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菜鸟》 作者:于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节:小话菜鸟——乱七八糟的读后感 小话菜鸟——乱七八糟的读后感 逮小酒 这书一度看得我很想扔掉。 因为逮小酒这只菜鸟实在是太菜了。 难以适应新环境,总是抱怨,听风就是雨,缺乏分辨是非的能力,永远用最错误最无用的方法来解决问题——逃避。看到她错删了素材,储三百和谢某人没说什么,我却是很想冲上去扇这丫头两耳光啊!给我清醒一下吧拜托! 储三百说她有灵气什么的我愣是没看出来,我看到的就是一个啥事不懂净知道惹事事后还摆出一张无辜面孔的白痴。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人在我身边工作,我一定无法忍受。 我一边看一边这样想。 然后看到她在茶水间替冷水晶挨了一巴掌。 不知道有多人是和我一样,在这里好像是忽然重新认识了逮小酒。 连冷水晶都觉得她傻,“我跟你又不是好朋友,连朋友都算不上,干嘛要帮我?” “咱们同来实习,总算是一种缘分。干嘛非要咄咄逼人?” 她这样回答。 这样傻得让人心底发软。终于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多抱怨,为什么那么不适应这个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因为还她待在自己明媚的世界里。在那里,我对你好,你对我好;没有心机,没有纷争;看到的都是阳光和笑脸。即使有轻愁,那也如同三月的丝雨,酥酥地就过去了。 这是我们都曾经有过的世界,或者幸福的孩子们仍待在那个世界。因为我是这样看待这个世界的,所以希望这个世界也这样看待我。 最初的我们,都是这样,认为地球是围绕自己的想法在旋转的。 这个总是毛毛糙糙的逮小酒,就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啊。或者,就是那个睡在我们上铺的爱吃零食的室友。或者,就是上课总看小说的同桌。或者,就是在饭堂里偶然跟你同一桌的校友。 她是我们身边的人。 我一直以为言情小说应该是梦幻的,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这样亲切得好像是身边某个死党的故事。这就是于佳的成功之处吧,炫彩梦幻,有《涩世纪》;平易近人,又可以如此。 储三百 逮小酒会爱上鬼老大,简直像一加一那样简单,简直像到了零度水就一定会结冰一样简单,像物理规则一样有公理定律可证。 换作是我们,一头扎进一个陌生的世界,只有他是前方最有力最耀眼的领路人。教导你行路的技巧,指引你前进的方向,宛如灯塔一样的存在,让人无条件地全心信赖。仰慕是爱情最好的药引,轻轻一点就能让年轻的女孩子踏入迷梦。 逮小酒是这样普通的女孩子,果然就一头扎了进去啊。 但是储三百,是什么时候爱上小酒了呢?在看到她在茶水间玩喷水游戏的时候?在她莫名其妙骂他色狼的时候?还是在她就那样扑上来替他挡板凳的时候? 这个真是很难分清啊,不知道他在那次违背自己的原则,为了她而叫韦太太出来打麻将时,是怎样一种心情。 一定会觉得“臭丫头又惹事”,但,一面又想也没想就去摆平了吧? 所以啊,这样的储三百怎么会让小酒不爱呢? 两个人真正恋爱的时候,很有趣。但是小酒被锁在储物间的时候,又让人心头很是虐了一下。看到这儿的时候,觉得无论是怎样的理由,作为一个男人,都不应该让自己的女人受这样的委屈。而作为一个女孩子,无论怎样爱一个男人,都没有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非常替小酒心疼,希望她永远不要原谅储三百。 这就是我对待朋友感情的一贯心态。好友的感情出了问题绝对不能跟我说。一跟我说我会有砍了她男朋友的冲动。然而,即使我怒火烧掉了三把头发,好友到后面照旧跟男友复合,照旧甜甜蜜蜜。 每一对的爱情里面,都有别人不可探知的规则吧。于是,储三百和逮小酒,还是和我的好友与她男友一样,很幸福地在一起了。 谢某人 这里面,我最喜欢的是谢某人。 看完这个故事的读者,会有多少人不喜欢她呢? 美丽,潇洒,风趣,有才华,富有,如果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我一定会非常非常仰慕她。整个故事里,她是最出彩的亮色。普普通通的逮小酒,当情人并不是很过关的储三百,这两个人打打闹闹走来,她坐在花草堆里一壁闲观。 非常喜欢这样的姿势。 于是就很想看她的故事,没想到番外就是她。 “因为……因为我啊……我要替他守住《零距离》,我要替他守住……” 每看一本书,都会有那么一两句,直接刺进胸膛里。这一本,杀伤我的就是这句。 她和司空博弈是会很幸福啊,但,我就是喜欢凌迟一样一遍一遍地听她说这句话。 这才是真正的女人。 当初也是一只菜鸟,竟会有一日,变成这样耀眼的孔雀。 其它故事的另外一个亮点,就是大概我们都好奇过、但是很少有机会能够真正一探究竟的电视台内幕啦。 一个节目是怎么做出来的?在电视台里面工作的人到底是怎么工作的?他们每天都干些什么呢?这点上于佳太占便宜了,以一个电视人的身份来写电视人的故事,简直占全了天时地利人和。 一个个节目的制作过程和经历夹在故事里,成为故事的另外一条有趣的小动脉,很有意思。看完之后,估计不少人都跟在下一样,心里冒出“啊,原来是这样啊……”的感慨啊。 最后祝所有的菜鸟和即将成为菜鸟的人们,可以有遇到鬼老大的幸运哦! BY一两瓜子刚刚好 第2节:主要人物介绍 主要人物介绍 逯小酒 A大新闻系大四女生,逯妈妈托人找关系把她送进广电中心实习,一心想着女儿日后能成为一名电视人。逯小酒本身乐观开朗,一门心思还陷在不为前途着想的大学校园里,糊里糊涂就被推进了成人世界,怎么飞都显得有点笨拙。 储三百 电视台某民生新闻栏目编导,人送外号“鬼老大”,意为鬼见了都要叫声“老大”。满脸络腮胡,让逯小酒他们这帮“菜鸟”以为遇到了大叔级别的人物,个性更是叫一帮菜鸟们如见魔鬼。 谢某人 与储三百同是编导,性情却大相径庭,最爱戳破别人的假想。一干同仁忙晕的时候,她或在网上跟人聊天,或在听音乐,或在看TVB新剧。清闲到让所有人恨得牙痒痒的地步,却没有哪位领导找她“谈心”,一度让菜鸟们以为她是电视台里唯一的神话。 司空博弈 品牌推广公司老总,人送绰号“老头子”。作为一位精明干练的广告客户,他却犯了一个极为愚蠢的低级错误,他的个性被谢某人描述为一本名著——《傲慢与偏见》。 马有包 逯小酒同学,从一个叫马家坝的村子考进A大,靠着助学金念完大学。自己争取到进电视台实习的机会,拼了命想留下来成为正式的电视人,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过上城里人的日子。 金波 逯小酒的学长,早一年来到电视台实习,目前是预备电视人,也是菜鸟们的指路明灯。 冷水晶 Z传媒大学主持播音专业大四女生,漂亮、聪慧,加之出自专业传媒大学,自视与一干菜鸟地位不同。梦想着能出名,成为名主持。 周勤奋 电视台编导,工于人际关系,视储三百为阻碍他上位的挡路石。 第3节:前言 揭开电视台的神秘面纱 前言 揭开电视台的神秘面纱 这篇文的环境背景放在了电视台,中间有很多关于电视台内部的真实描写,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书中那些菜鸟的生存环境,于于先来给大家上一堂“了解电视台”的私家小课—— 电视台人员级别 自四五年前起(具体时间不明),电视台不再以“台”为单位,改为频道制。以央视为例,下属有新闻频道、经济频道、综艺频道、科教频道等等,每个频道都是独立单位,彼此之间存在竞争。 电视台以总台台长级别最大,一般由宣传部领导兼任。进入各个频道,最大的官是总监(我们更爱称作“道长”,遇到女性频道总监,背后一般称呼“道姑”),总监下面是副总监。副总监下面是制片人,负责各个栏目。制片人是统筹管理栏目,节目制作方面主要由编导负责,编导下面有记者、编辑、文案、摄像以及各种助理。 一般来说,在电视台中以新闻类栏目为尊。时政新闻栏目是党的喉舌,是最为神圣不可侵犯的。遇到冲突——如设备不够、人员不够、资源不够等情况时,任何栏目都要为其让路,由时政新闻栏目优先选择。同时,负责新闻的总监或制片人级别比其他类都高,并且享受行政级别待遇。 非线性编辑技术 这是相对于之前电视台使用了很多年的线性编辑技术而言的一种新型编辑技术。它将拍回来的东西(专业用语叫素材)任意编辑成片,不受前后拍摄顺序的影响,可以加入许多镜头特技和字幕特技等效果,使节目做得更漂亮。 整套非线性编辑设备花费相当高,新闻系的学生在学校很少能接触到。当然在学校老师会讲一些非线性编辑技术的理论,不过跟电视编辑们用的真正编辑技术完全不一样。就如书中描述的那样,正式员工上机都要打卡,一般不会让实习生使用。而电视台招员工,首先就会问应聘者是否会使用这套设备,所以实习生进入电视台都拼命找老师教这套技术,好为日后的找工作做好准备。 民生类新闻 新闻栏目的一种,区别于《新闻联播》这样的报道大事大政策的新闻栏目。主要报道老百姓身边的事,接百姓的投诉电话,为老百姓解决难事烦心事,也会播一些小事、奇事。 民生类新闻是近几年来收视率比较高的栏目类型,以《南京零距离》为例,曾创下百分之二十几的收视份额,这就意味着四个家庭就有一个在收看该栏目,相应的栏目广告收入也非常可观。不过,这两年民生类新闻栏目普遍走下坡路,有夕阳之势。 软广告 广告是电视的血液,没有广告收入就没有电视节目。正常的广告大家都知道,可是软广告,你看了,中了广告的毒也不一定知道。 举几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某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朱军和冯巩坐那儿演小品,两人啤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旁边放着的啤酒罐上有明显的品牌商标——软广告! 又演了一小品,郭冬临拎着一箱某品牌的牛奶上场了——软广告! 这两年播放得很红情景喜剧《家有儿女》,几个小孩一会儿喝某品牌汽水,一下子说“再给我一瓶星奶”——软广告! 最让你想不到的,中午时段央视某频道有档节目,看着像经济人物访谈,其实全是介绍该人物经营的品牌。上这档节目少则收费几万,多则几十万,美其名曰节目制作费,其实就是广告费。 很多著名的栏目都存在这类软广告性质,绝对在你意想之外。 主持人 最光鲜亮丽的电视人形象。无数少男少女梦寐以求的一种职业,普通市民面前的一张熟面孔,买东西都能凭着一张脸打折的一份工作。 在电视台里,他们是最特别的一类人。 主持人跟演员一样,也分为偶像派和实力派。 我们先来说说偶像派主持人,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年轻貌美、英俊帅气。其实这类主持人在电视台内部,职业地位是相对比较低的。 甭管主持人你在真实世界里是什么气质、个性,进入栏目就必须符合栏目定位。很多二十出头的主持人为了符合栏目要求,化妆师会将其打扮得相当成熟,看上去至少三十的那种。主持人的形象是灯光、化妆、造型等多方面配合的结果,很多著名主持人走下台,卸了妆绝对能让你认不出来。 偶像派主持人的主持词全部由编导、文案代写,他们不过是拿着主持词站在那里,洋溢着或美丽或英俊的笑脸照着念就是了。这类主持人随着年纪的增大、后浪的滚滚而来,逐渐走向幕后,重新学习采访、编辑技术,成为幕后人员。如果连采访编辑技术也学不了,就只能从事后勤工作了——地市电视台的主持人大多是这样的命运。 相对偶像派主持人而言,实力派主持人是全能型电视人。他们在主持的过程中,兼任编导、策划、制片等职务,有点大牌明星演而优则导的意思。也有些主持人本身是做策划、编导的,逐渐由幕后走向台前——央视的主持人许多都是这样的出身。 可甭管是什么类型的主持人,他们除了台前的工作,还要做很多观众不知道的活。比如应酬广告客户,为栏目为频道争取更多的广告;比如生完宝宝的女主持人即便在月子里也不敢大吃大喝进补,她们要尽可能保持好身材,还没休完产假就回到工作岗位。可即便如此,等她们回到电视台的时候还是会发现,自己的主持人之位被更年轻更美丽更瘦的年轻小女孩抢占了N久。 唉,什么行当都不容易啊! 总之,记住于于的一句话(也是于于进入电视台以后前辈们教导的那句话)—— 电视,就是一门造假的艺术。 第4节: 第1章 菜鸟驾到(1) 第1章 菜鸟驾到 二十多只菜鸟浩浩荡荡进了经济频道这只鸟笼子里,在那里各个栏目都派了人来提走自己相中的菜鸟,你两只、我三只,很快就只剩下菜鸟三两只了。 一位是她新闻系的同学,叫马有包——听说是从一个叫马家坝的村子里考进他们新闻系的——也不知道这位马有包哪根筋搭错了,坚持要跟师兄口中的鬼老大,大名储三百的编导后面实习,其他栏目的制片人自然放着他不挑。 另一位是Z传媒大学主持播音专业的美女,姓冷名水晶,光听这名就有主持人的派头。她是太多栏目的制片人争着要,所以才一直悬在那里,未确定去向。 再有,就是逯小酒和其他几名相貌普通的丫头片子了。 虽然逯小酒有点笨,但也看出来了,所有栏目的制片人在挑选实习生的时候,都先紧着男生,不要女生。 这里居然也存在性别歧视?! 逯小酒始料未及。 大一女生对大学校园里的一切充满了期待,大四女生对大学校园外的一切充满了恐惧。 大一女生成天想的是男生、分数和朋友,大四女生成天想的是工作、工作和找工作。 大一女生是活泼、可爱、无忧无虑的,大四女生的烦闷、忧愁是没完没了的。 即便再怎么想赖在大学校园里,这帮大四老生到底还是得走出校园,奔赴社会;即便再怎么回味都觉得大学生活还没感受够呢,大四女生还是被挤出了象牙塔,挤到实习单位去感受一下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还有成年男人的无法理解及不可理喻…… ——抬眼看看车上的游动字幕,即将到达广电中心那一站。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差二十分钟九点。逯小酒合上手中这本讲述大四毕业生的小说,估算了一下距离广电中心所需要的时间,顺利到达那里的话应该还能提早差不多五分钟。 她整整身上的套裙,实习第一天,怎么着也该给实习单位的老师留下个好印象才是。 学了三年的新闻专业,大学最后一年是所有大四生的实习期。从九月份开始一直到来年的四月份,整整八个月的时间要在实习单位里度过。对于逯小酒他们这些学新闻专业的来说,实习成绩直接决定着最后的工作方向。 逯小酒的妈妈特意从外地赶到大学,专门找到他们系主任,三求四请之下,系主任这才答应安排逯小酒来广电实习。 临走前妈妈反复强调这次实习的重要性—— 你是学新闻的,这个专业以后找工作就那么几个方向:网络、平面媒体和广播电视。网络那块太不稳定,咱们就不考虑了;平面媒体不外乎报纸、杂志,好是好|奇*_*书^_^网|,可到底没有电视影响大。你看那些报社记者,写一辈子也没人认得他是谁。电视不一样,你看上次刮台风,那个记者迎着大风大雨往镜头前一站,立马就成了名人。 你再看我们同事谁谁谁家的女儿,人家自打当上了主持人,连她爹妈都跟着出了名,她妈上菜市场买菜,人家卖菜的小贩回回都少收她几毛钱。我们家小酒哪里比人家差了?这回你去广电实习,只要肯表现,一定会被留下来,成为一名正式的电视人——听说每年十一月的记者节还有钱发呢! 总之一句话,能成为广电一员是件非常有面子的事,也是逯小酒实习的最终目的。 说实话,逯小酒对实习生活完全没底。虽然她在新闻系成绩还行,可从电视台实习回来的师兄师姐全都说这里的工作和在课堂里学到的知识完全无关。想想看心都有点寒,好在她的一位师兄留在了电视台,多少能关照她点。 第5节: 第1章 菜鸟驾到(2) 眼看着那栋气势恢弘的三十层高楼近在眼前,逯小酒忙不迭地打师兄的手机。 逯小酒一连听了两遍周杰伦的《菊花台》,那头才传来金波师兄近乎气绝的微弱声音:“喂?谁啊?” “师兄,是我——逯小酒。”她也跟着压低了嗓门,两个人像一对刚接上头的地下工作者对起了暗号,“我已经到了广电中心楼下,你来接我吧!” 只听手机那头传出一声咳,紧接着金波师兄的声音更弱了:“我正在开会,你自己跟门卫说你是来实习的,他们会放你进来的。” 说完,一阵“嘟嘟嘟嘟”预示着通话结束。 就这样?师兄就这么把她给打发了? 亏得当年师兄追求她同寝室的姐妹,她还没少帮他呢!又是告诉他那女生的手机号码,又是告诉他人家的喜好,现在轮到师兄帮她了,就这么个帮法? 也太没义气了! 逯小酒在心里把师兄骂得翻了个,脚还不能停,直奔门房。换上她认为最可爱的笑脸,她朝里面探头,“保安大叔,请问经济频道在几楼?” 保安大叔头也不抬地朝里面指指,逯小酒狐疑地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难道经济频道在门房? 那么大一个频道居然在门房作业?这保安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听错了?看样子挺干练的,不像残障人士啊! “那个……我是问经济频道……” 保安大叔仍是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地朝身后指。难道经济频道真的藏在这门房后面?逯小酒彻底被他整晕了。正要朝里去看个究竟,却听身后一阵野蛮的喇叭声,吓得她猛回头,正好撞上某个坚硬的物体—— 摩托车头盔? 再看那个发出噪音的家伙——好大一辆摩托车!在这个满街都跑着电动助力车的年代,居然还能看到这个烧着汽油在路上狂奔的大家伙,她还以为只有混黑道的男人或是街上不三不四的家伙才骑这玩意呢! 居然有人骑它进广电! 她正疑惑地盯着那辆摩托车看得仔细,身后的保安大叔忽然一个立正,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冲着来人打招呼:“您来上班了?” 逯小酒吓了一大跳,直觉地望向来人,紧接着又是一惊——这哪是人啊?这分明是迷了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熊嘛! 黑压压的络腮胡占据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脸皮倒是颇为白净,却添了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 单看这男人的脸,逯小酒觉得至少是伯父级别的人物,可再看他身上的行头——条纹衬衫配牛仔裤——她的伯父是绝不会这么打扮的,因为她的伯母不会允许自家男人这样走在街上惹人非议。 也许从事电视这行的人的心态都比较年轻,所以衣着打扮也比较新潮呢! “大叔,那个经济频道……” 没等她把话说完,满脸胡子的大叔愣头冒出一句:“来实习的大四菜鸟?” 大、四、菜、鸟? 她是来实习的大四生没错,可菜鸟这两个字会不会太侮辱人? “那个大叔,其实我在学校的成绩还是……” “去经济频道是吧?跟我走。” 大叔驾着摩托车风风火火地开走了,逯小酒正寻思着两条人腿如何能赶上两个装了马达的车轮。调转头却见大叔那张杂草横生的脸正摆在她的身后,真有点神出鬼没的味道。 跟着大叔进了电梯,逯小酒也不知道该去哪层。热心的大叔按了一个“13”,又按下“8”,顺便告诉她:“今天来的大四菜鸟九点在八楼集合,很悲惨的消息——你迟到了。” 怎么听着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管怎么说,逯小酒还是很感谢大叔的。在她初来乍到,连师兄都不管她的紧要关口,是大叔领她进门的——话说多日以后逯小酒方才知道,广电大楼属于安全级别很高的地方,陌生人不得擅自入内。保安大叔指自己的身后,意思是要她站在门房那里等里面的人出来接她。 电梯停在八楼,逯小酒回身向大叔道了谢,赶紧冲出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就听里头的大叔喊了一嗓子:“所有菜鸟都在会议室等着出笼呢!” 第6节: 第1章 菜鸟驾到(3) 逯小酒尽量忽略他口中的“菜鸟”二字,一门心思找着会议室的大门。 找到了!找到了! 她欣喜万分猛地一把推开枣红色的大门,里头黑压压一排人全都抬起头来盯着她,像在看一个忽然闯进来的怪物。 刚来实习就糗大了,逯小酒暗叫倒霉透了! 自打大学的开学典礼之后,逯小酒就再没遇到过如此壮观的场面。她还以为就那么几个人进来实习,没想到一同前来实习的大四生竟然有百来个。 为他们开见面会的是一位副台长,说了些场面上的话,顺带着介绍了一下广电中心的格局。 原来广播电视中心并不等同于电视台啊! 光电视这块就分为新闻、娱乐、生活、经济、教育五个频道,广播那块又有四个波段,再加上中广数字有线电视服务中心、数字移动电视、广告中心…… 乱七八糟一大摊听得逯小酒头都大了,只知道但凡是站在这栋大厦里的人都是他们的师长,都是值得他们学习的对象。 副台长扯了一个多钟头以后,会议总算落到了正题上——由办公室主任来安排他们的去向。套用大叔的话来说,他们这百来只菜鸟分别被安排在五个频道。 一如当初系主任告诉她的那样,逯小酒被分在了经济频道。 百来个人根据分配情况坐成了五堆,而后办公室主任通知各个频道派人把菜鸟领走,来接他们这二十多只菜鸟去经济频道的正是师兄——金波。 在这么个陌生环境心里没上没下地泡了两个多小时,逯小酒见到师兄就等于见到了亲人,拉着师兄的手好一顿诉苦。 “就怪你!你不出来接我,害我被晾在门卫那里好长时间,要不是碰上一位好心的大叔领我进来,我就得一直站在那里等。结果还是迟到了,我闯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我看,这个脸可真的丢大了!” 逯小酒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金波好不容易逮到她喘气的空隙跟她解释:“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和几位记者老师正在修改昨晚拍回来的素材。九点钟鬼老大准时来审片子,要是被他挑到瑕疵,我们就死定了。我哪有工夫出来接你啊?” “鬼老大?什么人?”听名字很诡异。 金波压低声音跟她透露经济频道各个方面的小道消息,例如—— “鬼老大从实习记者一路做上来,只用了五年时间就当上了编导。他对自己要求严,对别人也从不手软。他要求节目要做到近乎完美,就算是工作十几年的老记者跟着他干都手忙脚乱。你这只菜鸟求神拜佛千万别落在他手上,要不然实习成绩肯定一塌糊涂,到时候想凭着那份成绩在电视圈里找工作可就难了。” 听得逯小酒头皮发麻,她是来实习的,一切服从组织分配,哪里轮得到她挑选,只能看自个儿的造化了。 “可师兄你不是跟了这位鬼老大嘛!”怎么还完好健在呢?“而且实习期早就结束了,你还待在这儿?”金波不好意思地直摇头,“事物总要看正反两面,鬼老大要求严归严,不过能从他手里锻炼出的兵绝对是精兵。跟着他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他喜欢用新人、能人。在这里实习了一年,他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再当一年的助理记者,我想了想就答应了——告诉你,小酒,如果今年我表现出色,就能正式成为广电一员了。” “我可不想成为精兵强将,能拿到一份还不错的实习鉴定就得了。”一边走逯小酒一边扯师兄的衣袖,“师兄,为什么他们都叫我们‘菜鸟’?”有点贬低的味道哦! “菜鸟——在这里特指你们这帮大四实习生。” 师兄半年前也还是“菜鸟”,好在如今升级了,逯小酒瞥见师兄胸前挂的身份牌上写着“助理记者”四个字。 “菜鸟”不是骂人的话,在这里,在这个永远灯火辉煌的环形三十层高楼内却是一个贬义词。它含概了闯祸、无能、多余、低等、打杂等多重含义,这也是逯小酒后来才明白的深意。 二十多只菜鸟浩浩荡荡进了经济频道这只鸟笼子里,在那里各个栏目都派了人来提走自己相中的菜鸟,你两只、我三只,很快就只剩下菜鸟三两只了。 第7节: 第1章 菜鸟驾到(4) 一位是她新闻系的同学,叫马有包——听说是从一个叫马家坝的村子里考进他们新闻系的——也不知道这位马有包哪根筋搭错了,坚持要跟师兄口中的鬼老大,大名储三百的编导后面实习,其他栏目的制片人自然放着他不挑。 另一位是Z传媒大学主持播音专业的美女,姓冷名水晶,光听这名就有主持人的派头。她是太多栏目的制片人争着要,所以才一直悬在那里,未确定去向。 再有,就是逯小酒和其他几名相貌普通的丫头片子了。 虽然逯小酒有点笨,但也看出来了,所有栏目的制片人在挑选实习生的时候,都先紧着男生,不要女生。 这里居然也存在性别歧视?! 逯小酒始料未及。 最后没法子,主管人事的频道副总监想了想决定把余下这几只菜鸟全都派到民生新闻类栏目,也是经济频道的第一大栏目——《零距离》实习,让三个编导来领人。 几分钟之后,这个栏目的三大编导齐驾到,走在最后的那位逯小酒看着可眼熟了。 “……大叔?” 领她进门的那位大叔也是编导?逯小酒如同见到救星一般笑开了花,这约莫就是缘分吧!看在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分上,大叔应该会领走她哦! 却听身后师兄小小声地憋出一句:“鬼老大来了。” “啊?” 逯小酒的目光游走在进门的三人之间,走在最前头那个笑得粉可爱的女子一定不会是恐怖的鬼老大,胡子大叔那么好心地领她进门自然也不是了,就剩下站在当中那个笑得有点奸诈的男人了。瞧那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鬼老大,而且还是笑面虎型鬼老大! 不能上他的贼船,无论如何也不能跟着他实习。想着想着,逯小酒不自觉地瞥向胡子大叔…… “我不要母的。” 胡子大叔此言一出,顿时接收到在场所有女性的眼神“青睐”。打头那位女编导更是不客气地拿手掐他,“你歧视女性啊?” “菜鸟不是男女,只分公母——我不要母的,再说一遍。”胡子大叔还振振有辞呢,“我只要这只公菜鸟,剩下几只母菜鸟你们两个随便谁领回去玩两天吧!” 唯一的女性编导首先发话了:“我倒是想领他们回去给我端端茶倒倒水捶捶腿揉揉腰,只怕他们跟了我后悔来经济频道实习。” 频道副总监实在看不过去,为免这两个人继续在这里丢频道的面子,轻咳了两声,随即向余下的几只菜鸟介绍起来:“这三位都是《零距离》的编导,这位是小谢——你们叫她谢老师好了。” 那位声称要领他们回去当丫鬟做苦力的女编导上前一步自我介绍:“什么谢老师,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谢某人。” 谢某人?这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吗?她爹妈当年给她起名字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 接下来那个看上去笑得无比奸诈的编导自报家门:“我是周勤奋,负责《零距离》的故事版,欢迎大家来我们这个栏目实习。” 没想到看着邪恶的家伙倒还说了几句顺耳话,逯小酒对他的评价有所逆转——等等!他说他叫周勤奋,师兄说那个鬼老大好像叫……叫什么来着? “我是储三百,你们可以跟着这里的同事叫我‘鬼老大’。” 他就是鬼老大?鬼老大居然是好心带她进门的胡子大叔?! 不会吧! 刚来广电几个钟头,逯小酒把二十一年没经历到的惊讶全给使光用尽了。 马有包听到偶像大人的名讳,立刻扑了上去,“储老师,让我跟你吧!我在学校的时候就听师兄们说起过你的大名,我想跟在你后面学习,请给我这个机会。” 储三百放眼望去,这剩下的几只菜鸟,还就这只是公的,不要白不要,“成,你跟我吧!” “那我要这位同学好了。”见储三百已经开始动手,周勤奋立刻点了冷水晶。 余下几只菜鸟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纷纷把目光投放在那三人身上,等着命运的安排。 谢某人手一摊,“谁要来给我当使唤丫头?” 第8节: 第1章 菜鸟驾到(5) 几只菜鸟全都低头保持沉默,副总监笑说:“小谢,你别逗他们了。”看着像是与谢某人开玩笑,可一转身副总监却指名让那两位男编导选人,“余下几个,你们俩分分得了。” 周勤奋又扬起那副奸诈的笑容,“储三百,你要是不想要女实习生,她们就全跟我好了。” 又因为性别受到歧视,逯小酒忍不住小声嘀咕:“他不想要,我还不想跟他呢!”说着说着,她拿眼瞄储三百,不想与他眼神撞个正着。 难不成被他听到了? 不会的,不会的,别自己吓唬自己了,逯小酒。 她的心理安慰尚未结束,却听鬼老大发话了:“谁说我不要,好歹带回去一个充充门面——就她吧!”储三百遥手一指,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顺着望过去。逯小酒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着她。 “我?跟……你?” 不是吧!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实习第一天,由金波师兄当导游,向几位来《零距离》新闻组实习的菜鸟介绍他们要待上八个月的地方,简称广电一日游。 这个栏目组盘踞在十三楼,两个超大办公室紧密相连。一间是周勤奋率领的故事组,一间是鬼老大指挥的新闻组。办公室被分成一小格一小格,记者、编辑各有各的座位,编导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位于大办公室的最里面。 三位编导只有谢某人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她偏喜欢窝在鬼老大的地盘上,紧邻着鬼老大的办公室有一块地方放满了花花草草,中间是一张超酷的环形办公桌,上面放着鬼老大的笔记本电脑,属于谢某人的专用设备。 这就是谢某人的办公场所——看着更像自由工作室。 参观完办公场所,师兄领着他们去了机房。机房位于这栋环形大厦的后方,远看着不过是个五层小楼,除了每层楼的高度较寻常高些,并不怎么起眼。逯小酒进去之后,才发现内有乾坤。 一楼是五百平米的演播大厅——师兄说很多电视晚会都在这里录制。 二楼设有导播房、音响室、灯光舞美控制台……诸多逯小酒从前见也没见过、听也未曾听过的设备全都聚集在这里。师兄说甭管是多大牌的明星,到了这里全得听电视导播的安排,他就曾见过一线红星在彩排时被导播骂得不敢回嘴的。 三楼只有一前一后两扇大门,师兄拿脖子上挂的牌牌对着门上一个闪着蓝光的小盒子照了照,只听一声“身份正确”,那扇门自动打开。师兄领头,逯小酒他们几个跟着走了进去。 哇!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台电脑?而且每台电脑都是双液晶显示屏,旁边还配备一台二十来寸的液晶电视,底下又是DVD,又是逯小酒他们叫不出名来的设备,拉拉杂杂一大堆。 他们尚未惊讶完毕,忽然从底下冒出一颗人头,吓得逯小酒顺手抱紧了师兄,“这……这是什么东西?” 从底下冒出来的那人憨憨一笑,不理会逯小酒的无理,反望向金波问:“这是新来的菜鸟?” 又被人喊做菜鸟!逯小酒赶忙松开师兄,故作镇定状。 师兄告诉他们,这就是制作节目的编辑机房,所有的电视节目全都在这里制作完毕,再传输到四楼的上载机房,最后由播出机房对外播出。 师兄还告诉他们,这些双显示屏电脑叫做非线性编辑设备,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电视制作设备。单一台电脑最少要十七万,加之其他的设备,一套编辑线够买套百来平方的商品房了。 “这么贵,那可千万不能弄坏。” 逯小酒一句感慨引来师兄一阵大笑,“放心,你弄不坏它们的,因为你压根没机会碰这些设备。” 金波指了指刚刚发给他们挂在脖子上的身份铭牌,“你们的牌子里没有机芯,不能进机房,更没办法上机操作。我也是在电视台干了半年,才拿到上机卡的。” “可想要朝电视方向找工作,是不是非得学会非线性编辑技术?” 一直沉默的马有包忽然开口,只这一句话便问到问题的实质。也不知道是机房的声音太吵了,还是什么原因,金波没回答他的问题。 第9节: 第1章 菜鸟驾到(6) 金波领着他们又转回主楼,唠唠叨叨地说着这三十层楼的布局,什么几层到几层归哪个频道,几层到几层是总台领导的办公场所云云。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金波带他们去了广电大厦外围的一家餐厅,里头来来往往全是佩戴工作卡的同仁。这帮菜鸟胸前挂的身份卡总算派上了用处,凭着这个可以免费在这里用餐。 米饭、包子、馒头、面条,主食随便吃。菜可以随喜好选择两荤两素,每个来用餐的人还能拿到一个水果——逯小酒总算是感觉到一点妈妈所说的电视人的优待。 金波见其他几只菜鸟都走了,方才对逯小酒说了些私密话。 “小酒,我收到消息,目前栏目缺人。频道总监打算在你们这批来实习的人中间留一个下来,完全视工作成绩而定。所以编导对你的评价很重要,你要好好表现,也许就不用像其他大四毕业生那样实习完了,还四处瞎跑找工作。”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逯小酒更是欲哭无泪了,“要是跟其他编导还好点,现在我跟的是鬼老大嗳!他根本看不起女性,怎么可能对我有好评价?”早知道还不如跟谢某人了,给她当丫鬟奴役八个月,说不定就留在电视台工作了。 她说的倒也是,金波只好开解她:“跟着鬼老大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你要是跟他学会一整套的非线性编辑技术,以后去其他地市电视台一样能找到工作。这套技术每个电视台的编辑都会,但玩得好的人还真的不多。” 师兄都说了,他实习了半年才得以碰那套设备,想要学好哪那么容易?逯小酒基本放弃希望,下巴垫着餐桌,她一个劲地感叹:“咱们在学校上了三年新闻专业的课程,我怎么觉得到了这里还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摸不着头脑就对了。” 师兄的声音怎么突然变了?不对,这声音是从她的身后传来的。 逯小酒直起腰板回过头——妈呀!她一口一个“鬼老大”,人家正主就坐在她的身后,与她背对背吃着饭呢!果然背后不能说人坏话啊!她怎么能忘记妈妈的教诲呢? 储三百吞下口中的饭菜,丢下打击她的炮弹:“菜鸟,你趁早忘记在学校学的那些条条框框,要不然你日后受的打击会更大。” “我叫逯、小、酒,储老师!”她咬牙切齿地重申自己的名字,讨厌再听到“菜鸟”这两个字。 “我不介意你叫我‘鬼老大’。”大胡子眼露笑意,显然早就听到她背后的议论了,“不用人前人后换称呼,菜鸟。” 第10节: 第2章 一团诡异(1) 第2章 一团诡异 别人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她用专业DVD读卡机看TVB的新剧;所有记者都外出采访的时候,她拿着鬼老大的笔记本电脑海聊QQ;鬼老大开会训话的时候,她居然戴着耳机听电影配乐。 还有那么一次,大伙加班加到连盒饭都顾不上吃的时候,她居然有本事叫了必胜客的匹萨、避风塘的奶茶,在严令不准吃东西的办公室里像开Party似的大吃大喝,监控器的摄像头甚至就对着她摆满食物的办公桌。 谢某人热情洋溢地招呼各位同仁加入她的Party,可惜即便大家饿得眼冒金星,也没人敢去拿匹萨、奶茶——开玩笑,被监控器摄下在办公室里吃东西,一次罚款五百不算,还得通报整个广电系统。 这可是丢钱又丢脸的大事,除了这位极端诡异的谢某人,没人敢这么干! 实习第二天—— 准确来说,今天才是逯小酒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实习。 九点之前到办公室,鬼老大已经骑着他的重磅机车风风火火杀到了。她正想问自己该干些什么,鬼老大手一比划安排起来。 “扫地、拖地、收发信件报纸、擦桌子——小心别碰坏电脑,再为各位记者、编辑老师端茶泡咖啡——根据他们的喜好,得空去把谢老师的花花草草浇浇水,别碰坏她的宝贝,更别弄坏我的‘笔电’。” 啊?这就是实习要干的事? 逯小酒小声嘀咕:“早知道还不如给谢老师当丫鬟呢!起码只伺候她一个人,不像现在是伺候一群人。” 师兄拉拉她的胳膊,用更小的声音告诉她:“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快点干吧!你看马有包……” 逯小酒横扫一眼马有包,那个土包子已经拉过抹布开始行动了——还真会挑机会表现呢!切—— 逯小酒在学校时最瞧不起这种人,现在……也一样。 拿过谢某人办公桌旁的喷水壶,逯小酒东喷喷西喷喷,不小心瞄到那台笔记本电脑正在下载什么东西,再仔细一看,居然是TVB刚出的新剧《铁嘴银牙》,陈小春、佘诗曼主演。逯小酒本想买碟,可惜这部剧还没演完,暂无碟可看——谢老师下在笔记本电脑里的是昨晚刚放的剧集——好想看哦! 心中一动,逯小酒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本该喷在花花草草上的水就这么灌溉了笔记本电脑。 “啊——” 她不叫还好,这一声尖叫顿时引来鬼老大的侧目,她干的蠢事当场被揭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她又是鞠躬又是道歉,鬼老大叼着烟头探出脑袋凉凉丢下一句:“虽然我小老婆是防水的,但我还是不喜欢别人替它洗澡。” 逯小酒傻乎乎问道:“鬼老大你有小老婆,那大老婆呢?你结过婚了?”看他满脸黑胡子,应该是大叔级别的人物了,搞不好小孩都有她这么大了。 “我大老婆你见过。”鬼老大露出的双眼闪着亮光。 她见过?逯小酒的脑子里头一个冒出谢某人笑得粉可爱的脸,“是谢老师?” “你别害我。”鬼老大推着双手一副招架不住的模样,“谁娶她会短命的。” “谁嫁你,那人一定瞎了眼。”正说着话,谢某人拎着一盒冒着热气散着香味的松饼从后门走了进来,“小菜鸟,你别听储三百瞎扯,哪有女人肯嫁他,他大老婆就那台破车。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贤良恭俭让——五德占全了。” 逯小酒听着谢某人的话,闷闷地踢了一下办公桌腿,讷讷道:“我不叫小菜鸟,我有名字,我叫逯小酒。” 谢某人瞄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上的下载量,含着松饼大声宣布:“去周勤奋那实习的漂亮妞是菜鸟,在擦桌子的那只是中级菜鸟,你不是小菜鸟,你是特级菜鸟。” 菜鸟还分等级?逯小酒用眼神严重抗议。 谢某人才不理会她的腹诽呢!继续发表她的高论:“在我们这里,正规传媒大学出来的实习生算是普通菜鸟一只,一般大学新闻专业跑来的男生是中级菜鸟,你既是普通大学新闻系出来的,又是女生,自然是特级菜鸟。” “我不是菜鸟,我会向你们证明我绝对不是一只菜鸟。” 逯小酒大吼一声,扔下喷水壶跑了出去。 鬼老大和谢某人对视了一眼,下一瞬间全都大笑起来。 鬼老大抢了一块谢某人的松饼,为防她抢回去,直接丢进嘴里,“你觉得她怎么样?有没有一点你当初的风采?” “跟我比?”谢某人护着松饼,以防某小人再来窃取,“总台长怎么说来着?我可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当初还不是菜鸟一只——相比刚才跑出去的那只超级菜鸟,你还不是新闻专业毕业的,应该算作宇宙超级无敌大菜鸟。” 鬼老大不客气地直接连盒端了。 在逯小酒向鬼老大夸下海口的一周以后,她有股强烈的冲动想收回自己放出去的话。 已经实习了整整一周时间,他们这帮菜鸟是每天早晨八点半到,提前半小时做好办公室的卫生保洁工作,伺候好一帮记者、编辑老师的茶水,照顾好谢老师的花花草草。 等到正式工作时间,只看着记者们忙着外出采访,编辑们全都窝在后面的机房做节目。马有包这只中级菜鸟负责跑腿,她这只特级菜鸟整天忙于接热线。 “您好,这里是经济频道《零距离》栏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这是她每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说得口干舌燥还不敢多喝水。就怕水喝多了得去厕所,耽误了接热线。 作为一档民生服务类新闻栏目,《零距离》就是靠着为百姓解决问题才赢得了超高的收视率和稳定的收视群体。所以最忙的就是热线,鬼老大设置了办公室里一部固定电话当热线,自己还开通了一部手机作为非工作时段的热线电话,不放过任何新闻线索。 第11节: 第2章 一团诡异(2) 逯小酒的实习任务就是记下每通电话的内容和联系事主的方式,及时地交给鬼老大查阅,他再从中挑选出有新闻价值的线索派出记者采访。 逯小酒的工作真的很重要,也真的很无聊。 更要命的是,干了一周之后,她觉得自己患上了电话综合症。 现在无论是哪部电话铃声一响,她直觉就去接电话,“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台词就溜出来了。如果十几分钟电话铃声不响,她就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耳朵坏了,还是电话坏了|Qī-shu-ωang|,非让师兄打个电话试试才肯罢休。 鬼老大考虑到不能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整出一只疯鸟来,决定让逯小酒和马有包换换,她去跑腿,马有包来接热线。 这样一来,办公室里就不停地传来方言版“那果(个)……请问有什么阔(可)以帮你的”,听得过路的一干记者头皮直扯。 本以为换了岗位会轻松些,可真接了马有包的活,逯小酒才发现被标上“特级菜鸟”的名号对她来说简直是实置名归。 所谓的跑腿就是帮诸位出去外拍采访的记者把三脚架扛上车,这三脚架看着轻巧,真抬着就知道轻重了。 逯小酒扛着三脚架从十三楼坐电梯到地下车库,把三脚架放上车,又回到十三楼。还没等喘上两口气,又有记者老师要出去了,如此跑了七八个来回,她的双臂连抓筷子的力气都没了,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累了大半天,周身的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就算连吃饭的力气也没有,可肚子饿得慌,还是得吃啊! 逯小酒刚想去餐厅填肚子,编辑老师的电话追到了办公室,要她拿BETACOM带子去机房。这种电视台专用的播出带足有半斤重,逯小酒一次性就得搬个七八盘,下了十三楼,再上四楼机房。几番跑下来,别说是喘气,她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 难怪电视台是男多女少呢!这里的很多活根本就不是女性可以胜任的。她开始后悔自己过早地夸下海口,让她当一只特级菜鸟吧!只要让她待在办公室里偷回懒就行。 逯小酒刚用下巴垫着桌子休息一下下,身后就传来一阵鬼吼—— “累了?不想干了?想窝在这里当菜鸟了?” 是鬼老大!逯小酒绷直了脊梁没吭声。 鬼老大闷头给她一句:“你要是想偷懒,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写实习报告。你放心,我绝对会给你的实习报告上写满赞美之辞,然后你就可以离开广电中心回大学或者回老家,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储三百绝对不会刁难你。” 有那么一瞬间,逯小酒真的很想点头称好。在寝室里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当丫鬟伺候人,不用做清洁工打扫卫生,不用接热线,不用跑断腿,不用当苦力扛东西……这种日子光是用想的,就爽得无与伦比。 可她的实习生涯如果真的就此结束,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承认自己是一只离不开窝的特级菜鸟? 她逯小酒才不是这么没志气的人呢! “上吊也要喘口气,我只是喘口气而已,马上就开始干活——你少瞧不起人了!” 逯小酒甩着马尾辫大咧咧地走向三脚架,没想到鬼老大几个大步走在了她的前头。逯小酒心中暗笑,没想到鬼老大还是个有风度的男人,凶归凶,关键时刻还帮她一把。 她笑眯眯地眼瞅着他,却见鬼老大跃过放设备的区域,径自从资料柜里抽出四盒BETA带来塞进她怀里—— “把这个拿到后面机房给谢某人。” 靠!他还是个男人吗? 逯小酒在心中诅咒他一万零一次。 实习过去了整整两周时间,逯小酒从师兄那里,还有自己的所见所闻里,对那个原本闪着光环的广电大厦有了些切身体会。 比如:《零距离》是当地收视率最高的自办栏目,鬼老大负责的新闻版是收视率的保证,可周勤奋做的故事版却更加受到广告客户的青睐。 一个栏目靠收视率和广告创收这两块共同支撑,所以他们俩是谁也瞧不上谁。加之,这个栏目的制片人位置暂时空缺,外界传闻将会从他们两人中选出一个当老大,直接导致这两个人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第12节: 第2章 一团诡异(3) 逯小酒还知道了一些关于鬼老大的事—— 传说鬼老大自打大一开始便来电视台实习,他干过摄像、文案、记者、编辑,二十四岁就担任编导一职,二十七岁负责民生新闻版块,可谓年轻有为。 最令逯小酒惊讶的还不是鬼老大,而是那位永远笑得粉可爱的谢老师谢某人。 别人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她用专业DVD读卡机看TVB的新剧;所有记者都外出采访的时候,她拿着鬼老大的笔记本电脑海聊QQ;鬼老大开会训话的时候,她居然戴着耳机听电影配乐。 还有那么一次,大伙加班加到连盒饭都顾不上吃的时候,她居然有本事叫了必胜客的匹萨、避风塘的奶茶,在严令不准吃东西的办公室里像开Party似的大吃大喝,监控器的摄像头甚至就对着她摆满食物的办公桌。 谢某人热情洋溢地招呼各位同仁加入她的Party,可惜即便大家饿得眼冒金星,也没人敢去拿匹萨、奶茶——开玩笑,被监控器摄下在办公室里吃东西,一次罚款五百不算,还得通报整个广电系统。 这可是丢钱又丢脸的大事,除了这位极端诡异的谢某人,没人敢这么干! 就像现在,离播出还有一个小时,所有的制作都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大家都在机房守着,应付任何突发状况,谢某人居然在某购物网上为自己新买的裙子配包包。 逯小酒的好奇心实在憋不住了,小小声问道:“谢老师,你不去机房帮忙吗?” “那么简单的事,储三百能搞定,我可不想大材小用。” 她是大材?也没看她怎么用过啊——逯小酒在心里鄙夷她。 “帮我泡杯茶——我要喝铁观音。” 谢某人杯子一递,小嘴一张,逯小酒又要跑断腿了。 整个经济频道共用一个大的茶水间,那里的冰箱里放着各式饮品,像极了香港电视里的白领场所。 逯小酒翻啊找的,总算挖掘出一罐铁观音,她拿出茶艺师的架势为谢某人泡茶,正忙得不亦乐乎,却听身后几只和她同期前来的菜鸟正在嚼舌根。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负责新闻版的鬼老大去年跟一个女实习生传出绯闻嗳!” “我也听说了,我跟的那个记者老师说,鬼老大为了这事还跟负责故事版的周老师在洗手间里大打出手呢!” “没想到那个鬼老大长得跟头大熊似的,还那么好色哦!” “熊胆大吧?就是因为够大才配得上‘色胆包天’这四个字啊!” “我们来的那天,他还口口声声不接收女实习生,原来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啊!幸亏我们没跟他后面实习,要不然可危险了。” “就是就是。” 几个女生咋咋呼呼地说着,不小心瞟到逯小酒,这把话题可更多了。 “逯小酒,就你一个女生跟着鬼老大,你可小心啊!别实习未结束就哭着鼻子跑回学校去。” 也不知道那几个女生是不是嫉妒只有逯小酒一个女生被鬼老大挑了去,说是善意提醒,鼻子里全都喷着冷气,脸上还写着“我们都等着看笑话”的字眼。 逯小酒还未来得及辩白,一道倩影走进茶水间。 “鬼老大喜欢女生?早知道我就主动申请去新闻组了,说不定用不着表现,留电视台的那个名额就归我了。” 大放厥词的是美女冷水晶,也难怪人家能放出这等话来。她刚一走进来,在场所有还算养眼的女生集体黯然失色。 显然,大家心里都知道有一个名额能留下来工作的消息,可没有哪一个人会像冷水晶这样放肆地说出来。 美丽果然是种本钱! 大美人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地停在冰箱前,挑了一罐无糖饮料,打开来就往嘴边送。 来实习两个星期了,逯小酒来茶水间不下三百次,可没一次是为自己拿东西喝的,她压根不敢想自己也可以喝这里头的东西。 逯小酒难以抑制好奇心地问道:“冷水晶,你每天穿成这样怎么干活?” “我拎着包跟着周老师后面见见广告客户,同他们一道吃吃饭,穿成这样很正常啊!”冷水晶反观逯小酒穿着T恤、长裤和运动鞋——这哪里像来白领场所工作的装扮,整个一打扫卫生的大婶模样嘛! 第13节: 第2章 一团诡异(4) 打扮得漂漂亮亮,见见客户吃吃饭——逯小酒心里一阵委屈,这么好的生活她怎么一次也没赶上啊? 光是用想的,逯小酒就忍不住直吞口水,冷水晶还继续给她下套,“逯小酒,要不然我们俩换换,我很想看看鬼老大被迷倒的样子。” 逯小酒也很想跟她换啊!冷水晶所跟的周勤奋整天笑呵呵的,虽然看上去有点阴沉啦!可怎么看也比那个没风度的鬼老大强多了。 “你回去跟你们鬼老大说说,要是可以,我明天就来你那里报到。” 放下话,冷水晶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连个拒绝的机会都不留给逯小酒。 真的要跟鬼老大说“我想换组”吗? 逯小酒满心不确定。 到底要不要调组? 要,还是不要——这是一个问题。 逯小酒擦桌子想着这个问题,进茶水间想着这个问题,连接电话时都惦记着这档子事。好不容易偷得半刻闲,一抬眼正对上鬼老大那张脸。 他一边翻看着电话记录,一边对着她吞云吐雾,大方地让她吸二手烟,即便呛得她咳嗽连连,也毫不在意。 这是什么男人? 套句流行词:素质咋这么低呢? 跟着这种老大,别说过好日子,能不英年早逝就不错了。再加上他歧视女性的心态,越想越觉得还是早早调组方是明智之举。 可到底要怎么跟他开这个口呢? 逯小酒正想着,内线电话响了。接通电话,原来是娱乐频道的某制片人找鬼老大,她递过话筒,自己窝在一边继续发呆想心事,却听鬼老大叼着烟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搞晚会?找我干吗?又当导播啊?你手上不是有人切换嘛!” 估计那头的制片人说了些赞美之辞,只见鬼老大笑得更没形象了,“我来切没问题啊!你给我多少钱?你知道我出场价的,少于两千别开口,就这——还是朋友价。” 对方又说了些什么,讨价还价之下,最后还是以两千块落锤。 “行啊!晚会几点?周六晚七点?那我六点去好了,就这么定了。” 逯小酒搞不清楚导播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切换是什么东东,更不知道人家娱乐频道的制片人为什么要找这位经济频道的编导去切一台晚会。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工作还讨价还价,鬼老大一定不是什么好同志。 跟着他绝无前途,调组!一定要调组!尽快调组! 逯小酒找机会蹿到茶水间,开始练习申请调组的台词:“那个……鬼老大……不是!储老师,我觉得我在新闻组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也学不到什么东西,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调去故事组跟周老师……这样说好像太生硬了点,再想个更好的词……鬼老大,其实你不是不好,只是我……” 说鬼、鬼到! 她话未落音,就见鬼老大端着马可杯一头扎了进来。这倒是个申请调组的好时机,逯小酒刚想冲上去跟他开口,眼见冷水晶“噔噔噔”地踩了进来。 “储老师,你也来茶水间啊?” “水晶啊?你在周勤奋那里干得不错,那天我看到你出镜了。” 鬼老大一答腔,逯小酒对他的意见更大了。整天对着辛苦干活的她连个好脸都不给,一见到美人立马喜笑颜开。再看人家冷水晶才来实习几个礼拜,在周编导那里都捞到机会出镜了,可怜她累死累活,连一次参观采访的机会都没赚到。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她要调组。 显然,当着一对打情骂俏的人谈调组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再说吧! 她闷着头出了茶水间,不想回办公室,更不想继续干那些累死人却跟电视人沾不上任何关系的活。寻了安静的楼梯间,她抱着茶杯坐在地上发呆。 早知道就不来电视台实习了,无聊死了,没意思透了,累呆了。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实习单位一旦安排好,就不能再更改。怪只怪老妈,什么地方不好选,非选她来这鬼地方实习,碰到一鬼老大——真是见鬼了! 喝口水,喷出去,顺道将满心的怒火全都喷掉。 第14节: 第2章 一团诡异(5) 逯小酒像个小孩子似的发着脾气,浑然未觉有个人一直站在上头笑她。 “你几岁了?” 空荡荡的楼梯间忽然传出如此沉闷的男声,着实吓了逯小酒一大跳。猛地抬头望去,越不想见到谁就越是见到谁。 烦啊!都躲进楼梯间还躲不掉鬼老大。 “储老师,问一个女生的年纪不是成熟男人该干的事。”反正要调组了,才不管会不会得罪他呢! “那你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吗?” 鬼老大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他这是什么眼神?逯小酒顺着他的目光反观自己,发现今天穿的低领衫正松垮垮地垂到了胸上,从鬼老大那个位置望过去,不会……正好……看见……春光无限吧! “色狼!” 逯小酒想也不想,冲上去就给鬼老大一个嘴巴,转身跑了出去。储三百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已经硬生生地挨了一只特级菜鸟一耳光。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他只想嘲笑她,都几岁的人了还像小娃娃躲在楼梯道里玩恶意喷水的把戏而已。 一时冲动打了鬼老大一巴掌,可冷静下来逯小酒光是回想那个画面就腿肚子打颤。 A大安排新闻系学生来电视台实习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了,来实习的学生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估计没有哪一个敢甩指导老师耳光的。 实习中断,被赶出电视台是肯定的结局,不知道学校会不会行政记过…… 前两年听说有几个实习生不告而别,实习到十二月就自行离开电视台,系主任得知此事以后对他们进行记大过处分。 只是没打招呼就中断实习就给记了大过,她殴打电视台编导会不会被判处死刑啊? 她怕得想哭—— 可面纸在包包里,包包在办公室里,她的手机、钱包、钥匙全在那里头,不回去拿不行啊! 虽然万般不想回,也不敢回办公室,但现实逼着逯小酒壮着胆子往里探,甭管怎样先拿回自己的东西再说。生怕踩到地雷一般靠近战区,先探个脑袋四下看看,没见到那张布满大胡子的熊脸,逯小酒直奔她放包的电话机旁…… 近了近了!革命就快胜利了! “逯小酒,你干吗去了,到现在才来接电话?” 突然有颗脑袋从电话机旁的椅子底下钻出来,没让逯小酒失望,正是鬼老大本尊。 “你怎么搞到现在?快点过来接电话,我可没时间泡在这里。” “啊?哦!”逯小酒讷讷地应着,被鬼老大的魔爪硬是摁在了椅子上,顺理成章地坐到电话机旁继续“这里是《零距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眼见着鬼老大风风火火地出了办公室,逯小酒还是打不起精神来。 像他那样的男人会不介意被一个来实习的超级菜鸟掴耳光?可能吗? 逯小酒非常肯定地告诉自己:绝对不可能。 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后面等待着她,鬼老大一定会想出无数条恶毒的计策躲在黑暗处悄悄地、一步步地、残忍地……折磨她。 