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系列2]《红尘摆渡人》 作者:沈亚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当个女人其实很辛苦的。要当个聪明的女人很容易,当个不聪明的女人也不难,难的是要由个既聪明却又不聪明的女人。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当个聪明的女人总是太容易发现人与人之间的问题,任何的心动作都逃不过那精明的双眼;而当个不太聪明的女人,虽然省略了那些在“知道”与“不知道”之间的挣扎,却免不了有种被哄骗的感觉。 所以有人说:最聪明的女人是大智若愚的女人。 说来容易,可是真的努力起来却还得大费工夫!什么叫“大智若愚”的女人?天底下有几个大智若愚的男人?偏偏聪明的女子所得到的评语是:聪明干练有余,可惜妩媚不足!而不太聪明的女子得到的评语却是:善良可爱有余,可惜智商不高! 哎啊!光是想起来就叫人冷汗直流、气愤难当! 今年二十八岁了,总是听到人家问:哎啊,什么时候结婚哪?彷佛到了这个年纪不结婚便成了社会的罪人似的。 天哪!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结婚居然也有罪?这简直……唉! 其实不是她不结婚啊!没有对象怎么结婚?和谁结婚? 有个好心的男同事对她说:“我告诉你,到了你这个年纪已经不能再奢求了!想想看,你要的男人是条件还不错的,是不是?年纪最好比你稍大、有不错的工作;当然啦!一定要带得出场面,不可以让你丢脸的!这样的男人到了三十多岁还没结婚,或者是身边没有女朋友的,简直少之又少。就算有,也是刚离了婚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怪癖!就算真的那么好,正巧给你遇上一个不错的男人好了,但到了这个年纪,谁还有心情跟你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累都累死了!人家当然希望找个年轻的小女生;容易调教啊!所以啊!你最好的打算就是找个小男生,来个几年的计画,那就万无一失了!更何况,像你这样的女人对年轻小伙子是很有吸引力的!” 洋洋洒洒一大篇,言下所指的还不是:女人,你在婚姻市场上已经没什么身价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去骗骗无知的小男生吧!或许他们还肯娶你。 天!这根本是一种无上的侮辱!可是——可是又好象真的有那么点真实性存在…… 难道——难道她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真是不可思议!几年以前,她还是个人人欣羡的单身贵族,但这么快她就已经变成所谓的单身公害了!可见世界运转的速度一定比她所想的要来得快多了! 这几年她究竟做了些什么?谈过几场恋爱,在最轰轰烈烈的时候也以为这就是今生的唯一了。可是时间过去、人间流转几度,当年的“今生唯一”也不过是几年后一场淡淡可笑的回忆罢了。 许多人告诉她:你要求的条件大高了!她每每觉得好笑,到了后来,索性也不再解释什么了!何必呢?所有的人全都以她摩登的外表和她所过的生活格调来评断她所谓的“条件”。即使她说破了嘴,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所说的对爱情我真的没有所谓的条件啊!唉……冤! 回头想想过去所谈的那些恋爱,也有过生死相许的盟誓,也有过年少轻狂的恣意狂狷,可是到如今也不过是如梦一场。 记得最后一次失恋,她凄凄惨惨的找来老友房俐华。那家伙善解人意得很,二话不说的陪着她在PUB喝了一夜的酒。到了隔天清晨,她居然还很富研究精神地问:“这次是你第三次失恋了,请问阁下有何感想?” 她的回答是:“天哪!想到不久之后还要再重头来一次,就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想想看,重新再去认识一个男人要花多少时间?认识之后,先要开始约会、牵牵小手、说说梦想、亲吻、谈论将来孩子的长相,然后……”她一拍双手:“结婚或者再一次分手。就这样!” 想不到房俐华小姐对着她嘿嘿冷笑。“想不到姑娘你居然也迂腐至此!恋爱四部曲完全照着公式来,一点也不含糊;约会、亲吻、上床、终曲,之后要嘛来张帖子昭告天下,要嘛一拍两散从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佩服、佩服!” 那到底要怎么办呢?简直想不出一个比较好的法子了!她还来不及问她,便醉倒在PUB里了,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更别提知道答案了。现在她也没勇气再去问阿俐这个问题的答案,想来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所以她决定要去度假;对任何一个辛勤工作了数年的女子来说,面对这种问题而没有答案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度个假。 不管老板如何苦苦哀求,她都将不为所动! “真的?” “我看起来像是说假的吗?”她坚决地回答:“我要度假!度个长长的假期,任何理由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心。” “我说过要改变你的决心了吗?”她闲闲地搅拌着咖啡杯里的液体。“你可以去度假,随便你要去多久就去多久,只要你先把“万能公司”的事给我搞定就可以了。” “江老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个冷血的女人?”她不满地说着:“你每次都这样说,然后等我把一件搞定了之后又会有下一件!结果害我到现在根本都没有机会去度假!这是不公平的!你每年都可以去度个几十天的假,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你也可以啊!”她贼贼她笑着。“我不是说了,等你把这件事情搞定了就可以了吗?要不然你自己出钱当老板也可以啊!” “江辛、江辛!你会有报应的!”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只不过是有御人之能而已。”江辛甜蜜地笑着。 “更何况,有了你这种员工,我就算是遭到报应地无所谓;你能替我赚钱嘛!” “我没见过比你更爱钱的女人!”黎若星摇摇头,叹道:“能爱钱爱到这种程度也是不容易的,我算是服了你了。” “嘿,我是真小人耶!”江辛抗议地说着:“你没听说吗?真小人可比得上一千个伪君子!有我这种人才好,反正我要什么,脸上都写得一清二楚;愿者上钩嘛!我又没欺骗谁。” 她那神情理直气壮得像是相当骄傲自己的“真小人”行径似的。她——黎若星只好莫可奈何地说:“是啊!只不过像我这种没选对老板的人就很惨了!” “你的意见真多。” “将来我嫁不出去你要养我一辈子!”若星咬牙切齿地说着。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你永远都像现在这么会赚钱,我很乐意养你一辈子的。” ※※※ 和江辛分开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替她赚钱。和江辛十多年的朋友、同学、姊妹的关系,让她心甘情愿替她卖命;即使她知道江平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势利小人。 人的际遇真的是很奇妙的:缘份、缘份,怎么也想不到像她和江辛这样两个截然不同性格的人,居然也会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友情而毫无改变。 当年节俭得近乎吝啬的江辛,如今已经是一家中型企业的老板;而当年狂野嚣张的她,却成了江辛手下的第一员大将。 若星抬头望着会议桌上的人;这也是缘份……奇怪的缘份! 他叫关尔峰。 关尔峰是个标准的白马王子;他英俊多金、风流惆傥,而且还是个十分幽默风趣的翩翩公子。这样的男人简直无可挑剔,但是面对他,她却怎么都激不起半点绮想。尔峰对她也有趣得很,两个人私底下称兄道弟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毛病多一点? “盯着我看什么?”关尔峰挑挑他那两道俊眉。“怎么?突然爱上我了?” “要是那样倒好点。”若星撇撇嘴,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对你老不来电啊?”她苦恼地摇摇头。“和你孤男寡女在一起都没事!天!” “喂喂喂!做人身攻击啊?你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关尔峰俏皮地朝她眨眨眼。“要来电还不容易!要不要试试看我著名的“关氏魅力”啊?” “你省省吧!”若星翻翻白眼。“什么魅力?用在我身上一点用也没有。” “我没用过啊!”关尔峰笑了起来。“我们是好兄弟嘛!怎么可以害你?” “这倒也是。”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关尔峰最多的就是绯闻,和他扯在一起的女人名字可以排成大学联考的榜单那么长。“真奇怪,怎么不会有报应啊?”她莫名其妙地问着:“像你这种人应该老早就有报应啦!怎么都没报应啊?” “已经报应啦!”关尔峰大笑。“现在不就是报应了?我这么爱你,你却像个木头一样,这不明报应叫什么!” “尽说些疯话。”若星叹口气,站了起来。“生意谈完了,我走了。” “喂!侮辱完了就走人啊?你有没有良心啊你!”尔蜂按住了她,那张俊秀的面孔上有种孩子似的赖皮。“陪我吃饭算是陪礼喽!” 若星耸耸肩。“好啊!反正我也不想回公司去了,我们找个好地方吃饭吧。” “什么好地方?带你去赴宴啦!”他笑着推推她。“走吧!送你回家换衣服。” “赴宴?!” “后悔莫及喽!” ※※※ 万能公司开幕三周年纪念酒会 “万能公司酒会?”若星讶异地。“这是什么?” “宴会啊!”关尔峰迷人地微笑着。“你不是说过万能公司的人很难缠得很吗?现在不是进来了?” 黎若星愣愣地看着他,从没想过尔峰居然是个这么细心的人!过去他们虽然在工作上有所来往,不过一向是各做各的,除了两个人共有的生意外,几乎是不谈公事的,这次他竟会为了她的一句话而大费周章,实在是令她感到意外。 “怎么啦?进去啊!”他绅士地将手臂交给她。“今晚你一定会有所斩获的。” ※※※ “我知道你对今天晚上的酒会很不满、很不屑!可是这是生意,这不是艺术。你是个艺术家,但是艺术家也要吃饭生活的。今天晚上你如果坚持不出席,对公司的前途会有佷大的影响的!” 他还是无动于衷地坐着。大厅里的人声喧哗,音乐流窜在每个角落里,他坐在他专属的工作室里专心地画着画,对她所说的话和门外的一切完全无视,一张脸上仍像座雕像般毫无表情。 “该死!孟齐,你说话!”她忍不住愤怒地低吼。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喜欢作秀就去,我没兴趣。” “这不是作秀!这是我们的事业!我是为了你才筹备这次的晚宴的,我要把你介绍给台湾的生意人,这是……” “生意。”他简单地替她说完,脸上浮现出轻蔑讽刺的笑容。“生意!” “孟齐!睁开你的双眼!这是一次机会,也许是你这一生都不会再遇上的好机会!”她强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来了这么多的人!他们全是为了你而来的!只要你出去和他们应酬几句。一切就OK了!”她近乎哀求地看着他。“算是我求你好吗?出去露个脸。” 孟齐静静地看着大厅里的人们;他们人手一杯酒,衣冠楚楚地谈笑风生,那些虚伪的笑容看在他眼里就像是狼一般的贪婪、污秽! “公平一点!他们是你的主顾,你不能在还不认识他们的时候,就判定了他们的善恶。” “那你看到的是什么?钱?”他冷笑着转过身来。“莎菲,我怀疑人在你的心目中会有善恶、好坏之分,我以为他们在你的心目中只有两种分别:有钱和没钱。” 她迅速变了脸色,原本温和的面孔变得铁青。“你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 她立刻转身。“那好,我现在就去告诉我们的客人们,说晚宴取消了!” ※※※ “找什么?”关尔峰走到她的身边,微笑的问道:“今晚你是我的女伴,可是你的眼睛总是这么不安分的到处移动,这是很不礼貌的喔!” “什么礼貌?”若星斜睨他一眼。“我看你光是应付那些名门淑媛都快分身乏术了,还有空理我?” “我听到的是大名鼎鼎的黎若星所说的话吗?”尔峰笑了起来,放肆地拥着她的肩。“今天晚上我真的是值回票价了!” “你正经点行不行?”若星无奈地推开他的手。“我正在找孟齐;你见过他吗?” “孟齐?”关尔峰耸耸肩,潇洒地转身替她拿了一杯酒。“见过,不过我想你不会喜欢他的;这些搞艺术的人总有些怪脾气,孟齐是其中最严重的一个。” “什么意思?”若星啜着酒问着,眼睛却仍然不停地闪动着搜寻的光芒。 “是个很有艺术气息的人吗?” 他将她的面孔转向他,“喂!没人教过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吗?你是怎么在这个商场上活下来的?” “仗恃着我所有不礼貌的细胞。”若星甜蜜地微笑,拋下他,迎向正从楼梯走下来的女子。“莎菲小姐。” 关尔峰无所谓地笑了笑;若星对他的放心和漫不经心,有时候的确对他的男性自尊造成了伤害,但是只要看到她可以瞬间又转化成一个充满自信的商业干才,和谈生意时双眼所绽放的光彩,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少有女人在商场上冲锋陷阵时,还能像若星这样生龙活虎且保持着优雅的风度的。 虽然有时候他实在受不了她对感情的无知。 “黎小姐。”莎菲面无表情地招呼。“我不知道你今天也来。” “有位朋友带我来的。我也是到了之后才知道今晚是万能公司开幕三周年的酒会。”若星仔细地看着曼莎菲的表情,她谨慎地微笑。“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需要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吗?” “不必了。”莎菲勉强她笑了笑。“我是来宣布今晚的宴会到此为止的,恐怕我不能再招呼大家了。” 若星吓了一跳。“什么?酒会已经开始了,怎么可以宣布结束?这对贵公司的名誉非常不好;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曼莎菲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有些意外和讽刺。而只是淡淡的一眼,若星便感受到那种不被欢迎的冷淡。她轻轻蹙起眉,返到一边;眼前冷艳的曼莎菲显然和一般的生意人不一样,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如此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孟齐也像她这个样子,那么她的确不会喜欢的。 “各位来宾!”曼莎菲走到会场中央拍拍手。“非常抱歉,今晚的宴会……” “招待不周。” 若星讶异地转身,看见楼梯上出现一个穿著牛仔衣的男子。他那满脸的胡髭和长而乱的头发,显示出他的身分——除了孟齐之外,不会再有人穿成这副样子出现在宴会上了。 戏剧化的场面让她一时之间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的目光和孟齐对个正着,那锐利而忧郁的眼神竟让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孟齐。”尔峰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说着。“我以为他今天不会出现。” 若星回过神来。“我刚刚也这么以为。” 曼莎菲的表情甚至比他们还要意外。她瞪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孟齐,就像看到火星人一样! “我是孟齐。”孟齐确是极为自然地笑着。“这个样子就出现在这里,的确是有点不大礼貌;不过我刚刚才完成一幅画,在时间上已经迟了些;我想,各位当然不会见怪的是吗?”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无懈可击的风度、绝对迷人的笑容,轻易地化解了紧张的气氛。 孟齐让人觉得他身上所穿的不是牛仔装,而是最佳的礼服!他简直就奇Qisuu.сom书是一个具有最佳外交家风度的艺术——至少这是黎若星第一次见到他时,对他所留下的印象。 ※※※ 台北市的房价之高,是世界所罕见的。在台北想住好一点的房子,虽然不至于难如登天,但的确是不容易。对黎若星来说当然也有这种困扰——在她的姑姑过世之前有这种困扰。 若星的姑姑是个奇特的女人;她终生未嫁,全心投入艺术工作——黎探春是个雕刻家;有名的雕刻家。由于姑姑的影响,若星才会做“艺术中介”的工作。黎探春生前对哥哥的小孩都视如己出,而若星是她最疼爱的一个;在她的遗嘱中,若星是最大的受惠者。她将财产均分给几个孩子,若星得到的便是这栋位于台北高房价区的房子。 每当听到同事们抱怨着买不起房子的痛苦时,她便想到姑姑;若不是姑姑将这栋房子留给她,她可能花上二十年的时间也住不起这种地方! 她叹口气,将高跟鞋脱掉,躺在沙发上。今夜的一切仍历历在目;那双忧郁却又睥睨一切的眼睛似乎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孟齐没和她说话,可是她知道他看到她了;而且几乎整夜他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那种洞悉一切的眼光让她觉得无所遁形! 若星蹙起了眉,轻轻地咬着下唇。那种眼光好奇怪!他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话?当然啦!因为曼莎菲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根本没机会跟任何女人说话。而只要是有所感觉的女人都不会去接近他——曼莎菲的眼光毒辣得足以杀死人! 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一点实在引起她极大的好奇。光从外表上来看,曼莎菲和孟齐绝对是一对璧人;孟齐高大英俊,曼莎菲艳冠群芳。他们站在一起会使许多男人、女人艳羡,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事实和表面的情况差距很大?孟齐不经意看向曼莎菲的目光里,并没有深情…… 若星抓抓头,呻吟一声:“天哪!那关我什么事啊?我何必想这么多?接近他们只不过是我的工作而已!只要我将事情办完了,我就可以得到我的休假了,管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黎若星!黎若星!我知道你在家,出来啊!” 若星跳了起来。“阿碁?”她开心地冲到阳台,看到阿碁和他的朋友们正在对面朝她招手。“喂!你们回来了!” “当然回来了啊!难道会住在那里吗?”阿碁笑瞇瞇地看着她。“坏女孩!这么晚才回家,我要是你男朋友一定一刀劈死你;跑到哪里去玩了?” “赚钱喽!”若星耸耸肩叹息。“谁像你们那么好命?” “什么好命?我们也才刚工作完回来啊!”阿碁抗议地说道:“去东南亚耶,多辛苦啊!” “对啊!对啊!”另外三个大男生同声附和着,朝她扮个苦瓜脸。 若星笑了起来;阿碁和他的朋友们合组了一个乐团,在台北各大山PUB里演唱,还算是小有名气。他们偶尔也接受国外的邀请出国表演。看他们一群大孩子似的男人每天抱着乐器哇哇叫,真是可爱得紧! 一年前她刚搬来的时候,有天夜里受不了他们练唱的声音,气不过就穿著睡衣跑到阳台上骂人,没想到他们竟因此成了好朋友。到现在,阿碁他们有什么活动都还是会找她一起玩。 “小蜜呢?”她左看右看,仍没看到那个狂野的大眼睛女孩。“她怎么不在?” “在啊!”阿碁指指身后。“她正在替我们准备庆功宴;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征服了东南亚!”阿碁发出放肆的叫声,几个大孩子在阳台上像野人一样呼啸着。 若星忍不住笑了起来。“安静一点!小心管理员过来和你们拼命。” “谁听得到啊?”阿碁作势四下看了看。“我们在所有房子的最后排耶!就算发生凶杀案也没人知道。”他贼贼地斜睨着她奸笑。“嘿嘿!你怕不怕啊?我们可能是狼人喔!喔呜……” 黎若星大笑着朝他扮鬼脸。“你啊,省省吧!和小绵羊一样无害。” 阿碁捧着胸膛哀叫着:“你伤害了我小小的脆弱的心灵……” “喂!东西好了啦!你们还要聊多久啊?我要把酒喝光喽!”小蜜在屋子里大叫着:“喝光了!喝光了!” “喂!等一下!”三个大男孩惨叫着冲了进去。“等等我们啊!” 若星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天!你们像蝗虫一样!” 阿碁耸耸肩看着她。“要不要过来嘛!要的话就现在过来啊,我下去帮你开门。” 若星笑着摇摇头。“不了!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改天吧。今天是你们的庆功宴,我过去做什么?改天我再到PUB去找你们。” “真的不过来?” “当然是真的。” 阿碁的样子相当失望,他叹了口气:“过来啦!一个人多无聊?我是同情你耶!” 阿碁那张风靡了无数少女的面孔上有种奇异的渴望;他是个漂亮的大孩子。“我累了。”若星打个呵欠,笑了笑。“我进去了,你们好好玩啊!” “黎若星!” 她关上阳台的落地窗,朝他挥挥手。“晚安。” 阿碁仍不死心地站在那里,直到小蜜不耐烦的将他拉了进去。 若星微微一笑,将窗帘拉上,隔离了对面的欢笑,也隔离了阿碁对她那似有若无的迷恋。 阿碁似乎永远长不大;即使他早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但他总有说不完的梦想和值得追逐的新愿望!有时候她真羡慕这样的生活…… 第二章 尊爵艺术展览馆 若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咬着笔杆苦思着。曼莎菲是个极度难缠的对手,据说万能公司就是由她一手创立的。能在法国那个艺术汇集的都市里闯出名堂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曼莎菲办到了!她不但成功的创立了万能公司,甚至还亲手捧红了好几个艺术家——孟齐便是其中最成功的一个例子。听说孟齐是万能公司的最佳王牌,只要是由他所画的昼几乎张张卖钱,是很典型艺术商业化的成功例子。 万能几乎算是载誉归国的!曼莎菲放出风声:要为旗下所有的艺术品在台湾找一个发行代理人或一家代理公司。这件事引起许多公司的兴趣;她的对手们都很强…… 她在这一行已经许多年了,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艺术中介人,可是面对曼莎菲,她却真的头痛了! 曼莎菲和她手下的艺术家们一样神秘;她极少公开露面,没人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既然没人知道,当然也就很难投其所好;这一来,代理权的争夺战可就打得辛苦异常了! “怎么样?”江辛微笑着走了进来。“有所斩获吗?” 若星摇摇头。“难了!曼莎菲神秘得很,我传真到法国请人帮忙调查也没用!她在那里也一样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无从下手。” “难得有事可以难倒你。”江辛笑着坐在沙发上。“觉不觉得很有挑战性啊?” “什么挑战性!”她横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昨天是万能公司开幕三周年的纪念日?他们开了个酒会,可是我连邀请函都没收到;如果不是关尔峰带我去,我连人家大门都进不去。” “这么嚣张?”江辛意外地瞪大了眼。“难道他们不知道现在台湾的艺术市场几乎全在尊爵的掌握之中了吗?就算他们不打算把代理权交给我们,但这种作法也是很不礼貌的!难道他们不怕我们将来在市场上做出不利于他们的事?” “我想曼莎菲是不怕。”若星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要是她怕,就不会是这样的情形了。她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昨天几乎所有台北市的画廊和展览馆的人都去了,只有尊爵不知道有这件事。” “意思就是说:我们拿到代理权的几率相当渺茫喽?”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是这样的。” 江辛蹙起了眉。“我真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尊爵是目前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公司,他们没有理由不把代理权交给我们;更何况,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的姿态并不高,所开出的条件也对他们相当有利,他们这样漠视我们的存在是很没道理的。”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吗?”若星几乎是烦躁地咕哝着:“每个可能的原因我都想过了,就是想不出来是为什么,曼莎菲的态度简直像是和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江辛怪异地看着她。“说不定你真的在什么地方得罪过她!” “怎么可能!”若星冤枉地叫了起来。“我从头到尾只见过她一次!她根本不给我机会认识她,想要得罪她还真是挺难的耶!” “那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 “黎小姐。”对讲机里传来门口接待小姐的声音。“有位曼莎菲小姐想见你。” “什么?”若星和江辛全都愣了一下。“曼莎菲?” “是的。要让她进去吗?” “请她先在招待室坐一下,我马上出去。”若星立刻做出决定,按着讶异地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奇迹出现了?” 江辛笑了起来。“说不定真有奇迹。你快去见她,看她想要什么,等一下再把结果告诉我。” ※※※ 曼莎菲是个美丽的女人;她有一张冷艳如女神的面孔和匀称动人的身材。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她都是个会令男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尤物! 曼莎菲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她是个极冷的女子;她彷佛不会笑,彷佛从来不知道她的笑容将会对其他人有些什么影响似的。相信为博得她的笑容,必定曾使许多男人费尽心思。 若星坐在她的面前,仔细地看着她,等她说明来意。曼莎菲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敌意实在大明显了!让她很难不去注意到那种几乎在一公尺外便可感受得到的恨意。她究竟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曼小姐?” 曼莎菲深吸了口气,才淡淡地将一份文件推到她的面前。“这是我们公司的代理权合约。” “合约?”若星诧异地看着她。“你愿意将代理权交给尊爵了吗?” “是的。” “为什么?”若星直截了当地问道,并没有伸手将文件接过来。这件事的转变实在太奇怪了! 曼莎菲分明不喜欢她,却又将代理权交给她,她的动机在哪里? “我们仔细的考虑过,认为尊爵是能够赋予我们最大利益的公司。”她说这些话的样子像极了背书的小学生;她的眼里写着一千个不愿意,嘴里却说着完全相反的话。 黎若星谨慎地看着她,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但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你可以考虑一下。”曼莎菲冷淡地说完后站了起来。“我会等你的消息。决定之后回个电话给我,到时候我们再确定签约的时间;我给你一天的时间。” 话才说完,她人已经走出去了,根本不给若星一个说话的机会,可见她有多讨厌和她共处一室。 这真的很没道理! 若星愣愣地看着桌上的文件。“搞什么!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 关尔峰从来没想过他再遇到孟齐会是这样的情形! 两个自负的男人原本就很难互相欣赏的;尤其是两个在个性上根本就南辕北辙的男人,尤有甚者——他们又是爱上同一个女人的男人! 关尔峰讶异地看着孟齐;他指明要见他,见到他之后,他那开门见山的态度简直让他招架不住! 他从没想过会碰上这种情况;即使他早已自认见多识广,但对孟齐儿这种完全没有预警、一上来就明刀明枪的攻势,还是讶异得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孟齐似乎对自己所造成的效果感到很满意似的。他淡淡地笑着。“很意外?我觉得应该先告诉你一声比较好。