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系列3]《当然不是天使》

作者：沈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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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香港青龙总会堂口

“小姐！小姐！”青龙堂堂主惶恐地狂奔而来。“东西丢了！”

“丢了？”她冷冷地看着他。“你说丢了是什么意思？”

“不见了……”他诚惶诚恐地垂着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东方梦远沉默了三秒钟，堂口内所有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才领导“东方会”一年的女少主是如何的冷血无情！

如今“东西”在青龙堂丢掉，她会如何处理，谁也不敢说……

东方梦远还没开口，堂外已经传话进来。“总龙头到！”

“总龙头！”青龙堂的堂主大喜过望的迎了出去。“总龙头！”他叫着，人已经跪在地上。“龙头救命！”

老东方让人推着轮椅慢慢地进门。“什么事啊？”他老态龙锺的样子，很难令人联想到他就是名震四海“东方会”的创始人。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他自己所说的根本只是个糟老头子！

只有那双锐利清明的眼睛，泄漏了些许的真相……

“东西东西在青龙堂丢了！”青龙堂堂主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是属下的错！”

老东方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可是……”他悄悄地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少主；她的神色高深莫测，说真的，他还真是怕了这个少主人。“属下不敢……”

“我爸叫你起来，你就起来。”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立刻跳了起来！

老东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一幕，他这个女儿无疑的已经令东方会的人对她怕进了骨子里了。

“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对梦远说。”

他们面面相觑，东方梦远不耐烦地换了个站姿，她还没站稳，场内所有的人已经全都消失了。

老东方摇摇头。“连我这老头子当年最受拥戴的时候，也比不上奶啊！”

梦远松了口气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他们干嘛这么怕我？我什么也没说啊！”

“我只是叫奶立下威信，可没叫奶把所有的人全吓成心脏病。”老东方埋怨地说∶“瞧瞧他们对奶怕的！只不过丢了件东西，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丢的是东方会的代表信物。”

“什么？！”老东方立刻跳了起来。“奶说什么？”

东方梦远连忙将他按下。“老爸，你不能站起来啊！”她小心地看着外面。“幸好没人看见！”

老东方脸色都白了。“信物不见了？”他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地哭丧着脸。

“真的是信物不见了？”

“是啊！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把你请出来？”梦远笑了起来。“现在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了吧！丢的是东方会里最重要的东西，你说怎么办？”

“知不知道是怎么丢的？”老东方频频拿出手绢拭汗，显然相当紧张。

“谁偷走了？”

东方梦远想了想，眼里的神采黯淡了许多。“大概知道。”

“谁？”

她淡淡地笑了笑。“在这里还有谁会这么大胆，敢公然和东方会作对？”

“葛无忧？”

“我想应该是他。”

老东方气得七窍生烟。“去把那家伙给我捉回来，我要把他做成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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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若星：“奶好像不把凯罗嫁出去绝不罢休，是不是？”阿俐：“当然，谁教她要说婚姻是最失败的制度！”若星：“奶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阿俐：“奶说对了，反正那家伙不是不结婚的料子！”

很少有人知道魏凯罗是学历史的，为什么提到这一点？因为要了解一个人，最重要的，除了观察之外还要彻底的知道她究竟被什么所影响。

凯罗学的是历史，她最爱做的事是潜水，在她的观念里，“婚姻”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失败的一种制度之一。

凯罗不喜欢说话、不喜欢逛街、不喜欢打扮，除了潜水，她似乎没有其它的嗜好。她的朋友很多，大部分是志同道合的潜水同好。她讨厌对她有所企图的男人，只要让她知道你对她有兴趣，很快的，你便会在她的生活圈内消失。

凯罗的经济十分独立，她不但是少数具有国际潜水教练资格的人之外，她自己还开了家潜水用品店，而且她还有一笔为数不少的遗产可供她调度。

凯罗从来不知道寂寞为何物？自她有记忆以来，她就十分懂得照顾自己，当然更懂得安排自己的生活，所以基本上来说，魏凯罗根本是个无懈可击的女人！

连弱点都找不到！

阿俐第一千零一次叹息∶“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也奇怪怎么会有奶这种人？”若星无奈地看着她。“奶好像不把凯罗嫁出去是绝不罢休的是不是？我不觉得凯罗现在有什么不好的，她一个人不是也过得自由自在的吗？为什么奶一定要她结婚或谈恋爱？”

“她觉得婚姻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失败的制度之一，而我却觉得婚姻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好的制度之一。”阿俐挑挑眉。“可是我结婚了，她却没有啊！这怎么能比较出究竟谁说的话是正确的？当然要立足点一致才知道嘛！”

“奶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若星摇摇头。“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谁的想法才是正确的又有什么重要？”

“当然重要！”

黎若星无奈地瞪着她。“我们都吃过苦了，何必让凯罗也吃那种苦呢？那又不好玩！”

“可是，我们现在都很幸福啊！”

“那是因为我们幸运，天底下不幸运的人可多着呢！”

阿俐双手抱胸，用着坚决的口吻说∶“反正我觉得凯罗不适合单身过一辈子。我不否认有些人的确是不结婚比较好，可是不是魏凯罗，那家伙不是不结婚的料子！”

“是不是那块料子，我比你清楚。”凯罗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毕竟我已经认识魏凯罗二十几年了，不是吗？”

“认识得久不是本事，要了解才是本事！”

“我够了解我自己啦！”凯罗伸伸懒腰，躺在若星家的地板上。“就是因为我了解我自己，所以才会为我自己做最好的决定，而不是像奶一样胡猜瞎猜的！”

“喂！奶这女人，讲话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阿俐不满地叫道∶“我是为奶好耶，其它人才不管奶结不结婚呢！”

“多少人以“为奶好”之借口行不义之事啊！”

“喂！”

若星适时地打断她们。“你们吵够了没有？怎么一见面就吵？上辈子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阿俐上辈子是小狗儿，我是猫。”凯罗懒洋洋地笑了笑。“所以她今生最重要的事，就是陷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哈，奶说对了！我今生最重要的事的确就是要陷奶于水深火热之中，不达此目的，我誓不罢休！”阿俐假笑着做出阴险的表情。“奶等着被我陷害好了！”

“看，奶们这些结了婚的女人，一个个豺狼虎豹似的唯恐天下不乱，每天闲着没事做，到处设计其它自由自在的单身女郎，很显然是心理不平衡所致。”凯罗摇摇头做出可怕的表情。“想起来就心寒！要叫我变成那个样子，还不如给我一刀来得痛快。”

“喂！”阿俐和若星全笑着踢她。“奶这没良心的女人，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哎哟，哎哟，别踢啊！”凯罗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在水里撞了一下，痛死我了！”

“什么？”若星立刻扶起她，满脸的关怀∶“撞到什么地方了？怎么不早说？要不要紧？”

“要紧倒是不怎么要紧，不过是需要一点照顾罢了。”她狡猾地说着：“那就要看奶们的心意啦！”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阿俐笑着卷起了衣袖。“不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她是不会知道厉害的！”她说着，便扑向地上的魏凯罗；凯罗自然将若星拿来当挡箭牌，三个加起来将近一百岁的女人，在地毯上玩得笑声震天。

快不快乐？其实也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它并不需要你汲汲营营的追寻，在很多的时候，只要放宽心，一切就是这么简单！你们去不就可以了？”

“我不喜欢你开车送我们去上课，因为每次老师都会问我们为什么迟到。”丫丫抗议地址着她头上奇怪的发型。“而且，我每次都不能和小朋友一起在车上玩游戏！”

“坐车的时候不可以玩游戏”崇焕然一转头，正看见丫丫在扯她的头发，他惨叫：“不要拉头发，我又要重绑一次了！”

“爸爸”咚咚细声细气地看着自己的衣服。“我要上厕所……”

崇焕然泄气地看着这一团混乱。“去吧！”

“我不会脱衣服……”

他手忙脚乱地看着两个小女儿。“好，等一下”

“哥哥带奶去。”一旁的崇宝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牵着小女孩的手往洗手间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说：“我觉得还是以前的日子比较好过。”

崇焕然静静地垂下眼替女儿绑头发，他的手有些僵硬；这只不过是刚开始的症候群，他这样安慰自己，过一阵子之后一切就会上轨道的……

“哥哥很喜欢你。”丫丫突然说。

他一怔。

小女孩甜甜地笑了。“他昨天晚上有说过，他说现在我们有爸爸了，以前没有的时候，他老是和同学打架，现在就不会了！”

“那奶呢？”

“我和咚咚也喜欢。”她老气横秋地回答∶“虽然你很差劲，可是我还是喜欢。”

有了儿女的这番话，他就更加肯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他笑了笑，终于将丫丫那一头浓密的头发绑起来。“好了没有？我们快来不及了！”

“爸！”崇宝气愤的声音传来。“你怎么给咚咚穿衣服的啦？根本打不开！她尿湿了啦！”

“台湾”对东方梦远来说并不陌生，过去的几年中她经常往返于港台两地；台湾也有东方会的据点，只不过东方会的主力并不在台湾。台湾的帮会相当多，而且组成分子复杂；东方会并不想在这块土地上讨饭吃，自然不需要花太多的心力在这儿。

当她还不是东方会的少主时，她经常来这里，为了另一个理由

“小姐！”斐珞提着她的行李，静静地看着她。“车子在等了。”

东方梦远轻轻地点点头，这个男人对她忠心耿耿已经许多年了。自从几年前，老东方将他派在她的身边开始，他便是她最信任的助手。斐珞从来不多话，只要是她所交付的任务，他拼死也会完成。对于斐珞，东方梦远有分比主仆更深的情感……

“我们在台湾的人还没找到葛无忧，他没回老家，也没到过分会，他们现在正在积极找寻中。”

“不必找了，我知道他在哪里。”梦远黯然一笑。“他偷走信物，无非是要我离开香港到这里来找他罢了！我知道他会在哪里。”

斐珞替她打开车门。“需要我先去看看情况吗？”

“不需要，我不希望打草惊蛇。”她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事实上，她不希望任何人去找他或者该说找“他们”。

凯罗悠闲地躺在沙滩上做日光浴，刚刚做完一次深度海洋探险的她，可以休息上大半个月。事实上，只要她喜欢，她可以爱休多久就休多久，因为国际级的潜水教练在台湾并不多，肯下水探险的更少；这分工作给她的待遇相当高，她很有本钱可以给自己放一个无限期的长假。

工作完后，直接回到黎若星和孟齐的家几乎已经成了她这一年来的习惯。

她自己有房子，可是她却憎恨那间房子的冷清。

这种心情，她从没对若星和阿俐说过。她知道一旦说了，她们必会将这种情绪转成另外一种说法，这是一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正不正确的说法。

“在这种沙滩上做日光浴，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凯罗吓了一大跳！这个沙滩虽然不能说是若星和孟齐专有的，可是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外人侵入。

她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来人。“这里虽然不是全台澧最干净的沙滩，但至少也是全台北最干净的“私人海滩”，你就这样闯进来，不觉得很冒失吗？”

那个男人脸上有抹放荡不羁的笑容，他看起来相当自在，而且正在欣赏眼前的景象。凯罗轻轻地蹙起了qi書網-奇书眉，将毛巾往上垃了拉。“你看够了吧？连一点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礼貌是给文明人用的，我不是文明人。”他挑挑眉，然后摆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我宁可欣赏漂亮的事物，也不要违背我自己的本能。”

凯罗坐了起来。“如果你欣赏完了，可不可以请你离开？”

“我是来找人的。”他在她面前的沙滩上坐了下来。“奶是我在这儿所遇到的第一个人，能不能请你指点迷津？”

他的口音有淡淡的广东腔，凯罗谨慎地看着他。“我并不住在这里，所以你问错人了，现在请你离开！”

“刚刚还有人跟我提起“礼貌”呢！”

“你不是说你不是文明人吗？礼貌是对文明人用的，不是对你。”

“不关你的事！”凯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对奔跑而来的若星说∶“我在这里，什么事？”

“奶家里打电话来了！”

如果不是这个不识相的男人在场，她会对若星说她根本不想接电话；可是，这家伙却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叫她别无选择！

凯罗气愤地站了起来。“先生，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这里了；要不然，我会报警请警察协助你离开！”

“我叫葛无忧，不是什么先生。”他微笑地注视着她离开。“记清楚我的名字；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凯罗的回答，是十分不文雅地举起了她的中指，做了个令人脸红的手势！

葛无忧笑了起来，她的背影无疑是相当令他赏心悦目的！她的性格也是！

“……先将腌好的肉片放进锅中炸成金黄色……”崇焕然小心地将肉片放进滚烫的锅子里。“金黄色？怎么样才叫金黄色？”他蹙着眉打量着锅中嵫嵫作响的肉片。犹豫着那些肉看起来已经很像金黄色了……

“好了，不管了，可能就是这样吧！接下来是放进适量的盐和味精适量？天哪！这根本是天书嘛！什么叫适量？”他瞪着桌子上的盐和味精，苦思良久，最后终于决定放一匙的

和一小匙的味精。“这样大概可以了吧！然后将材料充分混合之后立刻起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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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东方会的崇焕然不会笑，可是张旖欢的崇焕然会笑，而且笑得真心、笑得幸福。崇焕然离开东方会是在丫丫、咚咚出生之后，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和一家人同享天伦之乐，张旖欢便死了。

那两个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她们最明显的特征并不是那两张完全相同的脸孔，而是和她们的母亲雷同的神韵！

没想到，她们会和“她”那么相像！

“她们叫什么名字？”她沙哑地问着，双眼睁睁地注视着那两个可爱的孩子。

“大的叫“丫丫”，小的叫“咚咚”，男孩子叫崇宝，他们还没下课。”

斐珞面不改色地回答，对东方梦远情绪上的波动视若无睹。

丫丫和咚咚正和其它的小朋友一样，排着队等上娃娃车。她们手牵着手的样子令东方梦远不由得怜爱地轻轻微笑。

“真的和当年的“她”很像……”

斐珞当然知道她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她”是崇焕然的妻子张旖欢。

崇焕然当年从台湾到香港打天下，加入东方会，成为老东方手下的第一员大将，受到东方会上下的敬重，甚至连当年的小东方也相当崇拜他。

当年谁都知道东方会的崇焕然身无牵挂，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诱惑不了他。那时候的崇焕然够狠、够种、够胆！小小一片香江天下几乎全被他和葛无忧所掌握！可是没有人会料到，他几次回到台湾之后，竟爱上了一个没没无闻的张旖欢！

崇焕然为了张旖欢退出江湖，崇焕然为了张旖欢不顾一切和东方会几乎割袍断义！

可是没有人知道张旖欢是什么人？长得什么样子？是做什么的？有什么魅力能让崇焕然如此深爱不悔？

东方梦远会来台湾，为的就是张旖欢。当年她是满怀着不服气和不服输来到台湾的。

她和斐珞是东方会里唯一见过张旖欢的人；可是当他们回到香港，却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他们没说，是因为张旖欢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张旖欢不是什么天仙美女，更不是什么魅力四射的绝色美人；张旖欢是个盲人，她是个什么都看不到、而且平凡无奇的女子！

张旖欢唯一说得上吸引人的是那抹微笑，那抹清新得彷佛微风的笑容。

他们看到崇焕然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呵护，他们看到崇焕然温柔的另外一面，他们看到崇焕然也露出与她相似的笑容。

东方会的崇焕然不会笑，可是张旖欢的崇焕然会笑；不但会笑，而且笑得真心、笑得幸福！

崇焕然离开东方会是在丫丫、咚咚出生之后的事。那时候开始，他使立誓再也不涉足江湖；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实现诺言和一家人同享天伦之乐，张旖欢便死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小姐！”

东方梦远征了一下才轻轻地吁了口气，自回忆中清醒。“没事，我只是想到过去的事罢了。”

娃娃车自他们的面前开过，两个孩子坐在车上向外看，那明亮的大眼充满信心。

“喂！”一道小小的影子挡在她的面前。“奶在这里做什么？”

凯罗抬起头，一个小男生一脸肃穆地站在她的面前。说：“我在捡垃圾。”

“为什么要检？反正过几天放假，这里又是一样脏了！”小男生侧着头打量她。“奶看起来很糟。”

“是吗？”凯罗摸摸自己的脸，再看看手上的一大袋垃圾。“那大概是因为我真的很伤心吧！”

“为什么要伤心？”小男孩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望着她。“因为捡不完垃圾吗？又不会有人骂奶。”

“我知道不会有人骂我，可是你不觉得这么漂亮的海滩弄得这么脏，实在很令人难过吗？”

一只小小的寄居蟹从他们的脚边爬过，她将它抓了起来放在男孩的手上。

“你看，它们也有生命，海就是它们的家，如果有人把你的家弄得这么脏，你会不会难过？”

男孩点点头。“当然会啊！可是这又不是奶弄脏的。”

“虽然不是我弄脏的，可是我还是难过啊！”凯罗耸耸肩，望向无边的大海，说∶“我常常到海里去看这些海洋里的生物，它们比人好多了，海洋就像我的另一个家一样。”

“真的？”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奶一定很会游泳喽？”

“嗯！”

“那奶可不可以教我？”

凯罗笑了起来，小男孩兴奋的样子和几分钟前那种严肃的小学究完全不同。“你叫什么名字？”

“崇宝，崇拜的“崇”、宝物的“宝”。”崇宝边说边像绅士地伸出他的腿。

“我知道，我就是要她来。”

“你“要”她？”崇焕然这才显出有兴趣的样子。“那个女人会剥了你的皮。”

“我高兴。”葛无忧还是笑，那种笑容别具情意。“就算她真的会剥了我的皮，我还是高兴！”

崇焕然轻轻地蹙起了眉。“你如果敢陷害我……”他低声警告：“我会对你做什么，可不敢保证！”

“何必这么固执？当年你不是满欣赏她的吗？”葛无忧耸耸肩，语气中有点酸味。“我觉得你们两个倒是顶合适的。”

“你存心陷害我？”

“可以这么说。”

崇焕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最恨人家陷害，尤其是这种陷害！”

“我已经做了。”他居然还是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随便你要怎么样，我都不在乎，也毫无怨言。”

“你……”

“葛叔叔！”双胞胎冲了进来。“我们的飞机呢？你答应过的！”

葛无忧对着崇焕然挑挑眉，笑一笑，蹲下身子摸摸两个小女孩的头，亲切无比地说∶“早就准备好了，在你们的房间里。”

孩子们欢呼一声，便直接奔进自己的房间；葛无忧含笑看着她们。“这也不算陷害，我只不过希望我的干女儿和干儿子有个妈罢了。”

“可惜你没问过我。”崇焕然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声闷雷。

“问过了，也就没希望了。”葛无忧潇洒地坐在崇焕然的身边，搂着他的肩说∶“我现在走出门，立刻会被乱枪打死，你忍心这样对待你唯一的兄弟？”

“如果他该死的话！”

葛无忧大笑起来。“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太强烈了吗？对一个不打算再娶的男人来说，你可真是紧张！”

“我希望你现在就去死！”

“喂！”阿俐轻轻地叫了起来。“美女耶！快看！”

可以被房俐华称之为美女的女人，这世界上实在不多了。凯罗和若星都立刻回过头，这时对街的车上下来一个一身银色妆扮的女子，那豪华的轿车和她那一身的打扮，在这小镇上简直可称之为“强震”了！

“是很漂亮。”若星点点头。“和曼莎菲有得拼了！曼莎菲是我所见过最美的女人，她是第二个。”

凯罗细细地看了那个女子几眼，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相当的引人注目。

那女孩子浓眉大眼，配上标准东方美人的瓜子脸，实在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她看起来并不秀气，却也不流于艳丽，那种淡淡的骄傲气质，显然身分高人一等……

“去演“东方不败”简直是最佳人选！”阿俐忍不住赞叹。

凯罗点点头。“真的很有那种味道！”

“什么“味道”？”阿俐一脸正经地问道∶“奶啃过东方不败？”

她们先是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阿俐已经一脸的狡猾溜之大吉了。

“房俐华！”她们同时又好气、又好笑地吼了起来：“回来！”

阿俐朝她们扮个鬼脸，便往对街没命地跑了过去。

“惨了，她的疯病又发作了，每次见到俊男美女就这个样子。”若星

着脸，根本不敢看结局。

凯罗干笑两声，猛然拉住了若星。“快溜啊，这时候可不能认识她，逃命要紧！”

“喂！”阿俐冲到了对街和美丽绝伦的“东方不败”面对面，她的眼角馀光却看到凯罗与若星像见了鬼似的溜走，她焦急地大吼起来：“你们两个太不够意思了啦！”

一直站在车边的斐珞有礼地看着她。

“小姐，有什么事吗？”

房俐华不理他，定定地看着那张她梦寐以求的小说面孔，然后张口结舌地说∶“呃我是星探，刚刚那两位是我的同事。我们都觉得这位小姐非常适合来演我们即将开拍的xx戏的女主角，所以我想知道我可不可以和她谈一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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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喂，奶话不讲理？我以为奶想自杀，好心好意跑来救奶，居然逗被奶骂，太不公平了吧？”崇焕然大叫。“要公平？那你就去找上帝来淹死我。”凯罗气呼呼地瞪着他。“谢谢你，大近视先生！可以了吧？”

凄冷的海边，什么人都没有，暗蒙蒙的一大片海洋，依稀只看到点点的渔火及声声更凸显海的寂静的海浪声。当初崇焕然会选择住在这里，所为的就是这份安宁，他这大半生花在枪林弹雨的时间太多了。

唯一令他遗憾的是旖欢的死……

旖欢死在湖中。他们当初之所以会选择住在湖边，是因为湖连着河流，他可以直接从海上坐船回去，那是最快速的回家方式；他从来不想让旖欢等他，可是旖欢的死居然还是为了等他！

旖欢爱海、爱水，没想到她竟也在自己最喜欢的地方死去。

那一夜风狂雨骤，他的船误点了，旖欢为了等他，不慎失足落到湖里，等到他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就像是最荒谬的情节一样，在湖上迎接自己的居然会是爱妻的尸体。

没有呼天抢地的悲痛，也没有欲生欲死的哀伤，崇焕然只觉得整个人都麻痹了。当他看到旖欢躺在湖面上的那一幕时，他只感觉天地都为之变色，一直到现在，他眼里的世界都依然荒谬麻木。甚至，他认为爱情是全世界最可笑的谎言。

