去要开刀了！” “那么辛苦怎么不换一份工作？” “呵呵，现在外面工作有多难找你都不知道！不过也难怪，当董事长秘书的你怎么会知道外面世道艰难？” 大姊总是这样，说话忍不住尖刻，她从来都是无心的，却也从来都是刺耳的。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欧亚若耸耸肩，“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回来看看。” “要是突然想回来看看，那为什么不进去？”大姊嘿嘿干笑两声。“一年三节你顶多只有过年会回来，就算回来也不愿意多留一晚，要说你突然想家了，也实在有点奇怪吧？” “……”她说不出话来。 晚风袭来，她不自觉地将手放在小腹上护著，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成长，而她可以给他什么样的环境呢？ 回想自己的童年，除了贫困、窘迫之外，几乎想不出其它形容词，难道她也要让自己的小孩过那样的日子吗？ “不说就算了，进去吧。” “不了，”她毅然决然站起来。“我不进去了。事先没打电话给妈，现在回去只是惹她生气而已，改天吧。” 大姊狐疑地望著她，突然注意到她手的动作，某种灵机让她微微惊讶地挑起眉。“难道……” “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走了，不用跟妈说我回来过。”欧亚若连忙摇摇手、耸耸肩。“拜拜。” 她知道大姊正在后面虎视眈眈地望著她，就像小时候一样——他们正等著她犯错、等著她出糗。身为功课最好、长相最好看的三女，她的两个姊姊从来都不喜欢她，就算现在也一样。 她不会让她们有机会的！ 打从她离开这个家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决定这一生都要靠自己奋斗，再也不会回来摇尾乞怜。此时此刻更不能例外！ 第四章 “欧小姐，你在里面吧？欧小姐？”房东太太在门口敲门，门铃也不知道按了几次了，还是不放弃。 而她躲在屋子里用棉被将自己埋藏起来。 “欧小姐，你出来吧！这件事这样拖著也不是办法啊！”房东太太的口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了，她用力拍门嚷了起来，“这个星期我一定要收到房租，如果你不租的话请早点另寻住所吧，不要为难我了！” 她还是不说话，用棉被将自己紧紧盖住，闷得几乎没有半点空气，连额头都冒出汗来了。 “欧小姐，我明天会再来，你要是依然不开门的话，我只好请警察了！” 不久之后，房东太太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欧亚若猛然翻开棉被，气喘吁吁地瞪著天花板看。 她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一年前是孙达夫牵著她的手来这间美丽的顶楼套房，他微笑地拥著她俯视著大台北的夜景，出手阔绰地付掉了一整年的房租。 现在一年过去了，她也被开除了。呵呵，多讽刺啊，她竟然同时失去了她的职业跟她情妇的身分！ 眼角有湿润的液体流下，她无言地继续凝视著天花板，这是一局死棋吧……她太自信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过著毫不节俭的生活，直到现在才知道其实她的经济基础有多么薄弱。 这样的她不够资格当一个母亲吧？ 她的手再度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现在小孩已经快十二周了……十二周，还不算是个生命对吧？她是不是该…… 这是斧底抽薪、一劳永逸的办法，只要拿掉小孩，她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可以再去找工作、可以不用再烦恼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只要拿掉小孩……只要拿掉小孩一切就解决了！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了，她能够为自己所犯的错负责。 可是……为什么她的“负责”却是要扼杀这个小生命呢？ 她真的没有能力把小孩生下来吗？她是真的没有能力扶养这个小孩，或者是不愿意为了这个小孩而冒险失去未来可能得到的幸福？唉，这社会不管多开放，未婚生子终究还是离经叛道的事情啊！ 她的想法多么自私，原来她一直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吗？为了爱情而破坏别人的家庭，为了自己的生活而想牺牲掉无辜的生命——老天，怎么她一直都是一个这么可怕的女人！ 不过……现在想什么“道德感”未免太不切实际了吧？ 眼前的事实是——她连生活都快过不下去了！钱的问题、住的问题、工作的问题，把小孩生下来跟她一起过三餐不继的生活，难道又是什么很“负责”的表现了吗？ 唉唉唉，怎么会这么难！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办呢？ 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逼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境地的？ 然后她想起了蓝天杰。 那天站在他的床前静静看著他——在她最惨的时候唯一对她伸出援手的男人，他那端正漂亮的五官看起来简直像是天使一样好看！ 他曾经短暂的收留过她，尽管他们萍水相逢。 那么这次呢？ 欧亚若躺在床上静静地看著天花板，思索著她还有什么可以输掉的？ 没了。 还真是没了。 〓☆〓〓☆〓〓☆〓〓☆〓 当蓝天杰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欧亚若时，他结结实实地楞了三秒钟。 “嗨……” 她尴尬无比，只能微红著脸、低著头，微微颤动的长睫轻轻扇动了几下。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举手按了门铃，可是芝麻开门了，她却迟疑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呃……嗨……有事？”蓝天杰将门拉开。 “我……”欧亚若支支吾吾地，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早已想好了说辞，可是此时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望著她，蓝天杰直觉地将视线往下移，这几天一直困扰著他的问题，他很想得到答案，可也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堕胎了吗？你终于还是杀了你的小孩吗？该如何才能婉转问出这样的问题？而他又何必非知道答案不可呢？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这时候，电梯门打开了，一名年轻人提著两箱行李问道：“小姐，东西要放哪？快一点，楼下不能停车耶！” 行李？！ 欧亚若微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我来跟你道谢，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帮忙。然后……然后我等一下要去产检，所以想请问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产检？意思就是说你……”蓝天杰笑了起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感到松了一口气，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诚心诚意的。“当然好，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 欧亚若险些哭了出来。她多害怕遭到拒绝，甚至连她仰头的角度都已经摆出一种傲慢、准备迎接拒绝的表情了。 “小姐？” “把东西放在地上就好了。还有几箱？” 年轻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会有人连自己有几箱行李都不知道？“大概三、四箱还是四、五箱吧，我也不是很确定。这位先生你能下来帮忙拿吗？我很怕车被拖走。” “我跟你下去拿。”蓝天杰完全不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还是相当大方地推开门让欧亚若进屋。“你先进去休息吧。把东西都搬上来就好了吗？” “嗯思，这只是‘暂时’的。”欧亚若强调。 蓝天杰耸耸肩，其实他完全听不懂“这只是暂时的”这句话的含意。 直到他把所有行李都搬上来之后，才发现这六、七箱“暂时的行李”规模其实颇为庞大。 “喝水。谢谢你。”欧亚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水杯帮他倒了一杯冰开水。 “谢谢。”蓝天杰将所有的行李堆在墙角。“这就是你要我帮的忙？” “嗯。因为我不方便提著这些东西去产检，而你家离医院最近，所以把东西先搬来这里寄放应该很合理吧？” “你产检为什么要带这么多行李？你要搬家？” 欧亚若耸耸肩，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容。“正确的说法是，我被房东赶出来了，目前正无家可归呢。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一找到住的地方，一定会马上把这些东西搬走的！” 蓝天杰顿了一下，似乎还是不太懂她的意思。“你怀孕而你房东却把你赶出门？为什么？你没付房租吗？” “当然不是。因为我跟房东有一腿，然后又被房东太太发现——” 蓝天杰脸上那种震惊的表情真是够夸张的，他甚至连嘴巴都变成0字形了！ 欧亚若终于摊摊手干笑，“当然是因为我没付房租啊！那跟我是否怀孕没任何关系。至于我为什么没有付房租，理由就更简单了，因为我没钱，我上星期已经被公司开除了——” “等等！”蓝天杰连忙举起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我，据我上次所听到的，你的男朋友是你的老板对吧？” “嗯。” “他开除了你？在他知道你怀孕之后？” 欧亚若十分有礼貌地睁大了双眼，拍拍手，算是赞赏他睿智的脑袋。 “你现在没地方可以住又没有钱？” “我想应该说我作人颇为失败吧。虽然我可以去住我死党那里，可是她住得离医院很远，而且我也不想去打扰他们夫妻的生活；而我父母的家又远在南部，所以……”她再度耸了耸肩。 “所以你很合理的把行李拖来我这里。然后呢？” “然后我会去找房子啊！其实我已经找了几天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意的，但房东又一直催，唉，我只不过是希望可以离医院近一点、房租便宜一点，可是……” 她连珠炮似的说著，然后叹了口气，“很勇敢”地挺直了肩膀，望著蓝天杰的眼睛保证道：“请你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太久的！要是今天找不到，我会去找旅馆住，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很快就找到房子的！” “一个孕妇去住旅馆？” “不行吗？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废，没理由平常人能做的事我不能做啊！” 蓝天杰眨眨眼睛，他终于开始真正理解他们两个人所面对的情境了，他甚至有种“被设计”了的感觉。但很神奇的是他并不在乎，他甚至觉得很有趣，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接下来剧情会如何发展的感觉。 “啊！我的产检时间快到了！”欧亚若看看墙上的时钟。“可以把你的电话给我吗？等我找到房子——” “我陪你去产检。”他竟然笑了起来。 “咦？” 蓝天杰有趣地望著欧亚若那张美丽又邪恶的脸，他表情十分纯洁无辜地道：“我知道你只是怀孕并不是残废，可是我的良好教养跟君子风度告诉我，不该让一个孕妇独自一人在外面流浪，就算是产检也应该有人陪在身边才是。所以，不但你的行李可以留下来，你，当然也可以。” “咦？” 欧亚若楞楞地望著他。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切都照著她的“规画”发展，连半点挫折都没遭遇，实在有点出人意料之外！ “走吧！”蓝天杰放下水杯，优雅地伸出他的手臂。 他笑起来真好看！那一口白牙看起来多么的有“诚意”，那表情多么天真诚恳，可是……为什么她会感到有些纳闷？是她多疑了吗？ 现在到底是谁设计了谁啊？ 〓☆〓〓☆〓〓☆〓〓☆〓 “你帮自己找了个‘同居人’？才见面两次你就搬去他家住了？！”林海音惊恐地看著她。 欧亚若用力点点头，连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说真的，我也没想过会那么顺利……” “拜托你！”林海音看起来已经快哭了。“这实在太夸张了吧！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谋杀犯、他可能每天都出去杀死一个人、他可能有暴力倾向、他可能是恐怖食人魔！” “……”欧亚若眨眨眼睛，一脸有趣地道：“呃……这个……老实说我还真没想过。” “你怎么会……天哪！住我家有什么不好？你为何宁可去住一个陌生男人的家？” “因为我不想麻烦你——” “你再讲这种话我们就不是朋友！” 欧亚若苦笑著叹了口气，“海音，你听我说嘛！” “不听！有什么好听的？讲这种话分明不把我当朋友！” “就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好姐妹，我不想你负担我的生活；就因为我们要作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姐妹，所以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扰。更何况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能为自己负责，这算什么呢？” “你的理由实在很薄弱……”林海音摇摇头。她想了想，终于挑眉微微一笑，“是因为有个帅名字的复健师真的很帅吧？可以找到一个不用钱又有帅哥看的房子，怎么都比住在我那里强！” “呃……因为胎教的关系，这一点我不能予以承认或者否认。”欧亚若做出一脸正经的表情。 “哈！你的坏女人本性怎么样都改不了耶！”林海音笑著，神秘地朝她眨眨眼。“那……‘他’到底怎么样？” 欧亚若想了想，脸上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奇特红晕，眸光也闪亮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不过他陪我去产检的时候，表现得好像……怎么说呢？很兴奋，好像他就是孩子的爸爸似的。” 她想起昨天夜里的产检，她躺在超音波检查台上，蓝天杰不知道为什么竟也从外面跑了进来。 “喂！”她吓了一跳，羞红了脸，连忙将衣服往下拉盖住裸露的肚子。“你干什么？怎么可以进来？人家外面的门上写了‘家属请勿进入’耶！” 年轻的女检验师笑了笑，“没关系，反正今天人少，偷渡一下新手爸爸也无妨。第一胎喔？” 蓝天杰居然点点头，而且大模大样走到检验台前方朝她眨眼。“你也很紧张吧？不用担心，我陪你。” 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瞪著他，这家伙……她刚刚是否真的从他脸上看到一抹恶作剧的笑容？ “恭喜你，小宝宝看起来很健康喔，胚胎发育良好。”检验师指著超音波萤幕上的影像说道：“看到没？这是头，这是小手小脚。”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说不出话来。 看著萤幕上挥舞著的小手小脚，一股温馨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的眼眶泛红，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紧紧盯住萤幕。这就是几天前险些被她扼杀的小生命？黑白萤幕上的他，看起来……呵呵，看起来像一只四脚朝天的小小猪，怎么看都还不像个“人类”啊！ “现在有七公分了唷，发育很好。” “七公分？你说现在看到的小宝宝只有七公分？”蓝天杰惊奇地低喊，“七公分就有小手小脚了呀？不到我的一根手指长耶！” “所以说生命是很神奇的咩！”检验师笑咪咪地说道。“第一胎？” “嗯……”欧亚若伸手抹了抹眼泪。 “因为姿势不太好，现在还看不太出来是男生还是女生，不过宝宝很健康。” “谢谢……只要健康就好了，其它的不重要。”她哽咽地说著，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流个不停。 当检验师把仪器从她身上移开的瞬间，她忍不住抬高双臂遮住自己的双眼——一个奇迹发生在她身上了，虽然每天每天都有同样的奇迹，可是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神奇。 感谢老天！感谢上帝！感谢全世界全宇宙的神，没有让她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珍贵的奇迹！ “嘿……”蓝天杰轻轻碰碰她的手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经将她从床上轻轻地抱了起来。“傻瓜。” 抵著他宽厚的胸膛，她又哭又笑。 检验师像是能理解她的感动似的，微笑著将两张黑白照片交给蓝天杰。“喏，这是小宝宝的第一张相片唷！” “相片？！”她立刻忘记哭泣，连忙伸手过去抢夺那两张珍贵无比的照片。相片上的胎儿姿势就像她在萤幕上所看到的一样，是仰天而躺的一只小小猪。 “哈！”她开心地笑了起来。“你看，好像小猪！” 蓝天杰笑著低下头，温柔地望著她。“那以后就叫他‘小猪’吧！” 就这样，她的“奇迹”有了名字—— “好棒喔……”林海音听著她述说的过程，双眼绽放出梦幻的神采。“真的好像一个爸爸耶！” 欧亚若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涩笑著点头叹口气，“对啊，‘真的好像’，但毕竟不是。” “可是早晚会是啊！你们一定很有缘分，对彼此也一定很有感觉，不然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进展得这么快？”林海音鼓励地拍拍她的手，“加油！把自己嫁出去，帮孩子找个好爸爸吧！” “连你也这么想……”欧亚若惨笑著垂下眼帘。“那么他一定也会这么想。他一定也认为我是个怀了孕，拼命想找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的坏女人吧……” 可是难道不是吗？ 难道她敢说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卑鄙”的想法吗？ 〓☆〓〓☆〓〓☆〓〓☆〓 到职前他就听说了，他接手了一位“最美丽”的病人，护士跟其他的复健师总是对他神秘地微笑，稍微胆大些的护士甚至公开表示了她们的失望之情。因为他才到职没多久，就已经名列院内的黄金单身汉名单之中；而欧亚若则是院内黄金单身汉们眼里的维纳斯女神。 而现在他已经跟维纳斯女神同居了，虽然情况跟其他人想的不太一样。 昨天晚上的情况的确颇为尴尬，两个成年男女在一间屋子里独处原来是那么尴尬的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她住，自己则在客厅打地铺。他的房子只住他一个人的时候不算小，可是再塞个美丽的孕妇就显得有点拥挤，尤其当洗手间只有一间的时候。 孕妇在怀孕前期大约每个小时需要跑三次洗手间。 他真的可以了解她的沮丧，当他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健身的时候，她就不断在洗手间跟卧室来来回回，原本两个陌生成年人在一间房子里独处已经很尴尬，再加上她的身体状况简直是雪上加霜！ “艳丽绝伦的维纳斯女神”很悲惨的跌在现实的泥沼里，丝毫浪漫不起来。 当他大概第一百次看到欧亚若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气得像一只被激怒的河豚，而他……很没同情心的笑了。 “哼！笑吧笑吧！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有多痛苦！”她发怒地低嚷。 “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我可以理解。”他十分无辜地亮著俊眸，很努力想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稍微严肃些，但欧亚若生气的脸实在太可爱了，害他对自己的笑脸完全无能为力。 “你绝对无法理解！”她气得跺脚。 “可是你还是应该多喝水。”他提出良心的建议。“整个晚上你都没有喝水。” “喝水？！”欧亚若立刻怪叫。 “孕妇应该多喝水建立羊水量。” “如果你一个晚上跑一百次洗手间，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喝水了！”她气嘟嘟地鬼叫。 “过来。”蓝天杰忍住笑意朝她招招手。 欧亚若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客厅。 他拍拍沙发示意她坐下。“也许看看电视可以分散注意力，这样你就不会觉得那么痛苦了。我是个好房东，不会限制房客不准看电视的。” 她有些犹豫且局促地坐在沙发上，那种手足无措的模样真是可爱。 他拿来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慢慢喝，你跑一千次洗手间也没关系，就当成是运动好了。” “这种运动方式真是糟糕……”她闷闷地靠在沙发上，表情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听话的喝了口水。 经过“洗手间事件”，他们似乎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相处。欧亚若半躺在沙发上，没多久便睡著了。 她睡著的模样很安详，虽然其间几度有些烦扰不安地蹙起眉，但是他喜欢她的睡颜，她睡在他身边感觉那么自然…… 当他拿来毯子替她盖上的时候，她迷蒙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毫无戒心的美眸，流露著信任。 那种信任很要命，是每个男人都无法抵抗的纯真诱惑—— “喂，那你打算收留她到什么时候？”当他陷入沉思时，他那“不幸误入歧途”没当上医生却变成最年轻的副院长的好友宗易行好奇地唤回了他。 “打算？我没什么打算。”他含含糊糊地回答，嘴里塞满了零食。他的思绪还没有完全恢复，满脑子都是欧亚若睡在沙发上的可爱模样，那是诱人的野猫跟温顺家猫的综合体。 他们两个人正趴在医院的顶楼，像国中男生偷抽烟一样偷偷的吃著非常不健康的巧克力零食，满地的包装纸就是他们最大的罪证—— 他们两人为了维持“男子汉”的形象，都得努力隐瞒自己嗜吃零食的“恶习”。事实上他们两个都曾经是女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大胖子，好不容易才变成帅哥的两人，却还是无法戒除嗜吃零食的恶习。 “这玩意儿真好吃！为什么只有冬天才卖啊？” “因为它的名字就叫‘冬季限定’。”蓝天杰挑挑眉又撕开一小包巧克力。唉，晚上回家又得多做很多很多的伏地挺身了！ “你说你没什么打算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话里的意思。” 他摇摇头，“万一被你爸妈发现了怎么办？” 蓝天杰耙耙头皮、耸耸肩，一脸的满不在乎。“应该是不会被发现吧……就算真的被发现又如何？说不定他们会很乐，他们想当爷奶很多年了。”他斜睨著宗易行，好像是想看看他“胆敢”有什么反应似的。 “哇！你开玩笑吧？那孩子又不是你的！”宗易行惊讶地望著他。“你们才同居几天，不必这么滥情吧？” “有个孩子很滥情吗？”蓝天杰做出思考的表情。“也许根本不会被发现，那么你的问题也就不成立，当然更没有滥情的问题了，对不对？” “鸵鸟！如果明后天她就搬走当然是不会，如果你打算让她住到生产，那么有什么理由不会？你妈不是每隔一两个月就会上来看你一次？” “我可以叫她不要来。” 宗易行翻翻白眼。“感觉不怎么保险的样子……不过也对，这种过眼云烟的事情的确不用让你父母知道，免得他们操心。” “过眼云烟？” “除非你真的想娶她，当现成的老爸。” “有此可能，只不过……我跟她甚至还没开始谈恋爱，你脑袋被巧克力融化了吗？” 宗易行灌了一大口可乐，对著老友邪邪一笑，“所以说这就奇怪了，你为什么会让一个连恋爱都还没开始谈的女人进你的房门？” “因为她是个很有趣的女人。”他哈哈一笑，跟宗易行两人抢夺著最后一颗巧克力。当然，他健壮的身材跟矫健的身手最后还是占了上风。 宗易行就这么泪眼汪汪地、眼睁睁地看著他把最后一颗巧克力拨开，一口吞进肚子里去了。“唉……真是浪费！你这样狼吞虎咽根本无法体验出巧克力的美味嘛！” “零食就是用来吃的。”他无情地拍拍他的脸。“乖，下个星期再吃吧。” “呜……” “我要回去了。” “去找那位‘有趣的女人’？” “你要是脑袋太闲，不如想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每个星期多吃一次零食而不会发胖吧。”他冷酷地指著宗易行的腰，“你偷换腰带，我看到了。” “……你真是个该受诅咒的家伙！不能当复健师又不是我的错，换你每天坐办公室试试看，不用多吃零食也照样会胖时！”宗易行忿忿不平地嚷道。 “啧啧。”蓝天杰只对他摇摇手指表示了自己的不赞同，然而他的心思老早就已经飞走了。 从超音波机器上看到宝宝的那一刹那，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有多震撼。 如果那份震撼还不足以打动他的话，欧亚若脸上那份惊喜的光彩就真的切切实实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 那份美感是任何化妆品、任何名牌服饰、任何虚伪的矫饰都无法相比拟的，不管是世界第一名模或是宇宙第一名模都无法稍掠其锋！ 他有些后悔自己那份带著好奇心的恶作剧心理，那一幕至今仍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他从来没见过的生命奇迹、他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丽笑容……他似乎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子所缠绕了，最糟糕的是他一点挣脱的意愿也没有。 宗易行的腰围有多粗他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正住在他家里的女子，那奇特的缘分…… 第五章 当蓝天杰回到公寓门口时，发现欧亚若正笑咪咪地倚在门口跟对门的老先生聊天，两个人聊得正起劲，一副已经非常相熟的感觉。 “刚开始怀孕是这样的，会很想睡，好像永远都睡不饱一样，可这时候很重要喔，能多睡一点就多睡一点，等肚子愈来愈大就不容易睡了。”老先生以过来人的经验教导道。 “张爸爸你有那么多个子女，当年你太太一定非常辛苦！” “哈！岂止辛苦，简直是辛苦得不得了！我的爸妈巴不得她一年生一个，最好连生十年，唉！真是可怜了她，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六个孩子的妈。” “哇，你当爸爸的经验真的很丰富耶！” “可是我很疼老婆的唷！”老先生点点头肯定自己。“每次只要她一怀孕，我就把她当成女皇一样服侍，绝不让她吃半点苦。后来她自己都说好像生孩子生上瘾了呢。嘿嘿！” 欧亚若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可惜张妈妈不在台湾，不然就可以跟她多请教请教。” “请教我也是一样的。她只知道怀孕有多辛苦，可不知道服侍怀孕的人也是很辛苦的，我的经验可不比她少——唷，回来啦！”张爸爸突然发现了站在楼梯口的蓝天杰，他笑眯咪地打量著他。“你第一次当爸爸一定很紧张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张爸爸——”欧亚若红了脸想解释。 “我先进去了。喔，对了，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千万不要客气！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对怀孕这种事都大意得很，要知道‘胎教’可是非常重要的，从三个月开始就要好好的教了，可不要马虎唷！”张爸爸认真的教育了他们一番之后，才进了门。 欧亚若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而蓝天杰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没跟他说我们结婚了！我也没说我怀孕了，我只是……”她有点百口莫辩的模样，只能扬扬手上拿著的两本书，“我只是下楼去买两本书，正好在书店遇到他，又正好一起走回来……” 她愈说脸愈红，总觉得蓝天杰脸上那种“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很令人泄气。 “算了。”她终于决定放弃。 “我已经住在这里一年了，”蓝天杰有趣地微笑道，“却从来不知道那位老先生姓张。” 欧亚若指著对门墙壁上的小牌子，上面写著“张宅”。 “谢谢你，我认识字。”蓝天杰好笑地说道：“但是他从来没理会过我，也没主动跟我说话过。” 欧亚若苦笑著点点头，“海音说得对，她说怀孕之后会发觉这世界真的很美丽，每个人都会对你微笑，每个人都会主动跟孕妇说话、提供帮助，甚至连卖菜的阿婆都会忍不住面带笑容看著你。” “也许那是因为孕妇总散发出一种不容误解的母性，或者是因为孕妇看起来总是特别美吧。” 他低下头打量著她，与他们第一次相见时野猫似的她，及后来再见时落魄可怜兮兮的她比起来，此时此刻的欧亚若的确特别有魅力。 她的皮肤无比光滑，尽管完全脂粉未施仍显得粉嫩动人；她的双眸如此明亮，温柔波光盈动仿佛欲言又止；她的唇如此娇艳，只要看上一眼便让人有一亲芳泽的欲望。 怀孕可以让一个女人有如此大的变化吗？ 如果要色诱他，此时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欧亚若微启樱唇，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以惊人的速度狂跳著。她双颊带粉，只觉得阵阵含羞热度不断自身体内部窜升—— 蓝天杰那双深邃的眸子变得更深沉，他倚著墙的身子微倾著靠近她，直到两人浓重的呼吸渐渐交织，距离近到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海音找我去应征工作！”欧亚若突然穿过他的臂弯往楼下跑去。 蓝天杰忍不住闷笑起来。 “我……我很快就回来！”她几乎要结巴了。以一个情奇#書*網收集整理场老手、一尾狐狸精来说，她的表现著实令人失望。 欧亚若也有相同的感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紧急煞车？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可以把蓝天杰哄入怀中，她到底为什么要紧急煞车呢？ 〓☆〓〓☆〓〓☆〓〓☆〓 想了许久，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紧要关头踩煞车。 她必须承认，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人生“志愿”已经从一个女强人变成一个小妇人了，她唯一想的只是把自己嫁入一个好人家，让自己能过华丽而平静的生活而已。 为了达到她的目的，她甚至不惜当个被人唾骂的狐狸精。 “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啊？我觉得那个蓝天杰比孙达夫好多了，起码人家没老婆。”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她耸耸肩，弯下腰欲提起一袋商品。 “哇！拜托你放下！”林海音怪叫著冲过来。 “怎么了？” “厚！孕妇不该提重物，你怎么一点警觉心也没有！” “这些东西不会很重——” “快快放下！”林海音接过她手上的商品，阴阴地白了她一眼。“请不要再拿我的宝贝开玩笑了。不许提重物！” “拜托！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废——” “请你有点当妈妈的自觉！”林海音哼了一声，将商品从包装袋里一件一件拿出来开始摆设。“喂，你会不会觉得落差很大？没多久之前你还是我柜上的客人呢，现在突然成了专柜小姐了。” “以前可能会，现在却不这么觉得了。”欧亚若叹口气，苦笑道：“我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要不是你帮我找工作，我想真的没多少人肯雇用孕妇。” “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真的变了。”林海音回头朝她笑了笑。“怀孕对你的改变真大！现在的你，不但肯弯腰，而且还突然萌生了不少‘道德感’耶！” 欧亚若忍不住失笑，“真的！而且好像就在最不该有道德感的时候对吧？” “哈哈！说真的，蓝天杰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男人呢？” “我不知道。”欧亚若摇摇头。 林海音的表情有些错愕。“你见过的人也不少了，竟然会说‘不知道’？看来这位蓝先生可真是莫测高深！” “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有时候对著他我会觉得很有罪恶感，因为他对我真的还满不错的，很有礼貌、很体贴，就像个好朋友一样；可是有时候我又会觉得他其实跟我一样邪恶，一样随时随地都在动歪脑筋。” “对孕妇动歪脑筋？” “有时候啦！”欧亚若连忙替蓝天杰辩驳，“也许根本只是我神经过敏，你知道的，孕妇很容易胡思乱想。” “这倒也是……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就在这时候，公司的派货员小张过来了，他提著大包小包的商品慢慢走过来。 “嗨！小张，东西很多吗？我出去帮你拿——” “不不！不用，我拿就可以了，东西不会很多。”小张一见到欧亚若就红了脸，他年轻稚气的脸上出现崇拜迷恋的光芒，连笑容都是腼腆的。 欧亚若正要说话，旁边柜位的陈小姐却恼怒地过来骂人了。“孕妇有什么了不起？拿几件东西是会怎么样？真的那么了不起的话不要来上班啊！骗人家没怀孕过啊！”陈小姐忿忿地指著她的鼻子骂，“那么身娇肉贵怎么不在家里当少奶奶，干嘛还跑出来做苦力？” “喂！关你什么事啊！”小张火大了起来，偏偏他年纪轻、脸皮薄，才讲完这一句话就已经面红耳赤接不下去了。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送货到我柜上我就要自己出去搬，送到她柜上就不用，你是摆明了瞧不起人嘛！” “我没说我不搬，我只是动作稍微慢一点——” “什么慢一点？凭什么慢一点？大家都领一样的薪水，我们就要快快做，你就可以慢慢做，凭什么？就凭你肚子大啊？” “你这人——” “算了，不要理她了。”林海音蹙起眉走过来，一鼓作气地和小张一起将所有货品搬进来，两个人很快就把货品全都搬完了。 “小张，谢谢。” “不客气……”小张红著脸，也不知道是因为搬货太累，还是他太腼腆了，只见他低著头、垂著眼睛，突然又跑到外面拎了包东西进来。 “红豆汤……我听我妈说怀孕的人喝红豆汤很好，我买了两碗……你们等一下休息的时候可以喝。”说完他放下红豆汤急急忙忙转身冲出去，像是怕红豆汤突然长出脚追上来似的。 “看来你的裙下之臣又多了一个。”看著桌子冰凉的汤品，林海音笑嘻嘻地拎起塑胶袋，说：“托你的福，我正好想吃呢！” “哼！小心胖啊，妊娠糖尿病可不是开玩笑的！看看那个肚子，才四个月就大成这样了，再过几个月岂不是胖上太空了吗？”陈小姐在一旁冷冷地斜睨著她们。 “要你管！”林海音忍不住朝她扮鬼脸。“拜托你回去自己的位置，不要过来我们这边捣乱好吗？” “哼！你以为我喜欢管？真是好心没好报！”陈小姐臭著张脸，撇撇嘴，款摆著她肥肥的腰臀走回卖场的另外一边。 “你不要生气，光是看她的名字就知道她这个人脾气很坏，根本不用理她。”林海音低低地说道。 “咦？名字？有关系吗？”她挑著眉用力想，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到关联性，虽然曾听人家说孕妇会变笨，但是应该没那么快吧？ 林海音对她摇摇手指，露出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她叫‘辛蒂·陈’对不对？麻烦你念快一点。” “辛蒂陈……”她呆呆的照念了。 “……这样还不明白？”林海音叹口气，转身要走。“你真的变笨了。” “什么嘛？听不懂啊，辛蒂陈辛蒂陈——”她突然一顿，满口的咖啡噗地喷出。“哇咧！” 林海音老神在在地点点头，还一脸严肃地道：“‘生痔疮’，有这种毛病的人脾气会有多好呢？唉，想想也满值得同情的。” “海音！”她笑得岔气，抱住肚子蹲在地上起不了身。 林海音又叹口气，满脸正经地继续道：“幸好她是叫辛蒂陈，如果是叫‘莫妮卡·陈’、‘洁西卡·陈’还会更有‘笑果’咧。” 这句话让她笑得更厉害，连眼泪也飙出来了。“喔，天哪，你怎么想出来的？我的天哪！天哪！哈哈哈哈！” 林海音微笑地蹲下来轻拍她的背。“保重保重，麻烦你笑得节制些。” “哈！难得你会说出这种冷笑话，真是输给你了耶！” “网路上看来的。为了让你心情好一点，我可是不计形象唷！”林海音耸耸肩。“人家说孕妇要多笑，小宝贝在你的肚子里可以感受到你的情绪喔，你笑得愈多，以后生出来的目就会愈开朗乐观。” “如果我没有你的话，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林海音楞了一下，随即很快的转身嘟囔，“就算没有我，你还是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把小BB平安生下来的，我了解你。” “这世界上只有你还对我有这种信心……” 林海音突然转身握住她的手，认真地摇摇头，“不只我对你有信心，你的BB对你更有信心，他愿意来当你的孩子，一定是很爱很爱你，你千万不要忘记了！” 〓☆〓〓☆〓〓☆〓〓☆〓 她从来没想过肚子里有个小生命是这么奇妙的事情，看过超音波里“会动的外星人”之后，这事实渐渐变得真实起来了。这一切原来不是一场梦，她的肚子里真的有个小家伙，而她也真的在过去绝不考虑的地点上班了！ 回头看看自己现在任职的商场，真佩服海音有办法说服他们的主管让她来上班，这年头谁喜欢雇用一个已经怀孕四个月的孕妇呢？ 她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地方打工。大学毕业之后，她一直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过著狂野又放浪的生活，这样规规矩矩的上班生活，距离她至少有一百万光年了吧？ 她慢慢走出商场，街道还是很热闹，这一年的秋天特别热，都已经立秋了，感觉却还是像夏天一样。 不远处新开了一家甜甜圈专卖店，每天都有川流不息的人潮，听说是很好吃的甜甜圈呢！ 她过去并不嗜甜，连女孩子们最爱的巧克力她也只是浅尝即止，倒不是为了身材著想，而是她从来都不是那种有著绮丽梦想的小女孩。可是随著晚风飘过来的炸甜甜圈香气，此时却显得如此迷人……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玻璃屋前，屋外的露天咖啡座上早就坐满了人，店门口还有一条长长的人龙正在排队等候，玻璃屋的一角展示著热腾腾的甜甜圈，看起来香气四溢，四周传来的笑语，让这些甜甜圈更显得格外动人。 她的肚子竟然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才刚吃过晚饭没多久呢！ 她的体重早就超重了。医生严重警告诉她，每周增加的体重不能超过0。5公斤，可是这个星期她已经胖了一公斤以上了！ 甜甜圈这种垃圾食物除了热量之外什么营养也没有，身为孕妇的她怎么样都不该吃的。 尽管有无数个理由，可她的眼光还是无法从那些闪亮亮的甜甜圈身上挪开，她就这样咬著唇瞪著它们良久。 “不如……我去帮你买几个？” 突然，玻璃屋反射出蓝天杰的笑脸，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脸上那种笑容实在是很讨人厌！ “我又没有要吃！”她别开脸，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一直盯著甜甜圈不放？如果眼光也能吃东西的话，恐怕眼前这一堆都已经被你吃光了吧。” “乱说，我才没那么饥渴！” 蓝天杰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肩，轻轻推著她到角落的一个位子上坐下。“就算你没有好了，可是我现在很想吃，你在这里等我。” 