如果你和黎若星之间真的只是朋友,那自然不必在意我所说的;如果你对她也有爱慕之心,那么今天我算是来下战书的。” 关尔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孟先生,你这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若星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不过我会告诉她的。” “你太不了解若星了!你这种行为只会让你根本没机会接近她。”尔峰几乎是怜悯地看着他;他的勇气可嘉,可悄只是愚勇,“若星如果知道你居然公然来向我下战书,她会气死的!” “是吗?”孟齐自信地笑了笑。“我倒想试试。” 关尔峰第一次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几天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孟齐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推里被找出来的流浪汉;他的衣衫不整、满脸于思,憔悴得根本和宣传照片上的是两个人。有人说:孟齐和少数艺术家一样染有吸毒的恶习。他那时候心里也是那么想,现在却开始对他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孟齐或许是个艺术家,但绝不是那种“一般的”艺术家;他的意志力太强,绝不会允许自己被任何事物所控制。 任何敢向他挑战的男人都值得鼓励! 关尔峰笑了起来;孟齐刚从国外回来,他从来不知道关尔峰是个不能被挑战的男人,他也从来不知道关尔峰在商场是个如何杀人于无形的冷酷刽子手! “如果这是挑战书,那么我接受你的挑战。” “是吗?”孟齐微微一笑,眼前的男人绝不像他的外表那么简单。 关尔峰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地优雅自得、风流惆傥,但在那潇洒文明的外表下,有的却是狼一般的凶险! 有这样的对手会使整件事有趣得多。 孟齐点点头。“好,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我必需去接黎若星下班了。”他看着他。“或许我们的起跑点不一样;不过,你想打赢这场并不容易,因为我不是个会轻易罢手的人。” “我也一样。”尔峰轻轻她笑着,眼里有种奇异的光芒。“我不送了。” 孟齐走出去的背影充满了自信。 尔峰看着关上的门,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孟齐的出现正好替他提供了最佳的机会;他和若星胶着已久的关系终于有了新的开始。说起来,他还应该谢谢他呢! ※※※ “这是哪门子的条件?”若星讶异地叫了起来:“什么跟什么!” 江辛莫名其妙地接过她手上的文件。“什么?” “你自己看!”她怒气冲天地指着合约上最后的附属条款。“万能公司旗下画家孟齐先生在台期间的生活必须由黎若星全权负责,若有必要,尊爵有提供黎若星小姐假期之义务。” “哇!”江辛不可思议地看着合约。“这是我所见过最怪异的合约了!” “什么嘛!什么叫全权负责?这是什么条件?我拒绝接受!”若星气呼呼地伸手拿起电话。“我现在就拒绝他们!” “等一下!”江辛连忙接住她的手。“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这么生气?或许他们所指的只是一些住宿安排之类的事,这也不算过分啊!” “江辛!”若星气愤地低吼着:“我警告你!我是个艺术中介入,卖笑不卖身的!你要是为了生意而答应这种条件,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在说什么啊?”江辛委屈而冤枉地叫了起来:“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卖身?谁叫你去卖身!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这么冲动而已啊!”她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你先冷静一下行不行?我们总得先将事情弄清楚啊!万能在这个条件上没说得很清楚,或许他们的意思不是这个样子的,而你就这样拒绝了他们,那不是很冤吗?说不定还会闹个大笑话出来呢!” “你——”若星气得说不出话来。“随便你!如果你敢答应这种荒谬的条件,那后果你就自己负责吧!”她说完抓起皮包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办公室;光是想到居然有人敢提出这种要求,就让她怒不可抑。 “若星!”江辛叫了起来。“你听我说嘛!黎若星……” “你去死!” ※※※ 坐在阿碁他们演唱的PUB里,她仍是怒气冲天的。阿碁他们不会这么早到,但坐在热闹的PUB里至少不会让她的怒气显得怪异。 PUB里的侍者大部份都认识她,看见她那种脸色都识趣地没上来搭讪,所以她可以独自坐在那里啜着酒,让满怀的怒气渐渐消退。 应该找关尔峰出来的!任何莫名其妙的事到了他的嘴里,都会有另一种解释——另一种幽默滑稽的解释;或许他可以让她不再这么生气。 “我可以坐下来吗?” 她抬起头一看,忍不住蹙起了眉;孟齐正站在她的面前。 “我想这总不会是个巧合吧?” “当然不是!我是跟着你过来的。本来我在贵公司的门口准备邀请你一起晚餐,没想到你一出来就招了车走了,我根本没机会说话,所以只好跟着你到这里来。”孟齐自在地坐了下来,微笑的注视着她。“你正在生气?为什么?” 若星冷笑着开口:“身为罪魁祸首却说出这种话,不觉得奇怪吗?” “罪魁祸首?”他愣了一下。“什么罪魁祸首?我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你吗?” “那份合约!” “合约?”孟齐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合约?” 若星生气地站了起来。“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失陪了,孟先生!” “等一下!你究竟在说什么?”孟齐立刻拉住她。“恐怕我是真的不明白。” “今天贵公司的曼小姐到过我的办公室,她同意将万能所有的代理权交给尊爵来处理,可是有一个条件。”若星冷冷地看着他。“孟先生在台的生活起居必须由我来负责,在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必须全天候的待在你的身边!” “你是为了这件事生气?”孟齐看起来真的很意外。“为什么?” “为什么?!”黎若星气得竟笑了起来。“孟先生!我是个艺术中介人,不是应召女郎!” “什么?”他怪叫:“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若星气急败坏地吼道;他居然敢一脸无辜地和她讨论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由于注意到PUB里的人全竖起了耳朵听他们的对话,他立刻将她拉住。“你先坐下……” 若星甩开他的手。“对不起!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黎若星!” 若星转身离开,连回头的兴趣都没有;怎么也想不到孟齐居然会是这种人!不管他的意图是什么,都令人难以忍受! “黎若星!”他追了上来。“你听我说行不行?” “不行!”她坚决地走在夜色渐渐降临的台北街头,根本懒得理他。 “你完全误会我的意思了!”孟齐挡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我在合约中加上那个条件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希望我们除了在公事上的来往之外,还可以有进一步的发展。” “你说什么?”黎若星果然停了下来,以致命的语气轻柔地问着:“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希望我们可以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他就这样回答,说得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一样。 “你——”若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敢……“你——你这个自大骄傲的混帐!” “我自大骄傲?”孟齐居然也楞住了。“为什么?” “因为——”若星气得发抖;她生平第一次有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怎么会有这种人?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人?“滚开!” 孟齐坚决地摇头。“不!今天我们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我究竟是什么地方做错了?喜欢一个人难道有错吗?” 若星真的觉得自己被彻底打败了!她干笑两声。“是啊!没错……真没错……” “那你现在愿意心平气和地和我谈一谈了吗?” “下辈子再说!”她简直气得想尖叫。她猛力推开他往前冲。 “黎若星!” “若星!上来吧。” 车阵中,一辆车子滑了出来,停在路边,关尔峰的笑脸出现在车窗内。 “上来。” 若星如逢救星一般地立刻跳上车。“天!救命之恩来日再报!” “黎若星!”孟齐大叫着:“我会再找你的!” 关尔峰忍不住大笑起来。“天!哈哈哈……”看着若星的样子,他更是乐不可支地大笑着。 “笑吧!”若星莫可奈何地苦笑着。“的确是很可笑……” ※※※ “你对黎若星是认真的?”曼莎菲静静地问着,眼光停留在他的画上,那张血滟滟的画布上有个面目扭曲的女人脸;斜斜的脸上挂着两颗朦胧的眼睛,乌黑的嘴唇张大着,露出里面雪红色的皮肉,皮肉里坐着个憔悴的男人。“这幅画的名字叫什么?” “吃掉男人的女人。” 莎菲艰涩地笑笑。“很切合实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呢?”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么这和你过去对女人的态度很不一样。” “不一样?”孟齐打开浴室的门,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他的头发仍滴着水珠,脸上有一抹野性的笑容。“什么不一样?是指我终于厌倦了那些世俗的游戏规则?” “你的态度像是十七、八岁初尝恋爱滋味的小伙子。”曼莎菲的语气里有某种指控。“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顾一切,这对你的事业会有什么影响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我也不想知道。”孟齐对她视若无睹地径自擦着头发和身体。“这只对你有影响,对我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很潇洒的说法。”她涩涩地回答;孟齐对身边的一切丝毫不在意!他根本不明白如果没有她,他可能到现在还卖不出一幅画!不要说谈恋爱了,根本连生活都是个问题!“你永远都不知道生活的真相吗?你真的以为你可以不用吃饭、不穿衣服而活着?” “那不是问题。” “什么才是问题?” “活着却不知道自己活着;活着却像死人。”他躺在大床上,仰望着饭店里美丽的天花板。“我不像你,莎菲!我们的生活理念是不一样的,你所在乎的,在我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钱只是生活里最不重要的一部份而已,如果找不到感情,再多的钱也不在我的眼里。” “我不知道你已经学会了武侠小说里的无上神功,可以不吃不喝!”她讽刺地说着。 “随你怎么说。”孟齐坐了起来,看着她的眼里有无尽的怜悯。“反正我知道你是不会明白的。” 曼莎菲忍住心痛,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了解,真正长不大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为什么每次见到他这种目光她总是痛得不知如何自处? 他总是这样看着她,彷佛她是种不值得再多说些什么的劣等生物一样! “黎若星不适合你。” “这一点由我来决定。”孟齐笑了起来。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若星的激烈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她不知道她和我是多么合适的一对!过一阵子她会明白的;我会让她明白。” 曼莎菲痛楚地闭了闭眼,颤抖地吸了口气。“只要你不耽误到工作的时间,我就无所谓。” “我不是你的工具,我是个画家!”孟齐不耐烦地说着:“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一点?我是个艺术家,不是画匠!” 她努力保持自己面无表情。“我没当你是我的工具,不过我知道我们有帐单要付。” 孟齐蹙起了眉,阴郁地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可不可以出去?” 莎菲立刻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上难受地抱住自己,泪水不可抑遏地落了下来。 她这是作践自己!为什么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他当她是个每天只知道要钱的虚荣女人!她为他所做的每件事都被他贴上了虚荣的卷标! 过去他说她是他唯一的知己;过去他说只有她能了解他的画!可是现在,她却变成庸脂俗粉,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年的灵秀。现在他只看到她每天都在钱堆里打滚,每天开口闭口都是钱钱钱!天!她怎么会让自己为了他而变成这个样子? 天哪! 她忍住呜咽,转身离开他的房门口;或许这就叫“债”!她欠他的如今只能用心上的鲜血来还……只是……天哪!痛……真的好痛…… ※※※ 坐在阳台上,她静静地摇着手上的酒。对面的阿碁还没回来,这个时间是PUB里最热闹的时候,他们想必正在PUB里嘶吼着他们的青春。 关尔峰送她回来之后,只坐了一下子便说明天公司还有事而离开了。他说今天孟齐到他公司去找过他,理由相当可笑——孟齐居然是到他公司去下战书的! 初听到这件事,她气得七窍生烟,可是仔细想想,不得不对孟齐的用奇Qisuu.сom书心感到一丝动容。 他是个知名的艺术家;而他们只见过一次面,他若不是有毛病,便是玩真的!这件事开始得莫名其妙,直到现在她还是一头雾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可是孟齐的行为却像是他对她是势在必得似的! 他难道不知道这件事若传出去,对他的事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吗?孟齐那双阴郁却又热烈的眸子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感情开始时真的很令人感到恐惧,可是…… 尔峰今夜一直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却又没开口。经过今天一天的混战之后,他们之间的情形似乎有些改变了;她真的很不希望是这种情形! 孟齐突来的举动对她平静的生活造成了威胁,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在剎那间竟教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或许……或许孟齐只是一时兴起!他们搞艺术的不都是这样吗?感情来时如狂风暴雨,却也去得风狂雨烈地。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她只要不动声色静待他这阵“暴风雨”过去,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也说不定啊。 唉!何必现在就如此的庸人自扰…… “想什么?” 她吓了一大跳。“阿碁?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早?都快两点了还早!我们今天唱十点的场啊!”他跳上阳台的栏杆,坐着打量着她。“我听说你今天到过我们店里去,还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是不是?要不要说来听听?” “说什么?”若星涩涩地笑了笑。“没什么好说的。本来是去吃饭的,没想到遇到一个不该遇到的人,发生了一点争执而已。” “能让你这么晚还坐在这里喝酒,绝不会只是“而已”,究竟是什么事嘛?”他好奇地问着,整个身体前倾得都快掉下楼了。 “就说没什么啊!我只是正在想一些事情,所以忘了时间。”若星站了起来,伸个懒腰。“既然你提醒,我想我也该休息了,晚安!” “等一下好不好?”阿碁泄气地叹口气。“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好象我的身上有病毒一样,总是躲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啊!”她摇摇头。“我怎么会躲着你?” “还说没有!”他认真地看着她。“以前你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可是现在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说。” “小鬼!”若星笑了起来。“我的事你是帮不上忙的,有什么好说的?更何况,你有你的生活,那也是我插不上手的,不是吗?” “什么小鬼!”他不满地叫了起来。“你看清楚点!在你眼前的是个年近三十岁的大男人,不是什么小鬼!” “说你年轻不好吗?”若星讶异地笑着。“以前你不是老说你不要长大的吗?” “那是以前!”阿碁气愤地跳下栏杆,那张娃娃脸上有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小鬼!我也已经厌倦了你老是不把我当男人看的态度!” 黎若星楞楞地看着他。“阿碁……”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他指着她的鼻子说道:“现在你就回去休息,明天等着接招吧!” 说完,他就一个转身,像小说里大侠退场一样,威风凛凛地走出她的视线。 若星愣愣地站在那里——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都吃错药?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作梦?荒谬的是,她似乎真的可以听到命运之神邪气的狂笑声。 她到底陷入什么情节里了?! 第三章 世界突然变了颜色,她的生活也在一夜之间出现前所未有的混乱;更别提早上她在门口看到那束花时的心情了! 当尊爵的人看到她时,那种意外是可想而知的。黎若星居然会迟到!她在尊爵工作了四年,迟到的次数若要用十只手指头来算也用不完。最近的一次是她的姑姑过世那天,她到医院陪她度过生命中最后一个早晨。 即使是那次,她也事先打过电话;而今天,她却毫无理由地迟到,而且还是睁着疲惫的双眼来的。 “黎小姐……”柜台的小姐好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若星勉强地笑了笑;除了她那过于疲惫的身心之外,大概是没事吧!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这个样子的!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过于疲倦而产生的幻想。她摇摇头,振作了一下精神。“今天早上有人找我吗?” “刚刚曼莎菲小姐来找过你,因为你不在,所以由总经理接见她。现在她正在总经理的办公室。” “什么!”她几乎尖叫。“她现在在江辛的办公室里?”她硬生生地咽了口口水。“天!” “黎小姐!”柜台小姐见她匆匆忙忙地冲向江辛的办公室,连忙叫了起来。“总经理交代过不要打搅她们的!” 若星不顾一切地冲进江辛的办公室,只希望在江辛将她彻底出卖之前,阻止那一切!可惜来不及了…… 在她敲门之前,曼莎菲已经打开门走了出来。见到她时,曼莎菲的脸色一变,那冰冷的面孔立刻覆上一层连用冰鏧都敲不碎的寒冰。 若星愣了一下,喃喃自语地:“来不及了……” “黎小姐。”曼莎菲冷冷地笑着。“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关于孟齐所有详细的个人数据,我今天会叫人送过来。” 若星楞楞地看着她。她话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看来她对她的厌恶显然有增无减。 黎若星沮丧地打开江辛办公室的门。江辛正沾沾自喜地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手上拿的正是那份该死的合约。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若星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江辛喜气洋洋地扬着手上拿着的合约。“看!我们拿到了!” “你出卖我!”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为了一份合约而出卖我!” “我没有出卖你。”江平胀红了脸,辩解着:“她解释过那一条附属条款了。她说,那只是说我们有招待孟齐的义务,而他们比较相信你,所以才指明要你负责的,这怎能说是出卖?你不是一直说要休假吗?”她居然朝她眨眨眼。“以后孟齐在台湾的时候,你就可以休假了啊!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是啊!休假——”若星点点头,脸上有种决断的冷漠。“你说得对,我会有一个很长的假……你准备一下吧!我大概休息到下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她说完就猛然转身,出去前还用力甩上她办公室的门。 “若星!”江辛大惊失色地追了出去。“若星!你真的反应过度了!” 黎若星冲进自己的办公室里,气得双手一直微微颤抖着。她没想到江辛真的会为了一份合约而牺牲她们十多年的交情!她真的宁可要钱也不要她这个朋友! 她气急败坏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既然她宁可选择金钱,那么自己也不必再替她顾虑什么了。 工作可以没有,自尊不容践踏! “若星!你听我说嘛!”江辛追了进来。“你不要这么冲动行不行?” “不行!”黎若星气愤地低吼着:“你连我都可以出卖!你居然为了那一点钱而出卖我!换了你,你冲不冲动?” “我说过那不是出卖!”江平按住她正在收拾的手。“这是交易;大多数的艺术家都会要求的交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件事的反应特别激烈?以前我们也签过类似的合约啊!哪个艺术家将代理权交给我们的时候,不会有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孟齐所开出的条件并不是最特别的!” 若星看着她的眼睛。“江辛,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变成一个金钱的奴隶了?为了钱,你什么都可以出卖!友谊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也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个可以替你赚钱的工具而已!” “不是那样的!” “孟齐开出的条件当然不是最特别的;可是你不该将我当成交易的筹码!你有没有问过曼莎菲如果我离职呢?如果我拒绝为伟大的孟齐先生服务会怎么样?我是个艺术中介人,不是应召女郎,也不是全天候的保母!昨天我已经说过,我不会接受这种无理的条件!你却趁我不在的时候签了它,这不叫出卖叫什么?难道我还要感激你吗?”她越说越生气,到后来索性甩开她的手叫了起来。 “没有人当你是应召女郎还是全天候的保母!你记不记得我们和荷兰“奥克兰”公司所签的合约?他们不也要求要我们招待他们所有来台的艺术家吗?为什么同样的条件换到万能的身上就变得这么不可忍受?”江辛坐在她的沙发上冷静地问着:“为什么你对这件事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我真不明白!” “因为他们没要求一定要某个倒霉的家伙服务!” 江辛摊摊手。“我想现在和你谈这件事是不会有结果的。我放你一天假,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谈这件事。” “明天我会把辞呈放到你的桌上,等你找到人了我再回来办理交接。”若星毫无余地的说着:“我不会再回来了。” “不要小题大作。” 若星涩涩地笑了笑。“随你怎么说,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出国度假,要办理交接速度要快。” ※※※ 海岸边浪涛汹涌。有人说过:要在东北角看到大海的真貌需要一点运气。这里的海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只有在很幸运的时候才能见到滔天巨浪,而今天,无疑是个幸运日。 她涩涩地笑了笑;或许从另一方面来看,这的确是她的幸运日——她希冀已久的假期现在就在她的眼前:她终于可以休息了不是吗? 江辛一再强调是她对这件事反应过度,说得像是煞有其事;难道真的是她反应过度?不! 她为什么要反应过度?即使她从未见过孟齐,即使她对孟齐毫无认识,这件事也一样过分而难以忍受! “我猜你一定会在这里。”关尔峰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边。她才抬起头,他已经坐了下来。“以前你每次心情不好,都鬼叫着要到这个地方来。” “你怎么会来?” 海风吹着他笔挺的西装,他却当自己身上穿的是地摊上两百元一件的衣服似的,毫不在乎地半躺在岩石上。“刚刚江辛打电话给我,说你和她大吵一架之后气冲冲的走了。她不放心你,所以叫我来劝劝你。” “劝我什么?”若星冷笑着丢着小石子。“劝我接受那种割地赔款的条件?” “她说你对这件事反应过度了。”他闲闲地看着蔚蓝的天空。“所以我就来了。” “来当说客?” “当然不是。”关尔峰笑了起来。“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来当说客?江辛需要一点教训,这次的事就让她自己去收烂摊子吧!我很高兴你终于离开那个吸血女魔头。” “江平是找了魔鬼来当说客了!”若星笑了起来。“她一定没想到你会这样说。”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坐了起来。“休息一阵子?” “嗯。”若星叹口气,看着大海的另一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觉得特别累,我想出国走走。” “到哪里?” 她耸耸肩。“还没决定。” “既然打算出国,不如等我吧!” 若星愣了一下。“等你什么?” 尔峰拋着手上的几颗小石头。“我还有半个月的年假没休,加上今年的假期,大概可以休一个月。我也想出国去走走,你选地方,我们一起去不好吗?总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这个提议来得十分突然,若星霎时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她真的反应过度?还是他说的和她想的事是一样的意思? “你真的很麻木。”关尔峰叹息着摇头。 若星僵硬地笑了笑。“江辛说我反应过度,而你说我麻木,我到底该听谁的才对?” 尔峰扔出手上的小石子,石头以完美的弧度飞出他们的视线。他静静地看着海洋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们认识多久了吗?” 若星想了想。“大概有四、五年了吧!” “四、五年……”他喃喃自语似地说着:“已经这么久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话题,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话题比起刚刚那个话题要来得安全多了。“我大学还没毕业之前就认识你了,到现在是已经有四、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关尔峰淡淡地笑着。“当年的你和现在几乎是两个人。