他实在很想痛哭一场！

可是泪水却无论如何都流不出来。彷佛他坚持着什么似的，即使在最安静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依然无法落泪。

他对旖欢的爱是至死不渝。如果当初不是旖欢为了不拖累他而偷偷跑到美国去受盲训，连地址电话都不留给他，他根本不会到香港去发展；他会心甘情愿的留在台湾陪着旖欢终老一生，和旖欢做一对最最平凡的夫妻。

在那几年间，他拼命的工作、赚钱，将所有的钱都拿去请人找寻旖欢的下落；好不容易找到了旖欢，她却怎么都不肯见他、和他在一起。在旖欢的心里，她只觉得她对他来说是个累赘，她觉得她不能拖累他、不能嫁给他；她还说她要当修女，他一生最爱的女人竟然说要当修女！

他只好将她绑回台湾。

在他的生命中，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可以没有旖欢。

他们足足僵持了一年。到了最后一个月，他索性什么地方都不去，什么事都不做，每天守着她；旖欢终于心软答应了他的求婚，就这样他们结成夫妻十年。

那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十年！

起初崇焕然在东方会的地位并不重要，他不过是东方会里一个小小的头目。刚开始的时候，旖欢和他在香港住了两年，直到她怀孕，而此时，他的事业也开始飞黄腾达。

旖欢坚持孩子要生在台湾，长在台湾，所以他们在台湾找了个家。本来，崇焕然考虑要到台湾发展，可是旖欢知道他当时是舍不下东方会的一切，所以旖欢坚持要他留在香港发展，于是他们便做了一对分隔两地的夫妻。

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后来，他们有了三个孩子。旖欢喜欢小孩，她说她要生一打的小孩给他；她说她什么都不会，至少她可以为他生孩子……

旖欢……

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一波按着一波，像接力赛跑一样，不断地涌着，像过去的记忆、也像过去的声音这一生忘得了旖欢吗？或者可以找到和旖欢一模一样的女人？

旖欢也是双胞胎，她还有个妹妹张旖倌。她们就像绝大部分的双胞胎一样，脸蛋、体型很像，但个性却截然不同；旖欢温柔贤淑，旖倌却暴烈如火；旖欢喜欢安静的生活，旖倌没听到人声和车声就几乎活不下去。

完全相同的面孔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旖欢死的那一夜，旖倌突然冲到他们家，时间只比他晚了几分钟。而旖倌那尖锐的惨叫声在他的耳畔呼号了整整一年。

一年了，旖倌不曾在他家出现过，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他搬到这里来的时候，曾通知过她，当时旖倌哭着对他说，一年来她觉得自己像是死了一半，看到镜子都会忍不住痛哭……

令人讶异的是，当他转到这番话，他的心里却是高兴的！旖欢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还有另一半是活着的？旖欢是不是藉由旖倌的伤心而活在他们的生活之中？

很荒谬、很自私，却无法不这么想……

事实既然不能改变，那么就原谅他的幻想吧！

崇焕然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出来已经很久了，孩子们也都该睡了吧！他想起下午崇宝说要学潜水的事，不禁又蹙起了双眉；他该如何让他的孩子们明了，他们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他无法忍受他们再接近水再接近造成他们的母亲死亡的地方！

他站起身子，想要大海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远处，在月亮的下方有个人他一怔！在月亮下方的海里居然有个人正缓缓朝海里走去！

“喂！”崇焕然猛地朝那个方向冲过去，海风却将他的声音吹散；那个人还是执意往海里走，而且已经越走越远了……

“喂，站住！”他大吼着，并追了上去，但却眼看着那个人已经没入了水里“喂，你站住！”

等他冲到海岸时，已经不见人影了……

“天啊！”崇焕然拼命地往海里冲，海浪将他的衣服全都打湿了；海流的力量相当强劲，他踩在脚底下的沙地越陷越深，他几乎无法站着呼吸。那个人恐怕已经漂流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他气愤地将双手朝海水一拍。

“该死！”当年他救不了旖欢，现在有人在他的面前自杀，他同样救不了他。

他仰天狂吼：“你真该死，为什么这样对我！”

海天寂寂，居然连浪潮都像在讥笑他的无能似的，变得安静起来！

崇焕然努力在原地保持着找寻的姿态。如果那家伙命不该绝就会漂回他的身边；可是海流的方向却令人灰心，现在是退潮的时候，海流只会将一切不该留下的全部带走，什么也不留……

他黯然地垂下头……

“喂！”海中央突然冒出一个人，而且没好气地朝崇焕然大吼∶“你鬼吼、鬼叫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自海中冒出来的人，一时愣得说不出话来。“你……”

“我什么？”凯罗没好气地将潜水镜和呼吸管拨掉，瞪着他。“我本来已经快潜下去了，又听到你鬼叫鬼叫的，只好爬上来，你叫什么？以为我自杀啊？莫名其妙！”

崇焕然藉着月光看清楚眼前的人她是女人，湿淋淋地自海中冒出来的样子真吓了他一大跳，而且她还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凯罗扫兴地往岸上游，口中不断嘀咕∶“真要命，现在游回去，不累死才怪！”

“喂！奶讲不讲理？我以为奶想自杀，好心好意跑来救奶，居然还得接受这种待遇？”崇焕然终于回过神来。“这太不公平了吧？”

“要公平就去找上帝淹死我。”凯罗气呼呼地停了下来，瞪着他。“谢谢你，大近视先生！难道你看不见我这一身的潜水装吗？我看起来像是要去寻死的吗？很遗憾，没满足你伟大的情操，要不要我现在跳下去喊救命？”

“奶……”

“算了！”凯罗泄气地挥挥手，很干脆地说∶“是我不对，是我太没礼貌了，我道歉，对不起！”

崇焕然又愣了一下。“什么？”

“什么“什么”？”凯罗无奈地看着他。“好像我一天到晚在跟人道歉似的，我说“对不起”！还要再听一遍吗？”

“那倒不用。”他慢慢地走回岸边。凯罗比他先到，她将氧气筒往地上一扔，便坐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咕哝着∶“要命！”

他有点愧疚，也开口道了歉。“抱歉，我没看清楚，害奶潜不成水。”

“无所谓啦！反正我天天潜，少潜一天也不会死。”

崇焕然忽然又想起崇宝说的话，他讶异地看着她。“奶住在海滩的另一头吗？”

“是啊！”

“奶是魏小姐？”

这次，凯罗和他一样讶异。“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崇焕然苦笑着，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久仰大名。”

“什么意思？”

“我是崇宝的父亲。”

凯罗的眼珠子突然放大了几十倍。“这么巧？崇宝是你儿子！”

“嗯！他已经跟我提过奶答应要教他游泳的事了。”

从他的脸上，凯罗看不出有什么感激之意，使她有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怎么？你不想让他学吗？”

崇焕然盯着大海，涩涩地说∶“海洋夺走许多的生命。”

为了这句话，凯罗狂笑了二分钟之久。“马路上天天死人，你要不要教令公子飞行术？”

“我知道因噎废食是很可笑的。”他艰涩地回答∶“并不是我不想让他学，我只是觉得……”

“你没有必要向我解释什么。”凯罗挥挥手说∶“如果你想让他学，就让他来找我；如果不想，也就算了。解释什么呢？我并不是非教不可的。”

“奶很简单。”

“讲话讲清楚一点。”凯罗笑着站了起来。“是我做事的方法很简单，不是我很简单，这是完全不同的。”她说，一面将器材提起来。“就这样啦

我还会在这儿待一段时间，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就让崇宝里找我吧

再见。”

“我送奶……”

凯罗笑了笑。“不必了，我认识路。”

崇焕然看着她的背影。“魏凯罗……”他竟淡淡地笑了起来，这样的女子真的很少见……

“不要那么多废话了，照我所说的去做！”老东方不耐烦地说着∶“趁梦远还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赶紧办好它，要是等她回来了，她一定会跟我唱反调的。”

“可是少主……”

“我就是不要她知道！”

各堂的堂主为难地面面相觑。老东方这一、两年虽然不管事，但是威信还在；东方会原本就是他一手创立的，现在他说要解散，他们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小东方若在，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如果他们现在听了老东方的话，等小东方回来，一定会责怪他们不尽责的！可是不听的话，老东方发起脾气来，可是和小东方一样的可怕。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东方生气地拍了一下轮椅。“我才不管事两年，你们就不听我的话了？难道我说的话不比那丫头中用吗？”

“不是的。”青龙堂的堂主低声下气地回答∶“我们只是怕少主人回来会怪我们的，东方会几十年的基业得来不易，说解散就解散实在很可惜，少主也不会同意的。”

“我当然知道那丫头不会同意！”老东方咕哝地说着∶“就是因为她不会同意，所以我要趁她不在香港的时候解散东方会；如果她会同意，我还用等到现在吗？”

“为什么要解散？”各堂主不约而同一起问∶“龙头，当年大伙儿拼死拼活一起打天下，那份艰苦，你也是知道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一大片的基业，我们为什么要解散？”

老东方看着这群几十年来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们是有权力知道的东方会虽然是他一手创立的，可是他们每个人都曾立下汗马功劳，即使他交了棒子让女儿主持大局，他们也没说过任何反对的话，而且对女儿的忠心和过去对他的是一模一样。

他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这对你们很不公平，你们为了东方会都卖了很多年的命了；我也知道我很自私，如果今天梦远是个男孩子，我是不会做这个决定的。”

“但是少主比大男人还有能力啊！这几年来，她强势的作为，没有辱没了东方会的威名，她领导我们做得很好！”他们一致回答∶“现在我们和警方的关系比以前更好了，东方会已经是香港的第一把交椅，我们不觉得少主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我知道她做得很好，甚至比我这把老骨头都还要好；就是因为她做得好，所以我才要解散。”老东方苦笑起来，继续说∶“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家，成天和黑社会的人混在一起，会有什么前途？她的脾气你们也知道，她是不会服输的。而现在的环境不比以前……”他轻轻地叹息。“以前我们拿着西瓜刀砍人，现在人家是拿着AK-47对着我们，时代已经不同了……”

老东方说的话是实情；黑社会的确变了，以前大家讲究的是“义气”，现在讲究的却是“财气”。东方会里的人虽然都遵守着几十年所留下来的传统在做事，可是外面的世界却已经面目全非了。

“我老了！”老东方微微一笑，拍拍自己的腿，说∶“也早已经不中用了！以前梦远出什么事，我都还保得住她，现在我都得靠她来保住我这条老命了。香港越来越复杂，有太多人在门口等着吃掉东方会，我已经保不住任何人了，梦远是我唯一的女儿，再怎么说，我都得为她着想。”

他们都静静地垂着头，什么话也不能说；因为他们也老了，如果东方会没了东方梦远，那么他们又能做什么？

“如果崇焕然和葛无忧他们都在，那龙头就不必担心了……”白虎堂的堂主摇摇头叹息，说∶“以前有他们三个年轻人在的时候，东方会的气势是不一样的。”

他们都同意这样的说法。当年崇焕然、葛无忧和东方梦远的确是东方会的金三角；崇焕然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只要他出面，每个人都得卖他三分面子；葛无忧擅于使计，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弄不到手的；而东方梦远则是交际一流，她上九流、下九流全都有办法打通关节。他们三个合作，简直无坚不摧！

“当初我打的也是这种如意算盘。”老东方苦笑，无奈地说∶“崇焕然、葛无忧再加上梦远身边的斐珞，有他们三个人在，我就可以放心退休了；如果崇焕然或葛无忧任何一个人娶了梦远那更好，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说不定这次少主可以把他们都带回来啊！”突然有人又再度燃起了希望。“以少主的能力不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崇焕然的老婆不是死了吗？当年我看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现在少主去了台湾，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把崇焕然娶回来？”老东方翻翻白眼，说∶“你们这群老顽固！解甲归田，回家含饴弄孙不是很好吗？我说一句，你们就做一句，哪来这么多的“说不定”？”

“龙头，我们……”

“别说了！”老东方扳起脸孔，不悦地说∶“要是你们还真心当我是你们的龙头，那就照我所说的去做！”他锐利的眸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用着严肃的口吻说∶“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办这件事；还有，如果让我知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将这件事传到台湾去，我绝不会顾念咱们几十年的交情！知道吗？”

他们无奈地面面相觑，这件事似乎已经势在必行了……

“葛无忧！”斐珞的这一声，不见热络，也不见亲切，当然也没有敌意。

葛无忧闻声，连身子都不转，依然潇洒地倚在吧台上，从容地说∶“少主呢？怎么会派你来见我？我还以为她很急着把东西弄回香港去呢！”

斐珞在他身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来。“她要我带你去见她。”

“还是这么高姿态！”葛无忧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语带含糊地说∶“我为什么要去见她？我是东方会的叛徒耶！去见她不是自找死路吗？当然应该是她来见我才对。”

“她要我带你去见她。”

葛无忧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和斐珞认识已经十年了，他们是一起出来打天下的，到了后来，斐珞奉命保护东方梦远的安全之后，他们便很少见面；就算是见面，他也只是像个“忠仆”一样的守在东方梦速的身边。

斐珞的“奴性”真的很重，葛无忧简直不敢相信现代还会有他这种人存在！斐珞完完全全忠于东方梦远，对她的话，真是奉若圣旨。

“我真的很怀疑，你的脑袋里除了她说的话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其它的东西？”葛无忧笑着qi書網-奇书打量他的脑子，诧异地问∶“那里面完全没有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吗？”

“当然有！如果有人怀疑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证明。”斐珞冷冷地回答，并且摆出一副要逼葛无忧就范的架势。

“你不可以打我。”葛无忧笑了起来。“东方梦远只叫你带我去见她，可没叫你把我揍一顿。”

“你到底去不去？”

葛无忧看着斐珞那充满坚定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当然不去啦！老兄，这还用问吗？”

斐珞站了起来，手还没动，葛无忧已经笑出了声音。“别冲动啊！拿枪指着我的头是没用的；除非你打算当场就把我打死，要不然就别用它。”他还是那副悠哉的神情。“当然啦！那东西你们也永远别想带回去了。”

“你以为我不敢？”

“我不必“以为”。”葛无忧挑挑眉，无所谓地说∶“我只要“知道”就够了。”

“葛无忧！”斐珞显然气极了。

“把我祖宗八代叫出来也没用的。”葛无忧终于起身伸个懒腰，拍拍桌上，指着酒杯说∶“这杯酒你请客吧！我走了，要见我，叫她自己来。”

“不跟我去见她，你就别想走。”斐珞挡在他的面前，表情冷酷，说：“我不想跟你动手。”

“我也不想。”葛无忧耸耸肩，往门外喊着∶“丫丫、咚咚，我们回家了。”他向斐珞微笑并眨眨眼。“别在小孩子面前动粗，尤其是崇焕然的小孩子面前。”

“葛叔叔！”两个小丫头快乐地冲了进来。“我们要走了吗？再一下子行不行？”她们在这两个大男人之间站定，丫丫好奇地打量着斐珞。“他是谁？”

葛无忧笑得很开心。“这是斐叔叔，叫人啊！”

“斐叔叔好。”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异口同声地向斐珞行了个礼，并嗲声嗲气地说∶“斐叔叔要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葛无忧看着斐珞阴晴不定的脸色，故意说∶“你们自己问他喽！”

咚咚抬起头，小声地说∶“我是咚咚，斐叔叔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家吃爸爸做的菜？爸爸说他今天要作乞丐鸡。”

“是“叫化鸡”啦！”丫丫调皮地扮个鬼脸，说∶“不过，一定不好吃，如果斐叔叔也去帮忙吃，我们就不用吃太多了。”

被两个小女孩将军还是生平第一次；可是面对她们可爱的模样，斐珞却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斐珞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她们，口气异常地亲切。“斐叔叔今天不能去，改天再去好吗？”

她们俩乖巧地点头，一人一手地拉住葛无忧的衣角，说∶“那我们回去了，斐叔叔再见。”

葛无忧耸耸肩，朝他微笑∶“改天见啦！”

“你很卑鄙。”

“而且下流无耻，去告我吧！”他笑着；牵着两个小女孩大方地走出斐珞的视线之外。

斐珞气愤地立在原地咆哮∶“该死！”

“喂，先生，你还没付帐呢！”小店的酒保没精打彩地提醒他。“那家伙又蠃了，他跟我打赌，今天一定会有人帮他付酒钱。”

斐珞抽出一张千元大钞，扔在桌子上，气愤难平地说∶“我也跟你打赌，你很快就见不到他了！”

“不能学就不要学嘛！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爸爸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啊！”凯罗温和地安慰眼前这个赌气的小男孩。他正在沙地上画人脸，然后在上面打xx。“没必要气成这个样子吧！”

“他不守信用！”崇宝气愤地将小树枝扔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了！每次都说要回来陪我们，可是他都食言，是他自己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的！”

“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有时候是不太能明白的。”凯罗无奈地挥挥手。“我小时候，爸妈还不是每次都说话不算话，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他们啊！有的时候，我们也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只是有很多事是没办法的啊！”

“我才不信！”崇宝气得叫了起来。“妈妈以前都说爸爸最厉害，这世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可是他每次都食言，他不是做不到，他是不想做！”

“不是的，我刚刚不是才说，有些事小孩子是不会明白的吗？我……”

“我明白！因为妈妈掉到湖里死掉了，所以他才不让我学游泳。”崇宝哭着吼道∶“可是我要学！如果那时候我会游泳，那妈妈就不会死了。妈妈什么都看不见，又不会游泳，所以她才会死掉！”

凯罗怔怔地看着他，崇宝抱着膝盖痛哭的声音里全是伤痛。

“我有听到妈妈的叫声跑去看的时候，妈妈已经掉到湖里头了；我想救她，可是我不会游泳，贵姨又不在家如果如果我会游泳，那那妈妈就不会死了……”

“崇宝……”凯罗轻轻地扶起男孩的脸，说∶“那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还很小，就算你会游泳也没用的，知道吗？妈妈要是知道你有这分心意，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有什么用？妈妈已经死了！”崇宝用力地吸吸鼻子，他想止住哭泣。“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可是我要学游泳，我一定要学！将来如果还有人掉到水里去，那我就可以救他们了！”

凯罗点点头，说∶“好，我一定教你。”

“可是我爸爸不让我学。”崇宝黯然地垂下眼，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会去跟他说的，我叫他让你学好不好？”凯罗替崇宝拭去泪水，微笑地看着他。“还哭！男孩子哭成这个样子，很难看的！”

他连忙擦擦脸，满手的沙泥将他的脸弄得脏兮兮的，看得凯罗忍不住大笑。“你看看你弄的！”

“什么？”男孩莫名其妙地望着她。“怎么了嘛？”

“你自己看！”凯罗将大阳眼镜放在他的面前，在小小的镜片中反射出他的样子。“像不像泥人？”

崇宝瞪着她，很不满意地嘟起小嘴说∶“奶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同情心？哦我没钱的时候把它卖掉了！”

他斜睨着她的笑容，突然出其不意地将手往她的脸上擦……

“崇宝！”凯罗尖叫着，然后躲开。

“谁叫奶取笑我！”崇宝终于破涕为笑地追着她，喊∶“我也要把奶弄脏！”

“不可以，崇宝！”凯罗笑着躲开他，却不小心撞上了后面的人。“哎呀！对不起！”

“没关系。”

凯罗抬头一看。“你……”在他们身后的竟是在街上遇到的东方不败。

“东方小姐……”

东方梦远意外地看着她。“奶怎么认识我？”

“那天我们在街上见过，我的朋友很冒失。”凯罗无奈地耸耸肩。“其实她根本不是什么星探，阿俐只是好玩而已，她是文字工作者。”

“我知道。”东方梦远无所谓地回答，目光盯在一旁的崇宝身上。“看得出来，她不是她所说的身分。”

崇宝被东方梦远看得有点不自在，不由自主地躲到凯罗的身边。凯罗讶异地说：“你们认识吗？”

东方梦远微微地点个头。“你是崇宝对不对？”

崇宝怔怔地看着她。“我不认识奶啊！”

“可是我却认识你。”梦远看着他那张肖似崇焕然的脸孔。“我和你爸爸是好朋友，你爸爸没对你说过吗？我是东方梦远，你该叫我东方阿姨的。”

崇宝还是摇摇头。“没有。”

凯罗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看起来真不像是黑社会的人，可是复姓东方的人实在不多……真会这么巧？“东方小姐是来找崇宝的父亲吗？”

“可以这么说。”梦远的眼光仍停留在男孩的身上，她温和地对他开口：“崇宝，你回去告诉爸爸，就说东方阿姨来了，想见他一面，可以吗？”

崇宝考虑了一下。“就这样跟他说？”

“对。”

崇宝抬起头，为难地看着凯罗。“可是我昨天跟他说，我以后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那我这样算不算是食言？”

凯罗英说∶“当然不算啦！又不是你自己要说的，是人家托你说的嘛！更何况你怎么可以不跟他说话？他是你爸爸。”

“他不答应我，我就不跟他说话！”崇宝固执地抬起下巴；那神情看在东方梦远的眼里，却有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父子的神情怎么这么相似？过去这固执的神情，不也总是出现在崇焕然不服输的脸上吗？

“他会答应的。”凯罗拍拍他的头。“回去吧！过两天我就去跟他说。”

崇宝显然不怎么乐观这个建议，他低下头，又在沙地上胡乱画着。“我还不想回去……”

“不听教练的话？”

男孩立刻泄气地点点头。“好啦！回去就回去嘛！”他看着她，用着认真的口气说∶“奶明天还来不来？我下课的时候来找奶好不好？丫丫和咚咚都想认识奶耶！”

“好！”凯罗笑着推他。“去啦！明天我会来的，顺便请你和妹妹们到家里去吃冰淇淋，可以了吧！”

“耶！”崇宝高兴得跳了起来。“谢谢教练，我现在就回去了！”

她们目送崇宝快乐地奔向海岸上，两个人的脸上始终都挂着笑意。

东方梦远转过头来，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让崇宝服服贴贴的女子

凯罗大方地接受她的眼光，索性转个身朝她笑了笑。“还满意奶所看到的吗？”

“还没有请问贵姓大名。”

“凯罗，魏凯罗。”

“愿意走一走、喝杯茶吗？”

