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妻》

作者：郑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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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小姐，我保证像这样的高级豪华大厦，如果不是透过关系，一般人绝对租不到任何单位！”四房三厅包括美容室、十坪浴间、三温暖室、视厅间、午茶温室……

一扇扇房门被房屋仲介人打开，一间间陈设高级、设备奢侈豪华的房间，一一敞开大门，呈现在美丽娇艳的女子面前。她拿下掩住半张脸庞的名牌太阳眼镜，露出娇俏美艳的白皙脸孔。

女子明媚的大眼睛、又卷又翘的长睫毛、脸上艳丽的彩纷——身著性感小洋装的年轻客户，让仲介人看傻了眼。

“屋主委托你们全权代理？”女子低素的嗓音，流露出一丝性感狐媚。

“当、当然！”

回过神，仲介人开始领著他美丽的客户，游走各房。

“要不是屋主夫妇突然移民，像这种高级公寓，根本不可能空下，更别说出租……”

他夸大手势动作、眉飞色舞地强力推荐，关于这间高级公寓种种，却没想到他的年轻女客户，却独钟情豪宅东侧一间小客房——

“这是客房，坪数不大。”仲介人耐心解释，跟著客户的脚步，在小客房前停下。

不过，他的客户似乎在这小房间停留太久了而且毫无举步离开的现象。

“咳，小姐，请您跟我来按摩浴缸——”女子却径自走进小房间。

“让我跟您介绍雕花按……”仲介人皱起眉头，莫名其妙外加不情不愿地跟进来。

这房间真的很小，在这间奢华的高级公寓里它是最不起眼的丑小鸭。

“我租下了。”转眼望向南面那片落地窗，她明艳的瞳眸，闪烁著焕然光采。

“啥？”仲介人张大嘴巴。

凭经验，从客户脸上，他知道她是因为这间房，决定租赁——月租高达三十万的高级豪华公寓。

但是，这间小房间？！仲介入皱起眉头。这名全身艳光四射的美丽女子，是另一个有钱客户介绍的，对方应该不至于开玩笑才对……

“三佰万。半年租金加两个月押金，还有--你的佣金。”

白花花现金支票，推到仲介入眼前。他咽口口水，连忙伸手接下——嘿嘿，贪财、贪财，“那契约——”

“你带过来了？”她要求过，必须现场签约。

“是、是。”

三十万佣金入袋，仲介人不再心存疑虑，立刻鞠躬哈腰，不在乎暂时当一条哈巴狗。

“那么，请你留下契约。”

“是，是，当然……”他唯唯喏喏。

但是，一名单身女子，不但容貌美艳，身材惹火，而且年纪尚轻，却有能力承租上百坪豪华公寓。一出手就拿出三佰万现票——

即使他再敬业，也难免好奇。

“请问您什么时候搬进来？”他故作不经意地问。

凝视窗外的小阳台，女子慢慢踱到落地窗前扬手撩开轻薄的蕾丝帘……“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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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喂，那个小妹——”

“我不是小妹，我有名字的。”一名个头娇小的女子，从茶水间探出头。

她清秀的脸孔白皙干净，没有丝毫胭脂红粉，虽然有一点苍白，但圆润的脸蛋却显得很喜气。

“我叫宋静云，宋朝的‘宋’、安静的‘静’、天上白云的‘云’——”

“名字不过是个代名词嘛！叫小妹还不是一样？！反正知道在叫你就行了！”公司里的资深员工——辛千代小姐，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尚且未婚的中年仕女，不太高兴地走进这间又小、又暗的茶水间。

“可是——”

“这么计较干嘛？！新进的职员，是不可以跟资深职员狡辩的！这叫礼貌，也叫‘办公室’文化，你懂不懂？！”

“是……辛小姐，请问您叫我有什么事？”垂下颈子，宋静云缩著脖子乖巧地问对方。

“算了，我自己拿好了！”辛千代叨叨絮絮地念道：“本来想叫你顺道把杯子拿出来，现在我人都已经走进来了，还差这个时间？”

直到那唠唠叨叨的前辈走出茶水间，宋静云吐吐舌头，对著茶水间的小门露出笑。

“好啰嗦。”摇摇头，她继续从储藏柜里，拿出即溶咖啡和糖包。

“这是经理的、这是许小姐的、这是刘先生的、这是辛小姐的……”

她喃喃念著，怕自己搞错了物件和人数，会让同事不高兴。

她是这家建设公司里，房屋销售部的新进职员，就像辛小姐讲的，她刚进公司不久，要注意的基本礼貌，就是泡茶、做杂事和煮咖啡，并且不能弄错时间、份量和每个人的口味。

“小云，你来一下。”抱了一堆即溶咖啡包刚走出茶水间，经理就叫住宋静云。

“噢……”

慌慌张张放下手上的东西，她跑到经理面前。

“经理您好——”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宋静云圆润的双颊，露出深深的梨窝。

“请问有什么事吗？”

黄经理抬起头，看到一撮随便扎起来的马尾，正对著自己甩荡一圈。“不要这么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他笑著说。

对于这个新部属的礼貌，他印象深刻。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能这么礼貌懂事了。加上这女孩的穿著很朴素、态度谦恭有礼、尊敬前辈——他由衷喜欢这个淳朴的女孩，也愿意培植她，希望她往后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是，经理。”她又鞠了一个躬。

黄经理笑了一笑。“你到公司已经一个月了，明天起就转到柜台，工作方面我会请许小姐教你。以后只要有客户上门，你也要学会主动介绍建物的流程。”

“是，经理。”认真地点头，宋静云心底的高兴难以形容。

终于，她可以坐在柜台前直接面对客户了！虽然这不是她进这公司的目的，但却是好的开始。

黄经理交代完话，宋静云礼貌地走出经理室，来到预售屋外、展示问前面的客户接待所。

望著宽敞的接待空间，她心底有一股激动……

这是为了预售，才搭建出来的临时展示间。展示间内的装潢很讲究，每个售屋小姐、先生，都身穿旗袍、西装，专业尽责的，将每幢价值上亿的豪宅，仔细介绍给持有邀请帖、前来参观咨询的客户。连不好相处的辛小姐，也一反常态，表现得亲切又专业。

宋静云是考进来的。

为了进到“环球不动产”集团，即使只是集团周边系统，她仍然充满了愉悦和希望……

成为一名成功的仲介经纪，一直是她的目标和理想。她认真工作、努力生活，踏实地朝目标迈进。

未来，也许有一天，她胸前能挂上“环球不动产”集团的牌子，自由出入环球大楼达成她十年来的心愿。

他最在前夜凌晨三点，搭乘西北航空客机美国飞抵台湾。

“原先生，这是您要的文件。”

“谢谢。”原隽接过秘书送来的企划案。

即使数夜没合眼，也丝毫不能耗损他强盛的精神和体力。

“原先生，这次为了‘王朝’计划，您特地从美国回台，想必美琦小姐是最高兴的人。”

年近五十的“环球不动产”资深秘书，白心慈，以微笑的目光，温柔地跟这位年轻睿俊、气宇不凡的集团少主，闲聊起家常。

埋首于文件中，原隽抬起头。

“我没通知她。”他咧开英俊的脸孔，若有所思的笑容，饱含成熟男人的致命吸引力。

“您没通知美琦小姐？”白心慈挑起眉，略略有些惊讶。

谁都知道，“环球”少主，原隽，未来的结婚物件，是国内望族李振国先生的千金，李美琦小姐。

“除非完成工作，否则我不打算跟她见面。”他言简意赅地道，合起手上文件，从皮制手工椅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白心慈瞪著这年轻男人健壮的体魄，虽然已经年近半百，却仍然控制不了脸红心跳。

“可是，您与美琦小姐已经好多年不见，难道不会心急，想要尽快与她见上一面——”

“心急是一回事，工作是一回事。”

他再一次咧开嘴，这回英俊的笑容，直对著秘书。

“我承认很想见她。不过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这次回台湾既然为的是公事，就没有因私忘公的理由。”他道。

经白心慈一提起，他回想起记忆中的美琦。

从小，她就是一个人人公认的大美人，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物件，这也是原隽没有反对这件婚事的主要原因——她不仅有赏心悦目的容貌，还有良好的家世和淑女的教养，综合这一切，她绝对是一个完美的结婚物件。

“原来如此，不过，原先生，您似乎对自己太苛刻了。”白心慈有感而发地微笑。

她认识原隽的父亲近三十年，他们父子简直一模一样——全是事业心重的工作狂。原隽撇撇嘴，敛下眼同时，眸中一掠而过一道阴影。

“这些广告企划，我带回去仔细研究，明天早上准时八点钟开会。”他笑著交代，拿起披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离开办公室。

电梯下降到地下四楼，原隽驾著他的铁灰色跑车，驶出“环球不动产”大楼。

离开美国前，他手边有另一桩生意，原以为一个月内就会回美国。直到昨天以前，他还认定这趟回台，仍然会如同以往，住进秘书安排好的饭店，直到司机将他送进这幢“环球”自建的豪厦——

昨天，他接到美国方面来电，临时接下“王朝”这件案子。

关于“王朝”这整个企划，整幢物件在仁爱路林荫大道上，是“环球”三年来的顶尖代表作，未来一年内，即将由他负责策划、推动整个销售案，从进行到完成--看来，他即将被长期冷冻在台湾。

至于他手边未完成的生意，虽然仍由他执行，但无法分身兼顾的情况下，“环球”主席——他的父亲，大概认定他会失败。咧开嘴，他从口袋掏出烟点上。接手这件大案子，不是数月间能完成的事。这趟回台，他的任务也包括完成婚事——

在商言商，李振国虽然不是商人，但是李家在台湾是地主，交际往来的也多是地主。“环球”有很多开发案要他们配合，能娶到美琦，对于“环球”在台并购建地绝对有利。回到这一年必须暂居的大厦，他将跑车开进电梯，下车后从地下停车场，直接搭乘地下电梯回到居住的十一楼。这幢豪厦，六楼以上一层两户，每户一百坪。宽敞的室内，装潢精美，却空得让他有产生回音的错觉。

习惯在飞机上当空中飞人，住惯了饭店，即使这一次|Qī|shu|ωang|能住进“自宅”，他仍然没有多大的感觉。电脑读过他手里的卡片条码，大门立刻打开。

“请问——”

他调过头，立刻看到一名浓纷冶艳的性感女子，杏眼迷潆地望住自己。

挑起眉，他以礼貌的眼神询问对方：“有何贵事。”

“你……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吗？”女子左手撩著微湿的卷发末梢，无邪的动作与惹火的外型绝不搭调，她性感稚嫩的腔调，甚至还含有一丝女性柔软的嘶哑。

原隽眯起眼。“请问？”

从昨天到现在，他倒是没想过自己还有“邻居”。

“是这样的，很不好意思麻烦你，但是我浴室里的水龙头坏了，临时又找不到人，我想你能帮我……”

“你可以通知楼下的物业管理，他们会派人过来，替你修理。”他冷淡地，拒绝女子楚楚可怜的请求，随即咧开一笑，合上大门。

是有钱男人的情妇吧！

单身女子，会住在这种上百坪的豪宅里，是绝无可能的事。

只有男人豢养的女人，会寂守空闺、会在寻常夜里，找不到亲人修理坏掉的家电。

“嘟——嘟——嘟——”

大门电铃突然热闹地向起。

他打开门，看到刚才那个美艳女人依旧站在他的门口。

事实明显，分明就是她按他的门铃。

“Maylhelpyou？”他略显不耐，干脆说起英文。

女子显得有些慌张。“那个，我的水龙头坏了。”

“我告诉过你，可以找楼下的物业处理。”他不冷不热地重复。

“我知道，可是他们说，工人要一小时后才能来，我是想……如果你会修水龙头的话……”她无辜地抬起大眼睛瞅住他。女子楚楚动人的媚眼，的确有做情妇的本钱。原隽撂起眉眼，看到她的裙角确实浸得湿透。看来，水漏得还不算小。

“方便吗？”他问。

“啊？”女子侧过脸，白皙的脸庞有一丝莫名。

“你一个人住？方便吗？”他干脆问明了。

“噢，没关系，平常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她倒答得很妙！原隽咧开嘴。

“我找找看有没有工具箱，一分钟后就过去。”

“太好了！你真是好人——谢谢你！”

好人？邀请一名陌生男人到家里修水龙头，只要对方答应，就是好人？转过身后，他轻蔑地撇开嘴。

一分钟后，门铃真的响了。

虽然，这么做有点冒险，但他确是自己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原本以为，他根本不会管这种不相关的闲事。另方面她也想试试，他答应过来是否只是在敷衍自己。但出乎意料的，他竟然真的站在她的门口——

“请进来！”

她让开大门通道，妩媚地朝男人微笑，甜美性感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蜜糖一样粘稠。

“厨房？还是浴室？”原隽眯起眼。

他搞不懂，自己干嘛非管这种闲事不可！

“在浴室，”她走在前面，优美的脚步轻盈得像精灵。”我正想开水洗澡，水龙头开关却莫名其妙的坏了，还溅了人家一身水。”

停在那十坪大的浴室门口，她迷滚的眼神像小兔子一样无辜。

“其实……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刚才又溅了一身冷水，如果不泡热水澡我怕自己会生病，所以才会缠著你……”垂著纤细的颈子，她低嘎地、以近乎呢哺的声调低语。

“没关系。我不介意美女纠缠。”他低硬地道，目光从女子起伏的胸脯，移到她雪白的颈项。

他咧开嘴，英俊的脸孔笑得暧昧。也许因为，他的”邻居”看起来，是秀色可餐的尤物。

决定婚事后，原慎德他的父亲曾经警告他“收敛”一点。

他不会跟庞大的遗产作对，不过现在他人在台湾，上流社会散播“谣言”的流弹，不至于远渡重洋打上他--所谓“自制”力，自然变得有弹性。

她眯起眼，水汪汪的眼神显得有些轻挑。“你时常这样挑逗女人？”

“看情况。”他蹲下身，从塑胶袋里拿出钳子。

原隽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连这十坪大的浴室都嫌小。

“我听不懂。”她倩笑著，杏眼勾凝著男人，徐慢地道。

“通常女人喜欢先勾引我，遇到这种情况，迫不得已我只得决定吃不吃亏。”

耸耸肩，他咧开嘴，性感地朝她眨眼。

这男人，未免太有自信了！

她挑起眉，迷檬的杏子眼斜睨著他。“我不记得……我勾引你了。”

他撇开嘴，看了女人一眼。“我猜得没错，只是螺丝钉松了，只要旋紧就行了。”

水龙头果然不再漏水。伸直长腿，他直接走到她身边。“原隽，请问芳名？”伸出手。

她凝视他，五秒钟后，淡慢地伸出手，将白皙的指头，轻轻压在男人黝黑的掌心上。“Venus。”

“Venus？爱神？”他低笑著重覆一遍，以性感的声音，呢哺她的名字。“希腊神话里的阿芙若黛蒂，下一回，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她微微启齿……

“水龙头又坏的时候。”慢声轻语。

他咧开嘴大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她瞪著地，忽然迷惑起来……

他的确性感得迷死人！她毫无保留地相信，女人确实会不计一切勾引他。

在她还未回过神前，他已经越过她身边，直接走向大门。“晚安，美丽的泡沫女神。”他嘲弄。

门关上，屋内同时陷入寂静。

打开最后一件行李，宋静云拿出一本旧日记。今天早上，她刚从市场边的旧公寓；搬到这幢位于市中心的新大楼。房子虽然只有十坪，却是功能齐备、干净简洁的小套房，她只有一个人，能住在这里已经很舒服了。因为哥哥的坚持，她必须搬到目前这个高级社区，宋静云才勉为其难答应，搬离住了二十年的旧房子。她的亲哥哥宋青云，三年前投资开设公司自立门户后，终于打下一片天，改变了他自己和妹妹，从小孤苦伶丁、相依为命的贫苦命运。