看著他人高马大的身影跑去排队，欧亚若的心里不由得涌起阵阵暖流…… 这男人的温柔体贴会不会有用完的一天？他为什么连“同情”也可以诠释得如此动人呢？ 半个多钟头过去，蓝天杰这才捧著餐盘走回来。“哇！看起来真的很好吃，难怪这么多人！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口味，所以就请店员帮忙推荐他们最有人气的产品。你不能喝咖啡、也不能喝茶，我看他们有水果茶，就帮你叫了。” 小桌上顿时摆满了甜甜圈，又香又甜的味道令人忍不住微笑。 欧亚若随手挑了一个，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甜甜圈的滋味果然十分迷人，又软又绵密的口感让她连眉头都舒展开来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接你下班啊。” “我不用人接我下班，我只是——” “只是怀孕不是残废嘛！我知道。”蓝天杰微笑著说道。“我已经把班表调整过了，从今天开始每天这个时间我都可以顺便来接你下班。” “没这必要吧？我可以自己回家。” “我知道你可以自己回家，可是上下班的时间人潮、车潮都很多，现在的人可不太懂得礼让孕妇，反正我的班表又不是不能调动，无所谓啦。”他耸耸肩，表现得十分无所谓。 欧亚若忍不住叹口气，“我都快被你跟海音宠坏了，你们真是比我还紧张！” 他突然伸到她面前的手让欧亚若楞了一下。 “看看你，吃东西还像小孩子一样，整张嘴吃得都是。”他轻轻地替她拭去唇上的糖粉，然后用一张面纸细心地再擦拭过一次。 她的心震了一下！为什么过去从来没有人这样宠爱过她？ 她很快垂下眼睛，佯装自己一点也不受感动，假装这个动作只是个再平凡不过、对她毫无意义的小动作。 “对了，我刚刚出门的时候遇到张伯伯了。”蓝天杰睨了她一眼，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炖了一锅鸡汤放在我们家里等你。” “咦？”欧亚若瞪大了美丽的双眸。 蓝天杰放下手中的甜甜圈，优雅地勾起了桌上小小的咖啡杯，饶富兴味地打量著她。“你对他下了什么迷药？我在那栋公寓住了一年了，他连正眼也不肯看我一眼，可是他却帮你炖了鸡汤。” “大概……大概因为我是孕妇吧。”欧亚若真的蹙著眉头很认真地想。“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海音说——” “我知道海音说了什么，但我好奇的是你说了什么？” “我？” “你一下子是叫男人喷鼻血的狂野女郎，一下子又变成可怜兮兮的流浪猫，现在却又成了张伯伯那种老顽固疼爱的邻家女孩了。”他好整以暇地啜了口咖啡，杯缘那双黑蓝色的眸子悄悄打量著她。“女人，都这么善变吗？” “你现在是在勾引我吗？”欧亚若不动如山地回视他，美食当前她才没兴趣跟他玩“猜猜我是谁”的蠢游戏。 “喂喂，你吃慢一点，哪有女人吃东西这么不斯文的！”蓝天杰低头一看，哇，不得了，甜甜圈已经被她吞食一半了！只见她一口接著一口，动作真是迅速简洁。他哭丧著脸道：“喂喂！那个草莓口味——” “真的很好吃。”她笑嘻嘻地吞下最后一口，津津有味地舔著自己沾满糖粉的手指。 猫，这女人活脱脱就是一只猫！连舔手指的动作都特像。 蓝天杰微微眯起眼睛，将桌上剩下的甜甜圈用他充满占有欲的手臂围住。“够了，你不能再吃了！” “为什么？”欧亚若怪叫。“我还没吃饱——” “你会过肥的！医生说过了，你已经超重了。” “你刚刚才说吃一点点没关系。”欧亚若用哀求地、楚楚可怜的水汪汪大眼望著他。“再一个……拜托，再让我吃一个！” 这对于一个甜食狂魔来说是多么可怕、恐怖的要求！蓝天杰避开她那哀求的眼神，低下头以狂风扫落叶的姿态开始扫食桌上的甜甜圈。 “哇！你这人！”欧亚若惨叫一声，眼看甜甜圈就快要被他全数剿灭了，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想捞出最后的幸存者—— “唉啊！” 蓝天杰竟然咬住她的手！ 这充满兽性的男人，竟然为了一个甜甜圈咬她！ “放开我的手……”猫儿生气了，那双美丽的眸子变得狭长，充满了阴森恐吓。 他摇摇头，突然发现嘴里的手指好甜……他的“糖友”宗易行说的果然没错，撒糖粉的最佳位置的确是在手上，以前他怎么都没发现原来手指这么好吃？ “不准吃我的手！”小猫咬牙了。 就在这时候，人行道上有惊呼声传来，蓝天杰抬眼，他的背脊瞬间绷紧，浑身上下的运动神经全在那一刹那发挥到极致！ 他猛然跳过玻璃桌将欧亚若拥进怀里，在千钧一发之际让自己的背部重重著地—— 恰好避过从他们头上飞驰而过的车轮。 第六章 “宝宝！我的宝宝怎么样了？”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欧亚若焦急地哭喊。她的肚子很痛，那一摔是否伤害了她的宝宝了？刚刚她不断的出血，那代表了什么…… “不要急，你先不要害怕，宝宝现在很好，你看超音波，不要哭啊！你先看超音波，你听，有心跳，宝宝还好好的在肚子里。”医生边检查边努力安抚她。 “可是我一直流血……我好害怕！” “放心，血量不大，可能只是摔伤了胎盘。孕期出血很常见的，我有很多病人都有类似的情况，但她们都平安地把宝宝生下来了。你先不要激动，不然我就得考虑把你关在医院里了。” “真的没事吗？真的吗？”她既恐慌又著急，想到刚刚那惊险的一幕，她依然感到不寒而栗。 那人是故意的吧？怎么会有人骑著重型机车飙上人行道？怎么会那么刚好撞上她跟蓝天杰所坐的位置？ 那人从车上跳下来之后，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十分清醒的眼睛冷冷地望著她，有那么几秒，他似乎考虑著要飞奔过来对她不利，但是他顾虑著什么，也许是蓝天杰壮硕的身材让他有所迟疑、也许是现场有太多目击者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总之那人很快的绕过人群跑到巷子里，十几分钟之后，据说警方火速逮到他了，他一身酒气地装疯卖傻…… 她很确定那人在跳下车的瞬间是清醒的，她看过那双清醒的眼睛！ “好了。”医生终于检查完毕，微笑地看著她。“我开安胎药让你回家吃，这几天千万不要乱动，尽量卧床休息好吗？人体有自然修复的机制，只要你好好休养，宝宝应该就会没事的。” “我能留在这里吗？我真的很害怕宝宝出什么事。”欧亚若哀求地望著医生。“让我住院观察好不好？” “这真的没有必要，不过你如果真的那么担心……”医生终于莫可奈何地点点头。“那就住院观察一两天吧。” “谢谢医生！” 〓☆〓〓☆〓〓☆〓〓☆〓 欧亚若含著泪终于睡著了。由于她的情绪过于激动，医生只好让她服用轻微的镇定剂，尽管如此，她依然眉头深锁，连在沉沉的睡梦中也不安稳。 蓝天杰坐在病床边，静静凝视她那张因为哭泣而显得浮肿的脸，疲惫的阴影浅浅地印在她的眼圈下方，泪痕犹湿。 才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们两人都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刚刚她问他，那人是故意的吧？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很清楚知道答案——那人的确是蓄意的！那么重的重型摩托车不是一个酒醉的人可以骑上人行道的；更何况那人在事发当时并没有酒醉，他是绕过人群跑掉之后才去把自己灌醉，以便逃避刑责。 但他明明可以跑掉的，为何不逃呢？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是要伤害欧亚若，还是取她性命？可是为什么？一个在精品卖场上班的普通孕妇为何能引发杀机？ 蓝天杰疲倦地揉揉眼眶，他的背脊痛得要命，刚刚那一摔可摔得不轻！可是车亏他拿自己当成肉垫，如果那轮子直接碾上欧亚若的脸，或者她直接往地面上摔——这两种可能性都让他头皮发麻！ “蓝大哥？” 蓝天杰抬起眼，清秀的小护士对著他微笑。“怎么还没回去？” “我不太放心她。” 小护士看了一眼旁边的仪器。“你放心好了，你看，宝宝跟妈妈的心跳都很稳定，她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可是就是无法放心。他心中隐隐约约有种无以名状的恐惧，所以他不愿意离开欧亚若的身边。 “你对朋友真好。”小护士边帮欧亚若测量体温，边温言说著。“不过不要把自己累坏了唷，照顾孕妇可是需要时间跟耐心的。” “呵呵，谢谢你的关心。对了，你在这边还习惯吗？” 小护士朝他眨眨眼，“还不错啦，虽然我比较想去你们复健科。” “复健科也不比妇产科轻松喔，每天听小朋友们的尖声哭叫也是挺恐怖的。” “两边都是哭，真是难以选择。”小护士笑嘻嘻地说道。“嗯，你去睡一下吧，这里有我在，我会帮你照顾她的。你明天早上有班吧？” “不，不用。” 蓝天杰直觉地摇摇头。他往病床旁边的小床躺下，那床对他这种身高一八0的人来说实在太小又太挤，但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地躺了下来，然后握住欧亚若的手。“我在这里眯一下就好。” 小护士看著他，不由得叹口气，看来谣传是真的——蓝大哥真的爱上了自己的病人，而且还是一个怀有身孕的病人。 谣传说女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蓝大哥的，唉，这怎么可能？让那些碎嘴的人来这里看看吧，这无微不至的照顾真是令人羡慕极了，如果这小孩不是蓝大哥的，他又怎会如此细心呵护呢？ 小护士眼底有著失落及失望，打从蓝天杰进医院以来，她一直偷偷恋慕著这英伟男子，偏偏……她转向病床上的女人——尽管疲惫、尽管憔悴，却依然掩不住她美丽动人的模样。 唉！要怪只能怪自己生得太晚，只能让蓝大哥当成妹妹看待。 〓☆〓〓☆〓〓☆〓〓☆〓 蓝天杰在门口轻轻敲门。他已经等了三十分钟了，屋子里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他只好上前敲门。“嘿，好了吗？” 半晌之后，门里才有了动静，欧亚若终于打开房门，但她没换衣服。 “怎么了？你不是要请我吃饭，怎么没换衣服？” “我不想去了。”欧亚若摇摇头，沮丧地走回房里坐下。 “为什么不去？位子不是已经订好了吗？”蓝天杰狐疑地走进房里，看到床上摊得满满的衣服，他眨眨眼，大概了解了。“没衣服穿？” “嗯……我好胖！”欧亚若哭丧著脸嘟囔著，“天哪，我这辈子还没这么胖过，不要说裤子了，连外套都挤不进去了！都是你啦！你这个甜食鬼，每天吃甜甜圈，害我也跟著肥了！” “有吗？”蓝天杰认真地打量她，然后不著痕迹地跳过自己的罪行。“我不觉得你很胖啊！” “男人！真是一点眼光也没！”她不满地抿起唇嘟囔，“你看看我的腰，这哪是我的腰？我本来才24腰耶，现在才怀孕五个月就已经胖到29了，29耶！天哪，我真不敢相信！” “哈！孕妇本来就是这样啊，体重增加很正常嘛！”他笑著说道。“不然这样，你先随便穿，明天我们再去买孕妇装——” “我有孕妇装。”她叹口气，指指地上的一个大箱子。“全是海音那些同学们捐赠的，本来他们打算给海音穿的，可是海音一直没怀孕，所以整箱都转交给我了。” “嫌丑？” “废话！” 蓝天杰蹲下来检查那箱衣物，他一件一件拿起来，觉得每件都挺不错。“这会很丑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蓝先生……你的眼光真的大大的有问题！我看就算把西施跟东施摆在你面前，你也分不出哪个美哪个丑——对了，我看你的眼里只有你的‘星期五甜蜜情人’才是美人吧！” 欧亚若哼道。她发现每个周五傍晚蓝天杰都会消失一段时间，经过逼问之后，他终于承认他的确是去赴一个“甜蜜的约会”，这让她嫉妒得要命！ “啧啧，你真厉害，竟然能一边吃醋、一边侮辱我！”他笑了起来，转到她面前眼神温柔地看著她。“不要难过嘛，我真的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乖，快点随便换一件舒服的衣服，我带你去吃大餐你就会开心了。” “带我去吃大餐好让我更胖？”她的表情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你该知道每个人的审美观不同，我觉得你胖一点更好看。”他做出一副流口水的模样。“而且你现在真的‘孕味十足’，绝对是每个崇尚母性的男人梦寐以求的尤物！” 其实真正让他流口水的是那胖胖的手指，欧亚若全身上下都美艳绝伦，唯有那双手不知为何会长得像小孩一样，肥肥短短的手指沾著糖粉——啧啧，真是百吃不腻的人间美味！ 他早就暗自决定，等小宝宝出生之后，他一定要试试看用小宝宝的手沾糖粉，欧亚若的手都那么好吃了，小宝宝的一定更棒——呃……这会不会有点“食人魔”的嫌疑？ “那你是吗？” “是什么？”他还沉浸在那美味的回忆中不愿回到现实。 “崇尚母性啊。” 他看起来一副十分受伤的模样，哭丧著脸，捧著心呻吟，“我受伤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竟然还问我这种问题！” 欧亚若又开心的笑了。她发觉跟蓝天杰相处愈久，愈容易被他逗笑，过去她绝不是这么爱笑的女人。 “换这件吧！”他随手抓起一件天蓝色的洋装放在她膝上，然后朝她眨眨眼，“这件穿起来一定好看！我去找张大一点的OK绷贴在我受伤的心上。” 欧亚若叹口气，拿著洋装起身，她还没开始行动，蓝天杰已经扶住她的双臂。 在家里安胎的这两个星期，蓝天杰像是她的轮椅、辅助手臂，专用佣人。他甚至打趣说自己该改名叫“小蓝子”，因为他无时无刻都会伸出手臂让她随时随地都能够扶著。 漫长的两星期，她只能日日夜夜躺在床上。每当情况不稳定时，她便不住地嘤嘤哭泣；情况稍稳时，又开始嚷著极度无聊。而他竟然毫无怨言地陪在她身边，无条件地替她料理三餐、装疯卖傻地逗她开心。 这男人实在太奇怪了！她完全不能想像为何有人会甘心照顾这样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女人？ 欧亚若抬起眼睛望进他那双带笑的眸子里，她永远无法忘记她出院那天的景象。 她原本坚持要搬走的。虽然他们两个一直没讨论过那天发生的意外，可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并不是意外。 在得知那人只不过被警方以“酒醉驾驶”跟“公共危险罪”起诉，而又假释之后，欧亚若觉得如果自己再继续住在蓝天杰家里，也许会把危险带给他也说不一定；但是他却毫不在乎，就这么一路从医院抱著她走过大街、穿过小巷。 这个男人坚毅的脸上有著一种山海也无法撼动的坚决，在他钢铁般双臂的护卫之下，她觉得珍贵而受到保护—— “不准再看我的手指了！” “山海也无法撼动的坚决”目前正研究著她的手指，先一根又一根轻轻拿起来左看右看，然后又轻轻捏捏再放到鼻尖顶两下，看得出来他随时都会一口吞掉，虽然她的手指上并没有糖粉或者蜂蜜——真是个野兽般的男人！ “唉……”野兽男人叹了口气，极其失望地放下手指，表情像失宠的小狗。 手指指著门口的方向，男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刚刚应该先咬一口的……研究什么呢？好吃就是好吃，没先下手为强真是失策啊！ 〓☆〓〓☆〓〓☆〓〓☆〓 这是她最喜欢的餐厅。她喜欢这里的气氛、喜欢随时都有小提琴在耳边悠扬演奏，当然更喜欢这里每个小细节都让人感到尊贵、感到充满了上流社会的骄傲感。 曾几何时她以到这家餐厅用餐作为虚荣的象征，每次走进那道古铜雕花大门看到领班的微笑时，都会感到如此的不可一世！ 可是现在她却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是因为不久前才在这里跟孙达夫不欢而散吗？还是因为领班看她的眼神似乎透露著什么似的呢？ 蓝天杰风度翩翩地挽著她的手臂，贴心地替她拉开座椅让她坐下，然后仿佛能够感觉到她的不安似的，用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贴著她的背，给予她勇气。 “欧小姐跟这位先生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呢？”领班带著斯文有礼的微笑过来招呼。 她不大自在地深吸了一口气，试著找回过去的自信。 “有什么特别推荐的吗？”蓝天杰却抢先一步开口。他俏皮地朝她眨眨眼，“无论吃什么分量都不要太多，免得饭后的生日蛋糕吃不下，对吧？” 欧亚若楞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的医生——严格说起来算是医生，你的资料我当然看过。” “可是我并不是来帮自己庆祝生日，而是来感谢你的帮忙，还有你的救命之恩——” “那有什么两样？两件事情一起还更好。”蓝天杰转向领班，“请你帮我们安排吧，不过记得餐后要一个生日蛋糕。” 领班微笑著鞠躬。“没问题，小店很乐意帮欧小姐庆祝生日。” “嘿……你这是喧宾夺主嘛！其实你只是想吃蛋糕对不对？你看著人家蛋糕柜的那种贪婪眼神实在是……啧啧！”她笑骂。 他得承认蛋糕柜里的蛋糕真的是太精致可口，光看不吃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 “你请我来，而我也来了，顺便帮你过个生日岂不是一举两得？” 她举起酒杯，终于开始忘掉不自在，烛光下蓝天杰的脸显得更帅气迷人，那宽阔的肩膀格外具有魅力。 “我诚心诚意感谢你帮了我那么多——” 她的话声嘎然而止，她的视线穿过蓝天杰的肩膀，看见正从门外走进来笑意艳艳、状极亲昵的孙达夫跟秦筱芳。 “怎么了？” “没……”她立刻低下头，感觉血色正从自己的双颊褪去。 她当然没有忘记这间餐厅也是孙达夫的最爱，每个星期他都会到这里用餐，过去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己，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则是秦筱芳。 从她的脸色可以轻易看出来绝对不是“没什么”，蓝天杰蹙著眉往后看去，领班正领著一对璧人穿过餐厅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他的唇不由得微微抿起。 “是我以前的老板跟同事。”欧亚若轻轻颤抖，她努力想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但显然有些难度。 “你知道他们会来这里？” “咦？”她讶异地抬头，迎上蓝天杰那双带著冷色的眸子。“什么意思？” “你认为呢？既然你知道他们会来这里，那么你带我来这里的原因为何？是示威？还是炫耀？” 听到这番话，她不由得微微咬牙，眼神也阴冷了起来。“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你认为弃妇没资格在过去的场合中出没？还是你以为我想利用你让前任情夫生气吃醋？” “也许都有一点。” “你嫉妒？” 蓝天杰耸耸肩。“也许。” 那种吊儿啷当的态度激怒了欧亚若，她实在搞不懂眼前这家伙！于是她扔下餐巾，冷冷起身，“那走吧，我吃不下了！” “可是我可以。”他竟然笑了！微笑、挑衅、满不在乎、自大傲慢，他是蓄意要惹她生气。 “你——” “亚若？！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秦筱芳“意外”地惊呼一声，喜出望外似地挽著孙达夫走了过来。 “示威”这两个字此刻正写在秦筱芳的脸上，那表情毫无掩饰再明显不过了，字典里解释“示威”的页面著实应该放上她的玉照。 欧亚若只是定定地望著蓝天杰，她实在厌倦了商场上、情场上尔虞我诈的那些桥段了，现在的她只是个想好好享用一顿晚餐的孕妇而已……而这些人，难道他们不知道孕妇需要很多很多的营养跟愉快的心情吗？ 于是两个人都不动，像雕像似的坐在原位。 秦筱芳依然笑吟吟地、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而孙达夫竟然容许她这么做！不过他自己则是目光灼灼地望著欧亚若。 “不帮我介绍一下吗？”秦筱芳好奇地打量著蓝天杰，再打量她的肚子，然后发出吱吱咯咯的笑声。“哎呀！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以你对自己的要求，绝不可能让自己胖成这样才对！如果这是小腹的话……也未免太大了吧？” 谁说只有怀孕会让女人变笨？恋爱跟过度嚣张难道不会吗？以前秦筱芳还算是个有格调的女人，但眼下所说出来的话竟连菜市场的卖菜阿婆也不如！阿婆起码还会说：“你的肚子圆滚滚的，真是超卡哇依！” “我只是想吃饭……我好想念这里的小羊排、牛排跟面包！你知不知道这里好贵啊？你知不知道我嘴馋了整整两个星期啊？可是你害我连饭也不能好好的吃了！我现在什么胃口都没有了，都是你害的！我等一下付帐的时候手一定会发抖的！”她感到既委屈又愤怒。 “我可以帮你付帐。”他好心地提议。 “我为什么要让你替我付帐啊？今天说好了是我请你的，可是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吃一顿饭？为什么要说那些惹人生气的话？” “我有吗？我只是很适切的提出我的疑问而已。”蓝天杰脸上有著货真价实的纯真、无辜。 