咦!光是用想的,逯小酒就不寒而栗。 好想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可是如果她现在去跟鬼老大谈调组的事,他一定会用一千一万个理由阻止她,把她留在这里方可实现他的恶毒之计。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忍着呗! 可一连忍了几天,也不见鬼老大有所行动。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就像等待考试成绩发下来的那几天,最是不好受。 逯小酒的冲动性格让她实在忍不住了,那天早上趁着大伙都在,她量他也不敢当众耍阴招。逮到机会,她横冲直撞地冲到了他面前。 “说吧!你到底打算怎么折磨我,别再兜圈子了,直接冲我来吧!我全部招架就是了。” 鬼老大冷眼盯着她沉默良久,愕然发难,“你神经病啊!”这几天她看着他的眼神一直怪怪的,他还没抽出时间问她呢!她倒先说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废话来骚扰他,这只菜鸟是不是太闲了,憋出毛病来了? 叉着腰,菜鸟也发火。 “那天我打了你一嘴巴,以你鬼老大的个性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你一定暗自构想了无数个报复我的计划,别再装作不记仇的模样跟我这儿耗时间了,来吧!开始报复我吧!” 此言一出,格子间里那些正在找资料、翻看素材带的记者、编辑全都直起腰板、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了一句半句的。 没人敢出声,偏有那不知死活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谢某人就爱插一脚进来。 “超级菜鸟,你打了储三百一嘴巴?为什么?” “谁让他耍流氓!” “耍流氓?” 谢某人把个声音提到嗓子眼了,就差拿个话筒广为传播了,“咱们《零距离》栏目这是怎么了?去年故事组的周勤奋对女实习生动手动脚,弄得满城风雨,今年轮到新闻组的储三百,明年是不是该轮到我了?明年我一定向总监申请挑两个英俊到不行的帅哥跟着我,也不枉我出回手啊!” 她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状,听得大家直翻白眼,听得逯小酒眼都直了,“去年有几个编导对女实习生耍流氓?不是鬼老大嘛!怎么又变成周老师了?难道他们两个都冲人家女生下手了?” “喂!别拿我和周勤奋相提并论,我跟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鬼老大翻着白眼,看来某些事情还是早点弄清楚的好,要不然他就得跟周勤奋那种人为伍了。 第15节: 第3章 庐山鬼面目(1) 第三话 庐山鬼面目 他这是脸红了吗? 鬼老大也会脸红? 他为什么脸红? “哦!你脸红了,你被我说中了,那天在楼梯间你真的看到我胸部了!”逯小酒惊乍地叫开了。 鬼老大揉揉鼻子,试图揉去那两团绯红,低着头闷哼了声:“不是!那个……你衣服……开了……” 衣服……开、了? 逯小酒低头望去—— “啊——” “啪”的一个耳光甩在鬼老大脸上,伴随而来的还有逯小酒的尖叫:“色狼!” 这回她打得可是有理有据。 “你——跟我进来。”鬼老大手指逯小酒。 “……不要。”她低头拒绝,左手扣右手,右手摸左手,不要就是不要。 还由得她要不要?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鬼老大直接把她拖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门反锁。 跟他单独待在一处,好可怕!逯小酒抓住衣领,尽可能提起中气质问他:“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耍流氓。”他答得脸不红气不喘,干脆极了。 “啊——” 她惊声尖叫,甭管怎么说,咱气势上占了先再说。逯小酒闭上眼张开嘴“啊啊啊”的好半天,猛地睁开双眼,那个耍流氓的主语正双臂抱怀,懒洋洋地瞅着她呢! “我流氓也耍过了,你也叫过了,门外那些人热闹也看过了。现在,我们俩之间可以好好谈谈了吧!”“谈什么?”她眨着警惕的小眼瞪着他。 “就谈我何时何地对你逯小酒耍流氓了。”总不会是在她的梦中吧!要不然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他那是什么表情?耍流氓的人还显得这么无辜,她又没冤枉他。为以示清白,逯小酒当场指证:“那天在楼梯间,你从上面偷看我胸部。” 她比说还比指着自己的胸,鬼老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经过刚才她那番激烈的尖叫,又是抱胸又是揉怀的,现如今胸前的扣子刚好就有那么两颗被揉开了,露出粉红色的…… 那两团粉红悄悄转移到了鬼老大的脸上,在被络腮胡掩盖的茂密丛林中,偶尔显现的几块白净肌肤乍现艳红。 他这是脸红了吗? 鬼老大也会脸红? 他为什么脸红? “哦!你脸红了,你被我说中了,那天在楼梯间你真的看到我胸部了!”逯小酒惊咋咋地叫开了。 鬼老大揉揉鼻子,试图揉去那两团绯红,低着头闷哼了声:“不是!那个……你衣服……开了……” 衣服……开、了? 逯小酒低头望去—— “啊——” “啪”的一个耳光甩在鬼老大脸上,伴随而来的还有逯小酒的尖叫:“色狼!” 第16节: 第3章 庐山鬼面目(2) 这回她打得可是有理有据。 一边扣衣服一边打开门跑出去,逯小酒丝毫未发觉门的两旁以谢某人为首趴着一堆偷听许久的八卦人士。 来日,《零距离》又一位编导对女实习生伸出狼爪的丑闻悄然而出—— “你骗我!” 茶水间里,两个女生狭路相逢,逯小酒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本该闭口不谈的电视台丑闻给曝了光。 “去年调戏女实习生的根本不是我们鬼老大,而是你跟的周编导。你故意那么说我们鬼老大,就是为了跟我调组,对不对?” 既然已经被揭穿了,冷水晶也不想再继续装下去,“是啊!我是骗了你,反正你也不想在那组好好实习,不如把好机会让给我。” 好机会?逯小酒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你每天跟着周编导四处吃吃喝喝,我在鬼老大那里当牛做马,接电话接到连口水都不敢多喝,咱们到底谁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知道什么?” 冷水晶一记白眼瞪过去,“逯小酒,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的一位副教在这家电视台干过好些年,然后考上硕士,再留在大学教书。他跟我说,在广电系统里,储老师是响当当的人物,跟他后面能学到好多东西。很多从他手里出来的实习生即使不能留在这家电视台工作,出去以后只要人家看到实习报告上签着‘储三百’的名字都会另眼相看,多加重用。” 鬼老大的名头居然如此响亮?! 看他那满脸胡子,骑着一辆“哒哒哒”的摩托车闯来闯去,动不动就对人喷烟的邋遢模样实在不像啊! 逯小酒满心狐疑,“如果鬼老大当真那么厉害,早就当上《零距离》的制片人了。既然他跟周编导平起平坐,可见他们俩的能力也是旗鼓相当。” “说你这种一般大学新闻系出来的大四生是超级菜鸟,还真就是够超级无敌笨的。” 冷水晶一副瞧不上她的模样,“咱们也来了有些日子了,你还看不出来吗?周勤奋的眼里只有拉广告拿提成和往上爬这两件事,储三百的眼里只有做好节目这一件事,谁才是真正的实力干将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是这样吗? 逯小酒低垂着眼想着心事,冷水晶见她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忍不住糗她:“你以为那个从农村出来的马有包为什么一到这里,就指名要跟在储三百后面实习?你们来实习这么些日子,就你成天抱怨,你看人家马有包干的活比你轻松吗?人家抱怨过一句吗?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天生喜欢伺候人,还是……他别有所图?” 冷水晶的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逯小酒的心坎里,她等不及将它拔出,冷水晶的嘲讽已接踵而至:“你以为人家真是土包子?我看,就你最傻!” 扔下一句“朽木不可雕”,冷水晶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逯小酒带着一肚子心事返回办公室的时候,马有包正在给一位感冒的女编辑端茶倒水顺便递纸巾,那个热乎劲,恐怕对他自己的亲娘都没这么孝敬呢! 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啊! 逯小酒一副瞧不上他的模样,办公室里各位记者编辑老师可是受用得很—— “这几年,来来去去那么多实习生,还就马有包这孩子蛮讨喜的。” “是是是!你看他每天早上总是最早到,根据我们的喜好,又是泡茶,又是泡咖啡的。擦完了桌子就收拾文件,哪个记者出去他都跑上跑下帮忙拿东西,哪个编辑去机房他都问前问后,看有什么地方能帮忙的。每天最累的是他,可也没见他抱怨过半句。要是多来几个这样的实习生,咱们大伙可就幸福了。” 几位老师对马有包的称赞,反过来听就成了对逯小酒的批评。实事求是地说,自她来实习起的确抱怨得有点多。 不能怪她啊!这里的实习环境和现实内容跟她想象中实在相去甚远。 她暗自发誓,打今儿起,她要安下心来好好实习,学些真本事,即便不能留在这家电视台,日后也能寻份好工作,不让老妈担心。 正巧有位记者老师拿着摄像机起身,这显然是要出去采访。逯小酒紧赶着几步跑上去,“老师,我帮您拿三脚架吧!” 第17节: 第3章 庐山鬼面目(3) “不用了,你去干你的事吧!”那位老师回身叫马有包,“小马,扛上三脚架,跟我采访去,今天我教你摄像。” “哎!好嗳!”马有包兴高采烈地抄起三脚架,跟着出去了。 摄像是记者必备的能力之一,他们在学校也学过摄像,一周一节五十分钟的课,大概上了一个学期不到的时间。几十个同学共用一台九十年代初出品的SONY摄像机,又能学到些什么? 到了这里以后逯小酒才发现他们学习用的那台摄像机早就淘汰了,现在电视台用的都是三个CC卡的数字摄像机,连配备的摄像带她都没见过。 如果她没经历过这段实习就去电视台找工作,一定被刷没商量。 马有包就好了,有机会去学摄像,她来了这么长时间,连摄像机都没碰过,越想越郁闷。 “那个谁谁谁,帮我把三脚架扛下楼,我要出去采访。” 指导老师一张嘴,超级菜鸟跑断腿。 逯小酒使上腰劲、腿力,硬撑着扛起三脚架。正要出去,记者老师把摄像机往她跟前一递,“这个也帮我拿着,我回去拿包烟。” 她渴望已久的摄像机就在跟前,逯小酒用肩膀支撑着三脚架,腾出手来想要好好摸摸这台记者的生命。 她的左右手刚碰到那台宝贝,肩膀上的三脚架不甘被冷落,摇晃着就快要掉下来。逯小酒慌得想要抱紧三脚架,一个措手不及,眼看摄像机就要掉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大掌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台差点亲吻地面的价值十几万的摄像机。 好险好险!逯小酒挂着冷汗望过去,“幸好有你,鬼老大!” “你们怎么让这只超级菜鸟又扛三脚架又拿摄像机?她摔死不要紧,摔坏了设备怎么办?” 逯小酒刚刚还想好好感谢鬼老大救“机”之恩,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句,顿时火大地心里直犯嘀咕:什么叫我死不要紧,难道一台摄像机比我命还重要吗?真不会说话。 她嘴上不敢言语,颠着脚尖发泄不满。左颠颠右颠颠,颠来颠去,扛着重物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她的身体随着三脚架的重量向后栽去。 “啊!救命啊——” 好你个鬼老大说什么我摔死不要紧,这回我可真要摔死了。 却听“咚”的一声响,随后“啊”的一声叫。 她不疼嗳!那……是谁在哀号? “快点起来,从我身上起来。” 底下那个人卖力地推着她的屁股,这只大色狼!逯小酒扭头就想骂他,再一看哪还骂得出声啊!吓都被他吓死了。 只一会儿的工夫,他居然已是满面鲜血。 “你……你怎么搞成这样?” 再看倒在一旁的三脚架突出的位置也沾着点点鲜红,她顿时从他身上跳了起来,“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刚才下定决心要好好实习,这么会儿的工夫又……惹祸了。 “那么大的伤口,又流了那么多血,别耽搁了,赶紧送医院吧!”谢某人还在一旁危言耸听吓唬逯小酒,“还不知道储三百会不会破相呢!他一把年纪了,到现在还没找老婆,要是再破了相,逯小酒你就准备负责他下半辈子的幸福吧!” 呃……逯小酒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鬼老大直奔医院而去。 挂了号,逯小酒陪着他进了外科。挂着眼镜的医生爷爷是个慢郎中,左看右看,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话:“这伤口……先包扎看看吧!” “好啊!大夫你包吧!” “先交手术费。” “哦!”逯小酒应着声望向鬼老大,鲜血糊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上去真的跟鬼似的。 两个人对眼好半天,不见她开口,鬼老大翻眼朝天,“你老看着我干吗?”他这副丑样子,可不愿意人家多望一眼。 “我……我身上就那么多钱,刚才打车、挂号全用完了。现在没钱付手术费,我知道这次你受伤完全是我的责任,应该我付钱,可我现在身上真的没钱,你先借我点钱垫上,等我今天回寝室给我老妈打电话,让她寄点钱给我,再还给你好了。要是实在不行,我回办公室先向其他同学借,反正……” 第18节: 第3章 庐山鬼面目(4) “给你,拿去,有余下的你拿着,不用还了。” 两张红票子放在逯小酒面前,他弹弹手指头要她快去缴费。 逯小酒不敢耽搁,跑着去跑着回。慢郎中已经全副武装,鬼老大被摆在手术台上,小型无影灯全开。她有种不祥的感觉,这次祸闯大发了。 “包扎伤口先得剔光胡子啊!要不然容易感染。” 慢郎中手握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三下五除二便除去了茂密丛林,还原一张干净的鬼脸。 原来,在那片络腮胡的掩盖下,鬼老大竟有张棱角分明的英俊皮囊啊! 看得逯小酒口水直流,幻想连翩…… 好在鬼老大的脸伤得并不重,虽然血流得有点可怕。慢郎中包扎之后,开了点药,叮嘱着三天后来换药也就没说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逯小酒逮着机会就偷瞄鬼老大那张帅气得让这街上一半男人嫉妒的好色相,嘴里还时不时地嘀咕:“长得这么帅,干吗要用胡子遮起来?” 开始遇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起码是大叔级别的人物,接触了之后以为他一定跟周勤奋差不多岁数,应该是奔四的人了。现在看他这张脸,忽略脸上的白纱布,以他的帅劲顶多三十。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怕人家看到你这张英俊的脸而忽略你的工作能力,或者是怕我们这帮菜鸟迷上你,给你带来烦恼,所以才故意蓄起络腮胡做掩饰,是不是?” 她是小说看得太多,还是过度迷恋港台剧?这脑子里成天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鬼老大无奈地告诉她:“答案——都不是。事实是,我的刮胡刀坏了,我懒得上街买,索性——不刮了。” 什么?逯小酒跌倒。 那天回去的路上,逯小酒用鬼老大给她当医药费剩余的钱买了刮胡刀。 本想给他买电动剃须刀的,可一看价格她就傻了眼。又听售货员说现在懒男人用电动剃须刀,白领男人都用刮胡刀,她就心安理得地买了便宜些的刮胡刀,人家还附送了她一瓶配合使用的什么什么泡沫。临走时,售货员还略带神秘的笑容跟她说:“以后给男朋友买这些东西,一定再来啊!” 男朋友?鬼老大怎么会是她的男朋友?她怎么会找鬼老大这种人做男朋友? 想都别想。 她倒觉得鬼老大跟谢某人的关系非同寻常,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称呼他“鬼老大”,只有谢某人叫他“储三百”。再有,鬼老大对下属一向要求严格,可偏偏谢某人每天在办公室里用他的小老婆——笔记本电脑下歌、下电视剧、下游戏,他都置若罔闻。 可见,关系绝对不一般哦! 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鬼老大跟谁关系不一般跟她有什么关系啊?不想不想,彻底从脑中删除。 “那个谁,去把你们储三百给我叫过来。” 刚说不去想鬼老大,偏有人又让她想起那个讨厌的男人。逯小酒横起眼来想瞪人,定睛一看,还是乖乖去叫鬼老大吧! 来的不是别人,是副总监啊! 逯小酒赶紧招呼鬼老大上前接驾,鬼老大把副总监请进独立办公室,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听里面嚷起来了。 “我不去!我又不是青楼的姑娘,我陪什么客啊?你让周勤奋去陪好了,那个点我还要审节目呢!哪有时间陪广告客户吃饭?不去不去不去!” 鬼老大一阵嚷嚷,把副总监没头没脸地嚷出了办公室,“你这个储三百,要学会两条腿走路,知不知道?收视率上去了,你的广告收入也要跟上啊!要不然你让跟你的这些兄弟姐妹吃什么喝什么?” “副总监,有吃有喝吗?储三百不爱去,您带我去得了。”谢某人极不是时候地凑了上去,腆着脸请求随同吃饭,“什么酒店?今晚吃什么菜?是粤菜还是川菜?我事先申明哦!我不吃湘菜。川菜是辣,可那是麻辣,不像湘菜,辣得我眼泪鼻涕一把抓,在广告客户面前丢咱们频道的脸就不好了,您说是吧!” 谢某人笑嘻嘻的几句玩笑岔开了话题,她搭在副总监肩膀上的手更惹得他老人家一阵不自在,“别闹了!别闹了!小谢,今晚你代表储三百去吃饭,席上少吃菜,多陪陪客人,知道吗?” 第19节: 第3章 庐山鬼面目(5) “不吃菜?不吃菜我坐那儿干吗?当服务员啊?”谢某人追着副总监继续唠叨,成功地把领导赶出了办公室。 逯小酒回望窝在自己小窝里的鬼老大,不知道在跟谁通电话呢!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笑容,向上翘起的嘴角还挂着几许柔情似水。 谁能激起他这么多的笑、这么多的温柔啊? 拍拍自己的脑门,想那么多做啥?想再多,他不还是鬼老大,再帅的鬼也是鬼啊!逯小酒兀自坐到电话机旁继续“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可满脑子里跑的都是鬼老大接的到底是谁的电话。 好不容易捱到接班的人来了,她赶紧收拾包包,先离开电视台换换脑子再说。 逯小酒挎着包包出门的时候正碰上师兄,这些天师兄忙着做连续报道,两人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了。师兄好心骑车送她去地铁站,两个人正好一路聊聊电视台里的事。 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快餐店门口,逯小酒不经意间向里一望,莫非她脑子真的出了问题?居然随意一瞥都能看到鬼老大?! 甩甩头,揉揉眼,她仔细看去——不是她眼花,里面那位正陪着某位女士和某个宝贝吃着笑着温柔着的男人真的是鬼老大——腮帮子上还包着纱布呢! 那样一个雷厉风行、要求严格的鬼老大竟然也能笑得如此温柔、平和,像是从冰天雪地变成了暖暖温泉,把逯小酒周身都泡得舒畅,一丝说不出口的甜意涌上心头。她攥起的拳头放在胸口,收不回放不下,就那么杵在那里。 “那是韦太太。” 金波忽然开口,骇了逯小酒一跳,“不是鬼老大的太太吗?” “鬼老大还没结婚吧!”金波在电视台干了一年多,还真没听说过鬼老大有实体老婆。 “那这位韦太太,还有小朋友是……” 闹了半天逯小酒不知道这位韦太太的身份啊!金波又开始卖弄他的内部消息:“韦先生是一家房产集团的老总,也是《零距离》的独家冠名商,今晚副总监带着谢老师就是请韦先生吃饭呢!” 这个鬼老大!明面上不陪大广告客户吃饭,搞得像多有风骨似的。背地里却走内线政策,跟人家的太太和儿子有说有笑地一块吃饭。 “这种出卖色相的男人,我——鄙视他。” 逯小酒愤而离去,回去的途中一个劲地庆幸自己在堕落感情深渊之前,总算认清了鬼老大的庐山“鬼”面目——幸亏陷得不深,还来得及拔出来。 幸好幸好! 第20节: 第4章 菜鸟出招(1) 第4章 菜鸟出招 “逯小酒,有个问题我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想问了,趁着今天大伙高兴,我问你……” 也不知道是喝了太多可乐的关系,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逯小酒小脸绯红,“什么事啊?” “你……为什么叫逯小酒?”怎么听都不像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这个问题嘛!“我妈在生我的时候,我爸在手术室的外边跟一帮准爸爸吆喝,说生个女儿喝点小酒,生个儿子吃块大肉——我就叫小酒了。” 鬼老大先喝了大半杯的白酒,方才说道:“……幸亏你妈没生儿子。” 逯大肉——这丫的什么烂名字啊? 中午时分,一帮记者、编辑全去吃饭了,逯小酒照例留下来看守电话,等着马有包吃完饭回来替换她。 鬼老大不知道去见哪位领导大人了,十二点多才回来。进了办公室四下一望,发现只有逯小酒一个人,“他们都去吃饭了?” “嗯!”逯小酒正在整理电话记录,压根没抬头。 “你送我的刮胡刀很好使,谢谢了。”鬼老大跑过来翻看有没有新闻线索,逯小酒赶紧拿了另外一本装模作样地忙起来,“没什么,也是用你给的钱。” 从早上的来电里挑出两条,准备下午派记者去看看。电话记录看得差不多了,鬼老大多嘴了两句:“你怎么不去吃饭?” “你说热线旁不能没人守着。”她仍是不抬头,兀自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那我等你,待会儿我们一起吃饭去。” 她撇嘴道:“不用了,鬼老大你自己先去吧!” 这会儿鬼老大才听出点道道来,“我又哪里惹菜鸟小姐不高兴了?” 上回是差点用三脚架砸死他,上上回是扇他耳光,上上上回诬陷他是色狼——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谁是实习生,谁是指导老师? 要不看这丫头颇有点灵气,又有新闻人的敏感,性子也直率可爱,他才不跟她这儿浪费时间呢! “到底怎么回事?说!” “没怎么回事,就是看到了一些事,看清了某人的真面目。”猛地合上电话记录本,逯小酒背着包包准备去吃饭,临走还不忘告诉他:“热线旁不能没人守着,现在我去吃饭,你——守着吧!” 超级菜鸟指挥起了鬼老大——这叫什么世道啊? 鬼老大一边喷着烟,一边乖乖地守着热线。 人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到了逯小酒这里,是躲得过中午躲不过晚上。好死不死,按照值班表,晚上居然轮到她和鬼老大一起值班。 说是值班,其实就是把电话机放在枕边,随时准备接热线。 鬼老大的独立办公室里的沙发打开来就是一张床,平素大家值班都睡那里。今晚鬼老大亲自值班,他一定是睡床了。逯小酒在电话机旁支起一张行军床,反正就对付一晚,什么苦她吃不得啊! 简单洗漱之后,逯小酒回到办公室,鬼老大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呢! 逯小酒心想新闻编导一定在看新闻节目,可竖着耳朵听了两声,原来他在看新近热播的一部军旅片。 整部电视剧连一个女演员都没有,正是这部纯爷们的戏看得逯小酒这个大四女生眼泪汪汪的。特别是老A的队长袁朗,那家伙……帅得一塌糊涂,“男人”得一塌糊涂,有个性得一塌糊涂,逯小酒迷他迷得一塌糊涂。 袁朗出场了!袁朗出场了! 逯小酒循着声,身体不自觉地就向鬼老大那块靠近,隔着一道门偷偷地向里瞧着电视——真的是袁朗嗳! 仔细看袁朗跟剃光络腮胡的鬼老大长得还真有几分相像嗳!尤其是说话时的神态,还有作决定时的气势。再偷偷瞄一眼,真的好像她喜欢的袁朗哦!再偷偷瞄一眼…… 啊!正好和鬼老大的眼神撞到一块,逯小酒赶紧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他。 “进来看吧!”鬼老大把遥控器丢给她,“喜欢看什么自己换台。” “就这个,不换。”她寻了沙发上一个好位置,窝在里头认认真真地看起她的袁朗。 我酒量一斤,跟你喝两斤吧! 我酒量二两,跟你喝——舍命。 袁朗淡然一句“舍命”,感动得逯小酒眼泪水直打转。突来一只手递过来一盒纸巾,她想也没想便抽了一张拭起泪来。 “谢谢。” “……呃,不客气。”鬼老大N年没有看见人家看电视剧看到流眼泪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端着纸巾盒傻傻地在那儿等着她来抽。 逯小酒倒是不客气,一会儿抽一张擤鼻涕,一会儿抽一张抹眼泪,一会儿抽一张蹭鼻头上冒出来的油。几番下来,半盒子抽纸都被她消耗掉了,电视剧也演完了。 她揉揉眼睛,打个哈欠,满脸困倦的模样。 “你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鬼老大拍拍身后的沙发床,“你睡这儿,我睡外头。” 啊?不是她睡外头吗?她吃惊地瞪着他,“我睡这儿?” “总不能我在里头呼呼大睡,让你一个小姑娘睡在外头吧!”他从柜子里拉了两床凉被,捡了看上去新一点的放在沙发上,自己抱着旧被子去了外头。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那么歧视女性——逯小酒心中暗想,转念想到他陪着广告客户的太太、小孩吃饭游戏的场景,她又不禁拉下脸来,心中暗忖:假惺惺。 白天实在累得不行,逯小酒和衣倒头便呼呼大睡起来,直到午夜电话铃声大作,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怎么了?”她钻出来的时候,鬼老大已经抄起了摄像机,正在准备三脚架了,“有突发新闻吗?” “有一处楼房失火了,我现在要去采访,你留在这里。”他检查所有装备——电池、话筒、DV带。 第21节: 第4章 菜鸟出招(2) 看他风风火火的模样,逯小酒忍不住凑上前来,“我跟你一起去。” 鬼老大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跟我去没问题,但你一定得服从指挥。” 逯小酒扛着三脚架紧随其后,下到地下车库,鬼老大停在自己的摩托车前,指指车再指指逯小酒,“上来吧!” “坐这个?”逯小酒狐疑地望着他。一般记者出去都坐采访车,虽说午夜没有司机待命,他们也可以打车去事发现场。 “别小看我大老婆,真跑起来比出租车快多了。最重要的是,遇上道路拥挤的时候,它最适合四处钻了——上来吧!要不然你就回楼上去继续睡觉。” 面前摆着两条路让她选,逯小酒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抱着三脚架跟他上摩托车。 鬼老大回头叮嘱她一句:“抱好我的腰,抱紧了,千万别撒手。” 不用他提醒,当他开起车的时候,逯小酒便再也不敢松开抱着他腰的双手了。这家伙开车开得跟不要命似的,不抓紧他,她真怕自己被甩在路中央。 逯小酒对着鬼老大的背,感觉摩托车在大马路上左钻右蹿的,很快就看见浓浓的烟不断地从高楼的某个窗户里冒出来。鬼老大将摩托车停在一边,让逯小酒抱着三脚架,自己扛着摄像机就拍起来了。 差不多这个时候消防车赶了过来,照例是封锁现场。鬼老大在抢拍了些镜头之后,又跑到对面街道抢占制高点,企图以高度的优势拍回一些好东西。 逯小酒就这么抱着三脚架,目光跟着鬼老大游走四方。天渐渐地亮了起来,鬼老大拍得差不多了,总算从高处下来了。 逯小酒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想要接下他手中的摄像机。鬼老大摇摇头,随手擦了把汗,把话筒递给逯小酒,大手一挥,“去!跟消防队的大队长攀攀交情,询问他一些内幕消息,比如有没有人员伤亡,火灾是怎么发生的之类。” “哦!” 逯小酒听话地跑过去,先望着消防队的大队长拿出女生的魅力微笑了两分钟,真诚地说了几句:咱们的消防官兵好辛苦啊!哪里危险哪里冲,真不愧是人民的士兵爱人民,人民的士兵人民爱啊! 又是递毛巾又是拿水的,逯小酒把在办公室里伺候一帮记者编辑老师的手腕全都显摆出来了。此举一出果然博得了消防队大队长的欢心,(奇*书*网.整*理*提*供)随便聊了两句便把起火的原因、伤亡人数及财产损失情况全都透露出来了。 他们这边眼见着聊得差不多了,鬼老大忽然从逯小酒的背后冒出来,一拍她的肩膀,他扬扬大拇指,“行了,咱们回吧!” “这样就行了?”逯小酒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鬼老大指指她手上的话筒,“刚才你采访消防官兵的过程,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现在马上赶回去制作成成片,今晚第一条新闻就上这个。” 什么?拍下来了?她那个就算做采访了?逯小酒的眼球都快掉下来了,“不是吧!我……采访?” “你刚刚做的就是出镜记者的工作。” 他来不及多做解释,把摄像机放进器材包里,走到摩托车跟前将唯一的安全帽递给她戴上,这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逯小酒跟着他上了车,可心里还是不定,“怎么就成了出镜记者呢?你不是跟我说,让我随便跟消防大队的人套套交情嘛!” “你是新手,从来没外出采访过,更没出过镜。如果我刚才要你去采访那些人,还跟你说你会出镜,你一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嘛!顺利完成工作。” 车开得飞快,呼啸的风带着他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钻过安全帽一直钻进她的耳朵里,听上去有几分不真切。 她只是盯着他的背一个劲地发呆,脑子里不时地闪出许多字来:我第一次外出采访,我第一次当出镜记者,我第一次这样凝望着一个男人的背…… 忽然觉得,鬼老大真的跟她喜欢的袁朗好像哦! 惊吓并着惊喜在逯小酒回到办公室的瞬间同时爆发,始作俑者自然是超级有闲又超级爱耍花腔的谢某人。 第22节: 第4章 菜鸟出招(3) “怎么样?怎么样?超级菜鸟第一次采访滋味怎么样啊?”谢某人凑到逯小酒跟前一个劲地追问,“看你们俩没留守在办公室里,就猜到一定是外出采访去了。超级菜鸟,现在我来采访你,请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很激动?很兴奋?很……” “不知道我上镜是不是很丑?”逯小酒捧着自己的脸一个劲地嘀咕,“突然接到电话,别说化妆了,连脸都没洗就出镜了。我大概是这世界上出镜时最丑的记者了,真是没脸见人。” 这就是女生的想法,不考虑自己采访的是否得当,专想着自己那张脸是不是对不起观众了——鬼老大翻着白眼,取出摄像机里的DV带交给逯小酒。 “今天这条稿子你亲自编,今晚上节目。” “啊?”逯小酒的震惊接二连三,来得防不胜防。 就连窝在一旁给各位记者编辑老师擦桌子的马有包也为之一怔,他只是刚刚能跟着记者老师出去“参观”采访的过程而已,逯小酒不仅亲自出镜,做了回出镜记者,现在还让她亲自动手编新闻稿——这未免来得也太快了些。 马有包有些不服气,连带着擦桌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逯小酒激动得连连大喘气,“鬼老大,让我编这条新闻,我是很想啦!可是……可是……”她连编辑机房都没进去过,怎么可能突然编成一条新闻稿呢? “有我呢!”谢某人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状,“把你交给我吧!我保证今天晚上这条新闻稿可以准时出现在节目中。” “真的吗?谢老师,你肯教我?”逯小酒直接抱住谢某人,就差拿口水给她洗脸了。 谢某人一个抬手挡住她的嘴,“我不喜欢被女生强吻,如果你是个帅哥,我就另加考虑了——总之现在抱上你的DV带,跟我去编辑机房。” 谢某人停在机房门前,对着红外安全装置摆了个超酷的POSE,当红外线刷到她胸前的卡,机房的门自动打开了,逯小酒顿觉神奇无比。 从最简单的采集开始学,谢某人一步步教逯小酒,直到将简单的素材做成一条新闻稿。 “学会了吗?” 逯小酒有点云里来雾里去的意思,虽然把这条新闻做出来了,可那是因为谢老师在旁手把手地教。要是旁边少了谢老师,她就……完全没把握了。 不用她回答,光是看她脸上茫然的表情,谢某人也猜出一二来。她二话不说,把做好的成片选中,然后——直接删除。 “谢老师!”逯小酒那个心痛啊!她辛辛苦苦生平第一次好不容易做成的新闻就这么被删除了。 “按照我刚才教你的步骤重新做一遍,我就在这里看着,但是你不求助,我不会说一句话。”谢某人大腿跷二腿,笑眯眯地盯着她。 逯小酒握着鼠标的手一抖,谢老师笑得真有点糁人,还是打起精神好好做片子吧! 先把素材拉到故事板上,然后……然后怎么办? 救命啊!谁能救救她? 谢某人当真说到做到,放手让逯小酒自己摸索这套非线性编辑设备,除非她错得太离谱,否则她坚决不给予任何提示。 一分半钟的新闻片而已,逯小酒愣是做了六个半小时,终于赶在所有新闻稿汇总之前把这条新闻做出来了。 谢某人验收她的工作成果,很不客气地告诉她这里做得不好,这里镜头选得不对,这里声音忽大忽小,这里需要上同期声却没上,这里人声爆掉了,这里又是如何如何。 一通评语叽里呱啦说下来,说得逯小酒无地自容,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片子简直狗屎不如,恨不得把自己埋到下面的地下数据线中间。 末了,谢某人微笑着说出总结性的台词:“不过第一次出镜,第一次编辑就能做出这番水准,你是历年来我所见到的实习生中的第二个。” 她能获得这么高的评价?逯小酒喜出望外,“那——第一个是谁?” “我——谢某人。” 她可真不谦虚,逯小酒抿着嘴窃窃地笑开了,“谢老师,当年是谁教你编辑技术的?” 谢某人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忽悠一圈,“我告诉你这个人是储三百——你信吗?” 第23节: 第4章 菜鸟出招(4) “鬼老大教人编辑这不奇怪,可教一个女生……这个……不太像他的风格。”逯小酒实话实说。 说到此处谢某人忽然换了话题:“菜鸟,昨天你接了那么多电话,你觉得有哪几条可以发新闻稿?” 逯小酒嘴皮子上下一搭,很快地就说出哪些线索有新闻价值,哪些可以做成连续播报云云。 谢某人打开昨天节目的故事板,一条条拉给她看,鬼老大选择的线索居然跟逯小酒刚刚说的差不多,连逯小酒看着都吃了一惊。 “怎么会……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我每天看鬼老大翻看电话记录,选择新闻线索派记者出去采访,所以慢慢地我也……” “储三百已经教会了你成为一个优秀的新闻工作者最重要的东西。” 谢某人一改平常的嘻嘻哈哈,一本正经地告诉逯小酒:“编辑技术可以慢慢学,今天学不会,明天再来。而且技术总是不断地翻新,没有谁是永远的高手。可对新闻的敏锐度不仅需要学习,更需要不断的磨练,鬼老大教给你的东西远比我教你的这些编辑技术重要得多。” 谢某人一番话让逯小酒大半天的时间都陷于目光发直中,一直觉得鬼老大歧视女性,特别讨厌她这种超级菜鸟,难道是她先入为主,判断错误? 想想她来实习这段日子,牢骚多怨气大,可鬼老大还是接受了她。即便被她手中的三脚架砸到差点破相,他还是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 他其实对她已经很好了,带她去采访,知道她头一次做出镜记者一定会紧张,特别想了法子帮她克服,还让谢老师教她编辑技术,让她编辑自己初次采访的新闻稿。 鬼老大的考虑根本是无微不至,而且他人又那么帅,还…… 完了,她都想到哪里去了?居然想得脸都红了。 逯小酒,别白日做梦了,鬼老大跟谢老师两个人看起来那么登对,就算不般配,她一个实习生,纠缠着电视台的编导,这说出去叫什么事啊? 逯小酒,你还是清醒点吧!好好实习,然后离开这里去找份工作。鬼老大只会成为你记忆中的一个名字,慢慢淡去,直到再也想不起他的面目。 只是想到跟鬼老大永不相见,逯小酒的心头就忍不住升起无法抹杀的郁闷,那郁闷像一片深深海洋,将她整个人彻底湮没。 她轻声念着刻在她心尖上的那个名字:“鬼老大……” “叫我干吗?” 鬼老大忽然从她身后杀出来,逯小酒还以为心事被撞破,羞得赶紧低下头去,“没……没什么。” “你找我没事,我找你有事。”鬼老大从怀里拿出一张身份识别卡,带芯片的那种,“这是你的新卡,替换掉你原来用的简易磁卡,这张卡可以让你自由进出编辑机房。” 逯小酒低头一看,磁卡上身份一栏仍写着实习生,却多了一条职务栏,上面写着“助理”。这是她在电视台的第一个身份,逯小酒把磁卡握得滚烫,仍不舍得放手。 鬼老大手臂一挥招呼大家:“今天超级菜鸟初次外出采访,而且还亲自做成了新闻稿!照老规矩,我请大家吃饭,为菜鸟庆祝——对了,打今儿起,谁也不准再叫她‘菜鸟’了,她是我们的同事——助理逯小酒。” 那天晚上鬼老大请大伙吃饭,酒过三巡,鬼老大跑到这桌饭的主角这儿来了。 “逯小酒,有个问题我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想问了,趁着今天大伙高兴,我问你……” 也不知道是喝了太多可乐的关系,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逯小酒小脸绯红,“什么事啊?” “你……为什么叫逯小酒?”怎么听都不像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名字。 这个问题嘛!“我妈在生我的时候,我爸在手术室的外边跟一帮准爸爸吆喝,说生个女儿喝点小酒,生个儿子吃块大肉——我就叫小酒了。” 鬼老大先喝了大半杯的白酒,方才说道:“……幸亏你妈没生儿子。” 逯大肉——这丫的什么烂名字啊? 逯小酒心情愉悦地抱着编辑带出了机房的门,回身摆个自认“跌”倒众生的POSE,对着头顶的识别系统—— 第24节: 第4章 菜鸟出招(5) “设备电源已关闭,您现在已退出。” 自打戴上“助理”的牌牌,自打可以自由进出编辑机房,逯小酒就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终于脱离了菜鸟的称呼,也算是一番大的蜕变吧! 本来对自己相当没信心的,现在逯小酒觉得说不定如师兄所说,明年能留在电视台工作的那个人还真就是自己呢! 越想越有成就感,逯小酒一路走来,脚下飞舞。走到半道,耳边却不时地传来几句小声的议论,大家的目光好像都纠缠在她身上—— “就是她啊?看不出来嘛!长得也不怎么样,居然做那种事,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就是因为人长得不怎么样,才要使手段啊!你看人家冷水晶长得漂亮吧!不用使什么手段,轻轻松松就出镜了。她想出镜,自然得用非常手段喽!” “你说的也是,要是咱们肯早些向她学习,说不定现在都成名记者了。” “你呀拉倒吧!那种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干的。” 什么事?她做了什么吗? 逯小酒猛回头望过去,没等她向那些人问个清楚,人家已经掩着嘴,装作没看见似的疾步走了。 这反倒更让逯小酒心中生疑。 怎么回事? 她进茶水间倒水的时候,蜗居在那里的同届实习生散发出来的议论声就更猛烈了。 “没想到有人还真有本事,连那样的手段都使出来了,摆明了留下来的那个人是她无疑了。我们还在这里瞎干些什么啊?” “你小点声,万一让人家听去了,跑去吹个枕边风什么的,说不定你连实习报告都拿不到。” “她要是敢毁了我的实习,我就毁她这辈子。” 说这话的时候,那女生狠狠地瞪了逯小酒一眼,这下逯小酒可以肯定他们话里话外议论的那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她自己。 “方思娅,有什么话挑明了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方思娅也是新闻系出来的,在学校的时候还是系学生会的什么什么部长,在系里出尽了风头,逯小酒对她的那点印象完全来自平日里学生会举办的活动。 她不开口还罢了,这一开口正给一帮嚼舌根的女生寻到了借口。 “你干了什么,还用我们挑明了说吗?你也好意思叫我们说啊?” “我到底怎么了?”这话听得逯小酒是越来越糊涂。 “你为了能早点出镜做记者,早点拿到上机的牌牌,你都做了些什么?不用我们说了吧!”方思娅用两根手指甩动着逯小酒脖子上的助理牌,满脸嘲弄,她身后的女生也多是同番表情。 他们这话的意思是说,她使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喽?逯小酒慌忙辩解:“我什么也没做,你少诬陷我。” “是诬陷吗?空穴未免无风吧!” 方思娅起劲地煽风,“你跟你那位指导老师孤男寡女,半夜同处一室,你使了什么手段咱们不知道?关起门来只有你自己心里有数。可结果是什么,咱们大家伙心里清楚。 “只是一夜而已,你那位不接受女生实习的老师就亲自带着你出去采访,还让你做出镜记者,回来还找人教你编辑,还在成片上署上你的名字,摆明了工作成绩全都归在你头上。别人花上半年都拿不到的助理牌,你才来几天就挂在胸口了。这还不算,晚上为了你这档子事,还特意请大伙吃饭,这不明显是向众人宣告:你是他手心里的人,你有他罩着嘛!” “你……你胡说!我和鬼老大根本没有……你们……你们根本是……” 逯小酒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辩驳才好,张张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眶却先红了。 方思娅指着她的鼻子冷笑道:“看吧!连她自己都无话可说了。” 不是这样的!一切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委屈压住逯小酒,压得她连张嘴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她呆呆地看着茶水间里嬉笑不已的人们逐一散去,看着站在门外冷眼瞧着她的冷水晶,还有她身旁的马有包,看着那些在学校时她无比熟悉的人一个个用嘲弄、鄙夷的眼神盯着她。 她的世界霍然之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第25节: 第4章 菜鸟出招(6) “他们干吗那样诬陷我?一切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他们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说?师兄,你说他们到底为什么啊?” 逯小酒抱着师兄的大腿诉了一个小时的苦,听得金波直掏耳朵,“小酒,不是我说啊!其实,鬼老大对你真的好得有点意外。我在这儿一年多了,算上自己经历了两届实习生,没见他对谁向对你这么好的,也难怪人家会说出那些话来。” 逯小酒一听这话,顿时拉下脸来,“这么说师兄你也认为我勾引鬼老大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鬼老大对逯小酒实在太好了,她才来一个多月就混上了助理。他当牛做马伺候一帮老师大半年才有机会进机房学习,鬼老大对逯小酒的特别照顾让他这个辛苦干了一年多的师兄都有点嫉妒。 金波说不出自己心里的介意,索性寻了个要外出采访的理由,趁早脱身。 逯小酒一肚子委屈还没倒完,师兄的表情等于在她的伤口上再洒一把盐,她那心头更不是滋味了。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办公室,坐在电话机旁一个劲地发呆,wωw奇Qìsuu書com网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刻在想些什么,哪里还听得到大作的电话铃声。 鬼老大是被这声电话铃从独立办公室里唤出来的,见她在发呆,他来不及细问先接电话再说。 “您好,这里是《零距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打来电话的是一位小女孩,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鬼老大得知这位小女孩身患白血病,需要一笔巨额医疗费,可家里没钱,眼看小女孩已处于生死边缘,所以想寻求媒体的帮助。 鬼老大记下了她的住址和联系方式,挂上电话,居然发现逯小酒还陷在自己的心事里头,忘乎所以呢! 女孩子的心事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多过问,他只是叫了她:“逯小酒,有线索,跟我出去采访吧!” “啊?采访?”来实习的,谁不想抓住外出采访的机会,逯小酒直觉点了点头。可刚拿起三脚架,她又犹豫了,“那个……鬼老大,你还是带别人出去采访吧!我就……我就不去了。” “你不跟我出去采访?”她的态度让鬼老大有点意外,怕自己理解错了她的意思,紧追着问了声:“你不想跟我出去采访?”怎么可能? 按理说是不大可能,可正像方思娅说的那样空穴未必无风,要不是她先落了话柄在人家手里,怎么会传出今天这么多的蜚短流长来?出去采访是她梦寐以求,可现在避嫌比什么都重要。 逯小酒随手抱起几盘编辑带,大声咋呼着:“我要去后面帮谢老师编片子,今天没有时间外出采访,下次吧!下次有好的新闻线索,鬼老大你再带上我。” 她逃也似的跑出了办公室,望着她匆忙的背影,鬼老大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谢某人做的可是宣传片,那种高难度的东西什么时候逯小酒可以帮上忙了? 再说,谢某人不是被副总监派去应酬某广告客户了嘛! 这小丫头又在闹什么妖蛾子? 第26节: 第5章 口水淹死人(1) 第5章 口水淹死人 逯小酒把脑袋埋在胳膊肘里,一个劲地叹气:“我怎么那么倒霉?我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像这段时间这么倒霉。谢老师,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我嗳!我就是上小学的时候,也没被人这么训过。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肯定整个广电系统都知道我跟他传绯闻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作口水也能淹死人。”谢某人连连摇头,“口水淹死人——没听明白吗?口水只能淹‘死人’,淹不死‘活人’的。” 这妖蛾子闹得有点久,也有点大,闹得鬼老大想坐视不理都不成。 几天下来,他算是看出点门道来,逯小酒的妖蛾子纯粹是冲他而来。但凡是要和他一起完成的工作,她总是找出一千一万个听着就荒唐的理由拒绝合作。这两天发展得更离谱,已经到了不和他同处一室,不和他正面相对的地步。 就拿刚刚来说吧! 他在茶水间里正倒水呢!逯小酒这丫拎着空杯子前脚刚踏进来,抬眼一瞧他在,立刻转身便走。 这什么意思? 他是什么高传染性病毒携带者,还是他身上有鬼,随时会吸掉她的阳气? 午饭时间,预防她趁机逃脱,他事先打了招呼:“逯小酒留下来,我有事跟你谈。” 老大开口,不留也得留。 逯小酒趁着大家都在的当口,急匆匆地跑进去,“鬼老大,你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鬼老大抱着电话不撒手,指指沙发,示意她坐那儿等着。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好不容易等着他挂上电话,逯小酒挺直了身子正打算听他训话。 没想到他拿起电话又说个没完,直说到大家都走得半个人影都不剩了,鬼老大才放下电话,先静默地望了她十秒,再深吸一口气。还没等他开口,逯小酒已经心虚许久了。 “鬼老大,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很不想待在这间办公室里,很不想面对我,是吧?” 开口便直逼问题的核心,他还真是洞察人心呢!逯小酒该怎么回答?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定是不会传到他的耳朵,否则他也不会把她单独留下来问了。总不能她亲自告诉他:外面传我们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嗳! 他不笑死,她也羞死了。 怎么办?事到如今唯有——闷不吭声呗! 鬼老大最讨厌一个人在那里打哑谜了,“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鬼老大你误会了。”她搪塞道。 如果一天两天,或许还是他的感觉出了错。可一连许多天,就算他心再粗,神经再大条,也感受到了,她再胡掰就不像了。 “是不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以之前的事来看,这小丫头总喜欢自以为是地想些什么,误会解开不就没事了嘛!“有什么话,趁着现在没人,你不妨当面跟我说了。” “真的没什么,鬼老大,你要没有别的事,我就下去吃饭了。”逯小酒一推三六九,这就疾步逃走了。 谢某人几乎与她撞个正着,再瞧鬼老大脸上的神色,明显不善。她想也没想,径自问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外面流传的有关你和逯小酒的绯闻了?你刚才跟逯小酒不是正在谈这件事吗?”难道她估计错误? 谢某人瞅出苗头不对,想调头逃离现场,身后一只大手拽住了她的衣领,“来来来,谢某人,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就现在。” 逯小酒捣着盘子里的饭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今天是逃出来了,天知道下次会不会这么好运?鬼老大要是再问她该怎么办?这样逃避下去总不是办法啊! 唉!人家实习都风平浪静,她的实习生涯怎么有点惊涛骇浪的意思?她到底触动了哪方的神仙,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捣捣捣!一腔烦恼她都给捣碎了,吞进肚子里变成米田共。 “逯小酒——” 突如其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喝,吓得逯小酒手里的勺子都掉了,“什……什么?” “闹了半天你就因为人家说我们俩之间有暧昧,就刻意疏远我,疏远到连外出采访都不去?” 是鬼老大!逯小酒唇边挂着饭粒抬头望着他,他身体一抖一抖的,是在生气吗?他气些什么?气别人把他们俩放到一块? “我想跟他们解释的,可他们不……” “我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只管你的态度。”鬼老大粗暴地打断她的话,挥舞着手臂发泄心头难以抑制的怒火,“逯小酒,你是脑子里面长毛,还是那里头根本忘记装脑浆?你也不想想看,你来实习这个阶段什么东西对你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是别人如何造谣你的私生活,还是在实习阶段学到足以谋生的技能?” 不等她回答,他就像杆机关枪似的“嗒嗒嗒”继续冲她开火。 “你刚来那会儿,我让你接电话,随便问你觉得哪些电话有新闻价值,你说了几条,我觉得你颇有灵气,是值得培养的人才。所以才带你出去采访,让你跟着谢某人学习编辑。你的确没让我失望,很快就能上手,可以简单地编辑成片了。我刚想多给你一些机会,好好在实习期间学习、锻炼一下,没想到你竟然为了这种无谓的事自己放弃采访学习的机会——你不是超级菜鸟,你是一只超、级、傻、鸟!” 第27节: 第5章 口水淹死人(2) 当着正在进餐的整个广电系统的人面前,鬼老大毫不客气地教训逯小酒,末了还严正警告她:“怕别人说三道四,你就给我滚回学校躲着,别来我这里丢人现眼。” 他转身欲走,逯小酒憋着两汪眼泪望着他的背影,不想鬼老大忽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她说道:“躲回学校你还是能听到各种各样的议论,我说你啊……干脆别活了。” 这回他走了,真的走了。 逯小酒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谁训斥过,难堪、委屈、气愤,所有不好的情绪全都汇聚到了她的心头。想哭,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号啕大哭,咬着唇逯小酒冲出了门。 那一刻,她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掉算了。 躲只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可逯小酒真的不想进办公室,不想对着鬼老大那张脸,她唯一可以躲的地方就是编辑机房了。好歹那里是一台设备一个小格子间,对着两台电脑显示屏,好过对着任何人。 谢某人一进机房就见到某只小鸵鸟正窝在电脑前装人间蒸发呢! “逯小酒,你打算整个实习期都窝在机房,再也不出去见人了吗?” “能躲多久是多久。”逯小酒把脑袋埋在胳膊肘里,一个劲地叹气,“我怎么那么倒霉?我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像这段时间这么倒霉。谢老师,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我嗳!我就是上小学的时候,也没被人这么训过。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肯定整个广电系统都知道我跟他传绯闻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作口水也能淹死人。” 谢某人连连摇头,“口水淹死人——没听明白吗?口水只能淹‘死人’,淹不死‘活人’的。” 这只菜鸟把头埋在双显示屏前面,她想被辐射死啊!谢某人把她拉起来,让她挺直了,坐正了。 “不就是被训了几句嘛!谁会记得那么久。你不知道,咱们广电系统绯闻不断,你这算什么? “就拿上个月来说吧!某主持人和一位广告客户搞婚外情,人家老婆还在坐月子,等一满月,正牌老婆就冲到咱们广电大厦门口,门卫拦着不让进啊!正牌老婆颇有毅力地在门口等了大半天,直等到那名主持人出现,冲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甩她两嘴巴子解解气再说。 “照理说,身为第三者都理亏啊!尤其是在人家怀孕、生孩子、坐月子这等特殊期间搞第三者插足,你更心虚才对啊!可咱们广电人有的就是胆色啊!从咱们这里走出去的第三者绝对不能跟外面的那些第三者相提并论,咱们理直气壮,且绝不吃闷亏——你打我,我还揍你呢!很快两个女人的混战引起整个广电系统的围观,乃至全省广电系统为之传诵——相比之下,你这点事也太没看头了。” 说这种绯闻花事,谢某人最有兴趣了,口沫横飞之下低头一看,逯小酒仍是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样子。 