但是，当然，因为她已经长大了，专科学校毕业后，找到了一份安定的工作，虽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职位，但她考进的；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公司。

“应该差不多了吧？”从行李袋里取出最后一本相簿，她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原以为已经丢弃了大部分旧物，却想不到，实际上的行李，居然比想象中还多得多。本来，她是说什么也不想搬家的。住惯原来的社区，社区里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全都看著她长大、是比亲人还亲的老邻居。但是哥哥坚持她搬离旧居，拗不过他，她终于同意搬到目前这个高级社区。

“原来还留著……”

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上的日记本，那泛黄的封面，一时间让她的思绪飘回十年前……

“还以为弄丢了，没想到一直放在箱子里。”她喃喃自语著，素净的脸孔泛出温柔的笑容。日记里记载的，是多年前青涩的往事，那曾经痴痴偷恋的滋味……

看到日记本，少女时代的心情再度回溯，她的脑海里迅速浮起“那个人”的面孔，仿佛还是昨日，他英俊的轮廓，竟然还深深刻印在她的心版上……

“怎么会这样呢……”

原以为已经忘记的人，对于他的面孔，居然还深刻记忆著。

叹口气，她收起日记本，依旧将它收藏在箱子里。

“叮铃——”

对讲机传出音乐铃，她看到萤幕上，一个中年男子张大了嘴巴，直视著监视器镜头。

“喂，哪位？”她按下通话钮，礼貌地问对方。

“宋小姐在吗？”那男人问。

“我就是。”

“嗅，您好，这里是大楼管理室，一楼有您的包裹。”

“包裹？”

才刚搬到这里第一天，谁会寄包裹给她？尽管疑惑，宋静云还是开门走到楼下，接过管理员递给她的纸盒。回到家，她仔细找了一遍纸盒上的包装，上面却没有任何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地址。

“到底是谁呢？会不会是哥哥啊……”

拆开精美的包装纸，她看到纸盒里，是一幅六乘八寸的风景明信片，特别的是，这张以瀑布为背景的风景明信片，用了一只精致的画框婊起，只是明信片里那个美丽的景点，她却不知道是在哪里。

恭贺乔迁之喜。

这六个大字，就刻在画框背后。龙飞凤舞的字迹十分美丽。

“奇怪，这是谁送给我的？”

仔细再搜查包装纸一遍，她确定上头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铃——铃——”

身边电话铃声把她吓了一跳，随手拿起电话筒，她慌张地问：”喂？”

“小云？”

“哥！”听到熟悉的声音，宋静云紧张的情绪才略为松弛，她笑开了脸。

“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

“我还在公司。”宋青云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都这么晚了，你居然还在公司？！”她担心起来。”你这么不爱惜自己，那怎么可以——”

“你别担心，三餐我会正常的吃，觉也睡得够，我自己的身体，会自己照顾好的。”

他知道妹妹关心他。自从确定他心爱的女人——也就是静云的同学，沈家珍，根本不可能回到自己身边，静云就开始担心他。

“静云，对不起，哥太忙了，所以没有时间帮你搬家——”

“没关系的，哥，你别老是把我当成六岁的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她笑著说。听到他的声音一切正常，她就放心了。

话筒里，传来宋青云的笑声。“明天晚上一起吃饭，你有空吧？”

“嗯。”

“那就明天晚上见。”

“好……啊，哥？！”她突然想起来。

“还有事？”

“刚才我收到一只画框，上面没有地址，我想问那是不是你送的？”

“画框？”

“是啊，你有请人送我画框吗？”

“没有，会不会是你的朋友？”

“不会啊……”找不到线索，她把画框放在矮柜上，没再理会。“没关系，我再问问看好了。”

“那，早点休息，明天见了。”

挂上电话筒，她槌著肩膀和颈子，拖著脚走到床边，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床铺上”好累啊！”

今天一整天，就把所有的东西从箱子里整理出来--实在累死人了！她的个性一直就是这样。不管做什么事，为了求好心切，不惜把自己压迫到极限为止。

“眼皮好沈……”

累了一整天，混沌的脑袋开始不听使唤。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好重，随著屋里的闹钟滴滴答答响不一会儿后，她就迷迷糊糊的进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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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家豆浆店，生意好的没话说。一大清早，才七点左右，店里买早餐的客人络绎不绝的把一间小小的店挤得水泄不通，站在餐台前的老板不断舀豆浆、煎饺子、炒蛋饼……忙得不亦乐乎。

几乎每个客人一上门，不例外的，都会对挥汗如雨的胖老板大喊--“老板，来一套烧饼油条、加一碗成豆浆！”

“好，马上就来了！请您等一下。”应话的，却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孩。

她诚恳的声音、温柔的微笑，像蜜蜂一样忙进忙出的身影，是已经应付不过来的老板，最佳的得力助手。

“小云啊，要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才应付完客人，得空喘一口气的时候，胖老板感叹地对女孩道。

“你别这么说，小时候你都让我和哥哥吃免费的早餐，胖老板，你才是我们兄妹的大恩人！”抹掉脸上的汗珠，宋静云微笑的脸孔像天使一样朴实、认真。

从小她和哥哥相依为命，就因为当时她年纪太小，只能靠哥哥打零工养活自己，兄妹俩时常穷得一天只能吃一餐饭——很多时候，他们就是靠著胖老板那惟一一顿不要钱的早餐，才得以饱食一顿，度过饥饿的一整天。

现在电视上的新闻报导，偶尔还会听到有人饿死在自己家中，更何况将近二十年前，台湾人的生活尚不富裕，当年要不是老板慷慨施佘，也许他们兄妹早就饿死在街头！

就因为感恩，所以每个星期假日，宋静云都准时到早餐店报到，义务帮老板招呼生意。

胖老板一听到这些话，就乐得开怀大笑。”你别这样说啦！那些早餐又不值多少钱，倒是每一次给你工钱，你都不收，这样我怎么好意思啦！”

“没关系，反正假日我太闲了，而且有工作可做、才不会整天闭闲没事坐在家里，像以前一样那么胖啊！”

三年前，她可还是个重达七十多公斤的大胖子。

“说什么话！你才不胖，像我这样才叫做胖子！”胖老板指著自己的大肚子，不忘自我调侃。

“可是以前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可是个大美人了！”

“老板，你对我真好，”宋静云笑皱了鼻子。”我才不是大美人，只是一个平凡的丑小鸭。”她很了解，自己才不可能像老板说的那么好。

“谁说的！在我心目中，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

虽然没有亮丽的外表，但这个做事认真、朴实无华的女孩，在胖老板的心目中，简直比天上的仙女还美丽！

“我……”宋静云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客人又上门了——

“先生，吃早餐啊？”胖胖的老板笑嘻嘻的问。

“一套烧饼、油条，加一碗甜豆浆。”

客人的声音很低沉，宋静云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外带对吧？”老板接著问。

这位客人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可不便宜，看情形，应该不会在店里吃早餐才对。

“在这里吃。”他已经找到椅子坐下。

“啊，好……请您等一下！”

老板愣了一下，才想到回头交代小云——

“小云？小云？！”

胖老板连叫了两声，宋静云才回过神，她紧张地转头对胖老板微笑。“什么事……”

“客人上门了，你帮我擦一下桌子吧！”胖老板边吩咐，边睁大眼睛。

小云一向很主动，不必等他开口就会主动招呼客人，现在怎么突然发起呆，还问他“什么事”？

“好……我马上就去！”急急忙忙转身，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这丫头是怎么了……”瞪著宋静云的背影，胖老板哺哺自语。

原隽有一个习惯。

虽然离开台湾十年，他不曾改变过这个嗜好一旦住在台湾，只要每天早上能吃到一套烧饼豆浆，他就能保持一整天心情愉快。

不过这几天他刚回国，事情太多。太忙，根本没空让他思及其他事。

忙了几天，好不容易今天他提早出门，开车到记忆中的巷道，找寻他熟悉的老店……

在旧市场边停好了车，他踩著高级手工皮鞋，走进满地泥泞不堪的台湾传统市场内。

记忆中，这间旧市场里有一家老店，店主用高筋面粉、纯手工揉出来的烧饼最香、最Q，就算几年不回台湾，想到老店的烧饼，仍然会让人狠狠的咽口水。

“请问……”

宋静云的额头冒出汗珠……

原隽抬起眼，定定地望住站在眼前，这个结结巴巴的女人。

“请问，您要点什么？”屏住气，宋静云终于把盘桓在脑子里的话问出口。

“我刚才已经点过了。”原隽淡淡地道。

“是、是吗？”宋静云的胸口好紧。

她简直紧张的不能呼吸了。

“一套烧饼、油条，加一碗甜豆浆。”他重复一遍，却怀疑这看起来神思不属的女人，这次会记得住。

“最……一碗烧饼，油条，加一套甜豆浆。”她跟著覆诵一遍。

他笑开脸。

“啊？错了吗……”

“对了。

他带笑的脸孔，让她看傻了眼。

“小云！一套烧饼、油条，加一碗甜豆|Qī|shu|ωang|浆！”胖老板在餐台前喊。

“噢，来了！”宋静云回过神，脸蛋涨得绊红。急急忙忙转身，跑到老板前端了餐盘后，她又慌慌张张跑回他桌前，不安的朝著对方微笑--

“那个、你的烧饼油条来了——”

“已经十年了，你怎么讲话，还老是结结巴巴的？”他看著慌张的女孩，不疾不徐地说。

这突如其来的话，却让宋静云整个人呆住了。

“不记得了？”他笑，男人味的笑痕，有十足的渲染力。“我还以为，你应该会记得我才对。”

男人淡淡的口气，却重重撞击著她的心脏……多久了？已经十年了！而他，居然说还记得自己……

但她却是从回头的第一眼，就明确的认出是他——他是她国中同学李安琦的表哥，原隽。

“你在这里工作？或者，”他望一眼四周。“老板是你父亲？”

“不是的……”深深吸一口气，她还是不敢相信，曾经以为已经绝望的重逢景况，会真的出现在现实生活里。

“只有假日，我在这里打工。”她虚弱地说完话。

“打工？你还在念书？”

“不是的，专科毕业后我就找到工作了，”说到工作，她充满了勇气，不再觉得虚弱。“现在我在这里打工，是为了还老板的人情。”

“人情？”

“是啊，早餐店老板是我和哥哥的大恩人，所以我一辈子感激他。”

“是吗？”

他又对她微笑，让宋静云只能瞪著他，又开始舌头打结，只能张著嘴傻笑。

“静云！”

客人陆续进门，老板只好大喊她的名字求救。

“嗅，我来了！”转过脸，她笑著对他说：”呃，你的豆浆凉了，我请老板再给你舀一碗。”

“不必了——”

“没关系的！你别不好意思，老板跟我有特殊交情。”她笑开脸，温柔的笑容奇机似的让平凡的脸庞，一下子亮丽起来。

端来另一碗热豆浆，她又像只工蜂一样，忙碌的身影，往来不停地在小小的店面里穿梭。

原隽眯起眼——这女孩温柔的笑容，像是有渲染力，让他情不自禁地，在她转身离开后，跟著微笑起来。事实上，从以前他就发现，这个总是躲在表妹背后偷偷看他、讲话总是结结巴巴的女孩，她腼腆温柔的笑容，似乎有一股奇妙的渲染力，能够感染周遭的人，跟著她一起展开笑容。正因为她温柔、略带羞涩的笑容，让他想起那已经在他记忆里，淡得模糊了轮廓的女孩——宋静云，她是表妹李安琦的国中同学。

数年前原隽在父亲的安排下，从美国回台，以三年的时间修完中文课程、同时了解“环球”在台业务。直到离开台湾回美国，他才摆脱那道缠纠自己三年的目光。而现在，这奇妙的巧遇，唤起了几乎被他遗忘的往事……

想到以往，原隽不禁嗤笑。虽然这个女孩的笑容让人动容，但她无所不在的目光，还曾经让他厌烦到不想回李家。

而偏偏，当时她和表妹李安琦，是最好的朋友。几乎每一天，安琦都会拉她回家做伴，一起写功课。想到安琦，他很自然的，想到了美琦。美琦跟安琦是同父异母姐妹，安琦的母亲是原家的养女，因此美琦跟他，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精装雪茄，他同时从早餐店局促的座位上站起来，放了一千元在桌面上。看到他即将走出门口，宋静云一眼瞄到桌上的千元钞票，她心里一急，脑子里只想到大喊——

“唉，等一下！我还要找钱给你——”

“不必了。

猛吸一口手上的雪茄烟，他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早餐店。

“这么气派的男人……你认识他啊？小云？”

顺著宋静云的目光，胖老板问站在店前发呆的她。

“仔细想想，我这店里，还从来没有像这样的男人，来吃过早餐……”宋静云没回答，胖老板倒是自己自言自语起来。

胖老板指的，是对方的穿著和气势，看起来就了像普通的有钱人。

看那样子，家里的事业应该做的很大才对！如果不是开银行的，大概也是开什么证券公司之类，总之，一定跟钱脱不了关系！望著地的背影，宋静云想起自己的日记，一幕幕的往事，蓦然在她的脑海里翻涌，就像昨日一样鲜明。

这么短促、又不经意的重逢……

因为没放在心上，所以他才能走得那么淡然吧？

她知道，对他来说，今天的相遇……只是一个过后即忘的巧合。

离开医院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两点钟左右。她眯起眼睛，迎著大太阳，神情有点懊恼。出门的时候忘了带洋伞，就算擦了防晒油，她还是觉得懊热得闷死人。

抬起手臂，她正想招来一辆计程车，迎面一辆红色BENZCLk/AMG厂改装车，以绝快的速度，突然在她面前煞车——

“晦！”

取下太阳眼镜，她千娇百媚的，对著打开车门的男人，绽开甜蜜蜜的笑靥。

男人起先眯起眼，然后挑起眉——

“真巧。”他咧开嘴，低沉的嗓音，挟了一丝耐人寻味。

“不巧。是我的运气好，想招一辆计程车，却招来一部高级跑车。”她甜甜的笑，诱人的长睫毛煽啊揭，同时踩著三寸细高跟，抬高云白玉腿--非常主动的跨进车门。

“我的车子，向来不负责接送女人。”原隽面无表情地，瞪著自己送上门的女人，似笑非笑地道。

“那就破例一次又何妨？”她叠起双腿，敞开的裙摆，大方地展露匀称的大腿。

他眯起眼，冷笑著问：“你对男人，一向这么不设防？”

“当然要看物件呀！”她的回答很自然。

反正——烟视媚俗，不就是他向来喜欢的典型？

“我让你这么放心？”他调侃。

“难道你让女人不放心？”她特别强调“女人”两字，回敬他的调戏。

咧开嘴，原隽敞开双臂环住车座，充满占有欲了手势，仿佛把车上的女人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

“可惜，我是到医院找人的，恐怕无法送你回家。”他道。

“没关系，反正天气这么热，我就坐在车子上边吹冷气边等你，你尽管慢慢办事，不必顾虑我。”眨著明媚的大眼，她的表情很无辜。

原隽傻眼。这还是头一回，他见识到脸皮这么厚的女人。

她太主动了！

主动的太可疑。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女人黏我，你会识相下车？”抚著略微凹陷的下颚，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冷酷。

“其实呢，自从那天你替我修好水龙头后，我就一直想找机会请你吃饭，因为我这个人呀，生平最不喜欢欠人了。”她艳丽的脸孔，维持美美的勾魂倩笑。

她可不会因为他说那些话，就掩著脸跑回家、躲在被窝里咬牙啜泣。决不放弃、主动出击，可是钓男人的不二法门，更何况——她可是个“美丽妖娇”的女人，花名在外的原大少，岂有不上勾的道理！