这两个人完全把旁边坐著的秦筱芳跟站著的孙达夫视若无物。 秦筱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是来示威的、是来让孙达夫的前任情妇看看她的威风、她的骄傲，可是她……她竟然连正眼也不看她一眼，这真的让她觉得自己蠢到了极点！当秦筱芳抬起头看到孙达夫眼里所闪耀的光芒时，她终于真正明白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方才的愚蠢已经完全被忘记了，她立刻恼怒地跳起来，拉著孙达夫的手就往外走。 “我不吃了！我们走！” “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出那么讨人厌的疑问？你知不知道我很饿？你知不知道我饿的时候脾气会很坏很坏？” “我知道。”蓝天杰理解地点点头。少了两个旁观者，他心里那把嫉妒的火焰已经渐渐消失，脸上又重新堆满了可爱的笑容。 “那你为什么还要惹我生气？”可惜，欧亚若的脾气没能像他一样褪去得那么快，她已经站起来，而且超级火大地将餐巾扔在他脸上。 “要是十八世纪的时候，你这么做就等于向我宣战了。”他叹息著，很无耻地露出小狗般哀怜的表情。“可是我一点也不计较，我们可以平静的坐下来等著吃蛋糕吗？” “你去死！” 意思是他的蛋糕没有了。他终于开始后悔……早知道应该先吃蛋糕的，吃完了再嫉妒也还来得及嘛！ 〓☆〓〓☆〓〓☆〓〓☆〓 “怎么又突然想搬出来了？”林海音不解地摇摇头。“蓝天杰对你真好耶，好得我都眼红了，没见过男人那么宠女人的！这样你还要搬出来？” “他喜怒无常！” 林海音吓了一跳。“不会吧？难道他动手打你？还是——” 欧亚若沮丧地叹了口气，“唉，他要是敢动手打我，你今天已经在新闻头条上面看到了。当然不是啊！只是……我说不出来，他真的很怪！有时候觉得他好像……好像对我很好，可是有时候他说话又毒辣得不得了，我实在不了解他！” “只是不了解嘛，住在一起久了自然就会了解了。” “你现在是不是不想收留我了？”欧亚若可怜兮兮地望著她。“我知道我现在是个无工作能力的废人了，连你帮我找的工作也丢了，是我对不起你——” “喂喂，够了喔！你别在我面前演这种苦情小妈妈的剧码。”林海音揉揉疼痛的太阳穴。 “好无情……” “我还以为你对男人真的很了解咧，以前说得头头是道……” “……你学坏了，竟然在这种时候对我落阱下石！”欧亚若哭诉。 林海音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嘛，又没说不收留你，不过要等这个周末过了才行。大头他爸妈今天晚上会到台北来，星期天才回高雄。” 欧亚若有些沮丧，那就等于要再跟蓝天杰相处四天，四天……怎么感觉那么漫长呢？ 也许她真的该考虑暂时搬去旅馆住…… “喂，你不要乱来喔，肚子都那么大了，不准你一个人到处乱跑！你乖乖留在他身边等我，才四天而已，几个月不也都过了？”林海音像是有透视眼一样看穿了她的想法。 “其实现在肚子也还不算大，有些人根本看不出来我是孕妇呢……”她虚弱地想辩解。 “你以前提著行李去找他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弄成现在这样？我真的觉得他对你很好很好，早就超过‘收留流浪猫’的程度了。你要不要再想一想？也许你只是情绪激动，人家说孕妇的情绪比较不稳定。” “如果真的只是情绪不稳定就好了……”欧亚若甩甩头，她总是隐约感觉到她跟蓝天杰之间有某种东西正在慢慢的变质，而那种感觉让她惊慌失措。她不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承受这份“变质”。 她已经变得太依赖他，这样的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蓝天杰像是她的救生索，只不过这条救生索特别柔软又特别温馨，可是如果有一天这条绳索松开了呢？ 她一个人溺死不要紧，她的宝宝怎么办？她不能再被抛弃一次，她甚至已经失去“受伤脆弱”的自由了。 她，已经没有本钱再冒险了…… 第七章 蓝天杰公寓附近的小公园，是这社区里的人主要活动的地方，公园虽然不大，但倒也还算雅致舒适。秋夜的路灯下有三两对谈心的情侣、推著婴儿车出来散步的年轻父母，还有些老年人在舒展筋骨。 只有她一个人是孤单的。她有些艳羡地望著那些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夫妻们，她细细地看著每一辆婴儿车里的小婴儿，想像著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将来的长相。 她当然是孤单的，她只是蓝天杰生命中一个不请自来且赖著不肯走的奇异“同居人”，她没有任何权力要求蓝天杰陪她做任何事，尤其当蓝天杰还在医院当班的时候。 她的孤单是自找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就在这个时候，她抚著小腹的手感到一阵轻微的抽动，她惊奇地停下脚步，细细地感受著指尖传来的那极为轻微又神奇的抽动感。 天，是肚子里的宝宝正在跟她抗议呢！ 欧亚若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轻轻地拍拍小腹，“是妈咪不好，妈咪并不是孤单的，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她在公园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来，指尖轻抚著小腹，希望宝宝能回应她所说的话。然而就在这时候，有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她太努力于想倾听宝宝的动静，以至于没发现有人已经走到她跟前，直到她抬头才不由自主地蹙起眉。 路灯下，一身轻便运动服的孙达夫看起来像是正准备去慢跑的雅痞，但他脸上严肃的表情跟他的装扮十分不搭调。 “嗨……” 欧亚若起身头也不回地想离开。 “亚若，别这样，听我说几句话！”孙达夫立刻拉住她的手。 “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没什么好说了吧？”她不耐烦地甩开他。 “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光是凭这份关系，你也该听听我想说什么！” “你是说我的肚子里有‘你不要的孩子’这件事？” 孙达夫脸上的肌肉微微抽蓄，看得出来这句话的确打击了他，半晌，他才叹口气道：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回来我身边吧……你很意外？很意外当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需要你，很意外我会来这里对你摇尾乞怜吗？” 欧亚若蹙起的眉始终没有舒展开来，她的眼神带著几分狐疑，但他的确成功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哈……”孙达夫懊恼地耙耙头发。她注意到他头上的银丝似乎更多了，是因为公事繁忙、因为竞选，还是真的是因为她呢？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这么不中用！那天看到你跟那个男人——他是医院的复健师吧？我早该知道你是个太危险的女人，走到哪里都对男人有致命吸引力，这是褒奖可不是讽刺。” 欧亚若还是不吭气，只是静静地望著他。 “……当我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场糊涂、一败涂地！我完全没办法忍受那种可能性，我不能忍受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更不能忍受我的孩子叫别的男人爸爸！” “男人的占有欲！”欧亚若不屑地嗤道。 “占有欲跟爱又有什么不同？”孙达夫认真地望著她的眼睛。“我爱你才会想占有你，因为爱你所以才不能忍受，连嫉妒都是一种爱，难道有错？回到我身边吧！如果你真的打算把孩子生下来，我会安排你到国外待产，等事情过去之后，我们再来详谈我们的未来——” 欧亚若的眉头锁得更紧，她抿了抿唇，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已经什么时候了，你还怀疑我是否要把孩子生下？” 孙达夫握住她的肩头，“亚若，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明白吗？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是爱你的！我们将来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 “够了！”欧亚若气得发颤，她猛力甩开他的大手，怒道：“我真是够笨的，还真的听你讲了这么一长串废话！说穿了你就是宁愿这孩子死掉，也不愿意他生出来叫别人爸爸！老天，我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你这种男人！” “亚若！” 孙达夫不允许她如此拂袖而去，他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口气坚决地道：“拜托你不要再幼稚下去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来哀求你回到我的身边，这样还不够吗？你为何一定要坚持现在生孩子？难道你不知道一个私生子会毁掉我？你既然爱我为什么——” “我‘曾经’爱过你。” 欧亚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说出这句话之后，她竟有种解脱的感觉。 她不由得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他们之间真的都过去了，她终于明白自己对孙达夫曾有过的感情，在他拒绝这个孩子的同时便已消逝，如今连一丝余韵也没能留下。 附近的人们已经察觉他们这边的争执，而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引人注目，她不想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压低了声音道：“放手吧！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你也不想被狗仔队发现我这个“前任情妇”吧？” “跟我走！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孙达夫不容拒绝地拉著她的手往轿车的方向走。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了！快放手，不然我要叫了！”她顿时有些慌乱，死命挣扎了起来。孙达夫的意志如此坚决，如果真的跟他去了，肚子里的孩子会有什么下场？一想到这里，她焦急得几乎落下泪来。 “嘿！快放手！” 就在这时候，蓝天杰粗犷的声音突地传来。孙达夫一愣；而欧亚若则感激得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踉跄地挣脱了孙达夫的掌握，脚步一个不稳险些摔在地上，幸好蓝天杰眼明手快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了，不用怕！”蓝天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他怎么会有种想要一拳打在眼前这男人脸上的冲动？他的肾上腺素疯狂地叫嚣著，拥著怀里脆弱的女人，他的脸色阴沉得犹如天上漆黑的夜。 孙达夫静静地看著他们几秒钟，最后终于咬牙转身钻进车里。 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欧亚若才松了一口气，但依然浑身颤抖得无法站立。“天……幸好……幸好你及时赶到！如果你再晚一步，我跟宝宝……”她说不下去，眼泪再度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蓝天杰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却什么都没说。 欧亚若抬头，惊讶地发现他依然一脸阴沉。“你在生气？” 蓝天杰仍然没有回答，但他不需要回答，因为他的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了。 没错，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 欧亚若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些些欣喜、一些些喜悦。当他们转身离开公园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不远处藏在树后面的摄影机—— 〓☆〓〓☆〓〓☆〓〓☆〓 “我没有资格禁止你跟任何人见面，更何况他还是孩子的父亲，不是吗？”蓝天杰淡淡地说道，说完话后，他薄薄的唇抿成一条坚毅固执的直线。“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连一点点时间也不能等？你明知道我快下班了。” “我怎么知道他会来找我？我只是想出去散散步，别忘了是你告诉我我需要多运动的。” “我也告诉过你，孕妇的反应慢，不管做什么事最好都有人陪著比较安全。” “所以你现在是在生我的气，气我没有等你下班？” 蓝天杰别开脸不肯承认。 跟他相处这么些时间以来，她已经很能理解这个男人了，他会将喜怒全都写在脸上没有隐瞒，而此时此刻他正处于非常恼怒的阶段。 可是他为何要生气？难道是吃醋？！ 欧亚若微微挑眉，她可不是那种男人一生气她就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女人，尤其当她终于冷静下来之后。 她只是怀孕并不是残废，而怀孕并不会让智商变低——好吧，也许是有“一点点”记忆力减退的迹象，不过那绝对不严重！且她还清楚的记得，眼前这家伙两天之前还苦苦哀求著说：“我们可以不要吵架只吃蛋糕吗？”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又不说话了？你不说话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拒绝沟通的男人很差劲？”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说的对，我是个很差劲的男人。”他哼道。 欧亚若差点笑出来，他现在的表情活脱脱是打算耍赖了，她忍不住靠近他身边娇嗔地依偎著他、逗他。“你不想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吗？” “一点也不想知道！”他闷道。 “如果他是来要求我回头的呢？也许他回心转意想娶我了。”她仰著美丽的小脸凝视著他，明亮的眸子里写著一丝挑衅。 蓝天杰脸上刚毅的线条开始微微的往下弯，弯成一条弧度不怎么美丽的曲线了。“那……我应该恭喜你……” “那我应该要谢谢你？”后面的问号当然他没听出来，她语气里的那一丝丝火气他也一样迟钝得听不出来。 说真的，这男人也许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可爱、最体贴的男人，但是他的迟钝也是一等一的！ “……很晚了，快去休息吧。”蓝天杰抿著唇，过了好几秒才挤出这么一句话，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肩膀僵硬得如有千斤大石压住。 欧亚若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是一看到他那张绷得像扑克牌老K的脸，她又硬生生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这男人如果永远都不懂女人的心，那用多少针刺他都没有用的。为何每次他气得跟只河豚一样时，她就得当那根把气泄掉的倒楣针？这次她绝对绝对不要先示弱！ 谁都能当气嘟嘟的河豚，尤其是个连体型都超像的孕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十分钟，蓝天杰什么表示也没有。 厚！ 欧亚若气得血压上升，她猛然转身瞪著房间门，好像光是这样瞪著就可以让人感受到她的怒气似的。 “你这笨蛋！你这白痴！你这蠢货！你这——”她突然想到什么，用手抱住肚子，低下头说：“把耳朵捣起来，妈咪正在骂人。” 然后她继续瞪著自己的房间门，又用力跺跺脚，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你这宇宙世界无敌超级大白痴！” 〓☆〓〓☆〓〓☆〓〓☆〓 “你嫉妒了。”宗易行摇头叹了口气。 “哼！”蓝天杰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泄愤似的奋力咬著烤得香喷喷的鱿鱼丝。 “啧啧……” “你有完没完？” 宗易行摊摊手，一脸无辜地道：“你知道的，好吃的人多半性格上都会有所缺陷，我的缺陷就是有话不说会非常非常痛苦，那种痛苦可能导致我体重再度上升，且一发不可收拾。有鉴于此……” 为了怕被蓝天杰继续白眼，他索性以极快的速度把下面一串话一口气说完。“你恋爱了，而且爱上最不该爱的女人。她不但是某人的前任情妇，而且肚子里还怀有对方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家人绝对绝对不可能同意你们交往的，更不可能同意你跟她在一起，你何苦自寻烦恼让自己陷入那种进退两难的处境？还是趁有机会时早早抽身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屈服于家族压力的人吗？”蓝天杰冷冷地斜睨他。 宗易行耸耸肩。“那倒不是。只不过……总是挺麻烦的不是？你该不会又要为了反抗家里的人而把自己搞成大胖子吧？咱们年纪不小了，在搞那套总有一天会真的瘦不回来，然后就真的变成大胖子了。” “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变成胖子之后啊，那又怎么样？” “……好像不怎么样……”宗易行想了想，很苦恼地抱著头。“喔，老天，你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真是让人觉得生不如死！变胖之后怎么样？变胖之后更好，可以肆无忌惮的吃吃吃……啊，我快要精神分裂了！” “楼下就有精神科医师，他们会很乐意为你服务。”蓝天杰冷哼著建议。 “……有时候我真觉得当你朋友半点好处也没，提供良心建议也只被你嘲讽。”宗易行叹息。 终于，蓝天杰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他的眼神透著几丝烦扰不安，这对素来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他来说，已经是最多的表达。 宗易行摇摇头。他们相识太久，久得蓝天杰其实不需要把烦恼真正说出口他也能理解。“我就说了你是自寻烦恼，趁还有机会之前快快开溜吧！” “溜不掉了。”蓝天杰耸耸肩，随手撕开一大包米果。 “那么惨？” “嗯……”他塞了满嘴的香脆可口的米果，眼神飘向医院大楼对街的公寓，感觉米果好像不像以前那么好吃了。“这东西过期了吗？” “胡说，我买的东西怎么可能过期！”宗易行抢过包装，指著上面一行小字，“看到没看到没？还有两年才到期！这是今年十一月才出厂的，还超新鲜的咧，怎么可能过期！” “那为什么吃起来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宗易行咬了两口。“完全没问题——你惨了，你真的很严重，竟然已经到食不知味的程度了！” “嗯。”蓝天杰随口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其实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又何必宗易行特地告诉他，难道他自己会不知道吗？ 宗易行摇摇头，把香脆的米果往嘴里塞。半晌，他突然表情严肃地开口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每当他有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表示这件事真的还满严重的。蓝天杰挑挑眉，做出那种“我正洗耳恭听”的表情。 “院长大人要我转告你，请不要再收买妇产科的医生了。” “……” 宗易行同情地拍拍他的肩，“我虽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实在不能理解你的做法，医生就是医生，不会变成弄臣的，你去收买他们有什么用呢？