她的劝说没起作用啊!没关系,谢某人拿出工作精神,再接再厉。 “再说去年吧!你知道我们《零距离》栏目为什么制片人一位空缺吗?某县长的女儿来电视台暑期实习,说白了就是来见识见识,看看玩玩。结果跟制片人不知道怎么搭上了,两个人居然跑去度假别墅幽会。 “谁知情侣在前,正主在后——制片人他老婆跟踪他们到了度假别墅,等这对小情人正热乎的时候,制片人他老婆杀将进去,逮个正着。也不知这三个人说了什么,我们知道的内幕消息就是,制片人他老婆跑了,制片人追了他老婆,没管那位千金小姐。 “再后面的消息就是千金小姐玩割腕被送到医院,估计也没割到大动脉,都没缝针,只是随便包扎了一下。可这样一来便惊动了县长大人,县长找到我们广电总台台长,总台长找到我们频道的总监,总监找到制片人。 “结局一,制片人暂时离开栏目,先回家解决了家务事再回来工作。结局二,先是频道人民知道了这档子烂事,然后总台人民知道了,乃至上周我跟另外一省的电视台同仁吃饭时,他们还在问我这件震动全城、缠绵悱恻、感天动地的花花新闻。” 第28节: 第5章 口水淹死人(3) 谢某人一拍大腿气势如虹地反问:“逯小酒,相比之下你跟储三百那点绯闻还能叫事吗?根本拿不上台面说嘛!放心吧!广电绯闻不断,很快就会有新的绯闻诞生,然后大家会把你这档子事彻底遗忘——相信我的经验吧!” 再看逯小酒,眼圈红了,两泡泪在眼窝里头转啊转的,就快滴出来了。谢某人就不明白了,自己说了那么多,说得如此精彩,她怎么反倒快哭了呢? “逯小酒,你……” “去年的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到现在还有其他省市电视台的人跑来问。可见,大家的记忆力都是很好的,说不定两年以后,还有人能记住我跟鬼老大的绯闻——我不活了!” “……” 从此以后,谢某人再不夸自己嘴皮子功夫了得了。 俗话怎么说来着?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逯小酒就赶上这时候了。心头那点郁闷还没消散,又赶上不顺心的事和不顺眼的人来了。 “你霸着这台机器都几个小时了?” 冷水晶抱着几盒DV带,居高临下盯着鸵鸟小姐,“你要是不做节目就赶紧走开,我这几盘带子全部都要先采集进去。现在四点半了,很快编辑就要来做片子,你窝在这儿太碍事,走开!走开!” 不做事霸占着设备的确不合适,逯小酒收拾收拾将位置让给冷水晶。她也不打算回办公室,仍是坐在一旁瞪着一双死鱼眼盯着显示屏。 冷小姐坐下来不到五分钟又咋呼起来:“逯小酒,你到底采集了多少素材在里面?怎么全是你采的东西,把硬盘空间都给挤满了,我哪还有空间能采集新素材啊?你快点删掉一部分不要的素材,快点啊!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好好好,她来删行了吧! 逯小酒扫了两眼,决定删除一周前采集的素材。这儿删删,那儿删删,才删出十几分钟的空间来。 “这点空间哪儿够啊?”冷水晶尖声叫着,“我要采三盘带子呢!你怎么着也得再删除几十分钟给我。”好好好,再删再删!逯小酒现在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完全成了没有主见的木偶。左删删,右删删,总算删出一个小时的空间给她,这回够了吧! 冷水晶满意地开始采集手边的素材带,逯小酒全然不知她的行为在半个小时之后让《零距离》新闻组炸开了窝。 当日的值班编辑头一个发现了问题——六点半就要播出的节目,可显示在故事板上全是彩条,预示着原素材——全部被删除。 值班编辑再一次地检查了打开文件的程序,没有出错。重新启动电脑,运行一切正常,故事板上仍是彩条。搜索素材库,未发现异常,值班编辑慌了,赶紧打电话叫鬼老大来看看。 整个新闻组全部出动,连一向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谢某人也正色起来。也不知道她使出什么神通来,居然找来了总台技术部所有能兵干将。几十个人围着一条编辑线查找起丢失的素材,十分钟后得出最终解释—— 以逯小酒身份登陆的用户在四点三十六分将即将播出的节目原素材人为删除,且使用的是不可还原删除方式。 即——删除的素材已不可恢复! 鬼老大拿出手机拨打逯小酒的手机号,电话那头刚“喂”了声,只听机房传出一声吼:“逯小酒——” 逯小酒吓得从座位上站起身,才发现鬼老大就站在她两米以外的格子间里,“鬼老大……” “你四点三十六分的时候删除素材的?” “嗯,我……” 鬼老大挥挥手,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了,转身开始吩咐新闻组的所有人:“值班编辑找出哪些素材属于今天就要播出的,赶紧安排稿件所属记者重新采集。谢某人,我们俩亲自动手吧!” “还用你说,我已经在看片子了。” 五点二十六分,距离正式播出还有一个小时—— 谢某人戴上眼镜,坐到编辑线前面,与坐在办公室里一天到晚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谢大闲人判若两人。只是略微扫过整个故事板,谢某人已经开始着手修改残缺的片子了。 第29节: 第5章 口水淹死人(4) 那些被删了素材的记者找出母带,重新采集。本来这个钟点都可以下班的,现在因为这个意外而被拖在这里,几个人心里都很不舒服。 “这哪是超级菜鸟啊?这根本是超级炸弹嘛!” “菜鸟咱们见多了,可胆子这么大的菜鸟还真是头一次见到。鬼老大背后还夸她有灵气,她有多少灵气我没看出来,胆色倒是不小,居然敢删我们的东西。” “她删了五条稿子,五条呢!咱们编一条稿子起码得几个小时,现在五条稿子,就剩下一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了。连采集带编辑、制作,鬼老大和谢某人即便再怎么神通广大,估计也来不及。这算什么?少说也是一个播出事故,鬼老大这回可给这只超级胆大菜鸟害死了。” 他们一个劲说得热闹,听得逯小酒腿都软了。她干了一件错得离谱的事,这回她真的把天都给捅塌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逯小酒的小脑袋瓜子里只出现三个字:完、蛋、了! 逯小酒不知道这一刻还能如何是好,鬼老大却自有主意,转身吆喝那几个记者:“你们有时间在这里一个个地说废话,还不赶紧把素材重新采进去,初编一下交给我和谢某人。” 那几个记者不再多说话,全都转身去忙了。眼见着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罪魁祸首却只能站在那里像风中的树叶一般抖个不停。 鬼老大一只手操纵键盘,一只手动着鼠标,眼睛盯着显示屏,嘴还没停着。 “逯小酒,干站在那里有什么用?准备一下,马上听同期声,我要保证今天的节目质量不比任何一天差。” “好。” 逯小酒坐在电脑前,放在键盘上的手仍是抖个不停。谢某人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脑门上,“什么也别想,认真工作,像平时一样就行了。” 深呼吸,逯小酒尽可能放松,像往日一样听起了同期声——所有记者采访的内容,只要有人声就要有字幕。 又过了半个小时,离播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记者们将初编的片子分别交到鬼老大和谢某人的手里。也就是这个时候,播出机房已经打电话来催问:马上要播的节目怎么到现在还没传送到主服务器? 鬼老大让当日的值班编辑去播出机房等着,自己和谢某人分工合作,自己修改两条新闻稿,手快的谢某人修改剩余那三条。 逯小酒和几个记者共同听好了五条稿件的同期声,可她心里却更紧张了。憋着呼吸,她看着谢老师做好节目交给鬼老大最后定审,转过身就开始上同期声。 五条稿件,约莫八分钟的时长。八分钟的同期声,起码有两百多句话,谢老师眼睛不眨,一条条对着口型上,一句都不曾出错。 如果不是在这等紧要关口,逯小酒一定会赞叹谢某人的编辑技术——整个制作过程又快又好,临危不乱。逯小酒跟过几个老编辑后面偷师,看来看去竟然没有一个能够跟谢老师相提并论。 六点二十一分,当日《零距离》新闻版三十五分钟的片子全部制作完毕。 “只差最后打包生成了。”鬼老大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出入点之间快速打包生成可以播放的成片。 打包是需要时间的,时码轨一点一点在动,每一秒在逯小酒心头都有如一世那么长。 六点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七分四十一秒! “生成好了,立刻传输到播出机房那条线上。” 传输的事由谢某人代劳,鬼老大已经开始打电话通知播出机房接收了。 六点二十八分,距离播出还有两分钟不到的时间,成片总算传送上去,如期播出。 在场诸人全都松了口气,谢某人伸了个懒腰,摘下眼镜捏起了鼻梁,“好久都没这么累过了,鬼老大,跟你说一声,接下来好几天我都不能工作了,要好好放松放松我这身老筋老骨啊!” “恐怕不行。”鬼老大一边说一边扬起手中的手机,“刚我们编片子的时候,总监已经一连打了八九个电话,后面要解决的问题恐怕还多着呢!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再说,现在我去总监办公室报到。” 第30节: 第5章 口水淹死人(5) 谁心里都明白,这一去,鬼老大不被骂得狗血淋头才怪。 “储三百,你就当没接到总监的电话,明天再去见他好了。”谢某人在一旁出起了鬼主意,“现在总监正在气头上,你这时候跑去,根本是送死。不如再等等,等他气消得差不多了,再去见他,这样总好一点。”鬼老大握着手机轻声叹息:“到底是我做错再先,让他念叨几句也是应该的。我怕拖得越久,他火气越大,还是紧赶着去受训吧!” 鬼老大拎起外套,故作潇洒地走了。逯小酒还无所醒悟,抓过谢某人想问个清楚,“谢老师,我这次犯下的错真的很严重吗?” 超级菜鸟就是超级菜鸟,即便进化成人,也还是缺根筋的人。 谢某人长叹一声:“播出之前原素材丢失,即便赶在播出前把片子赶了出来,也算是一起重大播出事故。对于电视工作者来说,这就相当于警察在执行任务时丢了枪,老师在上课中忘带课本,是何其重大的问题,哪是随便到总监面前解释两句就能解决的?总之,这回储三百是死定了。” 什么?这么严重?逯小酒还以为只要在播出之前把节目赶出来,就没事了,没想到还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在后面摆着呢!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惹下的祸,怎么能让鬼老大替我担着。我现在就去总监办公室解释清楚。” 逯小酒说着就要去,好在谢某人手够快,先逮住她再说,“是你惹下的祸没错,可储三百身为编导加实习指导老师有督导不严的责任。加上他是新闻组的负责人,横竖这次的事他都脱不了关系。你就别再去惹是生非了,赶紧找个凉快点的地方歇着吧!” 就这样连累了鬼老大,却什么也不管不问?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好像不行吧! 第31节: 第6章 谁骗了谁(1) 第6章 谁骗了谁 “所以你就玩了把英雄救美,接受总监的威胁救菜鸟于危难之中。” 这年头,如此绅士加英雄的好男人可真是越来越少了。谢某人拍着他的肩膀无比感叹道:“看来,空穴果真未必无风,储三百,你真的对逯小酒有那个那个意思啊!” 鬼老大推开她的手臂,咧嘴冷笑,“谢某人,你好像忘了吧?当年你进广电,我对你也很好,你怎么不说我对你也有意思啊!” “是啊是啊!全广电都知道我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咱们俩的意思可不是一点点,是一杯杯!” 逯小酒特地起了个大早,不到八点就来到电视台。光这么坐着等实在太无聊,好歹找点事做,等得也不是那么着急。 她把所有实习生该做的杂事全都做了,再晃啊晃,等啊等,总算等到了九点整。 她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都九点零五了,从不迟到的鬼老大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难道昨晚被总监骂到头破血流,现在还重伤留院? 或者,因为被总监骂得太伤心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哭啊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以至于他驾驶的那辆重磅摩托车开得太快,奇Qisuu.сom书在人流湍急的主干线上出了意外? 又或者是,鬼老大觉得自尊心受损,一时受不了跳江了?离广电大厦不远的确有条青弋江…… 越想越可怕,逯小酒几乎已经肯定鬼老大此刻不在医院就在火葬场等着她去探望了。 那……那岂不是她……她害了鬼老大一条性命? 不要啊—— 逯小酒猛地跳起来大喝一声:“不要死,鬼老大……” “大清早你就开始咒我!” 凉凉的一道声音自她的背后爬上来,逯小酒一个转身正对上一张挂着黑眼圈,胡子拉碴,遍布憔悴的老脸。 “哇!鬼啊!” 逯小酒赶紧向后跳开一步,紧抱着自己的身子颤颤巍巍、颤颤抖抖地呢喃道:“鬼老大,我知道你的死跟我有很大关系,我知道如果不是我被冷水晶吓得删除了素材,也不会害得昨天晚上的节目差点赶不及播,也就不会害你被总监训,以至于你横死街头。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越说越内疚,越说越伤心,逯小酒忍不住伸出手抱住那张憔悴的鬼脸,“……对不起啊,鬼老大!” “喂喂喂!你不是很怕别人说闲话嘛!现在这样抱着我,你就不怕了?”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被年轻小丫头抱得开心得抖起了脚。 抖啊抖,抖得逯小酒三魂七魄全都归位了,伸手拉拉那张鬼脸皮,“你……你没死?” 鬼老大拿起手中的杯子敲敲她的脑袋,“你这么点大的小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大清早我刚来,你就一句一句地咒我?” “我以为你昨天被总监骂得那个什么了,然后就那个什么了嘛!”鬼老大一向自恃甚高,对别人要求严,对自己要求更严。现在犯下这么大的错,心里肯定不好受,有个山高水低也很正常嘛! “而且你看起来真的好憔悴,像鬼似的。”她不时地拿小眼偷瞄他,一脸怯怯。 “我陪总监打了通宵的麻将,不憔悴才怪!” 他何止憔悴,还哈欠连连呢! “昨天总监训完话以后,非得让我约出韦太太打麻将。没办法,我只好找了韦太太,加上总监太太,四个人打到凌晨四点才收摊子,我回去以后洗洗才睡,总共才睡了两个多小时,不憔悴的那是鬼。你现在去总监办公室看看,他肯定没来,一准搂着老婆睡得正欢呢!” 打麻将?他居然约了广告客户的太太打了通宵麻将? 枉她还以为她连累他害总监骂,原来在电视台犯了错是可以用这种办法补过的。 歪理!全都是歪理! “你……你不是好人!”一瞪眼、一跺脚,她决定从这一刻开始不用内疚了。 逯小酒气呼呼地去工作了,鬼老大抹了把脸,先泡杯咖啡提提神再说。他前脚刚进茶水间,后头就飘来阴风阵阵。 “总监又让你约韦太太了?” 一切尽在谢某人的意料之中,“他三番四次要你约韦太太,想靠枕边风给频道拉点广告。这回你犯错,正撞在他的枪口上,不从命也不行啦!”她眼珠子忽悠一圈,觉得还是不对,“以你的个性,不可能接受总监威胁的。而且这次的事顶多挨批,他不能奈你如何的。” “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逯小酒踢出电视台,一条实习评语便能让这小丫头在广电系统里永不录用。” 呷口咖啡,那口苦、那口热让鬼老大清醒了很多,“且不说逯小酒这丫头颇有新闻工作者的敏锐,是个值得栽培的人才。但只因为这点从学校走向工作岗位,因为不适应而犯下的小错,就被彻底打入绝境,永无翻身之日——对她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 “所以你就玩了把英雄救美,接受总监的威胁救菜鸟于危难之中。”这年头,如此绅士加英雄的好男人可真是越来越少了。谢某人拍着他的肩膀无比感叹道:“看来,空穴果真未必无风,储三百,你真的对逯小酒有那个那个意思啊!” 鬼老大推开她的手臂,咧嘴冷笑,“谢某人,你好像忘了吧?当年你进广电,我对你也很好,你怎么不说我对你也有意思啊!” “是啊是啊!全广电都知道我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咱们俩的意思可不是一点点,是一杯杯!” 谢某人随手拿起他的咖啡杯,一口饮尽—— “啊!黑咖啡!苦死了!呸呸——” 谢某人不停地吐口水,鬼老大早已准备好了温水给她漱口,“现在知道了吧,不是谁的咖啡都能随便喝的。” 这回谢某人可没工夫跟他斗嘴了,先把口中的苦味冲掉再说吧! “慢点喝,别呛到。”鬼老大拍着她的背,在一旁帮她顺气。 他的细心、他的温柔、他的谈笑风生全都落在身后一双眼睛里——谢老师和鬼老大果然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对,逯小酒,你就别瞎想乱动你那块小心思了——眼前情侣一双双,眼后某人只能形单影只了。 “犯了那么大的错还能留在这里,果然有人罩着就是不同啊!” 看见身后说话的人,逯小酒的心里就直犯嘀咕。她着实想不通,自己跟方思娅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为什么她老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方思娅,我不想跟你吵架,也不想辩解什么。我忙得很,没工夫和你在这里浪费口舌。你说我什么不要紧,我们鬼老大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说的话要是让他女朋友误会了,你自己负责解释,与旁人无攸。” 第32节: 第6章 谁骗了谁(2) 谢老师说得对,口水只能淹“死人”,淹不死活人的。她不仅要活,还要活得精彩,活得风风火火、热热闹闹。 逯小酒理直气壮,扭头便走。她可是不软柿子,让人随便捏。哼! 想想看,谢老师除了行为古怪了点,怎么看都是那种很有魅力的女性,鬼老大会喜欢她也不奇怪啊! 拍拍脑袋,捏捏小脸,努力干活——加油,逯小酒! “逯小酒,跟我出去一下。” 鬼老大招招手,逯小酒的脚步略微迟疑了片刻之后便跟了上去,“好,来了!” 这回鬼老大带逯小酒去的不是火灾现场,也不是什么告状的老百姓,而是前些时日打电话来求助的十岁白血病女孩。 鬼老大经过多方核实,证明电话内容属实,这名叫朱冉冉的女孩的确患了急性白血病一年多了。 他们带着摄像机刚到朱家,冉冉的奶奶便给他们下跪,边哭边说:“你们救救我小孙女吧!救救她吧!” 原来冉冉的爸妈都没有工作,待业在家,奶奶体弱多病。小女孩的爷爷两年前得肝癌去世,把家里仅有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现如今这刚满十岁的小女孩已经到了生死边缘,急待社会上善心人士的救助。 鬼老大拍了些基本素材,就带着逯小酒回去了。小菜鸟以为这次采访跟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谁知道刚回到办公室,鬼老大就把记者、编辑,一干人马全都召了回来——紧急会议! 鬼老大先把在朱冉冉家里采访的内容说了大概,而后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打算做连续报道。” “连续报道可算民生新闻,也可算做故事稿,一般由周勤奋那边做。储三百,你这样做,周勤奋会不满哦!说不定很快就会跑到总监那里告状。” “我管他向谁告状!”鬼老大满脸不屑,“你们看看我拍回的东西就知道了!这次的线索非常棒,既有社会意义,也有新闻价值,我相信若做成连续报道,不但能帮那个小女孩争取到足够的社会捐助,更能炒高我们的收视率,我估计最少能高两个百分点。” 鬼老大此言一出,底下众人议论纷纷:“两个百分点?可能吗?” 一般地市电视台节目最高的收视率也不过六个点,《零距离》新闻部分的收视率在七个点已经很不容易了,再提高两个点——九个点?谈何容易? “不信?那先看我拍回来的东西再说。”鬼老大把拍回来的素材带播放给大家看。 自他们进门起,朱家奶奶那一跪,便跪在了他们的心头。再看到那个名叫冉冉的小女孩,戴着口罩,眼中滚泪,兼具可爱、可怜的模样足以让大家冷漠了太久的心开始融化。到后来听冉冉的爸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家中疾苦,冉冉现在生死一线的苦难,在座的记者、编辑已经开始掏钱包准备捐款了。 鬼老大用事实证明,这条新闻稿的价值远高于大家的估计。 后来的事一再地证明了鬼老大的设想并非虚幻。 自打第一期的报道播放以后,社会反响强烈。很多热心百姓打来电话,询问捐款方式。鬼老大特意为朱冉冉设立了一个账号,所有的捐款不经任何人之手,直接打到那个账号上,供朱冉冉的治疗使用。 鬼老大还特意让谢某人以冉冉躺在病床上眼中含泪、奶奶下跪、爸妈彼此相依偎互相支持等镜头做了宣传片,滚动播放这场爱心行动。 第二期的连续报道,冉冉用好心人捐助的钱住进了医院,可那点钱只够几天的治疗。 第三期的连续报道,电视台的主持人纷纷献出爱心,还亲自前往医院探望冉冉。 第四期的连续报道,某家国家三甲医院白血病专科愿意为冉冉减免一部分医药费,并由院长亲自出面组成专家组,救救这名既不幸又幸运的小女孩。 第五期的连续报道,一群孩子们拿出自己的零花钱、压岁钱冒雨去医院探望冉冉。孩子们的善良触动了成人世界里藏匿已久的柔软,市民们纷纷献出自己的爱心。 第六期的连续报道,某房地产商以爱心大使的身份为冉冉捐献五万块钱。尔后各家企业纷纷行动起来,捐款的企业名单和数额全部在《零距离》栏目中滚动播出。善心、爱心一夜之间成了企业的形象名片。 第33节: 第6章 谁骗了谁(3) 第七期的连续报道,有位无名人士一次性将二十万元捐款打到了爱心账户上,全市为之轰动。 然后是第八期、第九期、第十期…… 鬼老大的跟踪报道不是成功,而是非常成功,是轰动全城的成功! 一个月的时间,募捐数额已经上升到四十多万,冉冉有了活命钱。而《零距离》的新闻版块直升到百分之十一的收视率,足足上升了四个百分点,远高于预期。 “没想到做电视还可以这么有成就感。”逯小酒望着自己编辑好的连续报道,举手欢呼。 “在你这儿是成就感,在你们鬼老大那儿怕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冷水晶冷笑着拉开椅子坐到一旁。逯小酒白了她一眼,“你又想说什么?”每回这个冷水晶出场,准没好事,她才不想见到这个冰山美人呢! 冷美人就连偏过脸的模样都那么迷人,“逯小酒,你不知道吗?连续报道属于故事稿,是我们周编导的工作范围,现在鬼老大是鸠占鹊巢,要是他做得不成功,我们周编导恐怕还不会跟他多做计较,可惜现在他做成功了,还是很成功,天大的成功。你想,周编导能放过他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 就在逯小酒收到消息的同时,鬼老大已经被周勤奋拖到总监办公室当面对峙了。 “鬼老大,就你能是不是?就你会炒作,就你会搞?你以为我们故事版的人全都是吃干饭的,对吧?”周勤奋叫得唾沫横飞,“先不说你抢占了本该由我们故事版做的新闻,你先看看这些东西吧!” 周勤奋将一叠文件甩在鬼老大的面前,只是看了几眼,鬼老大便再没说话了。 他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办公室还未解禁,那天下午,逯小酒发现一向很有干劲的鬼老大始终打不起精神来,连派去冉冉那里跟拍的记者也给撤了回来。 再后来,连续报道变成了三四天报道一次,滚动播放的爱心宣传片也改成了慈善总会的官方宣传片,直到人们逐渐淡忘那个叫冉冉的身患白血病的小女孩。 逯小酒却不会轻易忘记自己救的第一条生命,这样说并不准确,可她就是觉得冉冉能获得救命钱,她也出了一份力。 她开始为自己的职业,自己的作为感到自豪。 就在连续报道播出一个月之后,冉冉接到了北京儿童医院的电话,声称有合适的骨髓可以为她移植,冉冉得救了! 就在冉冉的事逐渐走出大家记忆的时候,逯小酒跟一位老记者去民政局采访,眼一偏不小心瞄到某张熟悉的脸。 那个……正在民政局局长办公室里大吵大嚷的老太太是……冉冉的奶奶? 逯小酒不确定,她每回见到冉冉奶奶,老太太的脸上总是挂着两行热泪,不是悲苦的泪,就是感动的泪,再不然便是激动的泪,被泪水掩住的脸庞,跟如今这个吵架吵得又红又紫的老脸很难联想到一块。 却听她叫嚷着—— “你们民政局是怎么为民办事的?你看看人家电视台的同志!我们只是一个电话,人家又出力又捐钱,亲自为我们家冉冉联系好医院,那么多大牌主持人、导演亲自上医院探望我们家冉冉。你瞧瞧人家!你们呢?给我们冉冉报销药费,这可是你们分内的工作,这么三推四挡的,算什么事啊?还人民的干部为人民呢!我呸!” “朱老太太,我再跟您解释一遍。你们家朱冉冉根本不符合贫困家庭医疗补助政策,我们已经是特殊事情特殊处理,同意给她报销一半的后期治疗药费,你却坚持要报销全部,这跟上头的政策不符,我们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局长反复解释,可老太太的火始终未压下去,坚持要报全部药费。 逯小酒站在外头听了好半天,连身后来了人也未曾察觉。 “你是电视台来采访的同志吧!这边请……” “哦!”逯小酒应了声,指指里头的朱奶奶,她问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那个是朱冉冉的奶奶吧?” 提起那个老太太,工作人员的眉头立刻上锁,“是啊!正是你们电视台报道的那个身患白血病的女孩朱冉冉的奶奶。你们不知道,这老太太可厉害着呢!回回来,都吵得我们不得安生。” 第34节: 第6章 谁骗了谁(4) “到底怎么回事啊?”逯小酒随口说道,“这次爱心捐款总共收到四十多万,应该足够冉冉全部治疗费用,朱奶奶为什么还来申请什么补助?” 这么一说,工作人员更来气,“就算没有那四十多万的捐款,朱冉冉也不需要申请任何补助。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朱冉冉家里有两套住房,她爸妈是没在工作单位,他们专门从山里收些土产卖到邻城,做生意的人怎么可能有稳定的单位呢!” 逯小酒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直觉反驳:“不可能的,我们去过冉冉的家,真的破得不像样子,不像是有钱人家。” “他们带你们去的是破一点的住处,朱家在某花园小区还有一套九十多平方的商品房呢!那套房子随便卖卖,起码也能卖到四五十万,怎么会缺钱治疗?” 民政局的人越说越激动,揭开朱家的老底说个没完,“这老太太还好意思跑来为孙女申请特困医疗补助,还吵着要全额报销后期治疗的药费。我们一拒绝,她就说电视台的人怎么怎么好,我们怎么怎么不尽人情。按理说,朱家有房又做着小生意,根本不符合特困补助范围。我们领导顶着舆论压力,没办法才给她划进来了,答应为朱冉冉报一半后期治疗的药费。这已经很不错了,可这家人还不知足。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逯小酒只觉得脑袋瓜子一下子膨胀变重,重得她的脖子都快顶不住了,可那些她想关起耳朵不听的信息还是不断地灌进去。 “特困补助金是慈善总会给的,总共就这么多。多少比她家庭条件差,比朱冉冉更需要救助,情况更危急的孩子还在等着这些钱救命呢!这世上啊真是什么人都有,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晚上睡着了心亏不亏啊?真是……” 受骗了?受骗了?! 他们——整个城市的人全被一个十岁的身患白血病的小女孩给骗了? 逯小酒只觉得脑袋瓜子“嗡”的一声就大了,心中一千一万个不相信,可铁铮铮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朱老太太对着民政局的办事人员大声呼喝的模样,跟对着镜头老泪纵横,又是下跪又是道谢的身影完全判若两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他们错了?还是谁错了? 逯小酒跟记者老师打了声招呼,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回电视台,转身便跑了。 回到办公室已是气喘吁吁,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她一头扎进鬼老大的办公室,反锁起房门的时候,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到了连说话都差口气的地步。 “鬼老大……鬼老大,我……我今天去民政局……见……见到了一个人,你猜……猜猜是谁?” 鬼老大头也不抬继续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的,他都多大岁数了,还玩这种少男少女之间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把戏? “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这……这这这这什么人吗?注意素质啊! 逯小酒一个大喘气,脱口而出:“我见到了朱冉冉的奶奶,她正在跟民政局的领导吵,非要申请特困人群医疗费用补助。” 她小嘴皮上下一吧嗒,把在民政局所见所闻全都说了出来。十几分钟以后,她说得口也干了,舌也燥了,总算把她的猜想,连同真相一起说完了。 “鬼老大,你觉得朱冉冉他们家真的骗了我们,骗了全城的百姓,骗了那么多人的爱心吗?” 她好希望从鬼老大的口中听到一句坚定的否定,好希望好希望。不管现实如何,只要他摇头,她就相信他,相信他! 可是,她又一次地失望了。 他没有摇头否定,半晌抬起头瞄了她一眼,他选择沉默。 没有否定,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点点的怀疑。他居然沉默地望着她,而后又回归沉默。 这……这是什么意思? “鬼老大,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这些事?你早就知道朱冉冉他们家骗取大家的同情心,获得那四十多万的善款?你全都知道?” 他仍是不出声,静默地在电脑前忙着什么。逯小酒霍然觉得成人的世界真的很难想象,她怎么都搞不明白,“鬼老大,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的连续报道?还要发动那么多的好心人为朱冉冉捐款?咱们这不是伙同朱家的人一起欺骗大家嘛!” 第35节: 第6章 谁骗了谁(5) “这怎么是欺骗呢?”她的一番话让鬼老大浑身不自在起来,“不管朱家的真实家庭条件怎样,咱们的报道唤醒了这个城市里的爱心。你参与了拯救一条生命的行动——这就是一个电视人的成就感,你应该感到自豪才是。” “自豪?咱们被人家给骗了,还连带着整个城市的人都给骗了,就这还值得自豪?”鬼老大是脑子冒水,还是肚子冒油? 不对,被人骗了还如此怡然自得,这完全不符合鬼老大的一贯作风啊!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逯小酒小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鬼老大,被这小丫头这么阴森森地盯着,鬼老大居然心虚起来。 “你……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 “是收视率!”逯小酒一下子找到了他心甘情愿被骗的原因,“你看连续报道让收视率节节攀升,所以明知道朱家的情况是假的,你还是坚持做下去,对吧?” “谁……谁……” 他结巴了!他心虚了!也就意味着他——承认了! “鬼老大,你真的为了那点收视率,伙同朱家的人欺骗全城人民的爱心?”逯小酒瞪着滚圆的眼睛海海地瞪着他,在她的注视下,刚才还理直气壮的鬼老大居然心虚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默默承受着她的指控。 他当真如此了?就为了那点破收视率?这就是成人世界里,逯小酒始终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的潜规则?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瞧不起你,储三百!” 马尾辫一甩一甩,小丫头片子气鼓鼓地跑了,闹到鬼老大心里一阵一阵乱不自在的。 “为了收视率不择手段,这可是电视人的本性,你就这么跟她说完了,有什么好心虚的。”谢某人嘴里含着棒棒糖,蹿过来看热闹。 鬼老大抹了把脸,装正色,“什么心虚?我心虚什么了?我又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朱家的真实经济状况跟他们描述的不一样。我是……我是……那个后来周勤奋跟我讲,我才知道的。知道之后我就逐渐减少报道了。我哪有她说得那么差劲?” “那你怎么不跟逯小酒解释?”舔啊舔,棒棒糖好甜啊!储三百的脸却好红哦! “我……”他说不出来了,却把眼一横,翻脸不认人,“你不去继续看你的TVB新剧什么嘴什么牙的,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你这里上演的是青春偶像剧,不看太可惜。” 今天散场,明天继续。 第36节: 第7章 狗屁操守(1) 第7章 狗屁操守 看到台里的男主持人跟女主持人打情骂俏,她就开始想说不定鬼老大跟其中的“某几位”女主持人也有一腿——事实上,他的确跟广告客户的太太走得很近,还陪人家带小孩玩耍呢! 看到周勤奋跟着台里领导后面拍马屁,她就开始想说不定鬼老大在领导面前也跟狗差不多——事实上,他的确有陪领导打麻将的前科。 看到陈记者拿人家的钱,取消投诉报道,她就开始想说不定鬼老大暗地里收了不少原本不该收的钱——事实上,他连为晚会当电视导播都先跟人家把价码谈好了,再开始工作。 别的人怎么样,她不管。唯独鬼老大,她不想管,不想理,却始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和那个爱瞎想乱想,想入非非的脑筋。 对储三百这个鬼男人,逯小酒这只菜鸟真的有点小生怕怕了。 一种幼小动物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心理告诉她,继续留在电视台,继续留在鬼老大的身边,她绝对会受伤害。 “没想到我来电视台实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累积起的一点成就感竟然来源于一个谎言。” 逯小酒一边说一边摧残草地上的草,左一根右一根的,她手边的草地瞬间变得光秃秃,“没劲透了!”“你还没劲?”打一开始,马有包就认定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外出采访,回来编辑,你学到的东西比我多得多,你的名字在电视上出现怕有十几次了吧!那些日后都是出去找工作的硬件条件啊!咱们同批来的谁也不如你这么好运。就连师兄都说,他们那批也没人像你进展那么快,你还觉得没劲?” “如果电视台就是这个样子的,我才不要留在电视台工作呢!我不想一辈子活得这么没劲。”逯小酒身材小小,骨气却是大大的。 在马有包看来,逯小酒这完全是日子过得太好——烧的! “你得了吧你!还不想留在电视台工作,这是何等荣耀的地方?你没注意到吗?咱们平常从广电出去,扛着摄像机打出租车,人家司机都对咱客气得多。走到街上,只要咱穿着记者的红马甲,谁看咱的眼光都是尊敬又羡慕。这么好的工作,你上哪儿找?你不想留下来,你妈当初找系主任非把你弄这儿来实习?”一听就是口不对心的话。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逯小酒那个悔啊!“早知道原来电视台竟然是这副鬼样子,就算我妈拿毛巾抽我,我都不会来。” 尤其是她觉得不错的某人居然也是功名利禄放首位的俗人!特大号俗人一个! “你现在走也不晚,不过我可不会走,我还想好好实习,争取留下来呢!”马有包心里暗想,这个最大劲敌逯小酒走了正好,他还多几分留下来的机会呢! 光看他的表情,逯小酒也猜到他心里那个小算盘在打些什么了,“势利!你啊满脑子就是找工作,留在城里。估计你连什么时候娶媳妇,娶个啥样的,丈母娘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是否能帮到自己都算计清楚了。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 “从农村出来,考大学,然后想办法留在城里找个体面的工作。再然后娶个能干的媳妇,生个儿子。每年能把老爹老娘哥哥姐姐接到城里看看逛逛,吃点想吃的,玩点想玩的,也像城里人一样穿得那么花哨,这本身就是我人生最大的意义。” 却是逯小酒永远不能理解的人生意义。 马有包点着她的肩膀郑重地向她宣告—— “你啊就是从小到大没受过苦,过得太顺了,才会如此任意妄为。你如果出身在我们那个走上三个多小时山路才能见到公路,再坐上四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达县城的小山村,你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知道我为什么叫马有包吗?就因为我爷,我爸,还有我妈希望有一天马家的孩子想吃包子的时候就能吃上,所以就替我取了这么个名字。在我们那儿逢过年过节,我妈才能把白菜、青菜什么的剁剁,加点猪油揉成馅,包上顿包子。那包子香的,猪油混着菜味香得半个村子都能闻到。家里的男人能吃到三个,我妈、我姐这些女人只能吃到两个。就这两个包子,我妈还省一个给我,让我拿着包子偷偷躲出去吃,别让我姐看到了,跟我抢。 “我上了大学,头一回在食堂里见到那么多包子,顿时就傻了。一口气买了十个包子,全是猪肉馅的大包子。没加一点菜,全是肉呢!那十个大肉包子把我吃到撑得不能动,吃到口袋里空空的,吃到那个月剩下的日子每天只能就着咸菜喝点稀饭,我都甘愿。 “再后来进了这座广电大厦,凭着胸口这个牌牌不用付钱就能吃上包子。全猪肉的包子在这里都鲜少有人问津,什么茴香馅的、牛肉馅的,还有什锦虾仁馅的包子,闻着香,吃着更香。每回吃包子,我都想揣几个包子在怀里,偷偷带出餐厅邮寄回老家让那个每回做包子只能吃到一个的亲娘尝尝——我知道我这个想法很傻,我知道。 “那回……逯小酒,那回我看你拿了份猪肉大包。掰开包子,你只吃皮,把肉丢在盘子里当成剩菜倒掉。一边吃,你还一边嫌弃那包子太油腻,说什么下回只吃鲜虾馅的。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吗?我真想让你见见我姐,见见我们村子里那些女孩子。 “在我们那里,女孩子能念到初中就是福气。我姐今年二十三,比你大两岁吧!你知道她这辈子是怎么过的吗?她五六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带弟弟,烧锅打猪草喂鸭子。十岁她才能上小学,好不容易念到五年级,到了十五岁我爹说句‘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有啥用’,她就辍学去县城里打工,赚钱供我上学了。 “我考上大学那年,她还不到二十。我姐夫家里肯出八千块的财礼钱把她娶过门,那八千块够我交两年学费了,我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姐没有任何选择,收拾收拾几床被服就嫁了过去。到了我姐夫家里,干农活做家务生孩子,她永远是睡得最晚,起得最早的那个。 第37节: 第7章 狗屁操守(2) “我姐生孩子前还在地里干活,生了个女儿第五天,她婆婆就让她下地做饭去。第二年,她又生了个女孩,今年要是再生个女孩,就得送人。这样才能拿到指标继续生,直到生出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来。 “逯小酒,我姐这辈子过的苦日子是你想不到的。而你现在过的好日子,却是我姐这辈子都不敢想的。” 马有包站起身不再陪她浪费时间,浪费留在城市里的机会。 逯小酒望着他的背影,不知哪来的愤懑,忽然大喝道:“别把我说得好像混蛋一样!” “你有那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你却不知道珍惜,你不混吗?”马有包临了丢下一句,“我姐的一生没得选择,你跟我姐不一样,你要是真不想留在电视台走就是了,又没人拦你。” 走? 这个字在逯小酒的心中无限放大,大到她都快装不下了。 真的就这样结束实习生涯,离开电视台,离开《零距离》新闻组,离开谢某人,离开某个没有素质的老大吗? 走,还是不走——这,是一个问题。 同样是问题,冷水晶眼前面临的问题一点也不比逯小酒的问题简单。 “又来这一手。”冷水晶把面前那捧由十九个小熊扎成的花束丢在茶水间的台子上,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眼中的草,却是逯小酒的宝。一把抱起那十九个小熊,她看得什么烦恼都忘掉了,“好可爱的小熊!每一个的表情都不一样嗳!跟韩剧《宫》里的小熊一模一样嗳!”她抱着简直不舍得撒手了。 “你喜欢?送你了。”冷水晶一点都不在意。 这么大方?逯小酒怕她不识货,“这种熊很贵哦!而且不是哪里都能买到的。” “讨厌的人送的东西,即便再好,看着都惹人厌。我本来是准备丢掉的,既然你喜欢送你就是了。”冷水晶把小熊花束塞进逯小酒的怀里。 说句心底话,上次害逯小酒删掉素材,差点酿成大祸。而逯小酒自始至终也没把她牵连上,她多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这束小熊就当借花献佛,弥补她了。 逯小酒哪知道她这番心意,一个劲地把小熊往外推,“我不能要,真的不能要,人家送你的东西我怎么能随便要。这样不合适……” 两个人正推拉着,忽然闯进第三者,进来就叫开了,“这束小熊到底是你们两个谁的?” 冷水晶一见来人是方思娅,便不吭声了,低头装作没听见。 毫不知情的逯小酒却笑开了,“我哪有那等魅力收到这么漂亮又可爱的礼物,当然是人家送冷水晶的喽!” “我猜就是你。”方思娅冷哼一声冲到冷水晶面前,“原来那个贱女人就是你啊!”她上去就揪住冷水晶的头发。 冷水晶好像早有准备,轻易躲过了方思娅伸过来的手,冷笑道:“你管不住自己的男朋友,可不要怪到别人头上。” “你肯承认了,承认你勾引我男朋友?” 方思娅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拼命扑向冷水晶,逯小酒见形势不对,先挡在中间,阻断她们的相残再说。 被指为贱女人的冷水晶不但不省事,还火上浇油,“什么勾引不勾引的?我根本没见过他几面,是他自己送上门来,非要送我礼物的。我想不要还不成呢!人家紧赶着送,能怪我吗?” 得意?她还得意上了?方思娅气得头顶冒烟,“冷水晶,你敢做不敢认啊?” 逯小酒在旁边听晕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难道……莫非……是情敌打架?谁?方思娅、冷水晶——是情敌? “方思娅,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见逯小酒为冷水晶开脱,方思娅更要当众说出个一二三来,让在场看戏的众人信服。她拿起那束小熊,举过头顶。 “就是这束熊!这就是证据!我昨天看中这束小熊,跟我男朋友说。他没买,送我回寝室以后,我看他又拐进了那家店,没过多久就抱着这束小熊出来了。我以为他要给我个惊喜,就没点破。今天早上他没送我来电视台,我正猜想他会用怎样的方式送我这束小熊。 “我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他拿着这束小熊站在了门卫那里。我下楼打算去见他,还没等我走进门房就发现他手里的熊不见了,他还满脸挂着满意的笑走了。我问过门卫,他们说刚刚有个挂着实习牌的女生来拿走了那束熊,冷水晶你刚刚也承认了这束熊是你的——你还不承认你就是那个第三者?” 第38节: 第7章 狗屁操守(3) “抢人男朋友还抢到实习单位来了,冷水晶也真算有本事。” 同来实习的大四学生之间本就竞争激烈,冷水晶平素又太过傲气,很多人都看她不顺眼。逮到这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的机会,那些看热闹的人还不赶紧加把力气。 要是菜鸟逯小酒这时候肯定选择夺命而逃,然而这显然不是冷水晶的作风。挺直了腰杆,她倒先理直气壮起来,“什么叫第三者?在爱情的世界里,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你男朋友为什么会把你喜欢的熊送给我?我觉得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你还站在这里丢人现眼,脸皮还真厚呢!” 一个失恋的女生绝对是一件恐怖的武器,而冷水晶几句话彻底为这件武器开了火。方思娅冲上来,一把揪住冷水晶的头发,“今天我……我撕烂你的嘴,看谁脸皮厚。” “啪!” “啊——” 一声清脆的巴掌伴随着一声尖叫,冷水晶那张漂亮脸蛋完好如初,某只倒霉菜鸟的半张脸却逐渐肿了起来。 “行了,方思娅你打也打过了,大家热闹也看够了,散了吧!散了吧!都散了吧!” 逯小酒一手捂着脸,一手挥个不停赶苍蝇。那些人见已经动了手,怕再留下去会惹上麻烦,纷纷作鸟兽散。 本来是想揍掉冷水晶那一脸的傲气,揍掉自己一肚子的怒意。使出全部力气的一巴掌竟然打在逯小酒的脸上,正主儿还没出够气,哪会那么轻易就肯走,“今天我要叫大家看清楚冷水晶的真面目,非撕下她这张脸才行。” 方思娅卷着袖子预备动手,逯小酒可不会再傻得拿自己的小脸去贴她的大巴掌,先拉住她再说,“方思娅,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方思娅顺着逯小酒的手望去,茶水间是没有门的,外面人来人往,记者编辑随时都会进来。她气得失去理智,现在缓过神来反倒有些后怕。 逯小酒抓准了时机把方思娅拉到一边猛吹耳边风,“在这里打架,就算你有理,各位老师看到了,对你的印象肯定会大打折扣,要是给这里的领导看到了,说不定会直接将你踢出去。你说你冤不冤啊?” 冤!当然冤!为了冷水晶这么一个贱女人丢了男朋友,再丢了前途就不划算了。 “你等着瞧!我们俩——没完!”方思娅丢下狠话,总算是暂时离开了。 危机解除,逯小酒才觉得自己的腮帮子一阵阵地抽痛。试着张张嘴,肌肉牵连之下痛得更厉害了,大概是肿了,现在动起来都有点困难。 “这方思娅到底是新闻系还是体育系出来的?手劲这么大,打得痛死了。”逯小酒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饮料想要冰冰腮帮子,以缓解疼痛。 冷水晶望着逯小酒肿得不像样的嘴巴,心里一阵翻腾,“我又没让你替我挡那一巴掌,谁要你多事。”“小姐,我不多事,你那张可以出镜、以后说不定还要当名主持人的漂亮脸蛋就要破相了。”还不知道感恩图报!逯小酒懒得跟她多说话,多说一个字嘴都疼得厉害。 她明明疼得要命,还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这个逯小酒当真很傻啊!冷水晶换了罐冰饮料给她,“我跟你又不是好朋友,连朋友都算不上,干吗要帮我?” “咱们同来实习,总算是一种缘分。干吗非要咄咄逼人?”也许马有包说得没错,逯小酒真的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心里始终是一片明媚。 冷水晶拿过那束惹事的小熊递到她手边,“你说你喜欢的,现在还要不要?” 逯小酒像看到怪物一样把可爱小熊推得老远,“是那样的人送你的,我可不敢要。别我抱着小熊还没走出广电大厦,就被方思娅打得横尸街头。” 小熊的确很可爱,可是送礼物的那个人太可怕了,那人的正牌女朋友更可怕。逯小酒心怕怕,可不敢惹。 找了张面纸掩住看上去像发面馒头的脸蛋,逯小酒像个小贼似的溜回办公室。躲在电话机后面,她能不露脸就不露脸。 偏有那倒霉蛋要给她添麻烦! “小酒,小酒,跟我去采访吧!” 师兄一番好意,说是陈记者要去拍个大新闻回来,要两个帮手,指名要师兄前去,还要再带上一个,金波就找上逯小酒了。 第39节: 第7章 狗屁操守(4) “我……我今天就不去了吧!”逯小酒现在是无颜见人啊! 金波偏要带她去凑凑热闹,“干吗不去?陈记者这回要拍的是一个投诉,你还没采访过投诉类新闻吧!跟我去看看得了。” 这对逯小酒来说的确是极大的诱惑,她来电视台实习这么久,接过无数个投诉电话,还真是没做过投诉类新闻。 去吗? “好吧!”捂着脸,她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 这次的投诉跟一家饭店有关,简单来说两个字——扰民。 饭店开在居民区内,厨房的换气设备正对着居民窗户。饭店开到凌晨,换气的轰隆声就对着居民的窗户一直吵到深更半夜。几户老人家本来睡眠就不好,这么一折腾,更是只能睁眼到天明。这才打了《零距离》的热线电话,希望媒体出面帮助解决他们的难题。 陈记者拿着摄像机拍了没两分钟,饭店那边就来了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上来就嚷:“这拍什么拍呀?别拍了!别拍了!” 逯小酒还以为要发生什么群众殴打新闻记者的大事,赶紧叫来了正在拍些空镜头的师兄。金波人高马大,看着就有战斗力。 陈记者到底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面对这番场景惊都不惊,摄像机直接对准那个胖家伙,心平气和地警告他:“我是记者,报道是我的权利。这台摄像机二十多万,日本原装的,你要是碰了,那它有点毛病你就照价全额赔偿。你要是对我动手,我马上打电话报警,袭击记者跟袭击警察罪名相等。” 胖家伙见来者气度不凡,心知不是刚从电视台里飞出来的菜鸟,吓他不行,随便招呼更不行了,赶紧上前又是递烟,又是送火的,“你看这位记者同志,误会!纯粹是误会!我以为您是故意来惹事的呢!您先到我饭店里坐坐。” 陈记者关了摄像机,跟着老板进去了。逯小酒还不放心,想要跟进去护卫在其左右。金波到底见过些场面,也跟了陈记者几次,知道这种小场面陈记者绝对应付得来。 “你放心吧,小酒!不会有事的,再险恶的场面陈记者都能应付,他曾经去山里解救过被拐卖的妇女,一群山民围着他,他都没退缩。这个不过是普通饭馆的小老板,怎能奈何得了他?” 金波在外头补拍镜头,逯小酒还是不放心地直向里看。刚开始陈记者还拉长着脸,胖家伙不停地在旁边赔着笑。就看胖家伙笑着笑着,陈记者也跟着笑了起来,再然后他们一起笑得格格的,再再然后——陈记者出来了。 逯小酒刚想上前问他还要拍些什么镜头,忽然看见胖家伙塞了一叠钞票到陈记者的口袋。她向后退了两步,没敢上前。 不一会儿,陈记者笑眯眯地招呼金波:“不用拍了。” “不拍了?” “不拍了?!” 逯小酒和金波两个人全都不明就里地张大着嘴瞪大着眼瞅着陈记者,“这个不拍……” “我刚和这家店的老板谈过了,原来一切只是个误会,从明天起店老板会注意噪音污染这方面。”陈记者转脸说道,“这条新闻没什么价值,就算拍了也没有报道的意义。” 说着说着,陈记者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塞给逯小酒和金波一人两张,“你们俩跟我出来这么半天了,这就算你们的辛苦费,拿着吧!拿着吧!” 金波握着摄像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到底还是关上摄像机,转手接下了那两百块钱。 陈记者手里还剩下两张钞票,他盯着逯小酒的手,等着她来拿。 逯小酒上前两步,盯着那两百块钱,视线一直上移,移到被她称作“老师”的陈记者脸上。 静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这钱是刚才那家饭馆的老板给的,对不对?就是因为他给了钱,所以你才不报道这起投诉,对不对?因为钱而违背新闻工作者职业操守,这种事我不做,这两百块钱——我不收。”回过头,逯小酒紧盯着金波,“师兄,我觉得这钱咱们不该拿。” “小酒,陈老师当了这么多年记者,他心里有数,你听他的就是了。”金波一个劲给逯小酒使眼色,示意她先接下那两百块名为“劳务费”,实是“封口钱”。 第40节: 第7章 狗屁操守(5) 金波到底在电视台干了一年多,前后的事一连上,他就知道陈记者收了那个饭馆老板的钱,也知道这其中的道道。读了四年新闻系,新闻工作者的职业操守他不是不知道。可他现在刚转入准记者的行列,日后能否留在电视台还需要各方面的考核,他不想得罪任何人。 没想到逯小酒天生硬骨头,开口就顶回去:“我不拿!” 她这摆明了是不给面子,陈记者将两百块钱往口袋里一揣,“你不收我还省了,回去。” 她一个实习生能掀什么大浪,又敢掀什么风雨?陈记者料定了她奈何不得自己,却又气她不留情面的嚣张态度。 三人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这件事满以为就这么结束了……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逯小酒刚吃完午饭没多久,正准备去后面机房编片子。金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小酒!小酒——” “干吗?”逯小酒见到师兄有点诧异。 自从那天看到师兄收了陈记者的封口费之后,逯小酒跟金波之间总感觉多了层隔膜。师兄不再一得空就跑来找她闲扯,她也不再每天吃午饭的时候帮师兄预留热饭好菜。 逯小酒有反思过,难道马有包说得没错? 如果她也生在穷乡僻壤,为了前途,为了生存,为了更好地活着,就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在那些记者编辑老师跟前拍马屁,明知道是违反新闻工作者职业操守的事,也昧着良心去做? 会吗?她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她很想说:不会。 可是——天知道!她又没有真的活得那么艰辛过。 反正老妈说了,找不到好工作就继续回炉,去考研究生。家里不急着等她赚钱养家,她也没有做好进入社会,菜鸟展翅变雄鹰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在认识鬼老大之后,她算是见识到了成人世界的复杂多变,那种让人永远摸不透,看不清的人性,她已经有点怕了。 自打知道鬼老大在明知朱家真实的经济状况,却为了那点收视率,帮着他们欺骗全城百姓的爱心、善心起,逯小酒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感。 看到台里的男主持人跟女主持人打情骂俏,她就开始想说不定鬼老大跟其中的“某几位”女主持人也有一腿——事实上,他的确跟广告客户的太太走得很近,还陪人家带小孩玩耍呢! 看到周勤奋跟着台里领导后面拍马屁,她就开始想说不定鬼老大在领导面前也跟狗差不多——事实上,他的确有陪领导打麻将的前科。 看到陈记者拿人家的钱,取消投诉报道,她就开始想说不定鬼老大暗地里收了不少原本不该收的钱——事实上,他连为晚会当电视导播都先跟人家把价码谈好,再开始工作。 别的人怎么样,她不管。唯独鬼老大,她不想管,不想理,却始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和那个爱瞎想乱想、想入非非的脑筋。 对储三百这个鬼老大,逯小酒这只菜鸟真的有点小生怕怕了。 一种幼小动物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心理告诉她,继续留在电视台,继续留在鬼老大的身边,她绝对会受伤害。 