“当然。”凯罗答应得很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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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东方梦远一个人领导东方会的确有些累了。她很清楚，她已经渐渐支持不下去了；不但有“虎帮”的人对她虎视眈眈，就连自己人也要起内讧了……她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将崇焕然和葛无忧带回香港呢？

崇焕然整天都在想着那天夜里见到魏凯罗的情形。

她从水里猛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见到天使——一个海中的仙子！

这是个很可笑的念头。

一个活生生的人会被他误以为是天使，更何况魏凯罗当时脸上的神情，可一点都称不上是温柔婉约。

他一定是压力太大了！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过着与过去完全不熟悉的生活是有些辛苦的；或者他就像是葛无忧所说的，太久没遇过男人的“正常”生活了。

可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

“崇焕然先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葛无忧懒洋洋地在他的面前扬扬手，说∶“神游到什麽地方去了？”

“因为你所说的，实在不是我想听的。”崇焕然收回心神，不太自在地回答∶“我不想知道的，当然就听不见啦！”

“你可以不想听，可是却不能不去面对。”

“为什麽？你和东方梦远之间的恩恩怨怨，没理由要我当和事佬。”

葛无忧怔怔地看着他。“原来你真的没在听我说话！”

“是啊！”崇焕然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你到底在说什麽？你乾脆一次说个清楚行不行？”

“爸！”这时，崇宝走进门来，不太情愿地唤了一声∶“我回来了。”

崇焕然开心地走到客厅，迎向他。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跟我说话了！”

“有位东方阿姨叫我传话给你。”崇宝避开他的视线，咕哝着∶“而且我师父说，不可以不跟你说话。”

“东方阿姨？”崇焕然看了葛无忧一眼。“她说什麽？”

“她说，她想见你一面。”

“你在什麽地方遇到她的？”崇焕然紧张地问。

“在海边啊！我正在和我师父说话的时候，她就突然来了。”

“你师父又是谁？”崇焕然微微蹙起了眉。

“凯罗啊！”

“魏凯罗？”葛无忧吹了声口哨。“那她和东方梦远不是碰个正着了？”

崇焕然有些紧张地等着儿子的回答。小东方的厉害，他们可是一清二楚，魏凯罗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听师父说，她们好像早就认识了。”

“早就认识了？”这下连葛无忧也吓了一跳。“怎麽可能？”

“我不知道啊！”崇宝厌烦地看着他们。“认识就认识嘛！紧张什麽？我师父又不会欺负那个东方阿姨。”

他们当然不怕魏凯罗欺负东方梦远，怕只怕是东方梦还会欺负魏凯罗。

崇焕然转个身，面对葛无忧，说：

“是你闯的祸！你自己去收拾残局！”

“我有什麽办法？小东方如果真要对她怎麽样，我阻止得了吗？我自身都难保了！”

“你……”

“你们在说什麽啊？东方阿姨为什麽要对我师父怎麽样？”崇宝愣愣地看着他们大为紧张的神色。“我师父人很好耶！她还说要来找爸爸呢！”

“来找我？”崇焕然有点莫名其妙。

“对啊！她说要来跟你商量让我学游泳的事。”

“精彩！”葛无忧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凯罗怎麽还不回来？”若星焦急地往外看。“她已经出去很久了……”

“奶紧张什麽？她又不会丢掉。”阿俐趴在地毯上，研究那堆她找回来的资料。

“过来看看嘛！真的是那天在街上看到的绝世美女耶！”

“就是这样我才紧张啊！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变成是非之地了；凯罗那家伙一点也不知道死活，万一去招惹了那些人怎麽办？”若星浮躁地来回踱步。

“拜托奶好不好？这个客厅就这麽一点大，奶来来回回的测量，它也不会变大一点的啦！”

“奶好像一点也不紧张？”若星终於不安地坐了下来。

“紧张什麽？”阿俐悠哉地摇着笔杆。“凯罗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她会照顾她自己的；更何况我们又不知道东方会的人是来做什麽的？说不定人家只是来度假或看看朋友，这有什麽值得紧张的？”

“可是他们是黑社会的人啊！”

“奶别这麽迂腐行不行？”阿俐叹口气。“黑社会也不是天天拿着枪指着别人的头的！黑社会里的好人多得是，只不过等级和我们略有不同罢了！谁规定每个人都得是一等良民才行？而且据我所知，东方会其实不是什麽很恶劣的帮派，算起来他们应该算是很和平的一种帮派了！据说，他们还帮过香港警方不少的忙耶！”

“奶这也算是安慰吗？”若星无奈地看着她。

“要不然奶想怎麽样？立刻搬家？太离谱了吧！”

“我回来喽！”

“凯罗！”若星立刻跳了起来。“我们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奶们在这里，要不然还会在哪里？”凯罗莫名其妙地走了进来。“怎麽了？这麽想念我？”

“若星担心奶被黑社会的人绑走了！”阿俐摇摇头，将目光转回到她的资料上。“我看若星真的已经变成良家妇女了！”

“谁要绑我？”凯罗怔怔地看着一脸忧心的黎若星。“不会吧！我这麽有身价吗？”

“奶看看阿俐带回来的资料。”若星将几张照片拿给凯罗看。“那天，我们见到的“东方不败”，她是香港黑社会帮派的人。”

“哇，阿俐！奶真是神通广大！这种东西奶都能弄到手！”凯罗兴奋地看着照片上的人，虽然照得不是很清楚，可是相片上的人是东方梦远准没错。

“我刚刚才和东方梦远喝完茶回来呢！”

“什麽？”她们异口同声地嚷了起来。“奶和东方梦远去喝茶？”

“反应太激烈了吧！我只不过是和她去喝茶，又不是加入黑社会，你们两个这麽紧张做什麽？”凯罗耸耸肩。

阿俐从地毯上跳了起来，兴奋莫名地抓住凯罗。“然後呢？你们为什麽一起喝茶？奶们谈了些什麽？她是个怎麽样的人？”

“没什麽啊！她来找一个朋友，我正好认识她那个朋友的儿子，所以我们就聊一聊喽！”

凯罗又耸耸肩，然後坐在沙发上仔细地看着阿俐所带回来的资料。“奶哪弄来的？”

“我老公开了家经纪公司，奶忘了？香港的黑社会和演艺圈简直脱不了关系。”阿俐的双眼突然绽放着光芒。“多说一点嘛！奶们都谈了些什麽？别卖关子！”

“真的没什麽嘛！大部分都是她问、我答，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和崇宝认识也没多久。”

“崇宝又是谁？”若星哭丧着脸问道。

“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小男孩啊！”凯罗放下手上的资料微微地叹了口气。“满可怜的一个小孩子，他们一家四口才搬来没多久，这麽小的孩子就失去母亲是很惨的。”

“那麽东方梦远是来找崇宝的父亲喽？”

凯罗这才一怔！

那麽那天晚上，她所见到的男人也是黑社会的喽？

阿俐沈思地咬着下唇。“他们之间有什麽关系？”

“我拜托你们两个好不好？”若星的脸色已经有点变白了。“这种事我们可不可以不要管？太可怕了啦！”

“我没有管啊！”凯罗冤枉地说着∶“我只不过是很巧合的认识了那个小男孩，而且答应要教他游泳而已，这哪算管？”

“我也没有啊！我只是好奇，所以找了些资料罢了。”

“你们……”若星挥挥手。“我说真的，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

“她实在太胆小了！”阿俐和凯罗对看了一眼。“自从她嫁人之後，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以前她是连死都不怕的。”

“可见嫁人是没有好处的。”凯罗下了定论。

“我抗议！”阿俐举起手。“我没有啊！我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奶变态！”凯罗打趣着。

“奶才是！”阿俐跳了起来抓着凯罗直摇。“说我变态……”

凯罗也不甘示弱，和阿俐几乎扭打成一团。

在她们互相拉扯中，一叠照片全散在地上；凯罗突然停了下来；照片上有两个男人，全是她见过的——一个是葛无忧，另一个正是崇焕然——那天她所见到的人。

“意料之中的。”东方梦远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他不会乖乖跟你回来的，这没什麽！”

“另外还有一件事。”斐珞静静地立在一旁。“我的手下有人见到“虎帮”的人在这附近出入。”

东方梦远蹙起了眉。

““虎帮”的人？他们怎麽会来这里？”

“不知道，不过我想这和我们在这里恐怕有关系。”

“从香港追到这里来了？”梦远思考了三秒钟，虎帮的人一直想除掉东方会在香港的势力，没想到这次他们居然会派人追到台湾来，而且是这麽偏远的地方。“他们一定是怕我把崇焕然和葛无忧带回香港。有了他们，虎帮的人就拿东方会没办法了。”

“我担心的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斐珞看着她。“我们到这里来，留老龙头一个人在香港，如果虎帮的人利用我们不在的时候对他不利，那……”

梦远烦躁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斐珞二话不说，立刻走了出去；梦远则将自己往床上一丢，她有种无力感。

她一个人领导这个庞大的帮会的确是有些累了！不能否认的，这次她会决定自己亲自到台湾来，的确是想过将崇焕然和葛无忧全都带回去；可是她也知道这是极不可能的，否则她不会到现在还迟迟没有行动。

她担心她会将一切搞砸，若不是担心这一点，她早就应该行动，而且会速战速决，然後回香港。将老头子一个人留在香港她还真是放心不下……

或许该让斐珞先回香港去……

东方梦远叹了口气，微微苦笑，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别说现在有虎帮的人对她虎视眈眈，就算没有，要叫斐珞离开她的身边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斐珞在这一点，他一向十分的坚持。

到底该怎麽办呢？她茫然地瞪着天花板问：到底该怎麽办？

将东西拿到手，然後独自一个人回香港继续维持东方会假象的和平和势力？——她自己很清楚，她已经渐渐支持不下去了，在这种情形下，过不了多久，东方会使会毁在她的手里。

怎麽样才能让崇焕然和葛无忧心甘情愿地和她一起回香港呢？

到底她要如何才能让他们跟她回香港呢？

或许她连自己也骗了！

她知道自己所要的，其实并不是这麽简单……

“这样你明白了吗？”葛无忧一口气将所有的前因後果说得清清楚楚。“东方会对我们算是不错的，如果你还是坚持不肯帮这个忙，那我也没办法了！”

“为什麽突然改变主意，把这些事告诉我？”

“因为我发觉事情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严重，如果你不答应，我会立刻离开这里。只要我走，小东方一定会跟着我走；那就不关你的事了。”葛无忧蹙着眉，直盯着楼上瞧。“我发觉虎帮的人已经跟到这里来了。”

崇焕然也微微蹙起眉，如果连虎帮的人都来趟这浑水，那这件事恐怕真不好解决！

“孩子们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不管怎麽样，我们都要替他们着想。”

“当初你为什麽不想到这一点？”崇焕然斜睨着他。“当初，你若想到了，现在你就不会把这烫手山芋往我的身上丢了。”

“你现在要和我算帐？”

“不行吗？”

葛无忧撇撇嘴。“这麽小气？马有失蹄、人有失足，我失算一次也不算是什麽滔天大罪！”

崇焕然叹了口气，心想：如果不帮这个忙，显然他大忘恩负义；老龙头当年对他不错，颇有将衣钵相传的味道。他坚持要走的时候，全东方会也只有他和葛无忧是赞成的。现在老龙头有难，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可是孩子们呢？在报恩的同时，他能拿孩子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吗？

“这件事大概什麽时候可以结束？”

“大概两个星期吧！我答应老龙头的时间也只有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崇焕然躺在凉椅上闭目沈思。两个星期并不长，只要能拖过这两个星期，一切也就算大功告成了。问题是，他们会罢休吗？

“虎帮的人既然已经追到这里来了，很显然，他们就是要小东方的命；小东方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要了我们俩的命，两个星期就真的可以结束一切了吗？”

“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葛无忧一向潇洒的眼眸，第一次出现忧虑。“虎帮的人想并吞东方会已经很久了，当年我们和他们也结下不少梁子，我就怕他们这次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这些家伙可不怎麽听得懂人话的。”

“我总觉得你担心的并不止这些？还有什麽其他我不知道的事吗？”

葛无忧无奈地笑了笑。“我当然也担心老东方，他现在一个人，而且行动不便，如果这件事真有什麽令我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他了吧！”

“既然是这样，我想袖手旁观大概是很难了。”崇焕然感慨地说∶“希望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孩子们怎麽办？”

“先送他们到旖倌那里去。”

“崇宝不是不喜欢见到旖倌吗？”

“他是不喜欢，但是现在也顾不得他喜不喜欢了。”崇焕然只有淡淡地笑笑。“幸好我只需要让他们在那里待两个礼拜，过几天他们都放假了，我就送他们过去。”

清晨的小海港，渔人们的吆喝声将宁静的空气打破，淡淡的盐味和鱼腥味四处飘散着；大小的鱼船在海港中进出，有些是完成了一夜的工作回来，有一些则是刚要开始一天的辛苦。

凯罗坐在海港边的栏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总觉得他们的生活简单却又丰富，没有什麽哲理和高深的学问，他们只是简简单单的生活，这实在是一件很令人赏心悦目的事。

她将手上的画册放在一旁，光是这样看着他们的生活，她就觉得心满意足了。世界上的人，只要不身临其境，只要是远远的看着，一切都是美丽的，不是吗？哎！

“我只知道奶是个高明的潜水员，不知道原来奶还是个画家。”

凯罗闻声抬起头，葛无忧叼着菸，倚在栏杆上看她，脸上的表情和初见面时一模一样——充满了欣赏。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例如？”葛无忧颇有兴趣。

“例如，我还知道你和崇焕然是好朋友；例如，我也知道东方梦远和你们也是好朋友。”

葛无忧讶异地笑了起来。“奶真是令我惊讶！这些事奶是怎麽知道的？”

“巧合。”凯罗淡淡地回答，并将视线转回小海港上。“你怎麽会在这里？香港的人不流行早起的。”

“也是巧合。”

凯罗用眼角看了他一眼。“那可真是巧。”

“我可以看看奶画的画吗？”

“只是随手涂鸦，我的朋友正巧是个名闻遐迩的大画家，我只不过是请他随便教教我而已。”凯罗将画册收了起来；若星所说的话其实也有她的道理，和小孩子做朋友目是一回事，和这些黑社会的兄弟们深交，大概不会是什麽明智之举。“我要走了！”

“还为了上次的事生我的气？”葛无忧跟在她的身没。“我请你吃早餐，算是赔罪好吗？”

“不好。”

“为什麽？”

凯罗停了下来，第一次直视他的眼。“因为我不想和你吃任何东西。”

“理由？”

“我这个人做事不需要理由。”凯罗笔直地往回家的路上走。“请你不要跟着我。”

“这麽直截了当的拒绝，一点都不给人任何的理由，也算是奶个性中美好的一面吗？”葛无忧无所谓地跟在她的身边，似乎她的警告和他没什麽关系似的。

“我没说过我的个性中有任何美好的地方。”凯罗不耐烦地转过身来。“你到底想做什麽？听不懂我所说的话吗？或许如此的不死心，也算是你个性中“美好”的一面！”

“我只是想……”他话还没说完，港口边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朝他们的身後疾驶而来。

葛无忧一听到车子加速的声音，立刻搂紧凯罗，往路边滚去。

凯罗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拖着她，又翻个滚闪身躲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後面。

几乎就在同时，枪声划破了小渔港中宁静的气氛！

汽车轮胎紧急煞车的尖锐声音和焦味，充斥在他们的四周；那辆车见事迹败露，便立刻急转弯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从头到尾，事情发生不到一分钟！

“该死！”他们同时诅咒。

凯罗抬起头，心有馀悸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说∶“我就知道，和你们这些人在一起准没好处的。”

葛无忧怔怔地看着她。“奶没事吧？”

她拍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除了弄脏衣服之外，没什麽事。”

他还是一脸的讶异，彷佛没听懂她所说的话。

“你刚刚不是说要请我吃早餐吗？”凯罗捡起她的画册。“现在我有胃口了。”

“你要跟我去吃早餐？”葛无忧的下巴险些掉了下来。

“难道要我请你吗？”

“堂主……”他们为难地看着青龙堂的堂主。“我们已经忍不下去了！虎帮的人砸了咱们的夜总会和麻将馆，又派人四处散布东方会的谣言，兄弟们都已经忍不下去了。”

“忍不下去也要忍！”他无奈地说∶“龙头已经说要解散东方会了，现在我们不能再节外生枝，万一又和虎帮的人起冲突，龙头会不高兴的！”

“可是兄弟们要吃饭啊！龙头说解散就解散，这叫我们怎麽办呢？有些兄弟手下的人已经qi書網-奇书跑到虎帮去投靠他们，这对我们实在很不利啊！”

“都已经要解散了，还有什麽好利不利的？”

“堂主……”

青龙堂的堂主显然也相当的无奈。“我知道你们舍不下这片江山，我又何尝愿意这样？可是你们别忘了，当初大家说好的，进了东方会，首重的就是义气和忠心，现在老龙头要我们解散自有他的苦衷，我们不能不听他的。”

“对老龙头讲义气，那对底下的兄弟就不用讲义气了吗？”终於有人发出不平之鸣。“兄弟们对东方会的忠心耿耿，难道就不是义气？如果老龙头不想让小东方接掌东方会，当初就应该找其他的人接管；现在说散就散，是他先不跟我们讲义气的！”

青龙堂的堂主并没有生气。

他们看着他，等他发脾气，并指责他们的不是，但他却什麽话也没说……

“堂主！”这下，所有的人全都大胆起来了。“我们该为东方会所有的兄弟着想。”

“怎麽想？”他做出为难的表情。“上面是义气，下面是义气，这要怎麽想？”

“龙头老了，他糊涂了；小东方又不在，我们可以先请人代管东方会，等小东方回来啊！”有人轻轻地提议。“这不是两全其美吗？兄弟们也不必受虎帮的欺负了。”

“对啊！这是个好方法！”有人跟着附和。

“可是老龙头那边怎麽交代？”青龙堂堂主仍然有点犹豫。

“交代？人都糊涂了，还交代什麽？”

“你是说……”

“我没说，我只是指出事实。”

其实，在这个年代，“义气”已经不值钱了。

这——才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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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除非凯罗死了，不然她一定会去赴约的。那女人的生命力可吓人了！”葛无忧淡淡地笑了起来。东方梦远看了他一眼，曾几何时他对女人也会有这么高的评价？她总以为他的心里根本没有及格的女人！

“只要葛无忧把偷走的东西拿出来，我就不会为难他的。”

“梦远，奶也知道他是不会轻易把东西交出来的。”崇焕然注视着她，东方梦远看起来总是像个明星，而不像是黑社会的人。当年第一次见到她，她还是个学生，但那时候她已经拥有了令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现在十年已经过去了，她早已从当年的小学生变成明艳动人的女子，那气质更胜巨星。

“他为什么要把我引到台湾来？”她垂着眼，轻轻地说着∶“偷东方会的会宝已经很奇怪了，他什么地方不去，却把我引到台湾，为什么？”

“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

梦远轻轻摇动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晃啊晃的，竟晃出一个美丽的漩涡。“葛无忧大概不打算那么快让我知道答案。现在东方会又内忧外患，我不希望和他撕破脸。”她抬起眼。“焕然，这件事如果你不打算帮忙，你就不要插手。”

“帮忙？奶所说的是不打算帮奶的忙？”

东方梦远的眼里仍有着忧郁，总令崇焕然不知该爱还是怜……

“可以这么说。”

“那要看是什么情形，无忧和我是几十年的兄弟，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奶伤害他，他对东方会是无害的。”他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他真的有伤害奶的意思，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既然如此，他拿的东西是属于东方会的，为什么你不叫他交出来？”

“我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是中立的，到底是谁对谁错？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崇焕然努力维持空白的表情，天知道他们相处了将近十年，彼此想欺骗对方是如何地不容易！

“你说谎！”

“小东方……”他无法继续说下去；而东方梦远则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说个更好的理由。到底是他心虚？还是她的眼里真的有洞悉他的一切的光芒？

他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互相欺骗？明明是为了对方着想，却必须要以欺骗的手段来达成。

十年前，他知道她会接掌东方会，他很不愿意；十年后，她已经接掌了东方会，他仍然不愿意！

现在东方会即将解体，只要他能将她留在台湾两个星期，那么他们的计谋就会变成事实。只要他和葛无忧都不在乎两个星期之后会被她痛恨一辈子……

“你从来就学不会说谎。”她淡淡地笑了笑，眼里的神情居然是有些怀念。“我记得以前，葛无忧每次都为了这点和你吵架。他说，善意的欺骗是有好处的，但你太固执了，所以还是学不会。后来每次遇到需要说谎的时候，你就索性什么都不说了！”她看着他。“现在，你又为什么要说？而且为什么要对我说？”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如果奶认为我说谎骗奶，奶可以不相信我。”崇焕然有些疲惫地回答∶“奶可以去找无忧，现在他也不见得是奶的对手。”

“我……”

崇焕然定定地看着她，她的表情是为难、是欲言又止的；她想说什么，他都知道，可是他真的宁愿她不要开口！

“小姐！”斐珞突然冲了进来。

他们俩全都愣了一下，斐珞从来不会这样的。

“什么事？”

“有人传消息过来，说龙头在香港遇袭……”

“什么？”她跳了起来。“现在呢？人有没有受伤？”

“不知道……”斐珞慌张地摇摇头。“传消息过来的是白虎堂的人，他们不肯说清楚，只说现在香港已经乱成一团了，连咱们自己人都起了内讧！”

“起内讧？”崇焕然震惊地说∶“怎么可能？东方会最忌讳的就是自相残杀，为什么……”他怔怔地傻住了东方会即将解散，对一个即将解散的帮会来说，帮规已经形同虚设，谁又会忌讳些什么？

“立刻定机票回香港。”东方梦远的镇定出乎他们俩的意料之外；面临这么大的突变，她居然面不改色。“焕然，我要见葛无忧，而且是现在……”

“奶知道的事可真不少，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葛无忧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说∶“不知道是奶太厉害，还是我们太无能，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摸清楚底细。”

“要不要杀我灭口？”凯罗满不在乎地进攻她的第三只龙虾。“不是我厉害，而是“巧合”。天知道我会有个好奇心特别强的朋友，阿俐她几乎什么事都想知道，又因为她先生的关系，正巧让她可以知道所有她想知道的事。”