要他们只对你的欧小姐说好听话？这样不太道德吧？” “我没有要他们只说好听话，我只是希望他们……多说一点正面的讯息。”蓝天杰努力硬勘，可是却连自己也觉得好笑。他忍不住闷笑道：“那很严重吗？医生不只要医身，也要医心啊！让极度忧虑的孕妇日子好过一点，不算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吧？” “我说过了，医生就是医生，不会变成弄臣的。”宗易行叹口气，“她知道你为她做那么多事吗？” “这不算什么，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哭、不想看到她那么忧虑而已。” “所以我说你真的病得不轻……我还是不明白，当初你为何要收留她？那时候你们才只见过几次？两次？” “三次。”蓝天杰纠正。 “三次又怎么样？才见过三次面的女人你就让她提著行李跟你同居了，你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 “我想不出理由拒绝。” 宗易行瞪他一眼。“什么叫‘想不出理由拒绝’？我要是提著行李去找你，你绝不会那么大方立刻收留我。” “是不会。你又不绝望。” “英雄主义。”宗易行一脸嗤之以鼻的表情。 是“英雄主义”作祟？当时欧亚若脸上的表情那么绝望、局促不安，那样一只陷入绝境的猫就站在他面前，他怎能坐视不理呢？然而除了天性中“英雄救美”这种迂腐老套的想法之外，他还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他知道自己当时也许是欧亚若最后的希望。 “电影中有一句不朽的名言叫‘生命自会找到出路’，你当时不收留她，她也会找到自救的方法。” “我就是她当时唯一的出路。” 宗易行惊奇得瞪大了眼睛。“COW，你可真自大！所以你当时就已经想好了要英雄救美好一阵子了，对吧？你根本没打算让她走。” “大概吧……我只是没想到……到最后走不了的竟然会是我！”蓝天杰笑了，他的表情也带著几分惊奇，像是不太相信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似的。 欧亚若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她跟肚子里的胎儿有一条紧紧相系的脐带，可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呢？ 每一次陪她去产检，他都觉得自己跟小宝宝的距离更近一点，感觉那尚未出生的孩子像某种毒药一样渐渐渐渐渗入他的血管之中。 而欧亚若……看著她脸上的线条愈来愈柔和，他居然会那么感动！原本一只会用色迷迷眼睛望著他的超级野猫，现在居然变成温顺的家猫，昨天晚上隔著门，他还听到她在唱歌给肚子里的宝宝听…… “五个月的宝宝已经开始发展听觉了，他听得到。”她信誓旦旦地这么说。 他好兴奋、好沮丧、好快乐、好忧郁——恐怕不只宗易行需要精神科医生，他也需要。 他知道自己已经深陷欧亚若的陷阱中无法自拔了，所有热恋中男人的种种症状他全都有了，且一样也不少。可是临危的挣扎总还是要的，毕竟他可是很有尊严的一个男人！ 〓☆〓〓☆〓〓☆〓〓☆〓 立委候选人的前任情妇惊传怀孕…… 豪门艳史又一桩——立委候选人孙达夫与他的情妇…… 几份杂志报纸上斗大煽情的文字刺眼又醒目，上面还有照片，正是前几天她跟孙达夫在小公园里拉拉扯扯时被拍到的，的确可算是“罪证确凿”。 欧亚若没好气地抿著朱唇，若不是为了胎教问题，她真想立刻把这女子轰出去。可是……她的确欠了她什么，这几年来这位有名无实的“欧太太”一直默默忍受著被践踏、屈辱的悲哀，光凭这一点自己就不得不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请你把孩子拿掉……我很羞愧自己这么说，可是……求你！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要多少钱我都——” “如果我对你做同样的要求，你会同意吗？”欧亚若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看起来美丽又贤淑的女子竟会对她说出这种话！难道她看不出来自己的肚子已经大得不能再被忽视了吗？ “那不一样，我是达夫的太太，而你却是他的情妇——” “我‘过去’是他的情妇，请注意我的用词，我说的是‘过去’，奇#書*網收集整理现在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这只是掩耳盗铃，你跟达夫怎能说没有关系？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骨肉！” “是他不要的骨肉。” “他过去不要并不代表他现在不要、将来不要！欧小姐，你这又是何苦？留下这个孩子对你的将来并没有好处！如果有一天达夫决定要回他的孩子呢？”她哀求地望著她。“这是祸根！或者你根本对达夫还没有死心？你想有一天藉著孩子可以跟他重修旧好，可以当上名正言顺的孙太太？” 或许她应该直接告诉这位孙太太，孙达夫已经来找过她，也被她拒绝了。但，这只会让眼前这女人更加惊惶失措吧？ 欧亚若疲倦地叹口气，“孙太太，你请回吧，很抱歉你的要求我做不到。这孩子不是孙达夫的，而是我欧亚若的，孙达夫已经放弃了他所有的权力，现在如此，将来更是如此！你真的一点也不必担心你那孙太太的宝座，我对那个位置实在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既然你说你没有兴趣了，那为什么还留著这个孩子？为什么那么坚持要把孩子留下？现在事情已经曝光了，谁还会要你这样的女人？你肚子里的不是普通的小孩，而是孙氏企业的长孙！你知道那代表什么？代表你跟孙家的关系永远都切不断！永远！” 孙太太所说的话彻底激怒了欧亚若，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有没有人要不劳您费心，我肚子里的小孩是否普通也轮不到你来置喙！我可以给你的保证很简单，那就是你的‘永远’可以拿回去裱框挂在墙壁上，我的孩子这辈子绝对不会踏进孙家大门一步，我们母子俩就算饿死也不会去孙家作贱自己！” “那是你现在说的，说不定你说的根本就是谎言、是违心之论，你只是想要我放松戒心，只是想要掩人耳目而已！”孙太太并没有因为她的怒火而稍有理解，她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随便你怎么想，我言尽于此了，你请回吧！” “不！你不答应我我绝对不走！请你拿掉这个孩子，无论你想要任何条件我都——” “这是我的孩子，我什么条件也不要！”欧亚若愤怒地瞪著眼前的女子低吼道：“你究竟听不懂我哪一句话？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是我的宝贝！我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孩子！” 女人静静地望著她好几秒，半晌，她突然眼睛二兄地道：“那不如……不如你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交给我吧！我跟达夫一定会好好——” 原来啼笑皆非、哭笑不得就是这种感觉。 欧亚若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有这样的妻子也难怪孙达夫要外遇，原来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有很严重的听力障碍，她听不懂拒绝，甚至听不懂别人话中很显而易见的含意。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女子见她不回答，竟以为她正在考虑自己的提议，忍不住叠声追问。 “你请出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欧亚若无奈地道。 “所以你还是不肯放弃对吧？这也不能怪你，‘孙家长媳’这个名分的确太诱惑人了……”她轻轻地说著，“你根本不明白我这些年来过的是什么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女人围绕在达夫身边……你们用尽各种方法想巧取豪夺，但都没有一个人成功。可是现在你却有了一个孩子……明知道这是我的致命伤，你却用一个孩子来要胁我……” 女人开始嘤嘤哭泣；而欧亚若则开始皱起眉头。 “我没有要胁你，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了，这孩子是我的，并不是孙达夫的。我也不想跟你抢什么孙太太的头衔，孙家到底有多少钱、孙太太这个位置有多珍贵我都不在乎，你还希望我怎么样呢？” 她抬起泪眼，而那双眼里竟然有著冰冷残酷的神采，她低低地开口，却又一字一句全都清晰地传进欧亚若的耳朵里。 “我‘要’你把孩子拿掉，只有这样你跟达夫才算真正了断所有关系。只要这个孩子存在一天，你们之间就永远永远不可能断绝关系，而我绝对绝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这个孩子的存在！” 第八章 “她真的这么说？”林海音错愕地望著她。“她是疯了吗？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蓝天杰回来就把她轰出去了。”她耸耸肩，但表情仍心有余悸。想起那女人当时的眼神，欧亚若不由得感到一阵战栗，那眼神太恐怖了！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恐怕她早躺在地上死透了吧。 “我真的觉得……那女人很恐怖。” “不要害怕，你有蓝天杰这个超壮的猛男保护嘛，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只是随口说说吓唬你而已。”林海音安慰她。 “我也希望是这样，不过还是老觉得毛毛的。”她叹口气，嘟起唇道：“我怀孕之后胆子变小了。” “呵呵，那是因为你开始有了作妈妈的自觉了。”林海音微笑地说道。“看你这样一点一点地转变，其实满好玩的耶。” “很高兴我可以提供您一点娱乐效果，不过我自己并不觉得好玩……喂，你家的客房有空了没有？” 林海音吐吐舌头，表情有些心虚。“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嘿！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耶！你……你真的不打算收留我？”欧亚若有点受伤。 “不要这么说嘛，我是真的觉得你待在蓝天杰身边最安全啊！我跟大头白天都要上班，你一个人住在我那里，我会很担心的！有蓝天杰照顾你，我真的觉得很放心。” “我并不是他的责任！”可是转念一想，她又何尝是任何人的责任？只有她肚子里的宝宝是她的责任而已，她没道理硬要纠缠海音。 想到这里，欧亚若无言了，她轻轻地叹口气，眼神黯然。 “喂喂，你不要这样啦！你几时要来我都同意，我早就说了你可以住在我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拜托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林海音惊吓地嚷著。 “没关系……” “亚若——” 这时蓝天杰的车正好停在卖场门口，欧亚若对林海音微微苦笑，“他来接我了，我不吵你上班——” “欧亚若！”林海音焦急地抓住她的手，“你会来吧？如果你决定不住蓝天杰那边，你会来我家住吧？答应我，你不会一个人偷偷跑掉！” “嗯……”她没看林海音的眼睛，只是轻轻地应了声。其实她真的感到很受伤——尽管她知道是自己想太多，海音绝不会故意伤害她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有种被抛弃、被拒绝的感觉。 她已经成为一个包袱，就像肚子里让她行动不便的宝宝一样，是个人人嫌弃的包袱了。 〓☆〓〓☆〓〓☆〓〓☆〓 上了蓝天杰的车，她的目光转向窗外，内心那种受伤的感觉挥之不去。如果连海音也把她当成包袱，那么蓝天杰呢？素昧平生却硬是被她纠缠上的他又会是什么感觉？ “怎么了？”蓝天杰察觉到她的沉默关心问道。 她只是摇摇头，紧紧闭著唇，生怕自己一开口会忍不住落泪。 “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耶。”他试图逗她笑。 但此刻她只觉有满腹的委屈，先是被陌生的女子恐吓，然后又被最好的朋友拒绝，一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凄凉感顿时油然而生。 “喂，把手伸出来。” 欧亚若不明所以地伸出手。 蓝天杰用自己的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她的掌心仿佛多了一包热呼呼的暖暖包。 “很温暖吧？”他笑著轻轻搓揉她的手，轻轻呵气让她冰凉的手变得温暖。“今年的第一个寒流喔，天气很冷，要注意保暖。” 她的泪水顿时决堤。 “嘿！为什么哭了？”蓝天杰吓了一跳。 她边哭边微笑。“没什么……我自备小暖炉，而且放在肚子里二十四小时保暖。” “就因为这样所以要更小心，你老觉得身体很暖所以就穿得少了，万一宝宝感冒了怎么办？”他柔声说道，一边仍轻轻地搓著她冰冷的手指。“手还是好冰啊！” 欧亚若不自觉地将头靠在他宽厚温暖的肩上，轻轻地开口道：“有你在身边真好……以后嫁给你，帮你生小孩的女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真是又羡慕又嫉妒……” 蓝天杰的大手轻轻揉著她的后颈。“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是你的包袱，可是这是不对的，我根本不该是你的包袱，你根本不必对我好，你对我没有任何责任、义务，是我死皮赖脸缠著你……”她说著，热泪不断涌出，沾湿了他的衣襟。 “嘿！”他轻轻扶起她哭得通红的脸，满足柔情地望进她的眼中。“怎么突然讲这种话？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的包袱？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我的责任或者义务，更从来不觉得是你死皮赖脸缠著我。我也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也喜欢照顾你跟小BB，你愿意让我照顾让我觉得很开心。” “可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你真正应该照顾的是你的女朋友，或你的妻子跟小孩，我只是个……只是个莫名其妙闯进你生活的过客而已。” “……我有个礼物送给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拆礼物？” 欧亚若楞了一下，哭得红肿的眸子傻傻地看著他。“礼物？” “嗯，一份道歉的礼物。”他笑著发动车子。“算我跟你道歉的礼物。” “可是你不需要——” “我不想再听见‘不需要’这三个字了。”蓝天杰叹口气，回头凝视著她。“我需不需要什么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而我现在决定我需要你。” 她红著鼻子楞在那，眼泪还挂在眼睫上，就像是闪闪发亮的珍珠。 是的，是他需要她。 蓝天杰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原来他的存在感在欧亚若出现的同时，突然被确认了。 〓☆〓〓☆〓〓☆〓〓☆〓 “快打开看看！”蓝天杰兴奋地怂恿她，表情就像个迫不及待想得到赞美的小孩。 欧亚若耸耸肩，装出不在乎的模样撕开了包装纸，小小的礼盒出现在眼前，她有点意外地眨眨眼。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看盒子上的说明啊！” 她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蓝天杰会送什么礼物给她，然而现在看到礼盒，才知道原来他是一个这么贴心的男人。 “这是胎音器。”蓝天杰一点也没想等她自己看礼盒上的说明，他很快地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小机器。“很好用的！我问过很多人都说这个牌子最好，十几周之后就可以听得到娃娃的心跳声了。” 他边说边把电池装上去，同时带好耳机示范给她看。“像这样，你把机器放在肚子上，喔，对了，医院的女同事说要记得擦乳液，就像在医院做检查一样，然后就可以听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她又感到一阵热泪盈眶，但是很努力地忍住了，她特意将头微微仰起，让眼泪不至于掉下来。“现在？” 蓝天杰楞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可以去房间听看看啊，然后告诉我这台机器到底有没有用？我本来是想跟医院借的，可是医院的好大一台，实在不方便，这是妇产科的护士推荐我买的。” “好，我去听看看。” 欧亚若很快地拿起小机器往房间走去，可是当她躺在床上时，眼泪却立刻掉下来。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蓝天杰跟孙达夫这样迥然不同的两种男人？而她为什么如此愚蠢，竟会盲目的爱上后者呢？ “怎么样？怎么样？听到没有？”蓝天杰在门口急切地问道。 “还没啦！哪有那么快的，我都还没准备好呢！”她又哭又笑地答道。 “喔……快一点啦！” “你在急什么？” “万一机器坏了，可以赶紧拿回去换啊！”他替自己解释。但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并不是担心机器是否坏掉，而是…… 欧亚若按照蓝天杰所说的使用方法，先将机器贴在自己的肚皮上，然后很小心地轻轻压著肚皮，刚开始只有些听不出所以然的杂讯，但很快的，她找到那小小的、急促的心跳声了！她的眼睛顿时为之一亮，“找到了找到了！真的有！很清楚耶！” “真的吗？真的吗？听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很快吗？很清楚吗？”蓝天杰在门口又叫又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你等等，我不会形容！”欧亚若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她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把耳机的另外一端从缝隙中递出去。“拿去。” 蓝天杰很快地接过耳机，靠著墙坐下来。 欧亚若也抵著墙坐了下来。“听到没？” “好小声……是这个吗？” “唉，调皮鬼跑掉了。你等等……”欧亚若将机器抵在肚子上四处游移，她有些紧张地咬著唇慢慢找著—— 咚咚咚咚！ “哇！听到了听到了！是这个吗？”蓝天杰惊喜地喊了起来。 “就是这个！很大声吧？”她笑了，开心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好明显！” “很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啊，他真的会跑！” “当然，他还是个很小很小的BB，肚子是他的游乐场。”欧亚若珍惜地捧著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地用机器四处追著那奇妙的心跳。 咚咚咚咚…… “这声音真好听。”蓝天杰轻轻说著。 她回头望著门外的蓝天杰，他说话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感动，那满溢著感情的声音，几乎跟胎儿的心跳声一样令人感动。 “谢谢你送我这么棒的礼物……” “有了这个，你就不用再早晚担心了。你可以经常听听他的小心跳，不会变成一个神经质的妈妈。” “嗯……” “我……偶尔也可以听看看吗？” 隔著门，他祈祷自己不会被拒绝。在听到这奇妙的心跳声的同时，靠著这条耳机线，他突然发现自己跟这小小的生命所产生的紧密联系，已远远超出自己的想像了！原来在每次的产检、每天看著欧亚若的肚子慢慢长大时，无形中竟然产生了爱…… 欧亚若背靠著墙。真奇怪啊，为什么明明隔著一道墙，她却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墙外蓝天杰那温暖的体温呢？ 胎儿的心跳还在他们两人的耳朵里，他们感受著同样一条生命。 见她没有反应，蓝天杰不由得有些忧心地轻轻推开门，望著欧亚若靠在墙壁上的身影。 