“吃饭？”他的口气很淡。“不必了，那晚我不算帮你，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待在你家超过三分钟。”她愣住。

“也就是，不管三分钟内搞不搞得定，我都会走人。”无视于她的错愕，原隽冷冷的解释。

她眯起眼……开始觉得，这男人不是个好应付的“角色”。不过——很有趣。她喜欢挑战，不会畏惧接下他掷出的战帖。

“是吗？”深深吸口气，然后很自然地挺起“高耸”的胸脯。她知道，自己傲人的身材，绝对是男人抵抗不了的致命武器。

“不过你终究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说过，我不喜欢欠人情。”甜得腻死人的黏劲，保证做作的让他恶心。

反正，原大少喜欢看女人出糗，那么，她绝对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看来——我好像很难拒绝你？”他情懒的口气，毫不在意的放电。

“当然啦，能跟像你这么帅的男人吃饭，我求之不得呢！”兴奋的表情和奋力挤出来的“小乳沟”，加上标准花痴女的答案——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报名，到演员训练班当明星了。

刚才偶尔展露点个性，只不过是欲擒放纵的把戏。身为“美艳”的交际花，在男人面前当然不能大聪明。

原隽盯著她，深沉的眼神挨了一抹闪烁的笑意。“既然要一起吃饭，我想请问芳名？”

“我告诉过你了……”

“我不相信，那是你的本名。”他不置可否。

“那的确是我的英文名字。”微皱起美美的黛眉，她回答的很快。美艳的脸庞，泛出娇艳的红霞。

她懊恼地意识到，这个自己酷爱的名字，已经被很多人取笑过很多遍了。而现在，居然连他也毫不掩饰的表示唾弃。

“怎么样？今天晚上一起晚餐，可以吧？喔？”压抑下不满，她展露训练有素的媚笑。

“今天晚上，我只想吃日本料理。”挑剔的答案，明显有不合作的嫌疑。

“日本料理是吗？好巧，那也是人家的最爱呢！”嗲柔的媚笑，丝毫不带点火气。

虽然爱挑剔的男人多半自以为是，不过他要是以为，她会因此生气——那就太小看她了！

“你不必工作？”

“咦？”

“没什么。”

车子猛地发动，她差一点跌出车外——

工作？！对啊，她好像应该给自己找一个工作做……

交际花也该工作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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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关于勾引男人这回事……她没想到，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

“发什么呆？”电梯里，男人低沉的声音，近得就贴在她耳边。多喝了几杯清酒，他身上的酒气有点醺人。不过，混合了原大少衣服上的高级古龙水味，尚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

“我在想，‘我们’的家到了。”避开问题，她像只小蛇滑开他的掌握，轻盈的跨出电梯。

“你酒喝多了！正确答案是你回你的家，我回我的家。”他咧开嘴嗤笑，英俊的脸孔因为酒精而泛红。

看起来，原大少好像有点醉意了。

“人家就是那个意思嘛！”伸出纤纤玉指，直挺挺地戳住他的胸口，她嘱道：“你的心底在想什么呀！”

抓住白皙的玉手，他顺势把女人柔软的身体扯进怀中。“想你现在心底想的，够明白了？”想打情骂俏，他奉陪到底。

“我心底在想什么，你知道？”柔声媚语，无辜的眨著大眼睛，她微微噘起檀口，朝男人

轻轻吹起一阵……让自己掉一身鸡皮疙瘩的“兰气”。避开眼轻笑，她闪烁的眼眸透出轻蔑-——关于女人心底在想什么，有钱的男人根本不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我承认，女人心底想什么，很难猜透。不过，”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活著一抹诡谲。“关于女人衣服下藏的，我有十足十的把握。”

眯起眼，她努力压抑想翻白眼的冲动。身体慢慢变得燥热起来，她有不好的预感……“关于这一点，Iswear，我保证别的女人肯定跟我不一样——”

她转身想溜进自家大门，却被抓进他的屋内！

“原少爷，你不是说，你进你的家、我进我的家？”

“你记得我的名字？”他挑起眉。

“鼎鼎大名的原隽，环球不动产的少主，随便打听一下，每个人都羡慕得竖起大拇指。人家怎么敢忘记呢！”她假笑，虚与委蛇。脑子里盘算著，该怎么脱身。

“我倒想知道，你跟其他女人，到底哪里不一样。”瞪著她娇艳如花的笑脸，原隽的眼神莫测高深。他低沉性感的声音，打响了她脑子里的警钟，悄悄往后退，她夸张地挥动涂了红蔻丹的纤纤十指。

“呵呵，人家今晚酒喝多了……改天嘛！改天原少爷有空，随时到我家喝茶……”她知道，现在是“钓”到原大少的好机会，但体内不协调的燥热感，却压抑不下来……

“难道你不清楚，酒能助‘性’？”抓回退缩的女人，他将柔软的胴体压制在墙边。

“助兴？”她的笑脸僵硬。

“嘘。”她涂满唇蜜的红唇，猛然被堵住——男人的舌头像猛兽一样，迅速夺去她的吻，像土匪一样在她的双后内攻城掠地。

“呜……”燥热感猛然窜升，她身体内有一股矛盾，挣扎著要释放……

男人的大手，随著舌尖的节奏，爱抚她的蛮腰。

“啊！”她突然尖叫，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怎么了？太刺激？还是太煽情了？”原隽眯著眼嘲弄。

屏住气，她眯起眼咽了口口水，伸手掩住半裸的胸口。体内莫名的燥热，已经转化为炽热，再不灭火，恐怕她自己会先被焚烧殆尽。

“是真的，今天——今天真的不行！”一鼓作气--她终于把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然后，迅速退到玄关镜前。

“怎么，你怕了？”抱著双臂，他咧开嘴靠在门边盯著她，语带挑衅。

“怕？”眯著刷上银粉的美眸，略略狼狈地扬起手，不忘娇羞地掩住樱桃小嘴呵笑。“真是的，人家……人家今天是‘那个’来了嘛！”微微喘气，嗲著声，她无限遗憾地发表声明。

等看好戏的嘲弄表情，渐渐从原隽的俊脸上褪去。“月经来了？”

这个男人，还真不懂得含蓄！“嗯……”她无奈的低叹，配合为难的表情。

得到明确答案，原隽立刻撂开手，抬手看了下表。“很晚了。”

她挑起眉。原大少随便暗示一声，意思就是：她得走人了？明显的，他“肯定”一点都没喝醉！冷眼旁观，她笑的自若。反正借酒装疯，是男人的本性。

“明晚，人家再来找你吗？”媚媚地抛著眼波，柔腻的嗓音夹杂轻慢的语调，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出椰揄。

“中午吧！晚上我不见得有空。”

“中午？”

“一，三、五，我会回这里过夜。你可以下午两点过来。”其他时间，他通常二十四小时留在办公室，那里有一间休息室，里面有盥洗用具，和几套随时整理好的西装。另方面，之所以限定见面时间，是因为对这个女人，他有些顾忌。

“午餐的约会……”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偷情，节省不必要浪费的时间？

“好像很新鲜呢！”闪著美美的大眼睛，媚笑的眼眸挟了一丝诡谲。虽然是无情无义了点，不过，倒也符合他原大少做人处事的原则。

原隽撇撇嘴，但笑不语。见她还没抬脚走人，干脆自动自发，走到门口替她敞开大门。

“那么，明天中午见了？”跨出门前她千娇百媚的回首眨眼，来个临别秋波。

因为“环球”开发的建物，清一色是豪宅，所处地段自然是精华区。而宋静云的新家，就在“环球”所建新地标．后方的人行巷道内。但是每天早上，宋静云还是将闹钟调到七点，因为是新人的关系，她兢兢业业地努力工作，生怕迟到了，会让公司里的前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早，经理早……辛小姐早……”一大清早，不到八点就到公司，宋静云忙著跟所有的人打招呼。

“小云，今天下午有重要‘高层’来巡视，你机灵一点随时注意状况，有需要你的地方，要主动一点。”经理一看到她，立刻交代。

“是、是，我明白了。”一头雾水的宁静云，只能拼命点头、鞠躬、答是。

“宋小姐，麻烦你，送这份合约到……”

一整个早上，宋静云忙著所有的人，交代给她的工作，直到吃中饭的时间还忙碌著。

“小云，你先去用餐，其他工作等吃过饭再做。”吃完中饭回来，向来照顾宋静云的经理，看到她还在忙个不停，于是不忍心地道。

“没关系，还有一点点，再一下就做完了。”她回过头笑著回答。终于Key完前辈指定的客户资料单，已经快过了中午吃饭时间，她拿起皮包，匆匆忙忙地往门口奔出去——

“唉啊！”一辆银色轿车，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开进大厦车道，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刚走出门外的宋静云。来不及防备下，她差一点自己跑上前，撞上那辆超速的车子，跌在地上……

“小姐，你还好吧？”一名穿著时髦的女性，立刻从驾驶座打开车门，急忙下车慰问。

“我……”宋静云抬起头，看到一张略带惊慌、高雅美丽的脸庞，正关切地望住自己。

“你……你没事吧？”女子问，迟疑的语气有一丝不确定。

两人四目相对，宋静云看到对方，因紧张而发怔的表情……

“没关系的，我没事。”她露出笑容，藏起惊惶甫定的心清，反而先开口安慰对方。

“美琦，你车子开太快了。”车上另有一名男人，随后一步开门下车，他英俊的脸孔略带不豫的神色。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宋静云转过头，看到那张预期中的脸孔。

“你——”

“是你！”原隽的表情略微惊讶，两天内，两人竟然连续巧遇。

“阿隽，你们认识？”李美倚柔声问。

她才刚与原隽会面，因为彼此忙，见面的时间短促，因此相约一起到工地。而在这之前，她并不知道原隽早已回国。

“你刚才的车速，也太惊人了。伯父知不知道，你是这样开车的？”不动声色地调过视线，他盯著站在自己身后的美丽女人，淡淡的眼神有一丝疑问。

“对不起……”李美琦歉然地微笑。“我时常一紧张，车子就会越开越快。”

“开快车跟你外表给人的印象，实在连接不起来。”他咧开嘴，半开玩笑地道。

李美琦愕然，随即羞涩地笑开。她美丽柔弱的外表，给人文静娴雅的直觉，的确怎么也令人料想不到，她会跟“开快车”三个字有关联。

围在这场车祸周边的人潮已散，被忽视的宋静云本想悄悄走开，却被李美琦叫住——

“等一下！”李美琦跑到她身边。”你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到医院去——”

”不必了，”宋静云笑著摇头。“我真的很好，你不必为我担心，只是……”

“只是什么？”李美琦皱起眉头，急切地问。

”只是……我的肚子好饿，我还没吃午餐呢！”她调皮地开玩笑。

对方温软的语调、以及笑弯的眉眼，让李美琦放了心。“这样好了，我请你吃一顿饭，算是补偿你，好吗？”她道。

“不必了，我还要工作，只打算买便当回来，速战速决。”搔搔头，她傻笑著说。“李小姐，你不要担心了。”

“你认识我？”李美琦尴尬地盯著她。宋静云知道，她大概不记得以前常到李家的自己。

“我先走了。”微微一笑，宋静云拉齐身上皱巴巴的衣物，对著两人鞠个躬，垂著眼迅速走开。

“希望她真的没事才好……”望著那陌生女孩的背影，李美琦喃喃地道。

“下次，记得别再开快车了。”淡淡地撂下话，原隽迈步跨进大楼。他的目光并没有如李美琦一般，追随那个消失在大街另一头的女孩……

宋静云的心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乱过。神思不属地过了马路后，走到对街的自助餐店，付钱提了一盒便当回办公室，她看到经理紧张地跑到她的座位前——

“小云，你现在有空吗？”经理说完话，才看到宋静云放在桌上的便当盒。显然地，她还没吃中饭。

“经理，您有什么吩咐？”她立刻站起来，礼貌地问。

“这个……你还没吃饭啊？”经理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那只便当。

“没关系，我还不饿，请问经理有什么事？”

“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到十二楼的展示间？等一下主管要过去视察，这个……不好意思，这应该是清洁妇做的事……我想麻烦你到展示间帮忙打扫。”经理搔搔头，歉疚地道。他同时回头指了指会议室，表示里头公司“高层”正在开会。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宋静云微笑著，充满精神地回答。

“谢谢你，小云。”经理松了一口气。

“不客气，经理，您还是快点进去里面开会吧！”望了眼会议室，她体贴地对上司悄声说。

“那就麻烦你了。”经理笑著走开后，宋静云到工具室拿了扫帚，畚箕和抹布，搭乘电梯到十二楼的展示间。

十二楼工地，大部分管线还未配置完成，走出电梯后，宋静云手上拿著清洁工具，小心翼翼地越过凌乱区域，走进展示间，开始清洁的工作。

“呼。”辛苦工作将近半小时，宋静云放下抹地的抹布，挺直麻木的腰杆，擦拭额上的汗珠，同时环顾四周一遍，仔细检查该擦的地方，是否都擦干净了。

“总算差不多了……”所有检查过的地方，几乎一尘不染，她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门外响起脚步声，她直觉有人朝展示间走来

“原来，你在这间大楼工作？”刚跨进门的原隽，看到一身狼狈的宋静云、以及地上一应俱全的清洁用具，他淡淡的挑起眉。见到走进来的人是他，宋静云虽然吃惊，随即释然。”嗯。”她点头。

在楼下遇见他时，她早该猜到，经理口中的“高层”指的是谁国中时她就知道，原隽的父亲，原慎德，是“环球不动产”的股东。

随后走进展示间的经理，尴尬地叫唤她：“小云，这位是原先生……”之后赔笑地问原隽：“原先生，你们认识？”

“这位小姐，负责大楼清洁工作？”原隽问。

“我是——”

“是啊！”宋静云还来不及回答，就被经理打断话。她疑惑不解地，望著拼命对自己使眼色的经理。

“辛苦了。”原隽道，对著她露出鼓励的笑容。他的笑容，顿时化解了她心中淡淡的委屈。

“不会的，这是我应该做的。”她露出欣喜，然后走到经理面前深深的鞠躬。“如果没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好啊，谢谢你了！”经理歉疚地道。刚才他试图拖延时间，没想到原隽执意先看展示间——他之所以撒谎，是因为担心原隽认为他不当支使公司职员，做一些与业务无干的杂事。

“等一下。”原隽叫住她。直接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突然往下移——“你的膝盖受伤了。”

宋静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膝盖有擦伤痕迹。

“这没什么，楼下有医药箱，我自己擦一点药就没事了……”

“是刚才跌倒时受的伤？”他已经蹲下来，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膝盖上的瘀青。

“嗯……应该是吧……”红著脸庞，她呆呆伫立在原地，差涩地回答。周遭其他在场者，一时间全都呆住，不了解原先生为什么如此关心一名清洁员工。

“关节受伤，还是到医院检查详细比较好。很抱歉，让你受伤，医药费我会负责的。”皱著眉头站起来，他望著她，下了结语。

“我想这一点伤应该不要紧，”摇摇头，宋静云笑著说：“如果真的到医院检查，就太小题大作了。”

“无论如何，这是美琦的错，就算你不介意，我也不能当做没事。”他道。

“……”他很坚持，宋静云终于顺从他的意思，不再推辞下去。

“对了，李小姐呢？”

”我还有公事，她先回去了。”他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经理紧张地问，“原先生，那么我们是不是先参观展示间——”

“展示间改天再看好了，”移开眼，他的目光盯住女孩素净的脸孔。“现在，我要先送这位小姐到医院去。”