“她可以改行卖情报了。”葛无忧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一个刚被暗杀失败的人来说，奶的胃口可真是好得出奇。”

“因为刚刚紧张过度，所以现在特别饿啊！”

“我可看不出奶有什么紧张的样子。”葛无忧打趣地说着∶“那时候，奶看起来不像是紧张，倒像是好玩。”

“的确很刺激。”

“奶很适合做我们这一行，女孩子家胆子像奶这么大的不多。”

“谢了。”凯罗终于放下手上的虾子，喝了口水，说∶“我现在的工作已经够刺激了，没必要再多加刺激，更何况我对水里的工作比较有兴趣。”

“他们已经看到奶了，奶想现在抽身，恐怕不太容易。”葛无忧淡淡地笑说着∶“没听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吗？”

“给他们看到又怎么样？”凯罗仍是一脸的不在乎。“我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他们找得到我，我对他们也没什么价值可言。”她挥挥手。“我说过，我对这些事没兴趣。”

“问题是这些事对奶有兴趣，奶不觉得实在太巧了点吗？”葛无忧凝视着她，认真地说∶“从我第一次见到奶，我就觉得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奶看我们现在不是见到面了吗？而且奶和崇宝还有师徒之缘呢！”

“那并不代表什么，这个地方这么小，只要住在这里总会见到面的；我和崇宝有缘，是因为我喜欢小孩子，那也并不代表什么啊！倒是你的说法很奇怪，你刚刚的意思好像是说我和你也很有缘，是吗？”

“这么坦白。”葛无忧笑了。“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SOWHAT？”

这么直接的问题，葛无忧反而回答不出来了。

葛无忧一时之间只能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心细、稚气十足，却又令人迷惑的女子；有时候魏凯罗的确是个令人激赏的成熟女性，可是有时候她所说的话却又天真坦率得叫人不知如何应对！

“好啦！”凯罗拍拍她的肚子，微微笑说∶“谢谢你的早餐和午餐，我还有约，得走了。”

葛无忧瞪了她一眼。“这就是救奶命的代价？”

凯罗讶异地笑了笑。“你和崇焕然可真像，连说的话都一样，我好像从来不需要你们来救我的命吧！只要不见到你们，我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耶！”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海风正徐徐地吹着港口边讨海人家晒着的鱼干，咸咸的鱼香味随着海风懒洋洋地向四处飘送着，凯罗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崇宝说今天要带两个妹妹来看我呢！”

葛无忧看着她，她看起来什么烦恼都没有，彷佛天生就是如此的惬意。

小小的酒吧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酒保日复一日地打着瞌睡；凯罗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情景，而葛无忧却始终无法定下心来，因为浓浓的危机意识仍占据着他的心思……

害怕……

他微微蹙起眉，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凯罗见他彷佛失了神，只好又坐了下来。“葛先生，我说我该走了。”

“我听到了。”

“那是不是表示我可以走了呢？”

“奶和崇宝约在什么地方？”

“海边啊！”

葛无忧点点头，站了起来。“我送奶过去。”

“没必要吧！”凯罗起身，眼角馀光正好瞄到一辆黑色的汽车从不远处慢慢开过来，她灵光一闪，那好像是“葛无忧……”

“怎么？”

“趴下！”凯罗大叫！随手用力一推葛无忧，而自己也往地面上倒去……

一连串的枪声和玻璃的破碎声惊动了寂静的海岸。

连续的子弹毫不留情地扫射着小酒吧，他们原先生的位置已经成了一堆破碎的玻璃和碎木。葛无忧和凯罗趴在地上护住自己的头部，酒保则吓得哇哇大叫，并躲在柜台后面动也不敢动。

葛无忧朝酒保咆哮∶“出去，快出去啊！”

“出去送死啊！”酒保吓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发抖了。

突然，窗口被丢进一团黑色的东西，葛无忧顾不得漫天飞舞的子弹，勉力爬起来护着凯罗。“快走啊，手榴弹！”

“哇！”酒保怪叫，没命地往后冲去，并不忘告知葛无忧∶“这里，后门……”他们还没冲出后门，手榴弹已经炸开……

轰！……

“糟了！”崇焕然和东方梦远在路上听到这声震天巨响，他们正前方的一栋小房子整个炸了开来，火光几乎是冲天而起。

“无忧……”崇焕然没命地将车子的油门踩到底，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和他们险些撞在一起！

“是虎帮的人！”东方梦远也叫了起来。“焕然，快追他们！”

“管他们去死！”崇焕然咆哮着，将车子冲向小酒馆；而警笛的声音尖锐地响彻小镇的每个角落。

梦远用力拉住崇焕然的手。“别傻了，如果葛无忧在里面，现在也成了一堆碎肉了，你去了又有什么用？虎帮的人要我们的命，现在我们不追，那就只好永远被他们追着打了！”

崇焕然甩开她的手，车子已经到了那栋被炸得粉碎的小房子前。“无忧……”他大叫着下车，屋子前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们。

消防车迅速地到达，水柱立刻喷向正在燃烧中的屋子。

“焕然！”东方梦远拦着他。“警察就快到了，你不可以……”

“奶闪开！”他怒吼着推开东方梦远，迳往屋子里冲过去。“无忧！”

“先生，你不可以过去！”消防人员用力拉住他。“我们已经派了人进去了！”

“放开我！”崇焕然气愤地咆哮着：“我的朋友在里面，放手啊！”

“我在这里啦！”葛无忧的声音微弱、却又清晰地传来。

崇焕然大喜过望地冲向声音的来源处。“你没事吧？奶……”他讶异地看着和葛无忧在一起的人。“魏小姐？……”

葛无忧和魏凯罗两个人一身狼狈地坐在地上，葛无忧的脸上有几道伤痕，血正不断地往下流；凯罗的情形比他好不到哪去，她的衣服破了，头上也撞出了一大块瘀青，肩膀上还有一道不小的伤口。

葛无忧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实在很精彩，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不晓得有没有晚餐和消夜？”

“我就说嘛！遇到你们总没好事。”凯罗心有馀悸地颤抖着。“幸好我的心脏很强壮……”

“你们没事吧？”崇焕然关心地蹲在他们的面前，仔细地审视着他们身上的伤。“我送你们到医院去！”他一面说，一面扶起凯罗。

“不，谢了！”凯罗摇摇头，站了起来。“我还是自己走吧！再和你们在一起，我可能真会把小命给玩完了！”

“凯罗……”

她朝葛无忧挥挥手。“什么都别说，你欠我一次。”她说着便往海边走去，边走还边咕哝说∶“真要命，好几天不能下水了……”

“就这样让她自己走？”崇焕然不放心地看着凯罗的背影。

“当然啦！她已经被吓够了。”葛无忧耸耸肩。“更何况她说得对，跟我们在一起，她才真的会有危险。”

“你们聊完了没有？警察快来了！”东方梦远焦急地低声说着∶“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葛无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是，走吧！”他无奈地将手伸给崇焕然。“这次算我命大，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好运了。”

凯罗才走到家门口，她便想起和崇宝还有约；她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狈，无奈地转个身。

“天！”

凯罗还没往海边走去，若星尖锐惊吓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凯罗！”黎若星吓得尖叫起来。“孟齐，孟齐，快来！凯罗她……”

“若星……”凯罗连忙做个手势。“我没事，我只是……”

“怎么啦！”黎若星的丈夫孟齐，一听到妻子的叫声便冲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凯罗？”他一看到魏凯罗的样子，立刻倒吸了口气，并睁大了眼。“凯罗？奶怎么了？”

凯罗叹口气，索性就地坐了下来等他们。“这下真的完蛋了！”

“凯罗！”若星和孟齐连跑带跳地赶到她的身边。“奶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快扶她进去！”若星吓得面无血色。“我打电话叫医生！”

“等一下啦！”凯罗无奈地拉住若星。“我没事，只不过受了点小伤罢了。我跟人家还有约呢！先等我回来好不好？”

“还约？”若星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奶已经弄成这个样子了，还约什么约？现在就跟我进去！”

“孟齐！……”凯罗用着求救的眼光看着他。“要不然，你们和我一起去嘛！我和三个孩子约好了，如果不去，他们会很失望的。你们跟我去把他们带回来好不好？拜托啦！等回来之后，要怎么样都随便你们，成了吧？”

“可是……”

孟齐点点头，示意若星不要再说了。“若星，奶留在家里等我们，我和凯罗去一下就回来。”

若星地无奈，只好忧心地吩咐孟齐∶“你要小心照顾她，我在家里等，一定要立刻回来！”

凯罗小心翼翼地起身，伤处痛得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地说∶“放心，一定马上回来！”

孟齐扶着凯罗往海边的方向走去。“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对一个刚被手榴弹炸过的人来说，我已经算不错的了！”凯罗居然还能笑眯眯地说∶“毕竟这是个很难得才会有的机会！”

“手榴弹？”孟齐蹙起了眉，神色相当凝重。“该不会是和若星跟我说的那个什么“东方不败”有关吧？”

“东方梦远。”她纠正。“大概脱不了关系吧！不过不是和她在一起弄的，是和东方会的另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弄的。我没问他理由，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凯罗……”

“我知道啦！别训我嘛！”她咕哝着，不断地揉着头上的伤口。“我已经很难，了！”

他们才走近海滩，便看到三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一截枯木上等着。

“你等一下。”凯罗放开孟齐的手，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崇宝！”

“师父！”崇宝立刻跳了起来。“我师父来了！”他拉着两个妹妹也站了起来。

罗看看自己这副糟糕的样子，有点无奈地走到他们的面前。“对不起，我来晚了。”

“师父……”崇宝恐惧地看着她。“奶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弄伤了而已。”她转向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可爱面孔。“嗨！我是魏凯罗。”凯罗朝她们伸出手。

“我是丫丫。”丫丫老气横秋地先握了握凯罗的手。“这是我妹妹咚咚。”

咚咚也有样学样地握了握她的手，小小声地说∶“嗨……”

凯罗扶着头，痛苦万分地说：“崇宝，我们带妹妹们回家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可是奶看起来很惨。”崇宝不知所措地瞪着她头上正流着血的伤口。“或者我明天再带她们来见奶也可以。”

“没关系……”凯罗正要站起来揽过崇宝的肩，却远远地看到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而且他们的手全放在西装的口袋里，凯罗立刻转头看向岸边，那里果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她脸色苍白地压低了声音。“崇宝，有没有看到我后面的叔叔？”

“有啊！”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身后的孟齐。“怎么样？”

“他是我的朋友，等一下我叫你们跑的时候，你们立刻跑过去，好不好？”他们已经越走越近了！

“可是……”

该死！这个时候，海滩上偏偏安静得叫人发狂。“乖，别问了，跑！”凯罗大叫着跳了起来。“快跑！”

崇宝和丫丫、咚咚被她声音里的恐惧吓得没命地往孟齐的方向奔跑！

“孟齐，快带他们走！”凯罗一边尖叫着，一返猛然抓起一大把的沙子往来人的身上掷去。“快跑啊！”

孟齐愣了一下，这时他也看到凯罗身后的男人了。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两个小女孩，将其中一个抱了起来，往另一个方向冲去。“快跟我来！”

崇宝用力抓住咚咚的手，紧跟在孟齐的身后。他回头看，凯罗正跟在他们的身后蹒跚地跑着，而那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灰头土脸地边揉眼睛、边诅咒地追着她。

“师父！……”

“快跑！”凯罗没命地囔着，不停地往后看，那两个男人正怒气冲天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大概是追不上孟齐他们了，可是自己呢？眼前一片灰蒙蒙的，凯罗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动！

“站住！”男人们用广东话大吼着！

凯罗揉揉眼睛。“该死！”她心念一转，立刻往海里冲去。

“站住！”

“让你们抓到，我就该死了！”她猛然往海里一扑。

痛楚尖锐紧接着传来……

这下真的玩完了！

“我觉得很奇怪，虎帮的人这次实在太明目张胆了！他们要我们的命是一定的，可是为什么会做得这么明显？难道他们不怕我们在香港的人报复？”崇焕然不解地替葛无忧包扎伤口。“万一我们没死，那东方会一定会找他们的，为什么他们会做得这么绝？”

“你刚刚不是说东方会起内讧？”葛无忧挑挑眉，看着东方梦远。“他们连老东方都不放在眼里了，他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只要能杀了我们，整个香港就都是他们的天下了。况且，他们现在不杀我们，难道还等我们回到香港去找他们算帐？”

梦远静静地坐在窗边，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开口，说∶“无忧，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今天晚上就回香港。”

葛无夏和崇焕然对看一眼。“让奶一个人回香港去送死？”

“我回去送不送死，不关你们的事。”

“至少先等我把孩子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吧！”崇焕然终于无奈地说出了决定：“不管怎么样，我也曾是东方会的人，现在这种情形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去？”东方梦远转过身来，眼里装的尽是感激。“你打算和我一起回香港？”

“当然。”崇焕然替葛无忧包扎好伤口，这才发现没听到三个孩子的声音。“崇宝？丫丫？咚咚？”

“他们到海边去了，凯罗说他们约了今天中午碰面的。”

“今天中午？”崇焕然看看墙上的钟。“可是凯罗不也受伤了吗？”

“除非她死了，要不然她一定会去赴约的，你放心。”葛无忧淡淡地笑了起来。“那女人的生命力可吓人了！今天要不是她，我大概已经完蛋了。”

东方梦远讶异地看了葛无忧一眼。曾几何时他对女人也会有这么高的评价？她还以为在他的心里，根本没有及格的女人！

“我当然不担心她会不会爽约，我担心的是虎帮的人找上他们！”崇焕然焦急地往外冲去，甚至连电话响的声音都没听到。

“焕然！焕……”葛无忧叫着∶“急什么？”他摇摇头，站起来接了电话。“喂崇宝？……”

“怎么办？怎么办？”若星六神无主地来回走着。“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万一……”

“若星！”孟齐搂住她的肩，安慰地说∶“不会的，凯罗很懂得照顾自己，她一定会平安的回来！”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葛叔叔马上就到了。”崇宝挂上电话，低声说着，眼里还含着两滴泪水。

“哥哥……”丫丫和咚咚轻轻地拉着他。“怎么了？为什么我们要跑？刚刚那个阿姨……”

崇宝无助地坐在沙发上握着两个妹妹的手，看得出来，他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没事，师父马上就会回来的。”

“我看到她跳到水里去了……”

“什么？”孟齐和若星大惊失色地看着说话的小女孩。“奶看到了？”

咚咚躲到崇宝的身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写着满满的恐惧。“哥……”

“没关系。”崇宝笨拙地拍拍她。“孟叔叔人很好，他不会骂奶的！奶说，奶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咚咚垂着眼，低声地着∶“我看到阿姨跳到海里去了，那两个坏人也跳进去了。”

若星惶恐地抓住孟齐的手。

“孟齐，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孟齐凝重地看着三个恐惧的小孩，他勉强笑着，将妻子拉到旁边。“若星，奶不要这样，那三个孩子已经快吓死了！”

“可是凯罗……”话还没说完，门铃已经响了起来。“凯罗！”若星立刻往外冲。“凯罗！……”

门一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是头上还绑着绷带的葛无忧和东方梦远。“你们……”

“葛叔叔！”三个孩子跳了起来，冲向他∶“葛叔叔！”

“乖，没事了！”葛无忧用力抱住他们。“叔叔在这里！你们哭什么？”

孟齐和若星将门全部拉开。“先进来吧！”

“对不起……”葛无忧垂下眼。“真的很对不起……”

东方梦远看着眼前的若星和孟齐，从他们忧心忡忡的样子看起来，魏凯罗的情况一定不乐观。“我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岸边，静悄悄地，除了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半个人影，更没有孩子们的笑声。

崇焕然沿着海边拼命地寻找着，却什么也看不到。“人呢？在哪里？崇宝？丫丫？咚咚？魏小姐……”

没人回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也没见到虎帮的人在附近出没；或许魏凯罗已经带着孩子到别的地方去了，也说不定！

他站在海边放眼望去。在过去，那儿就是魏凯罗住的地方了，说不定她会带着孩子回到她住的地方，毕竟她受了伤，他们不会走远的。

崇焕然焦急地往那栋白色的房子走去，并四下搜寻着，希望可以看到或听到孩子们的身影。天知道！为什么情形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如果他们有了万一……

“喂……”

他愣了一下，似乎听到有人的声音。“谁？”

“这里……”

那声音相当的微弱，却依稀可以听到，但崇焕然放眼望去，四周仍是死寂。“谁？是谁？……”

安静了一下，他又紧张地转个身再往四周看一遍，仍然什么都没有。“到底在哪里？”

真的什么人都没有，可是他猛然转身面对大海，不远处的海滩上真的有个人蹒跚地朝他走过来……

他定眼一看魏凯罗！他震惊地叫了起来并狂奔过去。“魏小姐！”

凯罗慢慢地让自己倒下来，因为她已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崇焕然奔到她的身边，抱起她。“魏小姐！……”

凯罗抬起眼勉强笑了笑，眼前一黑，便倒进了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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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凯罗，奶为什么要这么帮他们？”若星不解地问着。“别问我，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大概是缘分吧！”“和谁有缘？是葛无忧？还是崇焕然？”凯罗吐吐舌头说：“奶这样问，我怎么回答？”

“龙头！”小小的斗室里窝藏了五个大男人，他们的神情紧张，豆大的汗珠凝聚在额头上。“他们就在门口……”

“不如我们冲出去吧！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老东方的脸色有点苍白，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所有的人全都来不及有心理准备；才一天的时间，东方会便已经天地变色。现在四处风声鹤唳，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身边只剩下四个人，青龙堂是东方会最大的堂口，一旦青龙堂叛变，他的势力立刻锐减一半；更何况还加上虎帮的人，谁抓到他们都一样没有活路可走。

“龙头！”门边的男人焦急地看着他。“马上就到我们这间了！”

“你们两个带龙头从窗户逃走，我和阿基冲出去！”

“不行！”老东方低喝一声。“现在就剩下你们四个跟在我的身边，说什么我也要保住你们！”

“龙头！我们冲出去也不一定会死，对不对？”男人勉强地笑着。“我们冲出去就算死也不过死两个，大家留在这里是五个人都得死啊！”

“就这样吧！”

另一个人将老东方从轮椅上背了起来。“快开窗户！”

“不行，放我下来！我说不行！”

“龙头保重！”男人将手枪准备好，向对方使个眼色。“准备了！……”

“阿基！阿龙！”

“就是现在，跳！”

“是青龙堂那个老不死的叛变，他和虎帮的人勾结暗杀龙头。现在老龙头的下落不明，我和台湾分会的人联络过了，他们会听我们的指示行事；可是他们的人不多，恐怕不是虎帮的对手。”斐珞详尽地报告着所有已知的情况。“虎帮派了多少人过来，我们还不知道；不过他们在台湾也有不少人，他们不打算让我们回香港去。现在这个镇几乎已经成了他们的根据地了，我们和台湾的警方不熟，很难单打独斗地冲出去。”

“我和几个在香港的熟人联络过了，如果他们见到我爸爸会照顾他的。问题是，现在还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不知道东方会里究竟还有多少人可以用。”东方梦远疲惫地掩着脸。“出不去就不能回香港，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况且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天，焕然的孩子们的危险就多一天，还有我爸爸……”

说到这儿，东方梦远几乎是用愤怒瞪着葛无忧。“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偷走东方会的东西，我根本不必离开香港！如果我爸爸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奶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状况？”葛无忧无奈地摇摇头。“我没有偷什么东西，所有的事都是老龙头的主意。是他要奶离开香港的，我只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奶自己心里清楚。他要解散东方会，但是奶不肯；他只好想办法让奶离开香港，是奶太固执了，才会看不清楚他有多不愿意让奶接掌东方会！”

东方梦远沉默了三秒钟，身边的斐珞一语不发地站在她的身边；久久她才叹了口气……

她从来就不服输，不愿意让别人说东方会后继无人。老东方对她暗示了许多次，说要解散东方会，或者让其它的人来继承；但，是她不愿意这样做的，是她固执得相信自己可以继承父亲几十年的心血……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我们应该先想办法回香港去再说。”葛无忧淡淡地扯开话题。“崇焕然已经打了电话叫张旖倌过来接孩子，我想她应该很快就到了。”

“那魏凯罗呢？”梦远轻轻地问∶“她伤得不轻，而且虎帮的人见过她很多次了，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他抬头看着那栋白色的房子，眼里的神情突然变得高深莫测。“她会没事的。只要我们离开这里，虎帮的人就会跟着我们走，不会再来找她的。”

“不如留几个人在这里。”东方梦远涩涩地说∶“她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却受了这种无妄之灾，我们该负责的。”她看着他。“我说的对吗？她和我们是没有关系的。”

“或许吧！……”

崇焕然无比愧疚地坐在凯罗的床沿，崇宝则固执地瞪着他，什么话都不说。

若星焦急地替凯罗更换额头上的毛巾，医生已经走了，可是凯罗却一点清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崇宝……”

“我不要跟你说话！”崇宝固执地别过脸。

“崇宝，爸爸……”

“都是你害了我师父的！”崇宝忿怒地叫嚣着∶“你害死了妈妈，现在又来害我师父！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和他们在一起了，可是你每次都食言……”

崇宝所说的话，一字一句痛彻他的心肺！面对自己的儿子，他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

“你现在又要走了对不对？奶叫阿姨来带我和丫丫、咚咚，就是想再到香港去对不对？”崇宝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不去，我什么地方都不去！”

“崇宝！”崇焕然轻轻地拉住儿子的手。“别这样，爸爸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

“我不要听！”

“崇宝！”

“崇先生！”孟齐打开门，探头进来。“有位张小姐说要找你。”

崇焕然看了床上的凯罗一眼，站了起来。“崇宝，阿姨来了，你……”

“我不去！”崇宝固执地守在床边。“我什么地方也不去！”

他无奈地走出凯罗的卧室，迎向客厅里的张旖倌。

“旖倌……”

张旖倌亮丽依旧，她看起来是匆忙出门的，虽未妆扮，但却一点也无损于她的美貌。

崇焕然的眸光很柔，他希望可以从她的身上看到旖欢温柔体谅的笑容……

“这么急把我找来有什么事？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到我那里去？”旖倌直截了当的问话，打破了他的幻想旖欢的笑容消失了！