好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哦! “小酒!小酒,你在想什么呢?” “……啊?” 金波连唤了好几声,总算把逯小酒的魂给喊回来了。她居然能站在那里对着他那张一直说个不停的嘴持续发呆、愁眉苦脸的发呆,还呆了又呆——他真佩服她的发呆功力。 “我刚跟你说的你都明白了吗?” “什么?你刚跟我说什么了?”显然在发呆的状况下,逯小酒什么也没听见。 金波扬扬手中的文件夹,“这个——这是鬼老大要交给频道总监的一份报告,你现在就拿去,急等着要。” “哦!”逯小酒接过报告顺便问了句,“总监办公室在哪儿?”她来实习这么久,还真没去过总监办公室,心有点怯呢! 金波跟她说了大致的位置,末了还一再提醒她:“这可是急等着要的文件,你现在就送,别耽误了。” “好,我这就去。”逯小酒抱着文件就颠去了频道总监办公室。 第41节: 第7章 狗屁操守(6) 敲敲门,头回进领导办公室她还真有点紧张呢! “总监,鬼老大……呃,储老师让我来送报告。” “放这儿吧!”总监头也没台就让她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根本没多在意。 逯小酒愣了片刻,照总监吩咐把文件放在了桌子上——师兄不是说这份文件总监急等着要看吗?怎么她慌慌张张地送来了,可总监看都没看一眼。 唉!老大们的心思岂是她这等小菜鸟能有所领悟的,反正报告送到了,她也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逯小酒蹦蹦跳跳进了编辑机房,这边屁股还没坐热,鬼老大一个电话把她叫了回来。 她还以为有采访任务,收了素材带赶紧跑回办公室。前脚刚进门,她立刻感觉气氛不对。往日里这时候记者、编辑都已经在忙了,现在大伙居然全都留守在办公室。照理说这么多人都在,办公室里应该吵吵嚷嚷才对,可四周居然静得出奇,而且大家脸上的神色都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下意识地寻找鬼老大的身影,他不在公共办公区域,他的独立办公室门紧闭着,看来他正和其他人在里头谈事呢! 逯小酒摸到谢某人的办公桌前,笑嘻嘻地打趣:“谢老师,有什么好采访要捎上我吗?” “现在谁还敢带你出去采访啊?又不想给自己身边按个发报机。”说话的并不是谢某人,而是从一个老记者的嘴里不咸不淡地飘出来的,听着感觉不对。 “我又犯错了?”逯小酒摸不着头脑,反正自打她来电视台实习起就大错不断小错常犯。 谢某人心不在焉地盯着笔记本电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就从这句开始说吧! “逯小酒,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像这种事,你先跟储三百说一声就是了,怎么捅到‘道长’那儿去了。” 逯小酒听得云里来雾里去,道长——是频道下面的人对频道总监的雅称,“我把什么事捅到道长那儿去了?”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谢某人正想开口,鬼老大独立办公室的门“轰”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陈记者涨红着脸从里头走出来,迎面看到逯小酒,顿时那张脸由红转紫,最后成了一张黑脸。 “逯小酒,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一个大四实习生,一只菜鸟刚从学校飞出来没几天,还学会背后捅刀子了?” 这都是哪儿对哪儿啊?她刚进门没多久,怎么觉得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那么古怪啊? 逯小酒还没来得及分辩,陈记者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他妈的,老子在电视台混了这么多年,居然给一只菜鸟叨了眼睛,老子这么多年白活了?老子跟你说,菜鸟你听好了,只要你在电视台一天,我绝对让你没好日子过,敢跟我玩,你还嫩点!真是不知死活……” 逯小酒没头没脑地被骂了一番,正委屈着呢!鬼老大从办公室里钻出来,呵斥的声音比陈记者还大:“行了,老陈!你自己犯了错,还怪起别人来了?” 还是鬼老大讲道理,满腹委屈的逯小酒总算是找到说理的地方了。可这也不对啊!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平白挨这顿骂? “鬼老大,其实我……” 她开场白还没做完,鬼老大一挥手打断了她下面的话,“不过逯小酒,这件事我也要说你。你有意见可以先跟我提,如果我置之不理,你再当面跟道长报告也成。现在你越过我,直接把事情捅到道长跟前。你这样做,弄得我很被动,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 听到这会儿,逯小酒总算是摸到点门道出来了。闹了半天是陈记者收人家钱的事情被频道总监知道了,现在一级级查下来,陈记者倒霉了,估计鬼老大也挨了批。 虽然明知道陈记者的行为违反新闻工作者职业操守,挨批是罪有应得,可逯小酒不明白这件事怎么跟自己扯上关系,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看着她的眼神好像犯错的人不是拿了别人封口费的陈记者,反倒成了她? “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反正我没有到总监那里说什么。” 陈记者一步上前啐道:“逯小酒,你既然敢做,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亲眼看到你中午的时候去总监办公室的。” 第42节: 第7章 狗屁操守(7) “我是去了,可我没说这件事。”她的眼里没有陈记者,只盯着他身后的鬼老大。 别人说什么她都无所谓,因为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可她希望鬼老大能够相信她,无条件地信任她。 “我说我没做。”她冷冷地望着鬼老大,哪怕只是一句话,哪怕他挺她一句话,她就再也不说什么了。时间在心中默默地流过,一、二、三、四、五! 默数五秒,正是鬼老大这五秒的静默让逯小酒彻底失望,对电视台,对这份工作,对储三百这个男人——彻底失望。 “不相信算了,就算是我说的又怎样?你就是收了人家的钱,就是为了那点钱出卖你身为记者的良知,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对,可得看场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责怪逯小酒,“你直接告诉鬼老大不就完了嘛!偏要去告诉道长,结果全组人因为这件事扣半个月的绩效钱,陈记者和鬼老大扣全月绩效,而且还要通报批评——你一只刚从学校飞出来的小菜鸟,还学会打小报告,背后捅刀子的玩意了?” 众人全都没给逯小酒好脸色,倒是谢某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小菜鸟,你做得对是对,可这种事内部处理就好了,捅到道长那里就成了全频道的大事,储三百的大错。他又得去顶雷,最近这段时间他顶的雷子够多了,再多就得爆了。” 还是谢老师心疼鬼老大,说他俩不是一对,连逯小酒自己都不相信。 “是啊,我又犯错了。自打来这里实习,我就整天犯错。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又犯了错,甚至我以为对的事都是错。”她长长一叹,为之为期三个月的实习画上一声叹息,“这次的事就全当是我的错吧!我犯的错我顶,我惹的乱子我收,用不着任何人为我顶雷。” 从脖子上拽下实习生的身份牌,逯小酒潇洒地将它丢在了曾属于她的办公桌上。 挥一挥手,她走得潇洒,道别就不用了,反正这里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也没有人会留恋她的存在。 再见了,她的实习生涯;再见了,电视台;再见了,鬼老大! 再见再见,永不相见。 第43节: 第8章 变异菜鸟(1) 第8章 变异菜鸟 “不要!” 她说的是“不要”吗?她不要回电视台?是不是他听错了?还是菜鸟小姐根本没听明白他的话? 鬼老大捺着性子再跟她说一遍:“那个菜鸟,你还在实习期间,不回电视台你的实习鉴定怎么办?” “不要了。”她倒大气,“不要实习鉴定又不会死,再说我不打算大四毕业以后找工作,我打算去考研,实习报告对我——没用。” 想拿实习鉴定压她?他打错了算盘。 一直以来哪个来电视台实习的菜鸟不是兢兢业业,为了那纸实习鉴定拼死拼活、战战兢兢,她倒好,全然不将别人视之珍宝的东西放在眼中。 变异菜鸟! 这小菜鸟还真有个性,说不来,摔了身份牌还真就不来了。 鬼老大手里的铅字笔在纸上捣啊捣的,捣出无数个黑点,捣得他自己也心烦意乱起来。原本以为那只小菜鸟不过是耍耍个性,第二天还是会准时准点到办公室里给大家打水、擦桌子,忙得不亦乐乎。 可这回她让他失算了。 她没来,第一天没来,第二天没到,第三天继续缺席。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她的身影,他开始怀疑她是真的不打算再来电视台实习了。 有人会放着毕业时必须要交给学校的实习报告不管,自动消失吗? 别人不会,菜鸟……难说。 这世上有哪只菜鸟敢骂指导老师是色狼,连带着还甩个大嘴巴子? 她敢! 又有哪只菜鸟敢不收封口费,还跑到频道总监那里告状? 她敢! 现在储三百算是明白什么叫无知者无畏了,菜鸟嘛!在成人的世界里可不是无知嘛! 甭想了甭想了,小菜鸟飞出去了,要是她自己不肯回来,找回来也没意思。工作才是正经,拨了内线电话,想找谢某人来谈谈近期电视剧的宣传,刚拨了一个“2”,谢某人已悄然站在门外。 “储三百,你说咱们会不会冤枉了那只小菜鸟?” 她一句话把鬼老大说趴下了,“我说你能不能别提那只小菜鸟?我刚刚才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她的问题,你一登场就让我破功。” “噢噢噢!你坏了!”谢某人指着他的鼻尖满脸奸笑,“原来你不工作一直在想念那只小菜鸟,原来你对人家有那个那个意思,那你还不赶紧把人家给找回来。” “找什么找?没听说实习生自己跑了,指导老师还要负责把人找回来的。”鬼老大可不丢那个脸。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问储老师在吗?” 鬼老大伸长了脖子向外头张望,来人居然是…… “冷水晶?找我有事?”莫不是周勤奋又骚扰女实习生了?可来找他干吗? 冷水晶开门见山:“我听说逯小酒走了,听说是因为你们认定她向总监背后告状,所以她才待不下去,自行离开的。” 鬼老大在心中暗咒:他奶奶的!今天是什么鸟日子啊?怎么每个人走进来都跟他提那只小菜鸟,嫌他的心思还没有完全被小菜鸟占据是吧? 懒得再为一个人纠缠不清,鬼老大拉长着鬼脸不客气地说道:“冷水晶,逯小酒的问题,我自会处理,要是没什么事……” 冷水晶也不是吃软饭的,简明扼要几句话便说明来意:“那天周编导要我去请频道总监审节目,我正要进总监办公室看到逯小酒先进去了,我就等在外头。我站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逯小酒把文件放下就走了,根本没跟总监多说什么——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误会逯小酒了?” 鬼老大背后直打冷颤,难道那只小菜鸟真的没有在背后打小报告? 冷水晶偏在此时再度动摇他的心,“以逯小酒的性子,平日里莽撞归莽撞,胆子可小了。跟总监多说一句话她小腿肚子都打颤,哪有胆量跑到总监面前告一个老记者的状?” 鬼老大和谢某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难道他们真的误会逯小酒了? 有个人忽然站出来给出了最终的结论:“总监会知道陈记者收人钱的事不是逯小酒说的,而是……师兄……师兄金波。” “马有包,你给我把事情说清楚。” 马有包当着鬼老大和谢某人的面一字一句把事情的整个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金波去洗手间的时候碰到了总监,总监随口提起刚接到的一通投诉电话。打电话来的是几位家住某某小区的老人,说是有事情要投诉。总监让老人直接把电话打到《零距离》栏目,那几位老人却说打过电话,来了记者然后又无声无息地走了。 总监不过是恰好想起就随口提起这么一档子事,也不知道金波是心中有鬼,所以特别紧张,还是怎么了,便把陈记者收受封口费,终止采访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当时马有包正在洗手间里关起门来好生坐着,碰巧听到了金波跟总监说起这些事。 当天中午马有包看到金波让逯小酒去给总监送文件,逯小酒前脚刚走,金波就叫上陈记者去机房看片子,路线正好经过总监办公室。 马有包前后一想,猜测金波是不是故意这么做,想要栽赃逯小酒。没等他想明白,鬼老大和陈记者便被双双叫到了总监办公室,陈记者出来后一口咬定是逯小酒背后打的小报告,后面的事便发生了。 鬼老大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马有包,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我……我一开始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马有包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鬼老大手中的笔变着花地打转,停停转转,转转停停,“逯小酒走了好几天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说?” 马有包支吾半天,落下一句:“我……我一个实习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怕得罪各位老师……不好。” “那你现在怎么有胆子说了?” “我……” “让我来替你说出原因吧!” 鬼老大“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一开始不说出事情真相,是想借此事挤走逯小酒,最起码也让她落得一个在这里不受欢迎的局面。这样她实习结束就不可能留在电视台,你就少一个竞争对手。现在冷水晶把看到的真相说了,你觉得事情大概瞒不住了,又想借此机会踢金波出局。你想着少一个人,自己就多一分机会!马有包,你心机太深。我欣赏你的踏实肯干,却厌恶你的老成世故。” 第44节: 第8章 变异菜鸟(2) 马有包辛苦累积起的人前好印象人后好口碑,眼看就要土崩瓦解。他慌忙辩白:“不是这样的,我其实没有……” “你刚从校园里走出来就如此通晓人情世故,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不让你独立做新闻吗?”鬼老大不客气地说出藏在心头许久的评价,“你做出来的东西就跟你的性格一样不愠不火,不紧不慢,即便是再大的事件报道到了你手里,做得就像一杯白开水,挑不出错,却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吸引眼球的亮点。 “相比之下,逯小酒做的片子更有想法,更精致,也更有她的个性色彩。一看便知道是她做的片子,这才是我要的东西。都说我对逯小酒偏心,你们怎么不问问我偏心的理由呢?像你这样的行事作风即便留在电视台,日后这地方不过是多个周勤奋,而我要的是谢某人,是第二个谢某人。” “坏了!” 刚提到谢某人的名字,她忽然一声尖叫,叫得在场几个人毛骨悚然,差点没栽倒在地。 “怎么了怎么了?就坏了?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鬼老大已经够心烦的了,谢某人还跟这儿添乱。“不是我添乱,是已经乱了。”谢某人直奔问题核心,“储三百,你忘了吧?那只小菜鸟飞走之前一个劲地声称不是她在道长跟前告的状,咱们全都不相信她。这叫什么?这叫冤枉人!咱们那么多成年人冤枉她一只小菜鸟,这就不仅仅是冤枉人那么简单了,还带着欺负小朋友的意思。” 谢某人添油加醋继续折腾鬼老大本就虚弱的内心世界更没着没落的。 “你想啊,一只未经人世的小菜鸟被我们这么一大群成年人又冤枉又欺负的,她一个人苦苦地憋着,闷闷地待着,不会闹出点什么事来吧?” 听她那口气,看她那神色,鬼老大开始相信那只小菜鸟已经飞进了上帝的怀抱。 这可是刻不容缓的大事,他得把那只小菜鸟从上帝的怀里抢回来。 现在!现在就去把她抢回来! 离开电视台已经有好几天了,可逯小酒的生物钟还是没能颠倒过来。 不用再提心吊胆早上会迟到,明明可以睡到自然醒,却还是六点整就准时准点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身才想起来不用去电视台报到,双眼一翻,倒回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每天也没什么事可做,寝室里的其他同学都去实习了,空荡荡的寝室多待一秒都让人难受。她只好像那些大一新生似的,不停地在校园里瞎逛,恨不得把校园的每个挂了蜘蛛网的角落都察看个清楚。 逛得实在没地方可去了,又倒回寝室的床上拿被子蒙住脑袋。在电视台实习的时候总觉得每天不够觉睡,恨不能坐着都睡觉。现在多的是时间睡大头觉了,眼睛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怎么也不肯合上。 心里明白该找个地方重新实习,或者一头扎进图书馆里准备考研。毕竟,离研究生考试也没两个月了。 可她就是什么也不想做,宁可整日像只流浪狗似的在校园里游荡,也不愿坐下来想想大四生该着急的出路问题。 她知道自己仍不死心。 不死心被冤枉着离开电视台,不死心才刚刚证明自己不是一只超级菜鸟,却得以小小菜鸟的身份就此中断实习生涯。 可不死心又能如何呢? 电视台——有鬼老大存在的电视台,她终究是再也不想回去了,也……回不去了。 想着想着,鼻头也热了,眼睛也痛了。 逯小酒,你哭什么?有什么可哭的?人家诬陷你嗳!你走得不明不白,还有脸在这里哭,你也太不争气了。 蒙上被子,她憋住气死命地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这儿正憋屈着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学女生特别的尖声惊叫兴奋状闯进了她捂得严实的被子,“小酒!小酒,下面有个好帅的男生……” 这一个还没说完,那一个马上指手划脚地插进来:“什么好帅的男生,应该是好帅的男人才对!” “是啊是啊!夹着黑色头盔,站在那么帅的全黑越野摩托车前面,淡淡的烟围绕着他的周身——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没法比喻了!”这个显然是言情小说看多后的直接结果。 第45节: 第8章 变异菜鸟(3) 逯小酒正郁闷着呢!她们这群花痴还在这里捣乱,一把拉下被子,她没好气地嗔道:“别再犯病了好不好?你们哪天回来不围绕着男生说个没完,昨天说法律系架着金丝眼镜的男生好生俊朗,前天说音乐系背着大提琴的男生看上去有一股忧郁的吸引力,大前天说体育系的男生看起来好猛好野好男人。今天又说什么,夹着黑色头盔,开着越野摩托车,还喷着烟的男……等等!” 逯小酒全身一怔,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们在哪儿看到那男人?” “就在女生寝室的大门口。”几朵小花痴一致指着大院外头。 逯小酒掀开被子趿着拖鞋一路飞奔下楼,身后几朵小花痴满脸不屑,“说什么我们成天的话题都围绕男生,她倒是不口头议论,都直接付诸行动了,切!” 逯小酒跑步冲向女生寝室的大院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一排小女生驻足围观,透过人群,越过她熟悉的烟味,那个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男人正杵在那里没完没了地发呆呢! 靠!女生寝室怎么这么大啊?那只小菜鸟到底在哪里做窝呢? 鬼老大烦恼地直喷烟,他都快被自己的烟熏倒了,还是没想到挖出那只小菜鸟的良策。总不能让他学电影里那样,站在大院中央高声叫喊:“菜鸟,我找你!菜鸟,我找你找得好辛苦!菜鸟,我找你找得心都焦了!” 只要他敢这么干,今晚《零距离》新闻版就会出现他的身影——不上头条才怪。 这招太丢人,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鬼老大正低着头琢磨自个儿上大学那会儿同班男生在女生大院门口蹲点逮人的办法,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维尼小熊的拖鞋,挂着熊脑袋的可爱鞋头正停在他的面前。 他一个大男人N年没见过这种幼稚版的拖鞋了,顺着那对小熊脑袋往上望去—— “菜鸟!” 一见面就喊她菜鸟,她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逯小酒来不及跟他吵架,先拽着他离开再说。他站在这里,整个女生寝室的人都该疯狂了,他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啊!居然还摆个造型挂在这里任人参观,不嫌丢人啊! 被她拽着走了十多分钟的路,好不容易停在了校园里的一片池塘旁边。鬼老大正想开口,却见逯小酒两头张望了许久,而后转过身,出奇不意对他破口大骂起来。 “我已经自动离开电视台了,你还跑到学校女生寝室找我算账?我到底做什么了我?” “不是,你误会……” “我都跟你说了,我没有去总监那里打小报告,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不是,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 “别人不相信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我一直觉得你是电视台里我最想依赖的人,也是唯一可以依赖的人——虽然谢老师对我也很好啦!但我总觉得她这个人总有点不靠谱的感觉——可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你一点都不信任我?你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还是一只超级愚蠢的菜鸟,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是可以依赖的。你让我觉得……” 她这样径自说着,完全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真的很烦嗳!一只大掌禁锢住她乱挥乱动的双手,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鬼老大大声告诉她:“成人的世界的确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依赖,除了你自己。” 成人的世界……成人的世界…… “成人的世界如果是那么讨厌,干脆我不要长大,不要实习,明年读研究生,再过几年读博士,然后读博士后,一辈子在学校里当书呆子算了。” 逯小酒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到脚上,狠狠跺了他一脚,鬼老大哪里想到她会忽然出“脚”来这么一招,痛得立刻松开手。 重获自由的逯小酒马上跳开来想要离开,“我不要跟你这种笨蛋男人讲话。”说着她还冲他又扮鬼脸又吐舌头。 菜鸟就是菜鸟,完全不按规矩出牌。 “对不起啦,菜鸟!” 鬼老大跟她道歉?逯小酒有点意味地偏过脸来,微眯着小眼不信任地瞪着他。 他都道歉了,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鬼老大一只脚跳啊跳的,跳到她的面前,“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这句话——对不起,我们全都误会你了,我知道不是你在道长面前打的小报告。” 第46节: 第8章 变异菜鸟(4) “你们知道了?那道长到底怎么会知道陈记者拿人家封口费的事?”其实在学校闲逛的这些天她也有想过这个问题,“知道陈记者拿人封口费的只有我、师兄和陈记者本人,不是我说的,陈记者自己也不可能笨得往外说,那还会有谁呢?” “你师兄金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她不肯相信这个残忍的事实——她在电视台里可谓最亲近的人,却恰恰是出卖她、陷害她的那个人。 逯小酒显然被鬼老大的话吓到了,怔怔地坐在了地上,怔怔地望着湖面发呆,嘴里却反反复复地重复着:“怎么会是师兄呢?怎么会是师兄?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做?没有理由啊!是不是搞错了?” 对!一定像上次误会她一样,这回误会了师兄。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鬼老大的肩膀,“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误会了师兄,师兄是不可能背后打小报告的,师兄更不可能出卖我。一定不是师兄!一定不是!” 她既然不肯相信就算了,鬼老大也觉得要这么单纯的小菜鸟去相信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了自己,这太过复杂,也太过残酷。 这一章自动略过,进入正经话题,也是他这次来的目的。 “菜鸟,误会解开了,现在——跟我回电视台吧!” “不要!” 她说的是“不要”吗?她不要回电视台?是不是他听错了?还是菜鸟小姐根本没听明白他的话? 鬼老大捺着性子再跟她说一遍:“那个菜鸟,你还在实习期间,不回电视台你的实习鉴定怎么办?” “不要了。”她倒大气,“不要实习鉴定又不会死,再说我不打算大四毕业以后找工作,我打算去考研,实习报告对我——没用。” 想拿实习鉴定压她?他打错了算盘。 一直以来哪个来电视台实习的菜鸟不是兢兢业业,为了那纸实习鉴定拼死拼活、战战兢兢,她倒好,全然不将别人视之珍宝的东西放在眼中。 变异菜鸟! 端正地坐到她的对面,鬼老大决定跟她好好谈一次:“逯小酒,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你为什么不回电视台?” “我不喜欢电视台,不喜欢电视人这份工作,更不喜欢你。”多理直气壮的理由! “不喜欢我?”她回不回电视台跟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鬼老大实在搞不懂这只小菜鸟的脑子里头都在想些什么。 好吧!就当她不喜欢他是她不回电视台的理由之一。 “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他自认对她已经很照顾了,她还不领情?弄得他有点伤心哦! “你工作就只讲钱。” “工作当然是为了赚钱。”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你工作还讲价,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那天娱乐频道的制片人找你当什么电视导播,你就讨价还价。”她言辞凿凿。 鬼老大埋头想了一通,总算想起来她说的是哪一档子陈年旧事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他讨价还价吗?你知道两千块钱切一台晚会这价码是高是低吗?你知道这中间都有什么弯弯绕吗?” 什么都不懂的超级菜鸟还敢在这里指手划脚,这丫头就是活得太无聊了! 猛抽一口烟,鬼老大豪气干云地把二手烟全都喷在她脸上。 “那台晚会做的预算是五十万,可真正用于晚会本身的是多少钱,你知道吗?不足十万!你知道那些负责晚会的总导演都怎么从中赚钱吗? “给台里报预算的单子上,一般群舞的演员每个人两百块劳务费、两百块服装费。事实上,演出服装是有广告赞助商的,只要在片尾挂个鸣谢某某服装提供,便一分钱都不用花,而舞蹈演员每个人拿到手的劳务费只有一百块,这中间三百块的差额全给总导演拿去了。你想想看,一个人身上拿三百,那么多舞蹈演员他得拿多少钱? “还有盒饭!报到台里的预算里,一份三荤三素一汤的盒饭是二十块标准,实际我们吃的是两荤两素免费送汤人家还打了八折的八块钱盒饭。他报上去说有五百份盒饭,实际只有两百份,这一上一下他又赚了多少钱? 第47节: 第8章 变异菜鸟(5) “还有明星、领导用餐的酒店,大多是赞助单位不用花钱的,可他把平时请客吃饭的票据全都乘机上报,这又是多少钱? “明星的出场费,舞台的设计费、装台费,道具费,报价和他们实际拿到手的从来都不一样。 “最后说到我这个电视导播的劳务费,菜鸟,你知道吗?我们这些工作人员领劳务费的时候是要签字的,可具体钱数那一栏向来是空着的。我们只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拿钱,不用管、也管不着他们在钱数那栏里究竟填了多少钱——你猜他会从我身上赚多少钱?”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电视台里有这么多这么多她想都不敢想的惊人内幕。 “这……这根本是贪污嘛!难道没有人举报吗?” 鬼老大兀自吐着烟圈,“菜鸟,每一行都有自己的潜规则,既然是潜规则就是行内人都知道,却绝不能对外说的东西,反之,说也没用。” 逯小酒瞪大着眼睛,差不多连舌头都伸出来了,“这什么鬼电视台?丑陋不堪、肮脏极了,我妈还让我想法子留下来工作,我才不要呢!” 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个劲地说不要不要。 “可是当一名电视人有很多你现在还体会不到的成就感。” “成就感?你是指跟朱家人合伙骗取大家爱心捐款的事?”她满脸不屑。 这只小菜鸟怎么那么认死理啊?鬼老大猛抽烟,抽死算了,对着肺癌都比对着她简单,“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朱家的人是否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经济状况,咱们的节目所争取到的善款的确救了一个十岁小女孩的性命,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最重要的是,那些连续报道唤醒了这个城市很多人湮没已久的爱心。他们开始关注一些特困群体,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他们开始关注生命,关注身边的人——这些都是电视工作者的附属收益。这不也是一番成就感嘛!” 他说的也许对吧! 可这几个月实习下来,她收获的烦恼远多于她的喜悦,她有点害怕那个闪着光圈的地方,害怕眼前这个她怎么也摸不透的男人。 “这些成就感无法抵挡我对这一行的厌恶,我想……我还是不回去了。你肯给我写实习鉴定固然好,你要是不写也没关系。” 坐了太久,腿有点麻了。逯小酒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要是没什么事,我回去了,你留在这里慢慢熏死自己好了。” 对着她的背影,他扔下烟头,“你……你真不回来实习啊?” “不了不了!不给大家添麻烦了!”挥挥手,心结解开了,她可以安心地窝在学校里当大四懒虫了。 她走得决绝,鬼老大“噔”的一下觉得心里那层底直往下坠落。再愣下去她就真的走了,一股热潮冲上脑门,他霍然喊道:“我……我想你回去。” 她停了脚步,却未转身看他一眼,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站在离他十步以外的地方。 鬼老大一步步、一步步走到她身后两步以外的地方,对着她纤弱的背,轻声道:“逯小酒,我储三百希望你回电视台。” 第48节: 第9章 老大落马(1) 第9章 老大落马 “那个……谢老师,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啊?”随手抓起蛋塔,谢某人不客气地送进嘴里,“问吧问吧!” “您每天在办公室里又吃又喝的,不怕被监控器摄下来?”监控器的摄像头就对着谢老师的办公桌,以大厦内明文规定不允许吃东西的条例,拍到有人带食物进入大厦,甭管吃了没,一律扣钱,外加通报批评。 逯小酒实在很想知道,谢老师到底是不怕丢钱还是不怕丢脸? 谢某人撇撇嘴,含着蛋塔的嘴极其坦率地告诉她:“门口那摄像头早八百年就坏了,谁会看到我在办公室里吃吃喝喝?” “……呃?” 逯小酒到底还是跟着鬼老大回电视台实习了。 没有人再提起那件事,陈记者见到她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逯小酒也以为真的可以当作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像从前一样干着自己的活,学着她想学的东西。 直到见到师兄闪烁的眼神,她才知道——不行!不可以!不小心飞进成人世界里的菜鸟就再也回不到原本属于自己的晴朗天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望着师兄的背影蓦然开口,几许无奈几许困惑,她说不清楚,所以想问明白。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金波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支烟来,他狠抽了一口,那动作像极了鬼老大,却没有鬼老大一半的潇洒,“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花了一年的精力才做到的事情,你来了不到三个月就全都拥有了。” 他愤懑的表情看得逯小酒一脑门子雾水,“我拥有?我拥有了什么?” “鬼老大的关注,谢老师的指导,独立制作新闻的机会——你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的一切,这还不够吗?”金波蓦地提高嗓门,发泄着心头压抑已久的不满。 逯小酒呆立在原地,不知道她所拥有的到底哪里惹他不快,“鬼老大也很关注你啊!每回你采访的新闻稿,他都会指导你怎样去完成。师兄,你干得很好,这里所有的老师都觉得你干得不错。大家背地里都夸你,所以那些记者老师出去采访都爱带上你。” 金波缓缓地摇着头,“他们愿意带我出去采访是因为我能吃苦,我肯吃亏。大四我刚开始来实习的时候,比马有包还勤快,比冷水晶嘴还甜。混了一年好不容易留了下来,我仍然是战战兢兢,生怕出错。 “我的小心谨慎怕得罪人,让那些前辈对我放心。他们知道不管他们是做了有偿新闻还是拿了人家的钱封住了记者的口,我都不敢往外说。可是我自己心里明白,我努力不等于我有才华,我听话不等于我就可以留在这里成为一名正式的电视人。可你来了,而且你展现了你的与众不同——为什么偏偏是你?”金波凝望着逯小酒巴掌大的小脸,他最初留意到她是两年前,她刚上大二那会儿。他同寝室的哥们喜欢上了住在她寝室里的系花。那哥们为了一展才华非要玩鸿雁传书的把戏,他帮着递情书而已,小酒偏认定是他追求系花。 他没有解释,一直让她误会下去。喜欢看她拿他打趣的样子,喜欢看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追求女生当如何如何。 直到她告诉他即将来电视台实习,他着实激动了好久,也期盼了好久,却万万想不到自她的脚踏入广电大厦的那一刻起,她便轻易夺走了他努力争取却始终无法得到的一切。 是嫉妒,是愤慨,是无奈,也是……自卑。 “你知道为什么谢老师每天那么清闲,对任何人都要求严格的鬼老大不但不说她,还把他宝贝的笔记本电脑拿给谢老师下电视剧下歌吗?” 逯小酒摇摇头,这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谜。 “同样是编导,鬼老大负责民生新闻这一块,周勤奋负责故事版,而谢老师负责的是电视剧的策划、宣传和包装。” 作为地市级的电视台,电视剧是频道收视率最佳的保障手段。找到频道的主流收视群体,再针对其寻找出符合观众口味的电视剧,并对它进行包装、宣传,以求争取到最大的收视率是非常重要的事。 这在省卫视一级的电视台往往有上百号人来完成,在这里,在这个频道——谢某人一人全权负责。 她每天从网上下电视剧就是在寻找最新最好看最受欢迎的剧目;她整天戴着耳麦听歌其实是在为电视剧宣传片寻找合适的背景音乐;她看着日日清闲,其实脑子里都在构思宣传片。 金波一字一句地告诉逯小酒这个门外汉—— “制作宣传片对制作者的文字功底、编辑技术、乐感、美感等多方面都有要求。在没有做电视剧宣传之前,谢老师是新闻版块最好的记者、最棒的编辑。 “每个知道她底细的大四实习生都想找她做指导老师。可她从不曾轻易教过任何一个人,即便上头的领导把跟自己有关系的实习生送到她跟前,她也不肯轻易指导,顶多也就是允许你在一旁‘偷师’。独独对你……独独对你!她可是手把手地教啊!” 金波不提,也许逯小酒一辈子也想象不到自己在电视台实习这三个月里享受着怎样优渥的待遇。 第49节: 第9章 老大落马(2)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你就故意让我去给总监送文件,故意让陈记者以为是我在背后打小报告,想让大家都讨厌我,让我离开电视台?”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那样做,我不知道。” 金波抱着头一再地否认,他不想的,他当初根本没有想到如此阴鸷的计策。 “那天我在洗手间碰到总监,他随口问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平日里看他们违反新闻工作者的职业操守,我自己也很气愤,可是当他们的面什么也不敢说,也许是脑子一时迷糊了。总之,我就把陈记者收封口费的事说了。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件事非同小可,我知道不仅陈记者会因此倒霉,连鬼老大也会受牵连。一层层追查下来,到时候一定会查到我头上。我辛苦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留在电视台,只要再努力大半年,我就可以转为正式员工了。我不能半途而废,我更不想所有人都嫉恨我。恰好这时,我看见了你。 “你凭什么那么受鬼老大的宠爱,凭什么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只是一瞬间的念头而已,我发誓那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可我……可我……” 一瞬间的邪念让他将其变成了实际行动,几欲置逯小酒于死地。 她走了,满含着委屈愤而离去,金波的心没有轻松,反而日日备受煎熬。 后来鬼老大接了逯小酒回来,当着众人的面说:事情查清了,逯小酒没有去总监那里打谁的小报告,是我们误会了她。 鬼老大没有再说什么,既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揭穿这件事的真相,也没有背地里找他谈话。可是金波却知道,是时候他该去找鬼老大谈谈了—— “鬼老大……” 他走进鬼老大的办公室时,他跟了一年半的老师正在把一些成片刻成DVD光盘。 “找我有事?”听见他的声音,鬼老大并没有意外,好像早就在等着他的到来。 “有件事其实我早该跟你坦白。”金波抬着头,看着他的脸说道,声音平静极了,“向总监打小报告的人是我,嫁祸给小酒的人也是我,一切……全是我干的。” 鬼老大的视线盯着显示屏,半晌没吭声,看不出表情,猜不出他的反应。 就算看出猜出,对于金波来说也再没什么意义了,“鬼老大,明天我就不来电视台了,我想……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鬼老大只是点点头,仍然没说话,金波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该留。就这样静默了约莫五分钟,鬼老大忽然拿出一个文件带给他。 “这个……你带着。” 金波从文件带里摸出一叠钞票,“鬼老大,这……” “这是你应得的,本来打算春节时给你的红包,现在提前给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用钱的地方很多,多留点在身边没坏处。” “谢谢,老大。”金波语带哽咽。 鬼老大手里忙着活,嘴巴也没闲着:“那里面还有一封推荐信,是我写给卫视《第一时间》制片人的,你拿着去找他,他那里正缺人手。如果有需要,你跟我说一声,我再给他打电话。你要是不想再干民生类新闻,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考虑好了告诉我,我看有没有熟悉的朋友,帮你推荐一下。” “老大……”这回金波是连个“谢”字也说不出了。 “叮”的一声,电脑显示DVD光盘刻录结束。鬼老大把它认真地放进盒子里,贴上标签,封好面子,手一伸,递给金波。 “这是你来《零距离》自打做实习生起完成的所有独立新闻稿,包括你做的第一条,被我骂翻过来的那条稿件都已刻录在里头了。没别的意思,留个纪念,也不枉咱们共事一场。” 金波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扑到储三百的怀中,像个似的孩子放声大哭。 只是隔着一道墙,门外头的逯小酒正望着满脸闲情逸致的谢某人直发愣—— “谢老师,问你个问题,为什么你肯手把手地教我编辑技术?” “因为是储三百把你交到我手里的。” “……啊?” 这还不明白吗? 第50节: 第9章 老大落马(3) “我信任储三百的眼光,他一向眼光甚高,能让他看上眼的没几个人。既然他看好你,我相信一定有他的道理。” 原来还是因为鬼老大啊!说他们俩只是简单的同事关系,谁信啊? 鬼老大很看好自己吗?逯小酒咧着嘴浅笑,还很不好意思地挠着脑门,“我……我哪有那么好啊?” “你这么觉得?”谢某人偏过头打量她良久,猛然点起头来,“我也这么觉得嗳!” 逯小酒差点没当场跌倒,她只是故意谦虚一下啦!没想到,露馅了吧! “那个……谢老师,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啊?”随手抓起蛋塔,谢某人不客气地送进嘴里,“问吧问吧!” “您每天在办公室里又吃又喝的,不怕被监控器摄下来?”监控器的摄像头就对着谢老师的办公桌,以大厦内明文规定不允许吃东西的条例,拍到有人带食物进入大厦,甭管吃了没,一律扣钱,外加通报批评。 逯小酒实在很想知道,谢老师到底是不怕丢钱还是不怕丢脸? 谢某人撇撇嘴,含着蛋塔的嘴极其坦率地告诉她:“门口那摄像头早八百年就坏了,谁会看到我在办公室里吃吃喝喝?” “……呃?” 师兄走了,去了省卫视的一档民生新闻栏目。 逯小酒会知道,是因为在那档栏目中看到了师兄作为出镜记者站在车祸现场。她想不通那么喜欢《零距离》,那么希望获得鬼老大肯定的师兄为什么会选择离开,更想不通鬼老大为什么肯放师兄离开。 男人的自尊心,男人的面子,这一系列的问题又岂是逯小酒一只小母菜鸟能搞清楚、弄明白的。 不过身为女生,女孩子的心她也一样搞不懂。 那天在茶水间碰到冷水晶,人家开口一句“你肯回来了?”说得逯小酒当场愣在那里。 “怎么?你也知道我离开的事?”不会整个频道,乃至整个广电系统的人都知道她赌气中断实习回学校的事了吧!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能回来是因为我出面为你澄清事情的真相。”冷水晶摆出一副恩人嘴脸,所谓大恩不求报,那可不是她的作风。跟逯小酒,有什么可客气的。 “你?你帮我澄清?”这可能吗?逯小酒不太相信,冷水晶一向看她不顺眼的,逮着机会不把她踢出局就不错了。她会那么好心?逯小酒满脑子里转筋,“你不会是因为那天我帮你捱了方思娅那一巴掌,心里面感激我,所以……” 冷水晶仍是挂着冷冰冰的表情,冷冰冰地看着她,直看到逯小酒一个人说不下去了,她才接口说道:“那一巴掌又不是我要你帮我挡的,我干吗要感激你。我只是把看到的事实说出来,仅此而已。” 美女大概都带有几分孤傲之气吧!逯小酒吐吐舌头,还是赶紧走吧!再窝在这里只会自讨没趣。 “我先走了,你慢慢喝吧!” “逯小酒……”冷水晶高声喊着她的名字,又同样的音量大喝道:“你是不是喜欢你们鬼老大?” 怦怦怦—— 逯小酒的心一阵狂跳,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甚至怀疑距离自己两米以外的冷水晶也能听见。 舔了舔嘴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其实什么也不用说,她所有的心思都在沉默的这几秒钟写在了脸上,涌出了眼底。 “你真的喜欢他!” 冷水晶指着逯小酒的鼻梁,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刚刚只是随便问一句,没想到还真给我问着了,你当真喜欢你们鬼老大?!呵呵!逯小酒,你完了,你完蛋了!实习生喜欢指导老师,这跟大学女生喜欢自己的老师差不多啊!差不多都不会有结局。” 逯小酒只知道美人够冷,没想到美人的嘴还够损。抓住冷水晶戳着她鼻梁的食指,她一个劲地煽动着手掌,要她小声点。 “什么我喜欢鬼老大?我只是很佩服他,很尊敬他,很……” “很在乎他——我帮你说。” “是,我就是很在乎……” 靠!又被冷水晶绕进圈子里去了,这都什么玩意啊?逯小酒忙不迭地辩解:“总之我对鬼老大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种,我对他是很……” 第51节: 第9章 老大落马(4) 冷水晶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余下的替她说了:“我知道,你对鬼老大是一种很纯的感情,很简单的感情,不想要结局的感情,仅仅只是一种单方面的感情而已。” “……对……对对对!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吗?逯小酒都被她给说糊涂了,心底里对鬼老大原本很简单明白的感情也变得不清不楚起来。 “是这样的?你对鬼老大的感情真的只是这样的?”冷水晶溜到茶水间的门口,临走前冷不丁地丢下一句:“请问逯小酒菜鸟,你这样的感情跟单相思有什么区别?” “……呃……” 一只小菜鸟,晕晕乎乎又被绕进去了。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逯小酒还没从自己对鬼老大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漩涡里绕出来,一条新闻又把鬼老大给绕进去了。 为城市低收入人群修建的安置房主体墙面出现近两厘米宽的裂缝,《零距离》新闻组接到投诉电话。鬼老大照例是安排记者采访,可就在节目临播出前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总台台长打电话给频道总监,总监打电话给鬼老大,内容都是相同的:那条新闻稿不能上,必须从节目中拿掉。 原因——原因再明确不过,为城市低收入群体修建的安置房是由政府出面招标,再由中标的开发商组织建成的。主体墙面出现两厘米宽的裂缝,这属于明显的质量不合格。可安置房建成以后却拿到了质量检验证书,办成了一系列相关手续。 这当中到底有多少不能被揭开的黑幕尚不可知,可鬼老大却偏要揭开这冰山一角。 总监反复强调总台领导的意思:不能曝光,这条新闻坚决不能在电视上出现。 鬼老大只一句“新闻工作者应该享有充分的言论自由权和舆论监督权”便挂断了电话。 那条安置房存在质量问题的新闻稿到底还是播出了,播给了全市百姓看个明白。 第二天,总台台长和频道总监的电话双双打到了办公室,鬼老大被请进了总台台长办公室。 谢某人把腿架在桌子上,掂着小腿肚子在那儿止不住地叹气:“完了完了,储三百这回算是彻底完蛋了。” 逯小酒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一个箭步冲到谢某人跟前,“谢老师,你说什么?什么鬼老大就完了?”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储三百的职务喽!” 谢某人学着领导的口气在那儿叨咕:“新闻工作者是什么?是党的喉舌!新闻工作者的声音始终要跟党保持一致。一条不配合总台工作,外加一条不符合新闻工作者的职业操守,我估计储三百只能换来两个字的结局——拿下。” 正说着话,鬼老大就迈着大步溜进来了。谢某人冲上去,笑嘻嘻地问他:“怎么样?怎么样?挨批了吗?” 鬼老大也不说话,直接将一纸红头文件扔到谢某人面前。 逯小酒比谢某人还激动,抢过来就念,“储三百同志保留编导职务,不再领导新闻组……” 不再领导新闻组!不再领导新闻组——“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逯小酒看向鬼老大寻求答案。 “这还不明白?”谢某人毫不客气地告诉她,“说白了就是让鬼老大顶着编导的帽子做记者的工作,《零距离》新闻组换人领导——可到底换谁呢?” 鬼老大眼睛紧盯着谢某人,“换谁当领导,这还不清楚嘛!咱们《零距离》统共三位编导,除了我,就剩下你和周勤奋了。他惦记制片人的位置也不是一朝一夕了,这回给他逮到机会还不赶紧下手。” 一听这话,除了谢某人,余下那些能臣干将全都炸开了锅。 “咱们这么多人得给周勤奋那厮卖命了?” “那家伙是出了名的有功劳就抢,有麻烦就让,有责任就推,有银子就装。跟着他辛苦也就算了,捞不着好,还尽得给他背黑锅。” “就是!周勤奋那家伙自己在记者的位置上都没做出什么成绩来,要不是靠着家里有个什么表舅还是表姑父的在省里面当领导,估计这辈子也升不到编导的位置上。” “这眼看着就到元旦、春节了,要是让他当我们的头,那红包还不全装进他兜里,拿去孝敬上面的头头才怪。” 每个编导一年混到年尾的时候手里都有一笔数额不小的广告提成,新闻组每年的广告收入最多,提成也最多。这笔钱的使用权完全在编导的手里,每年年底鬼老大一向是把这笔钱分给辛苦了一整年的全组组员。 而周勤奋——去年这笔钱换成各种各样的消费卡,装进红包里送给上面的头头,前年是拿着那些钱请上头领导及其家属去香港,在凯悦看了几夜维多利亚港湾绚烂的烟花。 也难怪周勤奋一年到头无所建树,却还稳坐在组长的位置上,眼巴巴地盯着那制片人的宝座。 要是让他兼任新闻组的组长,拿着两个组的广告提成,完全可以请几位头头全家去欧洲五国搞个十日游了。那来年《零距离》制片人一位,肯定非他莫属。 全组人一对眼,再瞧瞧鬼老大,全都露出一副将死的表情。“完了完了!这回的年终奖彻底完了。” “谁说完蛋了?谁说完蛋了?” 谢某人忽然站起身,反剪着双手得意洋洋地在办公室里横向溜达。 溜到办公室大门口,她猛一回头,双手一托摆个帅帅的Pose,“不是还有我嘛!” “……呃?” 第52节: 第10章 一场眼泪(1) 第10章 一场眼泪 “昨天……昨天在病房里……我哭不是因为那个什么……而是因为那个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 “你说我知道什么啊?” “我说你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我其实是为鬼老大你而哭。” “我知道。” “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为你而哭。” “我当然知道。” “我是因为你失去了组长的位置而哭,我……我我我为你不值。” “……是吗?” “唔,嗯!当然是。” “是是是,你是为了我而哭,你是为了我失去组长的位置而哭,为我感到不值才哭。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那场眼泪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心事,心照不宣。 “所以说,《零距离》新闻组的组长由我来当再合适不过。”谢某人双手一摊,显然最佳选择已摆在道长面前。 领导两个组等于当上了制片人,周勤奋眼看胜利在望,不想半路杀出谢某人这个小丫头片子,他哪会甘心呢! “总监,谢某人根本没有领导过同志们共同努力,无论是收视率还是广告收入都无法保证。让她当组长,总监你能放心?”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总监的心坎里,眉头一低,谢某人话便出来了:“我一直帮着储三百搞好新闻版块,收视率这块我可以保证,至于广告收入,|奇*_*书^_^网|如果我能拉到全年新闻版块的冠名,道长你就放心了吧!” “你就吹吧你!”周勤奋一个劲地在那儿泼她冷水,“哪回请广告客户吃饭,你都积极着呢!积极地去吃饭——只是吃饭而已。在桌上你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那张嘴全用来吃了。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每回请广告客户吃饭那饭钱你得付一半。” “凭什么啊?”这不公平!谢某人大叫,“不公平。” “还不公平?没要你全付,我就是看在同事面上了。”周勤奋那只手一个劲地在那里指指点点,“我们全在那儿敬酒套近乎,大多数的菜全你吃了,你不付谁付?” 靠!这么小气的男人能干成大事业才怪呢! 谢某人戳着他的脊梁骨叨咕:“周勤奋同志,你好像忘了吧,你请广告客户喝一瓶酒的钱就抵得上整桌菜金了。”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喝酒能拉来广告吗?”周勤奋口沫横飞地吆喝着,“上回那个谁,明确说了,一杯酒十万广告,我一连喝了十杯,才争取来一百万的广告费。回到家里我胃疼了半宿,你呢!你吃饱了喝足了,潇洒地走了,你为咱们频道做过什么贡献?你自己说!你自己说说看!” 这话倒是戳到谢某人的腰上了,“得!不就是拉广告嘛!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三天之内为民生新闻版块拉到全年冠名费,这个组长的位置就轮我坐了。” 第53节: 第10章 一场眼泪(2) “谢某人,从前没看出来啊!平时瞧你不声不响的,原来官瘾这么大。说不定储三百还在位置上的时候,你就盯上他屁股下那把凳子了吧!” 谢某人也不吭声,抿着嘴走人,让周勤奋在那儿干瞪眼就是没辙。 新闻组全组的人都坐那儿等着谢某人胜利的好消息,唯有逯小酒托着腮帮子,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就连来了热线电话,她也忘了要接。 倒是鬼老大脑筋还算清楚,接了热线电话,取笔记下重要信息,“好好!好好好!这就派记者出来采访,您先别着急,这个问题我们一定联合有关方面为您解决。” 挂上电话,鬼老大扬扬手里的记录本,“某小区因为几家拖欠物业费,物业公司把电梯和加压设备全都停了。现在小区里的人要用水都得拿桶到楼下公用水管打水,再拿桶拎上去。一些老人和孕妇都待在楼上不下来,因为电梯停止使用,他们害怕下了楼就爬不上去了——这条采访谁去跑?” “鬼老大,现在我们谁还有心思出去跑新闻啊!你想想咱们忙了一年,就盼着年底那份丰厚的红包了。眼看着一年的辛苦费就得被周勤奋那家伙巧取豪夺,这工作干得还有什么劲啊?” 每个人都拿这话应付他,每个人的心思都放在谁会来当新闻组老大这件事上,鬼老大没辙,自己背着摄像机出去呗!谁让他现在不是头头了,指挥不了别人,自己上得了。 “我去了,你们慢慢等谢某人胜利的好消息吧!” “我跟你去!” 逯小酒忽然牵住了他的衣袖,鬼老大低头看着她的手,待了半晌没反应。 本来是性情之下坦率的行为,被他这么盯着,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摄像机,“我帮你拿吧,鬼老大!” “不用。”鬼老大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摄像机,“你是女生,这些重的东西还是我一个大男人拎着吧!要不然有人又该说我欺负人了。” “喝!真记仇。”后面那句她只敢小小声地叨咕。 这哪是物业公司啊!这是打手公司还差不多! 一群身着黑色保安制服虎背熊腰的男人守着大门口,看到戴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人就拦着不让进。说是这个小区有明文规定,(奇*书*网.整*理*提*供)禁止任何形式的拍摄。 鬼老大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招,将摄像机用自己的外套包起来,让坐在摩托车后座的逯小酒抱在怀里。 “待会儿进大门的时候,把摄像机放在我们俩身体的中间,你紧紧地抱着我的腰,咱们就像一对亲密的情侣。要是保安询问,你什么也别说,有我呢!” “好!”逯小酒依计行事,双手搭在鬼老大的腰上。 鬼老大还在前头叮嘱她:“抱紧点,咱们得装得亲密些。” “哦!”逯小酒贴得再紧点再紧点,干脆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鬼老大身体的温度传到逯小酒的脸上,刹时烧得她的小脸蛋两片红晕。 第一次跟鬼老大挨得那么近,那么紧,那么亲密……无限遐想蹿上心头,小菜鸟正胡思乱想,鬼老大已经冲进小区的大门,直奔物业公司的办公地点了。 要不怎么说鬼老大是老大呢!居然预料到现场可能发生的状况,偷拍设备都带上了。逯小酒还是头回见到这玩意,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手提包,要是不告诉她,她根本猜不到这就是传说中的偷拍机。 鬼老大调整好镜头和收音设备,便把偷拍机夹在了腋下,回头还不忘提醒逯小酒:“你跟紧我,别一个人落下。如果场面乱起来,你就一个人先走,知道吗?” 逯小酒只在电视里看过人家对记者推推搡搡,实在想不到情况到底会有多坏有多糟。被他这么一说,她才开始有点怕怕,“场面会乱成什么样啊?需要打电话报警吗?” “看形势再说吧!总之,你跟紧了我,千万别一个人挤到暴乱的中央。” 有他这句话,逯小酒还顾虑什么,赶紧拽住他的衣角,像个生怕被抛弃的孩子似的。 小区里的业主全都挤在物业公司办公的小楼里吵嚷着、叫喊着,让恢复电梯和加压装置,让小区得以正常运转。 第54节: 第10章 一场眼泪(3) 物业公司的人却以物业费一直拖欠,导致物业公司无法正常运转为名坚持一定要收齐拖欠已久的物业费才恢复小区内的各项设施。 业主们坚持物业公司管理混乱,不交物业费是出于维护业主的权益。再说,一部分业主不缴纳物业费,也不能让所有业主都跟着遭罪。而且物业公司是广大业主的管家,如今管家跑出来当了主人的家,这到底谁是主谁是仆啊?谁在管谁啊?请管家回来有什么用啊? 业主们说到群情激愤处,嚷嚷着要把物业公司踢出去,换家能帮助广大业主管理好小区的物业公司进来。 物业公司早就料到这次的事件会引发到这种地步,豁出去就没打算收回来。物业公司的头头放下话:不把物业费交齐就不恢复小区各项设备,也不会撤离该小区,不仅如此还要将没有交物业费的业主告上法庭,让大家给物业公司赔偿损失。说着说着,就指挥那些五大三粗的保安把众业主给轰出门去。 物业公司的头头扬言追回了拖欠的物业费就给保安们发红包,此言一出那些保安全都捋起了袖子,拿出十足的干劲把凶光对准了各位业主。 这个钟点还处于上班时间,来物业公司争辩的大多是退休在家的老人或赋闲的妇女,哪敌得过那些壮汉啊!交锋了不到两个回合,就有老人被推倒了,顿时惹来一片喧哗。 逯小酒实在看不过去了,一边扶起老人一边冲着那些保安吆喝:“且不说他是业主,你们是物业公司的,单就他这么一位老人家,你怎么能对人家那样呢?” “谁要你多管闲事?瞧着面生啊!你到底是不是这个小区的?”几个保安上来就把逯小酒团团围住,想用气势先把她吓住。 鬼老大见情况不妙,上前一步挡在逯小酒前面,“你们想干什么?聚众闹事可是刑事案件,我这就打电话报警。” 鬼老大习惯性地从包里翻手机,这一翻也想起那哪是他寻常用的包啊!是偷拍机啊!他刚要从口袋里找手机,几个保安上来就抢他的包。逯小酒生怕里头的摄像机被他们弄坏了,赶紧大喊着:“这里面可是十几万的偷拍机,弄坏了你们可得赔。” 物业公司的头头可是见过些世面的,一听这话还了得,“你们两个是电视台的?还带了偷拍机?你们几个给我把偷拍机抢过来,说了不准带任何摄像设备进入小区,当我的话是放屁啊!” 几个保安上来就想夺逯小酒手里的包包,她谨记着摄像机是记者的第一生命这条,死死地护着摄像机,任凭几个大男人手脚并用,她就是不撒手。 鬼老大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冲上来就想拖走那几个大男人。那几个保安忙活了半天,还没能得逞,心头那个火腾得一下子蹿得老高。理智渐渐失去,手下没再留情,这个人挥开逯小酒的手,那个人就想把包抢过来。逯小酒的身体顿失平衡,猛地跌倒在地,几个人抓住机会黑压压地压了下来。 “鬼老大,救我!救我——”关键时刻,她的心里只想到他的名字。 鬼老大再也顾不得新闻工作者的形象了,直接拿脚将那几个人踹到一旁,正想拉逯小酒起身。有个气急了的保安抄起板凳就砸了上来,鬼老大背后也没长眼睛,哪想到暴力居然升级到这等地步。 逯小酒想拉开鬼老大,可显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直觉让她扑了上去—— “快闪开——” “鬼老大……鬼老大,快闪……板凳……砸……砸过来了,快闪……” 逯小酒昏昏沉沉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鬼老大托着腮帮子瞅着病床上,头裹得跟粽子似的小菜鸟,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为了他扑上前挡住板凳的镜头不时地显现在他的眼前,是什么样的动力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小菜鸟不畏惧流血的疼痛和破相的恐惧,主动扑到危险前面。 盯着她的脸,有点什么东西正从他的心底悄悄地萌起,他抓不住,甚至……不想去抓住。 初见谢某人时的那种感觉复又蹿上心头,那年一只姓谢的小菜鸟啪嗒啪嗒飞到了他的面前。稚嫩、任性、自以为是,偏又谁都瞧不上眼。 第55节: 第10章 一场眼泪(4) 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菜鸟就这么撞进了他的手上,也撞进了他的心里。 逯小酒初来电视台的时候,那副眼神,那抹神情和那点灵气跟谢某人太像了,像得他什么也不想就把她收在网中,决心培养她成为谢某人第二。 可是她到底不是谢某人,那个精明的谢某人是绝对不会伸出脑袋来替他挡下那记板凳的,谢某人也决计不会在病床上都呼喊着他的名字。 “鬼老大——” 逯小酒腾地从病床上坐起身,眼神尚未找到焦距,无神的双目盯着前方,盯着那张明明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的面容。 被她这样盯着……鬼老大的手在逯小酒的眼前晃了晃,他开始怀疑电视剧里常演的那种头被重物敲击以后出现健忘症的桥段是否会在她身上重演。 “逯小酒,逯小酒,你哪里不舒服?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鬼老大?”眼前几个人影重叠在一块,她不太确定其中之一是否属于鬼老大本尊。 看样子记忆力还没有丧失,可怎么瞧着眼神不太对劲啊!鬼老大坐到床边,想与她对视,看瞧来望去,她的目光总是游移不定。 “逯小酒,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你倒是说话啊!你想急死我啊!” 逯小酒伸出手来搭上他的肩膀,很恳切地告诉他:“鬼老大,你可不可以不要晃啊?你这样一直晃一直晃,我看着眼晕,而且……有点想吐。” 他什么时候晃了?根本就是她自己觉得晕好不好? 鬼老大连声叮嘱她:“你躺着别动,我去叫医生,别动,听见没?你要是敢动,你实习鉴定上的评语等级就是‘劣’——别动哦!” 他急匆匆地跑去叫医生、喊护士,但凡能找的人全给揪过来了。医生检查完了以后只有一个结论:脑震荡。 听到这个结论,逯小酒也只有一个问题:“医生,我是不是会变笨啊?” “你已经够笨了,不会再笨了。”鬼老大拿话搪塞她,想让她宽心,其实自己紧张得要死,生怕她因为那记板凳变成了白痴,“医生,这个脑震荡……” “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我已经替她检查过了,也拍了片子。问题不算严重,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至于变笨嘛……” 能问出这个问题,她不受伤就已经有点笨了,再笨点也不至于太严重——作为医生,冲着医德这两个字也不能这么回答病患的问题啊!一本正经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沿用医书上的名词解释道:“脑震荡延误治疗的确会损伤脑细胞,造成智力低下。不过你已经在医院了,相信医生,相信现代医学的力量吧!” “谁脑震荡了?谁智力低下了?” 好巧不巧,好死不死。 谢某人一头扎进病房的时候正听着医生说什么什么脑震荡,什么什么智力低下。再瞅到脑袋包得跟粽子似的的逯小酒菜鸟,便不由自主地把医生的话跟她的状况联系到了一起。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菜鸟,你因为脑震荡而变成白痴了?”竖起三根手指头,她紧张兮兮地问道:“这是几?你今年几岁了?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银行密码是多少老爹老妈是谁最爱的人是哪位吗?” 这……这这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鬼老大早就认清一个事实,但凡谢某人介入的事,就准没好事。 先拉她到一旁凉快着再说吧! “逯小酒只是脑震荡,她没变成低能,更没有丧失记忆力,你别跟这儿瞎捣乱。我还有正经事要交给你去办呢!” “有什么事比咱们小菜鸟的脑袋更重要?”谢某人义正词严,同时鄙视鬼老大的冷漠无情,“你在电话里不是大呼小叫,说什么小菜鸟为了你受重伤,生死不明。现在人家刚醒,|Qī-shu-ωang|你又不管人家了?好歹人家是为你受伤的,你得对人家负责。” “别说得好像我对她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好不好?”这个姓谢的女人总是这样口没遮拦,他们是在一起混得时间长了,也很熟了,随便说说不在乎。人家逯小酒还是小丫头片子一个,万一误会可就大事不好了。不过话说回来,逯小酒到底是因为他受的伤,躺在医院里,不管怎么说他是该负点责的。 第56节: 第10章 一场眼泪(5) 负责的第一步就是替她报仇。 鬼老大拿了盒小DV带交到谢某人手上,“这是偷拍下来的整个冲突的全过程,我要滚动字幕,首条播出。物业公司和小区的名字全上,不准打马赛克遮那些人的丑脸,我要的就是曝光!头头们要有意见让他们直接打电话找我。” 这还不算,鬼老大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字条,上面已经写满了电话号码。 “这上面有消费者协会、工商局、建委,还有公安局等几家单位领导的电话,节目播出之前你打电话通知他们看。最后那个号码是晚报总编辑的手机号,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们的记者已经去那家小区采访了。明天晚报的头版头条就会登出这条新闻,这次我要的是联合报道,不把那家物业公司整垮,我势不罢休。” 老虎不发威,你还拿我当病猫! 凭鬼老大多年记者加编导的经历,跟各部委的领导实在是太熟悉了。采访制作过几年政协、人大常委会的特别报道,结果是——政协、人大那些管事的,发话的,爱提意见的,喜欢跟市委领导打交道的,多一半他都采访过,都是老熟人了。当真他想致某家违规公司于死地,实在是件简便又从容的差事。 出动这么大手腕——谢某人握着那张字条,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鬼老大——这家伙发火了,这回是真的发火了! 看样子,小菜鸟在储三百心目中的位置真有点举足轻重的味道哦! “收到,照办!”揣好了字条,谢某人不忘叮嘱鬼老大,“你好好守着小菜鸟吧!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就给我来电话,我派人给你送。要知道,现在新闻组的老大——是我!” “呃?”逯小酒激动地从床上一下子蹦了起来,一阵阵的眩晕差点没把她给绕趴下,“谢老师,您当了新闻组的老大?你是怎么把周勤奋给打趴下的?” 提起这话谢某人竖起两根手指头一个劲地摇头,看着逯小酒和鬼老大全都一头雾水,“这什么意思?两根手指头?戳瞎了周勤奋的眼睛,你就当上新闻组的组长了?”广播电视总台还是个鼓励暴力的地方? “什么戳瞎了他的眼睛?我看着像是这么野蛮这么暴力的人吗?”谢某人又把两根指头拿出来比划了一番,“这——两百万!准确说是两百万广告费拉到新闻组组长的位置。” “你?两百万?”逯小酒和鬼老大一个对眼,全都摆出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也不怪他们摆出这副表情,每回请广告客户吃饭,谢某人都是玩命地吃,不顾形象地吃,义无返顾地吃,有如吃了这顿没下顿一般地吃。要她去拉广告,她恐怕连怎么跟广告客户张嘴都不知道。 “一下子拉两百万——你卖身恐怕都拿不到这么多钱。”鬼老大口无遮拦地乱说一气。 谢某人才不理他呢! “总之我拉来了两百万的版块冠名广告,现在新闻组的组长是我,你是我的手下,你得听我指挥。” “这才当官就摆上官架子了,行行行,我听你指挥,给你打工。出了错,你给我顶雷得了。” 鬼老大一推三六九,摆出无官一身轻的姿态。谢某人也不客气,索性指挥起他来:“储三百,鉴于小菜鸟是跟着你后面出去采访才受的伤,你这段时间就不用工作了,专门留在这里照顾她——就这么办了。” 谢某人走了,病房里突然安静了许多,静得让逯小酒十分的不习惯。躺在病床上,心里盘算着闭上眼睛装睡不知道会不会减少几分尴尬,闭起眼复又悄悄地睁开,故作不经意地扫他一眼,这一扫反倒跟他的视线撞在了一处。 “你要是不想睡就陪我聊聊天吧!”刚刚医生就说了,像她这种情况要时刻观察意识是否处于清醒状态,多说话刚好有助于保持清醒。 逯小酒靠着被子静默地望着他,看着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放眼望着周遭属于医院的特殊白色,他又把打火机塞进了口袋里,只抓着那根烟在手里来回地把玩。 “你不高兴。”他不开口就让她来起头吧!虽然他看上去平静如常,但她看得出来他落寞的表情都写在眼底,“因为谢老师当了新闻组的头头。” 第57节: 第10章 一场眼泪(6) 他摇摇头,他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肤浅,“只是觉得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想保有自己的话语权越来越难了。” 他是在说自己被“拿下”那件事?! 逯小酒听得眉头直打皱,“为什么你们成人的世界那么复杂?不高兴就说不高兴好了,痛苦就索性大哭一场完了。” 小菜鸟就是小菜鸟,在成人的世界里还学不会飞翔。勾起的嘴角挂着一弯无奈的笑,鬼老大摸着她的头像在摸一只小雏鸟,“小菜鸟啊,如果哭一场可以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可就简单得多了。” “哭一场是不能解决问题,不过能让你的心好过一点。”她不高兴的时候就大哭一场,找不到没人的地方,就索性躲进被子里号啕大哭一场。 她的世界好简单啊!真的有如她说得那么简单吗? 鬼老大直视着她的眼眸忽然开口:“小菜鸟,你……你……”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啊?” “你不会喜欢我吧?”若是不喜欢,为什么要不顾自身安危,帮他挡下那记板凳呢! “……啊?喜欢你?”她没来由地一阵干笑,心想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呢?鬼老大,你是老大嗳!你看你那样子,我感觉咱俩完全是两个辈分的人,我当然……当然不可能喜欢你了。” 他静静地颔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而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能喜欢我,千万不能喜欢上我,你是来实习的小菜鸟,我是你的指导老师——我们只能保持这种关系,我们之间也只能存在这种关系,记住了吗?” 她听话地点点头,听话地耷拉着脑袋,左手的食指点着右手的中指,右手的食指再对上左手的中指,循环往复,直到泪水滴滴答答,让鬼老大无法再忽略不计。 “小菜鸟,你……你怎么哭了?” 她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摇头,泪水在她摇摆的脸蛋上滑下,滴在他的手心里凝成小小的湖泊,一手盈握。 “小……小菜鸟……” 他未来得及出声,她却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埋在他的肩膀上,在那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哭个痛快。 二十一岁,一场还未来得及展开的爱已成失去。 “昨天……昨天在病房里……我哭不是因为那个什么……而是因为那个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 “你说我知道什么啊?” “我说你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我其实是为鬼老大你而哭。” “我知道。” “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为你而哭。” “我当然知道。” “我是因为你失去了组长的位置而哭,我……我我我为你不值。” “……是吗?” “唔,嗯!当然是。” “是是是,你是为了我而哭,你是为了我失去组长的位置而哭,为我感到不值才哭。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那场眼泪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心事,心照不宣。 第58节: 第11章 某人某时某物(1) 第11章 某人某时某物 他双手环胸气定神闲地瞅着她,“某人拿了我的两百万,同意给我,也给她自己一个相互了解、熟悉的机会——贵人不会这么快就忘事吧?” 谢某人凑到他跟前,对着他的耳朵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有所不知,我妈当年生的是三胞胎。那天陪你吃饭的是我大姐谢某人,我虽然跟谢某人长得一模一样,其实我不是谢某人,奇Qisuu.сom书我叫谢某时,我还有个妹妹叫谢某物。” 三胞胎?还某人某时某物?她在说的是人话吗?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 但她的意思他已经很明白了,谁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你找谁去,反正答应你的人不是我,你能怎样? “那么,谢小姐,请问此刻的你到底是某人、某时,还是某物?” “……你猜呢?” 鬼老大本以为心照不宣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很多事原本就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尤其是和人心有关的纠葛就更为复杂。 他刚拿起烟想抽个过瘾,有一双手递过来一盘砂糖橘。 “谢老师从广告中心顺过来的,请你吃。” 谢某人别的本事没有,从其他地方顺食物到办公室的本领一流。陪广告中心的业务员跟客户谈广告,广告客户恐怕没认识几个,倒是顺了一大堆的果篮回来。 “你吃吧!我不爱吃水果。”他只想抽烟。 某只小菜鸟却无比固执地把砂糖橘推回去,“水果比烟好,你想抽烟的时候就吃水果。” “那个我……”面对硬塞到手里的砂糖橘,鬼老大无可奈何地捏在手里——他真的很想抽根烟。 好不容易挨到大家——包括那只小菜鸟都去吃午饭了,鬼老大摸根烟躲进了男洗手间,这下子总没人能阻止他过烟瘾了吧! 他刚关上洗手间的门,手机短信的声音就响了—— “吃午饭的时间请好好进食,不要抽烟。” 靠!这只小菜鸟是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居然可以远程盯人。 转念一想,他抽不抽烟跟她有什么关系?拿根烟出来,抽过了瘾再说,刚点上而已,那边短信声又来了。 “我已经帮你点好了饭菜,可以吃了。” 这只小菜鸟怎么回事?他以为他们已经心照不宣了,她怎么反倒勇往直前起来?不太像她的风格啊! 不过她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根本摸不着她的脾气,找不到她的固定作风。 几天的紧迫盯人之后,鬼老大的烟瘾倒是小了不少,可这脾气却成反比例增长得飞快。现在的鬼老大不能看到手机,尤其是不能听到短信声,要不是考虑到工作需要他真想把手机砸烂了算了。 又来了!又来了!短信声又来了!鬼老大火大地拿起手机直接关机。 不一会儿的工夫,谢某人钻了进来,“储三百,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什么……什么短信?”刚刚那条短信是她发的? “我要你陪我去参加新年广告客户联谊酒会,你到底有没有空啊?” 往年这种联谊酒会都是储三百去参加,谢某人这是头回参加这种活动,心里有点没底,加之想让储三百帮忙去应付那些广告客户,自己好捞到时间大吃特吃,遂想把他拉上。 鬼老大没意见地点点头,“跟往年的时间相同吧?没问题,我陪你去。” “那你顺便跟马有包和逯小酒说一声,让他们俩——男生着正装,女生穿礼服。” “哦!呃?”鬼老大偏过脸来,眉头打成结,“你说什么?还要跟马有包和逯小酒说?他们俩也去参加酒会?” 谢某人说得理所当然:“他们俩没地方吃饭,大学的伙食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哪是人吃的东西?天天中午吃这里的食堂,就那点菜早吃烦了。反正酒会上有免费的自助餐,不吃白不吃,我顺道带他们去见见世面。” 她当每年新年的客户联谊酒会是给小菜鸟们改善伙食的场合啊?这谢某人根本是在乱来,鬼老大眼一抬,“那我不去了,反正有两个人陪你呢!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太多。” “你不去?就因为逯小酒去,你就不去了?”谢某人故意摆出一副“你们之间肯定有问题”的贼贼表情。 他要是不去就等于承认,谢某人这是摆他一道,非逼着他去参加联谊酒会不可。 这世上不按章法出牌的女人怎么全都给他碰上了?靠! 着正装、礼服出席的酒会该是什么样的? 逯小酒还从来没参加过这样正规的宴会呢!心里虚虚的,和她相比之下,马有包就更没底气了。 正装!正装嗳!马有包的箱子里就那两件休闲服,洗了换,换了洗,多一件都没有,哪还有西装。 谢某人考虑到这两只菜鸟缺少基本的治装费,加上他们来实习这么长的时间,也着实做了不少工作。便从年底的广告提成中抽了两千块,一人一千当红包提前发了。 别说是马有包,就连逯小酒也是生平头一回拿到自己挣的这么多钱。两个人兴奋地冲出去买出席酒会要穿的正装、礼服。 周末的晚上酒会如期举行—— 第59节: 第11章 某人某时某物(2) “马有包,你说人家会不会看出我这身衣服是假名牌?”逯小酒左拉拉右拽拽,恨不能把自己的脸裹进衣服里,让谁都认不出来才好。 马有包看上去比她还别扭,“逯小酒,你帮我把这身西装熨服帖了没?还有这个领带,你到底会不会打领带,我怎么觉得脖子上套着红领巾呢?” 逯小酒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我妈就是这么给我爸打领带的,我从小看到大,看也看会了,你就放心吧!还有你身上这套西服,我拜托寝室里每天熨自己衣服的漂亮学妹给你熨的,她闭着眼都能把自己花五十块买的衣服熨得像橱窗里上千块的名牌。你身上这套西装熨得够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铁打出来的衣服呢!” “可我怎么总觉得有点别扭?”马有包不时地低头检视自己,生怕行差步错。 逯小酒不看自己,一双眼全盯着周遭的人,“你只是觉得有点别扭而已,我觉得所有人都看着我呢!他们也许正在说:这人没钱就算了,穿个假名牌四处显摆也不嫌丢人。” 也不怪他们觉得别扭,来参加酒会的人一个个珠光宝气,那礼服那正装,一看就是顶级名牌。人家穿的皮鞋亮得都能照出人影来,跟逯小酒那三百多的名牌打折货根本不能比。就他们身上这套瞧不上眼的行头,还把一千块的红包折腾得所剩无几,马有包那个心疼啊! 要是让他爹妈知道他拿一千块巨款买了这身行头穿在身上,绝对把他拉到祖坟那儿跪上十天半个月。 抓住逯小酒,马有包小声地说:“这儿的人都这么有钱,你猜,谢老师和鬼老大会不会也穿假名牌来?” 说话间,谢某人和鬼老大挽着手,像新郎新娘进礼堂一般走了进来。 马有包偏在这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露着智齿咋呼道:“哇!你看你看,谢老师跟鬼老大还真有点郎才女貌的意思。”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郎才女貌了?”逯小酒鼻子里直喷气,“谢老师配鬼老大实在太浪费,她值得更好的。” “可鬼老大也不差啊!”马有包紧赶着帮鬼老大说好话,“咱们鬼老大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有人品,要才华有才华,绝对是顶尖好男人——亏他平时那么罩着你,你还看扁人家。多没良心啊!” “你知道什么啊?”逯小酒丢给他两颗白眼珠。 马有包哪知道逯小酒心里那点小算盘,女孩子的心思本就不是他这样粗粗拉拉的大男生能明白的。 两只菜鸟迎上那对郎才女貌,马有包笑眯眯谄媚地问道:“老师,你们在哪儿买的这种假名牌,看上去跟真的一样嗳!” 谢某人“扑哧”一下乐开了花,“不是这衣服好,主要是我本人长得比较像名牌,即便穿上地摊货也跟国际名牌似的。” 逯小酒眼一瞟,瞄见鬼老大露在西装外的衬衫袖扣,看上去像金子打造的。她好奇地拽了拽,“铜制的袖扣会这么闪眼吗?” “不会。”他很诚实地告诉她,“只有金扣子才会照得人眼睛睁不开。” “金的?” “真金的?” 逯小酒和马有包这对菜鸟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恨不得把那颗袖扣从他衬衫上摘下来放到嘴里用牙板咬一咬,以验证它是不是真金打造的。 谢某人挥挥手,以吸引菜鸟们的注意力,“不用怀疑,储三百就这件衣服能上得了台面。”谢某人不遗余力地为鬼老大揭短,“自打他穿着这身衣服参加完他姐的婚礼,这套衣服就成了压箱底的值钱货,每到关键场合,他就穿着这身衣裳人五人六冒充起体面人来。” “我们是穷人,自然不能跟你这种有钱人比。你倒是厉害,出席这种宴会、酒会、杂七杂八的会,身上的礼服永远不穿 第二回。” 说到这儿,鬼老大倒想起谢某人一档子代表事迹—— “想上回,咱俩陪总监出席宣传部举办的音乐会,你不过是瞥见总监夫人穿了件成色跟你差不多的水貂皮披肩,回来一抬手就把披肩送了某位小菜鸟。那小菜鸟还以为是几百块的假货,已经高兴得不行。 第60节: 第11章 某人某时某物(3) “她还在那儿谦虚,说自己穿过的衣服给别人真是太不礼貌了,不过这皮草好就好在清理一下会跟新的一样。她冷不丁地递过去一张专卖店的卡,说打卡上这个电话,会有人上门为你清理。小菜鸟搞不清楚状况,在办公室就打了电话,人家两个着正装的服务员随即来广电大厦做清理工作。那小菜鸟才知道那件水貂皮的披肩,就这么小的一块披肩……”鬼老大拿手直比划,“居然卖两万二——还永远不打折!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进了总监夫人的耳朵里,她坚持认为谢某人将水貂皮披肩送给小菜鸟是给她难堪,自那以后见到谢某人再没有好脸色。” 这件代表事迹已经很明确地告诉逯小酒、马有包两个不识货的家伙,谢某人身上这件看上去相当不错的礼服绝对不是地摊货! 可是,靠电视台做编导挣的那钱可以随便买上万块的国际名品吗? 逯小酒相当怀疑,莫非谢某人还有私底下的经济来源? 说话间鬼老大再接再厉、不遗余力地糗着谢某人:“有钱就是好啊!我要像你这么有钱,我买一房间镶钻石的西装,按心情随时换。” 他们俩你糗我,我也不放过你,说得不亦乐乎。马有包自打从那个小山村里走出来,还是头一回听说衣服上可以镶金子,还能嵌钻石的。听得整个人都傻了,就知道站那儿看那对郎才女貌动嘴皮子。 逯小酒却是听得心都凉了——谢老师和鬼老大之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个身影,连马有包这样的笨蛋都看出来人家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她还跟这儿瞎起哄干吗? “我饿了,去吃东西。” 她转身就往自助餐桌边靠拢,打算化悲愤为食量,把活力吃回来。马有包还从没吃过自助餐呢,喊了一声“你等我一下”,也跟着去了。 “你跟小菜鸟有事。”不是疑问,谢某人选择了肯定语气。 “我跟她……能有什么事?”储某人明显底气不足。 “你自打进了宴会厅,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只小菜鸟,说你跟她没事,打死我都不信。” 她话未落音,就挨了一记板栗,横着眼瞪向胆敢给她谢某人吃排头的家伙,“你干吗?想死啊?敢碰我?信不信我立刻把你放倒?” 鬼老大满脸无辜地望着她,“你说打死你也不信,我就打死你得了。” 谢某人叉着腰,拿出千金大小姐的架势吆喝着:“你敢碰我?再碰我!再碰我,我可就喊了——非礼啊!” 他们俩打打闹闹旁若无人,那些正在应酬的宾客中却有一双深邃的眼远远地望着他们交叠嬉闹的身影…… #奇#“郎才女貌!郎才女貌!虾仁跟螃蟹腿倒是郎才女貌,我吃的就是你郎、才、女、貌。” #书#一口一颗硕大的水晶虾仁,逯小酒一连吃了十几口。有钱人的聚会就是好,连虾仁都比她平常见到的大得多。不吃白不吃,海吃海吃,把怨气化为食量,全部都吃掉,统统吃掉。 #网#“逯小酒,咱们俩站在这里湖吃海塞的是不是不太好啊?” 马有包虽然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可也知道行事准则。这是什么场合啊?大家都拿着酒杯,优雅地谈笑风生,只有他们俩霸占着自助餐桌,眼睛就盯着桌上的食物,一阵风卷残云如同蝗虫过境。 “咱们俩可是花了一千块的入场券来参加这个酒会的,不把那一千块吃回来,咱俩就亏本了,你懂不懂啊?笨蛋!” 他们俩身上的行头可不是花了一千块嘛!花那么多钱买衣服的时候,逯小酒还满心期待,以为穿着这身黑色的露肩小礼服配着镶满水钻的可爱小熊站在鬼老大面前时,会让他眼前一亮。 她万万没想到,当她这身假名牌站在谢某人那身真礼服面前时,哪还有什么眼前一亮,她分明是脑门一黑嘛! 正品就是正品,假货就是假货。 人家真正的郎才女貌站在那里,逯小酒这只小菜鸟还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吧! 一千块换个自惭形秽,真想把这身衣服再换成现金——当然,那只是想想而已。逯小酒满心怨气,发誓不把这一千块吃回来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第61节: 第11章 某人某时某物(4) 还能怎么办? 吃呗! 却听耳旁“砰”的一声,逯小酒直觉不好。这在马有包身上就不是直觉了,而是直视! 他直视着自己肚皮上方的西装扣——崩了。 “逯小酒,救命啊!” 假货就是假货,这才穿了一个小时不到,扣子就崩开了,要是再多穿几天,恐怕连袖子都找不到了。 逯小酒仔细看了一下,“不能怪衣服,是你吃得太多,肚子把衣服给撑开了,不崩才怪。” 一千块的衣服,掉了颗扣子,就等于掉了几十块钱。马有包赶紧趴在地上找扣子,这一蹲下身,领带也跟着他的姿势拖在了地上。 马有包心想着好不容易打好的领带可不能当成拖把擦地,赶紧把领带塞进衬衫里。等他起身的时候,逯小酒好不容易打好的领带已经揪成了一团,皱巴巴得不能看了。 “你搞什么呢?”一把拉过他,逯小酒这就为他重打领带。可惜越忙越乱,越是打不好,“低头低头,你站得这么高我都够不着。” 马有包听话地低着脑袋,这角度……他的视线……正好停留在她的……胸前,小男生的小脸蛋“刷刷刷”一片酒红。 逯小酒浑然未觉,继续打着领带。他们俩面对面站着的姿势,从鬼老大的角度看去就成了——拥抱。 他丢下正攀谈着的几位广告客户,大步流星地走到逯小酒他们面前,低声微喝:“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呢?丢人不丢人?” “没……没干什么啊?”马有包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了,可光听鬼老大说话的口气,他总觉得自己犯错了,犯了某项严重的错误。 逯小酒因为“郎才女貌”这四个字,本就不大高兴,再听他一上来就这口气顿时火大了。 “我们哪有干什么?你抓紧时间跟谢老师相亲相爱就好了,管我们做什么?” “逯小酒,公众场合,你给我注意点。”敢当众顶撞他,她不想拿优秀实习报告了? 又摆架子!又摆架子!每回说不过她,就拿指导老师的架子压人。逯小酒早就看他不爽了,“你说得对,你说得没错。储老师,是我不懂规矩,是我冒犯了你,是我压根就不该喜欢你!” 话,就这么直愣愣地冲出了口,在他们谁也没来得及准备的当口,他们一直想要掩饰,想要漠视的秘密再也挡不住了。 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逯小酒奔出了酒会—— “逯小酒!逯小酒,你等等!” 这只菜鸟到底是新闻系出身,还是体育系出道?怎么穿着高跟鞋也可以跑得这么快啊?虽说鬼老大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可追起她来还是有点喘气。 “你……你给我站住。”一个大步总算把她给抓住了,“别别别……别再跑了,我实在跑不动了。” 不知道是因为跑步的关系,还是刚刚那番话的缘故,她比他喘得还厉害,“我不要你管,这个酒会本就不是我这种身份的人该出席的,是我不识时务,是我不知分寸,我现在想走了——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 “既然可以走,为什么还要来追我?”她直着身子,望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步步追问:“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来追我?既然不在乎我,为什么不让我走了算了?为什么?” 他不吭声,望着她不断抽动的肩膀,听着她每一句提问后的大喘气,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隐隐约约,早在许久以前他就察觉逯小酒看他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实习小菜鸟望着指导老师的眼神,那……更像是女生瞧着心仪之人的流光溢彩。 不是不明白,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他极力地否认,努力地忽略,想要把她的感情从根上彻底否定。只要她的感情不存在,他便没有麻烦。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只小菜鸟所付出的感情,执着到不畏拒绝,慷慨到无所保留。对这样的感情,他没辙,打心底里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如何拒绝。 可到底菜鸟的大无畏精神还是让他没能挡住她的表白。 于是,他只能绕道而行。 第62节: 第11章 某人某时某物(5) “逯小酒,你才刚二十岁……或者二十一岁。你刚走进成人的世界,对成人世界里的感情问题尚缺乏领悟。昨天你会喜欢我,今天你也能跟马有包打得火热,也许明天你又偶遇某个男人,然后你又……” “我逯小酒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一旦喜欢上了,便会用心地付出。储三百,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感情。” “我不是……” “谢老师说爱一个人该勇往直前,即使那个人不喜欢我,只要我付出了,我爱过了,我便会了无遗憾。”她低头,“我付出了,我也爱过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就这样,拜拜了!” 她冲他挥挥手,转身大步向前。 深呼吸,告诉自己:不哭不哭!逯小酒的眼泪早在那天在病房里,抱着储三百的时候就哭完了,她再不会为他而哭,不会为她第一个喜欢的男人而哭。 储三百站在原地,他甚至来不及跟她说一句安慰的话——虽然明知道安慰对此时的她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就这样站在那里,望着寒冬里有只小菜鸟穿着露肩的小礼服走在黑夜里,想用自己的衣服包裹住她冰冷的身躯,到底还是忍住了。 不能爱一个人,就不要给她任何希望——这话是谁说的? 谢某人?! 想到这个人,储三百将自己一腔无助化为愤怒,冲回酒会逮住她。 “谢某人,你不能因为遗憾,因为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为了自己心里好过就硬把我塞给随便什么人。” “储三百,你别乱说话,什么叫随便塞给什么人,我哪有……” 她正在找他呢!他们明明说好的,由他出面应酬那些广告客户,她只要躲在一旁大吃大喝就行了。没想到她刚一转身,他人就不见了。忽然跑回来,没头没脑地就跟她说这些话,干吗呀? 还问他干吗?储三百火大地吼道:“逯小酒——是你要逯小酒勇往直前,不理会我的拒绝,不是吗?”“……这……这有什么不对?爱情这玩意,本来就该勇往直前、义无返顾。”她哪里错了? “我……我现在不想谈恋爱,甭管是谁,我都不想谈这档子事。你没事干充当什么红娘,瞎起什么哄啊?”他说怎么在他暗地里拒绝了逯小酒之后,这只小菜鸟突然一反常态,奋勇向前冲呢! 谢某人挂着深思的面孔盯着他良久,忽然贼贼一笑,“储三百,你不会到现在还惦记着我吧?” 他一记白眼翻向天,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她居然到现在还记得!真当自己是万人迷哦! “懒得跟你讲,我走了,你自己应付那些客户吧!”这就是他的报复!直截了当,外加一招命中要害。谢某人最讨厌应付那些所谓的广告客户,讲一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装出一副和善的虚伪笑容。她急得不顾形象,大声呼唤已走远的讨厌男人。 “喂,储三百,你也太小气了吧!这样就生气啦?” “嘿!” 只这一声,谢某人就知道来者是谁?听清了声音的来源,她反其道行之——赶紧逃吧!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先是少了储三百帮她挡驾,紧接着又撞到了小鬼,出门之前她忘了看黄历啊! 可惜人家眼明腿长,三两步就站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谢某人,好久不见!” “……呵呵,好久不见。”她的干笑实在很勉强。 “是谁说过她最讨厌参加这类假惺惺的无聊酒会?” “有谁说过吗?”今天酒会的现场中央空调的温度设定得有点高,谢某人的手无意识地对着自己的颈项扇风、扇风。 “是谁说过她绝对不会出席这类酒会?” “你今天的西装很正点。”她的手摆弄着他的西装,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你别说,身材好、长得又帅的男人穿什么都好看。” 现在开始拍马屁,是不是有点晚啊?他不动声色地拨开她的手,直视着她漆黑透亮的眼眸,“是谁说过她不想以任何人的陪衬形式出场,却携着其他男人的手款款而来?” 这男人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啊?谢某人不爽地噘着小嘴,“我是挽着储三百的手进场,可不代表我就是他的陪衬!” 第63节: 第11章 某人某时某物(6) “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要挽着其他男人的手?请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谢小姐。” “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少诈她了,她又不是十几岁的小菜鸟,给人随便唬两句就成谁谁谁的女朋友了。啊呸! 他双手环胸气定神闲地瞅着她,“某人拿了我的两百万,同意给我,也给她自己一个相互了解、熟悉的机会——贵人不会这么快就忘事吧?” 谢某人凑到他跟前,对着他的耳朵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有所不知,我妈当年生的是三胞胎。那天陪你吃饭的是我大姐谢某人,我虽然跟谢某人长得一模一样,其实我不是谢某人,我叫谢某时,我还有个妹妹叫谢某物。” 三胞胎?还某人某时某物?她在说的是人话吗?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 但她的意思他已经很明白了,谁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你找谁去,反正答应你的人不是我,你能怎样? 他仿佛早就料到这个赖皮小妞会耍这么一招,托着腮故作冥思状,“我的确签了两百万的广告合同,可这笔钱会计部好像还没有打账,也就是说现在我单方面撕毁合同,只需要赔点违约金就完了。如果我肯在其他频道投广告的话,说不定连违约金都不用给——我记得你们广电总台的广告中心是为旗下五个频道服务的,不是为你们一个频道工作……” 奸商!奸商!大大的奸商! 心里把他骂得底朝天,谢某人脸上却不得不挂起菜鸟般清纯可爱外加粉嘟嘟的笑容,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手拉扯着他微敞的西装,她用连自己都嗲得受不了声音强奸着他的耳膜。 “司空博弈,咱俩谁跟谁啊?别这么无情嘛!人家从了你就是了……” 他后背一凉,心里倒是蛮受用她如此小鸟依人的模样。 谁让这种形象的谢某人不常得见呢!受用一时是一时。 “那么,谢小姐,请问此刻的你到底是某人、某时,还是某物?” “……你猜呢?” 第64节: 第12章 无缘转身·有缘相聚(1) 第12章 无缘转身·有缘相聚 “储三百,你听过一句话吗?无缘转身,有缘相聚,我们——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呢?” 储三百仰起的眼正对着谢某人沉醉在阴影里的侧脸—— 几年了,他们谁也没有主动提及当年的事;几年了,他以为当年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几年了,他以为他们之间从未开始,却早已结束。 几年了,方才知道,原来当年错的人是他,先放弃的那个人也是他。 “别再轻易放弃了,如果你和逯小酒当真有缘,如果你和逯小酒当真有缘再相聚的话,即便尚未走到爱的地步,也该大家一个机会吧!” 有时候,爱情需要的不是一个理由,一个借口,甚至不是三世累积的缘分,它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那一年,他们之间缺少的就是这一个机会。 那一年,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于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只能称呼她为“谢某人”。 那夜酒会之后,逯小酒便没再来电视台实习了。 这回人家不是赌气而去,而是有非常合理的解释——病了。 鬼老大用脚指头也猜到了,大冬天的,穿着那么单薄的小礼服走在大街上,不生病才怪呢! 马有包去看她的时候听说正躺在医院急诊室里吊水,两天以后逯小酒打电话来向谢某人请长假,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逯小酒说这场小病变大病,正好也快放寒假了,临近春节,她想回老家好好调养身体。 那过完年就赶快回来实习啊!鬼老大在心里呐喊。谢某人却握着电话慈眉善目地说:“那你就好好留在家里调养身体吧!毕竟,什么都没有健康来得重要。小菜鸟,你就在家里多待些日子,让你妈多为你做点好吃的,要是春节以后身体还没恢复就在家多躺躺,如果身体不允许在电视台继续实习,我把你的实习报告写好,邮寄到你老家或学校都行。你想好了,把地址告诉马有包就行。” 鬼老大在电话旁边听得干瞪眼,却插不上半句话。人家谢某人现在是新闻组的组长,是负责小菜鸟们实习评语的指导老师,他凭什么发表意见? 可发牢骚总可以吧! “你干吗跟逯小酒说不回来也没关系,你应该让她休息好了赶紧回来,这里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做呢!” 谢某人叉着腰,以茶壶把子的姿态看了他三分钟,直看得鬼老大浑身不自在,“你……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我为什么让小菜鸟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你难道不清楚吗?”装什么傻冲什么愣啊?“你不喜欢人家,还要人家日日在这里对着你,你不觉得自己太残忍了点吗?” 残忍?他这叫残忍?鬼老大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很残忍,可是他真的不希望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那只小菜鸟。 他低着头好一阵喃喃自语:“要是逯小酒走了,以后谁给我收拾桌子,谁帮我接电话,谁给我买剃须水,谁给我留午饭,谁提醒我别抽烟,谁……” 越说越觉得逯小酒这只小菜鸟真的不能就此从他的世界里飞走,鬼老大眼一横,凶巴巴地瞪着谢某人:““现在,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她残忍?他不喜欢人家小菜鸟,把人家整得半死不活的,还反过来责怪她残忍?有没有搞错? 谢某人提起手边厚重的文件夹直击他的脑袋,“我就残忍了,你怎么样吧!” 怎么样?他能怎么样? “我去把小菜鸟抓回来!” “即使你不喜欢人家,也要把人家抓进笼子里,放在你身边?你变态啊!”谢某人不确定地睇着他。 他沉默了两秒钟,非常肯定地找到答复:“……先抓过来再说,至于是否培养感情——我从来没想过要找只小菜鸟当女朋友,这个问题……可以协商解决。” 他拿了摩托车的钥匙,这就上路去抓小菜鸟。 谢某人望着他疾如旋风的身影,啐道:“协商个屁!放不下人家直接承认不就得了,没种的男人!” 反观自己——她也一样,一样没种承认自己的心底其实早就放不下一个狂妄自大到令她生厌又生情的男人。 唉—— 鬼老大的魅力在女生寝室门口再次得以充分施展。 靠着摩托车摆着帅帅的Pose站了足足两个小时,估计但凡是住在里头的女生都记下他这张脸了,可他要等的那个人始终未曾出现。 第N次地拨打逯小酒的手机,第N次地听到那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现在是什么时代?二十一世纪信息时代,这只小菜鸟居然连手机都不开,也太落伍了吧!看看身边这些走来走去的大学女生,一个个拿着手机,或是通话或是发短信wωw奇Qìsuu書com网,谁不是忙得不亦乐乎,难道她没有一个要联系的对象吗? 还是,她想联系的那个人彻底地伤透了她的心。 罪恶感油然而生,甩都甩不掉。 他挪动站得有点麻的双腿,开始考虑要不要走进女生寝室,碰着人就问:请问逯小酒住哪栋寝室——有点丢人,不!不是有点丢人,是实在很丢人。 可到底怎样才能挖出那只小菜鸟呢? 他正挖空心思在那儿想法子,凭空冒出一道声音:“你要找逯小酒是不是?” “呃?” 想什么来什么,居然有个梳着公主头的小妹妹走过来跟他提起逯小酒,鬼老大忙不迭地点头,“你是……” “我是她的室友,你……你是储三百对不对?” 这个妹妹头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鬼老大什么也不用说,单看他的表情已经告诉妹妹头答案了。小女生一撇嘴,“难怪小酒喜欢你呢!你看上去真的很有型嗳!型男,你要是去参加《加油好男儿》一定能进前三甲。” 鬼老大尚未来得及谦虚,先被她的话打败了。逯小酒喜欢他的事,怎么好像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就他装作什么也不清楚的样子? 大学毕业多年,他已经忘了大学校园里的寝室文化。 关上灯,几个小女生躺在被窝里,东说说西谈谈,谁喜欢谁是聊得最多的话题,是最最藏不住的秘密。 鬼老大不知道,储三百这个名字已经无数次地响彻逯小酒的寝室,已成为室友们耳熟能详的三个字。 第65节: 第12章 无缘转身·有缘相聚(2) 所以,妹妹头在寝室门口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再对照他的形象跟逯小酒描述的那个有点神乎其神的鬼老大联系起来,答案——已很明了。 “这位同学,请问逯小酒……” “我要是逯小酒,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我会一直努力努力,努力到你喜欢我为止。” 妹妹头一番话说得鬼老大不自在极了,现在的大学女生都这么……执着吗?那逯小酒干吗这么轻易就放弃? “你说放弃?那逯小酒她……” 妹妹头没察觉出鬼老大的急迫之情,兀自在那儿絮叨:“现在这年头要找个有才干又看得上眼的男朋友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嗳!那就是还有机会喽!有机会干吗要轻易放弃?要是我就……” 忍无可忍的鬼老大一把抓住妹妹头的肩膀,居高临下地发动他的威慑力,“我找逯小酒,我问你逯小酒在哪儿?” 哦!成熟的男人发起威来都这么帅,妹妹头简直被他迷得不行。不过,看他追问起逯小酒的行踪那番急迫的模样,说他们俩之间啥也没有——只有逯小酒这个笨蛋相信啦! “逯小酒回家了,她前几天大病了一场,在医院吊了几天水,病情稍微好转一点就回家养病去了。” 她走了?这么快就走了?他仍不肯死心,“那你知不知道怎么样能联系到她?我有她的手机号,不过,她好像关机了。” “她的手机是在这边申请的,她回老家应该会换那边的号码,不过——我没有嗳!” 妹妹头可爱地耸着肩膀,却把鬼老大最后的希望也“刷啦啦”一起扑灭了。 逯小酒不在了。 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可对于鬼老大来说,她已从他的生命里消失,虽然他还时不时地记起“逯小酒”这三个字和……有关的一切。 一如这会儿—— 电话铃声大作,他高呼道:“干什么呢,逯小酒?还不快接电话!” 却听马有包莽撞地跑到电话边,微微叹着气继续重复那句“这里是《零距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又如这会儿—— 望着餐盘里那些干子、豆腐之类的豆制品,他眉头不禁打成一个硕大的疙瘩。跟新来的小实习生说了多少遍,他不吃豆制品,不吃豆制品,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他从未跟逯小酒说过这话,只是一次吃饭的时候她看见他吃完了饭,可餐盘里的豆制品却全都留在那里,下回帮他拿菜的时候便再不碰豆制品了。 再如这会儿—— 他握着剃须刀,拿着剃须水,却就是不想刮胡子。逯小酒给他买的那种剃须水,他家附近的超市里没有卖的,他现在买的这种剃须水,他总觉得有股怪味道,实在不想用。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不剃了,留着络腮胡当大叔好了。初见逯小酒的时候,她不就认定他是大叔嘛! 还如这会儿—— 他望着已经放不下一个杯子的办公桌,怒火直冲脑门心,恨不得把整张桌子从十三楼直接扔下去。 逯小酒在的时候总会帮他收拾桌子,把他常用的东西放在他的右手,不常用的摆放在左手,看过便不再用的东西堆到架子上。还有那些BETACOM带子,她会标上名称放进柜子里收好。 现如今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他的手边,他什么也找不着了。 是不是放在他眼前的东西,他反倒熟视无睹,忘记了它的珍贵。就好像某人,某份感情。 可惜现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是了,逯小酒走了,飞回老家了,飞出了他的世界,再也不会飞回来了。他傻得打114查询,结果可想而知。 找不到她,除了她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真的想不到任何办法把她挖出来,摆在自己的面前仔细端详。 自打她不再来实习的那天起,办公室里就笼罩着一股低气压。都个把月了,本来话就不多的鬼老大彻底成了哑巴,除了谢某人,再没人敢招惹他。 像这会儿,某个不畏惧低气压的人又过来惹他了。 第66节: 第12章 无缘转身·有缘相聚(3) “你这样闷在这里有什么用?你不说话小菜鸟就会飞回来了?” 鬼老大横她一眼,继续当他的哑巴。 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跟逯小酒说什么多在家休息几天,不想回来就不用回来了,他就不会再也见不到那只飞回窝就不肯飞出来见他的小菜鸟。 所以,他不想跟她讲话,这辈子都不想。 这个小气的男人,脾气全都写在脸上了,谢某人看得真切。可该说的话,她一句也不会少说。 “你自己的错,干吗怪别人?是你自己以先入为主的姿态把人家付出的感情推拒一旁,现在后悔了,还来怨人?” 如果得不到的感情都可以迁怒于人,他们之间……谁该怨恨谁呢? “人生长不长短不短的总免不了抉择,错过在一场场抉择之中正名,大概也称之为牺牲品吧!往往在事过境迁后,大部分人会怀疑自己的抉择,追着眼前辟好的康庄却不满足似的抑郁寡欢。因为心里总想起已经被舍弃的‘错过’,是否才是真正的未来。我愿意相信那些不是三心二意的模棱两可是得不到踏实安稳的自省。 “因为,‘揣测’得到的答案永远只能当作假设,而假设却不存在于过去。所以人类的矛盾在此时冒出了芽,且越长越高——记不得是哪本小说里的话了,不过——很经典,也很适用于我们现在的心情,不是吗?” 谢某人长长一叹,抚着储三百的肩膀,“储三百,你听过一句话吗?