“现在？”宋静云很惊讶。“你不必这么麻烦的，我可以自己骑摩托车去医院——”

“走吧！”没等她说完话，他已拉起她的手离开，留下展示间内呆住的人。

“其实这一点小伤真的没什么，实在不必到医院去-——”

“刚才我搭朋友的车过来，等一下没办法开车送你，我会请计程车司机，直接送你回到住处。”在计程车内，他仍旧保持我行我素的态度，完全不采纳宋静云的意见。知道无法说

服他，宋静云的眸光慢慢移向窗外……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到‘环球’工作的？”打破窒息的沉默，他突然问。

“我进公司只有一个月。”她老实回答。

“这段时间，假日在早餐店兼职，平常还得上全天班——这样工作会不会太辛苦了？”

她摇头。”我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而且我觉得有工作可做，比一些想工作、却没有工作可做的人，幸福太多了！”

他露出笑容。“如果每个员工都像你这么想，公司一定比现在更团结。”

“其实并不是只有我这么想，每个人都很努力工作，原先生应该对大家有信心。”

“你认为我的定义太严苛？”他挑起眉。

“你对员工很好，我很感谢你。”她由衷地道。

盯著她纯净的眸子，他突然笑起来。“很奇怪，我老是觉得你跟以前有很大的差异，虽然在早餐店的时候，是我先认出你。”

别开视线，宋静云幽幽地道：“其实，我也认出你了……”

“真的？”他笑问，不置可否。

“嗯，只是当时没有把握你还记得我，何况你是店里的|Qī|shu|ωang|客人，所以我想，不应该打扰你……”

“人生实在很奇妙，十年没见，我们居然还能记得彼此。”他淡淡地道。这几句话，却莫名揪紧宋静云的心口。

计程车停下来，原来已经到了医院。做过检查，证实她的膝关节，确实有轻微瘀肿，不过不算严重。走出医院后，与他并肩站在医院门口，宋静云这才注意到，天空已经下起毛毛雨。

“如果没回到台湾，也许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仰首凝望一线线从天空飘落的雨丝，原隽笑著说。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凝视他分明的五官。十年了，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睑上的线条，却无法改变她的感觉。

“我——我对你的感觉，却没有什么改变。”她压抑在嘴边的话，突然脱口而出。

“是吗？”他咧开嘴，视线下移停留在她的脸庞上。

也许是俯角的关系，他的眼神显得合沈。

“我一直觉得——一直觉得你跟从前的你一样，对每个人都很公平、很亲切。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是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少年，环绕在你身边的人也不一样了，也许其他人会认为‘环球不动产’的原先生，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物。所以，改变的并不是人，而是环境改变了，其他人的想法改变了而已——”

他瞪著她，半晌后淡淡地道：“很奇怪却有趣的论调，希望大多数人能认同。”咧开嘴，他移开视线。

“是真的，我所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她强调突然固执起来。”也许原先生不相信，但是我真的……”

“你叫我原先生，”他笑道：“多年前，你跟安琦一起喊我表哥，我们终究是改变了。”

“那是因为环境变了，人跟人之间的称谓，虽然随著环境改变，但是感觉没有改变，那才是真实的。是骗不了人的！”

“你对我，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他定定地看著她，突然直问。宋静云呆住，再也说不出话。

“抱歉，哦开玩笑的，你别在意。”他笑道，云淡风轻地，化解这一场“玩笑”。看了下表，他道：“我跟美琦约好一起吃饭，你可以自己回去？”

“我没有问题。”她点头，温柔地微笑。

他的眸光深沉起来。“跟你谈话，让我的心情很愉快。”他冷峻的脸部线条略微缓和，似笑非笑地道：“以前没机会跟你交谈，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中，是一个公平、亲切的人。”

“你一直是这个样子……”

显然，原隽没听见她轻柔的回应。他招手唤来计程车，并且替她打开车门。“这是我的行动电话号码，记得，回到住处给我一通电话。”他从车窗外递给她一张名片。

“嗯……”

司机踩了油门，车速带动车窗外卷进来的冷风吹散了她含糊的回应。回过头，她看到站在医院门前的他，已经招手拦了另一部计程车，他上了车，两部黄色计程车，分别驶向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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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热死人的正午。

虽然她厌恶一个人待在家里、讨厌一万不变的自助式食物，但是——

她更不喜人跟男人一起午餐，尤其是在靠近自家的附近的餐厅。

“你好像很喜欢画浓妆？”对方突然开口问，Venus瞪大眼睛，又浓又卷的长睫毛夸张的往上掀。

“大白天的，画浓妆不会伤皮肤？”原隽冷淡的口气很慵懒。

“不会啊，我用的化妆品，都是具有保养效果的高级品。”她讪讪地答。“何况，人家的工作是美容化妆品顾问，对于这种事可是很专业的。”她娇声道。

上回提到工作，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太闹闹没事干——如果让男人觉得你是米虫，保证很快就出局。

“你在卖化妆品？”

“讨厌，怎么说的那么俗气嘛！人家不是‘卖’，人家可是‘顾问’耶！”不满地噘起小嘴，保证性感的迷死人。

原隽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道：“老美十岁就化妆，二十岁皮肤开始老化，如果化妆品真的具有保养效果，那么还真是看不出来。”

“讨厌啦！”又嗲又柔的声音，暗示她的耐心快要用尽。“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种吓唬人家的话题嘛！”

“我在想，”认真地盯著她浓艳的脸蛋，他眯起眼睛：“如果你不化妆，就算我们搭同一部电梯，我大概也认不出你。”

“……”如果现在有镜子，她肯定能看到自己额头上三条黑线。

“讨厌，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嘛！”呵呵傻笑，她却越来越坐立不安起来——她讨厌这家餐厅。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跟他一起出门吃饭。她不安的神态，原隽看在眼底。

“需要我为你服务？”他问。

“你帮我点菜吧！”她随便回答。

他招手唤来经理。“介绍几道好菜给小姐。”他盯著她，沉声吩咐。

“是，原先生。”原隽可是这几天餐厅里的常客，不但出手阔绰、而且小费给的不啰嗦，是不可多得的好客人。经理谄媚地鞠躬哈腰，笑吟吟地转头望向对座女土。

“我们有新鲜上好的东港黑鲔鱼，进口甜虾，马粪海胆……”

“马粪？！”她叫出来。

“小姐喜欢？”经理立刻在账单上填上一笔。她皱著眉头。原隽却眯起眼，看笑话一般，不动声色观察她突兀的言行。

“随、随便，你随便点菜好了。”她烦闷地道。

不是看不出来他研究的表情，意味著什么，她再笨也知道，此时不适宜再对不了解的食物，表示什么。

“你。”原隽的回答，让她愣了两秒。直到他从口袋拿出一只钻盒，放在桌面上，推到她眼前，当著她的面打开精美的盒盖。

“哇……好美喔！人家好喜欢喔！”翘起小指，她掩著嘴夸张地嗲呼，圆睁的双眼散发出十足的拜金神采，维妙维肖。她脸上的表情，正是原隽预料中的反应。

“你喜欢就好。”咧开嘴，他微抿的嘴角添上一抹轻蔑。

礼物是白秘书挑的，里面是什么，他根本没过问。不过他很清楚，拜金的女人普遍热爱钻石。

“这只是小礼物，讨你的欢心，今天你只需陪我吃饭就行。”淡淡说完话，原隽的脸色显得有点疲惫。

瞪著亮晶晶的钻石，她眯起眼，忽然警觉起来，好像躲不掉了……如果不赶快上床，原大少可能决定换情妇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宋静云的肚子就开始不舒服。总是这样，她的生理周期，总是在快结束的时候，痛的更剧烈。

“奇怪，怎么找不到？”记得搬家后，她好像把生理药放在房间的抽屉里……

捂著问痛的下腹，她喃喃自语：“难道我记错了？”眼看上班快迟到了，她忍著肚子痛换好衣服，匆匆忙忙出门。

“小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坐在宋静云身边的同事问。

“没什么……”摇摇头，她笑著继续工作。

一直到下午，肚子痛的再也无法忍耐下去，她咱自己会在公司昏倒，于是决定跟经理请半天假，回家休息。

“你可以自己回去吗？”经理问。

“我想……应该没问题。”白著脸，她仍然保持微笑。

经理点点头，忽然想起。“对了，你膝盖上的伤没事吧？”

“我很好，昨天下午到医院打过消炎针就没事了。”她回答。

“那天，真是抱歉，委屈你当清洁工。”经理愧疚地道。

“没关系，反正我在家里也常做清洁工作，而且办公室坐久了，站起来运动一下，有益健康！”

听到这种答案，经理不由得笑开脸。宋静云体贴、乐观的性格，让周旁的人情不自禁喜欢她。

“我吩咐外面的同事，请他们陪你下楼，帮你叫一部计程车——”

“不必了，我自己搭公车到医院就行了。”她从位子上站起来，感觉到身体已经有点摇晃。

“真的没关系吗？你不要太勉强了——”

“没关系的，真的，我没有关系……”虽然脸色苍白，她仍然保持著微笑，一手捂著肚子、走出经理的办公室。

搭电梯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正在冒著冷汗，直到走出大楼，腹痛感觉越来越剧烈。

“现在还这么早，你就要下班了？”原隽的声音，突然从她耳边冒出。

她还以为是肚子太痛的缘故所以听错了，忍著下腹的剧痛，勉强走到马路边，她的双脚，却开始不听使唤的发软——

一双有力的大手适时扶住她的腰部，防止她跌到。“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原隽道。

“真的是你……”虚弱地呼出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孔。

“你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紧拧的眉头。记忆中，她总是保持笑容，看起来很坚强。但她现在的样子，却让人担心。

“我……我有点不舒服……”

“是因为脚伤的缘故？”

“不是……”

下腹突然而来一阵抽搐，打断了她的话。她紧咬住下唇，口中尝到一丝咸血的滋味。

“你还好吗？宋——”

原隽还来不及把话说完，身边的女人已经化成一摊水，整个身子突然往下坠落——幸好，他紧紧的抱住她。

这一刹那，虚弱完全征服了宋静云，她发软的双腿，根本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原先生？”跟在原隽身边的主管幕僚，被这突发状况弄糊涂了。

这个女孩，不就跟昨天，让原先生突然中止视察的女孩，是同一人！

“孙协理，你开车，送我们到医院。”抱起怀中半昏迷的女孩，原隽冷静地下指令。

“不要到医院……”剩余最后一丝残存力气，她抓住他的衣袖请求他。

“你的状况——”

“求求你……我真的没事，请你送我回家……我、我只要能回家休息就没事了。”盯著她请求的眸子，他犹豫了两秒。

“好，我送你回去。”这一次，他不再坚持己见。

送她回到家，原隽才发现她住的小套房，就位于他住处大楼，后方的巷子。

“对不起，还让你跑一趟……”她内疚地道。虚弱的她，只能靠在床上跟他说话。

“好一点了？”他问，盯著她苍白的脸色。

“嗯……”她撒了谎。为掩饰自己的谎言，她甚至忍住痛苦，对著他微笑。

“现在你的笑容里，一点笑意也没有。”他道。

愕然地抬起眼，她颤抖的唇微启。

“既然已经麻烦我了，就没必要这么见外。”他道。“需要我做什么，就该直接告诉我。”

“我……”她苍白的脸颊染上潮红，欲言又止。他眯起眼，注意到她的双手，始终捂住下腹。

“你的肚子不舒服？”

“嗯……”她尴尬地回答。

“生理痛？”她倏地张大双眼，惊恐地瞪住他——

“这种事，没什么不能开口的。”他咧开嘴，英俊的脸孔顿时开朗起来。“想不到，现在还有像你这么保守的女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的这么开怀。一时间，她竟然忘了自己身体上的痛苦。

“生理痛看医生效果确实不大，难怪你坚持要我送你回家。”他接下道：“不过，你的痛苦应该没减轻吧？”

羞怯地点头，她不得不承认。

“需要我到药局，替你买止痛药？”

“如果不麻烦的话……”

“街口就有药局，一点都不麻烦。”他道。

十分钟后，他回到宋静云的套房。

“你常吃止痛药？”盯著她吞下药丸，他淡淡地问。

“我看过医生，因为效果不大，目前我只能想到这种方式止痛。”生理痛是医生看不好的。

“我明白，不过你不考虑其他止痛的方法？”

“还有其他方法吗？”

他低笑。“生过孩子的女人，长年的生理痛，常会不知不觉痊愈。”

宋静云愣住，脸庞却泛起淡淡红霞。“你好像，很了解女人的需要？”药物有效止住了疼痛，她忍不住问。

“你说错了，是女人时常很需要我。”他英俊的脸孔，出现揶揄的笑痕。

“是这样吗？”她移开视线。他的话，掀起她胸中些微酸意。

“现在，你不正需要我？”他半开玩笑地道。

“我一直以为，”她回复笑容，压抑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感觉。“从以前我就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严肃的人。”

“不是吗？”她摇头。“也许因为，以前我没有机会接近你，所以并不了解真实的你。”

“那么，你上次说的话，我不能当真了？”他嘲弄地笑道。

她微微脸红。“这是两回事，我的意思是你虽然很亲切，但似乎——似乎是很难接近的人。”

“你的话里有矛盾。”

“我……”宋静云再一次欲言又止。

她想过，也许因为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丑小鸭，所以当年，他不曾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也因此他之于她，永远是难以接近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其实，我的确难以接近。”他道，谈话间，已经坐到她的床上。

她凝视他，他诚实的答案却让她疑惑。

“如同你所说，我是‘环球’不动产的原先生，是一个别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人物。因为如此，人与我之间，一直存在一条无形的鸿沟。”

“鸿沟既然是无形，那么只要凭意志力克服它就可以了——”

“就因为是无形的，所以不可能凭我的努力挽回，就像人心一样。”

她沉默了，半晌，她怜悯地道：“原先生，我不知道，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的不快乐。”

“什么意思？”他眯起眼、语调突然低沉。

“你有很多心事，内心理压抑了很多无法宣泄的情绪，而且那些情绪跟痛苦有关，是你不想去排解的——”

“你又自以为是生活的哲学家，或是心理医师了？！”他突兀地打断她的话。

“我只是把自已看到的，说出来而已。”她认真的回答。

“你时常像现在这样，‘自以为’看到了什么？！”转过脸，他的声音变冷。

对于他突来的冷淡，她疑惑不解。“你生气了吗？”

“生气？”他嘲弄。“你现在是用猜的？还是凭感觉？”她不再说话。

“你常常自以为是男人的心理治疗师？”他却继续往下说。“你应该弄清楚男人不喜欢被分析，只有女人，才需要心理治疗师。”说完话，他从她床边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以前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她幽幽地道。原隽的脚步，凝固在门口。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白马王子、也没有白雪公主。没有人能无忧无虑过天堂般的生活，惟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在破碎的现实中，找到完整的灵魂。”

他回过头，愤怒的表情挟著复杂的神色。

“你生气了吗？”她再问一次，语调依旧平静。

“没有尝过‘破碎’滋味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倚老卖老的话？！”他撇嘴冷笑。

望著他，宋静云轻轻的摇头。“其实，我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三岁的时候，我就失去了父母，十岁以前，我跟哥哥几乎以乞讨维生。”

“我很早就想清楚了，”她往下道，平静的口气，像在叙述故事。“如果一个人像我这样，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就能愉快的面对人生，不会怨恨老天爷，认为是命运亏欠了自己。因为当时才三岁的我，根本什么也记不住，就连亲生父母的长相也完全没有记忆。”