崇焕然艰涩地摇摇头。“奶别问这么多！孩子们已经放假了，我希望奶可以替我照顾他们两个星期。”

“理由呢？”

“旖倌……”

葛无忧和东方梦远在这时候一起走了进来。

张旖倌一看到葛无忧身上的伤和东方梦远那憔悴的模样，立刻变了脸色。“你要再回香港去？”

“旖倌……”

“想都别想！”张旖倌雪白的脸，看不出一丝血色，她咬牙切齿地说：“要我替你带孩子，而你却要跑到香港去送死？”

“旖倌……”葛无忧拉住她的手，并将之按坐在沙发上。“现在不是焕然可以选择的时候，我们根本没有其它的办法……”

“把这些话留着去跟旖欢说！”张旖倌跳了起来，满脸的忿怒。“你已经答应过我们，你不会再到香港去了；而且你说过要留在台湾，安安稳稳地照顾孩子们。现在你却又反悔，你说的话到底能不能听？”

“这次到香港去，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回去报恩。”崇焕然试图解释。“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之后，我就会回来的，我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你回去报东方家的恩，那我们张家的呢？”张旖倌怒气冲天地瞪着东方梦远。“他们东方家对你有恩，我们张家的债，你要怎么算？”

“旖倌，奶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清算我吗？”

张旖倌冷冷地笑了笑。“不清算你当然也可以，只要你打消去香港的念头，我们还是一家人。”

“旖倌……”

旖倌望着他那为难的神色，忍不住难受地重下眼；她心里明白，他根本不打算听她的话。

旖欢总是骄傲自己的丈夫是个多么忠实的朋友；旖欢总是说男人有男人该做的事，既然女人无力反对，还不如让他安心的去！

但是，她做不到……

天知道，她有多痛恨这种情况！

天知道，她多么害怕再来一次生离死别！

“旖倌，再帮我一次……”

“我已经死了一个姊姊了。”张旖倌颤抖地笑了笑。“我也只有一个姊姊可以死，现在你还想要求什么？你还想再让我死一个姊夫？还是再死几个

儿？”

梦远终于深吸一口气，勉强地微笑。“焕然，不要勉强了，你留在台湾吧！张小姐说得对，你已经欠得太多了，而且孩子们需要你，我和葛无忧回香港去就可以了，这件事你别再插手了。”

崇焕然痛苦地闭上眼睛，这种情况早在他的意料之内，只是没想到旖倌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葛无忧看着张旖倌。“旖倌，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孩子没地方去吧？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焕然根本没得选择；如果奶不肯帮这个忙，我们只好把孩子寄放在别人的家里，他们是奶的

儿、是奶姊姊的孩子呀！”

“少拿我姊姊来威胁我！”张旖倌咬牙切齿地怒视葛无忧。“如果连这些孩子都留不住他，那我又何必帮忙？如果连他都不在乎，那我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反正他去了香港，回不回得来都还是个问题；如果回不来，这三个孩子早晚都要成为孤儿，还不如早点适应没爹没娘的生活！”

“张旖倌！奶真的这么无情？”葛无忧气得胀红了脸。

“你说得对！我无情，我无情也是跟我姊夫学来的！”她说着，并猛然转身大步迈了出去。

“旖倌！”葛无忧不可思议地吼了起来。“奶……”

“不必叫了，她不会回来的。”崇焕然涩涩地打断他。奇www书Qisuu网com“旖倌就是这样的，她说不帮就不会回心转意，这件事是没得商量了！”

“你这个小姨子的脾气，真是叫人不敢领教。”葛无忧愣愣地看着张旖倌的背影。“她发起脾气来，可真是六亲不认，说什么都没用。”

是啊！同样一张面孔，旖欢看起来平凡无奇，可是旖倌看起来却艳丽得叫人移不开视线；同样的教养，旖欢温柔似水，旖倌却暴烈得令人难以置信。

“既然她不肯照顾孩子们，那么……”梦远勉强地微笑。“焕然，你还是留下来吧！我已经给你们添加了很多麻烦了，或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糟。”

“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我不能坐视不理。”崇焕然无奈地挥挥手。“奶不必替我伤脑筋，我会想到办法的。”

“不必想了，干脆把他们留给我吧！”

“凯罗？”

魏凯罗牵着崇宝的手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仍然苍白，血红的伤口看起来令人怵目惊心。

崇焕然连忙扶住她。“奶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好难看！”

“大概是没什么事了。”凯罗笑了笑；笑容牵动伤口，她忍不住将五官缩成一团，打趣说∶“不过很痛倒是真的。”

葛无忧让出沙发，让凯罗坐下。

她看着他们三个人凝重的神色，问∶“怎么？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既然找不到人照顾他们，那就把他们交给我吧！除非你们不信任我！”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凯罗看看他们，然后转向崇宝。“喂！你和妹妹们先和我住一阵子，如何？”

崇宝点点头，根本不看自己的父亲，就直接说∶“好。”

“孟先生他们……”崇焕然仍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孟齐和黎若星站在客厅的另一头，凯罗耸耸肩。“若星，我可不可以招待三位小客人？”

黎若星无奈地瞪着她。“我说不行也没用，反正奶都已经决定了；要是我不答应，奶一定会自己带着他们跑去我看不到的地方，那还不如把奶留在身边，我还放心一点。”

凯罗龇牙咧嘴地笑着，说∶“看吧！一点问题都没有，反正我这个样子什么地方也去不了了，干脆留下来带小孩好了。”

崇焕然感激得几乎要落泪了。“真的很谢谢奶！”

凯罗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说∶“好啦！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回香港，明天就走！”

“凯罗，奶为什么要帮他们？”若星不解地问着∶“奶为了他们已经差点连命都丢掉了……”

“别问我，我自己也弄不太清楚。”她咕哝着，耸耸肩。“大概是缘分吧！我总觉得似乎和他们特别有缘。”

“和谁有缘？是葛无忧？还是那个崇焕然？”

“都有。”

若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凯罗，奶是不是爱上他们之中的哪一个了？”

“可怕的问题。”她吐吐舌头。“奶这样问，我怎么回答嘛？”

“照实回答喽！”

“我知道，我这样做会给奶和孟齐带来很多的麻烦，说不定还会因为这样而为你们惹来杀身之祸。可是……”

“别扯开话题，我问的不是这个。”

魏凯罗叹口气，她半躺在床上，表情十分迷惘。“我不知道！”她坦白地又强调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

“说一句不知道，就想打发我？”若星不满地斜睨着她。“信不信？我找阿俐来治奶？”

“我真的不知道嘛！”凯罗冤枉地嚷了起来。“如果我知道的话，会不告诉奶吗？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上了某个不该爱的人了，我更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三个孩子的老子，还是放浪不羁的黑社会头头！反正不管是爱上了任何一个，我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更何况他们回香港之后，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想有什么用？”

“问题不在于他们回不回得来，问题在这里……”若星指着凯罗的心口。“这种事逃避也没用的！不过，如果奶要我选的话，我会选葛无忧。”

“葛无忧？”

“嗯！”若星笑了起来。“奶不觉得你们很像吗？一个热爱自由，一个放浪不羁，你们俩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嘛！要是葛无忧肯放弃香港的事业，那就更好了，你们可以一起去流浪啊！”

“说得跟真的一样。”凯罗咕哝着，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想到葛无忧，就会想到东方梦远。“葛无忧和东方梦远之间，难道奶看不出来吗？”

“我又不是瞎子。”若星理所当然地回答∶“可是东方梦远大概是那种比奶还迟钝的女人，她和葛无忧、崇焕然之间的情帐怎么算都算不清楚了。”

凯罗瞪着她。“奶明明知道，还叫我去趟这浑水，我和奶有仇啊？”

“就是因为我跟奶无冤无仇，所有才跟你说这些啊！”若星拍拍她的手。“凯罗，奶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无所谓不对，是目前无所谓，可是奶总要面对的，奶不能一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我可以呢？”

“那就会有遗憾。”若星笑了笑。“而我是知道奶的，奶这个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遗憾”！”

若星出去之后，凯罗陷入了苦恼的沈思之中……

晚上突然决定替崇焕然照顾三个孩子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这么不顾后果的把危险往自己的身上揽？她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今天莫名其妙地险些去了小命不算，现在还为了某种莫名其妙的理由答应了替崇焕然照顾孩子……

难怪若星会问这种问题，事实上连她自己都在问为什么？

或者是为了谁？

崇焕然和葛无忧的面孔直在脑子里打转！

她忍不住瑟缩一下！这种感觉简直比脑子里有小矮人在开嘉年华会还惨痛！

天啊！

混乱的一天终于过去了。记忆中打打杀杀的日子有很多，但像今天这样五味杂陈的却还是头一次。像今天这样在短短几个钟头之内便走过人生悲欢离愁的从来没发生过！

他们三人渐渐地懂得了什么叫“恐惧”。过去他们个个是悍不畏死，更不知道什么叫“恐惧”；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恐惧”！

“恐惧”是因为心有所

“恐惧”是因为生命再也不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梦远……”

东方梦远站在阳台上，静静地凝视着小港口那宁静的夜色。

葛无忧走到她的身后。“就这样站在这里？随随便便一把长口径的猎枪就可以要了东方会少主的一条命。”

“我还不打算死的时候，谁能要了我的命？”

葛无忧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挪了步子，更靠近她的身边。“傲气不减当年！”

“你不也是吗？”梦远看着遥远的渔火，轻轻地说着；说话的尾音将她拉进时光隧道，她回忆起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当年葛无忧和崇焕然投到东方会的门下，葛无忧对她所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将来会是东方会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如果奶想统领东方会、统领整个香港，那么奶最好对我好一点！

桀骜不驯的葛无忧和稳重沉默的崇焕然，从一开始便截然不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和行事态度，但却有着同样的忠实和魄力。

很难相信他们居然已经认识了十年了……

“这次，我离开香港的时候已经知道事情不会像我们所想的那么容易，但是却也没有想到会变得这么严重。”葛无忧倚在栏杆上，语气里有淡淡的歉意。“如果因为这样而害了老龙头……”

“不是你的错。”东方梦远第一次这么轻柔地对他说话。“是我太固执了。我从来没替爸爸想过，他不愿意我接掌东方会，我却不听他的话，才会有今天的下场。”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其实我在离开香港的时候也已经想过了，这次如果我不能带回你和焕然，那么我或许会放弃东方会。”

葛无忧讶异地说∶“奶打算放弃东方会？”

“很意外吗？”她轻轻地笑了笑。“东方梦远居然也甘心放弃黑社会女教头的地位，是吗？”

“我是很意外！”

“我想带爸爸离开香港到别的地方去。他的年纪也大了，不适合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她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爸爸这么急……”

“他如果知道奶的打算，他会很高兴的。”葛无忧的语气有点欣慰，神情也有点陶醉。

梦远转过身，面对他。“那是我没带你和崇焕然回去的话，现在既然我们要一起回去，那情况当然又不同了。”

“焕然不会留在香港的。”

“我知道。”她认真地注视他。“那你呢？你会留在香港吗？”

“我？”葛无忧潇洒地挥挥手。“不一定，想留下便留下，不想留下就离开。”

“怎么样才会让你“想”留下？”

葛无忧定定地看着她的眼，沉默了三秒钟，当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暗哑∶“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说完，他仍直视那双变得漆黑如星、如一泓深不可测的深水似的眸子……

梦远避开他的视线，不由得轻轻地叹息……

“梦远？”

“或许……或许我们回去之后，事情可以彻底的解决……我不希望爸爸的心血就这样毁掉；就算要解散东方会，我也要做得漂漂亮亮的！我绝不让人说东方会是因为被人并吞或者是起内讧才结束的！”

葛无忧静静地转个身，他用沉默回答了她的话。

他们或许都有答案，可是谁也没有说出口……反正已经悬宕了十年了，继续再玩下去又会有什么不同？

尽管知道凯罗会好好地照顾他的小孩；尽管他无论如何都会再回到他们的身边，但面对他的孩子们，崇焕然却仍然感到心痛愧疚！

下午，崇宝的一番话有太多的真实，他的确不是个好父亲，即使他努力地想为他们寻求一个好的生活，却总是一败涂地！

崇宝对他的不谅解和他那对双胞胎女儿恐惧的眼神，在在令他心痛。他不是说过要好好陪他们长大的吗？他说的话，可信度似乎越来越低了……

旖倌那种怨恨的神情，至今仍在脑子里徘徊！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旖欢幽怨的眸光！

如果旖欢知道这种情形，想必她也会难过的！

他曾在她的墓前许下承诺，但为时不过一年，他竟又冠冕堂皇地违背了他所说过的话。

“爸爸……”床上的咚咚突然将眼睛打开了一线小小的缝隙，轻轻地叫着崇焕然。

“怎么啦？不是睡着了吗？”他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儿细细柔柔的发。“睡不着？”

咚咚轻轻地爬了起来，搂住他的颈项。“爸爸，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崇焕然用力抱了抱女儿，声音几乎哽咽。“对，不过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

咚咚瘦瘦的身躯，感觉起来好脆弱；她那粉嫩的肌肤，似乎只要稍一用力便会将之粉碎；那双大大的眼睛里似懂非懂地写着难过和不舍，崇焕然的心紧紧地纠结起来！

他的这双女儿她们从一出生，便不断地接受离别的苦痛！

生离死别这在她们童稚的心中，究竟已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咚咚低声地问着∶“哥哥说你可能会回不来，电视上都是那样演的；如果爸爸不回来，我们就会变成孤儿没人要！”她垂着浓密的睫毛，细声细气地∶“孤儿都很可怜。”

“不会的，爸爸一定会回来的。”他微笑地将女儿抱在腿上，轻轻地摇晃。“爸爸回来的时候，给咚咚带什么礼物？”

“咚咚想要一只小加非……”突然她的声音变小了。“爸爸说过会买的……”

他总是对他的孩子们食言……崇焕然忍住激动，勉强点点头。“爸爸一定不会忘记的！”

“还有丫丫，丫丫想要芭比娃娃，那哥哥要蝙蝠侠！”她悄悄地抬起眼，看他没有不耐烦的样子，才又追问。“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爸爸一定会统统买回来的。”他抚着女儿长长的发丝。“该睡了！”记忆中，这似乎是咚咚对他说过最多话的一次！

和丫丫的活泼相比，咚咚的沉默和乖巧更令人心疼；可是为什么他从来就没发现咚咚那小心翼翼的胆怯？

没有孩子应该是这样胆怯的！他宁可他的孩子们，每个都像崇宝一样勇于争取和勇于表达。

他忽略他们太久、太久……

咚咚乖巧地爬回自己的床上，并将棉被拉好，柔柔地说了一声∶“爸爸晚安。”

“晚安。”崇焕然也温柔回答，并轻轻地在女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乖！”

崇焕然看了他们一会儿，才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告诉自己不会让这种情形再继续下去的！

他要拾回过去他所失去的！

他要补偿他们过去没有得到的……

“爸！”

他讶异地转回身，昏黄的灯光中，崇宝已经坐了起来。

“怎么了？”

“我会好好照顾丫丫和咚咚，我们等你回来！”

崇焕然不敢接近自己的儿子，因为他的眼眶中充满了泪水。“我知道，爸爸信任你。”

这一次，他绝不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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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东方梦远抱着斐珞的身体，脸上尽是疯狂的泪痕。斐珞，他爱东方梦远将近二十年，没有人知道他第一次见到她就已经对她一见锺情了。没有人知道，廿年前他就对他的父亲说∶“我要娶她！”

凌晨的海岸线一片昏蒙，不远处的小灯塔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海面上的波涛异常平静，原本凉爽的海风竟也感应到什么似的带着血腥的闷热。

他们无法循正常途径回香港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因为他们连这个小镇都出不去了，更何况是到达机场？

这种情况下，最简单、也最快速的方法自然是“偷渡”出去。

有点狼狈，没想到他们居然要用这种方法回香港，没想到以他们目前的身分地位，居然还会被困在一个小镇上而动弹不得！

四周的气氛有些僵硬，东方梦远、葛无忧、崇焕然三个人站在一块岩石的后面，等待着接应的船只。他们三人的神情虽坚定，却也有迷惘，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危险？

“船来了。”斐珞拿着手电筒低声说着∶“小船在前面等我们。”

“不必游泳？”葛无忧轻轻地笑了起来。“不错嘛！至少不用自己游过去。”

“你的心情可真不错。”崇焕然咕哝着，扶了东方梦远一把；葛无忧最令人欣赏的地方就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不会失去他的幽默感。

斐珞将小船拉近一点，神情有些紧张。“快一点！我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加快脚步上了船，事实上，这种直觉是每个人都有的；在这样的深夜里，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究竟从何而来？

斐珞殿后，奋力地将小船往海里推……

突然一声致命的枪声划破长空……

“斐珞！”东方梦远震了一下，却见斐珞一语不发地继续将小船往海里推。

“斐珞！”葛无忧握住了他的手。“上来！”

枪声再度响起，崇焕然立刻反击；但是黑暗中根本看不见开枪的人究竟在什么地方。“斐珞，快上来！”

“停下来！”梦远尖声叫了起来。“停下来，斐珞！”

斐珞使劲一推，整个人却往海里倒下……

“斐珞！……”他们不顾一切地将他拉上来，小船在枪声中缓缓开出海岸线……

“斐珞！”梦远轻轻地唤着；葛无忧则将斐珞的身体翻了过来……

他的双目未阖，子弹穿过身体的伤口怵目惊心地呈现在他们的眼前，血如泉涌而出在他的额头上、在他的胸前、在他的大腿上……

梦远尖锐的呼啸声，惊醒了平静的海面。

波涛震天翻搅起来！

葛无忧忍住了悲痛，轻轻地想阖上斐珞的双眼，却被梦远用力推开。“不要……”

她抱着斐珞的身体，脸上尽是疯狂的泪痕。“斐珞……”

斐珞却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没有痛苦，仔细看的话，或许还会看到他脸上那丝淡淡的笑意和满足……

斐珞，他爱东方梦远将近二十年，没有人知道他第一次见到她就已经对她一见锺情了，而且，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更没有人知道他那时候对他的父亲也就是当时东方会白虎堂的堂主说∶他要娶她。

就这样，他一直深执挚情，陪了她二十年

“奶有毛病。”房俐华微眯着双眼打量她；这时凯罗正在替咚咚和丫丫梳头。“奶真的有很大的毛病！”

凯罗严格地审视自己觉得不怎么样的毛病，然后又奇怪着电视上的双胞胎怎么都可以梳一样的发型、穿一样的衣服呢？

不管她如何努力，都做不到将两个小小的脑袋上的头发梳得一模一样，她有点泄气地看着丫丫。“为什么我怎么梳都会不一样？”

“奶有在听我说话吗？”阿俐抗议地嚷道。

“有啊！可是奶说我有问题啊！难道我还要对奶说：对对对！我就是有毛病是不是？”凯罗挥挥手，终于放弃。“怎么搞的嘛？为什么就是梳不好！”

“笨！”阿俐看不过去地将咚咚拉到身边。“别理她，凯罗对这个一点天分都没有，她很差劲。”

“差劲。”丫丫有样学样地取笑凯罗。

“奶这个小忘恩负义的家伙。”凯罗笑了起来，将丫丫抱进怀里。“阿俐阿姨才差劲！光说不练，我们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二十分钟之后，阿俐高举白旗。“我认输了。”

“哈哈！”凯罗得意地看着阿俐将咚咚的头发几乎要打成死结的滑稽模样，笑得她直不起腰。“哈哈……”

“我认输了啦！”阿俐欲哭无泪地瞪着咚咚头上那说不出是什么发型的头发。“哎呀！怎么办啦？黎若星……”

“搬救兵了吧？”凯罗贼笑着抱着丫丫。“奶看，她也很差劲啊！”

“差劲！”丫丫快乐地下评语。

黎若星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你们两个玩够了吧？”她看着两个小女孩头上不成样的发型，不由得摇摇头。“天哪！奶们两个还是女人吗？”

凯罗连忙将丫丫推进若星的怀里。“真女人！那就交给奶了，我去找崇宝。”

“喂！”阿俐叫了起来。“现在就逃跑？太逊了吧！”

“算了啦！奶拷问她一个早上了，还不放过她？”若星轻柔地替丫丫绑头发。“反正一问三不知，说不定她还跟你来个相应不理，气死奶！”

“真不好玩。”阿俐将咚咚抱了起来，将下巴靠在孩子的头上。“逃避有什么用？还不是要面对？”

“当年奶面对感情的时候，就没逃避过？”

阿俐耸耸肩。“当然有，不过情况不同啊！我没爱上那么令人伤脑筋的人。”

“就是因为这样才值得同情。”若星忧心地叹口气。几天前港口边找到一具男尸，凯罗立刻疯了似地跑去看，等到确定不是葛无忧和崇焕然的时候，她还差点没当场感谢天地。

是东方梦远身边的斐珞……

那种感觉很恐怖！这几天，凯罗看起来虽然很平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是她知道她的心里一定很不好过！

阿俐无奈地抱着孩子。“他们都没打过电话来吗？”

“嗯……”若星替丫丫绑好头发，温柔地亲亲孩子。“好啦！换咚咚。”

咚咚快乐地跳出阿俐的怀抱，乖乖地站在若星的面前。“换我了！”

丫丫则一副鬼灵精的模样，走到阿俐的面前，阿俐微微一笑。“漂亮小女生，要不要阿姨抱抱？”

丫丫点点头，脸上有粲然的笑。

阿俐轻轻地抱起孩子，她们总不由自主地疼爱着这三个孩子，不只是因为他们可爱值得宠爱，更因为或许他们再也得不到父亲的拥抱和宠爱……

“这是什么玩艺儿？”凯罗瞪着崇宝所画的画，那上面五颜六色的很难看出究竟是什么东西。“你该不会是学孟齐画抽象画吧？”

“当然不是！”崇宝听起来饱受侮辱。“这是奶那两只小海马！”

“海马？”凯罗讶异地睁大双眼，将那张画拿了起来左看右看。“海马？不会吧！有点像小狗倒是真的。”

“看错边了啦！”崇宝气急败坏地将画反个方向。“奶很笨耶！”

凯罗这才笑了起来，摸摸他的头，说∶“我跟你开玩笑的啦！画得很好啊！有没有给孟齐叔叔看过？”