无缘转身,有缘相聚,我们——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呢?” 储三百仰起的眼正对着谢某人沉醉在阴影里的侧脸—— 几年了,他们谁也没有主动提及当年的事;几年了,他以为当年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几年了,他以为他们之间从未开始,却早已结束。 几年了,方才知道,原来当年错的人是他,先放弃的那个人也是他。 “别再轻易放弃了,如果你和逯小酒当真有缘,如果你和逯小酒当真有缘再相聚的话,即便尚未走到爱的地步,也该给大家一个机会吧!” 有时候,爱情需要的不是一个理由,一个借口,甚至不是三世累积的缘分,它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那一年,他们之间缺少的就是这一个机会。 那一年,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于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只能称呼她为“谢某人”。 再不愉快也挡不住新春的脚步——刷啦啦,过年了。 对于鬼老大这样的单身汉来说,过年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可对于他那位姐姐来说,怎么着也不能让相依为命的弟弟独自一人度过这等阖家团聚的大日子,几个催命电话硬是把鬼老大叫去了家里,让他老老实实跟家人一块过年。 自打年三十那天起,鬼老大在姐姐家一连睡了三天。除了吃饭,他什么事也不干,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大头觉,他觉得这几天自己差不多把一年的觉都给睡完了。直到小外甥跑到他的床上又蹦又跳,势必要将他从床上捞出来。 “老舅,老舅,家里来了客人,妈妈要你去见见人家。” 鬼老大用手撑着头一个劲地在那儿发愣,“你家来了客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妈干吗非拉我去陪客?” “妈妈说你小时候跟人家玩得最好了,这么多年不见,今天好不容易在异乡碰到了,这是缘分,当然应该去见见人家。” 三四岁的小男孩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学着老妈的口气说话,把鬼老大说得好像不去见来客都对不起这么小的外甥。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见客人,行了吧?你先从我床上蹦下来啊!哦……噢噢!你压到我腿了,老舅……老舅给你压死了啊……” 舅甥两个在床上滚得不亦乐乎,嬉闹声不绝于耳,那声音震得楼下的客人都听见了。 “你老公这么忙,还待在家里陪儿子啊?真是新时代好男人嗳!九九,你可真是好福气,找着这么个好丈夫,真是福气大了去了。” “我哪有那么大的福气啊!”储九九一阵地笑,“我老公整天忙生意,新年酒会一个接一个,昨天又飞东北参加一个什么建筑行业的交流会了。他倒是想陪儿子在家玩,可惜没空闲。上面那个是我弟弟——三百,小时候他还陪你女儿玩过呢!罗阿姨,你别干坐着啊!吃东西吃东西。” 第67节: 第12章 无缘转身·有缘相聚(4) 说着又招呼阿姨带来的那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女孩:“你也吃啊,别拘束。” 那女孩笑得有点勉强,储九九明白她的想法。他们家房子大、地方大,来回穿梭的阿姨、保姆一堆堆,她老公给她和儿子找的保镖还时不时穿着身黑西装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但凡初来此处的老家亲戚朋友,没一个能真正放松,毫不拘束地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 这会儿储九九就盼着弟弟赶紧下来,他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模样最适宜缓和气氛了。 没让姐姐期盼太久,储三百穿着羊绒衫,双手插在牛仔裤里,身后还挂着小外甥,懒洋洋地从楼上阔步而下。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厅中的客人,顿时愣住了。不是眼花了吧!他怎么好像见着……见着小菜鸟了?“储三百,你可算下来了,快来见见罗阿姨,小时候咱们俩没少在人家家里蹭饭吃呢!” 储三百一双眼自动忽略罗阿姨,紧盯着她身旁同样吃惊得张大嘴巴的丫头。储九九以为弟弟这是多年后再见熟人,挡不住的惊诧,忙捣捣他—— “怎么?看着眼熟是不是?她是小酒啊!你不记得啦?小时候你每回在罗阿姨家吃饭,小酒她只吃瘦肉,把肥肉全都塞进你的碗里。你不爱吃豆腐之类的豆制品,可又不好意思跟罗阿姨说,小酒每回都趁罗阿姨不注意,把你碗里的豆腐什么的全都拨到自己碗里。那会儿你们俩感情最好了——她的名字很有意思的,罗阿姨她老公说生个女儿喝点小酒,生个儿子吃块大肉——她的名字就叫小酒——逯小酒,你还记得吗?” “你来这里干什么?” 储三百劈头盖脸就来这么一句,听得罗阿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储九九一把拉过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你说什么呢?小酒今年大四,眼看着要毕业了,罗阿姨想让小酒进你姐夫的公司做个文员。你插什么嘴,做什么主啊?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逯小酒她妈本来就不好意思托关系找熟人,心里正尴尬着呢!听储三百这么一说,顿时坐不住了,这就起身要告辞。 “那个……九九啊!小酒工作的事,要是太麻烦你,就算了吧!我今天也就是带她来看看你,她在这儿上大学,眼看着大学都快毕业了,这几年大家还没见上一面。这要是毕业了,去外地工作或回了老家,也许就不容易见得上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跟小酒该回去了,我们……我们就此告辞了。” 罗阿姨拎着逯小酒就要走,储九九急忙想上前拦住他们。怎么也得留下来吃顿饭啊!回想当初,她和储三百没人管没人理的时候,罗阿姨一家人多照顾他们啊!且不说他们吃了罗阿姨家多少顿免费饭,单是罗阿姨一家人给予他们的温暖,就是这辈子也还不清的情。 没等储九九拉住罗阿姨的手,储三百已经先一步拽住了罗阿姨……身边的……逯小酒。 “咱们——该谈谈了。” 逯小酒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在小时候的邻居大姐姐家里见到鬼老大。好半天也没缓过神来,只能任由鬼老大拉着她快步进了后面的花园。 停在花园的池塘边,逯小酒就那么傻呆呆地站在那里,储三百却控制不住心底的澎湃,在池塘边来回转圈。 “你……你怎么会到这里?你怎么会……” 他一开口便打破了初见面时逯小酒内心涌动的激情,没来由地一阵委屈,她转身欲走。还是储三百反应敏捷,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又想走?” “你不想见到我,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惹你烦,让你嫌啊!”她理直气壮地冲他咆哮,“我又不想要见你,不对!我压根就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而且,我根本不想再见你。” 她喊得一声比一声高,喊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逯小酒也不管了,掉转头气冲冲就要走。 储三百一步上前挡在她面前,“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说什么?你想让我说什么?”逯小酒竖着三根手指头跟他发誓,“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是不会缠着你的,我发誓!” 第68节: 第12章 无缘转身·有缘相聚(5) “谁要你发这种誓?我是问你,你为什么会跑来这里找工作?还什么什么进我姐夫的公司当文员?!”这只小菜鸟到底知不知道他姐夫是开什么公司的? “我姐夫经营的可是房地产公司,不是传媒集团,你那点新闻系的功底,外加电视台实习回来的采访编辑技术,在他那里可是什么也使不上。” “我压根就没想进什么传媒集团,我逯小酒这辈子都不想再进电视台,不想再干跟新闻有关的任何工作。”她一派愤世嫉俗,恨得腮帮子鼓鼓、眼睛大大的。 他就不明白了,“你这是为什么?”她绝对是干电视的天生好材料,他的眼光再不会错。如果她就这么放弃这条道,实在可惜。等等!她……不会是因为他吧?“你……” “我讨厌你,讨厌你们这些所谓的电视人,讨厌跟你有关的一切,也讨厌这个地方。”所以……所以,她要走,现在就离开有他存在的这个地方。 逯小酒低头一蒙黑向前扎,储三百从后面一把拖住她。他以为每一次他都能留住她吗?逯小酒那身急脾气上来了,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挣脱他的纠缠。 “放开我!放开我——” 逯小酒一个劲地挣扎,即使外套歪了斜了,头发乱了松了,也全然不顾。 小菜鸟发疯了! 储三百想也不想,直觉让他紧紧拥她在怀,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他——再也不松开。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开我?为什么不喜欢我,却不让我离开呢?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逯小酒埋首在他的怀抱里嘤嘤地哭着,嘤嘤地说着——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你是除了我爸妈以外我最喜欢的人了,可你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我。我走了,我以为不见你就会忘记你,可还是不行。我努力了,可是真的不行,真的忘不掉你。所以我不回电视台,跟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不接触,我想……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忘记你,彻底忘记你……可我一想到,有一天会连你是谁都想不起来,我就觉得这里……这里……”她指指心,又指指脑袋,“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原来,他尚未考虑好便做下的决定真的让她受伤很深。 “那……那要怎么样,你才会不疼呢?” “帮我吹吹。”逯小酒提出申请,“小时候,我碰疼了什么地方,只要吹吹就不疼了。你也给我吹吹!”“吹吹?”这个倒是简单,可让储三百为难的是,“可……吹哪儿呢?” 这个笨蛋,连吹哪儿都不知道吗?还说她是菜鸟,到底谁才是菜鸟啊?“当然是——头痛吹头,心疼吹心。” 吹心?没听说过,吹头?鬼老大凑上她的额头,作势轻轻地吹着。 “这样……这样好点了吗?” 他吹了约莫三五七分钟,逯小酒还很享受地凑过去央求道:“再吹一下!再吹一下下!再吹一下下就不疼了。” 他吹得中气都不足了,还吹?看她那么享受的分上,他就命苦一点,继续吹吧! “不疼了,是不是就可以回电视台继续实习了?”他趁机套她的话。 逯小酒半阖着眼叹气,“按照常理,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不回电视台,你反倒应该感到轻松,干吗一直要我回去继续实习呢?莫非……”她猛回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你喜欢那种被人喜欢的感觉,恨不得身边所有的人都喜欢你,都围着你转?”这样的男人就太恶心了。 储三百望着她直瞪眼,“你喜欢一个人之前不先搞清楚他的个性,就随便瞎喜欢啦?” “我的确一点也不了解你,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就是小时候住在我家门口的‘三哥哥’。”四五岁的小丫头片子口齿不清楚,喊不好“三百哥哥”,只喊简略版的“三哥哥”。 他倒是头回见她就觉得面熟,可怎么也没把小菜鸟跟当年那个梳着羊角辨,口水、鼻涕一把抓,整天口齿不清,乱喊他名字的小丫头联系到一块。 “我也不知道,原来你是房地产大亨韦先生的小舅子。”难怪那次她看到他陪着韦太太和小男孩在吃快餐,闹了半天人家姐弟俩闲聚家常呢! 第69节: 第12章 无缘转身·有缘相聚(6) 他生性不喜张扬,自打频道里的总监、副总监无意中得知他是房地产大亨的小舅子之后,有事没事便想借着这层关系拉广告;同事想买姐夫开盘的楼房总想透过这层关系讨个优惠价——他就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谁谁的小舅子了。 “我还不知道,原来储三百、鬼老大——你其实是有一点喜欢我的,也许比一点还多一点,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点。” 这个…… 她得意洋洋地望着他,望着他的脸一片绯红,像放进烤箱里的烧鸡。 “谁……谁喜欢……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逯小酒一派失望地拉长着脸唉声叹气,“那我还是不回电视台实习吧!省得看见你,让我的失恋情绪无法治愈。” 储三百一双眼不时地往上瞟啊瞟的,“那个……你给我买的那个牌子的剃须水,是在哪里买的?我觉得还是你买的那个牌子的比较好,你能……你能以后都给我买剃须水吗?” 逯小酒呆呆地望着他好半晌,方才不确定地开口:“你这是在请求我做你的女朋友吗?” “……” 他那个尴尬啊,两个脸颊瞬间染得绯红。沉默了好半晌,在逯小酒认定又是自己的一次自作多情之后,他忽然张了张嘴:“你觉得是……就是吧!” 她低垂着脑袋,把窃窃的笑全都隐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谢老师说得没错,他果然对她不是全然没有感觉滴! 躲在敞亮的大客厅里,透过玻璃墙窥视后院情形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还在那里嘀咕呢! “他们俩……认识?” “看样子,认识。” “看样子不仅认识,还是不一般的认识。” 末了这句决定性的答案是从小小男生的嘴里溜出来的。 第70节: 第13章 情人们的情人节(1) 第13章 情人们的情人节 当谢某人看到办公室沉浸在鲜花的海洋里,她的脸上开始洋溢起某种类似不屑的情绪。 “真不知道那些男人是怎么想的,花那么多钱买鲜花,放不了几天还不是枯了,变成米田共,化做春泥不知道护谁去了。还不如买点吃的填充一下自己的肚子,好歹先护了自己再说。还有你们这些女的,送花怎么送不行,非让送到办公室,这不是明摆着在人前显摆嘛!” 她正唧唧歪歪发表着自己的高论,热线电话复又响起,谢某人手一摊,“我们这里还有谁没收到鲜花吗?别等小酒喊了,主动一点!自己到门卫那里报道得了。” 只听逯小酒高喊了一声:“收花,谢老师!” “同志们,朋友们,我——逯小酒回来啦!” 逯小酒拎着大盒小盒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着实给大家一个惊喜。 “小菜鸟,没想到你又飞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呢!”谢某人先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便接过她手里的那些盒子,“这是给我们带的特产吧!那我就不客气啦!” 谢某人一点也不客气地把那些好吃的特产分给大家伙,不忘给自己留一大部分。她在那儿忙得热火朝天,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让她想想,好好想想,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啦! “储三百——” 谢某人大喝一声,吓得储三百从办公室里连蹦带跳地跑出来,差点没摔死,“干……干吗?出什么大事了?是整条编辑线全面瘫痪,还是哪个地方的矿塌了,市委领导要求我们立刻去发新闻?” 谢某人遥手指着逯小酒站的方向,腾出只手来拉扯储三百,“你没看见吗?逯小酒回来了,你日思夜想的逯小酒回来了!还没看见吧?” 储三百略瞟了一眼杵那儿的逯小酒,随嘴应了声:“啊!逯小酒回来啦?”一扭身,他又转回了自己的小单间——谢某人当了新闻版组长以后仍然盘踞在花花草草当中,那件独立办公室留着储三百自用。 就这样?就这样! 谢某人看着他的反应直发懵,小菜鸟飞走的日子里他心心念念全是人家的身影,现在倒好,人家飞回来了,他连个屁都不放了。 还有逯小酒,在电话里跟她请假的时候,连语气都能拧出两公斤痛苦来。不过是过了个农历新年而已,她怎么就心情大好起来,看见储三百就跟不认识这人似的? 这两人……搞什么鬼呢? 她正狐疑地两头张望,却见储三百拿着个杯子从茶水间里钻出来,高声喝道:“那个……那个我去喝杯咖啡,有事打我手机。” 谢某人大眼瞪小眼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只是喝杯咖啡而已,还打他手机,他打算喝几个小时啊? 她转过身四下望望,那只小菜鸟什么时候飞出去了?也不知道飞哪儿了! 飞哪儿了?还能飞哪儿?自然是飞到茶水间,停到某人的咖啡杯边上了。 “你要喝什么?”鬼老大亲自为小菜鸟提供服务。 “果汁!芒果汁!” 能指挥指导老师为自己服务的小实习生大概也就她一个了,逯小酒那个得意啊! “鬼老大,以后人前我还是叫你‘鬼老大’,人后我可以和谢老师一样叫你名字吗?” 这有什么大不了,“当然可以。” “储三百?”她试着叫了声。 “干吗?” “不干吗,我就是想叫声试试看。” “储三百……储三百!储三百!储三百——”她一连叫了许多声,笑意吟吟上了脸庞。 开心之余,埋藏在她心底许久的疑问却在回到电视台的那一刻不断冒出来,挡都挡不住,“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 “我问了你不许生气哦!” “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 “那我问了哦!”逯小酒怯生生地开口,“你……为什么没有和谢老师在一起?” “……”为什么他又得跟那个谢某人扯上关系了? 他直翻白眼,逯小酒误以为他因为她的问题生气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讲信用:“你说你不生气的。” 不解释就等于生气?好吧!他向一只小菜鸟宣布投降。 “其实我跟谢某人根本从来就没有开始过。”他脑子里略微总结了一下,决定用最简洁的词语告诉她事情的真相,“我刚打算向谢某人表白的时候,无意中得知她是我姐夫的未婚妻。等我弄清楚她跟我姐夫的真实关系后,还没等我向她表白,她老爸找到我,对我进行了一番非常彻底的摸底排查。等他把我的身家性命全都弄清楚,我也差不多把谢家的底细都搞顺畅了,然后——然后我就不想跟她搅和在一起了。”这个答案很清楚了吧! “为什么?”小菜鸟还是瞪着无知加无畏的大眼望着他,接二连三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谢老师的家底就不想和她在一起了,她家是混黑道的吗?” “你不会真以为有父母给女儿取名叫‘谢某人’吧?”她以为别人家爹妈都跟她家似的,女儿叫小酒,儿子叫大肉,“其实谢某人的真名叫做……” 在逯小酒叨咕了整整三天“我的室友都过情人节”之后,储三百决定为了给自己的耳朵减压,也给她送一份情人节礼物得了。 二月十三号一大早,在办公室里储三百又使上那句“我去茶水间弄杯咖啡提提神,有事打我手机”之后,逯小酒也顺利偷渡过去。 “说吧!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还真是单刀直入,一点悬念都没设嗳!逯小酒不高兴地噘着嘴,“一般送女孩子礼物不是都得事先什么也不说,到时候再给份惊喜嘛!” “那是你们这些大学女生的专利,我已经老了,禁不起折腾了,所以惊喜就不用了。你要什么直接说,要不然我这就打电话让花店送束花,又简单又方便。”他双手抱怀,一副你爱要不要的样子。 她生怕平生第一个和男朋友一起过的情人节就这么平白度过,急忙喊道:“不要花要礼物!要礼物!”花很快就会枯萎,还是礼物能记载下她第一个情人节所有和他有关的回忆。 可到底要什么礼物呢?逯小酒只是想要一份储三百送她的情人节礼物,至于要什么——她压根没想过嗳! 上次也是在这间洗手间里,冷水晶收到的那份小熊花束真的好可爱哦!只可惜送礼物的那个男生实在不怎么样…… 对了!就是这个。 逯小酒脱口而出:“我喜欢小熊!就是韩剧《宫》里面那种小熊,穿着各种不同的服饰,还有不同的表情,好可爱。” 第71节: 第13章 情人们的情人节(2) 韩剧《宫》?那是什么东西?那上面的熊跟外面卖的大狗熊有什么不同? 同样是在电视上播放的东西,却是储三百完全不懂的另一个领域。他顿时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月十四,原本很普通的日子,跟日历上其余那三百六十四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啊!怎么一下子搞得那么复杂? 早知道就装作忘记这个日子得了! “逯小酒,换个平常点的礼物吧!”他摊着双手数给她听,“巧克力、糖果、布偶、鲜花……可供选择的东西太多,干吗非找我这种老男人不知道的东西。” “这才能体现出你的诚意嘛!” 小菜鸟真正想拥有的不过就是他的这份心意。 “就要小熊就要小熊就要小熊就要小熊啦——” 她拉着他的手臂一个劲地撒娇,恰在此时故事组的周勤奋进来拿饮料。储三百如同被电到一般,迅速甩开逯小酒的手,腾地站起身,霎时间已距离她三步以外。 “那个逯小酒你帮我把杯子洗了,然后去后面机房编片子,快点啊!” 他发完话,便独自转身走了。逯小酒望着他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这还是她的男朋友储三百吗? 这比鬼老大还鬼老大的男人是谁啊? 她怎么好像压根不认识他啊? 储三百溜回办公室,趁着没人的时候蹭啊蹭,蹭到了谢某人的工作台边,“喂,谢某人,自打你来了电视台,我对你一直关爱有嘉吧?” “你想干什么?”谢某人勒紧衣领,“你不会想要我以身相许,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吧?” “你放心,只要你不扑上我,我绝不会贴近你。就算你贴上我,我也会把你毫不客气地……踹出去。”谁会对这种女人感兴趣?养她跟养一尊菩萨有什么区别?菩萨还不会吃那么多零食,也不会霸占他的小老婆“笔电”呢! 谢某人对自己的魅力过于自信,仍是警惕地盯着他,“那你想干吗?” “你知道韩剧《宫》吗?” “你在考我?”谢某人想想觉得不对,“你最近迷上韩剧了?” 老男人露出纯纯蠢蠢的一笑,“我迷上韩剧里的熊了。” “……啊?” 从二月十四号九点整开始,《零距离》新闻组的热线电话就时不时地接到楼下门卫打来的内线—— “你们办公室那个谁谁谁在吗?让她下来拿花!” 这个“她”一律是“女”字旁的。 在逯小酒第N次地叫办公室的某某某女老师去楼下拿花以后,她等待的心情开始转为急躁。早知道她要束花当情人节的礼物得了,也不用一直等啊盼的,盼得心都揪在一块了。 很快便到了二月十四号的中午,当谢某人看到办公室沉浸在鲜花的海洋里,她的脸上开始洋溢起某种类似不屑的情绪。 “真不知道那些男人是怎么想的,花那么多钱买鲜花,放不了几天还不是枯了,变成米田共,化做春泥不知道护谁去了。还不如买点吃的填充一下自己的肚子,好歹先护了自己再说。还有你们这些女的,送花怎么送不行,非让送到办公室,这不是明摆着在人前显摆嘛!” 她正唧唧歪歪发表着自己的高论,热线电话复又响起,谢某人手一摊,“我们这里还有谁没收到鲜花吗?别等小酒喊了,主动一点!自己到门卫那里报道得了。” 只听逯小酒高喊了一声:“收花,谢老师!” “啊?”正在那儿大放厥词的谢某人一个没站住,差点栽倒在地,“给我送花?谁啊?” 逯小酒电话还没挂上,顺着她的话便问打来电话的门卫:“谢老师问是谁给她送花?” 电话那头的门卫高呼一声:“我让那些人直接把花送上去吧!” 这回办公室里的其他女性可逮着了,抓紧机会念叨谢某人:“编导就是编导,领导就是领导,级别不同,收花收的方式都不同。我们显摆还只让送到门卫那儿,领导显摆直接显到办公室里来喽!” 谢某人被说得脸上挂不住了,赶紧岔开话题:“谁啊?谁给我送花呢?我最不喜欢收花了,送我花还不如送吃的更合我心意。” 第72节: 第13章 情人们的情人节(3) 说着说着她还忍不住地向外张望,分明在等着看谁送花呢!约莫一刻钟之后,没见到送花的人,先见到一束……不对!应该说是一捧……好像也不对,应该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才好。 单看这捧花得由两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抱上来,便知道其体积之大,数量之多,壮观到足以将今天所有收到花的女性全都比下去了,壮观到逯小酒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始终未能合上,“哇”是办公室里唯一的声音,连收到花的本尊也不例外。 “哪位是谢某人谢小姐?” 抱着花上来的男生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来让收花的谢某人签单,总算记得关上嘴巴以防苍蝇落网的谢某人追问道:“这花谁订的?”单子上没有订花人姓名啊! 送花的男生如实回答:“他说给你送花的肯定就他一个,不用留名字了。” 这……这说的还叫人话吗? 谢某人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说得好像她多没市场似的,要知道追求她的男性向来是很多的,多到……多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可到底是谁出血本送这么大一束花呢?”或许用半屋子花来形容更为合适——连着逯小酒,整个办公室的女性都眼冒好奇的泡泡。 谢某人望着那束花还支支吾吾:“这个花,它是……” 看她藏头露尾的模样,逯小酒不放心地望向储三百的方向——莫非,是你小子送的? 怎么可能?谁有那个闲工夫外加那个闲钱买花送那个闲人,当然不会是我,谁知道是哪个二百五啊——储三百默默无语地摇头。 不用猜,二百五主动打电话来了。 “那个花,收到了?” 谢某人握着手机找地方躲起来说话去了,留在办公室里的一群女性互相对了个眼,全都一片了然的神情。 某人某人有情况! “逯小酒,你不走啊?” “啊,我还有工作没完成。” “情人节不跟男朋友过,还窝在这里加班,你可真是菜鸟中最勤奋的菜鸟。” “呵呵!” 她对着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而后离开的同事一阵干笑,哪是她勤奋啊!分明是储三百工作起来忘乎所以嘛! 六点一刻了,都六点一刻了,储三百这家伙居然还窝在机房不见身影。 逯小酒望着墙上挂的钟,终于明白望眼欲穿的真实含义,她等待的视线就可以把墙壁凿穿。 有没有搞错?情人节他居然也要加班?!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不知道他以前的情人节都是怎么过的,估计他压根就没过过情人节。像他这样既没情调又不体贴的男人,除了她肯忍受他之外,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个笨笨女生肯守候在他的身边了。 所以说她不仅是一只刚飞进成人世界里的小菜鸟,还是一只笨得要死的超级笨蛋菜鸟。笨得除了他,谁也不想要。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不仅是等待的滋味难熬,饥饿的滋味更是不好受。眼看着过了七点,都快八点了。她实在受不了了,正想打个电话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下班。储三百夹着一大堆的带子优哉游哉地转了进来,进门一见她顿时大吃一惊,“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叫你先回去的嘛!”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回学校寝室,就这样度过这么重要的日子?这可是我有男朋友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是多么值得纪念的日子,怎么着也该留下点值得回味的记忆才好。” 这下可好,情人节等他等到饥肠辘辘,还真是让人难以忘怀呢! 人又饿又累到极点,就会变得容易满足。逯小酒哪还有心思想她的情人节礼物,一心念叨着,“我现在什么礼物也不想要,只要能让我吃顿饱饭,喝杯热饮料就行。”广电大厦旁边那家西餐店就能一次满足她的全部愿望,她拽着储三百的手就要去,“就那家店吧!我也不挑了,现在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通通都是美食。” “还是换家店吧!”储三百不动声色地从她的手里挣脱开来,“那家店离电视台太近了,难免会碰到熟人,还是去个稍微远点的地方吧!” 第73节: 第13章 情人们的情人节(4) 小菜鸟的脑袋即便想破也想不明白,“你就那么害怕别人撞破我们俩之间的关系?” “被人知道总是不好。”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矫情!”逯小酒闷哼了声,跟着他进了电梯。储三百又有指示,“我去车库取车,你出了大门沿着左手方向走,我很快就会赶上你的。你可千万别站在大门口等我,让人看到不好。” 左一个“不好”,右一个“不好”,逯小酒听得恨不得关上耳朵。 真要是觉得跟她在一起有这么多的“不好”,当初干吗不让她走,为什么要让她继续喜欢他? 还是,他根本没想做她的男朋友,只是单方面不拒绝她的付出而已。 越想越觉得不甘,越想越垂头丧气,逯小酒耷拉着脑袋闷头走路,就连储三百骑着车停在她的身边也浑然不觉。 “在想什么呢?” 他慢慢开着车陪在她的身边已经有段时间了,她的眼盯着前方的路,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竟出了神。 直到他出声,逯小酒才回过神还他一记勉强的笑,还有一句勉强的敷衍:“没什么,走神了。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想吃什么?你点,我请客。” “我想吃西餐,行吗?” 她的那种不确定让储三百摸不着头脑,这小菜鸟一向理直气壮,甭管有理没理,这会儿是怎么了?搞得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行行行!你想做什么,咱们就去做什么。” 储三百想得很简单,可实际行动起来实在有点难度。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西餐厅里家家爆满,好不容易等到位置,已是近九点钟了。 逯小酒饿得有点胃痛,西餐压根没敢吃,勉强在西餐厅里喝了碗味道怪怪的白粥,然后就窝在位置上看着储三百对着面前的T骨牛排狼吞虎咽——这就算情人节的情人餐了。 什么浪漫,什么情调,什么唯美,全都滚一边去吧! 饭后甜点是赤豆沙,取“红豆相思”之意。今晚整个西餐厅饭后都吃这个——老板送的——逯小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没精打采的模样掩不住对期盼已久的第一个情人节的失望。 偏在这个时候,有个不会看脸色的服务生端着餐盘走了上来,坚持说他手里这份还盖着锅盖的东西是逯小酒点的。 “我没点这份餐,肯定不是我的。我跟你说了好几遍了,你再去看看点菜的单据,我发誓真的不是我点的,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小姐,我们真的没弄错,这份东西确定是您的。” 服务生不理会逯小酒的抗议硬是将餐盘放在了她的面前,在她一阵抗议声中揭开了盖子—— “这……这是……” 餐盘里躺着横七竖八各种样式的小熊,有穿着婚纱的,有穿着军装的,有穿着燕尾服的,有穿着旗袍的,有穿着网球裙的,有穿着迷彩服的,居然还有穿比基尼的熊嗳! 这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情人节礼物嘛! “储三百,你真的买了……买了熊?” 储三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是你说想要这个做情人节礼物,也是你说送礼物就要送得浪漫,送得惊喜。我才又花心思,又出钱,又费口舌地用这种方式给你送礼物的。”他一派“我很伟大,你不用太感动”的表情。 “这么多的熊,你从哪里买到的?”她只是随便一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买到了跟韩剧里一模一样的熊,而且还是这么多完全不同的熊。那个什么贱男送给冷水晶的熊也只有一种款式,哪有这么多样子啊! 好可爱,好可爱!她忘情地捏起了他的腮帮子,“你也变得好可爱哦!” 可爱?估计成年以后,他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跟小菜鸟谈恋爱真的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以酒杯掩饰住嘴角止不住的笑意,“你看那么多女同事收到花,是不是还在想早知道就不要什么小熊了,直接要束花多简单多满足啊!对不对?”整个白天她脸上都写着失望呢!“明年情人节不用闹出这么多妖蛾子了,直接给你买束花就可以了吧!” 还有明年情人节?他真的有把她当作女朋友,而且打算发展长期关系哦!逯小酒想着想着,打心底地露出阵阵笑容,比面前的赤豆沙都甜。 “我也有礼物送给你。”逯小酒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储三百面前,“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以后每年我都会送给你,等到你七老八十的时候,我看你得腾出个大柜子来装你这辈子的‘情人节’了。” 储三百一边听她畅想未来,一边忙着拆礼物。包装倒是挺精美的,可……可也太多层了吧!一层层打开,拆到最后竟是一块…… “手表?” “不是手表,是情侣表。”逯小酒抬起自己的手腕,显摆给他看,“我也有一只哦!我把所有余下的钱都买了这对情侣表,这可是我平生买的最重的礼物了。” “谢了!”她在电视台实习,一个月才拿几百块,每个月还得靠父母的支持过日子,能省下钱买这对情侣表的确不容易,心意他领了。至于这块表…… 他把表原封不动地放回盒子里,逯小酒看着奇怪,“你不戴吗?” “我不习惯戴手表,这个……我会放在家里好好收藏的。”看她噘起的小嘴挂满了不高兴,储三百好言相劝,“而且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整天跑进跑出的,万一把手表弄丢了也不太好,对吧?” 这样说来,好像也是。逯小酒没再多想,抱着她的宝贝熊,开开心心度过她平生第一个情人节。 第74节: 第14章 最后一夜(1) 第14章 最后一夜 想当年,谢某人刚来电视台工作没多久,嫌这种忙碌又辛苦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变着方子想请假。可是电视人的工作哪是那么轻松,想请假就请假的。于是,这婆娘拿了一张医生开具的病假条—— 该产妇有先兆流产迹象,需卧床休息半月。 此招一出,虽然总监一个劲地在心里嘀咕:没见她结婚,怎么就有了呢? 碍于不好当面询问她是否为未婚妈妈,所以总监也没敢吭声,还特意派了司机送她回家。半个月以后,她红光满面地跑来上班,当众人握着她的手关切地询问:安胎安得如何? 某人嘿嘿一笑,丢下两个字:没了。 想安慰她,可看她表情不似哀痛;想询问她,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可怎么能戳别人的伤心事呢?此事不了了之,直到半年后某人自己说露了嘴,自称半年前去丽江古城小住几日,恍如隔世。大家这才肯定心中的猜测——她为了请长假,连未婚先孕,外加流产这种损招都用上了。 所以,这回请婚假度蜜月,在储三百看来百分之二百是……假的。 情人节的第二天,大家全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显然前一天晚上睡得不够饱,谢某人倒是精神熠熠,只是储三百总觉得她精神得有点可怕。 “你干吗老是围着我,跟只苍蝇似的,你烦不烦啊?” “你把表让给我,我就不再烦你了。”厚脸皮的家伙就把厚脸皮的特征发挥到极至。 储三百给她说得云里来雾里去,根本搞不清楚状况,“什么表?”她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上回我们俩出差去香港,你买的那块名表,我知道你一定还留在家里,让给我吧!我照原价付你钱好了。”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东西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变种的谢某人,“你从来不会花钱买那些东西的。” 就拿上回去香港来说,大家都是选首饰,买名表,花钱买那些可以免关税的商品。女人们更是看着那些国际名牌的化妆品、香水,如同饿狼见到羔羊。她倒好,自打脚丫子落到香港的那一刻,她便抓着香港警察一路问附近有什么特色小吃。从早吃到晚,深更半夜还把甜品带到酒店吊大家的胃口。 回去的路上人家大包小包背的全是礼物,她箱子里装的全是从香港买回来的吃食,居然连托运都动用上了,拉着一大帮其他频道的同事在办公室里足足吃了半个月之久。 现在居然问他要手表,有情况! 他那是什么眼神?好像她有什么怪癖似的。 第75节: 第14章 最后一夜(2) 叉腰挺胸,她雄赳赳外加义正词严地告诉他:“我只是不小心把别人的手表弄坏了,现在要一块同样的表赔给人家,你正好有,就给我喽!” 看她支支吾吾的,就知道有问题了。算了,不为难她了,储三百从一旁的柜子里选了选,找到那块手表递给她,“哪!就这块了。” 谢某人打开一看,果真是这块,“谢了!” 储三百把手伸到她面前,谢某人索性当作没看见。 这回他可绷不住了,“谢某人,你不是说付我钱的嘛!” “等今年年底发红包的时候吧!我现在身上哪有那么多钱?”好几万呢!那个司空博弈实在太夸张,戴个表而已,用得着几万的手表随便往外现吗? 不过总算拿到块一模一样的用来赔他,不用再麻烦了。搞定! 谢某人正要把手表收进抽屉里,有只小菜鸟冒出头来,“这块表是储……呃,鬼老大的?” “是呀!”看这只小菜鸟也没见过那么贵的表,谢某人把表拿出来让她见识见识。 黑色表面上三点、六点、九点、十二点的位置上分别镶嵌着蓝色的宝石,整个表看上去薄薄的,可握在手中却分量十足。逯小酒仅凭那点从时尚杂志上学习到的名牌知识也知道这块表不简单,可是更不简单的是储三百对待手表的态度。 逯小酒望了望里头那尊,再瞧瞧手上这块,疑云顿生,“他不是不戴手表嘛!为什么还买那么好的表?” “什么不戴手表,他是非名表不戴。” 谢某人小心翼翼地从逯小酒手里取回那块宝贝表,细心擦了放进表盒里,为防那个傲慢的男人又挑三拣四的,还是好好保存比较好一点。 “你还不太了解储三百那个家伙,我跟他认识多久了?好几年了,算上加班,我们每天待在一块的时间平均下来不下十个小时!十个小时嗳!我太了解他了。每个人都会对某种东西有特殊的偏好,比如,我对吃的;又比如,储三百对名表。他收集的名表差不多有几十块,加在一起少说也值五六十万了。他这些年的薪水全投到那上头去了,你说他喜欢不喜欢名表呢?” 逯小酒的脑中一片混沌,突然一道亮光自脑海中劈开,有些事霎时变得清楚。 储三百不是不戴表,只是非名表不戴——而她情人节送他的那块表,只值几百块而已,还是几百块一对的表,跟他收藏的那些名表相比,简直……简直只能算是垃圾。 可他为什么不对她说呢?不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只戴名表,不戴这些便宜货。还是,在他眼里,她跟那块情侣表一样,也是便宜货,不值得付出真心用心对待? 乱了乱了,一切全都乱了。 逯小酒远远地望着储三百,忽然发现成人世界里的爱情准则真的不是她这只小菜鸟能搞懂的。 过完小年,大家好像都进入了工作状态,向来拼命拼到底的鬼老大更是回归可怕程度,连续加班加了十七天。他不觉得累,逯小酒等他等得心都酸了。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逯小酒和储三百躲在他们的秘密基地——茶水间里进行秘密交谈。 “喂,你到底还要加几天班啊?我们有很多天都没有出去约会了!” “我们在台里天天都在见面,用不着再出去约会了吧!” 储三百边喝咖啡边揉头,连续加班的时间长了,他觉得有点疲惫。今晚停止加班,他得留在家里好好休息才对得起自己。 “工作跟约会怎么能划上等号呢?” 小菜鸟严重抗议:“就算我在台里每分每秒对着你,也只能算工作,跟约会完全是两码事。我们在学校的时候,班里谈恋爱的男生女生整天待在一起,几乎是除了睡觉以外都能看到彼此,可他们还是抽出时间出去约会。我们这些局外人看着都觉得腻味,可当事人还嫌不够呢!” 他都累得跟条老狗似的了,还要特意拨出时间约会?储三百的头更痛了,到底要怎么跟她说,才能既不伤到她的心,又能抽出时间留给自己好好休息呢? “这个……小酒,你刚从学校出来,很多事你还不明白。”他尽可能斟酌词句,以最好的方式让她听明白,“工作场的事跟学校是完全不一样的,学生之间纯纯的感情,跟走上社会以后正正经经的恋爱是完全不同的。你想啊如果我跟你们学校那些男生一样,你干吗不找学校的男生谈恋爱,而找我呢?其实我……” 第76节: 第14章 最后一夜(3)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逯小酒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是啊!我没找学校的男生找了你,是我没眼光嘛!如果我跟那些男生谈恋爱,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靠!小菜鸟怎么那么难哄啊?算了,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更不懂成人世界里的规矩分上,他就让让她,少说一句吧! 储三百直接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好了,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约会嘛!可以,不过我真的很累,约会可不可以简单点?” “可以,去你家好不好?”逯小酒把早就计划好的约会方案抛出来,“我们拍拖这么久,我还从没去过你家呢!今天晚上就去你家约会吧!只是简单地吃个饭,稍微坐坐。如果你累了,我就自己搭公车回校——这个方案可行吧?” 听着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储三百点点头,“没问题,就这么办吧!下班后,照惯例,你出了广电大厦的大门往左走,我会骑着摩托车追上你的。” 又是这样!逯小酒不高兴地噘起小嘴,他们谈恋爱也有段时间了,可到现在为止他们连手都没有牵过。他整天怕他们的关系被人看见或发觉,跟她尽可能地保持距离。 在人前,他恨不能离她十米以外;在人后……在人后就不要提了。她根本没机会跟他在人后有任何亲密关系,他整天不是加班就是要去九九姐家探望他那位可爱无敌的小外甥。 她左看右看,都不觉得他们之间跟普通的同事关系有什么差别。 握住他的手臂,她真的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他说,“储三百,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俩的关系能不能再……” “鬼老大……” 马有包忽然杀了进来,好在储三百反应够快,一把甩开逯小酒的手臂,摆出老大的架势,“什么事,这么急?” 马有包总觉得这个屋子里的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不管了,先说正事要紧,“鬼老大,我打你手机打到自己都受不了了,原来你在茶水间里泡着。有采访任务,而且谢老师说这任务非你不可呢!”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储三百正经八百地站起身预备走人,脚都跨出去了,忽又停下脚步转过身。逯小酒自然站起来,一般在这个时候,遇上这么重要的采访任务,鬼老大都会带她出去增长见闻和经验的。 果然吧! “那个谁……马有包,今天你跟我出去,带你去长长见识吧!” “哦!谢谢鬼老大。”马有包兴奋地跳起身,大步跑到储三百面前抢着替他开门,恨不能直接背着鬼老大出去。 怎么会这样?连采访机会她都捞不到,被马有包抢了去? 难道做了情侣,反倒不如指导老师跟实习学生之间更亲近了?逯小酒气得只剩下咬指甲的分了。 铁矿坍塌,矿下围困着十几名矿工。 市委省委领导全到齐,消防、武警、医疗卫生,三方面各就各位。省卫视把转播车都开过去了,场面之大,大得马有包回到办公室里足足念叨了三五个小时,逯小酒的心里也足足酸了那么长时间。 这么重要的采访,储三百居然不带上她,反倒捎上马有包那个土包子。 气死了!气死了!今天晚上去他家的时候,她一定要跟他理论,让他以后出去采访都要把她当手机一样带上。 就这么决定了! 逯小酒心里念着这个人,这个人的短信就飞来了—— 不好意思,晚上急着要赶铁矿坍塌的稿子出来,今天晚上的约会看来又要取消了。 她一看就蹦得老高,大声疾呼:“不行!不能取消!” “什么事啊,我的大小姐?”谢某人被她这一叫吓了一大跳。 “我约了我的朋友晚上去他家玩,谁知道他临时取消,我都准备了那么久,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改变计划呢?”说着说着,逯小酒还不时地往独立办公室瞄去。 她这一叫,坐在里头的储三百即便耳背也听见了。那只小菜鸟不会又生气了吧?赶紧发短信解释啦! 这条稿真是十万火急,宣传部的领导会检查完才能发新闻,所以不知道会搞到几点。你还是下班后回学校吧!改天我一定抽足了时间陪你。 第77节: 第14章 最后一夜(4) 放下手机,逯小酒的气一点也没消,还是一样不、甘、心。 “我都已经做好全盘打算了,结束工作以后就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带去他家,做些好吃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我甚至连碟都带来了,打算吃完饭以后跟他两个人看碟。他现在说改变计划就改变计划,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等等等等!”谢某人打了个暂停的手势,“逯小酒,听你这么一说,那个好像不是普通的朋友,说!你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 噘起小嘴,逯小酒那个气嘟嘟的模样,“什么男朋友啊!我们都没有约过会,还男朋友?他每天就只知道忙,根本没顾过我的感受。” “那这种男朋友还要来干什么?扔了扔了吧!”谢某人挥挥手,她是典型的潇洒又大方的现代女性。“我说了,约会都没有,根本算不上男朋友。”她用眼神警告他,言下之意如果今晚约会不成,他就再也不是她的男朋友了。 她不说,储三百不觉得。 听她这么嘀咕一阵,他才发现他以为的简单版约会,已经变得很复杂的样子。他更没想到,她早早地便计划好一切。 可……以后再执行她的计划还不是一样。 不用他说话,也不用他发短信,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他一定是觉得反正有的是时间,她的计划什么时候执行都一样。 可惜他不了解小菜鸟同志,对逯小酒来说,她计划好的事,无论有多少困难险阻,都一定要克服重重障碍,如期如实进行到底。 所以—— “我决定了,他忙他的,我买好东西就去他家等他,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如果他不回来,我就赖在他家不走了。” 话落音的那一瞬间,她还做了个一鼓作气、势不罢休的姿态扭头给他看。 储三百下巴点桌——被她打败了。 从兜里掏出钥匙,他远远地晃了晃,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轻咳了一声,他抱着带子站起身,“谢某人,我去编矿难的稿子了,你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故作突然想起状,“那个……逯小酒,我的办公桌太乱了,这两天很忙,我没时间收拾。你帮我收一下,别忘了啊!” “哦!” 逯小酒爽快地应了,这就跑进去帮他收拾办公桌,顺便收拾起他“无意间”留在办公桌上的那把——钥匙! 哈!蔬菜、水果、熟食,配合看碟的零食一应俱全。 逯小酒心满意足地拎着那串钥匙还有这么一堆东西往目标处前行——储三百的家嗳!这还是她第一次去他的家,能进入男朋友的私人场所,这大概就是亲密关系的象征了。 想着想着,她乐得嘴都合不拢。 他是大家心目中的鬼老大,可是叫他名字的只有她跟谢老师两个人,能拿着他的家门钥匙随意进他家的只有她一个——这还不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谁都亲密。 储三百,她的男朋友嗳!男朋友……这三个字戳着她的心好暖好柔好舒服。 按照储三百跟她说的地址,逯小酒成功地侵略到他的地盘。钥匙插进门孔的那一瞬间,她居然有点紧张!紧张嗳! 说实话,她很怕看到一些她不想看的东西。 不过,她相信那个名叫储三百的男人,家里绝对不会藏着她不想看到的东西……吧! 丁冬!门开了,结果怎样她自己看喽! 哇!这就是储三百的家吗? 亚光实木地板,设计简单大方的实木家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老土的不能再老土的装修风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房子里住着七老八十的一对老夫妻呢! 看不出来骑着重磅摩托车,看上去颇似型男的储三百居然是个老古板?! 逯小酒有点失望,又有点得意。这么古板的男人应该不会在外面乱招惹桃花回来哦! 拎着刚刚买的东西进厨房,逯小酒拿出十八般厨艺一阵忙活,总算弄出了几样看上去卖相还不错的好菜——基本上就是把超市里的熟食摆盘而已。 碟已经放进影碟机里了,水果也已经切好装盘,一切就位,只等着男主角出场。 第78节: 第14章 最后一夜(5) 这回她不会再笨得坐那儿干等,她要打电话确认他几点回家。而且,她要用他家的电话打给他,等于告诉他——她已经在他的地盘安家落户了。 哈哈,这就打电话给他,通了! “储三百,你猜我在哪儿?” “看电话号码也知道啦!还是由你来猜猜我在哪儿吧!”储三百在电话那头一阵窃笑,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原来不只适合大学生,成年的社会人士偶尔尝试玩玩也不错。 在跟她通话的这个人是储三百吗?逯小酒的心因为他轻快的声音一下子飘荡到半空中,“一般偶像剧演到这个地方,男主角说这句话的时候基本都站在女主角的房门外。” 储三百的下巴差点都掉下来了,“没想到偶像剧演得这么到位!” “你真的就站在房门外?”惊喜来得太突然,逯小酒冲到大门口一把拉开房门,“你这么快就回来啦?”他带点慵懒地靠在那里,牵起嘴角笑看着她,“知道你在家等我,我还不赶快回来。” 好棒哦!他说话的口气,还有她的感觉,好像……好像她是等待老公下班的小媳妇似的。 嘻嘻!嘻嘻嘻!她笑得那个喜悦啊! 嘟—— 不知从哪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吓得逯小酒笑容僵在当场,“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按楼道的门铃。”储三百伸进脑袋随意瞄了一眼可视电话,顿时眼也直了,眼球都爆了出来,“啊——” “怎么了?怎么了?”好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谢某人来了!”这还不可怕? “什么?”逯小酒立刻垮下脸来,“谢老师怎么会来这里?” 天知道地知道,可惜他不知道。储三百把逯小酒往里推,“主卧室的里头有个储藏室,你先躲在那里面,我从外面把门锁上。如果有人要进去看看,我就说钥匙丢了,找不到了。你在里头千万别发出声响,千万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你在我家,知道了吗?” “为……为什么……” 逯小酒的疑问还没问完,就已经被储三百狠心地推进储藏室里关了起来。 啊—— “你家里藏了什么宝贝,居然过了这么久才开门?” 谢某人大驾光临,如同女王般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周遭,不看不要紧,一看更肯定,“有古怪!有大大的古怪!” 餐厅里居然放着两个素菜,三个熟食,还有一锅乱炖的什锦汤。以他离开电视台的时间来看,绝对不可能是他亲手弄的。 “说!什么时候交的新女朋友,居然这么贤惠,抢在你回家之前弄好吃的给你。基本是拿自己当女主人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娶人家过门?” “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储三百挥挥手,随便找了个借口,“哪有什么女朋友,是我……我请的钟点工。你知道的,我整天忙得要死,中午吃食堂的饭菜,晚上说什么也得给自己弄点好吃的补一下。所以我姐就派了她家的阿姨给我当钟点工,专门为我做晚餐。” 谢某人瞄了眼桌上那六道菜,非常肯定地告诉他:“你最好告诉你姐,让她赶紧辞掉那个阿姨。从超市里买点熟食摆进盘子里,再把超市里早已收拾好的菜放进锅里乱炖一通,这就叫晚餐啦?分明是糊弄你嘛!辞退吧!辞退吧!” 蜗居在储藏室里的逯小酒吐了吐舌头,大四菜鸟哪会做饭,随便从超市里买点现成的回来,本想充充样子,不想一下子就被谢某人看穿了。 她哪里知道把她准备的晚餐贬得一钱不值的谢某人正坐在餐桌前大吃特吃,连同逯小酒、储三百的两份都放进肚子里了。谢某人吃得尽兴,随手打开影碟机,居然是最新上映的大片。 一道亮光劈开她脑海中的阴霾—— “等一下!” 谢某人吃得正欢忽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储三百还以为她被鱼刺卡住了,“你怎么了?要不要打电话叫急救车?” “少岔开话题了,我刚刚突然想到,今天那只小菜鸟不是说要在她那位准男朋友家里吃吃小饭,看看小碟。你家现在这叫什么状况?莫非……难道……你就是逯小酒的那位不识抬举的准男朋友?” 第79节: 第14章 最后一夜(6) “不是!当然不是!”我是她的男朋友,而不是什么准男朋友,“我怎么会和小菜鸟有什么超乎工作以外的关系呢?” 谢某人冷眼凝望他片刻,得出她单方面的结论:“想你也不会跟小菜鸟有什么瓜葛的,你们俩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呢就像今天给我的那块名表,尊贵、高雅,具有无限的升值空间。