仰起脸，她笑望著他。“而我哥，他是先得到然后失去的人。虽然表面上他比我幸运，因为他记得爸爸妈妈，记得与他们相处的每一寸时光……但其实他活的很辛苦，因为愉快的记忆和残酷的现实无法平衡，所以，他才是那个背负十字架的人。”

原隽呆在门口，阴沈的脸孔完全没有表情，木然地听完她的话。

“我记得的，只有与哥哥一起同甘共苦的日子，以及许多曾经对我们伸出过援手、帮助过我们的好人。所以我很珍惜、更感谢老天爷……因为她总是在重重困境中，赐给我希望，这是金钱买不到的礼物。”迎视他阴鸷的双眸，她平静的结语。

“说完了？”他冷冷的问。

“我觉得……人生是考验，如果没有考验，成长就成为不可能。”她往下说。

“你想用这些话打动我？”他嗤笑，脸上没有表情。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际遇，而我是以这种方式面对的——”

“你的攻击性太弱了。遇到挫折而不反击，是因为没有能力。”他嘲笑。

“不是的，”她摇头。”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找到让自己快乐的方式生活下去，只是这样而已。但是如果我只想著攻击和怨恨，那是不会快乐的……”

他凝视著她，良久，淡淡撇下话：“那是因为，我们复杂的程度不同。”然后，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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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虽然吃了止痛药，肚子仍然间痛了一整晚，到了半夜，宋静云才迷迷糊糊的睡著。早上起床的时候，上班已经快迟到了。随便套了一件衬衫和长裤，她匆忙赶到公司。工地大楼前面停了几部高级房车，她知道原隽到工地来了。匆匆跑上楼，正好遇见原隽带著一行人，开门离开接待中心。

“那个——上一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如果你觉得不高兴，那么就当做是我在胡言乱语。”来不及喘气，她抓住碰面的机会，把放在心底的话，一次说完。

他并没有回答，仅仅淡漠地，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越过她身边。宋静云愣在门口，怔忡地望著地的背影……

“对了，宋小姐。”他突然回过头叫她。

“是。”她反射性地回应。

“今天中午你有空吗？”他问。

“中午的时候？”宋静云张大眼睛。

“……有的。”

“那么，午休时间我来接你，我想约你一同午餐。”

她呆住，瞪著他好半天说不出话。

“可以吗？”

“没、没问题……”深深凝望她一眼，他随即转身离开。

留下错愕的她，和接待中心内，瞪大眼睛的同事……

午休的时间一到，宋静云很准时的站在大楼门口。

“你很准时。”这是原隽看见她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再跟我说话了。”她答非所问，忐忑地凝视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趟回台湾，与你之间似乎特别有缘分。”他道，口气很淡，眼神却始终重叠她的视线。

“可能是因为太多的巧合，让你有这种感觉。”垂下眼，她心虚地叹息。

事实上，她会到“环球”工作，除了想完成心愿，成为一名专业的不动产经纪人外，另一个理由，其实是不太“理智”的——这些年来，她一直希望能够再与他相见。这个期待埋藏在心底，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忘了，当初执意到“环球”工作的动机。这最初的因素，像是已经深埋在脑海里的潜意识，成为她思想、以及理念的一部分。

“世界上真有这么多的巧合？我很怀疑。”他冷淡的表情，显示他并不相信奇矶。

“你很难由衷去相信，你不愿意相信的事？”她道，忍不住又说出一些心中“感想”。

“做人总是要择善固执，不是吗？”他凝视她。这一次，他不再发脾气。

“如果不能接受，自己所不愿意接受的现实，一样不会快乐。”

“怎么说？”

“因为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很多……”

“确定今天中午，要继续上课？”他笑著道。她愣住，随即红了脸。但是这回，他的笑容却让她放心。

“不过我想我们一定要常见面。”他揶揄道：“有你在一旁耳提面命，我应该很快就能学会快乐的真理。

“对不起，”她的睑更红，像熟苹果一样红透。“我不是常常这么啰嗦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我看到你皱眉头的时候，就希望你能想开一点！

他凝视她的目光专注起来。“你注意到，我时常皱眉？”

“嗯，以前我就注意到了。虽然这些年来，你的外表有一些改变，说话的习惯和手势也改变了，但是皱著眉头的习惯，却仍然没变。”她的回答，让他的目光越发深邃。

“你为什么——这么注意我？”不经意似的，他慢声问。

虽然他的口气很淡，她仍然开始紧张。“没、没什么，大概因为以前在李家常看到你，所以……”

“只因为这样？”

她噤声、屏住气，低头瞪著地板。

“以前，在李家的时候，我总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时常追随著我，常常看得我全身不自在。”他低声陈述，定定的眼神直视她。宋静云脸孔上的红霞，蔓延到了脖子根。“不过，现在我突然想了解，这双眼睛跟随我的原因，有没有其他特别的理由。”他往下道。

呆呆愣在原地，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发热……从小到大，她肯定没有比现在更困窘的时刻。

“你确定，我们要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他突然低笑。

回过神，宋静云慌张地转头张望，才发现到不少同事站在大搂内往外窥伺。

“我知道对面有一家自助餐店。你吃的惯自助餐吗？”她匆匆问，只想快点离开现场。

“只要你没问题，我吃什么都行。”他道，冷淡的脸孔乍然有了笑容。

她瞪著他。

“怎么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突然拉起她的手——

“我倒是知道，附近巷口有一家不错的泰式餐厅。”拉著她，他径自迈开脚步横过马路。

“可是，”意识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她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软弱。“可是，我不能待太久。”

“我买你的钟点。”他开玩笑地道。不在乎大楼内的员工，是否听见了这句玩笑话。她愣住，被他拉著走，再也说不出犹豫的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愿意跟自己一道午餐。

吃过饭，送上水果的时候，已经快到上班时间。

“发什么呆？”他问。

“没什么……”笑著摇头，她不容许自己再胡思乱想。只要能像现在这样，接近他、自由自在的跟他说话，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很奇怪的，对你，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忽然道。

“是因为，我们以前就认识？”她问。

“我想是吧！”笑了笑，他接著道：“不过，对于其他人，就算熟悉，感觉依旧很疏离。”

她屏住气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很想问你，你跟我一起吃饭，只因为我是你的上司？”他问。

“当然不是……”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了什？”

为了什么？仔细一想，她竟无法回答。

“没有答案吗？”凝视著她，他的声音很低沉。

“不是……只是我……”

“还个问题，让你很为难？”

咬著唇，她屏息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

他的目光变得很深沉，突然，他伸出手握住她。“我很喜欢你陪我。”低嘎地道。

她呆住了，无法反应。

“你很惊讶？”

摇著头、她惶恐地缩回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对自己说出这种活。

原隽回国前，报上曾经渲染过他跟李美琦的婚事。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单纯的男人，但是她更清楚，自己从来没有其他念头。虽然无法抑制的，她总是情不自禁关心他的事。他的想法、他的喜怒哀乐……

“当然，你一定知道，我有未婚妻的事。”他道，深邃的双眼很深沉。

她无语，低头瞪著自己并拢的双膝。

“那是我父亲决定的婚事，我没有否定、也没有同意过。”

“……”她眼凝视他。

“人一生追求的，除了物质，还有形上的精神。”。他道。“在我心中，两者都重要。到目前为止，它们都是我追求的目标。如果你还不了解，我可以说的更明白一点——同意遵循父亲的意志，只是现实中不得不然的结果，简单的说，那只是执行一件‘公事’。”

屏息地听著他的解释，虽然他很诚实，但这些话．还是让她的脑海充斥一片空白……

“我承认，我很贪心。”他低道。

她的沉默，终于因为这句话而打破。

“这不是理由……”

“我知道它不是理由。”他平静的解释。“我并不想，将它当成是替自己开脱的借口，只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心底真正的想法。”停顿片刻，他徐道：“我认为你会懂的。”

凝视怔默的她，原隽再次握住她的手。“我希望你了解的是真实的我，最赤裸裸的一面。”

这一次，她心中的挣扎让她无法即时挣脱……

“我相信，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他道，专注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低嘎地道：“我会给你的，也跟别的女人不同。”

她的气息喘促起来。

餐厅大门敞开，宋静云看到一名打扮时髦的女子，推门而入——

她突兀地抽回手，猛然挺直腰杆。

“隽，你果然在这里！”李美琦神情愉快的，走到两人的餐桌前，见到宋静云也在场，李美琦大方的问候：“啊，你好，我听隽说你的脚受伤了，现在好一点了吗？”

她毫不吝啬的关切，让宋静云莫名地惭愧。

“我的脚什么事也没有，你不要放在心上。”匆忙站起来，宋静云弯腰鞠躬，内心里充满内疚的低著头回覆。

“那就好，我听隽说你受伤了，好担心……”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原隽问。他的脸色一转，已经恢复平时冷静自若的神态。

“刚才找到工地，听销售经理说你跟宋小姐一起午餐，好像是到这附近一家泰式餐厅用餐，所以我一路找过来，果然找到你们了。”李美琦道。

宋静云垂著颈子，忐忑地瞪著地面。可想而知，所有人都听到她跟原隽在大楼门口所说的话。

李美琦取出手绢，秀气地擦去额上的汗珠，笑著往下问：“你们用餐结束了？我还没——”

“李小姐、原先生，我上班的时间到了，你们慢慢用餐。”不等两人回答，宋静云推开椅子、避开原隽的目光，匆促的逃出餐厅，不管刚才，他对自己说了什么，宋静云只知道，他的话令她感动……却让她退缩。

“这两个星期，你没有准时来见我。”医生稍嫌严厉的口气，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因为我觉得，没这个必要。”眯起眼，她的回答也很直接。

“你不该说这种话——”

“李医生，其实我根本就认为需要准时来‘见你’的人，并不是我！”她的口气越来越激烈。

凝视她的病人，李美琦停顿片刻。“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她放柔了口气。

对方突然笑起来，美艳的容貌，透出一丝狡诈的笑意。“李医生，报上说你即将跟‘环球不动产’的少东订婚——如果是真的，那么就恭喜你喽？”

收敛起专业的脸孔，李美琦脸颊上透出一抹红晕。“你付的是钟点费，现在不适合谈论我的私人问题——”

“不公平，一直以来我跟你说的，可都是我的私人秘密。”她窃笑。

李美琦转个身，温和地道：“你的妆越来越浓了，有必要这样吗？我都快认不出你本来的容貌了。”

“太好了！这正合我意！”从化妆箱里取出粉扑，地兴高采烈地往自己脸上再补上一层厚粉。“我讨厌‘那张’脸孔！又懦弱、又乏味，跟我一点都不像——看了就讨厌！”边扑粉，她边念道。

“你有按时吃药吗？”李美琦眯起眼。

“吃药？”斜睨著眼，她嗤笑，对著镜子睁大明眸，重新刷上一层厚重的睫毛膏。“李医生，我没有病，定期挂你的号，不过为了给我老哥一个交代。”话不投机半句多，合上蜜粉盒，她抬起玉腿打算走人。

“等一下。”李美琦拦住她。“这跟我们当初约定的不同，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一定要告诉她——”

“告诉‘她’我的存在？”她冷静地道出李美琦尚未出口的话。“不要拿这种事威胁我，李医生。你知道，我向来什么都不怕。”眯起眼，她美艳的脸孔上，表情很冷。

“人有无限潜能，她能控制到什么程度，是我们无法预测的。何况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她嗤笑。“是替你自己省麻烦吧！就因为不可预测，所以你担心情况超乎你控制，因此你宁愿保持现状，利用要求我吃药的方式，来换取暂时的和平。”

俺著嘴倩笑，她诡异地放大明媚的瞳孔，继续往下说：“不过，说真的呀，李医生，现在的我，的确想自找麻烦！因为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我忽然想试试——如果她知道我的存在，不晓得会有什么状况发生呢！”

李美琦呆住。

“反正，迟早呢，她会知道我的存在。”眨眨媚眼，她掩著嘴娇媚地嗲笑。“人家可不想……跟她共用一个男人呢！呵。”从诊疗室的躺椅上站起来。

“也许呢，我会跟我哥要求换个心理医生。如果他们想做什么童年回溯之类的游戏，可能对我而言，会比吃药更有效一点！”嘻笑一声，她踩著三寸高跟鞋，门“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

站在躺椅前的李美琦，木然地瞪著治疗室的大门，直到护土推门进来，预告下一个病人已经等在门外……

当然，到了最后，消失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她，如果有任何心理医师，妄想利用药物回溯、整合的方式令她镇定，甚至除掉她成她——那真是大荒谬了！

“够了、够了、够了……”

宋静云看到镜子。

镜子里那张冶艳、陌生的脸孔，一时之间让她的思想呈现空白状态。

她的嘴唇颤抖、心跳很快、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这些“症状”，通常是当一个人极端愤怒时，才会呈现的生理反应。慢慢的，她回复意识。嘴里不断重覆的句子，让她怔怔地望著镜面，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同时在她心头浮现的问话，腐蚀她空荡荡的心口……

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从三年前开始，有几次，总会有短暂的时间，她记不住自己失落的时光。

清醒后，她会莫名其妙的来到其他地点——无论原先身在何处，她不记得移动的过程，但毫无例外的，就是嘴里会一直喃喃念著：“够了。”但这是第一次，她看到自己的脸上，画著可怕的大浓妆。浓到认不出她本来的面目。盯著镜子里，那名容貌妖烧的陌生女子，她沉默地吞咽著埋藏在心中深沉的恐惧……

“我是谁……”哺哺自语，她伸手抚摸光滑的镜面。镜子里的女人，同样伸出手，企图碰触她——她触电般遽然缩手！

“铃铃——”电话突然响起。

宋静云紧张的站起来，骤然推倒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喂？”拿起话筒，她的声音很虚弱。

“静云？是你吗？”宋青云的声音，带著疑惑，仿佛不确定对方是谁。

“是我……”

“你怎么了？”停顿一秒，宋青云的语调回复正常。“声音怎么怪怪的，我差点认不出来。”他干笑。

“没什么……”深吸一口气，宋静云强迫自己回复冷静。“有事吗？哥？”她问。

“没事，”宋青云很快地答覆。“本来我——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我最近太忙，忙得没时间关心你好不好，只能打电话来问一问。”

“我没事，反正就是上班、下班，没什么其他的事。”她笑著回答，脸色却是苍白的。

“是吗，”宋青云的声音略微低沉。“没事就好。记得，有事一定要让哥哥知道。”

“我知道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不要因为我刚搬新家，就这么紧张！”她笑著，娇憨地道：“你不要担心嘛，我又不是小孩子！是不是需要我每天打一通电话跟你发誓，我一定会自己照顾自己？”

话筒另一头，传来宋青云的笑声。“好了，明天一早有个合约要签，我挂电话了！”

放下话筒，她愣在电话机前，停滞了五分钟。

终于，她鼓起勇气回头……宋静云看到，镜子里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张大眼睛凝视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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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下班时间，宋静云照例加班工作，直到晚上七点多，才回到住处所在的社区。

幸好，她住的地方，就在公司后方的巷道内，步行只要五分钟就到了。

这处刚搬来的社区，因为处于不错的地段，附近有许多高级餐厅，晚间常看到不少名车在街道上穿梭。过马路的时候，她看见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快速飞掠过她的视线，停在对街的料理店门口。街道这头，宋静云遥望著刚下车的两人——

“小云？”正在发呆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叫住她。

“晨翔？”她注意到，朝自己跑过来的人影。

李晨翔，他是宋静云的旧邻居，从前晨翔的母亲时常自己掏腰包，买菜到宋家煮饭，无条件帮助宋家两个可怜的孩子。

“好巧啊！居然在街上遇见你。”李晨翔笑开脸。他的笑容，向来如同阳光一样灿烂。

“我刚下班，正打算回家。”她含蓄地报以一笑。

“你刚下班，还没吃饭吗？”他问。

“嗯。”