“有啊！我就是和他一起画的。”崇宝有点骄傲地挺起胸膛。“他说我很有画画的天分！”

“瞧你得意的样子。”凯罗笑着捶捶他。“说你好，你就

起来了！”

“我才没有，我说的是事实。”他得意地挑挑眉！

“你啊！”凯罗忍不住大笑，用力抓着崇宝的脚底搔痒。“不教训教训你，你越来越嚣张！”

“啊！救命啊！救命啊！”崇宝立刻大叫∶“孟叔叔、阿姨们！救命啊！”

“叫谁都没用，还不快认错！”

“不认不认！就不认！”

“不认？”凯罗邪邪地笑着。“好啊！千万别认错啊！千万别认！”她说着，双手已伸向他的腋下……

“哇！”崇宝大叫着满屋子乱跑。“虐待儿童啊！”

“我就是要虐待你！”凯罗也满屋子追着他跑。

崇宝跑到门口，将门一拉开便愣住了……

“抓到了吧？”凯罗一把抓住他，才发觉他正呆呆地站着；她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她抬起头，才发现门口站了一个动人的女子。“奶是……”

“崇宝，不认得阿姨了？”

是张旖倌崇焕然的妻子的孪生妹妹。

回到香港之后，梦远整个人都变了。

她比以前更加安静沉默；她总是定是的看着前方的某一个点，可是她做起事来却丝毫都不留情！

过去的东方梦远赏罚分明，现在的东方梦远却冷血无情。

斐珞的死对她所造成的伤害远比他们所能想象的。

甚至远超出她自己的想象。

她连斐珞的尸体都不能好好的安葬，斐珞却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她十年；这十年来，斐珞陪她念书，斐珞替她打架，斐珞替她挨打，斐珞……

斐珞……

“少主！”白虎堂的人轻轻地叫了一声。

“找到我爸爸了吗？”

“还没有，不过找到阿基和阿龙了。”

“人呢？”

“一个在医院里，另一个我们带回来了。”手下打开门，门外站着伤得不成人样的阿基。

“少主……”阿基跛着脚冲了进来。“少主，奶终于回来了！”

梦远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快坐下吧！慢慢告诉我所有的事。”

阿基兴奋地点点头。“少主回来，我们就可以放心了。”

“我爸爸呢？”

“不知道……”他惭愧地低下头。“那天，我们四个人护着老龙头躲到小麻将间里，可是他们还是不放过我们，一直追着不放手；我们让阿林和华仔带龙头跳窗户走，我和阿龙冲出去挡住他们……后来……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立刻派人去找华仔和阿林。”

“是！”

梦远来到阿基的身边。“你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紧？”

“我没事可是阿龙……”

“放心，我会让人照顾他的。”她静静地回答∶“你们做得很好，我和我爸爸都不会忘记的。”

“少主……”阿基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东方梦远的表现太镇定，几乎不像她以前的表现。

“阿基。”葛无忧和崇焕然突然自梦远的身后走了出来。“你看起来像个木乃伊。”葛无忧不改幽默本色地看着他。

“无忧？崇焕然？”阿基兴奋无比地跳了起来。“你们你们回来了……”

葛无忧耸耸肩。“当然啦！不回来怎么行？不过这件事先别让其它的人知道。”他朝阿基眨眨眼。“给他们一个惊喜好了。”

“你们回来，那东方会就有救了。”阿基不停地点着头∶“如果你们再不回来，我们可就完了！你们不知道，青龙堂和虎帮的人简直已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看到你这个样子，大概也清楚了。”葛无忧打量阿某一身的伤。“唔连东方会第一打手都被打成这个样子，可见他们真的是目中无人。”

阿基连忙将身上的绷带扯下来。“我没事的，只不过一点小伤！你们要做什么，可不能叫我一个人留着，我也要和你们一起！”

“不行。”梦远淡淡地开口。“你中了三枪，不能再让你做事了。你回医院去休息。”

“少主……”他哀求地看着崇焕然，“老大……”

“你先回去，有事我们会去找你的。”崇焕然温和地说着∶“反正也没什么人可用了，你真以为我们会让你休息多久？”

“那好，我现在就回去！”阿基这才兴高采烈地点头退了出去。

“你们找到人了吗？”东方梦远语显焦躁地询问着崇焕然与葛无忧。

“没有，不过已经放话出去了，我想他们会尽快带老东方回来的。”崇焕然有些疲惫地揉揉眼睛，香港就这么点大，老东方还能躲在哪里？

他们已经回来好几天了，几乎所有老东方可能去的地方，他们都已经找过了，却一点踪迹也没有。时间拖得越长，他们的心就越冷……

如果再没有老东方的下落，那可能性只有一个他死了。

“我不打算再等下去了。”东方梦远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得令人不寒而栗。“东方会容不下叛徒，我要青龙堂堂主的命！”

“不行！”崇焕然抬起眼。“在没有找到老龙头之前，我们不可以轻举妄动。万一老东方要是落在他们的手里，那怎么办？我们会害死他的！”

“如果老爸真的落在他们的手里，那我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要留着他的命？杀了他不是更好？”她坚决地说着∶“斐珞是为我而死的，我不能让他白死！”

“没人喜欢为奶死。”葛无忧开口了。

“无忧”

葛无忧对崇焕然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斐珞爱奶这么多年，他当然不想为了奶死；如果可以选择，他会选择为了奶而活着；但是现在他已经死了，你要报仇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不要再牺牲更多的人了。老龙头如果落在他们的手里，那一定还活着，因为他会是他们牵制我们最好的武器！他们现在一定已经知道我们回香港了，你要青龙堂堂主的命，我随时可以替奶拿回来；可是如果因此而害死了老龙头，奶是不是也要找我报仇？”

“别在这个时候跟我要嘴皮子！”东方梦远气愤地瞪着他。“你希望我怎么做？你希望我坐在这里干等消息？还是等下一具尸体……”

“我希望奶冷静！”葛无忧咆哮着打断她。“奶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拖累我们，奶什么事地做不好！”

冷静……

东方梦远深呼吸三秒钟，却仍然无法停止内心翻搅的痛楚！

如何冷静？

斐珞死了！

如何冷静？……她乌黑的眸子里没有冷静，只有混乱痛苦的神情。

葛无忧大步迈向她……

“无忧！”崇焕然挡在东方梦远的前面。“你不要再逼她了！”

“你闪开！”葛无忧用力推开崇焕然，一个箭步便走到她的面前，猛力握住她的双肩。“奶醒一醒！”

“无忧！”崇焕然强拉着他，试图将梦远和他分开。“你疯了！”

“疯的是她！为了一个斐珞，她连老子的命都不要了！”葛无忧突然一巴掌打在东方梦远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同时令他们愣住了！

崇焕然怔怔地看着东方梦远她好像突然醒了，她好像是大梦初醒，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茫然的眼里缓缓地流下了两滴泪水，火辣辣的五指印正清晰地浮显在她苍白的脸上。

葛无忧站在她的面前，用着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眼神看着她，用着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口吻低低地对她说着∶“我在这里！”

梦远傻傻地看着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揽上了他的肩，一声悲鸣终于倾泻出她所有的悲伤痛楚。

崇焕然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几乎忘记江湖儿女生离死别……

“我知道他一定会去的！”旖倌淡淡地叹口气，黯然的笑声像是讽刺般地传了出来。“可是我就是无法忍受这一点。”她看着无涯的海洋，不由得停了下来。“每次想到这儿，我就觉得心痛。”

凯罗无言地跟在旖倌的身后，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她是不能说些什么的；她不过是个外人，只是不能明白旖倌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了。从知道我姊夫到香港去了之后，就一直想来看看孩子们如果奶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他们带回台北去。”

“带他们去台北？”凯罗讶异地。“为什么？我和他们相处得很好，而且我也答应过崇先生在他回来之前，会好好地照顾他们的。”

“奶跟我姊夫认识很久了吗？”

凯罗笑了笑。“认真说起来的话，还不到一个月。”

“他放心把孩子交给奶，你们一定已经很熟了吧！”旖倌黯然地。“我知道他是有资格替孩子们再找一个母亲的，毕竟孩子们都还小，而且他也还年轻，没理由叫他当一辈子的鳏夫……”

“张小姐！”凯罗连忙挥挥手。“奶误会了！我和崇先生只不过是是……”是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

面对张旖倌，她怔怔地思考着，她和崇焕然只不过是什么？在其它人的眼里，她和崇焕然又是什么？

她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旖倌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奶不必解释些什么；我已经说过了，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我只希望孩子们能过得好就可以了。”

孟齐说张旖倌是个性格暴烈的女子，但现在的她却丝毫也看不出有任何暴烈的倾向。

张旖倌看起来有点寂寞，或许她的保护色强烈了一点；但是每个活在都会里的人，不都是如此的吗？

“旖倌我可以这样称呼奶吗？”凯罗有些不知所措地。“我大概太久没回到都市了，连话都不太会说了。”

“当然可以，我不是也叫奶凯罗吗？”她淡淡地笑了起来，笑容融化了她脸上那浓郁的萧索。

凯罗带着她坐在海边的一截枯木上。“我听孩子们说，奶和他们的母亲是双胞胎？”

“嗯，我家有双生子的遗传，我父亲也是双生子。”

“奶和奶姊姊的感情一定很好。”

“非常好。”旖倌望着大海，轻轻地说着∶“旖欢和我虽然在性格上完全不同，可是我总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她微微地叹口气。

沉默了许久，她继续说∶“我和旖欢一定是同一个人！”她笑了笑。“这种感觉是很难形容的！我们小时候，旖欢和我总会一个说一句话的上半部，另一个说下半部，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错误！她过世之后，我总是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半了……”

凯罗毫无知觉地握住了她的手。“真好！我是独生女，我很羡慕有兄弟姊妹的人。虽然旖欢死了，可是她还可以藉由奶而活着。”她突然转过头看着她。“奶不会有那种感觉吗？旖欢藉由奶而活在这个世界上？”

“会，可是我不敢有那种想法。”旖倌的表情复杂。“那种感觉好可怕！就是因为那样，所以我不敢太接近姊夫。”旖倌抱着头轻轻地说着，语气里有深深的恐惧。“我怕我会活得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凯罗怔怔地看着她，她的脸上充满了复杂的表情……

“很好笑吧？”旖倌黯然地垂下眼。“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有时候我恨希望旖欢真的是藉由我而存在着；可是有时候却又感到恐惧、害怕……”她突然顿了一下。“我怎么会跟奶说这些？”

凯罗拍拍她的手。“或许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有时候，有些话只能对陌生的人说。”

旖倌看着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一起的手，似乎有些了解了……

魏凯罗看似不拘小节，却容易让人真心……

凯罗深吸一口海风的清新。“我有时候也会的。我心里藏了很多话，却不知到从何说起、对谁说起……”她微微一笑，居然对旖倌眨眨眼。“奶一定想不到，其实我已经决定不结婚的。”

“不结婚？”

“意外吗？”凯罗耸耸肩，站了起来。“很多年以前，我就已经决定了的。”

“为什么？”

“为什么？”凯罗淡淡地笑笑。“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幸福的婚姻，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结了婚却仍然幸福的女人，甚至连我的父母都是一样的，他们结了婚却又彼此仇视、彼此憎恨……”海涛汹涌，彷佛是她当年躲在墙角时的心情……

“但是奶的朋友们不都是很幸福吗？”旖倌摇摇头。“旖欢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却是个幸福的小女人！并不是每个婚姻都是奶所看到的那么槽的。”

“或许吧！”她耸耸肩。“或许我的家族特别不受到婚姻之神的眷顾吧！至少我没见过我的家族中有那对婚姻是幸福的。”

“所以奶决定不结婚？”

“该不会连奶也打算劝我改变主意吧！”

旖倌无言，只静静陪着她看海。

各人头上一片天，她该说什么呢？

每个人心中都有痛谁能帮谁？谁又能劝得了谁？

这两双看着大海的眸子，各有着不同的悲喜，谁又真能

解谁？

“只要你同意把东方会交给我们，那你还是我们的老大，我们会像过去一样尊敬你，绝对不会伤害小东方，或任何东方会里的人。”

老东方悠闲地抬眼。“你不嫌烦哪？从早到晚要说几次？我都已经回答得烦了！”

“你这么固执做什么？”青龙堂的堂主不厌其烦地坐在老东方的面前。“反正你也不要东方会和我们这些兄弟了，那么，由谁来掌管不是一样吗？”他笑着，端了杯水放在老东方的面前。“老大啊！我们兄弟几十年了，我的为人你也知道，何必弄得大家翻脸，这么难看呢？”

“难看？”老东方一脸讶异地。“难看吗？哪里难看？我不觉得难看啊！我倒觉得现在这样不错啊！”他挥挥手，指指四周乱七八槽的环境。“这种地方，我平常想住都还求不到，现在你给我这个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东方胜！”

“别吼我，我耳朵没坏，听得很清楚，有什么话，你可以慢慢说。”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青着脸冷冽地说着∶“别以为小东方带了人回来就有什么用。我告诉你，现在整个香港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我要他们几条小命简单得很！如果你还想活着看你的女儿，那么，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枪！”

几十年的兄弟老东方涩涩地微笑。“随便你，你要东方会的心，我是早就知道了，如果要给你也早就给你了，不必等到现在。”

老东方冷冷地看着他。

“兄弟，你心狠手辣！东方会若给你，你只会害人，我宁顶毁掉它……”

青龙堂堂主猛力一掌，挥在老东方的脸上！

老东方居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你是给脸不要脸！”他冷冷地看着他。“无所谓，你不给，我一样拿得到！不过这可就要你付出比较大的代价了……”

“代价是人说的。”门后传出了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谁？！”青龙堂堂主紧张地四下张望。

葛无忧和崇焕然的身影一左一右地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下∶“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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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么快吗？他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在失去旖欢之后，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不会再陷入感情的漩涡了吗？或许那是不同的，魏凯罗和旖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不可能连自己的感情都混淆不清……

打电话回台湾之前，崇焕然并没有想过会是什么情形；他唯一希望的是，孩子们都过得很好，而且告诉他们，他很快就可以回到台湾。

这原本只是一通很单纯的电话而已，但所引发的效应，却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电话是凯罗接的，他听到她的声音，居然是那么惊喜、那么甜美！他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他忽然发觉，自己原来是一直在期待她接电话，一直希望能和她说说话的。

这个破天荒的发现却让他不知所措！

一直到挂上电话为止，他都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才好……

这时，旖欢温柔的笑容闪过他的脑际，背叛的感觉清晰得令他深深觉得愧疚和恐惧。

这么快吗？他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在失去旖欢之后，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不会再陷入感情的漩涡了吗？

或许那是不同的，魏凯罗和旖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不可能连自己的感情都混淆不清，但是……

爱是相同的，爱……

葛无忧见崇焕然挂完电话后，神情竟一直呆滞着，不免担忧地问∶“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崇焕然震了一下

“家”！

葛无忧不明就里地看着他。“老虫！”

崇焕然怔怔地傻住了！“家”，凯罗什么时候变成了奇www书Qisuu网com他家里的一分子了？怎么这么突然！

“崇焕然！”

“啊？”他愣愣地。“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了？你怎么挂了电话之后就一直傻傻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葛无忧审视着他，微微蹙起眉。“你没事吧？”

“没事……”崇焕然心虚地摇摇头，刻意避开葛无忧的视线。“我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

“什么事？”葛无忧精明地看出他的逃避。“是孩子的事？还是凯罗的事？”

“凯罗会有什么事？”他干笑两声。“当然很好啊！刚刚电话就是她接的，她说崇宝已经学会游泳了，丫丫和咚咚也很好，他们几个相处得很不错。孩子们对魏小姐和孟先生夫妇一点怨言都没有，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丫丫和咚咚好像很喜欢魏小姐和孟太太，他们可不急着要我回去呢！”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葛无忧却睁大了眼看着他。“不会吧！问题这么严重？”

“什么问题这么严重？”

“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你的回答却这么长？”葛无忧讶异地笑了起来。“最好笑的是，你居然还说你什么事都没有？”

崇焕然摇摇头，瞪着他。“那你要我怎么样？是你自己要问的啊！我回答也不对，不回答也不对，那你想怎么样？”

葛无忧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地、邪邪地笑着看他。“我不想怎么样，我甚至不会再多说一句废话！”他拍拍崇焕然的肩膀。“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老兄，你的问题大了！”

葛无忧幸灾乐祸的表情，让崇焕然真想一拳打在他那张充满了男性魅力的脸上。

还用得着他说吗？当他听到凯罗的声音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的确有了大问题！

“睡前故事已经说完了，你们可以睡了吧？”凯罗几乎是心神不宁地将故事说完，天知道，她有多需要单独地静一静。“晚安了，好不好？”

丫和咚咚的大眼睛仍然不放松地看着她。

凯罗求饶地看着她们。“小公主啊！阿姨已经说了三个故事了，还不睡？”

丫丫爬出她的小棉被。“阿姨三只小猪的妈妈为什么要出门呢？如果她不出门，大野狼就不会来了啊！白雪公主的妈妈为什么会那么早死呢？如果她还活着，白雪公主的爸爸就不会娶邪恶的后母了啊！还有，七只小绵羊也一样，为什么他们的妈妈都会不在家呢？”

凯罗被丫问得哑口无言，两双大眼睛迷惘又无助地看着她，孩子们的心思永远是她想不到的！她怎么会选这三个故事来说呢？

“我们的爸爸不在家，那妈妈也不在家，是不是会有坏人来抓我们？就像大野狼一样？”咚咚小小声地问着，眼里满满都是恐惧。

“当然不会。”凯罗微笑地回答∶“你们还有阿姨和孟叔叔、孟阿姨啊！当然不会有坏人来抓你们；就算有，阿姨和叔叔也会保护你们的。”

“是不是只要爸爸妈妈都在，就不会有坏人了？”

“也不是这样的……”凯罗搜索枯肠地想着如何回答这个严肃又重要的问题。“有些坏人随时随地都会出现，只是他们比较喜欢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来骗小朋友的；你们看，三只小猪和七只小绵羊都很聪明，所以没有被大野狼吃掉。”她微笑地看着那两张稚嫩的小脸。“丫丫和咚咚都很聪明啊！所以不会有坏人来抓奶们的。”

“那，如果爸爸也娶一个邪恶的后母怎么办？”

“不会的！”她有些欲哭无泪了。“你们的爸爸也很聪明啊！怎么会娶一个邪恶的后母呢？”

她们微翘的小嘴，看起来对她的回答实在不怎么满意。

凯罗无奈地将丫丫抱回棉被里，再温柔地吻吻她们的脸颊。“乖乖的睡觉，好不好？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可以吗？”

“我不要爸爸娶邪恶的后母。”丫丫坚决地说∶“我才不要到森林里和七个小矮人一起住呢！”

“我也不要……”

凯罗严肃地点点头。“我会告诉你们的爸爸的。”

等她们都乖乖地闭上眼睛之后，凯罗才松了口气关灯走出房间。客厅里，孟齐和若星都还没有睡，她无奈地高举双手。“我投降！不管你们打算如何严刑拷问我，我都只有一个答案：不知道！”

“有这么可怕吗？”孟齐笑了起来。“坐下来喝杯酒吧！奶这几天也够累的了。”

“因为我很累，所以我想睡觉。”凯罗哭丧着脸回答∶“可不可以放我回去睡觉？”

“如果奶比较喜欢由阿俐来担任拷问官的话，那当然可以。”若星笑眯眯地回答。

“你们这是精神虐待嘛？我都已经说不知道了……”凯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眼神无助地看着他们。“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放心！”孟齐端了杯酒交给她。“我们什么都不会问的，只是想喝杯酒而已。”

“真的这么简单？”她狐疑地看着那杯酒，那表情似乎是在怀疑酒杯里是不是暗藏了什么机关似的！

“奶不要这么紧张，行不行？”若星微笑地安抚她。“我们真的不会问的，当初奶不也什么都没问我吗？我很感激奶那时候什么都没问我，没给我任何压力。”

“那么，这算是报恩吗？”凯罗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无奈地笑笑。“我真感谢那时候的我。”

“别这么委屈。”若屋拍拍她的脸。“奶想说的时候，我永远会听的；既然奶不想说，我们又何必强迫奶呢？我是想和奶谈谈丫丫和咚咚的事。”

“她们怎么了？”凯罗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看在孟齐和若星的眼里，他们忍住了笑意，互相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奶设计我？”

“没有！”若星连忙摇头。“奶不觉得咚咚太胆小了吗？我听丫丫说，咚咚在学校总是被取笑，连老师也不喜欢她！今天咚咚还被罚站，原因是她没说故事。”

“什么？”

若星点点头。“我觉得我们应该到学校去和那个老师谈一谈，她对咚咚太严格了。”

“丫丫怎么没跟我说？”

“她是想说啊！可是奶接了电话之后，就一直愣愣的，她跟你说也没用。”若星斜睨她。“奶没空听她说。”

“我……”凯罗泄气地垂下眼。“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孟齐微微一笑。“有问题的并不是我们。这件事我和若星本来是打算等祟先生回来再告诉他的，可是考虑到孩子的教育最好不要拖延，才会先跟奶说的。”孟齐淡然地看着她。“其实这和奶也没什么关系的，不是吗？”

“别套我的话，你们明明知道我关心那三个孩子的。”凯罗深吸一口气，将酒一仰而尽之后，站了起来。“我先睡了。”

若星和孟齐相视而笑。命运总是很难说的！谁会想到，坚决不婚的魏凯罗会爱上一个有了三个孩子的男人？

“她以前跟我说过她不想结婚，可是却很喜欢孩子，她说可以领养，也可以做手术……”若星开心地摇摇头。“现在什么都不用了，光是现成的孩子就够她忙的了！”

“奶很希望凯罗和崇焕然有结果？”他走到她的身边，温柔地拥着她。

“当然。”若星抬起头凝视丈夫。“我们是这么的幸福，我希望凯罗也可以得到这样的幸福啊！不管是葛无忧或者崇焕然都好，只要相爱就好了。”

“我们这么鼓励这件事，如果将来凯罗不幸福呢？”

若星在孟齐的怀里微微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任何事都会有风险的，婚姻更是一生莫大的赌注！我们也不是一定蠃的，不是吗？凯罗不是没主见的女人，她不会因为我们全都赞成就改变自己，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推她一把而已。”