那时得自己似乎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她总能够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这很没理由,他是关尔峰啊!他是在情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关尔峰啊!可是他却栽在这样一个女子的手上! 天! 他过去那些女友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她们日夜诅咒的“报应”终于到了。 呵! ※※※ “干嘛?那张脸像是世界末日一样!”阿J莫名其妙地问着。她一手抱着小女儿,另一手端着果汁让女儿喝,看起来似乎已能驾轻就熟了;上次见到她时,孩子一哭,她简直也要跟着哭了。 “有那么惨吗?”若星心不在焉地逗弄着小娃娃。那漂亮得几乎不像是真人的小宝贝,正咯咯地笑着。“宝宝越来越像她爸爸了。” “像他有什么好?大老粗一个。”阿J不以为然地咕哝着。“别扯开话题啊!你怎么了嘛?” “没什么,几个钟头之前刚失业。” 阿的表情像是看到怪物一样。“你失业?!” “不行吗?”若星伸手将小娃娃抱了过去,朝她扮个俏皮的鬼脸。“我是失业了。” 阿J摇摇头。“不可能吧!你这种工作狂会失业?谁开除谁?是你开除江辛,还是江辛开除你?” 若星将事情简要地说一遍。“就是这样啦!你说是我反应过度还是那家伙太过分?” 她蹙起了眉。“江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前她虽然小气,可是还满讲义气的啊!你和她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她没道理为了一张合约而冒着失去她最好员工的险;更何况,你们还是好朋友。” “你问我,我问谁?”若星抱着孩子叽叽咕咕地和她说着话。“你去问她啊!对不对啊,小JJ?我怎么会知道那个女魔头中了什么邪了!反正我是和她翻脸了。”孩子好玩地扯着她的头发。 “那接下来呢?” 若星努力想自孩子的手中拯救出她的头发。“度假啦!反正我也好久没休假了,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我最好的建议是叫你结婚。”阿J笑瞇瞇地替她将头发从小女孩的手里解放出来。“看看你!你不觉得你的生理时钟已经在尖叫了吗?” “谢谢你的大好建议。”若星咕哝着。想起这两天困扰着她的问题;那些男人和男孩们是不是也感受到生理时钟的哀号?要不然怎么像传染病一样,一个个突然发病了? 阿J在屋里忙过来、忙过去地,看起来就像个标准的小女人。想起过去她那种好打抱不平的急性子,实在很难想象她现在居然真的成为一个家庭主妇了。“那个孟齐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知道。”若星烦躁地回答。“我是来你这里逃难的,你不要老是提醒我我的处境行不行?” 门突然被打开了,她怀里的小女孩发出兴奋的叫声,朝进来的人快乐地伸出双手。 “我回来了!”阿J的丈夫——当年那个传说失恋过一千次的老K,走了进来。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先在老婆的颊上吻了一下,接下来抱起女儿夸张地用力一吻,逗得小娃娃快乐地笑着。 若星羡慕地看着他们一家和乐的样子,不由得轻轻地叹息一声;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种幸福? “我说吧!”阿J笑了起来,朝她眨眨眼。“你的生理时钟已经尖叫了!看到小孩比看到一百克拉的钻石还兴奋;看到别人的“甜蜜家庭”,就简直羡慕得想把那个女主人给宰了,对不对?” “天!你说得像是什么绝症一样!”若星恐怖地摇头呻吟。 “承认吧!”阿J将桌上的花整理一下,接过丈夫手上的孩子。“饭菜在炉子上;今天该你做饭了。” “OK!”老K笑着拍拍若星的肩膀。“阿J说得对,你也该找个人嫁了吧?以你的条件不可能找不到的。你可不要眼光太高啊!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开始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跑到这个地方来,实在是个愚蠢的主意了。 阿J和老K是公认最幸福的一对。他们在老K服完役之后就结婚了,夫妻俩一起开了家小小的进口公司,专作精品服饰进口的业务。一切都顺理成章地,时间到了,阿J便退出第一线回家生小孩,好象排了时间表一样。 他们的生活是所有认识的人里面最幸福美满的;阿J的冲动急切,配上慢条斯理、冷静的老K,根本是天生一对!现在有了孩子更是“有女万事足”。看他们那么幸福的样子,简直想要一状告上天庭,说幸运之神分配不均了。 “现在有对象了吗?以前不是听说你和那个“风流刽子手”关尔峰很好吗?现在怎么样了?” 若星狠狠地瞪了阿J一眼,随口回答:“没怎么样啊!我和他是好朋友。” 阿J连忙开口:“那不是我说的,以前你们在认识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啊!我只不过说你们还有联络而已!” “关尔峰条件不错啊!听说很受女人的欢迎耶!”老K围着围裙、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俨然一副家庭主夫的样子。“如果有机会就好好把握;婚前玩得凶的男人,婚后大都很乖的……吃饭吧!” 用这种话题来下饭她可能会消化不良。 若星僵硬地微笑。“我可不可以不吃这顿饭?”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表情,她就知道不可以。若星叹息一声:“好吧!既然你们觉得我很适合当下酒菜,那我也只好认命了!谁叫我自己送上门来?” ※※※ 黎若星所住的无疑是个漂亮的地方。曾经一度,他以为台北市已经没有所谓的绿地了,没想到原来还是有的;至少黎若星所住的地方就有。当然不是很多,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已经相当难得了。 他并没有看走眼,黎若星是个有品味的女人;至少她不是那种喜欢住在冷冰冰的大楼里的那种女人。 他守在那里究竟已经多久了?至少有两个钟头了吧?连原本虎视眈眈的管理员都懒得理他了。他坐在那里几乎以为自己要化为一座雕像了! 她到哪里去了?尊爵的人说她早上就出去了,而且不打算回公司。现在已经很晚了,她却还没有回家;他手上握着的野姜花都憔悴了,却仍见不到她的人! “喂!你在那里做什么?”一个和他一样有着一头长发的男子,将车子停在他的面前问道。 “我在等人。”孟齐懒洋洋地抬起眼;车里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味道像是国外的嬉皮乐手。“你是黎若星的邻居吗?” 阿碁看了他几秒钟之后,将车子随便一停便车。“你是谁?找若星有什么事?” 他问话的方式不怎么礼貌;说得正确点,应该是相当具有敌意。 孟齐冷冷地看着他。“我是她的朋友。” 阿碁双手抱胸,挑衅地打量着他。“她的朋友我都认识,其中没你这号人物!你叫什么名字?” “有必要告诉你吗?” “如果你不想被我轰出去的话,最好告诉我!”阿碁冷笑着拍拍手掌;眼前的男人看起来绝不会是他的对手。他的身高大概在一七五左右;肩膀很宽,可是却不是那种壮硕型的男人,如果是那个常常在若星家出入的关尔峰,他可能就要考虑一下了;但这个人……他可以像打发小猫一样打发他! 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大男孩似乎很有打架的冲动,孟齐淡淡地笑了笑。 “你又是谁?若星的保母?” 阿碁猛然将他提了起来,恶狠狠地低声咆哮:“说话小心一点!要不然我把你打得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孟齐蹙起了眉。“你把我要送给若星的花弄坏了!” “若星不需要你送花……” 他话还没说完,孟齐已经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完全来不及反应地连连后退好几步! 孟齐抚了抚被他弄皱的衣领,蹲下身将地上的花捡起来。“你大粗鲁了。” 阿碁气急败坏地冲了上来,孟齐轻易地闪开了。他微微一笑,唇角有一丝不屑。“你想和我打架?再到街上去练几年吧!” “你——”阿碁气得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他狠狠地吐了口唾液,将外套一脱甩在地上。“废话少说,放马过来!” “我说过,你还不够格和我打架。”孟齐摇摇头,同情地看着他。“我在法国的贫民区长大的,你怎么可能和一个贫民区长大的孩子打架而能打赢?” “是吗?你见过在台湾眷村长大的孩子吗?”阿碁冷笑一声,猛然扑上去吼道:“我就是!” ※※※ 若星好不容易摆脱了阿J和阿K的“善意”,直觉就像是被拷问了一整个晚上一样。看来她真的是越来越笨了,居然自己送上门去挨训! 他们对她的终身大事比她的家人还要关心! 她叹口气,走在社区的小径上。今天是个有美丽月色的夜晚,如果不是她的心情太差,她会很开心的……她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 她楞楞地看着自己家门前扭打成一团的人影,门口还坐了一个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她冲了上去,吼道:“你们在做什么?”她气得七窍生烟。 地上的两个人被她一吼果然停了下来;一直坐在门口的关尔峰也站了起来。他居然笑瞇瞇地说:“你回来了?” “你就一直坐在这里看他们打架?”她生气地叫道。 “没有啊!”关尔峰无辜地回答:“我本来是站着看,站累了才坐下来的。”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三个大男人!三个加起来几乎一百岁的男人,居然不约而同的以那种孩子似的无辜眼光看着她。 “你——你们——”她简直快疯掉了!“都””给””我””滚!” 她咆哮的声音绝对可以传到地球的另一端。 第四章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打架?”关尔峰好奇地问着。他在药箱里面翻找着绷带和药水。“如果我记的没错的话,你们两个根本还谈不上认识。” 阿碁拿着冰块敷在他青紫的脸上,不太情愿地看了孟齐一眼。“没什么,我只是看不惯这个家伙的态度。” “那你呢?”尔峰小心地替孟齐脸上的伤口上药,趁机细细打量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男人;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在若星的家门口和阿暮这种小毛头打架! 孟齐夸张地皱起了眉头。“哇!痛死了!” “你在和这家伙打起来之前就应该知道会痛的。” 他居然意犹未尽地笑了笑。“我好久没打架了,难得有机会痛痛快快打一场,我当然不会放弃。” “这家伙是个神经病!”阿碁忿忿地咕哝着:“要不是若星回来了,我一定会好好痛殴他一顿!” 关尔峰摇摇头,替他上药。“承认吧!如果不是若星回来,被痛殴一顿的人会是你。”他好奇地转向孟齐问道:“一个画家这么会打架倒是很少见;你是从哪学来的功夫?” “我以前住在法国的贫民区。”孟齐几乎是骄傲地回答:“在那个地方,你如果学不会打架,那就准备被欺负到死吧!我第一次被四个黑鬼打得进医院,出院之后就立志要报仇,从那时候开始,我打架就没输过。”他笑着朝阿碁咧开嘴。“以一个住在眷村的孩子来说,你算是很不错了!” “天!”阿碁怪叫:“这简直是种侮辱!我们要不要再打一场?” “除非你要让对面的若星气出心脏病来。”尔峰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认识她那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生气过,我们真的把她气坏了。” “这倒是真的。”孟齐也笑了起来。“你们有没有看到她的表奇Qisuu.сom书情?精彩极了!我回去要为她画一幅画。光是看到她的表情,这些伤就值得了!” 三个大男人居然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大笑起来。 “尤其是你的回答!”阿碁笑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天!你怎么会有那种回答?若星听到之后脸都绿了。”他指着关尔峰,想到当时的情形笑得更是夸张。 关尔峰大笑着躺在沙发上。“我不知道啊!那时候好象只能照实回答,所以我就说了啊!是事实嘛!我的确是先站着看,后来才坐下来的!” “那真是千古名句!”孟齐像兄弟一样拍拍他的肩。“不过,我怀疑黎若星会明白这一点,有时候女人就是不能理解男人的幽默。” “不会的!若星是我见过最幽默的女人。等她气消了,再想到这件事的时候,说不定会笑得比我们还厉害。”阿碁笑得累了,躺在地毯上喘息着。“不过她大概不会这么快消气的,我们恐怕将有一段时间会没好日子过了。” 他们终于停了下来,相视苦笑一下;这种后果早在意料之中,但是真要面对的时候的确不怎么好过。 “我想我们会在这里遇上,不会是一种巧合吧?”孟齐突然开口。“我原本以为我的对手只有关尔峰而已,没想到连你——”他停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阿碁K耸耸肩。“朋友们叫我阿碁,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你也喜欢黎若星?她的年纪比你大。” “年龄不是距离!”阿碁抗议地叫了起来。“更何况,我和若星只相差一岁,比起你们这些糟老头,我更有机会赢得她的芳心。” 孟齐和关尔峰对视一眼。“这是宣战吗?” “可以这么说!”阿碁自信满满地笑了笑。“有没有听说过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就住在她的对面,我可不会客气的喔!” 孟齐坐起来伸个懒腰。“好吧!现在是三国鼎立。大家的立场都很清楚了,那就各凭本事吧!” 他们对望一眼,彼此对这种情况都有些好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黎若星似乎突然成了一切的象征…… 不管她愿不愿意,这次的战争她已经成了最佳的奖赏和猎物了! ※※※ “如果天下的男人都是那个样子的话,那我宁可独身一辈子!”若星收拾着所有的潜水装备,懊恼地说着:“我真不明白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这是最新流行的毛病吗?怎么比爱滋病还可怕!” “我才不明白你呢!”她的教练脱下身上的潜水装,吐口气说道:“以前没人追的时候,你到处喊冤,现在一口气有三个男人表示对你至死不渝,你反而有一堆的抱怨;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希望他们离我还一点!”她的表情沮丧,显然这次的潜水并不能像往常一样解决她心里的问题。 “我以为你急着想谈恋爱、嫁人。”教练魏凯罗和她一起提着所有的装备往俱乐部走去。 “还没急成那个样子。”若星苦笑着摇摇头。“他们已经快把我逼疯了!有时候想想,像你这样决定终身不婚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现在会这么说,等你到了三十几岁还嫁不出去的时候,想法可能就会有所改变了。万一不幸你到了四十岁才觉悟你现在所做的决定是错误的,那就更糟了!”凯罗笑着回答:“决定不婚的人必须很了解自己,而且得有勇气接受这个社会所赋与的巨大压力。” “你就可以啊!”若星叹口气,走进俱乐部的餐厅,将所有的东西一古脑扔在地上。“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你呢?”若星望着凯罗具有野性美的面孔。“你比我还年轻,为什么你会这么确定自己所做的决定会是正确的?” “因为我了解我自己。” “说得如此笃定!如果你像你刚刚所说的,在四十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所做的决定是错误的呢?” 凯罗耸耸肩。“我已经准备好要付出代价了。” “比起你,我的确是很没勇气的。” 凯罗摇摇头。“这不是勇气,这只是个人的选择。在我的眼里,敢追求婚姻和所谓幸福的人才是真正有勇气的。对我来说,那些都是不可信的,可是你却敢拿自己的一生去赌!”她扮个鬼脸。“我想我正是因为没有勇气,才做这种选择的。” “是吗?”若星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虚弱。“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是陷入蜘蛛网的可怜虫呢?” “三只大蜘蛛。”她吐吐舌头。“我挺同情你的。” “谢谢!” “对了!我们协会的人准备到马尔代夫去潜水,既然你打算休假,何不跟我们一起去?” 若星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太好了!什么时候去,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已经等不及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了!” 凯罗看着她身后的来人,无限同情的说道:“尽快啦!不过我想你得先解决眼前这个小小的问题。” “天!”若星惨叫起来。“别再来了!难道我在这里都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 她拍拍她的肩。“这我也没法帮你,你自己解决吧!下个星期见。” “凯罗!”若星哀叫着:“你不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我真的这么恐怖吗?”孟齐已经来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脸上有着迷人的笑容。“一般来说,女人见到我的反应不是这个样子的。” 若星翻翻白眼。“那你何不去找那些见到你会欣喜若狂的女人?相信我,你可以在她们身上得到一些比较好的待遇的。” 孟齐耸耸肩,又露出那种无赖的笑容。不可否认的,他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如果情形稍有改变的话,或许她会为他着迷也说不定。 改变?她叹口气。什么改变?人?事?地?物?天知道—— “你看起来不太适合一个人吃饭。你何不去梳洗一下,我带你到一家不错的餐厅去吃饭!我保证这次绝不会有人来打搅。” “我相信。”若星假笑着回答。 ※※※ “你不是认真的吧?”江辛冷汗涔涔地问着,她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僵硬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真的打算为了这件小事而控告她们。 “我像是开玩笑吗?”曼莎菲冷冷地回答:“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如果你无法履行合约,就要赔偿五百万美金,签合约的时候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 “可是这只是合约中的一部份,我们并没有说过黎若星不能离职啊……” “我不管她是不是离职了。反正我说过,合约上也载明了黎若星必须履行的事项,现在她并没有履行约定,那我就能控告你们!” “这大不合理了!”江辛忍不住嚷了起来。“那不就是说,只要孟齐在台湾一天,若星就不能离职吗?如果她结婚了呢?如果她生病了呢?这根本是限制人身自由嘛!” 曼莎菲冷冽地笑了起来。“既然如此,当初你何必同意和我签约呢?既然签了约,就必须履行约定,不能履行约定当然必须赔偿,这是商场上的游戏规则。” “你——”江辛气得发抖。“这是陷阱!你故意害我掉入你的陷阱之中!” 曼莎菲冷冷地注视着她,那种眼神令人背脊发冷。“我没有设下任何陷阱,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同意的!现在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如果你仍然不能履行约定,那我们就在法庭上见吧!恕我提醒你,你在法庭上不会是我的对手的;我是有照的律师,我会告到你求饶为止。” “曼莎菲!你太过分了!”江辛站了起来,气愤地指着她。“你会后悔的!就算我会失去一切,我也要让万能在台湾的艺术界混不下去!” “是吗?”她淡淡地笑着。“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你还想反咬她一口?”关尔峰不可思议地笑了笑。“江辛,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吧!”他看着那份合约摇摇头。“如果能保住你的公司和财产就算不错了!” “你是说,我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气愤地低吼着:“这怎么可能?这份合约中的条件根本是不合理的!难道万一若星死了,我也要赔偿他们五百万美金吗?” “那倒是不用。”尔峰耸耸肩。“合约上说:遇有人力不可抗拒的情况发生,则此条款可在双方的同意下修正。死亡自然算是人力不可抗拒的情况;不过,照这次的情形看来,她绝对可以告你违约,因为你并没有知会她若星离职的事。” “照你的说法,这场官司我是输定了?”江辛跳了起来。“尔峰,你是当前最好的商业律师,你一定有办法的!帮帮我!要不然,我就算破产也赔不起五百万美金的!这种输法我是说什么也不甘心的!” 关尔峰叹口气,坐在办公桌上。“江辛,那个女人是个厉害的角色,她的法律知识不在我之下。如果她是个律师,铁定是个最出色的女律师,我想得到的,她一样也想得到,你这次是真的栽了。” 江辛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喃喃地说着:“真的栽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然还是有。” “什么?” 关尔峰再度耸耸肩,“把若星找回来。” 江辛涩涩地笑了笑。“如果她肯回来,我还用得着来找你?她这次是铁了心了!连我的电话她都不接。” “我想曼莎菲不是存心要告你的。”关尔峰微微一笑,脸上出现他深思时特有的光芒。“她会这样做一定有特殊的用意……” “什么用意?” 尔峰狡狯地笑了笑,“这就是值得探讨的地方了。” ※※※ 孟齐选的地方是一家相当幽静的山顶餐厅。那里的人很少,风景却十分迷人。从事先布置好的位子和侍者的态度来看,他是花了心思的。 若星也跟着放松了心情;毕竟在这样一个地方还板着脸是很没情调的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跟你来?” “我不知道。”他微微一笑。“你是个很难预测的女人。” “我宁愿把这句话当成赞美。”若星回他一笑,俏皮地眨眨眼。“你事先布置了这个地方,但万一我不来怎么办?” “不怎么办。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用得上的。” 若星轻轻地叹息一声;眼前的男人有时狂野得像匹无法驾驭的野马,有时却又像个单纯的孩子,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他?是温柔的,还是放肆的? “你才是个难以预测的男人。”她忍不住叹息着说道。 “我也该把这句话当成赞美吗?” “不,一个难以预测的男人总是令女人害怕。” 孟齐摇摇头,温柔地笑着。“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等你真正认识我之后,你会明白其实我并不难预测。” “是吗?曼莎菲算不算了解你?她恐怕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吧?” “这么做?什么意思?” 若星挥挥手,“就是……”她难以表达地红了脸。“你知道的!” 他讶异地笑了;黎若星所给他的惊奇比任何一个女人都多! 以她的阅历实在不像是还会脸红的小女人,可是她却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你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让我惊讶?”他摇摇头笑着。“我真不了解你。” 她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可是她还是涩涩地笑了笑。“很公平,我对你也有相同的疑问。” “你刚刚所说的意思是:曼莎菲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突然地爱上你吗?” 若星愣愣地看着他,他出招的速度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孟齐调皮地挑挑眉。“我猜这表示我说对了。”他按着想了想,“莎菲不能算是了解我;或者该说,她不了解现在的我。” “也就是说她了解过去的你喽?” “可以这么说。”他点点头。“我和她是在法国认识的,她当时到法国念书,而我在街头卖画。在法国的东方人不多,所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的莎菲很善解人意,她那时候真的知道我在说什么。”孟齐感叹地微笑着;“她知道我的理想,也了解我的梦想,那时候我觉得她是世界上唯一了解我的人。她毕业之后,说要当我的经纪人,我那时候没想到她是认真的,毕竟我只是个穷画家,什么前途都没有;可是她真的做到了!她不但当了我的经纪人,也帮助了很多和我一样怀才不遇的人。在这方面,她的才华的确叫人刮目相看。”他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和莎菲当年是真的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若星望着他,轻轻地问着:“那后来呢?” “后来?”孟齐艰涩地垂下眼。“后来一切都变了。莎菲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从她做事的方式就可以看出来,到后来她几乎变成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商贾!我们争执了无数次,双方各持己见到几乎水火不容的地步,彼此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我从那时候开始,就知道她已经不是过去的曼莎菲,而我也不再是当年的孟齐了。”他说着,看似潇洒地挥挥手,“所以我们就各过各的,一直到现在。” “你不难过吗?” “难过?”他笑了。“为什么要难过?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人是会变的!莎菲有权变成她所希望的样子;每个人都有那种权利。” 若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他说得有理,至少在表面上听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虽然她一时之间提不出有力的反驳,但她却不能接受这种事……或者是这种反应。 “我不希望你认为我是个冷血的人。”孟齐蹙起了眉。“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是……”他努力地思索着用词。“我和莎菲的改变几乎是同时的,我们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并没有因为彼此的改变而反目成仇,我和她仍是事业上的伙伴和朋友……怎么说呢?应该说是在双方都默许的情况下而改变彼此的关系吧!” “我没有资格评断你和她之间的事,你大可不必费尽心思解释。” “我不这么认为。” 若星耸耸肩。“我想我也没资格要你改变你的想法。” 孟齐叹息地看着她。“你一定要否定我所有的努力吗?你为什么总要在我们之间划下界线,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我——”她无奈地想为自己找个借口。“我只是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 “不要拿那种荒唐可笑又迂腐的理由来搪塞我。”他轻轻地打断她:“我们都知道我们不是那种拘泥小节的人,爱情的发生不在于认识时间的长短,要不然你现在已经是关太太了!” 若星哑口无言地瞪着他;这个男人似乎习惯将人逼到极点,不管她说什么,只要不是他所要的答案,他总能轻易地反驳、轻易地颠覆,彷佛世界就该照他所想的去运转似的。 “无法回答我的话?” “我没什么好回答的,我觉得你已经被曼莎菲宠坏了。”若星淡淡地说着:“或许你和她才真正合适;有时候过近的距离会让人看不清真相。” 孟齐笑着注视她。“奇怪的是,我居然也有类似的感觉。” “既然如此……” “我觉得你也被关尔峰宠坏了!他纵容你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他纵容你欺骗自己这么久,所以你不能接受我的诚实。” 黎若星深吸一口气。