“正巧我也还没吃晚饭，那么我们一起吃饭吧？”

犹豫了三秒钟，宋静云终于点头。”好啊……”

“那我们就到——”

“到对面的料理店吃饭好吗？我请客。”她突然打断李晨翔的话，很快的提出建议。

“对面？”李晨翔伸长颈子张望对街。

那家日本料理店，看起来可不便宜。

“我是男生，怎么能让你请客呢！”收回目光，李晨翔笑著说：“是我要求一起吃饭的，当然是我请客了。”

“这里离我住的地方近，我刚搬家，当然是我请客。改天到你家，我想吃李妈妈煮的好菜。”她笑道。

“既然你都指定了！”搔搔头，李晨翔笑道：“那么我们约定好了，改天你到我家吃饭，我会‘吩咐’我妈煮一桌好菜。”李晨翔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

事实上，当初宋静云搬离旧社区时，最舍不得的人，就是李晨翔。他对宋静云的好感，一直深藏在内心。但因为今晚的巧遇，他忽然觉得宋静云搬走或许是件好事——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不再只是“邻居”。

走进日本料理店，宋静云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奇www书Qisuu网com。服务生将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

“小云？”李晨翔叫唤发呆的宋静云。

她回过神，恍忽的眸光落在李晨翔身上。

“你在发什么呆啊？”他问。

“没、没什么……”

“你点菜好了。”李翔晨道。

“我吗？”她点点头，替自己点了一份定食。

“我也一样，另外再给我一瓶清酒。”他兴致勃勃地对服务生道。

服务生很快送来餐点、一瓶酒，外加两只小酒杯。

“对不起，只要一个杯子就可以了——静云，你在做什么？！”看到宋静云拿起杯子一口灌下，李晨翔惊讶地制止，却已经来不及。

“咳咳！”她果然被酒味呛到。

“这种酒很烈的！你不要喝得这么猛。”李晨翔皱著眉问：“静云，你会喝酒吗？”

“我……没喝过，所以想试试。”

“试试？”李晨翔摇头苦笑。“我怕你会醉倒！”

“会吗？”倒满酒杯，她又喝了一口。

“静云，你怎么了？就算想喝酒，也要吃饱饭再喝吧？”

她放下酒杯。“晨翔，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回去……”

“可是你一口饭都没吃！”

“我先走了……”

“静云！”李晨翔唤不住她，眼看著她的身影走出大门“到底怎么回事啊？”皱著眉，他喃喃自语。

天上有点点繁星。从小，她就很爱仰头数星星。天上最明亮的星辰，里头是否住著星星王子？

“世界上……真的有王子吗？”也许因为空腹的原因，只喝了两杯酒，她的头却很晕……

“好奇怪……为什么现在我的头好晕……脑袋却好清楚？我记得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姓宋，我叫宋静云，我现在一个人坐在马路上……”

“静云？”男人的手，扶住即将颓倒在地上的宋静云——

她仰起脸，在炽热的仲夏夜里，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你怎么会出现……”怀疑地伸出手，迷吵的眸子充斥疑惑的迷雾……她的手指触到男人的肌肤。

“你喝醉了？”他低语，语调出奇低柔。

“我没有……只是头好晕。”

他低声笑出来。“不会喝酒为什么喝酒？”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出现的？”她痴痴问他。

“我看到你的背影，跟著你一起走出餐厅。”

“真的？”

“真的。”

“可是……我没找到你。”

“你在找我？”他凝视她的眼眸很专注。

“不是……”她点头却又摇头。“我以为……我以为我找到你了。”

乍听似无意义的呢哺，似是而非。

“是吗？”他敛下眼，凝冷的眸光很深沉。

“我送你回去吧！”他想抱起她——

“不必了！”她很快缩回身体。蜷在地上，双臂抱住自己的膝头。“我想、我想我可以自己走回去，只要让我休息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

“原先生，你别管我，请你先回去休息。”她凝视著马路，空白的思绪想将周遭一切摒除在外。

“为什么叫我原先生？”半晌，他问。声音很低沉。

“你本来就是原先生……”

“为什么要拒绝我？”

“……”她沉默，凉风中，酒意已清醒大半。

他蹲下身体，挺拔的上半身高出她一个头的距离。“虽然你拒绝我，但是，偏偏你的心却拒绝不了我。”

伸出手，他灼热的手指触到她冰凉的脸庞。

她颤抖了一下，木然的瞳孔怔茫地凝望他。

“不是吗？”他低问。

“我想拒绝你，一直想拒绝你……”她喃喃地道。

原隽的眸子合沈。“我了解。”

他英俊的脸孔，近得让她能感觉到彼此呼吸。

“相信我，我也试过克制我自己。”他低喃。灼热的唇，落在她冰凉的唇上。

男人渴望的深吻，探触著她的灵魂——但这代表了什么……为什么她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坠落、无止境的下陷……

经过十年，白心慈终于再一次见到李美琦。

“美琦小姐？”她很高兴能见到李美琦——她从小喜欢这个女孩，她如同名符其实的名花一般，娇贵、高尚。

“你是——”

“好多年不见，难怪你不记得我了！”白心慈笑道，慈爱地盯著她。

“噢，你是白秘书——真是好多年没见，很抱歉，我几乎忘了！”李美琦歉疚地道。

今天，她突然很想见原隽一面，自从他回台湾后，有些话她一直想对他说，却找不到机会……

“没关系，那时候你还是个年轻孩子，因为太久了，当然会忘了我。”白心慈笑道，上上下下打量李美琦。

她没有改变，从眉宇间，依稀能认得是当年的孩子。

“白秘书，阿隽在吗？我想见他……”

“原先生今天早上还没进办公室。”白心慈主动道：“如果有急事，你就打原先生的行动电话——”

“我没有他的行动电话号码。”李美琦道。

“你没有原先生的电话号码？”白心慈愣住，随即回过神笑道：“那么，一定是原先生太忙了，所以忘了。”

“他真的很忙，”李美琦柔弱的脸上，出现无奈的笑容。“连我都不常见到他。”

“对了，我给你原先生的电话吧——”

“不必了。”李美琦道。“我不想打扰他，反正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晚上他应该会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再跟他说。”

“美琦小姐……”

“我先离开了，白秘书。”她走到电梯前，转头吩咐白心慈。“麻烦你，白秘书，别跟阿隽说我在上班时间来找过他。”体贴的吩咐后，她客气地点头离开。

白心慈一直送到电梯门口，直到电梯大门关上，手上提著“佩达”皮件的李美琦，优雅的笑容消失在电梯门后。

心理医生，通常必须严密保守病人的秘密。

“如果你威胁病人，以揭发对方秘密要求、病人合作，那是最失败的医生——甚至，根本不配冠上‘医生’这个神圣的头衔。”

“‘医生’这个称号如同一顶桂冠，不是医学院毕业、在病房里跑过，自以为从RI、R2到驻院医生，一路升上主任大夫就可以胜任的。”

“尤其是，一名成功的精神科医师。”父亲的话，每一句，都深刻地烙印在李美琦的脑海里。李振国，他是国内最权威的精神医学博士，也是李美琦的父亲。从小，在父亲的教导、与期待下，李美琦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专业的精神科医师。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否真的愿意毕生钻研精神科学。她会成为一名精神科医师，只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等到她勉强自己，修完五年艰涩的医学院学分，之后又忍受了两年日夜颠倒、奔波忙碌的驻院实习生活后，她终于成功考上医师执照——但更可怕的是，她必须开始面对病人。她不喜欢病人的秘密。她讨厌在病人面前，把自己弄的像一个先知，因为她知道人性有多脆弱——或者，应该说，她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完美。

除了逼迫自己符合父亲的期待，多年来，继母在一旁冷言冷语，根本上造成了她心中无法抹灭的伤痕——很早就离开父亲的生母，母亲的面孔，在李美琦心中早已模糊。一个严厉的父亲，加上刻薄的继母，以及跟自己无法沟通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她的成长过程没有慈母关切她疲累的心灵，相反的，无形的痛苦一直在累积、蔓延。这些年来，她已经承受太多的“期待”和病人的秘密……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小姐，如果你还不想结账的话，就让开一点！”一名胖太太手上提著装满一箩筐食物的购物篮，站在她后面，不耐烦地催促。

李美琦回过神——从原隽的公司大楼往忠孝东路直走，不如不觉的，李美琦没有发现，她竟然一路往附近百货公司的地下超市直走。

“对不起。”礼貌地道歉，她脸上保持著僵硬的微笑，让开柜台前方的结账空间。

下午时刻，超市里的人不多，柜台前只有几个太太正在排队等候结。她手上的提篮空空如也。然后，她的目光注意到柜台边的架子上，有一整排不同口味的巧克力和甜腻腻的糖球。她正需要这个！挑选了十多种不同牌子、和口味的糖块，她终于走到柜台前。

“谢谢您，刷卡还是付钱？”轮到她付时，店员机械式地问。

“刷卡。”她对著店员优雅地微笑。她没有付现的习惯。

店员接过李美琦传递上前的信用卡，半转过身刷卡回……

两块一直捏在李美琦手心上的巧克力片，悄悄滑进购物袋里。

“谢谢光临。”店员送还信用卡和发票，暗示客户结的动作完成。

拿起购物袋，她若无其事地走出这间地下超市。一小时后回到家，她直接来到车库前，利用遥控器开了车库大门，之后走到她的红色跑车旁，打开车门，将一整袋巧克力零散地倒在驾驶座旁。

她走到前座，打开前门并且坐到驾驶座上，粗鲁地拨弄驾驶座旁那些散乱的巧克力条，也不管座位下掉落了多少块甜糖，直到她挑出那两条偷来的巧克力糖，才缩回手转动车钥匙，按完车头密码后踩上煞车门——

“轰”地一声，说明汽车引擎已经在备战状态。李美琦优雅地打开巧克力外的包装纸，狼吞虎咽地吃掉一整块甜糖后，终于抬起右脚，用力踩下油门——

早上起床的时候，她的眼睛几乎睁不开。然后她听到小鸟的叫声，于是她心底想，时间应该还很早吧？哥哥等一下才会叫她起床上学……

“静云？”呼唤她的声音很熟悉，却不是哥哥的声音……

“静云？”原隽坐在床边，看到宋静云慢慢张开眼睛。她的双眸湿润，因为宿醉而迷檬。

“已经九点，你该起床了。”原隽眯起眼，突然感到似曾相识——因为这双凝望自己的迷蒙星眸。

“九点了？”她发出细碎的呻吟声，感到头疼欲裂。刚才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原来不是小鸟的叫声，而是闹钟的铃声。她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我、我上班已经迟到了——”

“我替你请了假，今天你可以好好休息。”听到这两句话，宋静云猛然想起，他不该在这——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突然失去意识，我只好送你回来。”凝望著她，他看穿她的疑惑。“很抱歉，不得已，我只能从你的皮包里找出钥匙。”

别开目光，宋静云回避著与他四目接触。“谢谢你，昨天晚上我失态了。”掀开被子，她神经质地避开他，从另一头下床。

“昨夜发生过什么事，你忘了？”他问，口气很低沉。

原隽凝视她的目光，固执地瞪著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一秒钟。

“我……很抱歉，一转过头，她苍白地微笑。“昨晚我真的喝醉，居然什么事都忘了。”虽然她的胃部翻腾、绞痛，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宋静云当然记得——再清楚不过的记得，昨天

晚上他是怎么吻过自己的……

“是吗？”他淡淡地道。

她麻木地望著地，看到他的目光移开，之后拿起被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晚上我——”

“晚上我跟朋友约好了，要去他家吃饭。”她很快地道，根本没经过思考。

“朋友？”他的目光再次停驻在她身上。“男的朋友？”

“是的……”她笑著回答。

他沉默几秒，几乎让她屏息。“那么，祝你今晚愉快。”

说完话，他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推门离开。愣在屋内，宋静云怔忡的眼涌起酸楚的泪雾。他的温柔没有痕迹，却有一种重量……总让她在感动时，却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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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七天内没搞定，不必回来见我……”已经很久，原隽不曾在外人面前，让情绪失控。但是这封来自美国、措词强势的电子邮件，却让他愤怒的拍桌子--

“原先生？”刚打开门，站在门外的白心慈，惊骇地凝视原隽暴戾的脸孔……

“什么事？”他回应的口气低沉，像发自胸膛的吼声。

“是总裁的电话，刚从美国打来的--”

“接进来。”他阴沈地道，嘴角咧开一抹冷笑。果然，邮件一发到，立刻打来催命电话。电话转进内线时，他阴警的语调已经回复冷静。”喂？我原隽。”

'大陆那一边，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如果没有能力就承认，我好叫人提早准备，亲自到大陆一趟把生意谈成。”

“土地已经在接洽了。相信对方老板，已经了解我方购地的诚意。”他答，公式化的语调，没有一丝感情。

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眼中看来，会以为这是两个为维护利益的人，在进行公事上的对话。原慎德直到最近半年，才将投资重心转移到大陆市场上，以开发新镇的名义，积极在大陆洽谈购地。原隽这趟回台，除了负责”王朝”企划，还要处理对岸购地事宜。

“诚意？”原慎德冷笑。”我看你根本没弄清楚--商场讲的不是诚意，而是手段！哼，一点能力也没有，怎么当我原慎德的儿子！”

儿子？原隽的眼光很冷，紧抿的嘴唇反常地上扬。

“我了解期限在即，七天内，我会把生意谈成。”他平缓的语调冷静，丝毫没被激怒。

“了解跟达成目标是两回事！”原慎德冷哼一声。”算了，七天后生意没谈成，我再来收拾残局好了！”话筒中，传来断线的嘟嘟声。

挂上线，原隽阴沈的脸孔，没有一丝表情。

“原先生？”直到白心慈带著李美琦走进办公室，他阴骛的脸孔骤然转变--

“美琦？”原隽冷硬的脸部线条，在看到李美琦后转为柔和。

“原先生，李小姐来找您，我擅自带她进来了

“没关系，你先出去。一点点头，他深奥的目光专注在李美琦身上。

白秘书走后，李美厅歉疚地道：”对不起，打扰你工作……”

“不要紧，医院今天没排班？”走到她身边，他温柔地问。

她垂下眼，笑容很苦涩。”我爸他……他要我休息一阵子。”

“最近太累了？”

“不是，是因为--因为我有一个重要的病人，要求转院。虽然我认为精神病人要求转院最常有的事，但是我爸他不能谅解。”她黯然地道。

“是吗？”他深邃的眼眸，掠过一抹暗影。

“等一下，一起晚餐吧？”他道。

“可以吗？你不是还在忙--”

“无所谓；再忙也得吃饭。”咧开嘴，他拉住身二女人的手。”想吃什么？中式还是西式，附近有一家川菜科理也不错。”

“都好，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李美琦忧郁的脸庞，终于露出笑容。

步出工地大楼后，宋静云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雨了。下午李晨翔打电话给她，想约她今晚到李家吃饭，但她以工作太忙、必须加班为理由婉拒了。

虽然她上的最早班，但直到晚上九点她才离开接待中心。最近她很习惯加班，每天超过八点回家，常常错过晚餐。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经超过九点，看起来这阵大雨不会马上停止。路

上车辆明显减少，一丝没来由的忧惧，让她冒著大雨往马路上冲，盲目的朝回家方向宾士--大雨兜头兜脸的往她身上泼洒，才短短几秒钟而已宋静云全身已经湿透了……

“好冷……”好不容易跑过马路，躲到大楼的骑廊下，她无奈地回头望著急遽的雨势。

“该怎么办才好，雨好像暂时不会停了……”她喃喃自语，打开随身提的大包包，检查里头的文件。距离她住的大楼，还有一段距离，虽然可以一口气跑回家，但是她怕皮包里的文件，会跟著一同淋湿。这是明天早上，必须整理完成的资料，如果没做好，辛小姐又会不高兴，因此她才把文件带回家，打算回家后继续工作。大雨永无止境的下著，哗啦的雨声打击著夜归人的灵魂……