“我现在才知道，奶原来是个小鸡婆。”孟齐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就看不惯人家孤家寡人的是不是？”

“后悔啦？”若星不服气地抬抬下巴。

“当然不敢。”孟齐吻吻她的唇，低低地说着∶“可是不知道我的老婆愿不愿意管管她寂寞的老公啊？”

温柔的灯光中，孟齐和若星缱绻的身影，淡淡地映在落地窗上……

婚姻是场冒险一场各式各样的冒险如果赌对了，人生便没有遗憾……

“在他们的嘴巴还没闭上之前，葛无忧和崇焕然已经把他们全都摆平了！”老东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而且得意得不得了。“光是想那时候的情形，我就高兴！我就开心！他们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两员大将！”

“老爸，事情还没解决呢！”东方梦远忍不住提醒他。

“我知道、我知道。”老东方耸耸肩。“可是他们俩既然已经回香港了，这件事也不用我解决了嘛！你们年轻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就成了吗？”

“老爸！”东方梦远无奈地瞪着他。“崇焕然只是回来帮忙，他不会留下来的！”

“我知道焕然不会留下来。”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可是葛无忧呢？奶身边还有葛无忧嘛！他总不会放下这一堆烂摊子叫奶一个人收拾吧？”

“葛无忧……”她突然想到被设计的事，不由得生气地跳了起来。“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为什么和葛无忧联合起来设计我，让我跑到台湾去？”

老东方愣了一下。“别对老爸这么凶啊！我是奶爸爸耶！”

“就因为是我爸爸，所以我才生气！”她气愤地。“别人设计我，那也就算了，居然连自己的老爸也设计我！想解散东方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要用这种方法来骗我离开香港？这次是你命大没事，如果你有什么意外，你叫我怎么办？”

老东方自知理亏，也就乖乖地让女儿吼他；没办法，是自己做错了嘛！

“老爸！”

“我听到了啦！我那时候不是也建议奶派其它的人去吗？是奶自己不肯的啊！现在又这么凶……”他咕哝着。

“派其它的人去有什么用？他们根本不是葛无忧的对手，更何况还加上个崇焕然……”

“我看，不是这样的吧？”老东方终于抓到她的小辫子，得意洋洋地挑挑眉。“焕然根本不会管那件事的！奶只是担心派出去的人真的会把那家伙抓回来让我做成标本吧？葛无忧虽然厉害，可还没厉害到没人可以对付他哩！我那时候一生气说要把他做成标本，奶就自己说要去了！”

“我”

“我什么？”他笑看女儿渐渐红起来的脸蛋；心想，这几天梦远和葛无忧之间很奇怪，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更何况还是他这个老头子！“梦远，奶是爱上葛无忧了吧？”

“老爸！你在胡说什么啊？”她焦急地反驳。“你是想我嫁人想疯了是不是？我和葛无忧认识十年了，要是能谈恋爱，我们不早就儿女成群了吗？还等到现在！”

“是啊！只可惜我女儿天生一个白痴脑袋，别人怎么对她，她却怎么样都看不出来；而且连自己心里怎么想，也弄不清楚！”老东方微微叹了口气。“梦远啊！斐珞已经死了，奶也知道我们这种人是很容易死的嘛！不要等到事情发生了才后悔，会来不及的！”

斐珞……

他轻轻地拍一拍女儿的肩头。“梦远，奶自己好好想想，奶和葛无忧之间也拖得够久了，如果他不爱奶，他就不会跟奶回香港的，你们……”

“龙头！葛无忧来了。”

老东方耸耸肩。“那好，来了就好。奶和他好好谈谈，我累了。”老东方缓缓地往房里走去，突然又转过身来。“喂，要把握啊！”他居然俏皮地朝她眨眨眼！

“老爸！”东方梦远又好气、又好笑地嚷了起来。“你”

“怎么？老头子刚回来，奶就找他吵架啦？”葛无忧慢慢走进来，原本早已熟识的身影，现在在东方梦远的眼中，不知怎地却变得有些陌生……

她竟尴尬得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你怎么来了？”

葛无忧挑挑眉。“不是老头子叫我来的吗？”

“老爸他……”梦远不知所措地挥挥手。“他……”

“怎么了？”他奇异地看着她，“怎么这样吞吞吐吐的？老头子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她总不能对他说，老东方是打算把女儿嫁给他吧？

梦远微微苦笑。“当然是为了东方会的事啊！他想问问你的意见。”

“会里的事？”葛无忧讽刺地笑笑。“会里的事什么时候开始要问过我的意见来着？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怎么这么说？你是东方会的大将，东方会的事当然要问过你的意见。”

“我不想管这些事。”葛无忧摇摇头。“你们决定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那你呢？”东方梦远紧接着问出了这一句。

“我怎么样？”

梦远走到葛无忧的面前。“你怎么打算？如果我解散东方会，你会怎么做？如果我决定让东方会再继续下去，你又作何打算？”

“我怎么打算对奶很重要吗？”他抬起眼看着她。“以前奶可不管我到底是留，还是走，怎么现在我的去留变得这么重要？”

“你……”梦远瞪了他三秒钟。“好！既然是这样，那就没事了！你有事就先走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事？”

“葛无忧！”梦远气愤地嚷了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得罪你了吗？”

葛无忧静静地坐在原位，什么话也没说，甚至没看她一眼，到像是打算就这么坐着不动似的。

东方梦远气得几乎要暴跳起来。“随便你，你不走，那我走好了！”说完，她转个身真的走了！

他叹了口气，懊恼地耙耙头发，如果这也算是一种进展的话，那他应该要高兴了，至少他已经可以轻易地激怒了她。天知道，东方梦远在大部分的时候，冷静得叫人无法忍受！

他到底想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该说什么？说：我不想奶继续统领东方会？说：我已经厌倦了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说∶我希望和奶一起生活？

想到要说这些话，那不如叫他死还来得痛快一点！

不过他当然也可以不说，如果他甘心继续等下去的话……

事实上，香港已经没有崇焕然的事了，他现在就可以回合湾了；如果他要走，随时都可以走，可是他却不想走了。

不想回台湾、不想离开香港，当然不是因为香港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而是台湾有他不想面对的人、事、物……

承认自己对感情的怯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甚至他觉得可怕，觉得自己可怕……

彷佛有个“不忠”的牌子挂在他的身上似的，他如此轻易的转移了对旖欢的爱情，轻易地背叛了他和旖欢十年的感情！

维多莉亚港的夜色明亮如晨，崇焕然坐在港边看着无数的霓虹灯闪烁着举世闻名的光亮，他只觉得孤独。

突然，他想起他所居住的小渔港，那儿的景色深印在他的脑海中；他荒谬地认为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夜色比得上那个小小的渔港，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海洋像小渔港那样的蓝。

因为那里有魏凯罗和他的孩子们……

“想什么？”

由于他想得太入神了，居然没发现有人站在他的身后。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一看，原来是东方梦远。“奶怎么来了？”

“到家里去找你，你不在，我想你大概会在这里，所以就来了。”东方梦远在他的身边坐下来。“听葛无忧说，你还不打算回台湾？”

崇焕然无言地注视着港口的夜色。

她微微一笑。“我以为你急着回去呢！那时候不是说两个星期的吗？现在已经到期了。”

“想把这里的事彻底解决之后再回去。”他只好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

“东方会的事已经解决了，老爸也已经救出来了；虎帮的人也退回去他们的老窝，不敢再出现了；叛徒虽然还没抓到，不过那只是早晚的事；我们的地盘一块也没减少，如果真要整顿的话，很快就会恢复原状的。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把事情彻底解决是什么意思？我还漏了什么吗？”

崇焕然抬起一块小石子往水里扔，一个小小的涟漪迅速荡了开来，然后又迅速的消失在水面下多么像人生中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看起来总像是过去了、消失了，其实不过是隐藏在水面下看不见罢了！

“奶来找我，就为了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去？”

东方梦远微微扯动嘴角。“其实不是，你愿意留下来，我当然很高兴，我只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罢了。”

“借口？为什么而找的借口？”

“可以出来走走，找人说话的借口。”

崇焕然讶异地看着她，这才想起刚刚葛无忧说要到她那里去，而现在她却出现在这里“奶和万无忧之间有问题吗？”

梦远耸耸肩。“大概吧！刚刚见过他，不过他却阴阳怪气的把我给惹火了！”

“把奶惹火了？”焕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奶最近很容易发脾气？以前不管他怎么招惹奶，奶都懒得理他的。”

“我也不知道。”她摇摇头，神情有些迷惘。“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她看着他。“你觉得呢？”

“那要看奶所说的是什么事。”崇焕然挑挑眉。“如果奶问的是葛无忧的事，那我可能爱莫能助。”

“为什么？”

“奶和葛无忧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自己都想不出办法来解决，我又会有什么好办法？你们都比我更善于处理这种事的。”

“是吗？”她涩涩地笑了笑。“我怎么不觉得自己善于处理这种事？”

“奶的问题在于你们谁也不肯先表白自己的感情；两个人都大骄傲了，谁也不肯先开口。”他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其实，奶和葛无忧早就应该在一起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一直坚持下去？”

东方梦远没有回答，因为她没有答案。

或许正如他所说的，她和葛无忧都太骄傲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难过？为什么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

她垂下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怎么办呢？对葛无忧，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自尊和感情在心里挣扎、缠斗着，难道承认双方的感情真的这么难吗？

“梦远……”崇焕然轻轻地拍拍她的肩。“别这样啊！我……”

“我应该怎么办？”她抬起眼，迷惑地问着，眼里尽是脆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无奈地摇摇头，他连自己的感情都束手无策了，又怎么能给她什么建议？

感情的事根本找不到建议！

他们相对无话……

“东方梦远！”

不知哪来的呼喊声，崇焕然愣了一下，根本没有考虑，立刻将她挡在自己的身体后面……

然后一声枪响

“焕然！”这是东方梦远的惊叫……

接下来又是两声枪响

维多利亚港边的海鸟应声狂乱地群起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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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葛无忧跳了起来。“我已经爱奶十几年了！现在不说，难道要等到我们老得进不了结婚礼堂的时候才说吗？”东方梦远气愤地瞪着他。“高兴说的时候说，不高兴说的时候冷得像块冰！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前天一通电话，他对崇宝说暂时还不能回来，他说要等事情彻底解决之后才会回来，他说不会很久的，或许再过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的究竟是什么？是崇焕然的电话？还是崇焕然回来的身影？

早就知道不该陷入感情的漩涡的，现在的自己彷佛是被锁在牢笼中的飞鸟，望着天空徒然叹息，一点办法也没有。

最可笑的是锁住凯罗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这种感觉好可怕！

她什么地方都去不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

崇焕然那通电话之后，她一切都变了；她变得无所适从、变得焦躁不安，过去的潇洒和自在全都消失在那通电话之中了！

崇焕然是她郁卒的原因，他或许不明白这点，可是她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是她的郁卒！

好恨这种失去自在的感觉！

恨得她想逃……

“凯罗！”若星急急忙忙地向她冲了过来。“凯罗！”

“怎么了？”

“香港那边打电话来，说崇焕然中枪了，现在人还在医院急救！”

凯罗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有没有说严不严重？”

“是葛无忧打来的！他没说，不过我听他的口气好像不怎么乐观！”

凯罗强作镇定。“孩子们知道吗？”

“我不敢告诉他们。”

“先别说，我现在立刻就到香港去！”

香港圣母医院加护病房外，葛无忧和老东方全都神色凝重地守候着，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

崇焕然中了三枪，东方梦远因为有崇焕然当挡箭牌，所以只中了一枪；可是两个人的伤势全都不轻，现在都还在加护病房里观察。

葛无忧愧疚得险些撞墙而亡……

如果不是他故意气走梦远，她也不会跑去找崇焕然，她不去找崇焕然，当然也不会被盯上，那么他们两个人现在应该都平安无事的坐在家里才对。

老东方看起来很疲惫，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以上！

“龙头，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有任何的消息，我会立刻打电话告诉你的。”

“不行！我要留在这里。”老东方坚决地摇头。“除非我知道他们两个平安无事，否则我是不会回去的！”

“对不起……”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听不懂吗？”老东方有点生气地轻嚷着。“这根本不关你的事！”

葛无忧低下头，怎么会不关他的事？这明明……

“龙头！”两个手下押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

“放开我！”凯罗气愤地吼着。“我是来探病的！”

“凯罗！”葛无忧立刻站了起来。“放开她！”

“是！”

“无忧！”老东方莫名其妙地。“这位是”

“她是魏凯罗。”葛无忧替他们介绍。“这是东方会的龙头，梦远的父亲。”

凯罗草草地朝老东方点个头。“现在怎么样了？”

“奶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以为奶明天才会来。”

“我到机场去等位子的。”凯罗从加护病房的小窗子看进去，崇焕然的上半身全是绷带，另一张病床上的东方梦远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还不知道，还没度过危险期。”葛无忧垂着头，黯然地回答。“医生说要看今天的情形。”

凯罗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眼里尽是慌乱与不安。“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为什么还会中枪？”

“凯罗……”无忧想了想，只好转移话题。“孩子们知道吗？他们现在好不好？”

“很好，我没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那奶……”

“他们不知道我到香港来，我说我有急事，一两天就会回去的。”

“对不起……”葛无忧涩涩地说着∶“害奶这么着急地赶过来。”

老东方看他们的样子和所说的话，大概已经知道了，他想了想。“无忧，你先带这位小姐到饭店去吧！她这么急着赶过来，一定很累了。”

“不！”凯罗立刻摇头，一接触到他们的眼光，她才知道自己的反应有多激烈！她勉强笑了笑。“我不累！我想留下来。”

“可是”

葛无忧摇摇头。“没关系，干脆大家都留下来好了。”

“妈妈真的和阿姨长得一模一样吗？”

“当然啦！”旖倌轻轻地摸摸丫丫和咚咚的脸。“丫丫和咚咚不是也长得一模一样吗？妈妈和阿姨也是一样的。”

两个小女孩专注地看着旖倌的脸孔，甜蜜地笑了起来。“那妈妈也和阿姨一样漂亮啦？”

“不对！”旖倌朝她们温柔地微笑。“妈妈比阿姨还漂亮。”她抱起两个小女孩坐在沙滩上看着湛蓝的大海。“妈妈又温柔、又漂亮，比阿姨好多了！而且妈妈比阿姨更爱你们啊！”

丫丫和咚咚安静地听着，小脸蛋上泛起快乐的笑容。“那妈妈是不是很喜欢丫丫和咚咚？”

“当然很喜欢啦！”

咚咚转个身看着旖倌。“阿姨，妈妈是不是很想念咚咚？”

张旖倌点点头，眼眶一阵温热，喉咙中有个硬块渐渐形成旖欢是不是很想念这三个孩子？旖欢是不是也期望可以经由她的眼看到她亲爱的孩子？

“阿姨！奶怎么了？为什么哭啊？”咚咚的小手轻抚她的脸，泪水顺着孩子的手缓缓地往下流。“是不是阿姨也想念妈妈？”

“对啊！”旖倌哽咽地微笑。“姨很想念妈妈……”

丫丫和咚咚甜甜地抱着她。“姨，别哭，我们陪奶想念妈妈……”

“嗯……”

丫丫在她的怀里动了一下。“爸爸一定也很想念妈妈……丫丫和咚咚都很想念爸爸，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旖倌终于放开她们。“爸爸不是说过，他很快就会回来了吗？”

“凯罗阿姨也不见了……”咚咚垂下眼睑。“为什么他们都要走？是不是我们不乖啊？要不然他们怎么都不回来？”

“傻瓜！当然不是！”旖倌忧心地想起崇焕然到现在都还生死未卜……

“阿姨！”

张旖倌摇摇头，努力展开笑容。“他们很快就回来了，放心吧！爸爸和阿姨都很快就会回来了！在她们还没回来之前，咚咚和丫丫都要乖乖的，知道吗？”

“知道了。”她们的两双大眼睛闪动着乖巧的光芒。

而一股暖暖的温柔自旖倌的心底泄出，她们几乎等于是她的孩子一样……

凯罗她的脑海突然闪过她的身影……

“你们喜欢凯罗阿姨吗？”

“喜欢。”

旖倌温柔地看着丫丫和咚咚。“如果凯罗阿姨当奶们的新妈妈，奶们会开心吗？”

丫丫和咚咚面面相觑，最后两人均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喜欢。”

这就对了！

东方梦远先离开加护病房。她清醒过来之后，医生宣布她已经度过危险期。但崇焕然却仍毫无动静，连医生都无能为力地摇头，而且从医生的表情看起来，情况显然是很不乐观的！

凯罗愣愣地守在加护病房的外面，她不说、不动、也不喝！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恐惧的感情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在病房内，葛无忧坐在东方梦远的床沿，低声说着∶“我真的很抱歉！”

梦远静静地躺着，彷佛没听到葛无忧所说的话。

“梦远……”

“焕然呢？”她沙哑地问。

“还没醒过来。”

当她从加护病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凯罗在病房外面等着；凯罗的神情像是除了崇焕然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让她活下去的理由了！

第一次见到凯罗，她已经知道他们之间会有续集；魏凯罗太特殊了，她不会只在他们的生命中草草掠过。

东方梦远一直以为那个人是葛无忧当葛无忧和魏凯罗在一起的时候，她努力告诉自己她不在乎！

她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在她脑中所有的细胞开始运作之前，她的感情已经凌驾了一切、控制了一切！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变上葛无忧，从十几年前开始，她便一直这样否认着！

到后来，她索性否认了所有的感情；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生变得简单多了！

就像她否认了斐珞否认了葛无忧直到太迟了的那一天，她才狠狠的哭泣。

小酒店爆炸的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都冰冷了。葛无忧和魏凯罗在一起的景象，始终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希望他们死了但她却又希望葛无忧活着这种卑劣的想法，让她觉得自己好可怕！

然后，斐珞为了救她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她只觉得死的应该是自己！

东方梦远是个那么卑鄙的人，她怎么值得斐珞的一条命？

崇焕然呢？泪水顺着她的双颊缓缓滑落天！

“梦远！”葛无忧的脸色苍白。“奶不原谅我？是因为焕然？”

“焕然？”她怔怔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葛无忧是弄巧成拙了？难道一直以来，梦远对他根本没有感情？难道梦远一直爱着的是崇焕然？

“如果如果奶现在告诉我，奶爱的是崇焕然那我会理解的……”葛无忧艰涩地说着。

东方梦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慢慢回答∶“为什么要找借口？替你自己找个不需要许下承诺的借口那么重要吗？我爱的是谁重要吗？”

葛无忧愣愣地，她在说什么？

“如果你不打算承认你对我的感情，我不会怪你的，可是……”她忍不住哭泣。“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往别人的身上推？我就这么让你厌恶？”

“我……”

“算了……”她微微苦笑。“算了！我不想听。”

葛无忧跳了起来。“不可以不听！我爱的是奶，我已经爱奶十几年了！现在不说，难道要等到我们老得进不了结婚礼堂的时候才说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东方梦远气愤地瞪着他。“高兴说的时候说，不高兴说的时候冷得像块冰！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那是因为……”葛无忧为难地挥挥手。“因为……”

“因为什么？”

他的心防终于溃决了。“因为我怕被奶拒绝，可以了吧？奶拒绝其它人的样子，我看多了；如果我也落到那种下场，那我还要活吗？”

“胆小鬼！难道你现在不怕？”东方梦远忍住笑意，装出严肃的表情逼问着。

“我说过我不怕吗？”

“那……”

葛无忧握住她的手，深情而温柔地说∶“我当然还是怕，可是现在不说，我怕我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梦远紧紧地握住这等了十多年才到手的幸福，泪水竟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只是这次的泪有人替她接住，有人替她拭泪，她将再也不孤单了！

“无忧！”病房的门突然打开，老东方冲了进来。当他一看到他们深情的样子，老东方立刻踩住煞车。“对不起我出去敲门！”

“不必了啦！”无忧笑着站起来。“什么事？是不是焕然醒了？”

“他是醒了，可是魏小姐说要走了！”

“什么？”

“已经知道崇焕然没事了，他会好好活着那就够了。”凯罗对自己这样说着。

何必去见他？反正也已经知道他没事了，不是吗？凯罗加快脚步往医院外面走，她决定要离开这里！

“凯罗！”葛无忧追了上来，并抓住她的手。“为什么要走？”

凯罗故意转个身不让他看见她的脸。“崇焕然已经没事了，我得回台湾去。”

“为什么不见过他之后再走？奶已经等了两天了，难道不想亲眼证实他没事吗？”

“医生不会骗我的。”

“凯罗！”葛无忧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却惊见她一脸的恐惧！他怔怔地注视着她。“奶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没事……”她紧张地抚抚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我只是有点累了……”

“既然累了就休息一个晚上再走。”葛无忧硬拖着她往医院走去。“我们先去看看焕然，然后我再带奶到饭店去。”

“不要！”凯罗用力甩开他的手，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我不去！”

“为什么？”葛无忧不解地看着她。“奶究竟怎么了？听到他受伤的消息便立刻从台湾飞过来，守在病房外面，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睡；现在他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了，奶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凯罗慌乱地摇摇头。“我就是不想见他，没有任何理由！”

“凯罗……”

“你不要逼我！”她狂乱地睁大双眼，充满血丝的眸光让万无忧愣在当场。

凯罗慢慢地往后退，她像是怕他突然冲上来把她拖进医院里去似的！

葛无忧理清头绪后温和地开口：“好！不见他，可是奶要怎么回台湾？没有机票怎么回去？”

“我有机票。”凯罗连忙将口袋中早已经皱成一团的机票拿出来给葛无忧看。“你看！我那时候买的是来回机票！”

“至少让我送奶去机场，奶不会说广东话很不方便的。”

凯罗谨慎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点头。

葛无忧慢慢的走向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奶究竟是怎么了，可是我们是朋友啊！我们还一起出生入死过，难道奶忘记了吗？”

“我没忘。”凯罗深吸一口气，镇定一下自己过于紧张的心神。“我很抱歉！刚刚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凶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葛无忧带着她走到停车场，将自己的车门打开。“上车吧！”

凯罗坐进他的车子里，僵硬地摇摇头。“没什么我说过我只是有点累……”

“累会让奶怕成这个样子？”