“我想我们最好停止讨论这个,要不然我连这顿饭也吃下下去了!” “当然。”他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若有所指地对她说:“我相信我们将来还会有机会讨论这一点的。” ※※※ 对一个长年在商场上征战的人来说,可以毫无顾忌地休假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是,为什么她的休假一定都是这种样子?简直比上班还来得更累! 阿碁疯了!他每天一束花、早晚都在阳台上弹着吉他大唱情歌;他真的疯了! 他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加以遮掩;天经地义、光明正大得让她不知到底该拿他怎么办!男人在这种时候全都是一个样子——他们全都听不懂什么叫“拒绝”!一个个俨然情圣般的勇往直前,所有挡到他们的路的人全都格杀勿论! 小蜜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昨天夜里,阿碁正肆无忌惮地唱着情歌的时候,她看到她阴郁地站在屋子里看着她,那眼神充满了怨恨和悲伤。 为什么人总不懂得珍惜身边的爱情,而非要千里迢迢去找幸福的青鸟呢?孟齐是这样,阿蕃也是这样!在他们的眼里她到底是什么?永恒的玛莉亚? 她躺在林间的吊床上轻轻地叹息着,手上的书一页也没翻,过去她一直希望有一天可以无忧无虑地躺在这里狠狠地读他个几天书,现在她终于有这个机会了,却什么都看不下! 风声在小小的树林里回荡,阳光在她的头上懒洋洋地照着,她向来对自己的定力感到自豪,可是现在却开始怀疑了。 感情!可怕的关卡! “若星!” 她将盖在脸上的书拿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决心不让我有好日子过对不对?我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 江辛勉强笑了笑。“我没办法,你坚持不接我的电话,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我没有不接你的电话,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如果你是叫我过去交接,我就一定会接的。” “若星,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江辛在吊床下委委屈屈地坐着。“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就算不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也看在公司的份上吧!尊爵没有你是不会有今天的!” “是啊!那又如何?”她仰望着天空。“一旦有利益冲突时,我还不是第一个被出卖!” “我说过……” “我不想再听那些于事无补的话了!”若星不耐烦地打断她。“你来找我绝不会是来求我回去的,到底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江辛自知理亏地垂下眼。“我知道你对我恨不谅解,可是现在如果你不帮我,我铁定要家破人亡了!” 她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曼莎菲那个女人要告我们。她说如果你在明天之前仍没回公司,她就要告我毁约。” “什么!”若星跳了起来,整个人差点自吊床上跌下来。“她要告尊爵?” “她说我不履行合约。”江辛苦笑,“因为你离职了,所以她可以告我。如果打官司我是一定输的,到时候五百万美金的赔偿费会让我倾家荡产,尊爵当然也就跟着完蛋了!” “这太离谱了!”若星摇摇头,不可置信地。“她没理由这么做!你去找过尔峰吗?” “当然去过了。关律师说他也没办法,这场官司曼莎菲占尽了所有的优势;如果真的打起官司来,我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江辛恳求地看着她。“若星,你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如果你明天不回公司,我就真的死定了!” 若星蹙起了眉,烦躁地看着她。“江辛,我不是不帮你,可是……” “就算我求你,帮帮我吧!” 黎若星闭上眼,无奈地叹口气。“事情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我没想到曼莎菲真的会拿这件事来大作文章。” “我知道我错了!”江辛说着,竟流下了泪水,呜咽地恳求着:“只要你肯回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若星……” 若星只好下了吊床,轻轻地替她拭泪。“别这样!我回去就是了。这件事我会和曼莎菲好好说清楚的。” “真的?”江辛立刻破涕为笑。“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是恶魔的微笑!她知道,可是又能如何呢?难道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曼莎菲告得倾家荡产? “江辛,希望这次我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她苦笑地说着,当然知道自己在说梦话。“我真的这样希望!” 第五章 第五次和曼莎菲交手。 她看起来就像个女战神,明艳动人的外表并没有使她缺乏智能;相反的,她的外表替她的智能找了一个最佳的掩蔽。就一个女人的立场来说,曼莎菲这样的对手最好是少惹为妙! 她不但会在外表上给予别人可怕的打击,连在智能及自尊上都是个严重的威胁! “曼小姐对尊爵的服务似乎有所不满,我可以请问一下我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若星保持着礼貌而殷勤的态度问道;尽管她实在不愿意和她打交道。 “你肯回来了?”曼莎菲淡淡地笑着。“五百万美金的威力果然很大,你也知道若是尊爵和我对簿公堂,赔偿的五百万美金里也有你的一份吧?” “什么?”若星这下真的惊讶了。“我也有一份?为什么?” “因为合约上有你的印章,就这么简单。” “我的印章?”若星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不可能!我当时根本不在场! 曼莎菲故作讶异地看着她。“可是贵公司的负责人说你已经同意了,所以她可以代你签章,要不然你可以把合约调出来看看。” 从她的表情,若星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江辛将她出卖得彻彻底底的,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她认命地笑了笑。“既然是这样,那么你想要什么?我猜你不会是为了那五百万吧?你坚持要我出面一定有什么理由,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是我,是孟齐需要你。” “孟齐?” “很意外?”曼莎菲的表情高深莫测地。“他是个很情绪化的画家,如果你不在他身边,他是无法专心作画的,我是为了大家的利益着想。” “曼莎菲,你一定要这样侮辱我的智商吗?”若星冷冷一笑,“你明明爱着孟齐,为什么还要把我往他的身上推?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如果你所想的是希望我会因此而憎恨孟齐,那你大可不必了;我对孟齐并不饥渴!”她耸耸肩,“至少不像你这么饥渴。” 曼莎菲显然被她所说的话震慑住了!黎若星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可是她说了;说得轻轻松松的,竟让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 “很意外?”她学着她的语气说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没兴趣知道,可是我不会让你这么简单的摆布我,像摆布其它的人一样!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我“服侍”孟齐的话,我当然悉听尊便……”她停了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我敢保证其结果绝对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曼沙菲淡淡地笑了笑,看着她。“我想我是低估了你,是吗?” 若星耸耸肩。“我不知道。我待人的方式一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注视着她,“我不愿意与你为敌,可是你似乎不这么想。如果你坚持要玩下去,我当然奉陪到底!” “你很相信你自己所想的?” “也许。” 曼莎菲微微一笑。“那么我想你也要失望了。” “你还是坚持合约上的条文?” “除非你们有五百万美金可以给我。” 若星无所谓地摊摊手。“好吧!那我们只好继续下去了。” 她有趣地点点头,第一次露出真正感兴趣的笑容。“我很期待。” 曼莎菲出去之后,若星溃然跌坐在椅子上。 对付这样的人简直是人生的苦刑!曼莎菲居然还说她很期待!那个女人一定是个噬血狂魔!这有什么好期待的? “若星?”江辛探头进来。“怎么样了?我看曼莎菲走出去的样子好象很满意。” 黎若星狠狠地怒视她。“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走进来了!我是个珍惜性命的人!” 江辛楞楞地看着她。“又怎么了?” 若星气愤地低声咆哮:“合约上居然有我的印章!江辛,这件事结束之后提醒我到法院告你侵权!” 江辛识趣地退了出去。若星瞪着那扇门,发觉自己几乎开始憎恨起这个地方了! ※※※ 爱情的发生是很莫名其妙的。在大部份的时候,它的存在就和空气、水一样,明明知道它的确存在,却无法真实地形容。 这件事若要真的算起来,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当年的她是个逃家的少女,而阿碁是个街头的小混混。 她和其它逃家的少男少女一样在在街头讨生活;美其名是讨生活,实际上也就是偷东西、混小帮派。 或许是为了向自己及其它人证明她也能够在任何环境中生存,也或许只是好奇及一股不怕死的勇气;总之,当年的她相当剽悍、相当勇猛地生存在龙蛇杂处的街上,自然也就得罪了所谓的地头蛇。 那天,她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他们“堵到”,他们四个男人打算好好“修理”她一顿之后再将她卖掉。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完了,可是就像所有小说及电影里的情节一样,在千钧一发之际,阿碁就像个勇猛的男主角一样突然出现。他不但轻易地打跑了他们,还狠狠地将她痛骂一顿!从那天之后,她知道她的心里就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阿碁押着她回家,可是没多久,她又跑上台北来找他,只不过那次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着他。阿碁拿她没办法,只好带着她“改邪归正”——和几个朋友组了合唱团。 几年来,合唱团里的人分分合合、来来去去的,只有她和阿碁一直坚持着所谓的“理想”;也只有她不管如何艰难仍坚决留在他的身边。 阿碁交过很多的女朋友。她知道他是那种不容易付出真情,身边却又少不了女人的男人,所以她从来都不在乎他身边的那些女人,她相信只要她一直留在他的身边,总有一天阿碁会真正“看”到她。 可是她从没想过阿碁会爱上黎若星! 所有阿碁身边的女人们她都可以不在乎;可是黎若星?一个连她自己都忍不住会喜欢的女人! 黎若星总是微微地笑着,那表情充满了理解和善意,彷佛她真的可以明白世界上所有的悲伤和挫折。可是当他们需要一个可以一起疯狂的朋友时,她却又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最能配合的朋友。 黎若星从来不会让他们失望,却也从来不会失去理智。这样一个女人,她要如何才能赶得上她? 如果黎若星也喜欢阿碁,那么她这一辈子休想阿碁会“看”到她这个小可怜! “小蜜?”阿碁打开门,讶异地看到她坐在他的门口。“你怎么坐在这里?钥匙又弄丢了吗?” “没有啊。”小蜜有气无力地回答。天知道她为了这件事已经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了;再这样下去,她还没等到这件事有结果就已经变成一只大熊猫了! “我想这个时间你一定还在睡觉,所以没进去。” “你神经病。”阿碁咕哝着将门打开,放她进去,自己却往对面走去。 “做什么?” “找若星啊!她这几天没工作,一个人在家一定很无聊。”他说着,伸手去按门铃。 “若星不在家,刚刚我本来想先到她家去找她聊聊天等你醒来的,可是没人出来应门;她一定是出去了。” 阿碁等了一下,果然没人出来应门。“奇怪,她怎么会不在?跑到哪里去了?” 小蜜有些不满地:“你不觉得你管得大多了吗?若星是个成年人了,她总有她的事要做啊!你现在满脑子里只有若星!” “我耽误了什么事了吗?”阿碁莫名其妙地走了回去,并且径自回到客厅,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没有。” “那就好了啊!” “你不觉得你这样对芳芳很不公平吗?昨天我看到她一个人在PUB的小房间里哭!”她说得愤愤不平地:“芳芳对你不错的!” 阿碁看了她一眼。“是吗?是她先说要分手的,又不是我!而且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她的吗?说她做作啦、骄傲啦,现在我不和她在一起了,你又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他无奈地挥挥手,“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心里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犹豫地开口,却又说不出来,只好改口:“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太无情了!” “拜托!”阿碁翻翻白眼。“你有病啊!我无情?到底是我无情还是她无情?有了新男朋友就说要和我分手,现在新男朋友不要她了,又在那边哭哭啼啼作弃妇状!我又没有对不起她!” “你当然这样说!”小蜜涩涩地笑了起来。“每次你对哪个女人厌倦了之后,就销声匿迹让人家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找不到你,女孩子爱面子当然会提出分手,要不然等你开口说分手啊?”她耸耸肩。“这样,所有的责任自然怎么也落不到你的身上,你当然会说不是你的错喽!” “喂!”阿碁抗议地跳了起来。“我是你大哥耶!别把我说得像是什么摧花狂魔行不行?那些女人你全都认识的,我有没有对不起她们,你最清楚了!连你都说这种话,那我岂不是要被全天下的女人所唾弃了?” 小蜜无奈地笑着,“我没这么说。” “你到底怎么了嘛!”阿碁叹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很奇怪?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是也很喜欢若星的吗?” “是啊!”小蜜苦涩地笑了笑;就是因为她太喜欢她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她承认她是个懦弱的女人,她没有勇气说出心里的话,因为她害怕一旦说了,她和阿暮之间会连现在这种情形地无法维持。 因为她害怕阿碁会毫不留情地拒绝她,更怕阿碁会露出那种同情怜悯的衷情。 “我回去了。” “回去?”阿碁莫名其妙地说:“你来这里就为了和我讨论芳芳的事?不会吧!” “我——”小蜜看着他,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住难受,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所以才会过来的;没什么事。”说着,人已经往门口走去。 “小蜜!”阿碁叫了起来,小蜜却迅速地冲了出去。“搞什么!被鬼追吗?”他讶异地跑向阳台,正好看到她冲出他的门口;看那样子似乎是哭了! 小蜜哭了? 阿碁楞楞地看着她的背影。“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哭?”他想了很久,突然跳了起来。“一定是那个小子欺负她!”他匆匆忙忙地跑回屋里随便套上一件衣服;小蜜一定是怕他会一气之下去找那个小子算帐,所以不敢说。 开玩笑!他的小妹怎么可以任人欺负!如果真是那小子欺负了小蜜,看他怎么对付他! ※※※ 看他的画总有种感觉——彷佛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悲观的、没有希望的!尽管他的画里充满着瑰丽炫目的色彩,但让人感觉到的却仍是一片悲怅!所以画评家说孟齐的画是末世纪最后的声音,是末世纪色彩的呻吟。 那幅画里有个面目扭曲的女子,她的眼里汨汨的流着血丝,唇角却有着温柔的笑意。血红色的背景里全是各式各样的、大大小小的嘴;张着的、闭着的、形形色色的嘴巴! 看得再仔细一点,会发觉那个女人是没有耳朵的——一个没有耳朵的女人! 孟齐站在她的身后望着她的表情变化,当她终于会心一笑的时候,他讶异地无以复加。“你笑什么?” “我笑他们总说你的画里没有希望;可是我却在你的画里看到人间荒谬的未来,和对世界的一点点希冀。”若星笑着回答:“我可不觉得你的画没希望,我觉得你的画里充满了被伪装的憧憬。” 孟齐愣愣地看着她。“你真的这么觉得?” 若星突然意识到他正在她的身边,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毕竟我只是一个艺术掮客而已。” “你在开玩笑?”他几乎是狂喜地、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从来没人能看到我真正要表达的东西!我一直觉得他们之所以会买我的画,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名气而已!事实上也是那样。没想到你真的看得懂!”他猛然一把抱住她, “你真的看得懂!天!” 若星没头没脑地被他抱个满怀,她惊讶地叫了起来:“你疯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放开我啊!” 孟齐高兴得抱着她满屋子乱跑。“我真的找到知心人了!天哪!我没看错!我真的没看错!” 若星被他的兴奋感染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的是个神经病!神经病!” 孟齐快乐地跳着,终于停了下来却仍没放开手。他细细地看着她那红红的脸,温柔地笑着说:“我就算疯了,也是为了你!” 黎若星怔怔地望进他的眼里;这样一个男人的眼里会写些什么?是爱情的疯狂?还是暂时的迷恋? “若星,我……” “咳!” 若星吓了一大跳,连忙挣脱他的怀抱。 曼莎菲冷着脸站在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你已经进来了。”孟齐的眼角仍明白的写着笑意。“有什么事吗?”他对莎菲说话,眼光却停留在若星身上。 “我来通知你,明天的画展你必须亲自到场。” 他耸耸肩。“若星,你会去吗?” 若星勉强笑了笑;曼莎菲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当然,这是尊爵第一次办你的个展,我一定会到场的。” “黎小姐是尊爵的艺术经理,她当然会在场。”曼莎菲走了进来,看着那幅画。她微微蹙起了眉,“你不觉得你最近的画不像过去那么好了吗?” 孟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上次你画的是“拥有男人的一个女人”,和这幅画相当类似,我不希望人家说你已经江郎才尽了。” 孟齐脸色大变;她所说的是任何一个创作者最忌讳的话,也是任何一个创作者都不能忍受的话! 气氛一下子跌至冰点。 曼莎菲冷峻地从画前转过身来,几乎是残忍地对着若星开口:“黎小姐,我想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了,你必须为孟齐在台湾的所作所为负责。我在合约上注明那个条款为的也就是让孟齐能专心作画,可是你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两个人。“如果孟齐的画展不成功,对大家都是严重的伤害不是吗?” 若星还没回答,孟齐已经挡在她们之间。“你究竟想说什么?” 曼莎菲冷冷地笑着。“我想说的你一定不想听。” “曼小姐。”若星向来自己打自己的仗,她推开孟齐。“你的意思是说,我并没有完成我的任务,反而使孟齐无法专心作画是吗?” “目前看来是这个样子没错。” “莎菲——” 若星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保持沈默。“曼小姐,要求我一定要过来的是你,如今有所不满的也是你,那么我想请问一下你究竟打算怎么样?” 曼莎菲的表情像个刻薄的雇主一样。“有许多人请佣人,但是没人规定不能对佣人不满,不是吗?” “莎菲!”孟齐忍不住叫了起来。“你在说什么?若星不是佣人!” “我也没说她是,我只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黎小姐明白我的意思的,不是吗?” 若星深吸一口气;曼莎菲的话很具杀伤力,她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女人了!她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她忍住怒气微微一笑。“当然!每个人都是佣人,下过是高级点、低级点罢了;我明白曼小姐的意思。”她冷静地看着她,“曼小姐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对?” 白雪公主问后母应该怎么做才对——所有的男人都会为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丽公主疯狂! 曼莎菲硬生生地将所有的不满吞回肚子里去,“我只是希望你多督促孟齐专心作画,而不是陪着他疯疯癫癫的玩。” “若星她没有——” 若星再一次打断他的话:“我恐怕做不到。艺术家不是某种工具,他们只在自己希望画画的时候作画,如果我强迫他画,恐怕所得到的效果更糟!” 曼莎菲瞪着她,“是吗?” “够了没有!”孟齐气愤地咆哮着,“你们两个当我是隐形人还是聋子?我要怎么做任何人都管不着!” 黎若星拿起自己的外套和皮包,头也不回地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 “若星!”孟齐叫了起来,立刻追出去。“若星!” 曼莎菲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如果她不是太了解自己,一定会以为自己是个有自虐狂的女人! 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为什么还要引狼入室? 明明知道在孟齐看到黎若星的那一剎那,她就已经全盘皆输了,为什么还是不死心的希望自己可以做些努力? 愚蠢! 她苦涩地笑了起来。“天哪!我真的好愚蠢!” ※※※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关尔峰闲闲地把玩着手上的笔,神闲气定地说着:“你明明知道签了那个合约后若星一定会跟你翻脸的,可是你还是义无反顾的签了!既然签了约,却又明知故犯地违反合约,现在再来求我想办法解除那个合约,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要不然尊爵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江辛耸耸肩。“马有失蹄,人有错手!我只能说是一时胡涂,我没想到若星真的会为了这件事和我翻脸。现在事情已经弄到这个地步了,你总不忍让我和若星一起为了这张台约而吃上官司吧?” “若星和这件事没关系。”关尔峰笑了笑,“如果她否认曾在合约上签字,那么我还可以让她从你身上捞一票。” 江辛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似的垂下了眼。“我知道。” “江辛,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兴味十足地打量着她,“我真的很好奇!” “我说过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那好,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做?我也说过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江辛抬起眼,令他意外的是那双眼里居然含着泪水。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找你。你以为我真的高兴看若星每天闷闷不乐的吗?曼莎菲那个女人像巫婆一样!若星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比去的时候更难过,如果我再不想办法,那我还算人吗?”她自责地说着,声音里隐隐约约有一丝抽泣。“我知道你喜欢若星,既然你喜欢她,当然也不愿意看她成天和孟齐那个家伙在一起吧?” 关尔蜂抽了张面纸给她,有些不自在地说:“你别哭行不行?这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了!” “平常的我?”她涩涩地笑了笑。“我知道我在你们的心里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我小气、吝啬,一点也不温柔可爱,更没有若星的魅力。在你的眼里,我就像个守财奴一样!” “我没有那个意思!”关尔峰大惊;她居然真的哭了起来。“天哪!你别哭啊!让人家知道了,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事呢!”他手忙脚乱地抽出面纸交给她,笨拙地拍着她。“求求你别哭了好不好?我没说不帮你想办法啊!” “真的吗?”江辛抬起已经哭红的眼睛。“你刚刚还说你无能为力……” 尔峰翻翻白眼。“想办法不代表我一定有必胜的把握。我说过曼莎菲在这方面是高手,她根本不需要律师,她已经比一般的律师还高杆了。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他无奈地看着她。“这样可以吗?” 她喜出望外地用力点头。“可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叹口气;怎么也想不到江辛居然还有这一招!原来江辛也会哭,而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不过说真的,江平哭起来还真有点楚楚可怜的女人味。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令人讶异的新发现。 ※※※ “若星!”孟齐在街角赶上她,并拉住她,“你是怎么回事?这样跑来跑去的很好玩吗?体力差一点的人根本别想追到你!” “我没叫你追过来!”若星赌气地说着,径自往前走开。“要是不喜欢我的作法,可以叫曼莎菲和尊爵解约,那就没这种痛苦了!” “我是要叫她和尊爵解约。” 她一楞,随即用力地点个头。“那很好!” “黎若星!”孟齐抓着她,简直有点生气了。“你可不可以听我把话说完?” “我正在听。”若星脚步不停地回答。 他坚决地抓住她的手臂,使她不得不面对他。“看着我!” 若星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面对他。“好,你要说什么?” “别这样。”孟齐叹口气。“我会要莎菲去尊爵把那个该死的合约取消,然后从重再签一个。我不否认我很喜欢这几大和你一起工作的感觉,可是我知道那对你并不公平。”他轻轻抚着她的脸,“我希望我们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而不是因为某个该死的合约!你明白吗?” 若星轻轻抽出她的手。她有些悲哀地垂下眼,慢慢地在安静的街上走着。 “若星?”孟齐走在她的身畔,强忍着揽住她肩头的冲动。“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你的表情这么悲哀?” “没什么……”若星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莎菲,我会怎么样而已。” “为什么这么想?” 若星看了他一眼,“你真的这么迟钝?你真的看不出来莎菲对你的感情吗?男人,”她涩涩地摇摇头。“真是一种迟钝的动物!” “你这么说不公平。”