这个晚上她的泪水特别多，先是伤心的泪，现在则是感动的泪。 他将身子探进门内，将她的头轻轻地靠在自己的颈项上，然后轻柔地摩挲她的脸。 冰凉的泪水被他的体温蒸发了，他们只感觉到对方温暖的肌肤，再也没有悲伤的、感动的眼泪。 他的唇温柔地碰著她的唇，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们的身体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唉啊！”欧亚若突然惊讶地叫了出来。 蓝天杰错愕地望著她。 在那瞬间，他们都感觉到了！ 感觉有个小小的“第三者”在他们之间不甘寂寞地奋力踢动。 那神奇的胎动，像是命运的脐带……将三个人联系得更紧！ 〓☆〓〓☆〓〓☆〓〓☆〓 好几个月没到复健中心来了，想到她当初在这里与蓝天杰第一次相见的景象，她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那时候的她可真是超火辣的呢！每次婀娜多姿的走进医院时，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男士垂涎的目光；而现在的她，却只是一个穿著难看的孕妇装，走起路来像企鹅，脸色还有些蜡黄的普通孕妇而已。 “哇——”复健中心里小孩的哭声震天响著，不远处一名小男孩正在放声大哭，她的妈妈跟护士小姐全在一旁温声安慰，可惜小男孩一点也不领情，扯开喉咙没命的嚎哭。 “乖，忍耐一下喔，再一下下！”这是蓝天杰的声音。他的大手贴著男孩的背，将他往地面压，这动作显然让才一两岁的小男孩恼怒极了，他又哭又抓，顿时眼泪鼻涕齐飞。 “我看不要做好了，他这样哭我看得好心疼……”年轻妈妈也红了眼眶。 “不行，现在不做矫正的话，长大之后脊椎侧弯的情况会更严重，甚至会引发周边肌肉发炎，到时候要吃的苦会更多。” 蓝天杰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他将小男孩抱起来放在肩上轻轻地拍著，小男孩顿时止住哭泣，泪眼汪汪地趴在他肩上，模样楚楚可怜。 “趁现在脊椎很软，且还没有定型，一定要尽快矫正，辛苦个一年就可以换来孩子一辈子正常健康。”他的大脸转向孩子哭得红扑扑的小脸蛋，笑道：“对不对啊？平平，再忍耐一下下好不好？”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望著他，他微笑摩挲著小男孩的脸，重新将他放下。“忍耐一下喔，要加油喔！” 这样一个大男人却有一双世界上最温柔的手，连小男孩也像是能体会他的用心良苦似的，这次他忍耐了五分钟才放声大哭。 “蓝医生对小朋友的脾气最好了，不管小朋友怎么哭他都可以坚持下去。” “对啊，听说他自己也快有宝宝了嘛！” “其他有宝宝的医生也没他脾气这么好啊，有些男人比较喜欢小孩子。” “说的也是……要是以后可以嫁到这种老公就好了。” “……” 走过她身边的护士们正闲聊著，她凝视著不远处的蓝天杰跟小男孩，手不住地轻抚著自己的小腹…… 宝宝，你听见了吗？你也感受到他的温柔了吗？可怜你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但是这一路上蓝叔叔就好像爸爸一样保护著你…… “嘿。”突然，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换作几年前，一定没人相信蓝天杰那个大胖子会来作复健师，更不要说会变得这么温柔了。” “咦？” 男人帅气漂亮的脸微微笑了起来，他朝她眨眨眼，“欧小姐，你好啊！久仰大名，我是宗易行，蓝天杰的‘糖友’。” “啊！是你！”欧亚若也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每个周五固定跟他有黄昏之约的甜蜜情人！” 宗易行吐吐舌头，“希望我的样子没令你太失望，‘甜蜜情人’这头衔再怎么说也该是个美女才对。” 跟蓝天杰同居以来，每个周五他都会消失，据说是去赴“甜蜜之约”。基于她只是“房客”的身分，一直都没开口问“甜蜜情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但想像中的甜蜜情人的确应该是个美女，也许是红粉知己，或是蓝天杰的爱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帅气又俊美的男人！ 没想到自己几个月以来的飞醋全都白吃了，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更甜、更光彩耀人。 欧亚若与他握了手，细看他的五官后，不知怎地，总觉得他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愿意陪我走一走吗？”宗易行绅士地伸出手臂。“今天天气不错，不会太冷，我们顶楼花园又布置得挺不错的，可否愿意上去散散步？” 欧亚若看了一眼还在跟小男孩奋战的蓝天杰，他工作时认真的面孔真令人著迷，不过也因为太认真了，所以始终没发现她站在一旁。跟蓝天杰相处快半年了，她对他的了解却依然十分浅薄…… 她微微一笑，将手臂交给了宗易行。 〓☆〓〓☆〓〓☆〓〓☆〓 “到底是谁这么没公德心？每次上来打扫都是满地的垃圾！要是让我抓到的话，一定要用扫把好好的敲他的头！” 顶楼小花园里，有一位打扫的欧巴桑正蹲在地上捡拾垃圾，而那些垃圾全是一张张色彩缤纷的糖果纸。 宗易行的脸色有点尴尬，他闪亮亮的眸子笑嘻嘻地闪躲著欧巴桑射过来的致命杀意。想当然尔，这里就是宗易行跟蓝天杰这对“甜蜜情人”每周必来的“肇事现场”了。 “宝宝好吗？我听说前阵子出了点意外。” “很好。多亏了医院的医生帮忙，现在稳定多了。” “应该的。蓝天杰那家伙对你肚子里的小BB紧张得要命，他老是恐吓我，如果不交代医生好好照顾他，他以后就不陪我吃糖了。”宗易行哀叹一声。 “咦？”听他这么一说，欧亚若混沌的脑袋终于慢慢把眼前这张帅气俊美的脸跟医院大厅上所挂的照片慢慢联想在一起。“你……啊！你是那个院长！” “是‘副院长’。”宗易行微笑著纠正。 欧亚若惊讶极了！她每次来产检，总会在门口看到那张带著笑意的脸，也常看见有女子驻足在那相片前呆呆痴望，可宗易行本人比相片还要俊美几分，也难怪老是有粉丝对著相片诉相思了。 “唉唉，都是那个死胖子不好，害我沦落到得坐办公桌——我忘了把照片带在身上了，没想到会遇到你，早知道就把照片带著。你知道吗？当年我们两个人被称为‘医学院两大横纲’。你知道横纲吧？日本顶级相扑选手咧！” “你们以前真的很胖吗？” “岂止胖？别看蓝天杰现在是个猛男，他最胖的时候体重超过一百二十公斤！” “一百二十公斤？！”欧亚若惊愕地低喊。 “哈哈！很惊人吧？把衣服脱光就是个日本相扑选手了。”宗易行莞尔说道。 “那么胖还能当医生吗？”她吒舌，怎么都无法想像蓝天杰胖到一百二十公斤的模样……哇，真的太难想像了！ “以前我们两个人实在太好吃了！不过后来想想，如果当年我们不是都那么好吃懒做的话，也许彼此也不会认识，少掉这么个可以一辈子一起享受‘吃’的伙伴也挺可惜的！”宗易行笑嘻嘻地说道。 “可是你们现在还是照吃不误。”欧亚若瞥了一眼在旁边收拾的欧巴桑，她的垃圾桶里装了满满的糖果纸，从巧克力一直到各式各样的饼干，甚至还有蛋糕盒。“啧啧，我只知道他爱甜食，但没想到有这么爱……” “女人不是也都爱吃零食？” 欧亚若连忙摇摇头，“我例外。不过怀孕期间的确比较嘴馋，以前我并不爱吃甜食。有那么好吃吗？” 宗易行耸耸肩，“每个人都有些癖好喽，只是我们的癖好特别了点。不过说真的，当年我们也付出不少代价，每天都过著被不断嘲笑的悲惨生活啊！呜呜呜！” 想起当年两个巨胖在校园里所过的生活，宗易行的唇角不由得微微往上扬起，那真是一段苦涩参半的日子！ “我是因为功课压力太大；而蓝天杰比较特别，他是因为家族压力。有时候我觉得他当时的自暴自弃根本是在演一出戏，一出他为了不愿意继承家族事业而被迫演出的戏。” 欧亚若楞楞地看著他。“他家族事业很庞大吗？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小康之家而已。” 从蓝天杰身上看不到半点富家贵公子的骄气，也没有孙达夫身上那种睥睨万千的贵族气派，他怎么看都只是个帅得要死的猛男而已。千万别告诉她，千万别告诉她事实其实并非如此！ 可惜从宗易行脸上的表情看来，事实果然并非如此。 “所以我们比赛减肥，输的人就得坐副院长这个位置……”宗易行没好气地说道，表情阴郁到极点。“真是不公平，我一直怀疑那家伙耍诈，他竟然在那时候跟女朋友分手！所以我输了。” “……” 这下欧亚若无言了，她完全听不懂宗易行这段没头没尾的话究竟代表什么意思？两个人比赛减肥，输的人要当副院长？怎么副院长这个职位是想当就能当的吗？分手又跟打赌的输赢有何关系？ 宗易行显然看出她的疑惑，于是他很好心地解释道：“这家医院是蓝天杰他家开的，照理说他应该要继承这家医院，可是那家伙耍诈跟我打赌，然后又在赌局最重要的时刻失恋，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欧亚若的下巴快掉在地上，她十分错愕地瞪著宗易行。他刚刚说了什么？这家医院是蓝天杰他家开的？！ “如果你有空去看我们医院的简介的话，你会发现这家医院的创办人名字叫蓝阿复——他是蓝天杰的爷爷。” “他……是……这家医院的小开？！” 宗易行十分同情地瞅著她，“而你如果对政商稍有点了解的话，你会发现蓝氏宗亲是一股颇为庞大的势力，这家医院只不过是他们众多‘善举’的其中之一而已。” 至此，欧亚若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宗易行又叹了口气，他真不愿意扮演这种不讨喜的角色，可是身为蓝天杰的至交，又是他家族事业的代理人，他非这么做不可。 第九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要告诉我？”欧亚若冷著脸逼问。 “告诉你什么？”蓝天杰心中隐约有些不祥的感觉，该不会…… “告诉我你是那家医院的小开；告诉我你不是普通的猛男；告诉我你原来家财万贯！” “……那很重要吗？”蓝天杰微微蹙起眉，看得出来那两道浓眉间也有怒气正在慢慢累积。 “那不重要吗？你让我以为……你让我以为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复健师，你让我以为——” 以为我们之间真的可以有未来，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试著放开心房，以为她真的为肚子里的宝宝找到一个好父亲了！ 欧亚若没办法把到口的话说出口，她既愤怒又难受，明明感觉被欺骗了，但事实上却又清楚的知道蓝天杰并没有欺瞒她什么，他根本没有必要对一个“房客”交代自己的身世。 “你在生什么气？”蓝天杰按捺住怒气，但那双蓝黑色的俊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起来。 我在生气我们之间原来真的没有未来。 欧亚若望著他，突然感到十分的沮丧。这么大一家医院的小开，家世背景如此的好——然而那一切都比不上蓝天杰本人，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帅气，甚至他的脾气。 她后悔自己没在对的时候认识他；她生气自己如今已经成了单亲妈妈，从此再也不能染指像他这么好的男人了。 “我家是做什么的对你很重要吗？如果我家是收厨余的呢？你会因此而看不起我吗？会吗？” 蓝天杰闷烧的怒气在他眼中形成一道阴影风暴，他朝她跨近一步，高高地俯视著她，想看她是否有勇气继续挑战他？ “会！” 蓝天杰两道浓眉霎时紧紧锁了起来。 “很奇怪吗？你以为我的职业是什么？是‘情妇’！”她用力强调那两个字。“我本来就见钱眼开、本来就一直希望能过奢华优渥的生活，那有什么不对？我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那不是更好？我家开医院岂不是可以让你好好的满足一下你的虚荣心？” “放屁！”欧亚若铁青著脸嚷道，“医院的小开会娶一个前任职业为‘情妇’的女人吗？不可能吧？你为什么不早说呢？如果你早点让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我根本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你——”蓝天杰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了，他没想到欧亚若会用这么荒诞离谱的理由跟他吵架。 “怎么样？”她挑衅地高高仰起下颚，小野猫张牙舞爪的神情活灵活现。“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更讨厌被浪费时间！你以为我的时间很多吗？你以为一个女人一辈子可以怀孕几次？这种楚楚可怜的时刻又有多少？” “楚楚可怜？！”蓝天杰忍不住怪叫，“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现在跟只母老虎有什么两样？楚楚可怜？！” “那是因为你让我生气！”欧亚若跺脚尖叫，“你为什么要浪费我的时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害我的计画全都泡汤了！我原本打算在孩子出生之前帮他找一个爸爸的，现在一切都毁了，都是你不好！” “我很乐意当孩子的爸爸，我很乐意娶你，这样你满意了吗？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欧亚若一震，泪水险些功亏一篑掉下来。她骄傲地仰著下颚，紧紧握住双拳，咆哮道：“不满意！原本你的条件很好很好的，可是现在你的条件糟糕透了，你根本不够资格当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要一个医院小开，我不要一个背景如此显赫的人来当我孩子的父亲，我更不要他将来在家族里无立足之地！” “老天，你还真的在思考这些事情！” 蓝天杰不可思议地望著她。她现在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认真考虑过。而他……直到说出口之前，他都没想到自己原来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就这样跟她还有孩子共度一生；也一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刻意逃避的显赫家世，竟然会成为他们之间阻碍！ “我不应该思考吗？”欧亚若看起来出奇的平静，甚至说起话来还头头是道。“我年纪不小了，肚子里又有个父不详的孩子，我能不思考吗？”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泪水，又继续说道：“我想我现在应该说……很抱歉浪费了你的时间，但是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明天就搬走。” 蓝天杰已经气到脑袋发昏了，一听到她要搬走更是怒不可遏。他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冲上去狠狠摇晃她，才没让自己脱口……苦苦哀求她。 “随便你！”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门被摔上的同时，欧亚若眼里的泪水别地掉了下来。 她好想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好想放声大哭，可是她不能。 这世上有谁能比一个情妇更了解现实、更了解豪门？ 她已经被拒绝过一次，同样的情节，她真的无法再从蓝天杰那里再承受一次！ 〓☆〓〓☆〓〓☆〓〓☆〓 她已经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只是望著这一屋子的行李，她突然有种何处是儿家的凄凉感。 南部的家是绝对不能回去了，海音那里也不能去投靠，接下来的日子她该怎么办呢？ 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她的悲伤似的轻轻地蠕动著，她将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小宝宝的动作，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听说孕妇经常哭泣的话，也会生出爱哭的宝宝唷！”某一天蓝天杰对她这么说。他时常逗她笑，虎背熊腰的男人突然成了彩衣娱亲的老莱子。 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上天又为何这么喜欢作弄她？或者其实她该感激上苍给她一个这么美的梦、给她一段如此甜蜜的日子？ 她该趁著蓝天杰还没回来之前快点离开这里，虽然她也不确定他是否会挽留她，但是既然已经决心要走了，又何必留恋呢？也许她可以先把行李寄放在这里，等到她找到可以定居下来的地方再回来拿……就好像过去她所使的小诡计一样？ 唉…… 就在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欧亚若气喘吁吁地从地毯上爬起身，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木偶奇遇记里面那只蜗牛，不但行动缓慢，且迟钝非常。 “哪位？” “快递。有一位欧亚若小姐吗？请签收包裹。” 近日她已经买了不少小宝宝的用品了，几乎每天都会有快递送货来，而每每见到可爱的小宝宝物品，总会让她心情变得兴奋愉快。 欧亚若连忙打开门—— “欧亚若？”门外戴著鸭舌帽的快递员低著头问道。 “是。”她推开铁门。 就在那瞬间，快递员突然将门后的她使劲推倒。 “呀！” 她只来得及惊叫一声，那快递员便已欺上来冷冷地捣住她的唇。“敢发出声音的话立刻就会死！” 她惊得呆了！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好熟悉，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快递员示意她慢慢往后退，而他冷冷的眼神一直望著她的肚子，八个月大的肚子已经很难忽视了。 那种眼神让欧亚若不寒而栗。那眼神没有半点人性、没有半点怜悯——他正在思考著如何杀掉她的孩子！这样一个疯狂的人，如果照他的话去做，她跟宝宝的下场可想而知。 “进去！不要逼我动手拖你进去。”见她不动，他厉声恐吓。 她摇摇头，眼神直望著杀手身后的门。他还没办法关上它，只要能靠近那扇门大声呼救，说不定会有人听到…… “你想都不要想！”杀手冷笑著逼近她的脸。“要怪只能怪你太不小心了，现在你跟孩子都得死！我本来是不杀孕妇的，可是你的价格实在太诱人了！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很有同情心的，你跟孩子都不会吃太多苦……” 恐怖的恶臭从杀手嘴里传出来，欧亚若不由得别开脸，她愤怒地嚷道：“把你的臭嘴拿开！你是要来杀我的吧？用刀子，不要用口臭！” 杀手楞住了几秒，他望著她的眼神好像在说眼前这女人是不是疯了？她难道不怕激怒他他会马上给她一刀吗？ 就在他楞住的一瞬间，欧亚若猛力一腿踢中他的小腿胫。 “哇！”杀手没想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居然还能生出这种勇气和力气，霎时忍不住疼痛弯下腰来抱住小腿。 “救命啊！失火了！”欧亚若立刻飞身往门外扑去，同时放声尖叫。 “该死的女人！”这位段数不怎么入流的杀手恼怒地从后面一把揪住她的长发，硬生生地将她整个人往后拖。“敬酒不吃吃罚酒！” “救命！失火了！失火了！”欧亚若痛得忘了哭，她只是双手紧紧的抱住肚子，奋力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对方的攻击。“不要伤害我的宝宝！” “不要叫！”杀手有些慌了手脚，因为欧亚若的叫声太大，他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因此决定要速战速决了。“抱歉了！” 亮晃晃的尖刀在欧亚若面前高高举起，她吓得整个人蜷成一团以保护腹中的孩子，她咬牙准备承受那即将落下的利刃—— “哇！”杀手突然像杀猪似的哀号了起来。 “连孕妇也打！真是个废物！简直有辱‘杀手’这两个字！像你这种小混混还是回街头去讨饭吧，垃圾！” 欧亚若惊得呆了！她楞楞地看著来人的一头银发，那声音像是对门的张伯伯，她张开口想说话，可是声音却梗在喉咙，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 只见张老伯手段凶狠地将那名杀手打得七零八落，那骨头碎裂跟哀号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大得令人难以忽略。 不久之后张伯伯终于转向她，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表情顿时又恢复成她所熟悉的那个张伯伯——慈祥和蔼、满面可亲笑容。 “没吓著你吧？”他靠近她身边，轻轻地、有点笨拙地拍拍她饱受惊吓的脸。“乖，不要怕，没事了没事了！” 欧亚若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还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楞楞地看著张老伯的手——以张伯伯的年纪来说，那双手，可真是异常的年轻！ 〓☆〓〓☆〓〓☆〓〓☆〓 “亚若——”蓝天杰回到家时，发现门口站著两名表情严肃的警察，他吓得脸色发白，该不会—— “嘘！”“张老伯”回头给了他严厉的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小声点！刚刚我让宗易行来帮她打过镇定剂了，好不容易才睡著，小声点！” “她——” “没事。她跟肚子里的孩子都很平安，只不过身上的瘀青可能会维持几天。” 蓝天杰走近床畔，心疼无比地看著欧亚若眼下疲惫的黑眼圈，那憔悴的神情几乎要揉碎他的心。 “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出去一下——” “孙达夫派人来杀她……”张伯伯侧著头想了想，“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孙达夫派来的，说不定是他老婆。” “那个混蛋呢？我要亲手掐死他！” “轮不到你掐死他，警察已经把他带走了。”张伯伯冷哼一声，“算是便宜他了，我担心亚若的身体受不了，所以没空亲手料理他。” 直到此时此刻，蓝天杰才正眼望向那位“张老伯”，他说话已经不再是老态龙钟的模样，那眼神更不是一个年逾七旬的老者该有的。“你……” 他嘻嘻一笑，“你的保镖。” “……”蓝天杰沮丧地坐在地毯上苦笑，“我早该想到……” “以你的迟钝，想不到也是很正常的。”“张老伯”安慰他道。 “从我住进来的第一天开始？” “不对，是从你住进来的前一天开始。” “所以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脱离过他们的掌握？” “差不多是这样。”他耸耸肩。“但你应该很感激，如果不是我一直在对门注意这里的动静的话……”他的眼神飘向床上的欧亚若，“现在你看到的就是一尸两命的凶案现场了。” 蓝天杰紧紧咬牙，那种可能性让他握紧双拳、让他血脉贲张！ “听说孙达夫的对手已经掌握内情，随时都会用这张王牌来对付他，现在欧小姐是四面楚歌，前任情夫要杀她、情夫的老婆要她的命，甚至连情夫的对手也没打算让她好过。” 蓝天杰扭身往外走。 “喂！”“张伯伯”叫住他。“你该不会想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醒过来吧？她现在最需要的可不是我这个假老伯。” “我非要去扭断孙达夫的脖子不可——” “要去扭断他的脖子随时都可以吧？难道现在才是黄道吉日？” 蓝天杰终于吐了口气，他望著躺在床上沉睡的欧亚若，整个人顿时委靡了下来。“我还没跟你道谢，如果你不在……” “张伯伯”微笑著起身拍拍他的肩，“不客气，守望相助嘛！好好照顾她。”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张伯伯”回头朝他嘻嘻一笑，“人家是杀手无名，我则是保镖无名，没名字的命总是长些。” “……” “我只是个爱易容的保镖而已，不重要，不重要。” 爱易容的保镖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欧亚若均匀的呼吸声。蓝天杰坐在地毯上静静凝视著她，就好像他第一次带她回家的时候。 那时她的眼睛下方也有著同样疲倦的痕迹，只是现在更添了几笔悲伤。 “我不能失去你们，你知道吗？”他轻抚著欧亚若细致的脸，轻声说道。 而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有著一抹哀伤。他们互相凝视著，半晌，她才露出一抹涩笑。“这世界上没有谁不能失去谁，也许……妈妈跟宝宝算是例外吧。” “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隐瞒你，只是在我心中那真的不重要。我曾经放弃过，到现在也还没有回归家族之中，但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要让那些事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好吗？”他握住欧亚若冰冷的手，恳切地说道。 欧亚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摇头？是你不愿意原谅我？还是——”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叹了一口气，悲伤的眸子静静地望著他，然后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这孩子才是我们之间的阻凝。我们都无法忘记他不是你的孩子，也都无法忘记他的父亲是谁，你终其一生对他的爱都会有所保留，而我不能忍受这个。” “你太武断了！从他还是个小外星人开始我就在他身边了，我对他的爱为何会有所保留？你太小看我了！”蓝天杰几乎是生气了，他不容许她将自己视为那样的小人！ “我这辈子……绝大多数都是赌输的，也许这次我真的可以赌赢，但是赌注却是这孩子的一生……原谅我，我真的没有勇气下这么大的赌注。”她闭上了双眼，泪水簌簌而下。 “这就是你的决定吗？”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原本温暖的手也变冷了，温度从他身上渐渐离开，他觉得此刻自己的心比空气还要冷。 不想再多做解释，也不想再有所留恋，欧亚若闭著眼睛狠心地点头。她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也该是她依靠自己的能力存活下去的时候了，也许现在的时机真是糟糕极了，但她想不出更好的理由留下，她跟宝宝必须离开。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你……”他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好悲伤，那带著泣音的哽咽声几乎令人心碎。 她不敢睁开眼睛，只能强忍著心痛背过身去。 蓝天杰望著她的背影——如果这样都还不能让她回头，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可想？难道要把她关起来吗？ 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掉了下来——这好像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落泪吧？ 〓☆〓〓☆〓〓☆〓〓☆〓 “请支持2号！2号孙达夫是您最好的选择……” 扩音器不断用各种语言重复著这段话，台语、客语、国语、山地语，甚至还包括英文，吵杂的声音远在三条街外就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台湾的竞选文化真是可悲，几十年过去还是如此老套，一点创意也没有。 同样的竞选宣言、同样的桥段、同样的微笑挥手照片，甚至连竞选总部的地点、设立方式都大同小异。 坐落在热闹街头转角的整栋大楼都被孙家给包下来了，孙达夫那张温文儒雅的漂亮脸孔就大大的张贴在大楼外墙，金丝边眼镜跟雪白西装让他看起来气派雍容，而他脸上的和煦笑容更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据说他是很有潜力的，就算爆发了性丑闻，他的民调支持度也并没有随之大幅度下降；相反的，女性选民反而对他更加注意，那种王宫贵族又略带忧郁的气质，让他的人气度持续发烧。 当蓝天杰踏进这栋大楼的时候，忍不住鄙夷地瞪了那巨大的海报一眼。 如今站在顶楼往下望，耳边竟然还可以隐约听到扩音器所传来的声音，这让他十分恼火，因为那声音简直像是挥之不去的苍蝇似不断嗡嗡作响！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孙达夫终于出现了，他竟然让他等了二十分钟！ “我来警告你离亚若远一点！还有要你那些笨蛋杀手全都给我滚开，再让我发现他们的存在，我就把你当成蚂蚁一样踩死！” 蓝天杰阴侧侧地说著，语气虽平静，但内容充满危险意味。如果孙达夫够聪明，应该可以闻到很冲的火药味，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如果不是为了亚若，他真的很乐意当场把这男人当成沙包好好练习一下，但可想而知那些新闻记者会如何煽情的形容这件事。 贵为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家族企业中最有前奇#書*網收集整理景的接班人，孙达夫贵气十足，他那屈尊绛贵的表情，仿佛面对的是个乞丐而不是个恼火的男人。 “蓝先生，还是我该称呼你为蓝医生？复健师算是医生吗？无所谓。你凭什么说这些话？你有证据的话，请直接到警察局告我；没有的话，最好注意一下你的言行，免得医师执照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蓝天杰的背影僵了僵，他背对著落地窗，一会才回过身来面对孙达夫。“这么说你是不愿意配合了？”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孙达夫不耐烦地说道：“欧亚若是我的女人，她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我要怎么处理自己的家务事，恐怕还轮不到你来管！” 蓝天杰一个跨步来到他面前，孙达夫被他充满威吓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 “放心，我不会揍你，虽然我真的很有这种冲动……”蓝天杰咬牙鄙视著他，冷笑道：“你刚刚说错了，欧亚若早已经不是你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你的，而是‘我的’。” 孙达夫微微蹙起眉。“你在胡说八道——” 蓝天杰猛然伸手掐住了他的颈项，孙达夫应变不及整个人被往后压倒在桌子上，他吓得脸色惨白、双眼圆睁。“你——”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清楚得很，要是我高兴的话，现在就可以掐死你。”蓝天杰的唇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那笑容充满嗜血欲望。他那双蓝黑色瞳眸微微眯了起来，“虽然我现在就很有冲动这么做，光凭你对亚若的所作所为，把你从这里扔下去绝对是我心目中的第一选择！” “你千万……千万不要乱来，杀人……杀人要偿命的！”孙达夫颤抖地说著，冷汗从他的额际冒了出来。 “你也知道杀人要偿命吗？不过游戏规则已经改了……”蓝天杰靠近他的脸，轻柔而危险地凝视著他那张冒著冷汗的丑恶脸孔。“现在不用杀人也要偿命。只要你胆敢靠近亚若跟宝宝一步，我就会毫不犹豫在半夜爬上你的床掐死你！” “你……” “他真的会那样做。”一名男子带著两个随从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男子笑咪咪的，一张俊雅的脸足以媲美电影明星。 “你来干什么？”蓝天杰蹙起了眉。 “来帮你收拾烂摊子。”男子摊摊手。“如果你现在把他扔下去的话，总要有人善后，像擦擦指纹什么的。” 蓝天杰恼怒地瞪著他。“我的事不用你们插手！滚出去！” “啧啧，好大的脾气……”男子摇头叹口气，俊朗修长的身子往孙达夫昂贵的沙发上一躺。“你慢慢处理，等你处理完了再换我好了，我排队总行了吧？喔，对了，刚刚你们家对门那位‘张伯伯’告诉我，欧亚若已经离家出走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车站了。” 蓝天杰一愣，他没想到欧亚若的速度会那么快！ 他猛然转向孙达夫，把所有的愤怒全发泄在他身上。“我是认真的！”蓝天杰紧掐著他的脖子，让他的呼吸愈来愈困难，孙达夫开始痛苦地挣扎了起来。 蓝天杰那双黑蓝色的眸子里没半点暖意，他的声音更是冷得足以令地狱结冰。“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也不要考验我的定力。你知道的，胖子通常没什么耐心，而且缺乏定力！” 说完，他猛然用力将孙达夫漂亮的脖子甩向一边，当他是一条狗似的不屑一顾。“她去了哪个车站？” “好像是台北火车站吧……” “好像？！” 男子有点委屈地摊摊手，“大堂哥，我又不是大嫂的保姆，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你——” “不过看在你诚心诚意发问的份上，我就很诚心诚意的告诉你吧，是在台北火车站。”他连忙高举双手，免得蓝天杰也用对付孙达夫那套来对付他。 蓝天杰那双修长有力的腿立刻飞也似的地迈出办公室。 然而，旁边的孙达夫还不住地在喘息，他的眼睛惊恐地望著眼前的男子，看著那张笑咪咪的脸，他的冷汗依然冒个不停。这家伙……刚刚的蓝天杰如果是一只爆怒的熊，这家伙就是一只披著美丽羊皮的狼！ 男子依然笑嘻嘻地，他的两名保镖不用等他吩咐便一左一右地架起了孙达夫。 “你们……你们……” “放心，不会杀你。”男子微笑著，俊美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暖意。“我只是来帮人传达一句话，‘离欧亚若愈远愈好。’好了，我讲完了。” “帮……帮谁传话？” 男子修长漂亮的手指变魔术似的轻轻一翻，一张雪白色的名片就翻了出来，那张雪白的纸张倏地飞划过孙达夫的脸颊。 “唉啊！” “不听话，说不定下次就划在你的脖子上了。”笑脸迎人的俊美男子看起来依然在笑，多么温和好看的容颜，那菩萨似的美丽却有著恶魔般的残酷。 孙达夫颤巍巍地拾起地上染了他的鲜血的名片，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蓝洛。 名片上只有这两个字，但却让孙达夫为之胆寒。 他怎么会粗心到没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的相似！ 可是要他就这样放手，他怎么办得到？突然之间，男人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变得如此清晰、如此难以割舍——那是他的女人、他的小孩…… 蓝洛……再看一眼名片上的名字，他不由得愤恨得扭曲了五官。偏偏，偏偏是这种他永远没机会打倒的敌人！ 第十章 “让她多吃一点苦，对你们的将来会有好处。”林海音如是说。 身为欧亚若唯一的死党兼好友，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对他提出良心的建言。 “亚若太骄傲，她一直都没有失败过，就连谈感情也要走跟别人不一样的路，挑战世俗的眼光。失败虽然让她大受打击，但是并没有让她气馁，应该说……她吃的苦还不够多。” 蓝天杰有些不可置信，这个林海音跟欧亚若所形容的海音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亚若比较天真一点。”林海音泪眼汪汪地说著。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摆在桌上招待客人的蛋糕，配著她老公大头特调的咖啡，看来胃口极佳。 “虽然她的外表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她的内心其实是很天真的。就是因为太天真，所以才会净做些傻事。” “呃……” 他开始有种感觉，如果自己不快点动手的话，林海音一个人就会把桌上的蛋糕跟水果完全消灭。亚若没说过林海音那么好吃，难道也是同道中人？ “请用啊！这是新开的蛋糕店喔，才开一个月耶，每天都大排长龙，正好开在大头公司附近，早上七点去排队才买得到。”林海音擦擦眼泪，殷勤招待著，但盘子里的蛋糕其实只剩下两小片，而她那贪婪的眼神不时警戒地望著他。 蓝天杰这次毫不犹豫地将两片蛋糕全放进他的小盘子里。“可是她的预产期快到了，天气又这么冷，我担心她一个人。” “放心好了，听说第一胎都会比较慢，超过预产期也很正常。”林海音叹息了，遗憾的眼神追随著蛋糕。 “你不担心她吗？”这蛋糕的确好吃！蓝天杰冰封的心情几乎要被蛋糕的美味所融化了。 “唉……”林海音叹了口气（为了蛋糕），然后笑了。“亚若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她有足够的坚强可以保护自己跟宝宝；而且等她真的要临盆的时候你再出现，这样感觉会比较像拯救公主的王子。” “这是为了配合她的天真浪漫？” “你终于开窍了。” “你知道她在哪吗？咖啡很好喝。” “不知道。不过我想你会找到她的，对吧？谢谢，那是无咖啡因的咖啡。” “无咖啡因也能这么好喝？” 林海音甜蜜地微笑。“对啊，我家大头特地去找的喔！我暂时不能喝含有咖啡因的咖啡了。” 蓝天杰楞了一下。 林海音的笑容穿过冰冷的空气跟晦暗的天色，如同春天的阳光般地灿烂。“听说小BB都怕孤单，我想一定是亚若肚子里的BB为我们带来的好运，他替自己找了个朋友——就在我的肚子里。” “恭喜你！”蓝天杰笑著致上祝福。 “真的恭喜我就把蛋糕让给我吃。” “……” 林海音得意洋洋地从蓝天杰口中夺回仅剩的一小片蛋糕。“孕妇需要很多营养。” “孕妇的确需要营养，但不是热量。”他一点也不客气地戳破她的借口。 “找到亚若，帮我转达几句话。”林海音依然笑咪咪的，甜美的蛋糕似乎已经融化在她脸上。 “嗯？” “叫她快滚回来，顺便把那箱孕妇装也带回来；还有，你送她的胎音器，应该不介意转送给我用吧？” 〓☆〓〓☆〓〓☆〓〓☆〓 是今年的第几波寒流了呢？已经忘记了，只知道天气真是冷！ 她裹著厚厚的大外套，脖子上还围了一圈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床会走路的棉被似的举步维艰。 脸蛋早就冻红了，红扑扑的鼻子成为她脸上醒目的焦点。他还记得每次只要天气稍凉，她的鼻子总会率先泛起颜色，以前她会用厚厚的粉将可爱的红鼻子遮掩起来，而现在素肌的她似乎已经毫不在意了。 她的手上提著大包小包从超市买来的食品，看起来是打算用大量的食物来跟寒流对抗，而那踽踽独行的背影看起来真是令人鼻酸——让一般人感到鼻酸，他感觉不到鼻酸，只感到满腔满腔的怒气！ 因为林海音的几句话，他又多等了一个月，天知道这一个月的折磨已经让他想杀人了！任何甜食都无法让他脾气变好，他思念某人的程度已经让他压抑的怒气蠢蠢欲动。 “她住在四楼。”旁边的笑脸男子看起来快打瞌睡了，沉重的眼皮勉强撑出一条小缝隙。“没电梯的。”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真大…… 男人的眼皮又盖上了，他很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 “还好离她产检的诊所满近的，坐公车的话大概两站就到了……还有，据我所知，她好像在附近一家私立幼稚园帮忙，每天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五点。其实这世界还满温暖的嘛，肚子那么大了，还是有人肯请她，谁知道她搞不好哪天就把幼稚园当成产房了……” “你有完没完？” “我以为你很想知道她的近祝不是？”男人的表情懒洋洋的，说话的声音简直就像在喃喃自语似的低沉。 “其实……女人的韧性真可观，她离开你之后只花了两天就找到住的地方，又花了一天就找到工作，现在她都已经超过预产期了，真不知道还在等什么……”他喃喃自语似地说著，还意有所指地瞄了他一眼。 是的，她一直有很强的韧性、很强的生存性格，每每总在看似绝境的地方找到活下去的力量。她的生命很简单就可以找到出路，而他只是她“曾经”的出路之一。 以前他说错了，自己从来不是她“唯一的生路”，那只不过是他的英雄主义、是他的自大傲慢在作祟罢了！ “你的眼睛快喷出火来了……” 蓝天杰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她上楼了。”他笑嘻嘻地说道。 “帮我跟蓝洛说声谢。”蓝天杰下了车。 “知道了……”男人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掉下来了。 旧公寓很旧很旧了，二、三十年的老房子，外观看起来摇摇欲坠，说不定来个地震就会哗啦哗啦垮下来。蓝天杰瞪著眼前这栋五层楼房，满肚子的怒气又上升了些。她怎么可以住在这种地方？难道她不怕发生什么意外吗？ 爬上四楼，楼梯间倒还算干净，只是有些阴森晦暗，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他的呼吸声之外，安静得出奇。 “小小猪，肚子凸，爱睡觉，呼噜噜……”欧亚若愉快俏皮的声音从屋子传来，他连忙侧身隐藏在四楼的楼梯间。 “等一下喔，妈咪做早餐，你不要急嘛！” 她竟然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跟肚子里的小家伙说话呢！听到她愉快的声音，他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这该死的、可爱的、叫人疯狂的野猫，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找了她多久？如果不是动用了蓝洛的“恶势力”，他可能到现在都还在每一间妇产科疯狂翻找！ “早餐做好喽……唉啊，你不要急嘛！不可以这样，一闻到热巧克力的味道你就狂踢我。啧啧，你真的染上坏习惯了，跟‘那家伙’一模一样，这样不行喔，你会变成小胖子喔！” 听到她这么说，“那家伙”背靠著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月娘光光挂天顶嫦娥在那住 你是阮的掌上明珠抱著金金看 你度啐看你收涎看你在学行 看你会走看你出世相片一大叠 轻轻听著喘气声心肝宝贝子 你是阮的幸福希望斟酌给你晟 望你精光望你知情望你赶紧大 望你古锥健康活泼不惊受风寒……” “好听吗？”她柔柔地笑了。而他也不知不觉地被她的歌声吸引著走到了她家大门口。 “巧克力好喝吧……一天只可以喝一小杯喔……” 她只关上铁门，屋子里的木门敞开著，从铁门外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正坐在摇椅上轻轻地摇著。 他朝思暮想的背影跟他一个多月前所看的已经不同了，才短短一个多月，她又胖了好多。 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一大段，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是BB成长最快速的阶段吧？他错过了这一大段时间，小BB还认得他的声音吗？ “小BB六个月以后就有很健全的听力了，你不能偷骂他，他听得到的！这个时候要让他熟悉爸妈的声音，出生以后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会很有安全感……”某一天听胎音的时候，她曾这么说过。 “你也想念他对吗？妈咪也想念他……”她轻抚著肚子低声说道，“可是我们要坚强，不能再依赖他了，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喔！小小猪要乖乖长大、乖乖出生，知道吗？” “那如果‘那家伙’也很想念你们，该怎么办呢？”他再也忍受不了地开口了。 她吓了一跳，猛然回头。 “如果‘那家伙’一点也不坚强，又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又该怎么办呢？” 欧亚若扶著肚子摇摇晃晃地从摇椅上起身，她楞楞地望著他，这是一场梦吗？又是上天的作弄？还是上天又把美梦送到她眼前？ 〓☆〓〓☆〓〓☆〓〓☆〓 打从欧亚若上大学的那天开始，她的生活就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为主要目标。她有头脑、有美貌，还有才能，且时时将自己打扮得亮眼美丽、“秀色可餐”，藉此引来了不少狂蜂浪蝶。她深谙爱情游戏的玩法，也乐在其中，只是几年下来，爱情游戏玩赢不少，真命天子却始终没有出现。 大学毕业后，她的工作多半都是细心的花瓶，要功成名就有困难，也不是她所想要的，但也颇受企业老板的赏识，只是她始终没有安定感。在一场又一场的爱情游戏中厌倦，在一家又一家企业中打转，她的生活颇为惬意，却也不免经常感到空虚。 直到她发现了孙达夫，高难度的挑战让她觉得人生终于有了目标，只要能成为真正的“孙太太”，她所做的一切都将有了代价。 于是她不顾一切，甚至甘冒“狐狸精”的臭名开始挑战孙达夫这座高山，而她也真的成功了，成功的成为孙达夫最爱的“情妇”。只是她可以享受一切孙太太无法享受的爱情与虚华，但是她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孙太太。 实际上“孙太太”这个头衔远比孙达夫这个男人更吸引她。 她不知道自己几时变得那么愚蠢的，直到她拥有了肚子里这个小小的奇迹，她才发现自己过去所追求的“荣华富贵”有多无趣！ 只可惜她发觉得太晚……她只庆幸上天给了她一个奇迹，一个让她可以永远保有的美丽奇迹。 “你可以去追求更好的，我跟小小猪以后会自立更生，我们不能再依靠你了。”她很认真地解释著，一派讲道理的模样。 “我不想去追求其他更好的。” 他则是努力忍耐，很想把过去的蛮横再塞回她的脑袋中。他实在不想跟一个孕妇“讲道理”，尤其当那个孕妇是他所爱的人时。她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很情绪化的扑进他的怀里就好了呢？ “以后你会有自己宝宝，到时候小小猪怎么办？我不能忍受——” “这一点你已经说过了，你是不是要我去结扎你才相信我对小孩不会偏心？” “可是我不能冒险。”她仍是顽固地摇头，手抚著大得不得了的肚子，表情还一副非常“讲理”的样子。 蓝天杰就不同了，他已经快忍不下去了，这女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冥顽不灵？是贺尔蒙失调吗？还是如林海音所说的“吃苦吃得不够多”？ “生活本来就是一种冒险——”从固执小姐脸上那种冷淡的眼神看来，这种陈腔褴调完全无效，蓝天杰硬生生吞下一口气，咬牙闷声道： “我爱你跟小小猪，我很想念你们，我希望你们可以回到我身边，你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你。我可以永远不回蓝氏家族，甚至你要我离开医院也无所谓，你喜欢住在哪里我们就住在哪里，只要我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就好了。你喜欢再生小孩我们就生，你不喜欢的话小小猪就是我们永远的心肝宝贝。你要不要我签合约？我可以马上找律师来见证！” “我不要你为我们做那么多牺牲——” “哇！”他终于受不了要崩溃了。 他大叫一声，用力握住欧亚若的双肩，用力地摇晃她的肩膀，“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设下那种甜蜜的陷阱让我跳下去，到现在爬不起就算了，可你现在竟要把陷阱收回去，要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世界上也只有你做得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你害我每天晚上想你们想到心痛？你知不知道你害我连甜食都差点吃不下了？人生唯一的乐趣被剥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你知道吗？！” 欧亚若惊吓地望著他。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走，一条是跟我回台北，我们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另一条是我留下来，我们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快点选！”他气急败坏地瞪著她吼道。 “……你好凶喔……”欧亚若噙著眼泪回望他。 “……”蓝天杰满腔的怒火全都熄灭了，他忧心忡忡地望著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弄痛你？” “现在才问这个会不会太晚了？”欧亚若已经痛得忍不住咬牙。“‘我们’现在痛得要死，你所说的两条路我们都不要，我们现在要去医院！” “啊？啊？！”蓝天杰傻了，他楞楞地看著欧亚若因为痛楚而扭曲的脸，突然发现原来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还不快点送我去医院！”她开始咆哮了！因为疼痛来得太快太急，她甚至可以感觉肚子里的小小猪在下一秒钟就会来到这世界表达她的抗议。 “可是……你要先选好！”蓝天杰在抱起她往外走时，仍坚持地问道。“要选第一条还是第二条？” “蓝天杰！” “快点选！不然小小猪会在大门口出生。”他竟然恐吓她！ 欧亚若不可思议地瞪著他，足足过了三秒，她才充满恐惧地发现——这家伙恐怕是认真的！ “快选快选！”他边跳下楼梯、边不耐烦地催道。 “你……这王八蛋！你趁人之危！你不是好人！”她气得大声尖叫。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那么请问你选哪一条？”他站在破旧公寓大门口，脚步完全停住。 欧亚若倔强地闭上嘴。 “我喜欢被你依赖，当你第一次哭倒在我怀里时，我的生命就改变了！我不再是个只知道逃避的胖子，我的生命从此有了目标，我喜欢成为你的男人，我喜欢宠你、爱你，我喜欢你依赖著我……”他轻轻地说著，“我很自私，我想成为你黑夜中的灯光、想变成你唯一的港湾，你可以永远不长大，因为我就爱你这样……” 欧亚若落下泪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他这番话？她分不清楚了，只是当他温暖柔软的唇覆上她的时，她立刻发现这世界上值得在乎的事情原来就只有这么少，原来就这么简单。 “唉哟，夭寿喔，怎么满地都是血水！”突然，住在三楼的老太太下了楼，见到门口的情况不由自主地怪叫起来。 “唔……”冷汗刷地又冒了出来，肚子里的小娃娃觉得这种重要时刻一定要有她的参与才算完整—— 欧亚若忍不住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选了，无条件选择第一条。”蓝天杰目光炯炯地望著她，他的唇上留著她痛苦的齿痕。 “好好好！都好啦！快点送我去医院！你这该死的王八蛋！”刚刚的柔情蜜意立刻被抛诸脑后，所有的感动都化成充满怒意的诅咒。 蓝天杰满意地笑了，随即又慌张得绿了脸，想不到他就要作爸爸了！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再过不久，就会有两个女人死心塌地的爱著他，他真是再满意也不过了！ 一个钟头之后，小小猪在小诊所里出生了，她愤怒的哭声响彻云霄，就好像欧亚若愤怒的咒骂跟尖叫一样，是他有生以来听过最美妙的声音了！ 《全书完》 后记 后记之一 拼图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四个兄弟，由于家贫，所以其中三个兄弟不得不被分送给其他人家扶养。当时他们都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所以那天他们要分开的时候，四个人在分离的山坡上紧紧交握了彼此的手，誓言将来有一天必然会再重逢，他们必然会一家团圆。 被送走的第一个兄弟是他们家的老二，名叫蓝金成，他被送往艋胛一户以海运贸易为生的人家。因缘巧合之下，蓝金成在十三岁那年结识并搭救了当时日本最大黑帮的头子山下卓夫，并被收为义子带回日本十多年，数十年后他成为横跨台湾、日本最大的黑帮头子。 第二个被送走的是蓝家的老三，名叫蓝贵富，他被送往基隆山山脚下一户以收馊水、捡拾破烂为生的人家。 蓝贵富幼年在一场病痛中双耳失聪，但是那更养成他“笑骂由人”的坚忍性格。数十年后，他成为最热门行业的首领，那个行业名叫“环保生技”，在社会最边缘的角落生根茁壮。 第三个被送走的，是蓝家的么子蓝阿树。领养蓝阿树的人家其实也很穷，而且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女娃娃，没想到蓝家母亲太舍不得唯一的么女，竟瞒著丈夫偷天换日将么儿送走，等蓝阿树到了遥远的高雄后，已经来不及再换回来了。 由于不受养父母的喜爱，蓝阿树在高雄过著半流浪的生活，从这条船流浪到那条船。但相貌俊美而性格狡猾的他，很快就在码头混出了名堂，每条船的船东都不介意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家伙在船上让他们喂养几天。最后，他在当中的某一条船上定居下来，那是一条专跑南非线、走私高价宝石的远洋渔船。 留在蓝家的，是蓝家的老大蓝阿复，那天他在山坡上牵著不断嚎哭的妹妹的手，目送他三个兄弟离开。打从那天开始，他就决心要发愤图强，他一定要把自己兄弟们全找回来，绝不让他们三个人永远在外面流浪！ 山上矿工的生活极为清苦，当年十五岁的他，除了睡觉便是窝在矿坑里努力挖掘，沉重的铁锹每往矿壁多掘一下，他便觉得离他们兄弟团圆之日更近一点。尽管矿坑在他十六岁那年就封闭了，他却怎么也不死心，每天继续偷偷一个人进去挖矿，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工作。 就这样又挖了两年，他终于挖到一条矿脉，结果他十八岁那年就已经成为台湾最大矿坑的矿主。为了纪念他因为挖矿早逝的父亲，他在各地成立医院，而其中有几所至今仍存在，而且声名远播。 对了，我们当然不能忘记蓝家的小么女，那个应该被送走，却因为母亲舍不得而偷偷留下的女儿，她名叫蓝掌珠。 当年那个在山坡上因为舍不得哥哥们离开而不断嚎哭的小女孩，无论兄长们如何温言安慰、无论母亲如何疼惜地将她日夜搂在怀中，都不能遏止她的悲伤。据说她嚎哭了整整两天，哥哥们含泪、微笑著朝她挥手告别的景象，在她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难以抹灭的伤痕。 蓝阿复一直对这个妹妹疼爱备加，他意外致富之后，便将妹妹送往国外念书，给她最好的教育跟最高的生活品质。蓝掌珠人如其名，是妈妈跟哥哥手上的掌上明珠，而她也完全没辜负他们的期望，回国时已经是一名女学者，而且下嫁给当时军事首长的长公子。 蓝家是一幅被上天刻意摔碎的拼图，在那迸碎的瞬间，美丽的碎片往四面八方喷散！可是拼图本身是有生命力的，每一片美丽的碎片，到最后都会使尽全力回到自己应待的位置上。 数十年后，蓝家的拼图几乎已经重整完成，虽然上面裂痕斑斑，但是那一条条痕迹更提醒著他们绝不能再被分离。 当蓝家五个兄弟姊妹终于团聚时，时光已经悄悄流逝近五十年。当年的青春少年，如今都已经白发苍苍，五个流落在世界各地的兄弟姊妹泪眼相对，五十年的骨肉离散是他们胸口永远无法抹灭的痛。 那时候蓝家的家族树已经十分庞大，枝叶茂密的家族树壮硕得令人难以相信。那天他们称五十年来苦心万里寻亲的长兄蓝阿复为“太爷”，于是“太爷”这两字自此便成为蓝家这棵巨大家族树的最顶峰，那是蓝家任何人都不能挑战的权威，是他们必须绝对唯命是从的唯一祖训！于是这幅美丽的拼图因为有了首领，所以联系得更紧密，版图更加庞大了。 第一任的太爷是长兄蓝阿复，蓝阿复过世之后，由他的三弟蓝贵富继承，之后是老四蓝阿树的长子。 蓝家的家族树不断茁壮绵延，到了蓝天杰他们这一代，原本应该继承“太爷”这个位置的蓝天杰以身体状况不佳为由拒不接位，最后族长们紧急召回一直在日本念书的蓝洛——也就是蓝家老二蓝金成的幼子。 至于为何会选上蓝洛，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我们只知道蓝洛接任“太爷”之位时，年方二十一岁。 后记之二 拼图的正中央 那是一座山，一座坐落在遥远边界的山。远在进山小道的十公里处就已经设立了高高的路障，那富丽堂皇、上面缠满藤蔓的巨大古铜门，挡住了任何想一窥究竟的好奇人士。 欧亚若迷蒙地睁开了双眼，遥远的距离让产后身子还不甚硬朗的她随著车子摇摇晃晃地睡著了。如今看看周围，她有些迷糊了，车窗外弥漫著浓厚山雾，蜿蜒的山路似乎没有尽头。 “终于醒啦？”蓝天杰回头对她笑了笑。“真是两只小猪耶，两个人都睡得呼噜噜的。” 欧亚若回头看著坐在汽车安全座椅里的女儿，她可爱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沉睡的容颜可爱得教人忍不住脸上会泛起微笑。 “毯子。”蓝天杰一边开车，一边细心地将她腿上的毯子往上拉高些。“山里面很冷，不要著凉了。” 宝宝已经出生了，但他的温柔却始终没有变过。 “我们要去哪里？” “不是说过了吗？带你跟宝宝去见见我的家人们。” “他们住在这么深的山里喔？” “那倒也不是，这里是我们聚会的地点。平时大家各忙各的，有聚会的时候才会来这里。” “你们选的聚会地点真奇怪……”欧亚若打了个哈欠，将身子往毯子里缩。她泪眼迷蒙地打量著蓝天杰，愈看愈觉得他真是帅到无以复加。 “肚子饿不饿？” “嗯……” “在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蓝天杰指指窗外，“你看，有路灯了。” 奇怪的是这条“山路”铺得可真好，照理说在这种深山里应该都是山路吧？可为何如此平坦呢？走了那么长一段路了，四周却完全没有别的车子，道路两旁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路树高耸入天，地上却干净得没见到几片落叶。 这气氛像是“山中传奇”，就像误闯了世外桃源的人发现一条与世隔绝的道路，然后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城堡突然矗立在眼前—— 渐渐地，欧亚若的瞳眸放大了！ 那古典雅致的红砖建筑从浓雾中缓缓现身，灯火通明的古城堡就在道路的尽头，两只巨大的石狮状极威严地守护在城堡铁栏大门口。铁栅栏无声无息滑开，左右两侧各立著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双手交垂、低头颔首迎接他们。 “咿……”车后座的小宝宝醒了，她睁著大眼睛，小手挥舞著，笑嘻嘻地发出咿呀咿呀的火星语。 车子停在古城堡的大门口，两扇极为巨大的红檀木大门往外开著，像是来自这个家族的拥抱。 几名男子正站在门口状极优闲地等候著他们，其中为首的男子跟蓝天杰有著极为神似的脸孔，只是较瘦削修长些，一双狭长俊瞳隐隐闪烁著暖意。 另外一名男子有著一头火红的头发，打扮极为摩登入时，几乎就像是从海报里跑出来的外国滑板客一样。他有著抢眼的外表跟一双明亮有神的眸子，奇怪的是那人……像极了年轻的“张伯伯”。 再来就是那张带著笑意的脸，那男子有著一张漂亮俊美的娃娃脸，若要论五官，在场恐怕无人能敌。尤其那双带著笑的眼睛，是那么那么的好看！他有张极美的菩萨脸，那双眼睛却是狡黠的，偶尔那双爱困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里面会透著淘气的痕迹。 他们身上的气质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这座古堡一样，彷佛并不存在这个人世间，仿佛一切都是杜撰出来的绝美虚幻。 蓝天杰下了车，替欧亚若开了门，她的心脏不知怎地狂跳了起来。她从安全座椅中抱起宝宝，紧紧地将孩子拥在怀中，紧紧地依靠在蓝天杰身旁。 几公里的悠远长路，将这座城堡与外界隔绝，这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终于到了。”为首的男子微笑迎接他们。他拍拍蓝天杰的肩，两张神似的脸相视一笑。“请你几年也请不动你。” “咦？太爷是年纪太大还是患了风湿，几时需要复健师的帮忙？”蓝天杰打趣著回道。 男子俊瞳一转，漆黑的眸子望著欧亚若怀里的孩子，那漂亮的娃娃正咿呀咿呀地蹬著胖胖小腿，他探头打量那有著红扑扑脸蛋的小家伙，朗眉微挑。“很漂亮的娃娃，是我们蓝家第四代第一个小公主。” 蓝天杰紧紧握了握欧亚若因为紧张而冰冷的手，听到这句话，他眉宇间一直锁著的淡淡忧愁顿时化为轻烟。 有“太爷”这句话，小娃娃在蓝家的地位已经奠定，再也无人能动摇。 “叫什么名字？” “等你取。”蓝天杰耸耸肩，这向来是蓝家的传统，每个家庭第一个孩子的名字都是由太爷决定的。 “那我可得好好伤脑筋了，我从来没给女娃娃取过名字。”他笑著揽住兄弟的肩。“进去吧！外面天凉。” “等等，你还不认识我老婆。” “不，我早就认识了，弟妹。”他微笑，眼神富含深意。 欧亚若望著他的眼神，内心隐约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家族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太爷”反对的情况下交往，就算叛逆如蓝天杰也一样。 他们的故事早就在这位年轻太爷的眼中上演了，经过他颔首、经过他严格的审核。 “进去吧。” 出奇巨大的水晶灯高挂在蓝氏家族的厅堂之中，欧亚若紧握著蓝天杰的手，缓步走进了那巨大的红檀木门中。 门内充满了温暖，但最温暖的依然是蓝天杰的大手，欧亚若的眼里再看不到巨大的水晶灯、再看不到这充满了传奇的古堡。 她的眼里只有她的丈夫，这九个月的奇迹比这座古堡更像一场梦。 “欢迎回家。”蓝洛站在水晶灯下朝他们微笑。 这，又是另外一个奇迹。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