“如果你还是打算继续追问下去的话，那我还是下车好了！”她说着，真的伸手去开车门！

“好好好！我不问了！”葛无忧高举双手投降。“不问了，可以吧？奶别这样！”

“送我到机场！”

“连吃顿饭都不行？”

“不行！”

“她怎么了？”阿俐不明白地低声问着∶“怎么从香港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崇焕然不是没事了吗？”

“是啊！”若星也无奈地点头。“是没事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葛无忧说她连崇焕然都不见就坚持要回来。”

阿俐搔搔头，莫名其妙地说∶“她到底怎么了？奶发现了没有？她连孩子都不接近了，好像他们身上有传染病一样！”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若星看着正坐在阳台上发呆的凯罗。“问她，她什么都不说！不是发呆，要不然就是像只困兽一样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看她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过！”

“崇焕然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等伤好一点的时候吧！他伤得不轻，恐怕没那么快。”

阿俐看着阳台上凯罗的背影，突然轻呼一声。“我知道为什么了！是为了崇焕然！”

若星看了她一眼。“这算什么答案？我也知道是为了崇焕然，问题是为了崇焕然什么？”

阿俐同样看她一眼。“奶还记不记得凯罗以前说过的话？她说过，她这一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会嫁给任何人的对不对？可是现在她爱上崇焕然了啊！这对她来说一定很严重嘛！”阿俐说着，不由得摇摇头。“搞什么？又不是世界末日！能够得到感情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啊！”

“对凯罗来说，这大概比世界末日还糟糕。”若星叹口气。“她从来不会这样的！我只知道她对感情恐惧，可是没想到她会恐惧到这种程度。她没逃跑，已经是够好的了！”

“什么意思？”

“凯罗以前也说过，她的父母彼此仇恨的不是吗？她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怎么办？”阿俐一下子没了主意。“这种事难道还可以证明的吗？她要是真的不信，没有勇气去尝试，那我们说什么还不都是自说？”

“不知道。”若星无奈。“躲也躲不掉的。”

阳台上的凯罗突然回过头来。“谁说躲不掉？”

阿俐吓了一跳。“奶都听到了？”

“奶们不是说给我听的吗？”凯罗苦笑着走进客厅。“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去环游世界！”

“奶说什么？”阿俐和若星同时惊呼∶“奶不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凯罗认真的点头。“我还有我爷爷留下来的那些钱啊！那些钱足够我环游世界了！”

“喂！那是要拿来做好事的钱！”阿俐立刻叫了起来。“我我已经找到需要用钱的人了！他们很惨的，如果没那些钱，那、那个孩子就死定了！”她拉拉若星。“若星也知道的！”

黎若星连忙点头。“对！那那个孩子是个是个受虐儿！他很需要用那些钱的！”

“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女孩！”

若星和阿俐异口异声，这个谎当然不攻自破；凯罗冷眼看着她们俩。“下次要说谎，请先套好招。”

“凯罗！”阿俐气急败坏地。“奶搞什么嘛！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要做这种决定？太不合理了啦！”

“你们不必再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现在最需要帮助的人就是我，如果我再留下来，那才真的不合理！”

“可是……”

“我明天就回台北去办手续。”

“那孩子们怎么办？”若星挡在她的面前。“奶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是奶答应要照顾他们的！”

“我知道奶和孟齐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崇焕然也快回来了，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奶也要离开我们？”崇宝的声音突然出现，门一打开，三个孩子手牵手站在那里。

“崇宝……”凯罗连忙走到他们的面前。“我是因为……”

“我不想听！”崇宝气愤地吼了起来，他猛然将咚咚推到她的面前。“奶自己看！”

咚咚的脸上居然有个巴掌痕！

凯罗硬生生地将即将脱口的咒骂吞了进去，她轻轻地握着咚咚的手。“怎么会这样？谁打的？”

咚咚的眼里有满满的泪水。“阿姨不要走……”

凯罗的决心因着这声呼唤，迅速沦陷！

“是谁打咚咚的？”她强忍着怒气问。

“是老师……”丫丫低声回答∶“咚咚要上厕所，可是老师一直说等一下，咚咚忍不住，所以……”

“所以就打她？”

“老师有说对不起……”

凯罗气得脸色发绿。“我现在就去找她！”

“阿姨……”咚咚拉住她的衣角。“不要走嘛！我没关系我已经不痛了奶奶不要走……”

“不要求她！”崇宝哭着拉起两个妹妹往房里冲。“要走就走好了！统统走！我们不需要奶照顾，我讨厌奶！”

“崇宝！”

门“碰”地一声被甩上，凯罗伤心地跌坐在地上其实已经来不及了，在她发觉之前，她已经投入所有的感情了！

而且她的感情已经沦陷了！

“如果奶走，将来会有三个孩子和奶一样，再也不相信感情，没有勇气付出感情，他们将来会让所有爱他们的人心碎。”阿俐轻轻地说着∶“奶走了，伤害的不只是奶自己。”

凯罗抬起泪眼。“如果我留下，或许他们会有一个像我一样的童年，奶知道吗？那是一个充满了憎恨、无助、忿怒的童年！”

“奶有能力改变的！奶不是奶母亲，崇焕然也不是奶父亲，你们或许不会步上他们的后尘！”

“我不相信。”凯罗疲惫地笑了笑，站了起来。“我不相信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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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旖欢在似梦似幻中来到崇焕然面前“一直希望你过得快乐，不管是经由什么样的方式都好。我不要你为我哀悼，我不要你孤独的生活，我喜欢魏凯罗，因为你也喜欢她，你没有背叛我。”

崇焕然愣愣地看着葛无忧，看他正在替他收拾东西。“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在替你收拾东西出院。”他连头都不抬地回答。

“我知道你在替我收拾东西，可是我可以出院了吗？医生没说啊！”

“怎么？你还没住过瘾？还打算留下来？”

崇焕然还是不了解。“可是我的伤还没好，为什么要出院？”

“因为你身上受的伤容易好，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治；可是如果心受了伤，那可就麻烦了，恐怕就无可救药。”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葛无忧将手中的衣服扔向他。“我说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你先换衣服就对了！”

“为什么要换衣服？”崇焕然坚决地坐在床上不肯动。“你不说清楚，休想我会换衣服乖乖的跟你走。”

“说什么？你不想念孩子们吗？你已经离开台湾一个月了！孩子们怎么样，你都不关心吗？”

“我昨天打过电话，他们很好啊！”崇焕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孩子……”他猛然跳了起来。“是不是孩子们出了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葛无忧终于泄气地将东西放下。“你到底走不走啊？难道你真的是个木头人？凯罗要走啦！”

崇焕然无言地垂下眼，重新坐了下来。“走？……”

“喂！”葛无忧拍拍他的肩。“老兄啊！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凯罗要走啦！你还坐在这里，打算后悔一辈子吗？”

他还是静静的坐着。

“崇焕然！”葛无忧终于发起脾气来捶了他一拳。“你是不是男人啊？人家替你照顾孩子，你受伤的时候，她还不眠不休的等在门口守着你；现在她要走了，你却动也不动的，这算什么？太过分了吧？”

“你希望我说什么？”他定定地干笑两声。

“我不希望你说什么，可是我希望你动一动。起来换衣服，我机票都帮你准备好了！”

“我不回去，你走吧！”

“什么？”葛无忧怪叫地瞪着他。“你不回去？你要眼睁睁的看着魏凯罗离开你和孩子们？”

“她如果想走，我回去又有什么用？”

“你不在乎？”

崇焕然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

“焕然！”

“你别说了行不行？我的生活我自己会过！”他突然大吼，指着门口。“你出去行不行！”

“你”葛无忧气得暴跳如雷。“好，我出去！我等着看你后悔一辈子！”

“我不会后悔的……”他静静的对自己说着∶“不会，永远不会的……”

“浑帐！”葛无忧气急败坏地跺脚。“浑帐！管你去死！”

“干什么这么生气？”梦远好笑地看着葛无忧。“他不走，是不是？”

“我真搞不懂他！明明知道凯罗要走了，他还不肯回去！”无忧泄气地挥挥手。“要是真的让凯罗走了，那他这一辈子都要后悔的！”他突然抬起头，东方梦远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奶笑什么？”

“笑你啊！”梦远轻笑着坐直身子。“你看你气的！奇www书Qisuu网com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生气。”

“难道奶不生气？”

“气有什么用？”梦远笑着耸耸肩。“要想办法啊！光是气得死去活来，又有什么用？”

“想办法？”葛无忧几乎是用蹦的跳到她的身边。“快说、快说！奶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智多星吗？怎么突然间起我来了？”梦远笑着糗他。“你想办法啊！”

“拜托！现在是非常时期，奶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梦远仰起脸，指指她的右脸颊。“嗯？……”

葛无忧哭笑不得地吻吻她的颊。梦远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甜蜜的小女人，他以前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有这样一个梦远。“可以说了吧？”

梦远朝他扮个鬼脸。“焕然为什么不敢回台湾，你知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旖欢嘛！”梦远终于收拾起笑容，有点无奈地看着窗外。“旖欢过世不到两年，焕然如果不爱凯罗，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可是他偏偏爱上了凯罗，他觉得内疚”她垂下眼，艰涩地摇摇头。“就像我对斐珞的愧疚一样……”

“梦远……”

梦远涩涩地笑了笑。“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找张旖倌？”

“张旖倌？！”

“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林老师！”凯罗强忍着怒气，勉强维持礼貌的笑容问着；咚咚和丫丫则瑟缩在她的身后。“奶是丫丫和咚咚的老师吧？”

戴着玳瑁眼镜的女人，严格地审视着她。“是的，奶是？……”

“我是丫丫和咚咚的监护人。”凯罗假笑着回答，将咚咚拉到面前。“咚咚脸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监护人？”

“我问奶咚咚脸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冷冷地抬高她的下巴。“我一时失手，所以处罚重了些。”

“我想请问一下她做错了什么？”

“让一个孩子知道清洁的重要，是幼稚园老师主要的工作之一。”

“包括伤害孩子的心吗？”凯罗眯起眼，这个女人看起来好像不打算更改她的教育方式。

“监护人小姐，这是我的工作！”

“殴打一个才五岁的孩子？”

“我没有殴打她！”她提高了音量；咚咚瑟缩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凯罗的背后躲去。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咚咚会有那种害怕的反应了！原来，咚咚就是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之下，被吓得怯懦胆小！

这个该死的女人！

“丫丫，奶带咚咚出去等阿姨，好不好？”凯罗微笑地推推两个孩子。“哥哥就在外面，叫哥哥带你们去拿咚咚的东西。”

咚咚如蒙大赦地立刻冲了出去！

凯罗这才挺直腰杆，面对这个比她高上半个头的女人。“咚咚和丫丫在“您”的教育下多久了？”

“快半年了。”她谨慎地看着凯罗。“奶不是说奶是她们的监护人吗？”

“我担任她们的监护人还不到两个月。”凯罗微笑地回答∶“我想知道咚咚除了那次来不及上厕所之外，还有没有其它的缺点？”

“除了”那女人险些尖叫。“奶那两个女孩根本没有任何的卫生习惯！”

“奶有洁癖？”

“我”

“奶这个变态！”凯罗说着，然后猛然给了她一巴掌！

女人尖声叫了起来。“奶打人！奶”

“我怎么样？”凯罗恶狠狠地瞪着她。“去告我好了！我会让奶失去教师的资格。事实上不管奶告不告我，我都会这么做的！”

“奶”

凯罗傲然地抬高下巴。“我叫魏凯罗，别发错了传票！”

门一打开，三个孩子站在门口兴旧地鼓掌。“好耶！”其中崇宝的声音最大！

凯罗得意地朝他们眨眨眼。“我们走！从现在开始，丫丫和咚咚再也不必见这个坏女人了！”

在回家的路上，孩子们兴奋地

喳喳说着话，他们快乐地过了一个美丽的下午，直到崇宝轻轻地问∶“我们也快见不到奶了，是不是？”

绚烂的黄昏，自此弥漫了黯淡的色彩……

他看到旖欢感觉到她+在自己的身边！

崇焕然没有勇气睁开眼睛，他害怕看到她哀怨的眼光；他更害怕一睁开眼，却发觉其实什么都没有。

旖欢

医院刺鼻的消毒药水味已经使崇焕然失去嗅觉好几天了；但，现在他却清楚的闻到旖欢身上特有的香味是旖欢……

“一直希望你过得快乐，不管是经由什么样的方式都好。我不要你为我哀悼，就像如果我们的角色互换一样，你也不会希望我因为你而孤独的生活对不对？我喜欢魏凯罗，因为你也喜欢她，你没有背叛我。”

“旖欢……”

“我们的感情永远都会存在的，可是你仍然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孩子……”

他猛然睁开眼窗户旁站着一个人影旖倌？

崇焕然坐直身子，那个人影不是旖倌！

他永远不会分不清楚她们两个。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认错过，那是旖欢！

黯淡的光影之中，她转过身来，脸上有她一贯温柔的笑容。

旖欢

旖欢失去她的眼睛，是在一场车祸之中；她原本是看得见的，而且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清澈、充满了理解和温和……

“旖欢……”

“我永远都会活在你的过去里，我们曾经拥有过的就不会消失，不是吗？”

崇焕然怔怔地看着她，旖欢的脸上依然有着温暖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张挢欢静静地摇摇头。“不要觉得罪恶！那样我会难过。如果因为我的死，而让你这一生都无法再过幸福的日子，那么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心安的！”

“我做不到……”

“你可以。”她的语气坚定。“你可以的！”

“我只想带着孩子过平静的生活，我不需要其它人加入我们的家庭！这一生，我只爱奶一个人！”

张旖欢垂下眼睑，表情竟有些悲伤。

“旖欢……”

“你让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崇焕然跳下床。“奶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害死奶的！奶还记得吗？是我！”

“没有人害死我！”

“旖欢！”

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我也不想离开你们，可是这是命运的安排。就算那天我没死，我终究还是会离开你们的！为什么你不了解？我不要你感到内疚，不要你为我守着什么，我要你快乐，我要你和孩子都过得快乐！”

“我们很快乐啊！”

旖欢悲伤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在说谎。

只有旖欢才会如此了解他的一切，崇焕然垂下眼，说不出话来。

“不要让我和孩子悲伤，不要让你自己悲伤……”

“旖欢！”

光影渐渐亮了起来，崇焕然伸手去握那束光芒，有人却抓住了他的手。“我在这里！”

他猛然睁开眼

病房内光线黯淡，他的床沿有个女子静静地坐着。“旖倌？”

“我”

崇焕然揉揉眼睛。“不必说了，我知道奶是旖倌，开灯吧！”

灯光亮了起来，窗口的百叶窗帘是拉上的，旖欢的香味似乎还淡淡的悬绕在鼻前。

梦？是梦吗？

他不知道，或许旖欢是真的来过了！

崇焕然将他的手收回来。“奶怎么来了？”

旖倌微微一笑，笑容和旖欢有天壤之别。“来看你，本来想……”她耸耸肩。“看来是办不到了，你刚刚作梦？”

“或许是吧！”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无法忍受再看到她的脸。“帮我去找葛无忧好吗？间问他，我的机票是几点的。”

“姊夫？……”

崇焕然掩住脸，僵硬地扯动双颊的肌肉。“我很好，只是需要静一静。”

旖倌点点头。“好。”

门关上之后，两行泪水顺着崇焕然的脸颊缓缓落下，旖欢……

旖欢的声音似乎仍在耳胖迥荡不要让我和孩子悲伤，不要让你自己悲伤……

旖欢什么都知道的！她知道他的感情，她知道孩子们喜欢魏凯罗，她甚至知道他爱上了魏凯罗！

旖欢说∶“我希望你快乐！”……

天！

除了旖欢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的感情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感情！”凯罗斩钉截铁地说。

“世界是由人所组成的，当然有感情。”

“是你们被欺骗之后，也骗了许多的人，这根本就是谎言！”

阿俐不耐地抬起眼。“奶有毛病啊？那么多人谈恋爱，那么多的人结婚生子，难道我们全都是笨蛋？”

凯罗瞪着她。“我只不过是说实话！”

“什么实话？根本就是谬论！奶啊……”她摇头叹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奶！奶根本就已经走火入魔了！看看奶说话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弃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奶在感情上受过什么创伤呢！”

凯罗的样子很认真，她点点头，还用手势来加强她所说的话。“难道奶不觉得吗？感情其实只不过是一种感觉而已，大部分的人不喜欢独自一个人生活，所以才会牵扯出“感情”。说穿了，不过是找个人一起生活的合法借口而已。”

“是啊！那为什么不是张三、李四，偏偏就是那个人呢？张三可以给一个最好的生活条件，为什么不要，偏偏要找那个穷得一无所有的家伙？”阿俐斜睨着她。“为什么魏凯罗小姐谁都不躲，偏偏要躲一个名叫崇焕然的家伙？”

“那只是感觉的问题。张三、李四的感觉比不上另一个人来得好，人当然不会笨到和一个自己看了就讨厌的人一起生活。”

“崇焕然给奶的感觉很差？”

凯罗用力地挥挥手。“不是很差，而是没有必要，他会带给我烦恼，会带给我不好的感受，我为什么要让自己过得不好？”

“简直是强词夺理嘛！”阿俐气得呱呱乱叫。“什么“感觉”、“感情”？明明就是同一件事，奶偏偏要拆开来说！奶对一个人的感觉很好，可是奶对他没有感情；奶对一个人的感觉很差，可是奶却要处处躲着他？这什么跟什么嘛！”

“奶在说什么？”

阿俐气急败坏地瞪着她。“都给奶说迷糊了，我还能说什么？”

“奶不要理她嘛！”若星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她们。“明明知道说不过这个顽固的家伙，奶还硬要说！每次听奶们说这些无聊话，我就干脆把耳朵关上，省得连我也傻眼了。”

阿俐终于泄气。“算了算了！反正奶的脑子里只有奶自己的想法，纵使我再有理，也都没用。”

“什么嘛！说不过我就冤枉我。”凯罗抱怨着。

“几点的飞机？”若星突然问∶“孟齐带孩子们出去，可能快回来了。”

“我跟他说过了，我的飞机在下午五点起飞。”凯罗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了。”

“那好吧！我们送奶去机场。”阿俐无奈地替凯罗提起行李。“随便奶去云游四海吧！”

“阿俐……”凯罗蹙着眉。“奶干什么嘛！好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奶理我做什么？”房俐华没趣地回答。“我说什么还不是一样？”

若星摇摇头。“你们别闹了行不行？”

“好好好！”阿俐赌气地嚷着∶“不闹不闹！看着她逃到天涯海角好了！反正她有钱嘛！逃一辈子也不过分！”说完，她开了门出去，连头也不回！

“阿俐！”

若星拍拍凯罗的肩。“算了！她现在正在气头上，除非奶决定不走了，要不然说什么都没用的。”

凯罗沮丧地叹口气。“我真的错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最重要的是奶自己的感觉，如果奶觉得好，那我们说什么都不重要的。”

“奶真的这么觉得？”她有些心虚地抬起眼。“不怪我？”

“怪奶什么？”若星笑着捶她。“走吧！要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下午的机场有些冷清，喧嚷的人潮好像突然消失似的，使得这偌大的机场更加空旷。

凯罗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出境处，阿俐和若星则站在她的身边；一时之间，三个人竟找不到什么话可以说！

她们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搭乘7031号班机前往美国的旅客请在16号登机门登机……

“该走了。”凯罗轻轻地说着，她拉拉阿俐的衣袖。“阿俐别生我的气了啦……”

阿俐嘟着嘴，瞪了她三秒钟。“好啦！不气不气！记得要常写信打电话回来！”

“奶要保重喔！”若星依依不舍地握着凯罗的手。“一个人在国外，自己要多注意点；如果玩得不开心，就赶快回来！”

“知道了……”凯罗黯然地垂下眼，提着行李的手突然变得沉重。“那那那我走了！”

她们无言地相视，扩音器再度传出请旅客登机的声音……

凯罗提着行李，故作潇洒地笑笑。“我走啦！”

“拜拜！”若星和阿俐挥挥手，看着她走进出境室。

“阿姨！”

“师父！”

阿俐顿时跳起来大叫。“救星来了！凯罗！魏凯罗……”

崇焕然带着三个孩子急急忙忙地冲过来。“凯罗呢？”

阿俐指指出境室的门。“进去了。”

“凯罗！”崇焕然顾不得警卫的阻拦，尽朝里面大吼∶“凯罗！凯罗！”而且一副要冲进去的模样。

“先生！先生！”警卫拦住他。“你不可以进去！”

“阿姨！”

“师父！”崇宝趁警卫不注意的时候，钻进出境室的大门。“师父……”

“回来！”机场顿时一片大乱，几名警卫立刻追了进去。“回来！”

“你放开我！”崇焕然忍着身上的伤叫道∶“我们只是想找一个人”

“爸！”崇宝突然又冲了出来。“你看！”

凯罗提着行李又跑出来了。“你们”她又急又气地。“你们搞什么嘛！”

崇焕然一看到凯罗，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她。“我

“我什么？”阿俐不耐烦地推他一把。“说啊！”

“我”崇焕然手足无措地。“我来送机。”

“什么？！”阿俐和若星忍不住怪叫！

凯罗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崇焕然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那好，现在已经送啦！”

崇焕然怔怔地盯着原处。“我”

“天啊！”阿俐和若星摇摇头，三个孩子也同样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扩音器又不识趣地传来：搭乘7031号班机前往美国的旅客……

突然，崇焕然上前紧紧握住凯罗的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奶还记得吗？”他努力地想表达出自己的想法。“那时候我觉得我觉得自己看到一个天使……”他低低地说着，偌大的机场似乎只剩下他的声音在回荡！

“我不希望奶走，可是……”他终于鼓足勇气抬起眼，专注地望进那双等待的眼眸中。“我和孩子们会等奶回来。”

凯罗微微一笑，眼中竟莫名其妙地涌出泪珠。她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们期待地看着她

“阿姨……”

“师父……”

崇焕然放下她的手，温柔而深情地微微一笑，然后将孩子们的手牵起来往后退一步。“我们等奶回来。”

在泪水落下来之前，她转身走进出境室，她将头仰得高高的，让那股暖流流回心中。

她不让泪水落下，因为她要留着所有的感动，记得现在的心情，在可以回头的时候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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