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爱情是双方面的事,你不能因为有某个我不爱的人爱着我,便判定了我是个没感情的混帐。”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她叹口气。“只是——只是希望你多想一想;人总是很难注意到身边的东西,尤其是已经得到的!或许你对莎菲的感情并没有消失,就像她对你的感情仍然存在一样。”若星淡淡地挥挥手。“就像空气一样,你很难真正察觉到它的存在。” 孟齐看着她。“若星,不要为了你不敢付出,而随便给我加个罪名,好安慰你自己。” “你——” 孟齐轻轻地摇摇头,“若星,你心里知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我没有要你承认或否认,我的要求和你对我的要求是一样的。我只是希望你想一想;仔细的想一想。” 第六章 “你说!是下是你对小蜜不好?”阿碁气愤地抓住正在上班的男孩,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点也不客气地对他咆哮着。 男孩一手端着盘子,日王手拿着酒瓶,百口莫辩地嚷了起来:“你疯了你!我正在上班,有什么话不能等我下班再说吗?” “我管你是不是在上班!现在就给我说清楚!”阿碁蛮横地说着:“说!是下是?” “我——”小克气急败坏地索性将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扔。“说就说!我怎么对她不好?我从来没对任何人那么好过!可是她呢?三天两头说要跟我分手!我又没做错什么;换了你,你受得了吗?” “这么说真的是你喽?”阿碁嚷了起来:“小蜜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女孩子,她会说要跟你分手,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喂喂喂!”餐厅的经理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你们在做什么?这里是作生意的地方!你们要吵到外面去吵!” 阿碁气愤地将经理一把推开,“不干你的事!滚开!” 小克连忙扶住险些跌倒的经理。“阿碁!你讲不讲理啊?我都已经说了不是我的错了!” “你现在就和我去跟小蜜道歉!要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不讲理!” “你——” “报警!”气得发抖的经理震天咆哮起来:“现在就给我报警!” “经理——” “你给我滚!”他将小克推开,指着门口大叫着:“qi书+奇书-齐书明天开始不用来上班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阿碁卷着衣袖,凶神恶煞地朝他吼道:“踢馆的是我,打你的也是我,和小克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要叫他滚?” “你——” 小克见情势不对,连忙把阿碁连拖带拉地弄出餐厅。“走啦!真的等警察来抓你啊?” “你放手啦!”阿碁吼了起来:“我在替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不需要!”小克也火大了。他朝他怒目而视,“你神经啊?先是大吵大闹一顿害我丢了工作,现在又想替我说话;有个屁用啊!” “咦?你很凶喔!我和你的帐都还没算完,你敢对着我鬼吼鬼叫的。” “你有病!我懒得理你。”小克咒骂一声,真的不理他而径自往前走。 “喂!我们的帐还没算完!”阿碁不死心地追了上去。 小克无奈地转过身来。“老兄啊!你真的听不懂中国话是不是?我都说了不是我的错了!小蜜根本不喜欢我,她的心里早就有别人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不行!你跟我到PUB去,大家面对面说清楚。如果不是你的错,我当然不会为难你,如果是……”他阴森森地将手指弄得“卡卡”作响。“如果是,我就拆散你那一身骨头!” ※※※ 有些习惯事实上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感情上的习惯。 记得一年前刚和他分手的时候,整整一年的时间,她总会在夜半惊醒,瞪着电话录音机发呆,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电话声;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那一、两响铃声!即使录音机上什么显示都没有,她还是忍不住按下放音键,期望机器里有沈默的呼吸声传来。 付出感情的代价十分高昂;高昂到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宁愿终身当个感情上的残废,也不愿意再试一次! 点起她已经戒了许久的菸;太久没接受尼古丁的肺有些不能适应,就像她好久没接受感情的心一样,不由自主地产生排斥。 半夜三点了。离上次和孟齐争执之后已经过了三天,她没到他的工作室去,也没打过电话。公司的人说孟齐打过好几通电话来找她,她却仍不愿意去面对他。 五百万美金的赔偿费是很可怕的威胁!可是江平和她一样都很有默契地不提那张该死的合约。谁也不愿意去想,如果曼莎菲真的控告他们,那后果会怎么样?她怀疑即使她冒的险真的会使她失去一切,事情是否会有所不同?她会因此而勉强自己去面对感情上的危机吗? 感情…… 有时候觉得自己该像凯罗一样下定决心当个不婚族,可是当她面对爱情的时候,却仍忍不住动摇,或许她这一生都要摆荡在这样的漩涡之中不得超生! 她淡淡地笑了笑;拿起床边放着的酒伓,敬自己一杯苦酒。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竟真的响了起来!她讶异地瞪着电话,那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有那么几分焦急魅惑。她伸手接了起来,“喂?” “是我。” 若星讶异得说不出话来;线路的另一端竟是整整一年没听过的声音! “若星?” “嗨……”她愣愣地回答着:“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打电话来?”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在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之后,为什么又再度出现?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你。这么久没联络了,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很好。”若星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当然很好。你呢?过得好吗?” 对方的表情必是无所谓的。他淡淡地回答,彷佛无关紧要似的。“还不是这样!无所谓好不好。” 她一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在感情结束之后,仍能维持着知己或朋友的交情?对她来说,一段感情宣布破产之后,双方都该自对方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否则该说什么?问什么都显得虚假多余!即使对方过得不好,难道还要两肋插刀的帮助他吗? 感情一旦消失,影子还老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对方生活中,这对任何人都是不公平的! “若星!你在听吗?” “有啊。”黎若星叹口气回答:“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已。你我都不是那种会说场面话的人,我不想假装关心的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对方轻轻地笑了起来。“你还是这么坦白;如果没和你谈过恋爱,绝不会知道在感情中的黎若星,竟和平时的黎若星有那么大的差别。” “你是专门打电话来取笑我的吗?” “这不是取笑,我也没有取笑你的意思。”线路那端的人真诚地回答:“我只是真的很关心你,想知道你过得如何罢了。” “我也说过我过得很好。” 对方沈默了一下,就在她以为他将要挂电话的时候,他却又开口了:“你听起来不怎么好。” “我没有。” “我想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了,你刚刚不是也说了,我们都不是会说场面话的那种人吗?为什么不告诉我真正的情况?一 若星无奈地瞪着电话。“说什么?有必要说吗?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如果你真的关心,不会等到现在才打电话来问我过得好不好。既然过去不关心,那么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我一直很关心你。” “我该相信这样的话吗?”若星说完之后立刻觉得后悔;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何必再提!这样子说话不过是更显得自己的小家子气而已。“算了!说那些做什么?反正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她想了又想,终于悲哀地笑了笑。“是的,我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过去,她曾经多么害怕自己会不在乎!多么恐惧一旦忘记便表示自己是个无情的人!而明知道学不会不在乎、学不会遗忘,便是深深的伤害自己,却仍(Page144-145missing)这种地步? “是不是他对不起你?我把他带来了,你可以直说,有什么事大哥替你作主!如果真是这小子对不起你,我现在就把他切成八块丢到河里喂王八!”他十分有义气地吼着,好象真的只要她说一句话,小克就会完蛋了似的。 “小蜜,你自己说,是我对不起你吗?这家伙根本疯了!他今天跑到我公司大吵大闹的,说什么我对不起你、欺负你,还害我丢了工作!现在你自己跟他说!”小克气愤地说着:“我欺负你了吗?我拋弃你了吗?如果有人被拋弃,那也是我啊!怎么会是你!” “你住口!小蜜自己会说。”阿碁打了他脑袋一下。 小蜜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她怎么会看上这种天字第一号大白痴? “你倒是说啊!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怕我找他算帐,所以不敢说?”阿碁关切地看着她。“是他欺负了你对不对?要不然你早上为什么要哭?” PUB里所有的人都等着她的回答。阿碁的眼神几乎是期待的,他好象就等她点头说个“是”,然后就可以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就像那天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一样! “小蜜,你倒是说啊!”小克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不说话人家还以为我真的欺负你了!天地良心!明明是我被你拋弃,怎么会变成是我欺负你了?如果你真的后悔了,我还是愿意和你在一起啊!何必搞这种花样呢?” “你在说什么鬼话!”阿碁瞪着他。“什么后悔?我阿蓦的妹妹会是那种人吗?如果真的是小蜜不要你,那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再让你来骚扰她?” “你说的是什么话!”小克也生气了。“我这是为了她好耶!你说她哭了,那她一定是后悔和我分手啊!我现在还肯跟她在一起是看得起她,你真的以为我小克没人要?” 阿碁一听到这话,立刻二话不说地一拳打在小克那张俊秀的脸上。“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看得起”!”他咆哮着。 场面登时大乱,连音乐都停了下来。PUB里的人走避的走避、加油的加油、看热闹的看热闹。 小蜜楞楞地看着他们扭打成一团的身影,不知道事情竟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小蜜,你还不快阻止他们!让老板知道他们在这里打架,我们就混不下去了!”合唱团里的人连忙叫着,试图阻止他们。 她站了起来,突然尖叫一声。 那声音震得天花板都为之震动。 他们果然停了下来,傻傻地看着她。 小蜜既悲哀又痛楚地看着阿碁;他还是傻傻的看着她。她落下泪来,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根——本——就——是——个——大——爆——笑!” 阿碁傻呼呼地看着她。“什么?” 小蜜用尽力气吼道:“我说——你简直是个大爆笑!” ※※※ 其实他真的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一切好象都在某种刻意的安排之下顺利的进行,等到他察觉的时候,已经进行到连他都讶异的地步了。 从那天江辛在他的办公室里哭过之后,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好象很对不起她似的;每天江辛到他办公室来找他一起吃饭,他都欣然应允。两个人都相当有默契地不提那纸要命的合约,几天下来似乎也相安无事;可是渐渐的,办公室里的人开始对他另眼看待了——从来不让私情介入公事的关尔峰,居然也陷入了和客户的感情之中!这样的话流传的速度快得让他还来不及防备,便已众所皆知! 他有种上当的感觉! “尔峰,好了没有?”江辛在下班的前五分钟,准时地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她看起来很愉快;简直是太愉快了! 关尔峰不由得轻轻蹙起了眉。“今天我有事。” “什么事?” “需要向你报备吗?” 江辛愣了一下。“我没这么说,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怎么了?怎么火气这么大?” 这个阴险的女人!居然还问他怎么了!关尔峰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考虑了三秒钟才说:“我们现在出去吃饭。” 江辛意外地说:“你刚刚还说你有事。” “我改变主意了。”他抓起外套站了起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善变?” “有!你现在正在说。” 走出指指点点的办公大楼后,他总算松了口气。身边的江辛仍是一脸的愉悦,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似的。 关尔峰带着她笔直走向一家小咖啡厅。“进去吧!” 江辛浑然不觉地点头进去,坐在他所选的最偏僻的角落。“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是吗?”他根本没心情听她所谓的好消息,他只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设计他!“我不想听。”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江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是不是?”他指控地说着,阴郁地瞪着她那张瞬间变了脸色的脸。“你故意签下那张合约;故意用若星的名义使我不得不接受你的请求,而实际上,你的用心根本就不在那张合约上的!是不是?”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江辛楞楞地看着他,那表情无辜得令他厌恶。 “你心里明白!” “我明白什么?” 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说?可是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收不回来了!“我说你的用意是在我!你设陷阱让我跳进去!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说我和你之间有不寻常的关系,你敢说这不是你所想要的?” 江辛的脸色刷地惨白。她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看到她的样子,他几乎要后悔自己所说的话了。可是,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这些日子他联络不上若星;这些日子他们根本不谈公事,反而只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这一切在在显示出她的用意! 江平足足愣了三秒钟,那三秒钟之间她的脸色由白变绿,由绿变紫,再由紫变黑,然后转为铁青。“你说我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才做这些事的?你的意思是,我卑鄙得利用合约来争取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我——” 江辛惨笑起来。“不愧是名律师!你的推论让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才好。不过,我刚刚也说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现在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应该是名副其实的好消息了!”她站了起来。“今天下午曼莎菲来过尊爵,她已经和尊爵解约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理由可以来找你、打扰你、破坏你了!”她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楞楞地看着空空的椅子。 天!他说了什么? ※※※ “真的要走?”孟齐倚在门口,静静地问着:“今天是我画展开始的第一天,不能等开幕之后再走吗?” “没那个必要。”曼莎菲摇摇头,径自整理着她的行李。“有黎若星在,我不必担心;在这方面她不比我差。” 孟齐注视着她有些疲惫的面孔。“是不是为了合约的事生我的气?” “那没什么好生气的。事实上,我订那个合约也不过是为了开个小玩笑而已,现在我不想玩了,自然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累了。”莎菲终于面对他,淡淡地笑了笑。“我真的很累!想回法国去休息一阵子。现在一切都已经上轨道了,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开,我想这样对大家都好。” 孟齐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如果你真的觉得需要休息,那我也没话说,你这几年也真的很辛苦了,回法国去休息一阵子也好。” 尽管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可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却仍忍不住心痛 曼莎菲勉强笑了笑。“你明白就好。”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孟齐看了她一眼,“我先去开门。” 曼莎菲几乎忍不住泪水了!她掩住自己的脸溃然倒在床上。 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崩溃!不可以在她已经费尽了心血,维持住自己可怜的自尊这么久之后才崩溃!更不可以在这间房子里让他看到她的泪水!无论如何,他已经不爱她了,至少不能再让他同情她! 客厅传来黎若星的声音;她终于还是来了!她已经去尊爵解除了那个合约,也如同解除了他们之间唯一的障碍一样,现在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了!等她走了之后,他们更可以放胆相爱,再也不必时时看着她的脸色了! 曼莎菲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自己早已破碎不堪的心。她是败了!可是即使是败了,她仍要维持她的尊严。 “曼小姐!”黎若星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你要走?” 曼莎菲立刻恢复了冷冷的神态。“这里已经没我的事了,我当然不必留下来。” “可是今天晚上……” “有你照顾孟齐我很放心。”她看着那张打败她的面孔。“你该不会因为合约解除了,就怠忽职守吧?” “当然不会。” 曼莎菲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就更放心了。”她提起沉重的行李。“我快赶不上飞机了,謮让开。” “可是——”若星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可是孟齐一个人在台湾……” “他会照顾他自己。” “等一下。”若星关上房门,将她手上的行李接过来放在地上。“我想和你谈一谈。” 曼莎菲看着她,那表情充满了谨慎。“谈什么?我真的快赶不上飞机了。” “如果我们谈过之后你还是坚持要走,那我不会拦你的。”若星站在她的面前,轻轻地微笑叹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既然你爱孟齐,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们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就这样放弃不会大可惜了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曼莎菲背过身去。“对我来说,孟齐的确很重要,但他还没重要到能让我放弃一切。现在有你照顾他,我很放心;孟齐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人,现在你已经取代了我的位子。” “你甘心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样浪费掉?” “浪费?”她笑了起来,笑声中有一丝无奈。“你这样觉得吗?得不到自己所要的就是浪费?如果我花十年的时间打算征服世界却失败了,那我也算是浪费了十年?” “如果你真心爱他,如果你离开了这里却仍无法忘记他,那么不是浪费是什么?”若星走到她的面前。“莎菲,如果你的心不能平静,那么你逃到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 “我不是逃;我也没有必要逃。” “你不诚实!” 曼莎菲蹙起了眉,那嘲讽的冷漠再度回到她的脸上。“你到底想要什么?当个无私的救世主?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改变什么吗?你希望我说什么?把我留下来对你有什么好处?表示你的清白?如果有一天结局仍没有改变,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说你赢得光彩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若星摇摇头,眼前的女人已经太习惯于保护自己了,她说什么对她来说都是有企图的、不怀好意的。“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人一生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就来不及了!” “收回你无谓的同情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曼莎菲冷冷地回答,提起行李打开门走了出去。这次她笔直地走向门口,连头也没回。 第七章 尊爵艺术展览馆—— 旅法画家孟齐台湾个展由万能公司及尊爵联手举办。 展示厅中名流齐聚,这是一次大体上来说还算成功的画展。江辛和黎若星在台湾艺术界早已闯出名气,由她们所主办的画展或艺术展都有相当不错的评语;更何况,这次的主角是盛名远播的孟齐。 “整体效果还不错。”若星低声对江辛说着。她们的脸上都挂着商业性的笑容,“你看起来很糟,已经有三个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了,她们想知道你是不是病了?” “是吗?”江辛举起酒杯朝远处的客人遥敬。“我知道我很糟,不过不知道已经糟到这个程度了。” “要不要告诉我理由?刚刚尔峰打过几通电话来找你。他说如果你再不接他的电话,他就要不请自来了!” “他下辈子来找我,我可能会见他。”江辛的脸在笑,可是口吻却是咬牙切齿的愤恨。 “这么严重?”若星好奇地望着她。“我不知道你们之间会有这种不共戴天之仇。什么时候发生的?” 江辛没回答:她根本不打算回答,拿着她的酒杯往一对刚进门的夫妇走去,殷勤地笑着,“好久不见了!吴先生、吴太太。” 若星思索地望着她的背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江辛和关尔峰都是长袖善舞的人,没有理由会结下这种冤仇呀!尤其是江辛,她总觉得江辛其实是很喜欢关尔峰的,只是一直不说而已——会是什么事? “黎小姐。”负责公关的小姐焦急地来到她的身边。“孟先生不肯下来。” 若星一愣。“怎么会?他刚刚才答应我要下来的!” “不知道啊!我去请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很生气……” “我去看看。” 她才正要走,公关小姐却又拉住她,“关先生来了,他看起来也很生气……”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若星讶异地看着关尔峰,他看起来的确很生气。 “你去找江总经理招呼关先生,就说是我说的。” “好。” 若星挂着微笑,匆匆忙忙地上楼,心却惦记着楼下的江辛和关尔峰。真要命!怎么会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孟齐!孟齐!是我,若星!开门。” 门打开,孟齐一脸憔悴地站在那里;他看起来很惨,而且很焦躁。 若星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她才离开不到半个钟头,原本风度翩翩的他却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她连忙拉着他到灯光下审视着,“怎么搞的?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孟齐烦躁地抓着头。“我不知道,想到要下去面对那些人,我就好烦!” “可是今天你是主角啊!”若星安抚地替他拉拉已经起皱的西装。“如果你不下去,是很不礼貌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地方让我窒息,我要离开这里!”孟齐暴躁地说着,用力将领带扯开。 “孟齐!”若星这才察觉事态严重。他和她之前在万能所看到那个能言善道、风度迷人的孟齐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孟齐只是个怯场的孩子。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孟齐希冀地握着她的手。“我们不要再理这些事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孟齐——” 他不安地扯着西装。“我真的不想下去面对他们那些人!从以前就是这样的,我真的很讨厌看到他们那些人的嘴脸!” “他们喜欢你,要不然他们不会花钱来看你的画展;如果你不出现,他们会恨失望的。” “我又不是动物!”他咆哮。“他们要看画就让他们去看啊!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展览?” “你刚刚答应我的都忘了吗?”若星努力保持耐心安抚着他,心里却有股悲哀渐渐成形。 孟齐是不能没有曼莎菲的!没有曼莎菲在他的身边,他就觉得恐慌、不安和害怕,她不是任何人能代替的!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下一次!”孟齐勉强的笑着,“下一次我一定不食言好不好?” 若星沈默地坐了下来。她知道有些画家不喜欢面对人群,有许多的艺术工作者都有这种问题,可是她没想过孟齐居然也是其中之一。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印象大深刻,所以她根本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如今所有的客人都在楼下等着见他,而他却无法面对他们—— “若星……”他的眼里竟有一丝恳求。 “是因为曼莎菲不在这里,所以你才无法下去面对人群的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孟齐猛然摇头,“即使莎菲在这里,我也一样不愿意勉强我自己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但是你答应过我……” “我知道我答应过什么!如果我能,我当然愿意去做!问题是我不能!” “为什么?上次在万能的酒会上你就做得很好,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那是因为——”孟齐暴躁地挥着手,却回答不出来:“因为——” “因为有曼莎菲在场是不是?” “我说过不是那个理由!一 若星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好,你不愿意下去我也不勉强你,现在所有的客人都在楼下,我去跟他们说你不舒服所以无法出席,你就留在这里等结束之后再离开。” “我不要留在这里!”孟齐叫了起来。“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孟齐,不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你是这样觉得的吗?我不愿意留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就是无理取闹?” “我已经答应你可以不必去见你不愿意见的人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下面,如果你走了,我要如何向他们交代?” “你只担心要如何向他们交代吗?那我的感受呢?我的感受难道不比下面那群凡夫俗子重要?” 若星愣愣地看着他。“天!你真是不可理喻!” 孟齐焦躁地挥着手。“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现在!” “你一定要这样?” “我——” 若星无言地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请便。” “若星……”孟齐仿佛突然清醒似的,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若星疲惫地叹口气。“随便你吧!你要走就走。”她说着已先走了出去,那股悲哀渐渐成形、渐渐扩大——终于变成一大片的阴影。 ※※※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道歉?”关尔峰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僵硬的。他拉着江辛不放,两个人所说的话和脸上的表情成对比,看起来有些滑稽。 “不要!”江平俐落地回答。 “你再说一次!” “说十次也是一样!”江辛咬牙切齿地低声怒道:“不要!不要!不要!” “你这个不讲理的女人。”关尔峰笑着说出这句话,拖着她往里面走。 “你做什么?”江辛气急败坏地挣扎着。“这是画展!你快点放开手!” “可以啊!你诚心诚意地接受我的道歉我就放手。”关尔峰笑瞇瞇地抓住她,一路上还对着客人们打招呼。“你可以叫,反正这个画廊也不是我的。” “你——你简直是个魔头!”江辛气得几乎要尖叫,一转头一对夫妻正好奇地看着他们。“嗨!”她扯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笑容,“慢慢欣赏!” “表演得不错。”关尔峰朝她露出迷人的笑容。 江辛又气又急地试图将自己的手挣出他的掌握之中。“你——若星?” 关尔峰一愣。 她趁机推了他一把,关尔峰一个踉跄。江辛在扶住他的同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先生,小心!” 关尔峰气得正想破口大骂,江辛已经反败为胜地以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关先生,你没事吧?张小姐,扶关先生到贵宾室休息。” 服务人员张小姐立刻上前。“好的。” 关尔峰的眼里喷出火来,江辛笑吟吟地挥挥手。“小心点啊!关先生身体不太好。” 关尔峰一走,若星立刻出现,一丝笑意挡不住她脸上的忧郁。“你真狠!尔峰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都看到了?” “从楼梯上看得一清二楚的。” “孟齐呢?”江辛转头看看楼上的准备室。“时间差不多了,他怎么还不下来?” “他不下来了。”若星阴郁地回答。 “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没有。”若星叹口气,涩涩地苦笑。“有什么好吵的?他不肯下来,我跟他吵也没用。我去宣布他今天不下来了。” 江辛意外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拉住她。“还是我去说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若星朝她感激地一笑。“谢谢……” ※※※ 大爆笑? 她居然说他是个大爆笑! 阿碁委屈地坐在若星的家门前。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家这样说过,小蜜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她却说他是个大爆笑! 他哪里好笑了?为了她他去找人打架,为了她他险些弄丢了饭碗,结果她却骂他是个大爆笑!什么嘛! “阿碁?你坐在这里做什么?”若星疲倦地回到家,却看到他坐在她家门前,脸上的表情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在等你。”阿碁没精打采地说着。 “发生了什么事?”若星打开门让他进去。 “小蜜骂我!”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地诉苦:“她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是个大爆笑!” “她骂你什么?” “大爆笑!” 若星眨眨眼,然后不可遏抑地大笑起来。“天!小蜜真有创造力!大爆笑?哈哈哈——” “黎若星!”阿碁嚷了起来:“我是说真的!她真的这样骂我!” “我知道——哈哈哈——” “你——唉!”阿碁手足无措地频频叹息。“你不要笑了啦!” 若星简直止不住笑意。“对不起——可是——太——太好笑了!哈——” “我知道很好笑,全PUB的人都笑翻了!”阿碁叫了起来:“她居然这样骂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骂我!我又没做错什么,我是替她出气耶!她居然还这样骂我!” 若星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你一定是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了,要不然她为什么要骂你?”一 “我没有啊!”他冤枉地叫道:“我是替她出气啊!小克和她吵架分手了;那天小蜜又哭了,我是她的大哥,当然要替她出气啊!天知道她不但不感激我,反而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骂我!” 若星想了想,“小蜜真的是为了小克才哭的吗?是谁不要谁?” “我也搞不清楚。”他终于咕哝着承认,“小克说他没对不起小蜜,说是小蜜不要他的。我问小蜜,她又不肯说。” “然后她就骂了你了?” “没有,我和小克打起来的时候她才骂的。” 若星笑着摇摇头,“小蜜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大爆笑。” “连你也这样说!”阿碁叫了起来:“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很盲目,盲目到变成一个大爆笑!” “什么嘛!”阿碁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她,“你到底在说什么?” 若星叹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阿碁,你真的很盲目!难怪小蜜会气成那个样子,换了我,我也会骂你的。” “为什么?” “小蜜喜欢你啊!” “什么?”阿碁怪叫:“别开玩笑了行不行!小蜜是我的妹妹耶!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向来只有兄妹的感情,要喜欢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喜欢!” “所以我说你盲目。小蜜喜欢你那么多年了,你却一直毫无所觉,这不是盲目是什么?” “不可能的!”阿碁摇摇头,“我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小蜜最清楚了,她怎么会喜欢上我?这么多年以来,我也没见她吃醋啊什么的,哪有人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 若星耸耸肩。“我是旁观者清。小蜜之所以没敢表白,就是因为你的身边一直有其它的女人。另一方面,我猜她也担心会被你拒绝,怕不能维持目前的情况;女孩子在这方面向来是比较保守的。” 阿碁沈默了一下,他想了三秒钟之后,抬起眼,怀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因为拿我没办法,所以才说这种话打算混淆我的视听吧?那是很卑鄙的作法。” “你简直是只大笨牛!” 阿碁泪眼汪汪地指控着:“小蜜说我是个大爆笑,你现在又说我是只大笨牛,我简直不是人了嘛!” 若星笑了笑,她拉着他坐在自己的身边。“阿碁,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我们是不合适的,你和小蜜才真的是合适的一对。”阿碁张口欲言,她却轻轻地摇摇头。“我指的不是年龄;在爱情的面前,年纪根本不是问题。我说的是个性,你和我的个性相差太多,不适合在一起。” “这不是理由!”他倔强地回答:“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地方不好,我可以改,你没必要说这种大道理给我听!” “这是大道理吗?爱情不是两个人的事吗?如果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还需要说什么大道理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发神经说你喜欢我,就像你自己刚刚说的,要喜欢早就喜欢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那不一样!”阿碁抗议地说着:“我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不敢表示而已!” “那小蜜呢?” “这不关小蜜的事!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推给她呢?”阿碁激动地叫了起来。“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如果你肯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若星摇摇头,“不可能。” 他一楞。“不可能?” 若星淡淡地笑了笑。“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小蜜,我当然不能勉强你;同样的,我也不会勉强自己的是不是?” 阿碁看起来是真的受到了伤害,他沈默地垂下头。 若星有些不忍地轻抚他的颈项。“阿碁,我和你的感情一直就像姊弟一样,这是不会变的。你现在只是一时的迷惑,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阿碁轻轻推开她的手。“别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他痛楚地站了起来。“你从来就没把我对你的感情当成一回事!说什么不是年龄的关系!屁话!是因为那个叫孟齐的艺术家对不对?我没他有本事!我比不上他!” “阿碁——” “我不会放弃的!”他坚决地说着:“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甩掉我!” “你希望我搬家?”若星静静地看着他。 阿碁愣愣地看着她。“你真的这么讨厌我?”(Page180-181missing)情的真相,却又似乎不愿意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这样悬宕着,每天过盲目的生活。 她真的觉得好累! “江辛。” “嗯?” “我想休假。” 江辛意外地抬起头来。“为什么?孟齐还没离开台湾啊!我以为你会等他回法国去之后再谈这件事。”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若星苦笑一下。“可是我真的好累……如果再继续下去,我可能会疯掉!” “你跟孟齐谈过这件事吗?” “你才是我的老板。” 江辛的眼神复杂;之前所发生的事已经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远,她和若星再也不是过去那对无话不谈的至友,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若星的心态。“若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若星点点头,“你想问我和孟齐之间的事?” “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 “我不知道。”若星坦白回答。“我真的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曼莎菲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是孟齐最不快乐的一段时间。我叫他回去他不肯,我问他和曼莎菲之间的事他也不说,现在我们就像两只刺猬一样,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 “这不是你的个性,如果换成是过去,你会直截了当的问清楚。” “我问过,可是没有答案,孟齐显然不适应我的“直截了当”。”若星干笑两声,“他和曼莎菲一样习惯迂回。”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打算休假。”她疲惫地叹口气。“我和一些潜水的朋友想出国去休息一阵子,我觉得如果我离开一阵子对大家都好。” 江辛想了想,正要开口,若星已经挑起了眉,“你说过搞定万能的合约就让我休假的,现在不会是想食言吧?别忘了,我的辞呈还在等着你。” 江辛撇撇嘴,咕哝着:“别老拿那张辞呈来威胁我,我又没说不让你休假。” “你同意了?” “当然,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和孟齐彻底的谈一谈。” “你怎么不和关尔峰谈一谈?”若星揶揄地问道:“这个月他打电话到公司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的都多!你要不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辛居然微微地红了脸。“有什么好说的?他是自作自受!我才懒得理他!” 若星讶异地笑了起来。“你和他谈恋爱了?” “黎若星!你别满脑子的男欢女爱好不好?我们又不是什么旷男怨女!”江辛红着脸嚷道:“他得罪了我,想向我道歉,可是我才不想这么容易就原谅他!那家伙需要一点教训,省得他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那么好欺负的!” “是吗?”若星笑着在她的面前摇摇手指头,“不会吧?关尔峰怎么得罪你了?你们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嘛!我看是另有内情喔!” “黎若星!” “别叫!别叫!我是要告诉你,现在不流行端架子了!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的话,就不要继续这样下去,尔峰可是有很多女人排队等着的喔!” 江辛无奈地挥挥手。“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若星耸耸肩。“我信有什么用?要关尔峰信才有用啊!” “他才不会喜欢我这种守财奴。”江辛苦笑两声,“谁都知道关尔峰等了你好多年了,谁知道半途杀出个程咬金来?就算你没和他在一起,我也不敢想。” “什么时候对自己的评价变得这么低?”若星愣愣地看着她,“我记得以前的你是很有自信的。” “在感情的面前无所谓自信,只有“自知之明”。 第八章 若星对他的误会越来越深,他知道她已经认定了他是爱着曼莎菲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那个小女人的脑袋里装着高级水泥,不管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他几乎要憎恨自己那天的懦弱了! 如果那天他将他的困扰告诉她,那么今天就不会弄成这个样子!一个多月过去了,若星自从那天之后,每次看到他都像看到鬼一样!无论他如何努力的想要将彼此的距离拉近都没有用,只有越来越糟而已。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莎菲要回法国的那一天,若星一进门,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突破了她的心防了,可是光一个晚上,他所有的努力就全数付诸东流! 若星对他不是没有感情的,可是现在他到底要怎么做才对? 孟齐烦躁地在工作室里踱步;这件事不解决,他说什么也不回法国去! “孟先生?” “谁?” “我是尊爵的人,您要的作画工具已经空运到了,江总经理要我给您送过来。” 他一愣,打开门,门外站的是尊爵的一个助理小姐,“若星呢?一向都是她过来的,她怎么没来?” “黎小姐已经休假了,江总经理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您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 “休假?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开始的。” 孟齐蹙起了眉,“她居然没跟我说……” “孟先生?”助理小姐将东西放下。“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还没开口,电话铃先响了起来。“你等一下——喂?我是孟齐——什么?”他的脸色登时大变,“什么时候的事?——自杀?!——不可能!好好好!我会立刻回去!”他挂上电话,转身面对她。“请你替我联络万能的人,替我买可以最快回法国的机票!我必须立刻回法国!” 助理小姐一脸的好奇,“是什么事吗?” 孟齐狠狠地瞪她一眼。“照我所说的去做就是了!” 她吓了一跳。“是的!我立刻去办!” 门关上之后,孟齐无法置信地跌坐在沙发上。 莎菲自杀?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楞楞地坐着,若星说过一句话:曼莎菲还爱着你,这将是她这一生最大的不幸!8 黎若星正在收拾潜水的用具。凯罗说明天下午所有的人会在俱乐部集合;傍晚的飞机,只要她肯去,要住多久都不成问题。 她向来喜欢海洋胜于山岳,潜水是她这几年来最主要的运动。她因为潜水而认识了凯罗,也因为潜水好几次险些送命,但她却一本初衷仍然热爱着海的壮阔。好几次,真想就这样住在海底世界里不要再回到纷纷扰扰的人间! 电话响了起来。“喂?”线路那端传来的是江辛的声音:“若星!孟齐定了晚上的飞机回法国。” 若星愣了一下;也该是时候了。她涩涩一笑:“喔。” “喔什么?曼莎菲自杀了!” “什么?!”她吓了一大跳。“你怎么知道?” “下午公司的王小姐去他那里的时候听到孟齐接到电话,说有人自杀了。他还要王小姐通知万能的人去替他买机票,想也知道是曼莎菲自杀了!” 若星怔怔地傻在当场;曼莎菲自杀了?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若星?若星?你有没有在听?” “有……”她愣愣地回答:“那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万能的人一问三不知,也搞不清楚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星,你要不要跟孟齐一起到法国去看看?” “我去?我去做什么?” 江辛沈默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一起去。” “为什么?” “不知道,只是这样觉得而已。” 若星握着话筒,摇着头。“我不能去,万一真的是曼莎菲自杀了,我去了只会使事情更槽而已!” “好吧!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还是决定明天出发?” “应该是的。”若星叹口气:“我到了之后会和你联络,有任何的消息你立刻通知我。” “我会的。” 挂上电话之后,她仍处于震惊之中;曼莎菲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自杀的那种女人!难道真的是为了孟齐?她爱他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女人一旦投入感情,那种不要命的情绪是很可怕的!虽然孟齐一再说他和曼莎菲已经结束了,但很显然的曼莎菲并不这样想!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她还是怔怔地、像个游魂似的前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孟齐。若星愣愣地看着他,不假思索地:“曼莎菲自杀了是不是?” 孟齐不发一语地走进她的客厅之中,瞪着那一地的潜水用品。“你真的打算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我?”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气。“尊爵的人说你休假了,我还不相信,现在我亲眼看到了!你真的打算不告而别?” 若星关上门,无言地看着他。他看起来那么生气,好象她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似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无话可说吗?”孟齐愤怒地吼着:“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对曼莎菲已经没有感情了?” “你订了今天晚上的机票了,不是吗?” 孟齐深吸一口气。“对!而且我订了两张。”他专注地看着她,“我要你跟我一起去。” “不可能。”若星坚决地回答:“我不会跟你一起去的!” “你总是说“不可能”!什么事到了你的嘴上总是一句“不可能”就解决了!”孟齐惨笑的看着她,“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不可能”吗?” “你先告诉我,自杀的究竟是不是曼莎菲?” “是。” 若星微微苦笑。“孟齐,曼莎菲是为什么自杀的,你我心里都清楚;她是为了你!她为了你自杀,难道你一点都下感动?你还打算带我一起到法国去?!去做什么?再给她致命的一击?!” “你说我冷血也好、没良心也好,我爱的人只有一个!对任何人我都会这样说。” 若星终于愤怒地吼了起来:“什么叫“你爱的人只有一个”?当年你是不是也对曼莎菲说过同样的话?你教我如何相信你?曼莎菲为你付出一切,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你感动过吗?你没有!将来我是不是也会落到她现在这种下场?” “你公平一点!”孟齐不甘示弱地回吼:“你没爱过别人吗?你没有过去吗?为什么我就应该为了我的过去而被判死刑?有十个男人为你自杀的话,难道你也要嫁给十个男人才表示你多么有良心、多么感动吗?!” “你——”若星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根本是强词夺理!” “因为我做的你不满意,所以我就是强词夺理!如果今天我回法国去立刻娶了曼菲,那你是不是会满意一点?” “我——” 孟齐握住她的手。“若星,你知道因为你的懦弱我们必须吃多少苦吗qi书+奇书-齐书?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承认你对我的感情?为什么你总是把我推得远远的?你将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在我根本没犯过的罪行上;你说我怯场是因为莎菲不在我的身边,你说我不快乐是因为莎菲不在台湾!你为什么不说我是因为说服不了你而感到痛苦?为什么你不认为我怯场是因为我天生就是个害怕人群的人?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快被你逼疯了?” “不!”若星戒惧地后退一步,“当时在万能酒会上你并没有怯场!” 孟齐仰天长叹:“天!”他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我说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你,你信不信?” 若星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开玩笑?” 孟齐涩涩地笑了笑,“我自己也不信,可是这就是事实!过去我因为排斥人群所以极少出现在公共场合,有几次都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出席那样的场合。我厌恶人群!莎菲对这一点也没办法,那天我本来也不打算出席的,可是我却看到了你!”他深情地凝视着她,“我知道如果我不出去,那么我很可能会错过你!那天我所有的表现都是给你一个人看的。” 黎若星看着他深情的眸子,一时之间竟无法动弹。 他说得那么真实;说得那么动人!他的眸子漆亮得几乎令她无法自制—— 曼莎菲自杀了! 这几个字眼像是幽灵一样攫住她所有的感情! 她惊恐地摇摇头。“不行——” “若星!”孟齐几乎濒临崩溃地吼道:“我不爱莎菲!我爱的是你啊!你清醒一点!” “我办不到!”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哭喊着:“我真的办不到!我只要想到她对你的感情、想到你们的过去,我就觉得恐惧!我没办法!” “你真的要我回法国去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孟齐悲哀地望着她,“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会觉得心安?” “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若星摀着耳朵尖叫着:“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他轻轻地拉开她的手,眉宇之间尽是悲哀,“我不会再问你了。” 若星哭着投进他的怀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就是没办法抗拒这种恐惧,原谅我!” “没关系……”孟齐艰涩地回答,他轻抚她的发、手——却是颤抖地。“我了解……” 他们就这样紧紧拥抱着,忘了时间! ※※※ “我找了你两个月了!你是什么意思?” “若星出国了。” “我知道啊!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问你她在什么地方,你死也不肯说!”他控诉着她的种种罪行,“你们女人真是小心眼!” 江辛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你不打算去找她吗?” 尔峰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她的朋友凯罗打了个电话给我,说若星的情况很不好,叫我过去看看。我走不开,所以想问你要不要去找她?” “情况很不好?”关尔峰紧张得变了脸色。“什么意思?她病了?” “不是。”江辛僵硬地摇摇头。