她失魂地垂著颈子，叹息地凝望文件，担心明天一早，能否将资料整理好交到辛小姐手上。雨夜中，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变得刺耳。她茫然地抬起眼，凝望停在这幢豪华大楼前的跑车。

“方便一起上楼？”关上车门，原隽深邃的眼眸凝视他的未婚妻，李美琦。

“已经很晚了……”李美琦犹豫的声调，十分柔软、动听。

“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从现在开始到正式订婚前，除了吃饭外，我们应该尽量匀出时间相处，多了解彼此。”

李美奇犹豫的神色，瞬间化解。”我还以为，你虽然答应跟我订婚，其实心底很痛苦……”

“怎么可能，”他咧开嘴。”我从来不做非自愿的事。”

“我相信……”她的笑容很甜美。”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强者，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十年前你回台湾那时，就常照顾我，当时我就感觉到，总有一天，你会带给我幸福。”她羞涩地微笑。

原隽冷凝的眼眸蓄著笑意，伸手挽住依靠在他身边的女人。”走吧，有一些话我想跟你说。”

静默地站在走廊下，宋静云像一道幽微的阴影。她从来……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原隽。好像，这才是真正的他，而她认识的原隽，是另一个冷静、深沉、孤独的男人。她的目光追随

两人，从车旁一直到大楼前庭。

“原先生。”警卫恭谨地从警卫室出来，频频鞠躬。

护著李美琦的背，原隽不经意地回头--他看到站在前廊下，全身湿透的宋静云。温柔的眼眸瞬间转为深沉，几乎在四目相接那一克，原隽的视线已经移开。揽著怀中的未婚妻，他很快越

过中庭，搭电梯上楼。站在寒冷潮湿的骑廊下，宋静云的双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刚才她清楚的看见，他眼中那株温柔的微光，在见到她那一刻，从清明转为幽暗。大雨依旧在下，好大好响的雨声，麻痹了她的耳膜和心窝……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也许，她永远也摸不透……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急遽的雨势虽然稍微和缓，她全身上下却已经完全淋湿。掩上房门，肩上扛的大包包很快就掉落到地上，她疲惫的身体同时滑坐到地板。抱著膝头，蜷缩在屋角，黑夜里苍白的路灯，透过玻璃窗射进一方斗室，幽微的光明却更平添寂寞。

虽然是夏天，但外头下过大雨，空气变得凉冷，她抱著湿透的身体，僵直的果坐在地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对于寒冷的感觉完全麻木。

“铃--铃--”电话响起，尖锐的铃声在静寂的室内，突兀的叫人心惊。

当第五十下铃声不屈不挠地响起，宋静云终于拿起话简。

“喂？”她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你睡了？”沉默五秒钟后，话筒传回原隽低沉的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宋静云不自觉地捏紧话筒，手指关节迅速泛成惨白色。

“嗯……”她短促的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喉头，有一丝不受控制的哽咽。

“今晚，很抱歉。”

“有什么事吗？”她打起精神，强颜欢笑地问。

“刚才在骑廊下，我已经看见你。但时间太晚了，我和美琦还有事，所以没办法跟你打招呼。”他道。

时钟滴答的响，宋静云无意识地点头，看到墙上的时钟停在午夜十二点。

“刚才”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事。

“没关系，”她装做若无其事的道：”刚才我只是经过那里而已--”

“静云，我希望你能对我坦诚一点。”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让人听不出情绪。”如果你心中有任何想法，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时间已经很晚了……”她重复他的话，从门前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发抖的嘴唇。”原先生，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为什么逃避我？”

“我没有--”

“如果没有，你不会拒绝我，更不会拒绝你自己的感情。”

“我没有选择！”她冲口而出，这几天来的压抑终于溃决。”如果可以避免，为什么要让所有的人都痛苦？我一直--一直希望能避免这样的状况，但为什么你不能？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固执？难道你不知道，任性而为的结果会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她喘著气，忍住鼻头的酸楚。”难道，你不知道，只要能远远的看著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占据了时间，压缩了空间，就在她以为他已经挂上电话时，原隽低沉的声音在话筒另一头响起--

“那么，你考虑过我的感觉吗？”他沉重的问。她的胸口一紧，泪悄悄滑下脸颊，然后，她尝到泪珠苦涩的滋味。

“开门。”他突然沉声命令。

宋静云怔住，红肿的大眼茫然地抬起……

“叩叩！”敲门声叩击著她的心脏--他就在门外？！

“你--”

“快开门。我要见你，现在。”他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不容拒绝。

宋静云呆在屋子里，直到敲门的声音转为急促，她担心打扰到邻居，只好替他开门。

“你怎么上来的？”瞪著站在门口的男人，她质问。

“我想来，就没什么任何事能阻止我。”他深沉的双眼盯著她，坚定的语调隐含寓意。他一脚跨进屋内，宋静云无法关门，在他灼热目光的逼视下，只能选择逃避的转过身。

“请你回去--”

“你期待我怎么做？！”他从身后抱住她，急促灼热的呼吸，喷拂在她的颈项。”不要以为逃走是惟一方法，如果爱我，就了解我，试著弄清楚我是怎样的人！”他强悍的拥抱，紧缚得让她喘

不过气……

“既然逃不了，就勇敢一点。”贴在她耳边，他灼热的呼吸，像春药一样迷魅她的意志。

“放……放开我……”她很脆弱、很无助。

“如果不放呢？你能拒绝一个对你示爱的男人，却没有勇气面对内心的感情？”他的语气和手势，都霸道的几近强迫--他强迫她面对他、强迫她感应他的碰触、强迫她感受肉体交贴，这迫

切的灼热

“你根本无法拒绝我，事实上我已经得到你了。”他笃定的言语，低沉的像魔鬼。她想开口否认，却被他堵住双唇、手腕被反锁在腰后--在他疯狂的吻、以及掠夺式的爱抚下，她所有的挣

扎，都抵不过一个男人强悍的欲火……

她睁开眼，猛然从、床上坐起来--赤裸的身体，马上让她回想起昨晚发生过什么事。男人已经不在房间里。

她机械式地下床，注意到床单上的红点……

“不可能……”她抓著头，对污秽的床单嘶吼！私处的痛楚，提醒她的失败……

“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会是那个懦弱、乏味、不敢面对现实的女人！”她喃喃自语，呼吸比往常急促两倍。她极端不满现在的发展--宋静云应该是一个弱者？就她对原隽

的了解，他不会对这样的女人感兴趣。他跟她上床，不是同情心泛滥，就是在玩弄她！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一定就是这样！”掀开被子迅速穿上衣物后，她离开这间套房式的小房间，搭乘电梯来到楼下，之后穿过数条马路，到达一家Hotel。

“小姐，您的钥匙。”柜台服务生打从她一进门，立刻笑吟吟地站起来迎接，并且将一串钥匙交到她手上，仿佛她是这里的常客。接过钥匙，她进人旅舍电梯，到达五O一号房门口，并且

利用服务生交给她的钥匙开门--二十分钟后，五O一号房门再度开启。一名美艳动人、打扮人时的女郎从门内走出来，带上门下楼后，将惟-一把钥匙交还给柜台。现在，旅舍五O一号房间内，当然没有任何人。因为--宋静云就是她，但，她可不是宋静云！她从来不承认，自己跟宋静云是同一个人。甚至于，她认为自己是一具新生的个体，是蜕变后完美的成品！

至于宋静云--那个懦弱、根本就不适合存在现实世界的小女人--当十多年前那个夜晚，八岁的宋静云瑟缩在学校后面、那条肮脏的大水沟里蹲了一整个晚上，逃过几名高年级男生的”欺负”，事后却忍气吞声，根本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就决定，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她出现，让那个懦弱的宋静云沉睡，由她来惩罚那些该死的小色鬼。跟老师或校长报告是没有用的，那些坏孩子就算被师长责罚，大概也觉得无关痛痒，他们会再犯，而且会变本加厉。

一星期后，某天，她等到其他同学全部放学回家，天色将黑之前，才从教室走出来……她知道，那些男孩习惯聚集在学校后方的空地，一伙人抽著烟、打闹笑？。于是她一个人走出学校

后门，让他们以为，她再一次落单。

当那些小鬼不知死活的追逐她时，她一路跑进学校后面那片桔树林中，那幢传说中闹鬼的空屋，才十二岁，就色迷心窍的男孩，当然知道她跑进去的是一间鬼屋，他们心里虽然害怕，但是追逐过程中，听到小女孩害怕的尖叫声--病态的虐待狂症，已经让他们上了瘾。他们追进鬼屋时，她却悄悄从后门跑出来，牢牢上锁，并且绕到前门，将门批卡上--那些坏胚子，全部被关在鬼屋里整整一个晚上。这所国民小学是境地旧址，天黑后没有人敢逗留，无论他们怎么尖叫，根本没有人听见。隔天早上，这些男孩终于被发现，遭反锁在空屋里面，因为过度惊吓，每个人都呈现谵妄、痴呆的虚脱状态，即刻被送进医院，做进一步观察和看护。

事后，校方研判是他们太调皮，跑进空屋后前门的卡销落下，自动扣上，因此被关在空屋里一整个晚上。因为欺负低年级的小女孩，他们当然不敢说出事实，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真

相。这件事过后，那些男孩不敢再靠近她--连目光都不敢与她接触。事实上，她被欺负那一夜，躲在臭水沟时内心充满鬼魅的黑暗和恐惧，已经在她的灵魂里烙上恐怖的印记……

“够了、够了、够了……”她喃啁咒念著，但这一次她没有”消失”。

走到一个月前，她从仲介人那里租赁来的豪厦前，掏出名牌皮包里的识别卡，电脑很快判读出；她是本幢豪厦内的合法住户之一。踏进中庭，警卫满面笑容的，朝著她挥手打招呼。她微笑著，清清楚楚的看透，警卫因为她美艳的脸孔而痴迷、只差没流口水的蠢样！愉快的跨进豪宅电梯，她美艳的脸孔浮现自信的笑容--她会继续”存在”这个世界上。

现实总是难堪的，逃避的人永远是失败者，主动进击的强者，才是适者生存的赢家！她才是最适合的人，时间自己会决定，那个该消失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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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静云回过神的时候，同事正把一大叠资料，扔到她的桌子上。

“听说，前几天有人看见，原先生一大早从你住的大楼走出来？”辛千代瞪著眼，想看宋静云如何解释。

“听说只是听说，没有任何意义。”盯著桌面上的文件，她平静地道。

“是吗？”千千代冷哼一声。''黄经理刚才要我来告诉你，原先生交代你，中午休息时间别离开办公室，他会来接你一同午餐。”宋静云全身但住，她没想到他竟然不顾舆论，公然在公司里，与她约定会面时间。

“大家都知道，原先生已经订婚了！对方不但是地主的女儿，还是高贵的医生世家，也不怪你，只是区区一个小职员而已，当然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勾引上司！”不知道是嫉妒，或者自以为是主持正义，辛千代的一言语，比往常刻薄一百倍。同事的话很难听，每一句都让宋静云承受不起。

“话说回来，我觉得原先生还真奇怪，已经有那么完美的未婚妻，怎么还会看上像你这种平凡的女人？不过这种心态，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只是外遇的物件，又不是要娶亲当老婆的，不

必当真，当然也就不必太挑剔了--”说的正在兴头上，辛千代却突然闭口。

“原、原先生……”原隽一直站在两人后方，辛千代所说的话，他听的很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他冷静地问李千代。

“我。我姓辛……”

“全名呢？”他冷淡的声音很严厉。

“辛……辛千代。

“辛千代小姐。”直视对方回避的眼神，原隽冷冷地道：”明天开始，你可以不必来上班了。”说完话，在众人错愕的眼光中，他拉著宋静云的手，走出办公室。

“你不必这么做的，她只是喜欢说闲话而已。”走出大楼外，她拨开男人的手。

“我是替你出气--难道你不在乎那女人说的话？”他研究地凝视她。

“她会这么说，是因为她眼中看到的我，正是这样。”她苍白的脸上，有一抹落寞的笑容。

“就算是这样，也轮不到她这个局外人来评判！”他不以为然地道。

他的话，让她再也忍不住--”可不可以请你--以后不要在公司跟我见面？就算遇见了，也像同事一样打个招呼就好？毕竟我们身份相差大悬殊，别人会误会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怕别人误会，你可以辞掉工作。”她僵住。”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辞掉工作就可以省却麻烦。至于生活问题你不必担心，我会每个月把钱汇到你的户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睁大眼睛，直视著他。”你想说，你会养我就像其他男人养情妇一样，只要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只要自己高兴就行了？”相较于她激烈的反

应，他的回应是冷淡的。

“决定怎么做，你可以自己考虑清楚--如果不想辞掉工作，就不必在乎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

宋静云知道，自己一向不够坚强。所以对人对事她一向退缩的很远，包括一切喜怒哀乐的情绪，她都尽量压抑，以漠视来面对不如意的人生。但是此刻，他的态度……却刺伤了她。静静的站在街角，她沉默地凝视著马路，拒绝感受，仿佛身边没有人存在。

原隽眯起眼，声音有点冷硬。”走吧！再不走，就会错过吃饭时间--”

“我不饿，你去就好了。”她轻声道，低头凝视著地面。

“成熟一点，如果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就照我的方式做！何必为了这种事闹别扭？！”他的口气冷硬起来。

“我没有，”垂著眼，她完全不与他争辩。”我直的不饿，你不要管我……”他不高兴地撇开脸。”随便你！”？下这句话后，他调头走开。

呆望著他的背影，疼痛的心脏像要被揉碎……站在人潮熙来攘往的大马路上，宋静云却有一种孤单的错觉。

下午，黄经理突然把宋静云叫进办公室。

“小云，最近在工作上，你适应还好吧？”看到宋静云开门进来，黄经理问。

“还可以，我还有很多事要学习。”她谦虚地回答。

“噢，是这样的。”顿了顿，黄经理道：”我知道你跟原先生的关系很特殊，但这里是公司，其他同事难免会产生不平衡的心理--”

“经理，请你把话说清楚。”她正色道。

“我的意思是，”黄经理犹豫地道：”你也知道，原先生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本来我不该这么要求你，但我认为你一定能了解我的苦衷--”黄经理接下道：”我希望你能主动跟原先生，表示辞职的意愿。”

她的脸色苍白。”我在工作上的表现不好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事？经理--连你也认为我应该辞

职吗？”

黄经理面有难色。”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我刚才说过了，为了其他同事的心情著想，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宋静云明白了，原来，连黄经理都不希望她继续待在奇www书Qisuu网com公司。

但是，他们怎么能因为这样，就抹煞她在工作上的努力？只为了担心舆论会造成困扰，就要求她离开公司？“我明白了。”宋静云落寞地道。

木然地转身离开黄经理的办公室，她知道多做解释，是没有意义的。关上门前，她听到经理室内的电话响起--

“是、是，原先生，我已处理好了，如果她仍然不离开，下一次我会进一步提出资遣。”黄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楚。

原先生？宋静云的心好冷……她不懂原隽的打算，如果是以这样的理由要她离开公司，早上他就应该明白告诉她。茫然地走到无人的茶水间，她失神地站在镜子前，瞪著自己的脸孔，突然对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感到一股无法掌握的恐惧。为什么？为什么她总觉得，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总是让她力不从心？为什么现在连他的心，她也越来越无法了解？