而逯小酒更像块漂亮的时装表,专门用来搭配不同款式的衣服。看着开心,用着贴心,丢了也不伤心。” 储藏室里的逯小酒不小心瞄到被塞到柜子角落里的表盒,眼熟的外壳让她捡起它打开来。她精挑细选了整整一天,连午饭都没吃几乎跑遍了这个城市里的每一家表店,才选到这对既合眼缘,钱包也能承受得起的情侣表。 那块女表还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手腕上,可这块男表已经被埋没在角落里静听灰尘的落声。 难道她送的表只能待在这种地方,根本不配戴在他的手腕上,那为何他还要收下她的表,留下她的心? 她糊涂了,彻底被他搞糊涂了。 她不懂,为什么当谢某人说她是块时装表,即使弄丢了也不伤心的时候,储三百——她的男朋友却什么也不说,以沉默当回答。 她可以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在他的心中,她的确只是一块弄丢了也不会伤心的时装表。 她在他的心中就是这样可有可无的角色啊!轻轻的一叹,随同那块情侣表的滴答声关进了储藏室的角落中,再不为人所察觉。 门外那两个人还在享用着逯小酒准备的情侣晚餐,储三百更是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今天怎么好端端地跑到我这里来了?”她可不是那种随便乱闯别人家的人,尤其是绝不随便乱进男人的家门。否则这世上无数个男人早已横尸街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不提,她都快忘了来意,“我是来告诉你,我打算明天去度蜜月,所以新闻组组长一职还是得由你担任。” “等……等一下!”储三百差点没被嗓子里那块鸡肉噎死,如果他就这么翘辫子,谢某人得负全责。“你说什么?你要去度蜜月?别逗了,想请长假出去旅游,也别用这种烂借口啊!” 想当年,谢某人刚来电视台工作没多久,嫌这种忙碌又辛苦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变着方子想请假。可是电视人的工作哪是那么轻松,想请假就请假的。于是,这婆娘拿了一张医生开具的病假条—— 该产妇有先兆流产迹象,需卧床休息半月。 此招一出,虽然总监一个劲地在心里嘀咕:没见她结婚,怎么就有了呢? 碍于不好当面询问她是否为未婚妈妈,所以总监也没敢吭声,还特意派了司机送她回家。半个月以后,她红光满面地跑来上班,当众人握着她的手关切地询问:安胎安得如何? 某人嘿嘿一笑,丢下两个字:没了。 想安慰她,可看她表情不似哀痛;想询问她,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可怎么能戳别人的伤心事呢?此事不了了之,直到半年后某人自己说露了嘴,自称半年前去丽江古城小住几日,恍如隔世。大家这才肯定心中的猜测——她为了请长假,连未婚先孕,外加流产这种损招都用上了。 所以,这回请婚假度蜜月,在储三百看来百分之二百是……假的。 谢某人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红本本,耀武扬威地在他面前绕了两圈,“可惜这回——你猜错了!”登登登登!有法律证明在此,由不得他不信。 瞪着她手中的红本本,还有上面那张两寸双人照,储三百手中的叉子直接亲吻盘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后,储三百腾地站起身,对着谢某人大吼一声:“靠!你知不知道伪造证件是犯法的?” 第80节: 第15章 菜鸟,我爱你(1) 第15章 菜鸟,我爱你 这是我送你的情侣表,本来是一对的,你一只我一只。我这只一直细心地戴在手腕上,有时候你在加班,我等你等得无聊透了,就看这块表,它走的一分一秒全都是你刻在我心上的时间。我以为,我们会度过这块表走的每分每秒。 今天我在储藏室里见到了这块被封在灰尘里的男表,我才明白,我的时间全都交给了你,而你的时间却只会留给你自己。 谢某人没有造假证,她奶奶的当真嫁了,以闪电的速度找了个蠢男人承担她的下半辈子。 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 储三百实在很好奇想见到那个蠢男人,谢某人倒也大方,“他过会儿来接我回家,你跟我去见见他不就知道了。” 她出招,没道理他不接。储三百爽快地把包丢给她,“我现在就想见到那只傻鸟,顺便问他后悔了没。” “你放心,你后悔没娶我,他还没后悔娶我呢!” 谢某人邀了储三百出了家门,等他想起家中的储藏室内还反锁着一只小菜鸟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储三百急匆匆打开储藏室的门,开头第一句便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还在我家,实在是对不起,我发誓下次不会了,绝对不会了。”缩在角落里的逯小酒有气无力地笑着,“当然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给你机会把我反锁在小房子里了。” 储三百未察觉她的不对劲,只想着快点把她从储藏室里拉出来,“在这里面待了那么久,你还没吃晚饭吧!可惜你准备的那些菜全给谢某人糟蹋了,不过没关系,我带你去外面吃,你想吃什么咱们就点什么,好不好?” 她仍是缩在那里,一颗小头埋在双膝之间,她不说话,他更看不见她的表情,猜不透她的情绪。 可以猜到的是,她一定很生气。 今天晚上的约会,她期待了许久,又做了这么多的准备,结果自己买的东西没吃到一口,计划好的约会完全没能进行下去,却在这又冷又小又脏的储藏室里饥饿交加地被反锁了整整一晚。 不生气才怪呢! 把她冰冷的手心捏在自己的大掌中,储三百真心实意跟她道歉:“小菜鸟,你说……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解气?只要你说出口,我全都照做。” “真的吗?真的只要我说出口的事情,你都会照做吗?” 她微微地抬起眼来看着他,他能看见的也只有她这双泛着倦意的眼眸。是他让她感到疲惫吗?他的确做得不够,太不够了。 心疼地握紧她的手,储三百以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跟电视台的同事说,跟谢老师说,跟所有人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是你储三百的女朋友,我们在恋爱,你在和一只小菜鸟谈恋爱——你可以做到吗?” “这……” 储三百的果断顿时消失不见,踟躇的表情让逯小酒彻底地失望了。她猛地站起身,望着他,望着她平生头一次深爱的男人,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是如此的苍白,苍白得无法表露她的失落和隐匿到近乎绝望的情绪。 “我真的很喜欢你——储三百,逯小酒真的很用心地在喜欢。 “所以无论你加班加得有多晚,我都会等你,等到你发短信告诉我,你已经平安回到了家,我才睡得安稳;所以即使你没时间陪我,没时间跟我出去约会,我都可以忍耐;所以哪怕你在外人面前跟我刻意保持距离,我也告诉自己:不要介意,逯小酒,只要自己清楚你是储三百的女朋友,偷偷地在心里乐就好了,真的用不着介意。 “因为很爱很爱你,所以很多很多事我都可以不介意——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真的听到你跟谢老师说:我怎么可能和那只小菜鸟有超乎工作以外的关系——听到你这样说,我知道…… “我知道我根本没办法完全装作不在乎,我做不到。” 储三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梦醒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逯小酒还是每天中午给他留饭,每天晚上等他下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字每句听着都好像要跟他分手似的。 只是把她忘在储藏室里几个小时而已,用得着说得这么夸张吗? 拉住她的手,她整个人好像都是冰冰的,储三百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踏实,好像随时都会跌进地底的感觉,“有什么事你先站起来,咱们到客厅坐下来慢慢说吧!” “有些东西可以拿到客厅向大家展示,有些东西只配窝在储藏室里,永远见不得光。我就属于后者,这里就是我该待的地方,我不想去客厅丢你的脸。” 第81节: 第15章 菜鸟,我爱你(2) 她振振有辞,说得他头昏脑涨,“逯小酒,你不要东拉西扯的好不好?有什么话你直说行不行?”小女生的心思他根本搞不清楚。 她还没发完脾气,他倒先不耐烦了,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值得他用心去关怀吗?逯小酒拎起握得有点发烫的手表,“我说什么?我说的就是这个!” 她送他的男表? 储三百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伸手想要把表抢过来,“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怎么会在你手里?你什么时候把它拿回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拿?我没有拿回去,是你不重视它,把它随便塞到储藏室里,当然找不着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数落劈头盖脸倒给他,“你觉得这块廉价的情侣表就像我一样,根本不配拿到客厅里让人欣赏,只能塞进角落里蒙尘嘛!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接纳我做你的女朋友?”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啊?” 储三百满肚子委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先辩解一声再说:“逯小酒,你听我说,这块表我确实是不小心弄丢了,我之所以不对外宣布你是我的女朋友,其实完全是为了你考虑。” “怕我在外人面前丢你的脸!怕别人说你找了一只小菜鸟做女朋友!这——也叫为我考虑?” “你不听我解释,你这根本是无理取闹。” 储三百又气又急,顿时口不择言:“我对你还不好吗?我每天加班累得要死,可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发短信。我在办公室里还要躲着众人的耳目,偷偷跟你在茶水间陪你说话,跟你聊天。我甚至像个傻瓜一样,在网上泡了一整天,用特快专递分五个城市买到那些幼稚的、穿着衣服的熊——你还要我怎样?” 他才做了这么一点,就觉得自己很伟大很了不起了?那她付出了这么多,又算怎么回事呢? 火气上来了,连嗓门也跟着上去了。逯小酒索性嚷了起来:“你不要说得好像我亏欠你什么似的,你不想做干脆不要做算了,干脆……干脆我们分手!这样你就什么也不用做了,也不用再为难自己跟我这么丢脸的人交往。” 只是吵两句而已,在储三百看来哪个谈恋爱的男男女女,彼此之间没有纷争。吵一吵又有什么关系,哪要闹到分手那么恐怖的地步。摆明了她年纪太小,一点点小事都看得比天还大。 他不高兴地拉下脸,顺道松开她的手,“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跟你说,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末了他还咕哝道:“难怪人家说不能找小菜鸟当女朋友呢!年纪小,又没社会经验的小女生只会没事找事,根本不知道体谅男朋友。找小菜鸟当女朋友,跟找个女儿有什么区别?烦都烦死了!” “所以说分手啊!这样你轻松,我也轻松,咱们大家都轻松了。” 她怒火中烧,扬起手中的那块男表—— “这是我送你的情侣表,本来是一对的,你一只我一只。我这只一直细心地戴在手腕上,有时候你在加班,我等你等得无聊透了,就看这块表,它走的一分一秒全都是你刻在我心上的时间。我以为,我们会度过这块表走的每分每秒。 “今天我在储藏室里见到了这块被封在灰尘里的男表,我才明白,我的时间全都交给了你,而你的时间却只会留给你自己。” 狠狠地、恨恨地用男表砸向他,连同自己喜欢他的心一齐丢掉,而后调转身冲出了他的家…… 追啊!储三百,你倒是快来追我,来挽留我啊!如果你有一点点在乎我,这个时候你都会追过来的,除非……除非我于你当真是可有可无的。 她跑出了储三百的住所,回眸望去那里灯火依旧,在她的身后拉出一道狭长到近乎孤寂的黑影。 逯小酒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等待着他追出来的身影,等待着听到他的脚步,等待着她始终放不下的他和她的第一次恋爱。 脚步越行越慢,几乎到了停滞的地步。她小心翼翼地偏过身,谨慎地遥望着他该跑出来的那个地方——没有!什么也没有! 除了他家窗户上那盏仍旧晃眼的灯,她再看不到任何其他她想看到的。 第82节: 第15章 菜鸟,我爱你(3) 他真的就这样放她一个人走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仍不肯相信他对她的薄情。掏出手机,她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点信息。 说不定,他正要打电话给她,想确定她的方位,再追上来呢! 逯小酒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望着手机,瞪到可谓望眼欲穿的地步,手机连声都没响,更别说有什么信息了。 难道手机坏了?她不死心地对着手里的家伙又拍又打,手机差不多快给她打爆屏了,她终于相信储三百这死男人真的没想要打电话给她。 就这样了吗? 就这样了吧! 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他们就这样从此分道扬镳。 说不定他早就想跟她提分手了,只是苦于一直抓不到机会,今天她主动提出来了,他正求之不得呢! 分手了,她的第一次恋爱就这样结束了。 逯小酒捏着手腕上的女表不停地告诉自己:结束就结束吧!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个男人不爱你,再找一个呗。 说得很潇洒,可为什么还是很心痛? 明明很心痛,可为什么又哭不出来呢? 虽然哭不出来,可为什么她的世界忽然之间——天阴了! “哈哈哈——真的?怎么会这样?真是太有趣了!” 储三百人还没进办公室,就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笑声——属于某只小菜鸟的。看来她今天心情很不错,可以静下心来跟他谈谈了吧! “逯小酒,来一下我的办公室,有点事要安排。”他以官方口吻开场,而后坐到办公室里静等着某只小菜鸟落网。 等了又等,却听她在外头跟几个记者、编辑在那儿海吹糊讲,压根没有一点要进他办公室的意思。 不会还在生他气吧? 储三百出动老大的风采,大喝一声:“逯小酒,快点进来一下。” 不错,这回逯小酒没再耽搁,乖乖地进了他的办公室,“什么事,储老师?” 储老师? 这三个字听得储三百耳朵有点痒痒,自打她进来实习,一直叫他“鬼老大”,做了他女朋友以后,当着人面还叫“鬼老大”,背着人都直呼他的名字。某一天,她忽然像所有来这里实习的大四学生一样管他叫“储老师”?! ——他怎么听怎么别扭。 听口气还在生他的气喽!好吧!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心胸宽广,勇于认错,他低着头跟她道歉:“昨晚的事我的确太……” “储老师,您不是说要安排工作吗?您快点安排吧!我也好尽快去完成今天的工作。” 这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嘛!储三百再笨也听得出来,可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们之间的争吵怎么能和平解决呢? 他只好耐着性子哄某只小菜鸟:“昨天那是话赶着话才说到那分上的,你也气呼呼地摔烂了那块手表是不是?我诚心诚意跟你道歉,保证以后再不会把你藏在储藏室里,要是下回给谢某人撞到你来我家,顶多告诉她:逯小酒是来做客的,好不?” 也就是说,到了这分上,他也没打算公开他们的关系喽? 那还有跟她道歉的必要吗? 逯小酒二话不说,低头出去了。 就这样……走了?! 储三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望着她穿梭于办公室中间忙碌的身影一个劲地唉声叹气。他们之间果真有代沟啊!他根本搞不清楚现在的大四女生脑子里都装着什么东西嘛! 算了,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跟她结束冷战吧! 谢某人请了婚假,新闻组组长的位置理所当然地又落到了储三百的肩头。也不知道谢某人当组长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居然遗留下一堆历史问题急待他解决,摆明了想让他累死嘛! 等储三百把急待解决的一系列工作处理完,已经接近中午一点半了。好在有逯小酒为他留饭菜,要不然这个时候的餐厅连残羹剩饭都不会有。 他急忙跑去餐厅,放眼望去,哪里还有逯小酒的身影啊!更别说让人看着有食欲的饭菜了,勉强倒了点温热的汤泡在冰冷的饭里,这餐就算对付过去了。 一边吃他在心里一边怨怼呢! 第83节: 第15章 菜鸟,我爱你(4) 小菜鸟,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就因为吵架打冷战而已,就连饭菜都不帮我留了,也太不贤惠了。等这次和解以后,我一定要跟你立条规矩,吵架及冷战期间,不说话可以,但不可以终止对彼此的照顾。你不可以,我也不可以。 囫囵对付完这顿午饭,储三百转到编辑机房,看时间这会子小菜鸟应该在那里编片子才对。好在编辑机房都是单人对双屏机器,彼此隔开互不干扰,这正好给了他们谈话的空间。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逯小酒果真在编当晚的新闻,储三百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来看看你编得怎么样。”说得这么大声,摆明了是故意大声地说给两边人听,好证明他坐在她身旁纯粹为了公事。 虚伪——她在心中闷哼。 储三百浑然不知她的心思,还坐那儿跟她谈天说地,起头第一句:“你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气啊?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我怎样?” 她不说话,他估摸着这约莫就是传说中的冷战。可不说话怎么解决矛盾呢?储三百拽拽她的衣袖,“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这样不声不响,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生我的气?” 她仍像个哑巴一般沉默无语,只是用手敲敲显示屏,储三百一瞄眼看见那上头写着:你还来找我干吗?不怕别人知道我们从前的关系吗? 她不肯用嘴表露意见,宁可费事地敲键盘——这……这只小菜鸟有没有搞错啊? 算了,她喜欢就这样交流吧! 看她写的这句话,储三百也猜出她最气的是什么了,“你气我在大家面前掩饰我们的关系,是吧?我再跟你说一遍,在工作场合,尤其在你实习期间,我们的关系还是不要公开比较好。相信我,我这么做绝对是为了你好。” 这话她听了太多遍,可横看竖看,都不觉得他这样做出发点是为了她。所以用键盘敲给他四个字—— 无稽之谈! “怎么是无稽之谈呢?你想啊,你还是实习生,算起来我是你的指导老师,如果让人家知道,会怎么说你?你们在大学的时候,老师跟学生可以谈恋爱吗?” 如果他早些跟她说这些话,也许逯小酒的心思还有回转的余地。可经过昨晚那场冷战,她已经认定他不公开他们的关系,甚至刻意隐瞒,纯粹是把她当成了那块男表,因为太廉价,所以见不得人。 除非你公开我们的关系,否则我们之间便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她噼里啪啦敲下这行字,铁了心倔强到底。 靠!储三百在心里把所有会的脏话全都默念个遍。然后——呼、吸!呼、吸!尽可能用平心静气的态度加平心静气的语气跟她对话。 “小酒,你相信我好不好?如果我还有一点点值得你相信的话,你就把那一点点的信任全都用在这件事上,相信我,等你实习结束,我一定会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 说白了他就是不想承认伟岸加伟大的鬼老大找了只小菜鸟做女朋友嘛! 一撇嘴,逯小酒在字幕编辑系统上打出“110110”专门用做警示的特大号字:我跟你无话可说! 不是赌气,倔强的小菜鸟当真再不跟他说一句话。 公事上,他交代她照做,不多问不多说,如果可以,她尽可能不跟他照面。私事上,他们之间一下子变得没有任何私交可言,冷漠的关系可以用三个字形容——陌路人。 他一如既往地解释—— 打电话,她只说一句:公事请在办公室里说,私事就不用讲了——这便挂了电话。 发短信,发出去的文字石沉大海,也不知道她究竟看了没有,或许一个字都没看就直接删除了。 这样下去,他们的关系就真的只剩下实习学生和指导老师这层了。 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他实在没辙了。脑子想得都疼,也想不出半点招数。要是谢某人在这儿,还能帮他出出主意。可这婆娘居然这时候跑去度蜜月,不理他死活。 怎么办?到底还能怎么办? 要是依着他鬼老大的脾气,啥也甭想,直接冲进去拉住她的手,直接问她闹够了没有,直接吼她:你就真的这么不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 第84节: 第15章 菜鸟,我爱你(5) 靠!想那么多干吗,说干就干。 储三百“腾”地从办公桌前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公共办公区域,也不管有人没人,一把抓住逯小酒的手大喝一声:“跟我来。” 她回嘴以同样如弘的气势吼他:“干吗?” “你生气生够了没有?”他怒火中烧扯着嗓子叫道,“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跟我分手?就因为我没有公开我们的关系?” 嗯?没有公开的……关系?那是什么关系——埋首在格子间里的那些记者编辑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窝那儿听闲话。 逯小酒环顾四周,这个钟点大家大多在准备今天的稿子,全都待在办公室里没出去呢!他不是一向最怕别人看穿他们的关系吗?他这样一开口,什么秘密不全都暴露了。 “那个储老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后面机房了。” “没事?当然有事!” 储三百霸道地拉着她的手,拽着她愣是要把话说清楚,“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公开我们的关系完全是为了你着想。你的资质和潜力,我看到了,我觉得你完全有能力留下来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可如果让总监、周勤奋那伙人知道你是我女朋友,我再说我想留你下来工作,他们就会以我谋私的名义反对——你明不明白?” “我……” 他不等她说话,拿出口袋里的那块表,“这是你送我的那块情侣表,那天晚上你把表砸了,我又捡了回来。没有坏,连一点磕磕碰碰的划痕都没有,这是天意!天意决定我们不该分手。” 天杀的! 她的确讨厌他在同事面前刻意隐瞒他们的关系,可他这样当众表白,说得她脸都红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挣扎着甩开他,逯小酒匆匆找个借口想逃出去,“储老师,你一定是昨晚没睡好,正在说胡话呢!我去给你倒杯茶清醒清醒。” 又要走!她又不听他解释,又想就这样打发他们的关系。储三百受不了了,再这样拖下去,他非疯了不可。 “逯小酒——” 他望着她的背影竖起胳膊,拉开衣袖,露出腕上那块情侣表。 “你送我的表我本不想戴,怕弄坏了,弄花了,伤了你的心意。如果你要我戴,我就戴着,仔细地戴着,它记载着我们俩度过的每分每秒,请你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真的是……真心的。” 第85节: 第16章 孰去孰留(1) 第16章 孰去孰留 开玩笑,把女朋友留在自己身边工作绝对是天杀的错误。 若是她这个下属犯了错误,他是骂她还是不骂?如果骂了,他在工作的时间心里是舒服了,下了班可就要遭殃了,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金钱和智商哄回女朋友高兴。 单位发多少钱,女朋友都一清二楚,想私藏点小金库都不行。 偶尔想跟漂亮又可爱的女同事打情骂俏一会儿,还得提防着女朋友上前揍人。 两人在单位里共事,下了班还得共度每分每秒,完全没有秘密可言,连谈话的内容都找不着。 恋爱,简直毫无乐趣。笨蛋才会把女朋友安排在身边做下属呢! 噔噔噔—— 噔噔噔噔! 格子间里一颗颗脑袋禁受不住诱惑纷纷抬起来,耳听到底不如眼见,这等经典场面还是亲眼目睹比较好。 有那几个好事的人索性鼓起了巴掌—— “没想到鬼老大表白起来这么深情!” “平时真是错看你了,现在流行语怎么说来着?野蛮男人也有温柔的一面,这回我们还真是见到真实案例了。” “早就看出你们俩有一腿了,还成天遮遮掩掩的,你们演着不烦,我们看着都腻了。” 储三百和逯小酒面面相觑,“啊?”他们俩在人前装得累死了,没想到人家全都跟看戏似的看着他们在那儿卖力呢! 储三百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会呢?你们怎么会……” 有一个人可能洞悉他们的秘密,而后泄露出去。逯小酒一眼瞪向马有包,“是你,对不对?” “还用谁说吗?”那几个年纪长点的女编辑早就笑做一团,“你们俩总是一前一后进茶水间,而且一待就是半个小时,随便想想也知道关系匪浅了。要不然,你们以为凭什么你们俩在茶水间待那么长时间,我们都不进去倒水泡茶?就是不想打扰你们呗!” “每天中午小酒都帮鬼老大你留饭留菜,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睁大地盯着呢!她不给别人留饭留菜,单给你留,这说明什么?你说,这说明什么?”还成天掩饰来掩饰去,故意在人前装作生疏的模样,反把大伙看乐了。 更有那嘴损的,逮到机会好好说他们一通,“两个人还以为大家都是瞎子,每天下班还一个走前头,一个慢慢地开着摩托车跟在后头,直到出了广电大厦五百米以外才走到一块。有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大伙就是黄雀,这么多只黄雀,看你们俩挽手并肩早不是一两回了。” 原来他们俩一直在那儿卖力演出给别人看呢! 逯小酒吐吐小舌头,不自在地低头玩弄着衣襟上的大扣子。话说开了,关系挑明了,储三百反倒显得无所谓,大方地握住小菜鸟的肩膀,把她推到众人面前。 “现在我正式向各位介绍,我女朋友——逯小酒。” “什么你女朋友?我还没答应不跟你分手呢!”这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啊?逯小酒得了便宜还卖乖,抓住机会摆足女生的金贵。 储三百与她十指合拢,扬起手腕上那对情侣表,挑衅地嚷嚷:“你要是真心想跟我分手,还一直戴着这块表?”真是一点都不诚实。 “我……”算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给他这位指导老师留点情面吧!逯小酒选择闷不吭声,以沉默代替一切。 反正……反正她也不是真心想跟他分手,只是想搞清楚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而已。 要是分量太轻,她就该飘走了。现在她都系在他手腕上了,想飘也飘不远了。 不过,他那套成人世界里的恋爱规则她还是不太喜欢,找个没人的时候,她这只菜鸟非得给他这个老大好好上堂课不可。 安逸的时光没过太久,麻烦接踵而来。 实习期眼看着就要结束,可以留下来转做正式工作人员的名单也急待决定。原本整个《零距离》栏目组就有一个名额,加之金波走后,他的位置空了出来。于是,栏目组有了两个空位等着两只小菜鸟落地。储三百递交了他认为可以留下来的实习生名单:马有包、逯小酒。 很快,上头的批示下来了,马有包——留下,逯小酒——划掉。 “怎么会这样?”逯小酒大叫不公平,“我的实习成绩比马有包高,做的片子也比他多比他的好,没道理他能留下,我反倒不可以啊!” “这你还不明白?”谢某人一个劲地嘲笑她,“谁让储三百傻不啦叽地非要公布你们俩的情侣关系,周勤奋那厮逮到机会还不狠加利用。储三百以权谋私,借其职务之便想要将女朋友留在频道工作——这么好的借口,他不用,他就不是周勤奋。” 逯小酒就不明白了,“周老师为什么要以这个借口阻止我留下来工作,我又没得罪他?” “你没得罪他,可他跟储三百不对盘啊!而你是储三百的女朋友,摆明了是储三百那头的人。留你下来,不等于多给储三百一分力量,多给他周勤奋树个敌人吗?再说了,周勤奋力保冷水晶留在频道。统共两个名额,你和马有包都是他的障碍,拿你下刀子名正言顺。” 经谢某人这么一点拨,当中的厉害关系顷刻间变得明了。 逯小酒下巴垫着桌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敲扁了当桌垫。小菜鸟一阵阵地唉声叹气:“早知道就听鬼老大的话,说什么也不公开我们之间的情侣关系了。要不然也不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真是倒霉!” 谢某人难得好心肠地安慰这只可爱小菜鸟:“不用担心,就算不能留在我们这里工作。有储三百的推荐信,你一样可以在其他电视台当一名出色的记者。” “可我就想留在这里,哪儿也不想去。” 小女生的心思谢某人还是懂一点点的,跟自己最爱的人当然是一时一刻也不想分开的。离得越近越好,恨不能整天粘在一块,跟连体婴似的才好。 这就是小菜鸟的爱情观,跟她这种成熟的女性是完全不一样的。 谢某人决定以老师的身份给小菜鸟好好上一课,“你啊,还是大学女生的心性。等你真正走上社会,结束你小菜鸟的生涯,你就会明白,有时候爱情中的两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彼此看着会更美,感情也会更稳定。” 第86节: 第16章 孰去孰留(2) “是吗?”现在的她可体会不到这一点,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等我成熟了以后再来体味这一点吧!我只知道现在,这一刻,我不想跟储三百分开,我要跟他粘在一起,紧紧地贴在一起。” 掌心相对,双手合拢,他们就像她的双手一样紧紧的、密不可分地贴合着度过他们共同的时光。 “我要逯小酒留下来。” 总监办公室里,储三百据理力争,拿出逯小酒实习期间的工作量、完成状况等一系列的数据报告给头头看。 “横看竖看,在这批实习生中逯小酒是最有资格留下来工作的——道长,你没道理否认我的提名。” 不等老大开口,周勤奋头一个坐不住了,“储三百,你这根本是以权谋私,借着这个机会帮你女朋友找工作。” “我再说一遍,我要留下逯小酒根本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完全是觉得她更适合《零距离》这个栏目。”到底要他说多少遍,他们才肯相信?“如果单纯从女朋友的角度,我是绝对不会把她留在我的新闻组的。” 开玩笑,把女朋友留在自己身边工作绝对是天杀的错误。 若是她这个下属犯了错误,他是骂她还是不骂?如果骂了,他在工作的时间心里是舒服了,下了班可就要遭殃了,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金钱和智商哄回女朋友高兴。 单位发多少钱,女朋友都一清二楚,想私藏点小金库都不行。 偶尔想跟漂亮又可爱的女同事打情骂俏一会儿,还得提防着女朋友上前揍人。 两人在单位里共事,下了班还得共度每分每秒,完全没有秘密可言,连谈话的内容都找不着。 恋爱,简直毫无乐趣。笨蛋才会把女朋友安排在身边做下属呢! 周勤奋可不信他说的这些,认定了他留下逯小酒全是出于私心——不把逯小酒搞走,他怎么留下冷水晶啊?人家的爸爸可是宣传部的领导,早就跟他打了招呼,要他好好照顾冷小姐。要是连这点任务都完成不了,他想混进宣传部的计划恐怕彻底要泡汤了。 “甭管你是否出于私心,情侣共事弊端太多,逯小酒绝对不能留下来。” 周勤奋这个死脑筋!靠! 储三百解释了太多遍,他这么做完全是公事为重,根本没有掺杂私人感情,既然他们不相信,他也懒得再说。 说他以权谋私是吧!他就谋一次给他们看看。 抄起桌上的电话,他“噔噔噔”按下一排号码,很快电话接通了,只听他扯着嗓子跟电话那头的人喊:“姐夫,我——三百啊!我不找我姐,我找你……对,你那儿有没有什么宣传企划之类的工作要请人帮忙?我女朋友逯小酒——姐也见过的,对!就那个女孩——我女朋友,她今年大四毕业,学新闻的,能力很强,人也机灵,是个可塑之材,我推荐给你了,你不要以后可别后悔哦!” 电话那头储三百他姐夫大概回了他几句,储三百继续抬高音量一路呐喊到底:“我不是不把她留在电视台,是我们频道的收视率一路走低,照这样继续下去,广告收入会越来越少,我们的提成也相应减少,每月到手的薪水就那么点,那还有什么干头?” 他姐夫听到这话联想到什么未可知,坐在一旁听他打电话的总监可联想到一系列的状况。 储三百的姐夫可是房产界的龙头老大,每年投放在电视媒体上的广告都在七位数以上。如果让他得知最近收视率持续走低,抽回这七位数的广告费,他们可真要喝西北风了。 储三百,你小子给我玩阴招! 总监伸手,副总监按电话,两人齐上阵,成功阻断储三百这通家事电话。 “不就是留下那个小实习生嘛!多大点事啊,值得你动这翻脑子?” 副总监说完,总监拍板,“这件事我做主了,留!那个实习生留下来了!” 他奶奶的,平时拉广告不看储三百有多积极,这种背后下刀子的事,他干得倒很畅快淋漓——呸!什么背后下刀子,他根本是当面捅你心窝子,还真是肆无忌惮啊! 储三百走出总监办公室的时候像刚打了一场恶仗,满脸写着疲惫。 第87节: 第16章 孰去孰留(3) 回到办公室,一双双怀疑的眼睛等待着他打回来的结果。唯独当事人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满屋子乱转乱闯。 她又在闹什么妖蛾子? “逯小酒!” 他唤了她的名字,她仍未停下忙碌的四肢,忙得一团乱。 “逯小酒——”她到底还想不想知道结果? 答案显然是——不想。 逯小酒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自己的柜子、书桌,把成堆的文件往包里塞。 干吗?逃难啊? 有时候储三百真怀疑自己挑选女人的眼光是否跟工作能力成反比,要不然怎么会好端端的什么人不选选她呢? “逯小酒,你到底在干吗?” “准备离开这里。”被无数的文件和带子埋住的角落里冒出这么一句。 “你又要走?我什么时候又惹你了?”在储三百的概念里,每回他惹她不高兴,她就摆出要结束实习,远离此地的架势——这回,他奶奶的又怎么了? 她猛地回头,杂乱的头发里面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你没惹我,我只是提前为离开做点准备而已。” 这只小菜鸟到底在说哪国语言,他怎么都有听没有懂? 一把将她从那堆资料里拉出来,他还是比较喜欢面对面这种传统的交流方式,“现在说吧!你准备离开是吗?” “不是我准备,是实习结束,不能留下来的人都得离开,对吧?”这是常理,她明白的。对着他点点头,逯小酒一派认真,努力做出懂事明理的模样。 她已经进入成人的世界,不再是一只小菜鸟。要成熟懂事,不可以再任性妄为。 可……可她一点也不想长大,这种时候还是当只小菜鸟比较好,不高兴想怎么耍脾气都成。 不管了,再做最后一回菜鸟好了。 反握住储三百的手,她话语呢喃:“你再去跟总监说说,让我留下来好不好?哪怕再当一年每个月只拿几百块的实习生都行,我还是想继续做你的手下,跟你一起外出采访。好不好吗?” “谁说你要走了?”这只傻鸟,他揉揉她的额。 他爱的,他选择的,大概就是她的傻吧,“我跟总监说好了,下个月起你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欢迎你,逯小酒记者!” 逯小酒不敢相信地指指自己,又瞧瞧储三百,“我可以留下来了?我可以正式留下来,成为一名真正的电视人了?” 不等储三百点头,马有包先唉声叹气起来:“这么说我该收拾收拾,准备走人了?”他走到文件柜前又折回头来,“鬼老大,你能过会儿再跟逯小酒庆功吗?” 储三百斜眼一瞥——干吗,小子?我跟我女朋友庆祝她正式成为一名电视人,你还有意见啊? 被鬼老大凛冽的眼神瞪得马有包手都在打颤,“你先别生气,我不敢求您留我下来工作,我只想讨份好点的实习报告,让我出去混个工作,也不枉我跟着您任劳任怨这么久。” “你打算走?”储三百抬抬眉头瞅着他,“我都跟道长说好了,留你下来当记者,你打算走?那行!我这就跟道长说,还是留冷水晶下来吧!她不仅能当记者,而且还是出镜记者。” “……啊?” 好消息来得太快,快得马有包尚未来得及反应,就降落在他的肩头。 储三百一阵胡乱闹下来的结果是——逯小酒和马有包双双留下来当记者。 两个名额全都给了鬼老大的面子,周勤奋自然不答应。吵着闹着嚷着……就差没骂出来,总之为了宣传部领导的委托,也为了跟储三百争口气,周勤奋誓死也要把冷水晶留下来成为正式的电视人。 正争得不可开交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走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争论的焦点人物——冷水晶。 “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就去H市做主持人,今天是来跟各位领导老师告别的。” 很不给面子的,冷水晶主动请离。把周勤奋撂在那里,左右不是,里外没脸。 这些内幕都是后来储三百私下里跟逯小酒说的,听完后小菜鸟好半晌呆愣着没反应。储三百粗鲁地拿手直推她,“想什么呢?冷水晶这回可是彻底把周勤奋给得罪了,估计她今天就会走,你要不要……” 第88节: 第16章 孰去孰留(4) 他话未落音,小菜鸟已经飞了出去,直冲进隔壁办公室。 “水晶——” 空旷的办公室只留下那个美丽的倩影正在一叠叠、一摞摞地往纸箱里装东西。地上已收拾出了两个大箱子,紧临着还有一个纸箱已装了大半,冷水晶还在不断地往里面塞这个那个。 逯小酒无语地站在一边帮她收拾着,想尽可能挪出空间让她放那些将要带走的实习成果。可不管她怎么收拾,冷水晶好像总有放不完的宝贝似的。 “实习了近八个月的时间,需要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可带不走的记忆却更多。” “……对不起。”逯小酒低头轻声说道,水晶那么聪明的女生一定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三个字。 “你哪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是你能力超群,你该留下来达偿所愿。” 她将一摞摞光盘收进箱子里,早在几周前,她就开始拜托编辑老师将她实习期间出镜的新闻稿刻录成了光盘,也好带回去留个纪念,这可是她第一次出镜啊! 如果没有逯小酒,也许她有机会留下来在鬼老大那样的干将手下做名强兵。可惜幸运神从一开始就不曾眷顾她,错过了最初,便错过了这一程来路。 离开是她自己的选择,逯小酒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不过有句话别怪我不提醒你哦!”冷水晶叉着她的杨柳腰,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训她,“恋人之间做同事一般都没好结果,你想啊!你们俩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之间毫无秘密可言,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讲。而且工作上的矛盾也很容易带到平常的生活,总之是半点好处全无,就剩下烦恼了。” 她不说逯小酒还不觉得,如此讲来,“我——前景一片漆黑啊!” 跟鬼老大这种要求过于严格的头头后面工作,本身已经够难了,还要因此连累他们平素的感情生活,左思右想都不划算。 这件亏本买卖,她得仔细考量。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是—— “我们两个女生,怎么把这三个大箱子搬下去呢?”逯小酒望着箱子直犯愁啊! “放心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冷水晶努努嘴示意她看向门口,马有包正傻兮兮地杵在那里等着帮忙呢!不管怎么说,他们三个毕竟同在一个栏目组辛苦奋斗了八个月之久,感情是汗水泡出来的,“要我帮你们搬一个箱子吗?” 冷水晶和逯小酒两只坏鸟相视一笑,一左一右将马有包夹在中间。一个拍着他的左肩膀,一个抱着他的右肩膀,笑得那个贼啊! “马有包,你想知道怎么勾搭上城里的漂亮女生吗?” “告诉你一个捷径。” “就是——装绅士。” “怎么样才算够绅士呢?” 两只坏鸟不遗余力地先后将三只箱子全都放到马有包的怀里—— “不是搬一只,而是有几只搬几只——这就是一个绅士要学会的第一件事——” “心甘情愿为女生卖苦力。” “哦耶!” 尾声 菜鸟的师姐是什么 谜面:菜鸟的师姐是什么? “保、保安大叔,请问经济频道在几楼?” 坐在门房里的保安大叔头也不抬地朝身后指指,新来实习的大四女生狐疑地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难道经济频道就设置在门房内?电视人的待遇这么差?可能吗? 不会吧! “那个……我是问经济频道……” 保安大叔仍是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地朝身后指。新来的实习生正一头雾水,却听身后一阵嘟嘟的喇叭声。有个看上去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生骑着粉红色的电动助力车戴着闪着金属亮光的头盔停在她的身后,那台粉红助力车上还贴着维尼小熊——不是别人,正是升格为记者的逯小酒。 大四女生正疑惑地盯着那辆摩托车看得仔细,身后的保安大叔忽然一个立正,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冲着来人打招呼:“你来上班了?” 戴着摩托帽的逯小酒神气活现地点了点头,冲着大四女生问道:“来实习的大四菜鸟?” 大、四、菜、鸟? 第89节: 第16章 孰去孰留(5) 她是来实习的大四生没错,可菜鸟这两个字会不会太侮辱人? “我……” “别跟我解释你不是菜鸟,去经济频道是吧?你迟到了,快跟我走吧!” 两个女生一路走一路闲聊,逯小酒得知大四女生也是A大新闻系出来的,这下可好,她索性以“师姐”自居。 大四女生跟着她一路上了电梯,来到经济频道。其他来实习的大四生都已经站在那里了,他们就像一堆等待被挑选的货物接受着各个制片人的审视。 中间有位男制片人颇为潇洒,一副干练的模样,跟着逯小酒上来的大四女生不自觉地望着那人。 顺着她的目光,逯小酒嘿嘿一笑。“那是鬼老大——《零距离》的制片人,帅吧?” 大四女生自打出校门起头回见到这种事业有成,成熟伟岸的男人,禁不住一个劲地点头,“不只是帅,还很有型。” 逯小酒热心地做着介绍:“这位鬼老大从实习记者一路做上来,只用了五年时间就当上了编导。他对自己要求严,对别人也从不手软。他要求节目要做到近乎完美,就算是工作十几年的老记者跟着他干都手忙脚乱。你这只菜鸟求神拜佛千万别落在他手上,要不然实习成绩肯定一塌糊涂,到时候想凭着那份成绩在电视圈里找工作可就难了。” 听得旁边的大四女生头皮都发麻,“我……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逯小酒耸耸肩膀,这就算是为她的前景哀悼了,“谁知道呢?反正菜鸟只有听从分配的命。” “师姐,打进门开始,你就一直叫我‘菜鸟’,进来的一路上碰到的老师也叫我们‘菜鸟’。这个称呼……” “有点贬低的味道,是吧?”她不好意思明说,逯小酒替她说了,“菜鸟——在这里特指你们这帮大四实习生。” “啊?”新来的大四女生半张着嘴始终没能合上。 正在此时,更大的刺激来了。鬼老大一个扬手,挑中了这只小菜鸟跟他去《零距离》实习。联想到刚刚身旁师姐有关这位鬼老大的一系列介绍,小菜鸟腿肚子都在颤抖。 “师姐,能不能不去啊?” “估计——不行!”看她一副紧张得都快哭出来的模样,逯小酒赶紧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不过,有我这个师姐罩着你,你就放心在鬼老大的手底下好好实习吧!” “你?”大四女生狐疑地睇着她。 不是不相信师姐,可左看右看师姐都是一副尚未脱离菜鸟阶段的模样,靠她罩着,在要求如此之高的鬼老大手底下苟延残喘? 怎么看都有点危险。 不相信她?逯小酒竖着大拇指戳戳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我师姐。” “我是逯小酒,去年还和你一样是大四菜鸟,现在已经成为正式的记者了。” “哦!”师妹应了一声,这只能说明师姐能力超群,可罩着她……还是有点不太靠谱吧! 逯小酒大力地拍着她的背,一派义薄云天的模样,“在这里我逯小酒是鬼老大的手下,出了这里他储三百完全听我指挥。我是谁啊?储三百的女朋友!” 她叉着腰摆出英雄的造型,身后的大四女生拉拉她的衣角,小声问道:“那个……储三百是谁啊?他……他跟鬼老大有什么关系?” 砰!某只刚脱离小菜鸟级别的丫头栽在现任大四菜鸟手上。 点背—— 谜底:菜鸟的师姐——还是菜鸟。 第90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1) 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 第一话 为了吃饭而吃饭 又是这种无聊的饭桌把戏。 司空博弈百无聊赖地坐在圆桌边,时不时地瞄一眼腕上的古董表,实在不甘心时间就白白浪费在这等没有意义的应酬上。 这是第几回了? 这个月不知第几回参加这样无聊又伤脑筋的饭桌应酬,他发誓下回一定让底下的人来挡阵,他再也不出席了。 本来今天这个阵局,他就已经安排了阳朔出席。偏偏阳朔这个无能的家伙,声称电视台这帮拉广告的都是要钱不要脸的主,他举双手一再强调自己根本应付不来,非让司空博弈这个老大亲自出马不可。 他倒要看看,这帮拉广告的都是怎么要钱不要脸了,把阳朔吓成这副德性。 话说回来,身为品牌推广形象公司,司空博弈对来要钱拉广告的人见得多了。 他是干什么? 他是给一些公司竖立、推广品牌价值的形象公司。说白了他所经营的就是一家中介机构,拿着别人的钱,用自己的方式帮其推广品牌形象。 他的业务对象小到牙签,大到一座城市,没有什么是不需要宣传推广的,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宣传推广的。 尤其是这两年经营异常火爆,可行业内部又竞争激烈的地产业,哪个楼盘不需要推广,哪家房地产公司不需要营销,每年每家地产公司投在每个新楼盘上的宣传费用不下百万。考虑到房地产公司主要经营的是楼盘,而不是广告,一些房产公司以理性的目光将广告宣传这块交给品牌推广公司去做。 司空博弈就是拿着房地产公司出的这几百万为这些新楼盘树立坚毅不倒的名品形象,每年不管他为了宣传推广花了多少钱,顾客只要看到效果。 宣传就需要媒介,可以是街头广告,可以是平面广告,可以是网络广告,也可以是电视广告。 这两年由于平面、网络等强势媒体的兴起,电视作为一种传统的宣传模式已经处于低迷状态。可显然,乱世造英雄,困境出强者,阳朔无比畏惧的这帮要钱不要脸的人正是电视这个低迷的媒介产生的强者。 饭桌上几番对话下来,司空博弈承认阳朔的话不假,这帮人的确很难对付,尤其是中间那个叫周勤奋的主,不顾你的冷淡,不理你的推拒,管你是冷屁股还是冷脸,反正他勇往直前、义无返顾,拿出痴心汉子大无畏的精神直接往上扑。 又来了!又来了! 痴心汉子又开始讲演了—— 什么什么“虽然我们地市级电视台覆盖面比较窄,但我们广告收费相对也比较低啊!” “我不在乎投放多少钱,我只要看到宣传效果。”司空博弈强势地挡了回去。 “有AC尼尔森的数据摆在这儿,司空先生,您该相信《零距离》的收视率绝对是有保证的。” “我是觉得在《零距离》投放广告还有点可行性,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们谈了。”温文尔雅地一笑,他给了周勤奋希望,却又什么结论也没下。把那些想从他兜里要钱的人悬在那儿,是他最擅长的手段之一。 这样的推诿周勤奋不是第一次遭遇了,这餐饭不能就这么白吃,这大半瓶酒他也不想白喝。逮住机会,他再接再厉:“司空先生,这是我们为您手里几个急待宣传的楼盘量身订做的电视宣传方案。我们将派出记者亲临这几个楼盘,组成记者看房团,给观众最直观的感受,还能让大家……” 司空博弈略抬了抬手,很不客气地打断周勤奋的滔滔不绝,“周编导……是这么称呼吧!你的方案我留下,回去我会慢慢看,也会让底下的人开会讨论。在饭桌上还是以饭桌上的内容为主,好吗?” 多有礼貌的拒绝啊!他都觉得自己绅士得像个贵族。 一夜暴富容易,可三代才能出个贵族——他们家世代书香缭绕,三代才出他这么一个奸商,带点贵族气本是应该。有着他这样背景的人最瞧不起的就是周勤奋这样要钱不要脸的橡皮人——没别的,就剩一个皮厚了。 说他皮厚吧!他还一再地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有多么的名副其实。 周勤奋举起酒杯凑到司空博弈面前,“司空先生,广告这块日后还请你多多帮忙!来,我敬你,喝了这杯酒,您就当卖我个面子,广告就投给我们《零距离》了。” 拨弄着手中的酒杯,司空博弈颔首浅笑也不碰盏,心里思量着——我,干吗要卖你这个面子? 真好!又有大餐可吃了,又帮她省了一天的饭钱。 谢某人对着满桌子的菜准备开始动筷子,颇有大刀阔斧之意。 频道的头头们总是把拉广告寄希望于酒桌大餐之上,他们出面请广告客户吃吃喝喝也就算了,还非要把他们这些小编导也拖上。 第91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2) 偏偏这种场合储三百是最恨前往,绝不出席。于是乎,就便宜了她这张嘴,又可以大吃特吃海吃了。哈哈哈哈! 总监这边敬酒,她还没等大家齐齐放下酒杯,就将勺子伸向旋转的玻璃餐台——我最爱的蟹糊羹啊,我来了…… “司空先生,你请!这家的蟹糊羹做得非常不错,您先尝尝!” 总监将蟹糊羹转到了今天宴请的主角面前,可怜谢某人伸出去的汤勺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摆在了半空中——定住了。 没关系,她拿起筷子再对准她的第二目标——手抓孜然羊排。 “司空先生,来块手抓孜然羊排吧!是用回族人的做法弄的,蛮有特色的。”周勤奋筷子一伸,将谢某人相中的那块半肥不瘦的上好羊排夹进了主角的碗里。 谢某人深呼吸,心里直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不吃大菜,尝些小点好了。这个香芋三丝卷看样子做得还蛮精致的。 筷子勺子齐上阵,要的就是快、狠、准! “司空先生,您要是不太爱吃大荤,这儿有香芋三丝卷,是特别请来的苏州师傅做的,味道绝对正宗。我记得你母亲好像是苏州人士是吧!也算是你半个老家了,来来来!来尝尝你老家的点心。” 靠!今天出来吃饭前没问清楚嘛!跟什么司空先生吃饭,她可不是半点都吃不到,只能胃内空空,嘴里空空嘛! 他母亲苏州人士?她爸的第一位夫人也是苏州人士,那她是不是也有权利头一个伸筷子? 这都是什么破理由! 她负气地放下筷子,等着转盘转过一圈,等着这位习惯俯视他人的司空先生吃遍所有的菜,她再动筷子。 可这一圈怎么转得那么慢啊? 一会儿总监说话,一会儿副总监插科打诨,一会儿周勤奋劝酒,言语间全都在跟这位司空先生套近乎,扯闲篇,捧他上天,目的只有一个——拉广告。 左说右劝的,都过了半个小时了,谢某人面前那盘冷碟都吃得底朝天了,其他菜也没转到她跟前来。 尤其是那个周勤奋,他到底是不知道看脸色,还是根本不管别人拿什么脸色对着他?人家摆明了暂时没有将广告投放到《零距离》的打算,他还义无返顾地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又来了!又来了! 又开始往上贴了—— 什么什么“虽然我们地市级电视台覆盖面比较窄,但我们广告收费相对也比较低啊!” “我不在乎投放多少钱,我只要看到宣传效果。”冷屁股冷冷淡淡外加随随便便就挡了回去。 “不在乎钱?那你买央视天气预报前的广告时段啊!那点儿宣传效果最好,你倒得买得起啊!”含着筷子,谢某人小声嘀咕。 周勤奋哪敢拿这话堵人家大客户,一个劲地想要说服司空先生,“有AC尼尔森的数据摆在这儿,司空先生,你该相信《零距离》的收视率是有保证的。” “我是觉得在《零距离》投放广告还有点可行性,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们谈了。” 温文尔雅的笑落在谢某人眼里成了配菜的小点,他的笑有点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意思,可怎么看都假惺惺的。不想投放就不想投放,玩那么多杂七杂八的花招干什么? 不像个男人! 偏那厚脸皮外加青光眼的周勤奋还在那儿再接再厉,“司空先生,这是我们为你手里几个急待宣传的楼盘量身订做的电视宣传方案。我们将派出记者亲临这几个楼盘,组成记者看房团,给观众最直观的感受,还能让大家……” 司空先生留下了那份方案,声称在饭桌上还是以饭桌上的内容为主,这个提案谢某人一千一万个同意。 “大家别光顾着说话啊!大厨师费心做了这么多好菜,我们要是没有用心品尝就太对不起人家了。吃吃吃,吃菜。” 她大声招呼着大家动筷子,说这话的时候那个斜眼看人的司空先生安静地注视着她望着满桌好菜生动无限的表情,没有说话,也没有摆出假惺惺的微笑对着她。 谢某人满意地看着自己力转僵局,偏有那不识趣的周勤奋抓住时机展现他的笨拙和愚蠢。就在大家动筷子,将注意力转到整桌菜上之前,他端起酒杯给明显不耐烦的司空先生敬酒—— 第92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3) “司空先生,广告这块日后还请你多多帮忙!来,我敬你,喝了这杯酒,您就当卖我个面子,广告就投给我们《零距离》了。” 啊呸!以为这种下等招术也能唬到人!谢某人对周勤奋本就不高的评价更低了。 人家凭什么要卖你这个面子? 瞧吧瞧吧!那个一张冷脸的司空先生脸皮几乎结冰,摆明了不打算给你周勤奋这个面子,他就是不伸手接这杯酒,你就等着自讨没趣吧! 算了,看在同事一场的分上,替他拯救一下那即将丢失的……脸皮吧! “酒喝多了不好,尤其是空腹喝酒,对身体极不好。来来来,司空先生先吃口菜。您可别小看这种野菜,富含很多氨基酸和维生素,像你这种经常在外应酬喝酒的人最需要多吃这种野菜了。” 谢某人一个抬手,一个提筷,将自己面前那盘冷碟剩余那点野菜全都拨进了司空博弈的碗里,成功地将周勤奋挤到一旁,顺便挤洒了他手里那杯代表着百万广告费的特价酒。 