“对方说她不要命的潜水;什么鬼地方都去,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她很担心她会出事,可是若星又不肯回来,凯罗没办法再陪她了,所以才打电话给我。” “怎么会这样?”关尔峰蹙起了眉。“若星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 “你到底要不要去?” 关尔峰想了想。“去啊!可是得等个一、两天;我不能说走就走,总得跟公司说一声。” “那好!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什么?”关尔峰怪叫:“你当我是什么?让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江辛,你太离谱了吧!” “随你怎么说。我还有事,失陪了!”江辛说完便站了起来,绕过她的办公桌,正打算走出去。 “你站住!”关尔峰一把抓住她,邪邪地笑了笑,“我们的帐还没算完就想走?有这么简单?” “那你打算怎么样?”江辛无奈地瞪着他。“如果你打算道歉的话,还是省省吧!”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没错!”江辛冷静地回答:“因为你说得没错,所以不必道歉。我的确是借着那纸合约争取和你见面的机会;我承认我卑鄙!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可以放手了吧?” 她承认得这么干脆、这么冷静,反而使关尔峰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傻傻的看着她。“为什么?” “我江辛做事还需要理由吗?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就这么简单!你想道歉?现在已经不需要道歉了!如果你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向你道歉。”她居然郑重地开口:“对不起!” 三秒钟之后,关尔峰才恢复了神智。他看着江辛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丝奇异的悲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已经说了……” “我知道你说过什么,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了决定,而让我去找若星?这不是你的作法!你既然会冒险签下一张可能会使你破产的合约,来争取和我见面的机会,现在却又自己承认了,还叫我去找若星?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江辛涩涩地笑了笑。“有时候人会做一些傻事。若星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更何况,我知道你一直是喜欢她的。现在若星有了危险,你当然应该出现,这对大家来说都比较好。” “原来你已经改行当上帝了。”关尔峰嘲讽地说着:“你操纵我、操纵若星,现在突然良心发现了,又想把自主权交还给我们,是吗?” “随你怎么说吧!”江辛背对着他,走了出去;僵硬得一如机械。 一种被欺骗、被操纵的愤怒涌上心头!还有另一种他不愿意承认、却清清楚楚知道的、比所有的理由加起来都更叫他来得愤怒的原因,也逐渐清晰地成形。 那个该死的江辛! 她的确达到她的目的了! ※※※ “你既然那么想她,为什么不去找她?”小蜜轻轻地说着;阿碁那副憔悴没生气的样子,看在她的眼里让她心痛。 “去哪里找?我根本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阿碁仰望着天花板。若星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居然连一通电话也不打给他! “我知道她在哪里。” “你知道?”阿碁跳了起来,双眼绽出许久不见的光彩。“她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是才知道啊!”小蜜涩涩地回答:“昨天我到她工作的地方去问,他们说地出国去了,现在人在一个小岛上潜水。” “出国去了?”阿碁想了想,叫了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她一直说要到国外去潜水的!” “现在你知道了,就可以去找她了啊!”小蜜勉强她笑着,“去那里的机票不难订到;如果你要去的话,我可以去替你订机票。” “好——”他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气馁地挥挥手。“我看还是算了!她看到我会不高兴的,说不定还会把我赶回来。” “要去不去随便你,反正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了。”小蜜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段时间以来,小蜜对他一直是这样——忽冷忽热的!有时和过去一样叽叽喳喳地,有时却又像个陌生人一样,整天也不跟他说上一句话。 他没把若星所说的话向小蜜求证;说真的,他也怕会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小蜜跟着他已经好几年了;这些年来,不管好坏,小蜜都没有一句怨言。有时候,他们穷得三餐吃面包,小蜜还是开开心心的跟着他;现在他们的收入稳定了,小蜜却也没说过要比其它人得到更好的待遇。 他知道有人找小蜜跳槽;这几年来,小蜜的表现越来越出色,有不少合唱团想挖她过去。小蜜从来没拿这些事来烦他,也从来没有对那些高待遇心动过,这样的伙伴说真的还真是难找。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作法是有些懦弱。如果小蜜真的是因为喜欢他才心甘情愿的跟着他,那他更应该跟她说清楚。要不然,对小蜜来说是真的很不公平的! “小蜜,你还生不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 “上次在PUB理我和小克打架的事啊!” “你是说你变成大爆笑的那一次?”小蜜斜睨他。 阿碁翻翻白眼。“对!就是那一次!可以了吧?”他不情愿地咕哝着:“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形容词!现在全PUB里的人见到我都喊“大爆笑”!天!真痛苦!” “你活该啊!自作自受。”小蜜笑了起来,“谁叫你不把事情弄清楚。” “我是替你出气耶!早知道你这么不领情,我才不管你!”阿碁怪叫:“你以为我喜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要不是关心你,我才懒得理!” “难道我还要谢谢你吗?”小蜜不屑地笑笑。“你和小克打架之后,小克每天都死皮赖脸的缠着我,说什么我对他的感情他知道!呕!真恶心!” “我怎么会知道?问你什么你都不说,我当然以为是他欺负了你啊!要不然怎么办?” “多管闲事!” 阿碁跳了起来。“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下次看我理不理你!哭死你算了!” “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小蜜也凶起来了。她刁蛮地双手插腰瞪着他,“我就是喜欢哭!怎么样?犯法吗?” “咦?你很凶喔!”阿碁站起来足足比她高上一个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就是喜欢管你啊!怎么样?去告我啊!” “你不要以为你个子高就了不起!”小蜜抬头怒视着他,“我告诉你!大象还怕小老鼠呢!” 阿碁一听到这句话,登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哈!哈哈!天哪!” “你笑什么?”小蜜发起脾气尖叫着:“不许笑!” “小老鼠——”他指着她大笑着:“你说你自己是小老鼠——哈哈!笑死我了!” “小老鼠又怎么样?你这只大笨象!”小蜜气急败坏地吼道。囤积已久的委屈全都爆发出来了。“你这个大呆瓜、大爆笑、大土豆!我最讨厌你了!最好你这辈子都追不上黎若星!最好你这辈子都追不上任何女人!去当光头大和尚!” “哇!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这样诅咒我?”阿碁怪叫:“你疯啦!” “我疯了也不要你管!”小蜜气呼呼地吼道,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我就算疯了、死了都不要你管!” “小蜜?”阿碁这才感到事态严重;他和小蜜常常吵架,可是小蜜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就算她吵输了、被他骂哭了,也都不会这样说话的。“你又怎么了?我只是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小蜜赌气地一抹泪水。“我要离开你!有个新的乐团找我去,我已经答应他们要考虑了。现在我郑重告诉你——我们完了!” 阿碁这下真的愣住了。他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小蜜要离开他了?!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早已经习惯了有对方的存在,现在只因为吵了一架,她就打算离开他? “滚开!”小蜜推开他。“我现在就去收拾我的东西!” “小蜜!”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地追了上去。“如果我说错了什么,我向你道歉行不行?你不要这么冲动!我们又不是没吵过架,干嘛这么认真?” “谁跟你吵架!”小蜜走进他们练唱的地方,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我是跟你决裂!” “什么决裂?”阿碁将她收好的东西又一样一样拿出来。“你根本是吵输了才对我发脾气!平常你要怎么样我都让你,可是这次绝对不行!” “你滚开!”她气得大叫。 “偏不!” 他们就这样一个人收东西,另一个人再将收好的东西拿出来扔开。小蜜收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他扔的速度,到最后她终于放弃——然后坐在地上大哭。 阿碁瞪大了眼,注视着这不可思议又恐怖的一幕。 天!她又哭了!而且是当着他的面大哭。 天哪!怎么办? 他手忙脚乱地抽着面纸,笨拙地拍着她的肩膀。“唉!你别哭啊!天哪!别哭、别哭!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哭啊!” 小蜜还是哭个不停,而且大有越哭越烈的样子。 “天哪!你不要哭了啦!”阿碁手足无措地叫了起来。“到底要我怎么样嘛?你再哭下去,人家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事呢!” 她还是哭。 阿碁终于投降地将面纸盒放在她的面前。“好吧!哭吧!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哭,这总行了吧?” 他才说完,小蜜立刻抽抽咽咽地停止了哭泣。“不哭了。” 他瞪着她。“我真的要让你哭,你又不哭了!” “我哭不哭干你屁事!”她抽咽着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滚开啦!” 阿碁只好乖乖地闪到一边去。“小蜜——” “你去死!”这是她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碁躺在地板上,觉得简直连空气都被她带走了。 第九章 法国“圣芳济”医院 “根据目击者说,她是自己开车去撞安全岛的。车速那么快,能保住小命算她命大!可是她到现在还没醒,连医生都束手无策。”杰林不满地瞪着他,“你不觉得这件事你要负很大的责任吗?” 孟齐静静地坐在加护病房外面,高大的法国人已经对着他咆哮了一个月,还不打算放过他! “孟齐!” “你希望我怎么做?”孟齐抬起疲倦的眼看着他。“我根本不在场。就算我在场,莎菲要去撞安全岛,难道我可以叫那个该死的安全岛走开吗?” “很好笑。”杰林虚假地笑了笑,“我们法国人是最浪漫的,可是我们也知道要忠于感情!你和莎菲在一起已经这么多年了,可是你才到台湾多久?就立刻变心了!莎菲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有问题了,可是她什么都不说。我本来要到台湾去找你的,是莎菲不让我去,没想到几天后她就想不开自杀了!这种事连我都看不过去!” 孟齐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杰林的想法;他连若星的想法都改变不了了,杰林的想法又有什么重要的? 一个多月了!他对若星的思念几乎要了他的命!每天他坐在莎菲的病房外,心里所想的却是若星。 几次想打电话给她,又都忍下来了,因为害怕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忍不住立刻飞到台湾去见她一面!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杰林气愤地低吼着。 孟齐这次连眼睛都懒得抬起来了。“我听到了,我不知道你原来是个有演说狂的人。” “你——” 加护病房的护士蹙着眉,打开门探头出来。“请你们小声一点!这样会妨碍病人休息的!” 孟齐忍不住涩涩地笑了笑。“休息什么?她已经休息了一个月还不够吗?” “我要你和她结婚!”杰林斩钉截铁地宣布。 孟齐忍耐地深吸一口气。“杰林,不要测试我对你的耐心!” “你可以拒绝!不过,我会押着你进教堂。”杰林微微一笑,那表情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孟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回答。 “请问哪一位是病人的家属?” “我!” 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杰林看了他一眼,终于退到旁边不说话。 护士高兴地笑着,“病人已经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她。” 终于! “你再这样玩下去,我看下次你也不要上来了,索性留在水里当美人鱼算了!”魏凯罗气愤地一边朝她咆哮,一边焦急地替她将氧气筒拿下来。 若星苍白地躺在甲板上喘息地笑着。“是吗?我觉得很好玩。” “好玩?你差点就死了!”凯罗暴怒地大吼:“你真的想死是不是?明知道氧气筒里根本没有足够的氧气,还到那么远的地方!如果不是船上的人察觉到不对,立刻和我联络,现在你已经躺在水里上不来了!” “你一定要这么生气吗?”若星强笑着,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我只不过是潜远了几公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 船上的当地人叽叽咕咕地对凯罗说着话,若星疲惫地看着她,“他们在说什么?我就不懂,有那么多能说英语的人会开船,你为什么一定要找这些土人?” “就是这些土人才知道你究竟跑到什么鬼地方去了!”凯罗余怒未消地瞪着她,“他们说饭店里有人找你。” 若星一翻身,躺平在甲板上,脸色难看得令人担心。“是吗?会有谁来找我?” 凯罗没回答,她焦急地对着开船的人说话,船家回吼着,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小港。 “如果你还能活着知道是谁来找你,算你运气好!” 这是她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她瘦了!苍白而憔悴地躺在病床上,显得特别的娇小脆弱。孟齐无言地坐在病床边,默默地看着她。 莎菲一向冷艳得叫人不敢逼视;她是个很注重外表的女人。以前他总说她每天看起来都像是要去参加宴会的模特儿似的;现在她却憔悴至此—— “孟齐?”床上的她终于睁开双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这里。” 曼莎菲叹口气,安心地笑了。“我知道是你。” “为什么要这么做?”孟齐轻轻地问着。她的手臂上插着点滴,白皙的皮肤上有许多针痕。他叹口气,轻抚着她的伤口。“为什么要让我良心不安?” “他们一定跟你说我是自杀的对吗?”莎菲勉强笑着。 “难道不是?” 她长长的睫毛闪了闪。“是。” 孟齐微微一震,他的希望在那一句“是”当中消失殆尽。“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我已经做了。” 孟齐苦笑两声。“早知如此——” 莎菲的眼中凝聚了泪水。她沙哑悲痛地摇摇头,“我不要失去你!既然已经失去了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当初我和尊爵签那张合约的时候,原本是想让你和黎若星认清楚你们之间的差异。可是没想到,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知道你早已经不爱我了!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下要再说了!”孟齐别开脸,千愿意再听下去;那种沉重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喘息。“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别走!”曼莎菲叫了起来。 “莎菲——” 曼莎菲猛力将手上的针头拔掉,凄厉地做最后的挣扎。“你要是不怕我再死一次,你就走吧!我可以死一次,就可以再死第二次!反正没有什么差别!” 孟齐定定地立在原地;床上的曼莎菲披散着头发,剧烈地喘息着,苍白的脸上有一抹奇异的红晕。 她是不打算放他走了!即使是一分一秒都不可能。这样的莎菲他了解;她的固执和说到做到的个性执柪起来,是宁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 他输了。 孟齐静静地走回床边坐下。“你睡吧!我不会走的,除非你叫我走。” 莎菲怔怔地看着他;她赢了! 她真的赢了! 可是她知道,她赢得的不过是他的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她——即使是空壳也不再放手! ※※※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尔峰喃喃地说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魏凯罗忙着替她将被子拉好,拿着听诊器听若星肺里的声音。“像她这样不要命的玩法,想不变成这个样子也难!”她仔细地听着,确定了正常之后才舒了一口气。“好险!幸好没事,我真怕她肺出血。” 关尔峰看着苍白的若星,“那她为什么不起来?” “她连着几天都泡在水里,氧气不用完不肯上岸,当然累坏了!”凯罗叹口气,怜惜地抚抚若星的头发。“这次没事真的算她运气好!她今天差点死在水里。” 关尔峰垂下眼,没想到再见到若星会是这种情形。 才几个月——若星和孟齐真的已经到了这种难舍难分的地步了?孟齐离开台湾不过两个月,若星已经不成人样了!如果若星知道孟齐和曼莎菲已经决定——已经决定要结婚了!那——他真不敢想象! 他打个寒颤。“天!” “我打算送她回台湾去,她这种情形已经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也无法再留下来陪她;如果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敢保证她总有一天会死在水里。” 魏凯罗望着床上的若星,“你可以去替她办手续吗?” “她不可以回去!”关尔峰立刻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她不回去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你不明白!现在她回去才真的是死路一条。”尔峰苦涩地摇摇头,“我宁可她留在这里。” “为什么?”凯罗不明白地问:“她留在这里真的很危险!” “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大概知道一点。” 尔峰望着床上的若星,压低了声音:“那个家伙要结婚了,消息已经传到台湾,若星那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了。” 凯罗一愣,随即咬牙切齿地怒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若星白为他伤心了!” “嘘!”尔峰连忙拉住她。“你别这样!万一若星听到了,会要她的命!” 凯罗愤怒地打开门冲出去,尔峰叹口气,追了上去,“魏小姐!” “你别跟来!小心我气起来揍你一顿!”凯罗挥挥手,朝他咆哮:“回去看着若星!” 关尔峰不由得吹了声口哨。“哇!好个暴烈的小女人!将来要是谁爱上她,可有他受的!”他摇摇头走回房间,一打开门就愣住了。“若星?!” “嗨!”若星虚弱地朝他微笑。“你来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走到她的床前;不知道他们刚刚说的话她究竟听到了多少?“若星,你还好吧?” “我看起来大概不怎么好。”若星微微一笑,摸摸自己的头发。“唉啊!连头发都分叉了。” “若星。”尔峰连忙握住她的手,“你天天潜水当然会这样的,以后不潜水就好啦!” “不潜水?”她淡淡地笑笑。“不潜水做什么?” “傻瓜!你黎若星什么事不能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啊!” “死也可以吗?” 尔峰当下变了脸色。 黎若星笑了起来。“我吓你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关尔峰神态不稳地强笑着。“你别这样!我刚到就被你吓了一大跳,现在你又胡言乱语的乱说一通!我心脏不好,你少吓唬我!” “怎么变得这么胆小?”若星温和平静地看着他,“不会是另外有什么事吧?” “会有什么事?就算有也是因为你!”关尔峰坐到她的身边,忧心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我险些被你吓死?为什么这么不要命?刚刚魏小姐说你根本是存心要玩死自己的!为什么这么做?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黎若星。” “凯罗就是会瞎操心!其实我只是比较富有冒险精神而已。”若星看着他的神情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尔峰觉得背上冷汗涔涔。“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江辛叫我来的。” “是吗?江辛还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若星叹口气望着他。“你真的越来越不诚实了!律师是不可以说谎的。” “我不知道你所指的是什么。”他装出讶异的神情,祈祷自己的演技够好,可以骗过她。“江辛真的没说什么。她接到魏小姐的电话之后就通知我,叫我过来了,她本来也要过来的,可是尊爵有事走不开。” “尊爵会有什么事?该不会是孟齐要结婚了,她急着准备贺礼吧?” 尔峰怔怔地望着她。“你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 “若星——” 黎右星微微一笑,彷佛现在所说的其实和她并没有半点关系似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去准备机票吧!我跟你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傻在那里;离开她显然很冒险,但现在不去办,或许等一下她又改变主意了!他左右为难的犹豫着。 “不想带我回去?” “不是……” 若星居然调皮地笑了笑。“那好,你也别回去,留在这里我们办个婚礼如何?” 江辛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关尔峰被自己吓了一大跳,神情竟是为难的。 她淡淡地笑了笑。“这不就是了!” 尔峰连忙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若星——” “我不会有事的,你去办吧!我好累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突然又问:“孟齐和曼莎菲的婚礼是什么时候?” 他认命地算了算,“如果以台湾的时间来算,是今天晚上。” “应该打个电报去祝贺他们的……” “若星?” 她没回答,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关尔峰想了几秒钟;带她回去,有许多人可以照顾她,把她留在这里,说不定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权衡之后,他还是悄悄地打开房门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床上的黎若星的脸上有两行清泪流下。 ※※※ 婚礼就在离医院不远的小教堂举行。医生同意曼莎菲可以出院举行完婚礼再回医院做复健。车祸之后,莎菲的行动不方便;她的腿受到很严重的伤害,必须坐在轮椅上才能行动。尽管医生一再保证将来她绝对可以像平常人一样行动自如,但莎菲却仍然受到很大的打击。为了使她能安心养伤,孟齐终于决定了这个婚礼。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新娘和一个才气纵横的新郎,立刻轰动了整个法国的艺术界,登时传为佳话!所以即使他们决定得很仓卒,还是有许多人前来道贺,并且协助婚礼的进行;法国人浪漫热情的天性由此可见一斑。 在新郎那平静的笑容之下,没人看出他内心的痛苦和折磨!当他牵着曼莎菲的手缓缓走到神父的面前时,他的脚步竟有些不稳。 相形之下,莎菲就显得冷静而高深莫测了。她淡淡的笑容中看不出有太大的狂喜和兴奋;但这是可以原谅的,毕竟她不能像个正常的新娘一样走进教堂,仍是个遗憾。 “我以天父之名宣布你们成为夫妻。”慈祥的神父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整间教堂登时欢声雷动。 那彷佛是地狱的声音般令他感到无尽的痛苦。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神父微笑地说着。 孟齐僵硬地弯下腰,在莎菲的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所有的人全都快乐地为他们欢呼。 当他们步出教堂时,鲜花和彩带洒满了他们全身。快乐的人们簇拥着新人走出教堂,迎向他们新生活的第一道阳光。 真的有阳光吗?当他走出教堂,只觉得生命是一片的黑暗—— “祝福你们。” 孟齐愣了一下;江辛站在他们的面前微微的笑着。她在莎菲的脸上轻轻地、尽责地吻了一下。“我代表台湾艺术界所有的人带来祝福。” “谢谢。”莎菲冷淡地接受她的祝福;显然不怎么高兴见到她。 江辛笑了笑,转身打算离开。 “江辛!”孟齐将轮椅交给伴郎杰林。“我有话跟你说。” “孟齐!”莎菲几乎是命令地:“你不能去!” 孟齐看了她一眼,艰涩地笑了笑。“我们的蜜月还没开始,你先回医院吧!我等一下就回去陪你。” 江辛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得转过身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孟先生。” “你听到没有?她说你们没什么好说的!”莎菲尖锐地说道:“我要你陪我回医院!” 孟齐头也不回地朝江辛走去,抓住了她的手臂。“我有话问你。” 曼莎菲的声音尖锐地自他们身后传来,淹没在替他们狂欢的人群之中。 江辛被他紧紧捉住,只能跟着他盲目地往前走着。“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有什么话这里不能说吗?” 直到婚礼的庆贺声完全听不见了,孟齐才放慢了脚步。他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那神情看在江辛的眼中不由得有些不忍。 “你和若星这又是何苦?”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垂下眼。“三个人中总要有两个人幸福才划得来啊!现在三个人都这么痛苦——” “她现在怎么样了?”孟齐焦急地问着:“江辛,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她——” “我不知道。” “江辛!” “我是真的不知道!”江平狠下心来撒谎:“你离开台湾之后她也离开了。