酒不用喝了,这拨到碗里的菜看样子是非得吃不可。 司空博弈刚拿起筷子,就看见夹菜给他的那位谢编导飞快地转着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手中的筷子伸向每道菜里。其动作之快,下手之准让司空博弈看得目瞪口呆。 一看就知道此女常年出席各项宴会、酒席,早已练就出一番炉火纯青的“挖菜”技能。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将碗里那些味道有点怪的野菜塞进自己的嘴里,可眼神始终没离开过那个像练过小李飞“筷”的女编导。 她吃得很香,好像每道菜都是国家级特级大厨特意为她准备的。可她吃得并不多,每道菜都浅尝即止。他看得出来,她喜欢吃的菜一般伸三四次筷子,大多的菜全都只伸一次筷子。 看得出来她虽贪吃,却吃相文雅,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吧!跟他所见到的那些拼命向他拉广告的电视人可不太一样。 说到拉广告,她好像自进门起从未对他提过广告、广告费之类的字眼。 那她坐在这里干吗?纯粹为了混餐饭? 看着像! 笑意从司空博弈憋不住的嘴里钻出来,赶紧低头吃菜,这样才好掩饰。 可惜他的动作太快,谢某人没留意到他的笑比她碗里的孜然羊排还鲜嫩可口…… 自打做了品牌推广公司的负责人,司空博弈参加过的酒席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可没有哪一次像这顿那样令他大饱“眼福”。 他吃得很愉快,有她的吃相当配餐,就算再多空洞的场面话他也置若罔闻。可惜的是很快大家便酒足饭饱,到了结束的时间。 “那么,司空先生,什么时候给我们回复?是我抽空再去一次你办公室,跟你商讨广告投放的方案,还是……等你电话?|Qī-shu-ωang|”周勤奋送司空博弈上车的时候还没忘记这茬呢! 揉了揉鼻子,司空博弈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最终落在——谢某人的脸上。 “我记得在《零距离》的两个版块中,新闻版比故事版的收视率更高是吗?” 周勤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底还是没留住所剩无几的面子。 司空博弈可不管他的面子问题,目光中只有那个还在啃火龙果的谢某人,“下周二,你去我的办公室,我想和你讨论一下合作方案。” 第二话 螃蟹螃蟹横着走 星期二的一大早,司空博弈早早地到了公司,如往常一般坐在办公桌前。 咖啡、财经报纸和营销杂志一个不缺。工作、看报告、听汇报、开会、研究讨论外加商务午餐,一通折腾下来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今天有件工作没有完成。 看看时间,五点差三分,没有人会选在这个时间段跑来跟他讨论广告合作方案。 难道……莫非……她决定不要那分上百万的广告合同了? 这世上有那么傻的人吗? 如果她只是单纯地忘记了谈广告这回事,他倒是不介意打个电话提醒她一下。 翻出那天在酒席开始前相互交换的名片,他低头扫了一眼:谢某人——这么奇怪的名字很符合她奇怪的个性。 第93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4) 他按着名片上的号码拨通了她办公室的电话—— [奇]“您好,这里是《零距离》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书]是个甜美的女孩声音,第一印象不错,证明这个栏目组的确管理有序。司空博弈以同样的礼貌回说:“我找谢某人编导。” [网]那头的女孩什么也没说,司空博弈正想问问是否自己打错了电话,却听话筒里传来一声如狼似虎的大吼:“谢老师,有人找——”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司空博弈耳根子直打颤,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大的吼声通过电话线千里传音,直逼他的耳膜。 “告诉他,我没空。闪人!” “她说她没空。”负责接听电话的女生倒是实在,原原本本地把谢某人的话转告给他。 不用她说,他也听见了。 司空博弈略抬眉,他联系媒体,从没有哪一家对他说过“我没空”这三个字。 现在的媒体数量实在太多,光是电视媒体这块,就拿这个城市来说,每个频道自成一家,他至少有五个选择。这些电视人的额外收入多少完全由每年的广告收入来订,频道总监做得是否称职,广告收入也是一块评价的重要指标。 谁都想多拉广告,谁都把广告客户当成财神爷参拜,哪还有人敢跟钱老大说“我没空”,又不傻! “麻烦你转告谢编导,就说‘四维推广’的司空博弈请她接电话,有关广告的事想跟她谈一下。” 这下说得够明白了吧!再不来接电话,除非她脑子有病。 接电话的女孩原封不动地重复他的话,那头的谢某人还是那句话—— “不是说了我正在忙,没有空嘛!让他明天早上十二点以后再给我打电话,十二点之前我要睡懒觉。”“她说……” “你不用说了。”司空博弈很失风度地打断小女生的传话,不用她说,他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不敢相信,但事实如此,“司空博弈”这四个字在传媒界也有受阻的一天,他该好好反省自己为人是否太过失败。 道了声打扰,他果断地挂上电话,以免自己的颜面再受打击。 可是望着桌上那张素白的名片,他却怎么都无法平心静气。 只是一个编导而已,好大的架子! 就是频道总监,乃至统管各个频道的总台长也不会都不接他的电话,就以一声“没空”挂断他的电话。 他司空博弈今天莫非撞了邪? 就算真撞上了,他还就不信邪了。 望着名片下方那串手机号,他一阵乱按,直接拨打她的手机。在接通手机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就此爆发。 “谁?谁啊?哪个想死的,居然趁我在做宣传片的时候打我手机?” “……呃,我——司空博弈。” 司空博弈显然没料到会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拨打的到底是手机号,还是导火索。 手机那头一阵沉默,估计是一时之间没办法把“司空博弈”这四个字跟某张相熟的面孔联系起来。 他尴尬地提醒:“上周我们一起吃了饭,‘四维推广’的那个司空博弈。” “哦哦哦!”那头一阵想起来的“哦”声,“就是饭桌上有蟹糊羹,又有手抓孜然羊排的那顿饭?我想起来了!” 司空博弈的下巴直接亲吻桌面,他的名字明显没有那几道名菜对她更具吸引力。 “我们约好了今天见面,在我办公室谈广告方案的,谢编导还记得吗?” “啊?” 不用多说,这一声疑惑已经告诉手机这头倍感挫折的男人,人家早把这事连同他这个人一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反正丢脸已经丢到这分上了,他不介意继续,“现在有空吗?不如现在来我办公室商议一下广告方案吧!” “现在?”那头的某人居然一派老大不高兴的样子,“我手上的宣传片正编到关键地方,今天下班之前恐怕很难编好嗳!” 广告客户主动送上门,她还拿乔?这世道什么时候变了,怎么都不通知他一声? 司空博弈自己都奇怪他今天的好性子,居然还在电话里跟她磨叽,“那明天呢?” 第94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5) “明天?明天我就要出差去北京选电视剧了。”她很不客气地如实相告。 她到底是不在乎这上百万的广告合同,还是纯粹瞧不上他?司空博弈怒火中烧,wωw奇Qìsuu書com网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那今晚你几点结束工作?我等你好了。” “恐怕得很晚。”不是拿乔,她手头的工作真的有点麻烦。 “再晚也要吃饭吧!我们吃饭的时候谈。”他犹记得她吃饭时满脸香喷喷模样,她的表情看上去比饭菜还香。 听他说了这句话,谢某人那坚持工作第一的嘴巴总算松动了,“吃饭啊?有什么好提议?” “大闸蟹,怎么样?”脑子里忽然冒出她十指并用,跟大闸蟹海战到底的模样,他——实在很想看看。身为吃客的谢某人反倒不干了,“这都冬天了,哪有大闸蟹?冷冻的我可不吃。” “保证新鲜,而且是每只蟹足有八两重的那种,要吃吗?” 司空博弈在心里鄙视自己,他在做的这些哪点像一个大广告客户该做的事?倒有点像追求者在讨女生的欢心。 追求她? 谁? 他——司空博弈追求电话那头很爱吃、也很会吃、还吃得很开心的她——谢某人?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挖了一个洞,然后向下延伸,逐渐蔓延开来。 谢某人的脑神经也一度陷入兴奋中,当然与司空博弈的念头无关,全关乎“大闸蟹”这三个字。 “新鲜的?还有八两重的大大大……大闸蟹?” 光听她的声音,司空博弈就可以想象她眼放亮光的模样。抿着嘴窃窃地笑着,他故意轻描淡写地回说:“你要是没时间,我们改日在我办公室里再见吧!” 慌得谢某人连忙答应:“有!我有时间!”开玩笑,吃大闸蟹怎么会没时间呢?改日到办公室见面,别说是螃蟹,连螃蟹壳都看不到。 她谢某人是绝对不会干这等傻事的,怕他更改见面地点,她赶紧答应下来:“你等我半小时,我处理完手上的工作马上就去见你——你在哪里等我?” 半个小时?他看了一下时间,想也没想便道:“半个小时的时间正够我开车去你们广电大厦,我来接你好了。” “就这么说定了。”她匆匆挂上了电话,开始处理手头上的事。 关电脑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广告大客户亲自开车来接她这个拉广告的人,还请她吃大闸蟹——干吗?想追她? 可能吗? 谢某人瞄了一眼显示屏中反射出的自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赞:不是很有可能!是非常之极有可能!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她和他在门口相遇。 他的车是黑色的,稳重大方,很符合他的个性。她依旧背着上次吃饭时的蓝包包,很大,很有容量的那种。里面鼓鼓囊囊,也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他下了车,为她拉开车门,她很自然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似乎很习惯被人这么照顾。 有一瞬间,司空博弈很想问她一声:你从前的男友也常常这样为你开车门吗? 到底还是没问,他的修养告诉她,这样说话太过突兀,不是有风度的绅士该干的事。可那个问题就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窝,好半晌没缓过劲来。 他那是什么表情? 阴沉着一张脸好像很后悔请她吃饭似的,谢某人不高兴地噘着嘴,也跟着不吭声,车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最低点。 到底,还是没忍住。 “你不想请我吃饭可以现在就把车开回去,停在广电大厦门口就好了。我也可以接着回去工作,用不着吃完了饭再回去加班。” “……呃?”司空博弈一脚踩刹车,好险,差点跟后面的车吻上了,“我开车来载你去吃饭,还不够诚意?”有哪个广告客户像他这么“主动”的? 难道是她理解错误?他天生死人脸,面皮都是冰做的?“那你干吗拉长着脸,好像我来找你拉广告似的。” “难道……你不是来找我拉广告的?”以她的立场,本来就该想法子从他口袋里多捞钱,捞大钱。 第95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6) 谢某人满脸写着无辜,“我没想找你拉广告,你要想投放广告到我们栏目——先生,明天请早,你可以去广电总台广告中心咨询详情,我谢某人不负责接待广告客户的。|奇*_*书^_^网|我今天晚上应你的约,完全是出于你请我吃大闸蟹的分上。如果你不打算请我吃,我这就回去了。” 奇了怪了!她出来居然只是因为他请她吃饭! 司空博弈顿觉好笑,嘴角上弯,绷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话要是让你们总监或者那位死命拉广告的周编导听到,非气背过去不可。” “我这说的才是正理呢!”谢某人一本正经外加理直气壮,“我的头衔是什么?编导!我的工作是什么?电视剧及栏目的包装、推广、宣传,我既不是广告中心的业务员,也不是负责应酬广告客户的外联人员,凭什么让我出来拉广告?” “是是是,让谢编导纡尊降贵来应酬我,实在是我的福气。” 他故意拿话逗她,没想到她毫不客气地吐出三个字:“那当然!” 两人一句抵一句,说说笑笑地开到酒店。显然司空博弈是这里的常客了,负责泊车的小弟向他问了好,熟练地接了钥匙去停车。司空博弈一路开道领着谢某人进了包厢,除了大闸蟹,他竟然什么也没点。“不是吧!你请客请得这么寒酸,咱们只吃大闸蟹吗?” “我叫了四匹,不够你再叫——不过我估计你会吃得很饱。” 很快,谢某人心心念念的大闸蟹端上来了。司空博弈所言非虚,每个螃蟹足有八两来重,肥美得让某人直流口水。 “哇!我要开动了。” 她捡了一匹公的,司空博弈递了一只母的给她,“会吃螃蟹的人都挑母的。” “我爱吃膏,不爱吃黄。” 她没敢告诉他,这全是小时候她老爸总把母螃蟹往她盘子里放,让哥哥们全吃公的给闹的。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觉得哥哥们盘子里放的公螃蟹比她吃的母螃蟹味道更好,以至于成年以后但凡遇到吃螃蟹的时候,她专挑公的啃。 看着她努力和蟹脚搏斗的可爱模样,司空博弈笑得更深了,“这个……不是这样弄。”他取了盘子旁边放置的用于吃螃蟹的工具,接过她手中几乎要被她弄烂的蟹脚,轻而易举的剪开蟹壳,挑出肥厚鲜美的蟹肉,放到她碗里。 “吃吧!” “太好了,谢谢!” 她手和筷子并用,享用着冬季难得吃到的新鲜大闸蟹。漂亮的脸上绽放出的神采让他有了和她一样的满足,好像吃到蟹肉的人是他一样。 “真的很美味,不枉我冒着要加班的艰难险阻跟你共享此餐。” 满足的嚼着蟹肉,谢某人的好奇心转移到他身上,“为什么请我吃大闸蟹?照常理推断,广告客户绝不会主动找上拉广告的电视人,只有我们请你们吃饭的份,哪有你们掏腰包请我们吃吃喝喝的道理?”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只好反过来问她:“那你说我为什么?” 谢某人笑眯眯地盯着他良久,突然冒出一句话差点让司空博弈为之喷饭。 “我猜你想追求我……” 哈!她张口就来这么一句,呛得他半晌找不到话来回答,就这么愣在那里许久,更呛的话竟从他自个儿嘴里冒了出来。 “如果我说是,你的回答……” “不干!” 她毫不给情面,一口拒绝他。这句话把司空博弈给噎的,什么面子里子全都没了,伤了感情还伤了自尊心。 反正脸都丢到家了,也不在乎再尴尬下去,他居然没有避重就轻,反倒勇往直前,拿出周勤奋拉广告的劲头。 “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 “像你们这种大老板大总裁有哪个不是花心大萝卜?今天喜欢这个,明天追求那个实在太普遍了。我不想成为你云云花朵中的一株,哪怕一时成为唯一的一株红花,终究会成为你过眼的云烟。” “你在念诗,还是在做宣传片?”文绉绉的,听得他鸡皮疙瘩全都立正稍息。 “我在说实话、讲实情。” 又塞口蟹肉进嘴,她的眼睛盯上他盘子里那一坨坨的……蟹膏,“你们这些生意人我看得太多,有几个从一而终的?你介绍一个让我认识认识。”成功挖来他的蟹膏送进自己的嘴里,她那个得意,那个满足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如果他不跟她絮叨那些情啊爱啊之类的事就更完美了。 第96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7) 他承认她说得没错,有钱有地位的人最在乎的便是面子。身边的女伴也是他们的面子,人老珠黄的面子的确难看了些,他们要的是永不凋谢的青春如花,于是换一换女伴变成一件在所难免的事。 他不敢肯定自己会是那个意外,只是这一刻,她偷偷挖去他盘子里那些蟹膏、还以为他不知道的这一刻,他的确想要她这个女伴。 “做我女朋友吧!”不是一般的女伴,她对他的吸引让他想做她的男朋友。 没有惊讶,没有喜悦,没有烦恼,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跟多少人说过这句话?”谢某人把玩着盘子里的蟹壳,想把它们重新组装成完整的螃蟹,哪怕里面没有肉没有膏,只剩下一具空壳。 司空博弈喝了口酒,酒未离唇,他自己倒先朗声笑了起来,“说实话,我没跟哪位小姐说过这句话。”大多是一个眼神,几个动作,女士们就主动扑向他,根本用不着多余的言语。她,是他经历的一个例外,或许他所迷恋的正是这份意外。 “我,是你经历的一个例外,而你所迷恋的不是我,正是这份意外的感觉——对吗?” 她几乎道出了他的心事,那样准确,那样直白,让他听着竟有几许害怕。没有谁愿意被人看透,尤其是他这样骄傲的男人。 “不想和我共同验证一下这到底是个意外,还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她笑,为他这句缘分。 “嗨,司空先生,我们俩几岁了?加起来起码五六十岁了,你不会还相信那些少男少女所谓的缘分、奇遇之类的吧!” “你不相信爱情?”她才多大,不似历经沧桑的感觉,怎么就不相信爱情了呢?他沉声问道:“是以前在感情上受过什么伤害吗?” 谢某人捣着盘子里的蟹肉,笑容若有似无,“我?受伤害?我压根就没认真谈过恋爱,有谁能伤得了我呢?只是在我爸的身上,我看透了,也看开了。 “就拿你来说吧!未必不想找一个女朋友,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度过下半辈子。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你不去招惹花花草草,可蝴蝶蜜蜂苍蝇蚊子……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偏要盯上你,防不胜防,索性不防。 “于是,你期盼有一个安心待在家中为你守护后院的老婆,可外面依然徘徊着一群可以带得出去,可以撑门面的女伴——我既不想当你的女伴,更不想做你老婆。找我谈恋爱,没搞头的。” 她轻描淡写几句话看透世情,看穿人性,看破爱情。一瞬间,他开始觉得盘子里的蟹肉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不想吃了?那可千万别浪费,我帮你消灭掉这些横着走的家伙。” 谢某人不客气地端过他的盘子,开始大啖蟹肉。 第3章 你是本名著 吃完那顿蟹肉之后,谢某人本以为再不会见到司空博弈。可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世间总有些缘分、奇遇之类的在等待着他们这种不相信爱情的人。 她急需两百万广告费,如果不回家向老爸、小哥或小妈伸手。她掰着指头算算,能在三天之内跟她签下两百万广告费的,大概就只剩下那个请她吃大闸蟹的司空博弈了。 没打他办公室的电话,她直接拨通了他的手机,“司空博弈,上回你请我吃了大闸蟹,今晚我回请你怎么样?” 请他吃饭?司空博弈握着手机不住地皱眉头,她会随随便便请他吃饭?他以为经过上回那顿蟹宴,他们俩已经很难再坐下来吃点什么了。 可她既然开了这个口,他没道理不看看这顿饭备了什么甜点是不? “行,下班后我去接你。你带路,今晚吃你的。” 谢某人还真是为他准备了甜点——没有正餐,全是点心。 奶油的、慕司的、冰淇淋的,什么型的都有。巧克力、香草、蓝莓、香芋、柳橙,什么味的都有。 别说吃了,光是看着,司空博弈都觉得腻味。 “你就请我吃这个?” “你可别小瞧这家点心屋,每一道都是点心师傅精选之中的精选,绝对物超所值。” 话未落音,一块蛋糕又进了她的小嘴。红艳艳的唇挂着咖啡色的奶油,看着真让人垂涎——不是蛋糕,是她的唇。 第97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8) 还是找点话题来转移那股冲动吧!要不然他真会当场犯错误。 “说吧!找我干吗?你不会毫无所图地请我吃这顿饭的。” “我发现你这个人啊,本身就是一部名著。” 他都成名著了?看不出这小妮子还真会夸人呢!他得意洋洋地笑道:“说说看,我是哪本名著啊!” “《傲慢与偏见》。” 《傲慢与偏见》?这书倒是看过,可他看不出自己跟这本名著有什么关系,“何解?” “字面意思——你高傲、自以为是,偏见得看不起任何人。” 这家伙变着法地骂他! “你要是没事跟我谈,等你吃完这块蛋糕,我就送你回去吧!”说白了,人家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她喝了口水,平板地开口:“我需要两百万。” “噗——” 他一个劲地咳嗽!她还真是不客气啊!一开口就是两百万,真拿自己当情妇出售了?就算是情妇……他上下左右前后地眯眼瞧她——也不像值两百万的样子。 “那个两百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是生意人,你该清楚生意人的准则,无利可图的事,我可不做。”“放心吧!这两百万不让你打水漂。” “有回报?”他开始眼冒绿光,紧盯着坐在他对面,正在那儿奋力咻奶油的小嘴。 “当然有回报,哪能让你白出这两百万啊!” 这么说,他很快就可以对她……上下其手了?司空博弈拎起色迷迷的目光瞅着她,摆明了对她仍有所图。 “我告诉你,这回报可是大大的。两百万全年冠名,这可是内部价。你如果自己跑到广电总台广告中心买《零距离》新闻版块的全年总冠名,起码得五百万呢!” “……闹了半天你让我给你们栏目投两百万的广告啊?”他还以为是投到她头上呢,“两百万买下《零距离》其中收视率最高的版块的全年冠名,确实挺划算。可是……” 有什么地方不对!绝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上上回他们频道总监出马,让她拉广告,她见着他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上回他单独约她,主动谈起投放广告的事,她还是那副你爱投就投,不爱投跟我无关的表情。这回…… “出了什么事,对吗?” “出……能出什么事啊?电视台派出我这等美色迷惑你这等笨蛋为了什么啊?不就为了争取到更多的广告嘛!我不找你掏钱,那才是怪事呢!” 谢某人那张小嘴吧嗒吧嗒嚼着蛋糕,他却注意到她手里那把叉子握得紧紧的,故作轻松的神态反倒让人生疑。 她单刀直入,拨开他的疑心,“司空先生,你就说这冠名你要不要吧?” “我不想跟你谈有关拉广告的公事。”他比她还直接。 “呵呵。”她干笑两声,“可我不想跟你谈公事以外的任何话题。” “谢小姐,我到底哪里让你如此讨厌?”他一向认为自己就算不属于万人迷的男士,也属于千人恋的那种。 谢某人一边耸着肩膀,一边一本正经地宣布:“像你这样长得又帅,又有风度,又很有钱的男人,如果不是同性恋,就一定是那种任何女性看上一眼都会怀孕的滥交分子。”她非常肯定的模样。 精选的点心司空博弈只尝了一口,肚子空荡荡的,饿得难受。 “不用你请我,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就好。” “陪你吃东西,你就愿意买下新闻版的冠名?”她还没忘记这茬呢! 司空博弈微笑着揉了揉鼻子,玩起太极拳功夫,“再说吧!” “别再说啊!你倒是说个准话啊!” 她跟在他后面跑跑跳跳、叫叫闹闹,一不留神就跟着他进了家门——他家大门。 司空博弈脱下外套,卷起袖子钻进了厨房。他一边从冰箱里往外头丢菜,一边招呼谢某人:“你想喝什么自己拿,要是点心没吃饱再陪我吃点炒饭吧!” “你会做饭?” 谢某人的脸上只剩下惊愕了,谢家的男人只会吃饭不会做饭。大哥那个怪胎就不算在内了,小哥恐怕连开水都没烧过,估计老爸好一点,泡碗面还没问题,炒菜绝对是不能入口的。 第98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9) 司空博弈这本名著让她有点刮目相看哦! 火腿、西芹、牛肉丁、鸡蛋、香菜、胡椒,还有一包她看不出什么做的香料。只听厨房里一阵骚动,很快坐在客厅里的她也闻到喷鼻的香气。不用人招呼,她自动自发地取了碗筷等着他端美食出来,嘴里还不闲着,一个劲地替自己找借口。 “这个中国人跟外国人不一样,晚饭还是吃点热乎的米饭才能算真正吃过。” 那你还请我吃点心!司空博弈斜了她一眼,这才留意盘子里的炒饭已经只剩下一小半,那一大半全进了她的碗。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咱俩谁跟谁啊?”她含了满口的炒饭大赞道,“真好吃嗳!米饭里还有股特别的味道,你放什么秘制调料的?” 她还真猜对了,他真的放了秘制调料:“红酒!” “什么?”谢某人仿佛听见他说“我在米饭里放了毒鼠强”,差点没吐出来。 司空博弈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地瞪着眼睛,“只是半杯红酒而已,让米饭更松软可口,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绝不外传。” “我情愿没有这独家秘方。” 谢某人翻了一记白眼,仍是傻愣愣地坐在那里。司空博弈横看竖看都觉得她有点不对劲,怎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还一个劲地傻笑。 “你……你还好吧?” “好!我怎么会不好?” 她笑得欢,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趴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慵懒的猫咪,“司空博弈,你就投两百万在我们新闻版块好不好?好不好吗?”她话语呢喃,温热的气息一个劲地拂过他的耳垂,搔得他浑身酥软。 “你坐下来,坐下来再说。” “不要嘛!人家就要你现在说,你说好,说你愿意投两百万广告在我们新闻版块,说嘛!说嘛!” 撒娇、耍赖,此刻的她完全不似他认识的那位谢编导,倒像一个喝醉酒的人在说胡话。 醉酒?就因为炒饭里那半杯红酒? 这可能吗? 她对酒精这么敏感? 司空博弈也不敢肯定,先伸出手臂稳住她软若无骨的娇躯再说,“投放广告没问题,可你总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要我投两百万的广告?”她一向是不愿意出来拉广告,跟他们这些广告客户打交道的。今日这招着实不符合她的本性,他很好奇。 微醺的谢某人整个身子歪在他的怀里,将湿湿的小鼻子贴在他的脸颊上,她好喜欢这份温暖可依。 “因为……因为我啊……我要替他守住《零距离》,我要替他守住……” 谢某人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司空博弈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居然在炒饭里放酒想放倒她,好借着她酒醉行猥琐之事。 好吧!她承认只是一小杯红酒而已,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一点点红酒也能让一个成年女子酩酊大醉。 她也承认司空博弈根本没邀请她吃炒饭,完全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还承认,司空博弈除了按照她手机里经常拨打的电话号码找来储三百将她送回家,根本什么也没做。 可……可她到底还是醉倒在他的面前,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想到这个,她就大为光火。 偏在这个时候,储三百告诉她:四维推广的人来了! “他还有胆子来?”说不再见他,可谢某人忍不住杀过去,还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理由:“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想见人家就直说,玩这么多花招给谁看啊!”储三百在她身后啐道,到底还是没敢当面说。 谢某人恨不得直接从十二楼跳下去,可终究还是顺着电梯的心意,慢悠悠地进了广告中心的大楼。 哪里有司空博弈的身影?储三百,你胆敢骗我? 谢某人正要冲回去找储三百的麻烦,广告中心专门负责经济频道的业务员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身前,“谢编导,你是来签合同的吧!四维推广的阳先生已经来了好半天了,具体的条款也都谈妥了。就等您呢!” “等我?”谢某人摸不着头脑,就算四维推广派人来签合同,按照工作流程,自然有负责各个频道的业务员跟进,并不需要等她啊! 第99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10) “阳先生说这份合同完全是冲着你签的,特别划在你的名下,当然要你来签喽!”说这话的时候,业务员满眼暧昧,好像她跟来签约的阳先生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似的。 偏偏自打她进门起,那位阳朔先生时不时地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她,这更让她有嘴也说不清了。 赶紧坐下来签合同吧!早了早好。 谢某人随便扫了一眼一纸合同,“两百万?”不多不少,这张合同刚好两百万,买下新闻版的冠名权,还非独家的那种。 这种亏本买卖可不像司空博弈那种精明的男人会干的,可偏生阳朔就带来了司空博弈的授权文件。没有讨价还价,没有任何要求,两百万冠名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么划算的广告合同,谢某人没理由拒绝,她随即落下了自己的大名。况且有了这份合同,周勤奋再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她担任新闻组的老大。 她的一切问题随之解决,却有新的问题为之诞生。 礼貌地送阳朔离开广电大厦的时候,谢某人到底绷不住了,“那个……司空先生怎么没有亲自来签合约?” “他出国办事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阳朔公式化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一个劲地咕哝着,这妞哪地方好了?值得老头子下血本,两百万砸下去,还啥都不要,啥也不为——心思缜密如智者,性情平和如泰山,四维推广的人私底下都管司空博弈叫“老头子”。 他走了? 站在台阶上,谢某人出神地望着远方,心里忽然没了着落。合同签了,组长的位置守住了,还不用见那本名著,不用想法子偿还这个人情,按理说她该觉得轻松了才是。 怎么反倒……心绪难平! 一年一度广播电视总台答谢广告客户的联谊酒会,往年这个时候谢某人都会从衣柜里翻出那些许久不曾穿过的礼服,把自己打扮得一如从前那个谢小姐,而后挽着储三百的胳膊踏进宴会厅。 寒暄的任务是储三百的,吃喝的工作是她谢某人的——他们一向分工明确。 今年也不例外! “怎么会也不例外呢?今年你是《零距离》新闻版的负责人,我是你的下属,你得负责跟各个广告客户交流感情。”储三百来的路上就念叨个没完,谢某人只当没听见。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赶在酒会上问我们俩谁负责新闻版?再说了明年的冠名我已经卖了两百万,不跟广告客户交流感情也没什么大问题。”她打定主意穿得漂漂亮亮,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参加酒会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不辜负她这张嘴。 只是这一次,一切好像全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先是逯小酒那只小菜鸟飞了,而后储三百又没来由地冲她发了一顿脾气,顺道勾起了她以为已经遗忘的那份情怀,再然后她看见了一张几乎遗忘的面孔—— “我以为你老人家还在国外处理家国大事呢!” “想念某人,所以回来了。”他一语双关,既承认了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她这名字取得好,让他用起来方便自如。 谢某人闷头吃东西,并没有因为他的刻意调笑而反唇相讥。这太不符合她的个性了,他关切地俯下头凝视着她良久,“出什么事了?跟刚刚冲你发脾气的那位储编导有关?” 他与储三百有过一面之缘,她因为炒饭里那小半杯红酒而醉窝他家的时候,他看了她的手机,拨打了里面她最常拨打的电话,结果来接她的人正是这位储三百。 两个男人开门那一瞬间的对视—— 同样的桀骜,同样的不羁,同样的追求成功,同样的自认潇洒。 是谁说过女人爱的对象总是相似的——他们就是两个相似的个体。 司空博弈可以肯定谢某人对他绝对有情,他也同样肯定那个叫储三百的男人之于她绝不仅仅是同事那么简单。 “你向我要两百万广告费就是为了替他守住新闻组组长的位置吧!” 他突然出声,让谢某人为之一怔,转瞬间她便恢复如常。可正是这瞬间的一怔,让司空博弈什么都明白了。 第100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11) “冰冷的自助餐有什么好吃的,去我家吧!弄好东西给你吃。” “又吃红酒炒饭?”她一脸小生怕怕。 他早已接了服务生递过来的披肩搭在她的肩膀上,“相信我,绝对比红酒炒饭更让你欲罢不能——站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你穿得太少,还是少吹风为妙。” 望着他迎着风远去的背影,谢某人忍不住拿他同储三百做比较。 他比储三百更体贴,更细心,也更周到。不是说储三百不体贴,不细心,不周到,只是他的心思从来不曾全部用在她身上,也就无所谓全心全意了。 几年了?久得她自己都快忘记至今不答应任何男人的追求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在等待储三百的回心转意,还是对当年那段感情始终无法释怀? 其实看到储三百望着小菜鸟的眼神,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放不下,到底还是无法心甘情愿地放下那一年的那一些事。所以她鼓励小菜鸟不理会储三百的拒绝勇往直前,要的不过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若是储三百仍然不接受小菜鸟,或许她会继续没有目的地等待;如果他接受了,她就该被动地放手了吧! 或者还有第三个答案,不管储三百的选择为何,她……她的目光落在了走出车为她开门的司空博弈脸上。他笑得是那样的自然,一如她初见储三百时她所看到的镜中的自己。 她也曾为喜欢的人这样笑过,也曾如司空博弈一样,不为任何,只因见到喜欢的人就喜悦了。 不再抗拒,她走近了他,那个如同名著一般的男人——司空博弈。 第四话 某人?何人?女人! 一锅滚烫的酸菜鱼,一听冰镇的雪碧,奇怪的搭配,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对味就好! 吃着喝着,谢某人终于打开了话匣子,没完没了地说着:“其实我跟储三百根本就不能算恋人,我们属于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那种。彼此之间都有那么点意思,我等着他先开口,他等着我先透露那么点意思。等来等去,就等着跨出那一步的时候,我老爹出面了。找他长谈了一番,而后我们之间那一步便再没跨出去,就此打住,永远永远地……打住。” 司空博弈夹了块鱼片放到她碗里,是她喜欢吃的鱼肚子上的肉。 “你……到现在还喜欢他?” “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总觉得有一件事放在那里始终没做完,总在等待一个了结。” 所以,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 “等待不像你的作风,你更适合主动出击。”他埋头吃鱼,话就这么溜出了嘴边,未曾留意到她探究的眼神。 “你就这么了解我?事实上,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接触的时间也太短。” “有时候了解一个人用不着很长的时间,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全都是一瞬间的事。”见她的第一面,看她的第一眼,他以为他就因为了解而爱上了她。 他的话如一眼活泉润进了她的心底,那么契合,好像彼此之间早已了然。 可了解有时候也是件挺烦心的事,因为无法隐藏不想为外人所知的本性。 “你之所以选择等待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不会有你想要的结局,你不想去面对,又无能为力,所以等待成了唯一的办法。” “名著——你又开始展现名著的面目了。”谢某人鼻子朝天,对着他喷气,以示自己的气愤。 “对自己坦白一点嘛,谢某人小姐!”雪碧配酸菜鱼,味道还真不是一般的怪。怕是他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味道,记得让他尝到这个味道的某人,“既然没有办法解决前一段感情,索性开始一段全新的恋情,这样不就变相地解决前一个问题了吗?” 不可否认他的提议很诱人,可—— “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男主角,起码让我看得顺眼的。” “你看我——怎么样?”毛遂自荐是他的强项。 谢某人笑着摇摇头,话题似乎又绕了回来,“司空博弈,我想这个问题我们谈过不止一次。我想要的是平稳的家庭,而不是像我自己的家,像我爸那样不停地换老婆,明明有满屋子的人陪着他,心底里还渴求有个温暖得类似家的地方。” 第101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12) 不只是老爸,家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老大得点空就往深山老林或荒芜沙漠跑,哪里容易送命他就越爱去;老二整天处于春天发情期,每个漂亮女人的怀抱都是他的家,他属于“大家”,于是居无定所;小三还是个孩子,可已经开始寻找让他感到更舒服的新家了。 她呢?索性给自己在外面找了处房子,一个人一个家的感觉让她紧握着控制权,无所欲、无所伤。 谢某人闷头想心事的时候,绝不会想到司空博弈始终凝神地守望着她。 “你觉得我不能给你家的温暖?” “我觉得你想给我的东西有很多。”她一边耸肩膀一边掰指头跟他算,“激情、浪漫、难忘、悲伤、喜悦等等等等,唯独不包括家的温暖,对吧?” “给你一次认识好男人的机会,怎么样?不好,您可以无条件退货。” 要吗?谢某人早已在心中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要忘记过去那段没有结果的遗憾,重新给自己找个可以共建家园的人吗? 试试吧! 对于免费品尝的东西,她没理由拒绝对吧?试吃又不一定要买。 雪碧瓶相碰,竟带来比酒杯更清脆的声响。 一击即中! 他是好男人! 他是她接触过的最好的男人——几个月相处下来,谢某人凭着阅人的经验可以肯定他绝对是她认识的男人中最好的一个。 应酬能推就推,钱赚够就行,工作做完就乖乖地往家跑。去超市选菜,回家下厨,口口声声念叨着外面的饭菜再好吃,总不如家里做的有营养。热饭热菜热汤等着她奇Qisuu.сom书,两个人彼此相对好像一对老夫妻。 他跟她认识的那些生意场上的老总实在大相径庭,那份安逸不正是她所追求的嘛! 下手吧!要不然让老爹插手进来,她的幸福怕又得夭折了。 “喂,司空!” 他抬起眉毛睇着她,某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们结婚吧!” “啊?咳咳咳咳!”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开什么玩笑?” 谢某人抠着自己的手指甲,吊儿郎当地回望他一眼,“谁说我在开玩笑,我谢某人在这等大事上从来都是很认真的。” 她这哪点像认真的表情?哪点像?司空博弈发现,跟她在一起绝对要把心脏锻炼得够强壮,稍微弱一点就离死期不远了。 “我说谢某人小姐,结婚是何等重大的事情,你不要随便乱说,更不要随便拿我开玩笑好不好?” 指指自己的鼻子,点点自己的眼睛,她一点笑意不露,尽可能板着脸跟他说话,“我这样还像在开玩笑吗?” “你随便说句‘我们结婚吧’,这本来就在开玩笑。”他掰着手指头算给她听,“你想啊,我们到现在为止才见过几面?才认识多久?彼此又了解多少?你没见过我的父母,(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也不认识你的朋友。就这样结婚?这样也能结婚?” 根本不可能嘛! “你爱我吗?” 她忽然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害得他的脸一下子绯红到耳根,只是在她的注视下茫然地点了点头。 “你想跟我结婚吗?” 她不提这两个字还罢了,一提他的反弹性又上来了,“爱和结婚是两码事,结婚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么说你只想跟我玩玩,根本没想过要跟我结婚,是吧?”说着说着一向自以为是的某女人竟然红了眼眶,一副被玩弄的表情死死地瞪着他,摆明了当他是玩弄少女感情的负心汉。 她这副模样看得他心慌慌,不知所措地连忙反驳,只想抹去她心头每一点伤,“不是,当然不是。你真的是我所见过的女性中最特殊的一个,我对你绝对是认真的,可结婚……”这个问题来得太快,他压根还没想过。 在谢某人看来,没想?现在想就好了。 “结婚OR分手——请你选择其一。” 司空博弈扯着脖子上的领带,盯着她那张白净的脸,他竟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谢某人,这等大事你总要容我考虑考虑吧!用得着这么快下结论,还非得搞得这么极端吗?” 第102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13) “你是了解我的,我不会拿这种事玩你。”直视着他的双眸,她的眸子同样至清至净,“我,什么时候认真,你——该是最清楚的。” 就是因为太了解她的脾气和她的认真,司空博弈才觉得憋闷。她绝对不会像那些爱耍小脾气的女孩子一般,随便耍耍小脾气,过会儿自动痊愈。 她,在这类事情上,向来说到做到。说分手,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会留给他。 嫌他的压力还不够大,她居然调出手机上的马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 司空博弈感觉有颗炸弹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再有几秒钟的时间,他的人生就此爆炸。是死是活,全在他一念之间。 “四、三、二……” “结婚!” 他的人生就此落锤,没得变卦了。 登记、结婚,跟司空博弈想象中差不多——顺畅而公式化。 直到民政局的办事人员把两个红本本分别递给他,他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我结婚了,我是谢某人的丈夫了,我的生命从此跟另一个女人联系在了一起。可望望身边笑得有点奸诈的某人,他还是有几分不真实感。 无意识地瞟了一眼红本本上两个人合照的两寸照片,他发现就连自己的笑容都有几分公式化。又无意识地瞟了一眼照片下面的名字—— 男方:司空博弈;女方:谢宠儿 等等!他的老婆什么时候变成谢宠儿了? 司空博弈直觉大叫起来:“喂,你……结婚证办错了。” “哪里办错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不满意地睇着他,“我干这行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错。” “连女方的姓名都打错了,还说没办错?”死鸭子嘴硬!谢某人跟后面拉着,司空博弈仍一派忿忿。 那名工作人员也跟着扯开了嗓门:“哪里错了?哪里错了?”他拿出存档的底根,“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写着姓名:谢宠儿——我怎么可能搞错?你这个人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司空博弈不相信地拿过那张身份证复印件,姓名那栏的确是“谢宠儿”没错,他眼没花,脑子也没有打结。 那问题只出在一个地方—— 他猛回头瞪着那个自称“谢某人”的他老婆,“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都不知道啦?”她一个劲地傻笑傻笑,妄想蒙混过关。 “你明明叫谢宠儿,为什么一直跟我说你叫‘谢某人’。”他就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没想到都结婚了,她也不曾告诉他她的真名,“为什么隐瞒?” 自称谢某人,真名谢宠儿的某人挑眉道:“谢宠儿这个名字太难听了,我比较喜欢自己取的这个。” 谢某人比之谢宠儿可没好听到哪儿去! 他纠结的眉头仍是狠狠地盯着她,显然没有被她的这个理由所说服。 “等等!首富谢上智最宠爱的那个宝贝女儿叫什么来着?”他怎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那位谢家小姐的名字很奇特,社交圈里的许多人暗地里都对其嘲笑不已,“好像叫谢……谢……谢宠儿?!”他的瞳孔迅速放大,无法置信地瞪着眼前已是他老婆的女人,“你跟首富谢上智的宝贝女儿同名?”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恰在此时,手机响了,司空博弈低头看去,是阳朔打来的。 “喂!老头子,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我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位谢某人谢编导嘛!我想起来了。”阳朔在手机里一个劲地大呼小叫,“是在那个什么富豪谢老爷子的家宴上,他那位宝贝女儿,谢家唯一的小姐——谢宠儿——你那个谢某人跟谢宠儿长得一模一样嗳!她不会是谢老爷子遗失在外的私生女吧!你要不要问问她,万一是的,你那两百万可没白投。咱们总算攀上了谢老爷子那尊财神,而且还……” 嘟嘟嘟嘟嘟—— 司空博弈关了手机,抬眼瞪视着那个想逃跑的谢、某、人! “呵呵!”她一阵干笑。 她的笑容不对劲,若是平日里他说出这句话,她一定会很不以为然地拍他的肩膀,大声说:我怎么会和那种只会吃干饭的白痴千金同名,真倒霉! 第103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14) 可是她没有!这一刻她竟然没有发挥她狂妄自大的本性,反倒笑得那么心虚。 “说!谢某人,你跟那个谢宠儿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实在很想说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是她不能!他看上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要是让他知道她还在欺骗他,估计他非气得当场脑溢血不可。她可不想刚结婚就克死老公当寡妇。 “司空博弈,你深呼吸,尽量放轻松一些,再听我说好吗?”她完全是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 “你说吧!”他连连深呼吸了好几大口。 “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了?”她再三确定。 “我确定,你说吧!”呼—— “你肯定你不会当场背过去?”万一背过去她该打120还是110?这是她目前急需考虑的问题。 “我肯定,你可以说了吧!”呼、吸——呼、吸—— “要不,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得了空再说好了。”她转身想跑,一只蛮力十足的大掌勒住了她的衣裳,连带着是一声如雷大吼:“谢某人——” 好吧!她说了,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死的主语是他。 “我,谢某人。真名谢宠儿,首富谢上智最宝贝的,也是唯一的女儿。” 陈述完毕,请听众发言。 司空博弈呆滞了约莫三分钟,脑子里反反复复就转着那么一句话:我违背了母亲的意愿娶了门不当户不对的谢某人做老婆,可拿到结婚证的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其实高攀了首富最宝贝的女儿谢宠儿谢大小姐?! 靠!他奶奶的! “谢某人……不是!谢宠儿……不对,谢某人……也不是……”他连气带急,脑袋瓜子已经基本告停了,只得大喝一声—— “女人,你欠我一个解释!” —全书完— 后记 我的应聘经历 每个大学毕业生都会有自己的实习阶段,我的实习是安排好的,去学校当实习老师。对着一帮孩子,我发现自己实在没有教书的天分。尤其在耐性这方面,简直岌岌可危。而且学校的规矩太多,我不想前半辈子恨老师,后半辈子被人恨。 正好赶上“非典”,为了孩子们的安全着想,学校安排所有实习生回家待命。我快快乐乐回家敲键盘,却看到了报纸上电视台的招聘启示。 电视台,光听名字就是闪着光环的地方。自打创建起就从不对外招聘,只接收领导家子女。听一位在省卫视工作的亲戚说电视台上班时间很随意,薪水比公务员高多了,不定期发东西,发的啤酒喝不掉都用来洗头。可见,这次公开招聘实在很抢眼。 老妈让我去试试,我就递了档案。 接受报名的工作人员一看我出版了十几部作品,立刻推着眼镜像看怪兽一样打量我。本来是报名当记者的,那人说我这条件当文案更合适,而且文案这职位比记者基本工资更高,我就糊里糊涂地报了文案——压根不知道文案到底是干什么的。 初试凭着出版过十几本书的辉煌战绩直接晋级,然后是笔试,写东西难不倒我,我天天都在写,最后一关是面试。一排领导坐那儿问我,你知道文案这个工作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如果你给台长当秘书,出门前你该做哪些准备? 准备钱?不知道。 基本上他们问的,我都不知道。然后坐在旁边,像看客似的中年男人问了我一句:你想给台长当秘书,还是做企划? 秘书?小说里的秘书都是花瓶,我不干——我想做企划。 那你想去娱乐栏目还是新闻栏目?他又问我。 搞新闻太正统了,我的个性随意,还是玩娱乐吧——我想去娱乐栏目。 下周一去娱乐栏目报到吧! 那人点点头让我走了,直到报到见领导的那天,我才知道,他就是台长,还是著名的词人,本来想让我当秘书的,谁知我不愿意。又想让我进新闻栏目(在任何电视台新闻栏目都是第一大栏目,地位崇高),谁知我自己非要去最不受重视的娱乐栏目。 我就这么进了电视台,极富戏剧性。 第104节:番外篇 爱情菜鸟实习记(15) 三年的时间里,我在电视台的工作从文案做到编辑,再到编导。从娱乐节目做到音乐,再到人物访谈,直到现在的节目包装…… 逯小酒处于菜鸟阶段所经历的破事,我大概全都体味过。给前辈们端茶、倒水擦桌子,外带洗烟灰缸、拖地。在家里从未做过的事全做了,二十几年没伺候过谁,一个月的时间全在当孙子。 刚工作那会儿,编辑老师说——那个谁,把“贝他卡门”给我,我只会傻傻地站那儿,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玩意。还有那种日本原装的大摄像机,别说扛着它拍摄了,连拎都拎不起来。 电视台向来是男多女少的地方,不会因为女性稀少就地位崇高,事实上就如同小说里鬼老大对女性员工的选择态度,很多制片人是宁可接收一个男生,也不要三个女孩子。因为女性的体能天生输给男性,尤其是抢拍的时候,你是绝对挤不过一帮人高马大的小伙子。 这些还不是最悲惨的,最惨的是学技术。制作电视节目的采编技术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前辈们一个个搞技术垄断,想学会书中描述的非线性编辑机和对编机,完全靠——偷师。 所谓偷师,就是编辑在制作节目的时候,你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能发表任何疑问和意见。几天以后就得亲自上机操作,等着制片人审查你所做的节目(当然都是最简单的制作)。初工作那会儿,很多同批进来的人就因为这个被制片人凶得很惨,也有些在试用期内就被辞退了。 算起来我已很幸运了,起初是以文案职位进的电视台,所以制片人对我的编辑技术要求不高,我靠偷师的本事先混过去了。后来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位姓谢的前辈(其实也就三十来岁),她对我制作电视的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她技术好还是其次,对制作电视的感觉好得吓人,而且思想前卫,做出来的东西禁得住推敲。最重要的是,她从不封锁技术,谁想学她都教,前提是这人她得看得顺眼(电视台里她看得顺眼的人屈指可数)——她正是小说里谢某人的原型。 提起这位老谢同志,故事就多了。 老谢是九十年代初音乐学院的本科生,主攻声乐,父母都是干部。她进电视台工作是市长给宣传部长打的招呼,她上班的第一天是台长亲自接见。可惜她什么人不好爱,爱上了摆地摊拍照片、中专毕业的个体户——现在叫私营老板,可在九十年代初,个体户是最叫人瞧不起的,还是个没文化摆地摊的个体户。 可咱老谢非要嫁人家,她老娘气得半夜带着老谢的哥哥去砸臭个体户刚开的店,据说老谢的恋爱问题还惊动了学院的院长,乃至市长,轮番给她做思想工作。 不过最后老谢还是嫁给了那个体户,我跟着老谢后面学徒的时候,她儿子都十岁了。她老公早就不摆地摊了,在最繁华的路段买了一栋七层大厦开婚纱影楼,还在其他几个市都开了连锁影楼。 老谢常请我们这帮小年轻吃饭,吃完了就打手机给她老公,让他开别克商务车来接我们。我拍婚纱照的时候,她老公还特意开着新买的原装敞蓬甲壳虫载我们兜风。 我来电视台的第二年,老谢辞职回去当老板娘了。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创意能帮影楼每年多赚几百万,她算算账,继续待在电视台工作实在太浪费钱了。另一方面,她动不动就跟老公出国旅行,住在希尔顿的海滨观景房里不想回来上班,还是辞职算了! 去年,老谢的老娘脑子里面长了瘤,行动能力和记忆力开始慢慢衰退。自打进医院开始,背进背出的全都是那个她曾拿着棍棒追着打的臭个体户女婿,照顾得比她亲儿子周到多了。 老谢常跟我们这些小女生唠叨:找老公啊!不能光看他现在如何如何,说得如何如何好听,首要条件是,他得是个好人,其次是他有没有才德——这,比什么都重要。 工作,有时候是为了混口饭吃;有时候是为了满足感、成就感和乱七八糟的感觉;有时候是为了接触更多的人,了解更多种人生,体会你或许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的生命历程。 END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