她根本没跟我联络,我只知道她人在一个小岛上,其它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会的!总有人知道她的消息的是不是?”孟齐几乎是恳求地看着她,那神情那么哀凄痛苦—— “就算有,那个人也不是我。你也知道,我和若星为了那张合约的事闹得很不愉快,她怎么会让我知道她的消息?” “可是你来了!你根本没必要来的!你是替她来看我的是不是?”孟齐焦急的抓住最后一线生机。“她知道我和曼莎菲结婚是不得已的吧?你会告诉她的对不对?江辛——” “我不会告诉她任何一句话。” 他愣愣地看着她,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为什么?” “孟齐,你清醒一点!”江平看向教堂的方向,几乎是怜悯的。“你已经娶了曼莎菲了,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我是不得已的!”他低声咆哮,痛苦得不知如何自处。 “但是这是事实!我把你这些话拿回去告诉若星做什么?让她这一生都为你守活寡吗?”江辛摇摇头,“你已经毁了一个女人了,还要再毁掉一个吗?如果你真的爱若星,就应该放她走,让她去过她自己的生活。” 孟齐怔怔地立在当场。他傻傻的看着自己身上所穿的礼服,彷佛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结婚了——结婚——他的坟场! 到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地狱”! 那是一个永不得超生的地方,而他的狱卒则是他的新娘。 泪水漫过他的眼,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江辛不忍地别开脸。孟齐缓缓转身走回他的牢笼之中—— 阳光还是一样灿烂,地球的两端却同时有两个地狱——在人间。 ※※※ 他就这样大剌剌地坐在她的面前,不动如山。 已经许多天了,自从她加入这个合唱团之后,阿碁的合唱团便陷入瘫痪;原因不是因为她的离开,而是因为阿碁誓言若没有她,便不再上舞台表演! 他说得出便做得到,真的每天都守在她表演的地方,坐在最靠近舞台的位子,动也不动的看着她。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让所有的客人全都敬鬼神而远之,谁也不敢靠近舞台前的小舞池。偶有大胆的客人下去跳舞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便瞪着人家,直到对方离开为止。 不过,如果他觉得这样便可以让小蜜回心转意,那他实在是大低估小蜜离开他的决心了! 小蜜对这种情况视若无睹,每天照样快快乐乐地上班演唱,她表现得无懈可击,让所有的人全都无话可说,连PUB的老板都不知道该拿这对欢喜冤家怎么办才好。 阿碁一点也没有焦躁的样子。小蜜每天快快乐乐的来表演,他就每天快快乐乐地来看表演;反正他是和她对上了,没有小蜜他什么事也做不成,既然小蜜不肯回到他的身边,那就由他来找她。 他每天都点同一首歌,小蜜从来没理过他,就当没看见一样,其它客人所点的歌,她每一首都唱;他点的歌,她一次也没唱过。阿碁很有耐心的继续点,而她很有耐心的继续忽略。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会维持到什么时候。 直到小蜜终于带着一个男人出现在PUB里。 阿碁立刻就发现了。坐在他旁边的男子几乎和他一样高大,斯斯文文地像个高水平的知识分子。小蜜整个晚上的视线都没离开过他,而那个家伙也一直微微地笑着,看着台上出奇娇媚的小蜜。 PUB里的人说过小蜜交了一个男朋友,英俊得让PUB里所有的女服务生都为之疯狂。 他一直不相信;小蜜怎么会交男朋友?以前叫她交男朋友,简直像要她的命一样难! 现在他亲眼见到了,那家伙的条件的确好得让他没话说。 阿碁看着他们那种彼此为对方痴狂的样子,几乎说不出话来。如果小蜜真的喜欢这个家伙,那他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阻止她? 当初小蜜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的时候,他没珍惜她,现在小蜜有个条件这么好的男朋友,他却又嫉妒得快要发狂! 阿碁、阿碁!做人要凭良心,小蜜没有对不起你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毫无风度!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演唱已经快结束了,PUB的服务小姐照例来问他要不要点歌?她看了看两个距离只相差一张椅子的男人,揶揄地问道:“怎么样?今天还是点同样一首歌吗?” 阿碁摇摇头。“我不点了。” “不点?”小姐讶异地看着他。“死心了?” 阿碁涩涩地笑了笑。“反正她也不会唱。” 那女孩理解地瞄瞄他旁边的男子。“是为了他?” “没有为什么。”阿碁站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小蜜演唱还没结束之前就走。他掏出机张钞票交给女孩,“谢谢你一直帮我保留这个位子,从明天开始不用了。” “阿碁……”女孩的声音充满了同情。“别这样,男人要懂得坚持!” 阿碁只是耸耸肩。“拜拜。”他潇洒地走了出去,在门口回头深深地看了台上的小蜜一眼。 说真的,他到现在还是不相信小蜜会离开他;到现在还是不相信他和小蜜会是这种结局! 原来人真的是要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的—— 而往往等真的懂了之后,都已经太迟了。 ※※※ 他终于还是娶了曼莎菲,对这种早在自己意料之内的事,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伤心? 有人说哭得出来的、感觉得到痛的其实都还有救,只有那种不悲不痛的麻木才真的叫人恐怖! 是自己叫他回去的不是吗?她哭着对他说,她没办法不害怕那种压力和阴影;她宁可要自己的良心,也不要终身活在窃取别人的爱情的阴影之中! 这是她的选择。 可是她还是感到痛!那种痛苦几乎令她想到“死亡”。 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对凯罗和尔峰说清楚她的感觉。她不是想死,她是真的害怕自己会去死! 如果她不做些什么,如果她不能使自己麻木,那种椎心刺骨的疼痛真的会让她走上绝路! 他们不会明白,每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她的感觉是多么的恐怖、厌恶! 他们更不会明白,当她独自一人无所事事的坐着时,眼睛总不由自主的瞄向任何一种可以用来结束生命的工具时的那种恐惧。 她真的很怕! 这种恐惧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了解的,“死”只不过是一种状态;任何一个从事艺术的人都知道,也都了解,真正可怕的是想死的念头! 她知道她不可以死;虽然在这种时候她委实找不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活下去的理由。她知道这就是她要克服的,如果她不能说服自己,那么她只能选择另一种愚蠢但却有效的方式—— 她可以逃;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真正没有人的地方,逃到一个连她自己都忘了原来自己是个人的地方! 背上氧气筒,现在她唯一可以逃避的地方就是海洋。等她再度起来的时候,等待她的是甜美无梦的睡眠—— 这是她唯一可以为自己做的了! 第十章 “若星人呢?飞机就快要起飞了,她怎么还不出来?”关尔峰提着行李站在柜台边等着她。 魏凯罗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大变。“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她没有和我——”尔峰吓白了脸,“那她人呢?我以为她还在房间里!” 凯罗立刻丢下手上的东西。“惨了!她一定又出海了!我起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她了,我还以为她是和你在一起的!” “那怎么办?” “找啊!” 等他们赶到海岸边的时候,那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警察和开船出海的外籍船夫闹烘烘地围在甲板上。魏凯罗和关尔峰的脸都吓白了,他们不要命地冲了过去。“若星!” “是她坚持要出海的!我们一发觉不对就立刻派人下去找了!”船夫胀红了脸辩解着:“她没检查氧气筒是她自己不对!不能怪我们!” “若星!”凯罗恐惧地看着躺在甲板上动也不动的她,她的唇qi书+奇书-齐书角正汨汨地冒着血。“叫救护车!”她哭着尖叫:“快叫救护车啊!” “我们已经叫了!” 关尔峰怔怔地看着面色如纸的若星。“她——” “压力不对,造成肺出血。”旁边的警察叹息地说着:“潜水人最怕的……” “若星!”凯罗抱着她哭叫着,试图用手将她唇角越冒越快的血止住。“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来的!若星!” 若星的睫毛的微微地闪了闪。 “她醒了!!”关尔峰狂喜地大喊着:“若星!是我!你怎么样?” “不——要——告——诉——”她出血的程度叫人怵目惊心。“孟齐……” “你这个傻瓜!你这个疯子!”凯罗哭吼着,想挡住那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血!“你这个神经病!我警告你!你有种死死看!你有种给我死了,我上天下海也不放过你!” 关尔峰看着她;天!到现在她还在担心孟齐! 这是什么样的感情!这是什么样的感情? 救护车的声音还没出现,他们就这样看着黎若星呕出最后一大口血!10 波涛汹涌之后的人生情节就像电影里惯用的手法一样——渐渐淡出。到后来,观众们只见到一片灰蒙蒙的画面,像是泼墨画,也像是一场仅供叹息的梦境一样。 主角们记忆深处的苦痛悲哀,无非人生情节中最精彩也最惨痛的一幕。 记忆——也渐渐淡了。没人说、没人问,风一扬起便撒落漫天迷雾,记得的和忘记的,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总觉得,很多时候忘记了是比记得要来得幸运许多的,能学会忘记真是一种福气。 她从来不说她是记得的,还是忘掉的,反正纷纷扰扰的一切是沈静下来了。渐渐的,艺术界也忘了曾经有过这么个人,过去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兵马倥偬中消失了身影。问过的、没问过的;知道的、不知道的,不过是多一声叹息的分别而已。 很自然的,她没死,有人说她从没想过要死。或许是有些虚伪,感情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投资,她破产了,命又算得了什么? 凯罗几次说她真是没出息;人生这么长,就只为了感情而活着,简直是愚蠢! 她左想、右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人生这么长,不为了感情活着,那要为什么活着?难道真想万古流芳吗? 凯罗连声说:罢了、罢了!有人就是注定了要痴狂一辈子的,黎若星能如此坦白也算是虽败犹荣。 她搬家了;住在海边的决定几乎被众人围攻至死! 她和姊姊黎兰交换了房子,台北的房子换来一栋海滨别墅。黎兰说:有一天你会再回来,到时候我们再将房子换回来。 她说不会;红尘万丈,翻滚几次已险些要了她的小命,而今尔后只当个摆渡人就够了。 一年来,住在海边很是怡然自得。她已经不能潜水了;在国外的那次意外使她的肺再也受不了任何的压力。好友阿俐潇洒地说:这倒好,将来要死可不必发愁了;往水里一跳,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阿俐是最了解她的。搬到海边后,她足足陪她住了三个月,从来没问过任何一句话。半夜里她被恶梦惊醒,阿俐便带着她在海滩上走了一个晚上,回来的时候,邪邪地问她要钟点费。 阿俐结过婚了,可是她和她的先生共同经营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婚姻;阿俐去了什么地方,他们家那位可爱的邹烈先生永远不知道。阿俐住了一个星期了,那家伙才气急败坏地找了过来。三个月后,阿俐还是不肯回去,邹烈只好威胁说:你不回来我就去登报警告逃妻! 阿俐不动如山,理都不理他,邹烈索性搬过来每天睡在客厅里,直到差点得肺炎,阿俐才不甘不愿的和他回去,之后一样三天两头溜出来陪她住。 邹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每天泪眼汪汪的哭诉黎若星抢了他老婆。 凯罗更好玩,她老是背着小包袱四处流浪。每次回来,家可以不回,却不可以不来看她,她到处去潜水,带回一堆宝贝给她,有一次居然还抓了两只可爱的小海马过来。那两只小家伙到现在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而安安稳稳的住在她的水族箱里。每次凯罗回来和它们扮鬼脸,它们总是莫名其妙地瞪着那张怪异的面孔发呆。 有一次,阿俐和凯罗终于碰在一起,阿俐指着自己和若星说:“这是个成功的例子,那是个失败的例子,你要选哪一种?” 凯罗瞪了阿俐半天终于回答:“看到你这副黄脸婆的样子,你想我会选哪一种?” 若星险些被她们笑死。阿俐信誓旦旦地说:“魏凯罗,如果我没办法把你变得和我一样,我房俐华三个字让你倒过来写!” 凯罗一点也不上当,她瞪着阿俐说:“把你的名字倒过来写对我有什么好处?” 阿俐哭着回家向邹烈诉苦,邹烈立刻驱车过来对凯罗感激得几乎要下跪膜拜。若星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凯罗还一脸莫名其妙;“笑什么?神经病!”然后去和两只小海马扮鬼脸。 尔峰和江辛已经决定要结婚了;每次尔峰受了委屈总要到她那里诉苦,江辛却笑吟吟地:“他笨嘛!什么大律师?根本是笨得可以了!” 后来江辛对她承认那张合约是她早有预谋,为了得到关尔峰对她的注意,她只好出此下策。江辛为了这件事惭愧很久,若星却一点也不在乎。 当时其实很多的事都是有迹可寻的,只是自己身在其中无法看清楚真相,要不然,以江辛的聪明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并不怪江辛,可是江辛和她的交情渐渐淡了却是事实。她知道这是无法勉强的;江平对尔峰的感情胜于和她的交情。在江辛的心里,她总是不放心若星和关尔峰的,这一点她又怎么能怪她?只是难免有些遗憾。 江辛和尔峰都是她的好朋友;他们即将结婚,而她却同时失去两个至交。 阿蕃也常常来找她,失去小蜜之后他真的成熟了许多;变得比较安静稳重。若星对他说过许多次不要放弃小蜜,可是他总是摇摇头;失去之后希望对方过得好,是成熟的表现,阿蕃是真的长大了。 小蜜也来看过她,从她忧郁的脸上可以知道她过得并不快乐。可是他们却像河流两岸遥遥呼应的情人一样,谁也不敢先踏出那一步。 “若星?” 阳台上,正在眺望海洋的她回过头来。“黎兰。” 她的姊姊走到她的身边。“想什么这么入神?又在想念海洋了吗?” “当然。”若星遗憾地看着那一片汪洋大海。“真希望还可以下去看看。” “傻瓜,”黎兰笑了笑。“你不觉得这样每天每夜的听着它的声音、看着它的样子,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幸运了吗?” 黎兰总是这么恬淡,她对所有事物的看法都是这样的;淡然得令人羡慕。 “有人寄了个包裹来给你。”黎兰指指客厅里的一个包包。“我替你送过来了,我想是一幅画。” “画?”若星讶异地:“从哪里寄来的?” “你说呢?”黎兰笑了笑。“自己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若星走到客厅,那幅画静静的躺在桌上,邮寄的地点果然是法国;是孟齐寄来的吧?都一年多了,终于再次得到他的讯息。 “若星?”黎兰临出门前,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道:“你知道吗?摆渡人在河的两岸来回,在看尽红尘之后总还是会觉得红尘最美。” ※※※ 法国的天空很蓝,是难得的好天气。在这里,几乎大部份的时间都在下着毛毛雨,或者是飘着淡淡的雾气,每当有一两个好天气,街上便充满了欢笑的人潮。有些人很幸运的得到上天的眷顾,对生活、对自己的要求都很简单;他们容易哭、容易笑,光是看着这样幸运的一群人们,就会觉得上帝其实是仁慈的。 他已经很久没画画了,少数的画评家说他自从结婚之后便倦勤了,或许是因为幸福快乐的婚姻使他无法再画出过去那种那么愤世嫉俗的风格来,所以他索性就不画了。 他从来没对这样的谣传说过任何一句话。有人说,在众多不同领域的艺术家里,画家是最容易被世人所记得的,可是他却希望自己被忘记。 “孟齐?” 他没回头;一回头,所要面对的是恒常令他觉得压迫的气氛,不回头至少他还可以分享街上人们简单的快乐。 其实他和莎菲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可怕的;莎菲在婚后反常的对他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他们可以天天在一起,他作不作画,对她来说不再像过去那么重要了。 莎菲对他很好,即使他几天不说话也从不会激怒她;可是面对她的好,却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他无法爱她!爱是无法经由努力而得来的;或许其它人可以,但对他来说,那确是不可能的,他就是无法爱她! 他和莎菲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可是每次出现总会引起一阵艳羡的喧哗;人们总觉得他们是最幸福、最合适的一对,而莎菲也乐于接受这样的眼光,他却觉得痛苦。 对这种根本无法避免的、日日夜夜存在的痛苦,他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消极的抵抗;不说话、不作画,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根本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孟齐。”莎菲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挽着他的手臂。“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如果他可以说,那么他会说是他坠入地狱的日子。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孟齐仍然看着街上的人们,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也变成上帝的宠儿之一? “我前天就说过要好好庆祝一下,你有什么计画吗?”莎菲自顾自地说着。他没回答,而她似乎也没期望他的回答,继续说着:“我想我们在家里好好吃顿饭好吗?我下厨做几样你喜欢吃的菜给你吃,我们好好聊聊。” 孟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他? 莎菲朝他亲密她笑了笑。“我想这代表你同意?我请了几个人到家里吃饭一起庆祝,晚一点他们就会来了,你要不要先去梳洗一下、换换衣服?” 孟齐勉强地朝她微笑。“好。”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如果这也可以让她快乐,那么又何妨? ※※※ 她温柔地笑了;那目一幅用色清丽的画,画中是一条河,河的两岸有许多的人,有的眺望着河的对岸,有的静静的坐在河畔。河上有一叶扁舟,船夫的样子像极了自己,手上握着长长的撑竿,而船上则载了两个人;河的对岸有间小小的房屋,屋前坐着个男人——一个正在作画的男人—— 画的下方并没有签名,画风和过去的孟齐也有着天壤之别,可是这是孟齐的画。只有孟齐会和她有相同的理想和盼望;只有孟齐会和她一样作着摆渡人的梦。 若星微微她笑着;孟齐总说她是他唯一的知己!怎么说呢?该说他们是对方唯一的知己吧!一年多来,他们没有见过面、说过话,但彼此的心灵却是相通的;孟齐知道她正作着什么样的梦,因为他正和她作着同样的梦。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若星看着那幅画,心轻轻地、温柔地动了。她是无法等待的,可是现在地无须等待了吧?他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凯罗问她是不是打算和她一样,终身再也不接受感情了?她摇摇头。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情可以比现在更强烈了! 婚姻不是人生的全部,感情才是。 不结婚并不是没有感情,或许对某些人来说,不结婚才是真正的感情。 没有感情的婚姻比不结婚更悲惨。 若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生——已经够了。 ※※※ “干杯!” 大家快乐地替他们庆贺着,杯子里装着的是法国著名的香槟酒,细细的泡沫里有他们充满祝福的笑容。莎菲是最美丽的女主人,而他则是一贯沈默的男主人;他却总是怀疑自己什么时候才会习惯这些? 客人都是他们所熟悉的朋友,有的是他们初到法国便已经认识的朋友,有的则是和他一样的艺术家。他们热情的笑容和祝福再一次让他感到难受和压迫! “谢谢你们来为我和孟齐庆祝结婚一周年。”莎菲微笑地说着。她举杯敬他,“更谢谢孟齐这一年来对我的容忍和爱护。” 孟齐无言地举起杯子,今夜的莎菲脸上有种奇异的悲伤,他看得出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一年来,他几乎已经失去语言的能力了。 杰林坐在莎菲的身边;那个高大的法国人总是温柔的照顾着莎菲。有时候,他会怀疑莎菲如何能对那样的温柔亳不动心?可是继而一想,这可不就是像问他自己同样的问题一样的愚蠢吗? 从杰林的身上他知道——原来不是只有他才懂得爱的!这个发现当时的确令他吃惊了许久。 “你们什么时候才会生个小孟齐啊?”客人这样问;她的怀里有个金发的小娃娃叽叽咕咕地和她争夺酒杯。 莎菲看着她笑了,“我看很难了,” “为什么?”他们意外地问了。 莎菲突然放下伓子,静静地、几乎看不到悲伤地微笑着,“今天我请你们来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孟齐愣愣地看着她。 “我和孟齐要离婚了。” 众人哗然! 莎菲挽着身边的杰林,“我和杰林已经决定要订婚了,只等和孟齐的婚姻一结束我们就会结婚。” 从杰林脸上的表情看来,他似乎也是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要订婚、结婚。 孟齐愣愣地看着她。莎菲再次举起酒杯轻轻地说:“对不起——” 他涩涩地笑了,开口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祝福你和杰林。” 客人们讶异地看着他们;一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他们也在场,现在他们在结婚一周年的晚上宣布了离婚的消息—— 香槟的泡沫消失了,梦——也消失了。 ※※※ 小小的PUB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舞台,那个舞台太小了,根本容不下一个乐队,上面只有一个男子沙沙哑哑地唱着深情的情歌。 PUB里相当安静,客人们衣冠楚楚地,看起来全是水准以上的客人。低声的交谈淹没在他的歌声之中。 这是一家著名的PUB,占地虽然很小,但却是相富有水准的PUB;他们不讲热闹的乐团,只请够水准的歌手演唱。 这就是这一年以来阿碁所侍的地方,他那悲伤而忧郁的歌声在这家PUB已经是招牌了,许多人慕名而来听他的演唱,而今夜是最后一场。 他要走了!台湾对他来说只是个伤心地,只有离开这个地方他才能真正学会忘记。 若星说:可以学会忘记的人真是好福气。 他忘不了,却又怕记住。一年多以来的折磨令他身心疲惫,或许到了国外可以真正的让他学会忘记—— 可是——他知道他是在等待的;今夜是他最后一次的等待,如果她出现了,一切也都值得了。 Oceansapartdayafterday大海相隔日复一日 AndIslowlygoinsane我已慢慢的失去了理智 Ihearyourvoiceontheline电话那端传来你的声音 Butitdoesn'tstopthepain但是耶并不能减轻我的痛苦 IfIseeyounexttonever如果我久久才能见你一面 Howcanwesayforever我们要如何谈起永远? Wheveryougo不论你去了哪里 Whateveryoudo不论你做了些什么 Iwillbeherewaitingforyou我都将在这里等待着你 Whateverittakes不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Orhowmyheartbreaks或者是伤心欲碎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我都会在这里等待着你 Itookforgranted'allthetimes我一直认为 Thatthougtwouldlastsomehow我的想法能持久不变 Ihearthelaughter'Itastethetears曾经欢笑,也尝过了泪水 ButIcan'tgetnearyounow但是现在我却不能靠近你 Iwonderhowwecansurvivethisromance我不知道该如何保住这段感情 ButintheendifI'mwithyou但如果最后我仍能和你在一起 I'lltakethechance我将不放弃任何机会 Whereveryougo不管你去了什么地方 Whateveryoudo不管你做了些什么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我都将在这里等待着你 Whateverittakes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Orhowmyheartbreaks或者伤心欲碎 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都将在这里等待着你 Waitingforyou在这里等你 许多年以前,小蜜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曾陶醉地说:如果将来有人天天对我唱这首歌,我死了都会笑的! 现在有没有人日日夜夜对她唱这首歌? 现在有没有人对她好? 阿碁沙沙哑哑地唱着,泪水在昏暗的舞台上静静地落了下来。 “将这首歌,献给我最爱的人。”他说着,喑哑的声音让人几乎听不清楚他所说的是什么;但他不在乎,这句话只说给一个人听,可是小蜜不在,那么谁听懂了又有什么差别? 他没看见在门口有个女子。她听着他的声音,泪水也轻轻地落了下来。 如果真的要错过,即使擦肩而过也是美丽的!如果不能错过;如果今生真要有一次美丽的错误,那么这样的错误也是情愿—— 她悄悄走进了PUB,灯光下两人——静静的——泪眼相对—— 就算是错——情愿是错—— ※※※ 她在海边的沙滩上画着画,偌大的海滩上逐渐出现一幅孟齐的画,画中的摆渡人是黎若星,画里的画家是孟齐;所不同的是河的两岸已经没有人在苦苦守候了。 每个人总会得到应该得到的;失去一些、得到一些,人生就这样过去。摆渡在滚滚红麈之间翻滚的长河,无情似有情,渐渐的,得失也就不重要了。 她像个孩子似的,画完了画,开始照上面所画的做沙堡;有一栋小小的屋子、一条小小的河流,可是人却怎么也塑不成。小沙人歪歪扭扭地不成样子,她看了又看,索性用画的,小人的旁边还写上名字。 “这是若星,这是孟齐。”她微笑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身的沙弄脏了她英丽的白衣服,若星心满意足地躺在沙滩上听大海的歌声。 看到她这个样子,阿俐一定又要尖叫了吧?阿俐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弄脏衣服;随随便便在她身上泼点果汁她都会恨你一辈子,想到这里她又笑了,偏偏只要见过阿俐家的人,全都会摇头叹息——天!比战场还可怕! 她望着天上的白云,那片云像孟齐的脸—— 孟齐—— 若星淡淡地叹口气,孟齐—— 她终于坐了起来,不远处就是她的小别墅,难得的安静下午,他们都不在,终于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这个地方了。 海滩上轾干净净的,大海几乎无波无纹,连大海都不唱歌了—— 若星站了起来,不远处有个身影朝她走来——很像孟齐—— 地上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走过来的人影——或许是她再一次的幻觉;或许是真的—— 若星抬头望着天空微微一笑,“孟齐。” 孟齐。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