宋静云不知道在茶水间里发呆了多久，直到另一个人走进来--

“宋小姐？”看到宋静云，李美琦主动上前打招呼。

从镜子里看到李美琦正走近自己，宋静云全身僵住，她心虚的不敢转过身面对……

“好久不见了。”李美琦凝视著镜子里的宋静云。

“嗯，好久不见了……”她转过身强迫自己微笑，同时回避著李美琦的视线。她明白，就算不想面对，迟早也要面对的。

“你，最近好吗？”李美琦迟疑地问。

“我很好，谢谢。”她不明白，李美倚为什么会这么问？

“对不起，因为刚才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发呆，所以才会这么问你。

“没关系……”她鞠了一个躬，礼貌地道：''李小姐，如果没事的话，我出去工作了。”

“宋小姐！”李美琦叫住她。

她回过头。”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李美琦笑著说。”其实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虽然你很有礼貌，但是我总觉得，你好像老是在刻意回避我？”她怔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让你觉得很不自在吗？宋小姐？”

”不是的，我是因为--”她顿了顿。

“因为什么？”

“我……每一次与李小姐见面；总是在上班时间，所以……”

“原来是这样，”李美琦微微地笑。

“我想，你应该没有理由逃避我才是！对不起，打扰你上班了。”

“没关系……”

“对了，你跟隽在同一家公司，你们应该常见面吧？”

“有的时候，会见到面。”她逃避的回答。

“以后我可能会常到贵公司，我们也应该会时常见面才对对了！你大概听说过我是一名医生吧？”

“嗯……如果不是李小姐提起，我的确猜不到。”李美琦给人的印象，就像悠闲的富家小姐，根本无法猜测，她会是一名医生。

“是这样的，我其实是一名精神科医师。”她笑著说：”你觉得很惊讶吧！毕竟在台湾社会，很少有女性，会选择精神科执业。”

“怎么会呢？李小姐很优秀，所以才能承担这样的工作。”她由衷地道。

“谢谢你的夸奖，”她显得很开心。”其实我很想老实承认，精神科医师这种职业，还真不是人做的呢！”

“李小姐……”宋静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很抱歉，”李美琦摇著头，边笑著说：”不过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那是因为，最近我遇到一个很奇怪的案子--你想想看，如果你必须跟一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分享内心的秘密，甚至做朋友--那实在是一件令人毛骨惊然的事！不过呢，我的工作就是这样，注定要跟这种病态人格纠缠不清，实在没有办法！”李美倚突然讲了这一番话，让宋静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还真担心，跟这种人格分裂型的精神病患者相处久了，连我这样的人都会变成精神病！”看到宋静云怔滞的表情，她掩嘴笑起来。”我说笑的，你不要当真了！”

“也许因为宋小姐一直很温柔，所以不知不觉的，我就把你当成倾诉的物件了！”李美琦接下道：“精神科医师，平常都只能听病人抱怨，今天能跟你聊这么多工作上的事，真的很开心

呢！”李美琦的工作让人难以想象，确实会给人特别的感觉。

“李小姐，要从事这么专业的工作，我想你一定很辛苦。”

“是啊！”望著眼前一脸纯真的女孩，李美琦慢慢的眯起眼。”不过我相信，每一种职业都有辛苦的地方，想必，你也有工作上的苦楚要倾吐要不要试著对我倾诉？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收费。”

宋静云含蓄地笑了笑。”还好，因为我很喜欢这分工作，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

“该不会因为我是原隽的未婚妻，所以你不敢对我说实话吧？”

“真的不是--”

“开玩笑的，你好容易认真啊！”李美琦笑道。

“李小姐……”她无语。

面对李美琦，她无法自在地谈笑，至少，她心中深沉的内疚，是怎么也抹煞不去……茶水间的门被打开，原隽出其不意地走进来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无视于宋静云，他直接越过她，走到李美琦面前。”原来，你跑到这里来。”

“我在跟宋小姐聊天，谁教你一直在工作，根本没时间理我！”见到原隽，李美琦的音调自然然娇嗔起来，她美丽的笑容很灿烂。”隽，我们结婚的时候，邀请宋小姐来观礼好不好？”她突

然提到两人的婚期，宋静云的心跳几乎停止--她脸色苍白的望向原隽。

“别说这么孩子气的话，宋小姐跟我们不熟，来参加婚礼会让她很尴尬。”他冷淡地拒绝。

“是这样吗？”李美琦回过头，笑著对宋静云道：”可是刚才我跟宋小姐讲了很多话，突然觉得跟宋小姐很熟悉了呢！”

原隽的眼神，突然变得警醒。”是吗？”他终于望向被冷落在一旁的宋静云。”你们，都谈了什么？”

“什么都谈啊，”李美琦随性地往下胡说：”谈到工作、心事、还有女人的秘密--”

“秘密？”

“是呀，如果没有深入交谈，我还不了解，原来我跟宋小姐之间，居然有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李美琦收起笑容，语带双关地道。

宋静云睁大眼睛，不了解李美清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关系？”原隽的脸色很冷。他盯著宋静云冷淡地问：”宋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究竟跟我的未婚妻说了什么？”她看得出来，他冷淡的神情，有一丝严厉。

“我只是在这里，碰巧跟李小姐相遇……”她想替自己解释什么，却莫名地哽咽，困难得说不出口。

“是吗？”他低喃，盯著她的眸子，沈缓地道：”我还以为，女人很少能成为朋友。”

“不会的，宋小姐很大方，她主动跟我分享了很多心事。”根本不是事实的谎言，李美琦却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宋静云知道她在撒谎，但她仿佛是个完全插不上话的第三者，只能任由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他转开目光，专注在李美琦身上，不再望向宋静云。”你到这里是为了讨论婚礼事宜，等一下你还要回医院，我也必须回到公司，我们的时间有限，不容许浪费在不相干的人、事上。”他毫不在乎，会伤害另一个女人。

宋静云怔在原地，她无言地望著原隽，苍白的脸色几近失血……

“我知道了！”跟著原隽走到门口，李美琦却突然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成熟的脸孔有一丝莫名的诡谲。”宋小姐，其实也不能怪你，就因为我是一个心理医生，虽然不愿意，但

旁人总是习惯对我倾吐心事。也许有一天，我会把一些不该说的话我指的是私人秘密，全部都说出来也不一定！”

“李小姐！”宋静云唤住李美琦，想问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是原隽严厉的眼神，却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呆在原地，她不想再去问为什么、也不再试图去解释。让她心痛的是……难道他不明白，她的心也会受伤？

回到座位上，她低著头默默地整理桌上的文件，将同事要的资料，一个字一个字输进电脑。虽然黄经理已经表示，迟早要辞退她，但晚上她仍然跟往常一样加班，因为她是由衷喜欢这分工

作，因此就算明知道迟早要离开，她仍然会努力工作到最后一刻……

晚班只剩下两、三个同事，客户几乎不再进门，平常热闹的办公室，显得很孤寂。

''宋静云，你的电话二线！”晚班的同事告知她。

“谢谢！”拿起话筒，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喂？您好，我是宋静云。”

'小云，你今天晚上有空吗？”话筒另一头，传来温柔的声音。

“晨翔？”

“我妈一直问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来家里，一起吃饭！”李晨翔不好意思地道。

“我……”听到他温柔的声音，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楚。

“怎么样？你今天晚上有空吧？我妈她--是我妈她很想你！”李晨翔尴尬地道。

她沉默著，无意识的伸出手，捂住微微哽咽的鼻头。

“不要犹豫了，如果要回家吃饭的话，不如到我家来，我可以到你的公司接你！”李晨翔诚恳的语调，让她再也无法拒绝。

“好……”宋静云答应了。

“那么二十分钟后--准时八点，我到你公司门口接你！”李晨翔兴奋地道。

挂上电话后，有十秒钟的时间，她的脑子里一片茫然。现在，她突然害怕回到家。只要一回到那个房子，就会不断想起关于原隽的事……如果能让自己暂时喘一口气、不必再面对她不想面对的问题--如果能逃避空虚和落寞，那么，她宁愿走的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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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也许真是因为逃避的心理作祟，昨夜宋静云在李家待到很晚，李家人很热情的留她住了一夜。隔天早上七点，李晨翔开车，直接送她到工地上班。

“谢谢你，晨翔。”下车前，宋静云回眸一笑。

“你跟我客气什么呢！”李晨翔搔搔头，他笑的很开心。”是这样的……我妈她希望，有空的时候，你能时常到家里玩。”其实，这是他自己的愿望。

“我知道了，请你跟李妈妈说，谢谢她的招待，有空的时候，我还会去打扰的。”

“就这么说定罗！”得到宋静云的允诺，李晨翔这才开开心心的，把车开走。

下车后，回头看到公司大楼，她脸上开朗的笑容，渐渐淡去……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原隽的声音跟表情都很冷。

他突然出现在面前，挡在公司门口，宋静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昨晚我打了很多通电话给你，你一整夜都不在家？”他质问。

回避著他的目光，宋静云敷衍地道：”我昨晚有事……”

“到刚才那个男人家里住了一晚，所以今天早上他开车送你上班，是吗？”他的口气严峻。

他的语调和口气充满指控，她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吸了一口气，她淡淡地道：”原先生，上班的时间到了，很抱歉，没办法再陪你多聊了！”若无其事地越过他身边，她走进大楼--

原隽突然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马路边的铁灰色跑车旁。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的手”

“上车！”她被甩进驾驶旁的座位上。宋静云试著想打开车门，却徒劳无功。她根本无法从车内，打开这种高级跑车的门锁。原隽上车后，猛踩油门，车子风驰电掣肘疾行在台北街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在车上，她生气的问他。

他只是一昧开车，对于她的抗议完全置之不理。直到”环球”大楼前，他终于停车，并且将宋静云拉下车，强迫她一起搭电梯到顶楼--

“原先生？”白心慈惊讶的瞪著原隽，拖了一名不情愿的女子回办公室。

“环球”顶楼是总裁办公室，原隽目前的身份是代理总裁，除机要秘书室外，整层顶楼等于是他私人办公室。

“我不接任何电话，也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他阴沈地撂下话。

白心慈愣在原地，不敢移动半步，直到总裁室的大门”碰”然关上。

“你把我拉来这里做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门关上后，宋静云甩开他的手。

“我才想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原隽道。

“你的话太可笑了，跟你比起来，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一切你都替我决定好了，我连说不的自由也丧失，现在你却反过来问我--我想怎么样？”

“你太情绪化了。”

“情绪化的人不是我！”她不生气，反而笑了。”我问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拉来这里的人是谁？”

他冷静下来，不再反唇相讥。”其实，我想给你一样东西。”他道。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地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只丝绒制的小盒子里头，安静地躺著一枚碎钻缀成的指环……

“几天前，我就想把这枚戒指交给你。”他低哽地道。

宋静云呆住了，她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执起她的手，原隽将闪闪发亮的戒指，套上她僵硬的无名指。”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你所有的害怕和担心，都将收在这枚戒指里，我对你的爱，根本不必怀疑。”他嘶声道。

宋静云睁大眼睛，木然地瞪著那枚贵重的钻戒，她的眼泪已经泛滥了。

“相信我。不要再怀疑我，好吗？”他柔哽地低语。抬起眼，她的泪水一串串滑下眼眶……

“你教教我该怎么做？该怎么面对你的未婚妻，而不感到心虚？”她的声音硬咽。

“你不必对谁感到抱歉！”他伸出手，突然抱紧她。他的脸色合下，深沉的眼眸比任何时候还要阴沈。”如果有错，那个人也是我。”

“我们太贪心了……伤害了无辜的人，是不可能幸福的。”她喃喃自语。

“傻瓜！”他将怀中柔软的身体，抱的更紧。”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幸福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听著他信誓旦旦的承诺，她的心却好痛……是这样的吗？可为什么在他怀中，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快乐……只有沉重的痛苦。

内线突兀的”嘟嘟”声响起时，宋静云蓦然回过神，从原隽的怀里挣脱。

按下通话钮，原隽的脸色很严峻。”我说过，不接任何电话--”

“是总裁从美国打过来的，原先生。”

“我知道了，既然是总公司的电话，就接进来。”听到彼端表明来电者身份，他沉着脸改口。等待转接的时间，偌大的办公室内异常沉默，宋静云默默退出他的办公室。原隽的视线，跟随她

离去的身影，却没有开口挽留。

“台湾方面，是不是有一个名叫辛千代的，被你随便解雇了？！”话筒彼端传来原慎德冷硬的声音。

“为了这种事，父亲不必亲自打电话到台湾给我。”原隽的反应很冷淡。

“就是为了这种事，才要麻烦我打电话给你！”原慎德严厉的质问：”我听说，你为了一个女人，居然随意解雇公司职员？！”虽然辛千代是基层员工，但”环球”向来有电邮管道，可以直达上听--这是原慎德用来监控原隽的方式之一，这样一来，虽然他不曾亲临主持大局，一样能掌控原隽的一举一动。

“总裁，请您放心，之所以解雇该名员工，是因为她在上班时间经常迟到早退，并且支使其他员工劳动，完成她分内该做的事，同时--这位李小姐擅自利用公司资源，于上班时间上网，与一家土地开发公司过从甚密，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委托黄经理调查清楚，同时要求警署网路犯罪单位协助侦查，目前这位辛小姐不过是留职停薪中。以上种种，我想总裁并不清楚，因此我在此特地详细跟您报告一遍。”他冷静的把话说完。

在辛千代告密之前，原隽早已计划好理由。原慎德用在他身上的手段，原隽一清二楚，因此他能料到，原镇德打这通电话来，是谁告的密。

“至于您在乎的那件事--我会处理的很干净。”他接下道：”就像大陆购地案一样，我已经处理妥当，绝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你谈下合约了？”原慎德的语调，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最的，二十四小时后，我方在大陆专员，就会将合约送达美国，请您过目，同时确认双方正式签约日期。”

话筒另一头短暂沉默。”这件事你办的还可以，不过时间上仍然拖了太久！”原慎德惯常自我的口吻，没有丝毫改变。”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我才不管你要怎么处理！总而言之，适可而

止，最好赶快解决！否则，要是让李家听到什么风声，因此取消婚约，到时候我们想在台湾顺利收购其他土地，势必会？生困难，届时'环球'要是因为你这种荒唐行为，而蒙受什么损失的话--你就要全权负责，听到了吗？！”

“我了解。”原隽面无表情地道：”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很干净，什么时候该结束，我自有分寸，绝对不会让李家有机会听到任何风声。”

“很好，希望你记住自己说的话！”原慎德挂了电话。如同以往，原隽是那个最后收线的人。

“环球”四十二层顶楼办公室，居高临下的气势，从上向下望，站在顶楼这片大玻璃窗前，会让人有全世界的权势富贵，皆掌握在手上的错觉……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一切！

原隽一直很清楚，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能够掌握在手中的，他当然不会放手！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不会轻易让猎物从手上溜走--过去如此，未来亦复如是。

“小姐！”离开原隽的办公室时，秘书白心慈叫住女孩。

“请问，有事吗？”宋静云一贯的礼貌。她眼角的泪痕已抹干，只有眼眶还微微泛红。

“原先生他……”

“他刚才接了一通电话，好像是美国总公司打来的。”

白心慈微微一笑。她当然清楚原隽正在讲电话，因为电话正是她转进去的。”那么，你怎么离开这里？”她问。

“我自己搭公车上班就可以了。”白心慈点点头，温和的眼神透出敏锐的毫光。”实不相瞒，刚才原先生跟您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宋静云的脸色转白。”小姐，你的相貌很清秀，而且气质温柔，相信一定不乏人追求……”

“请问，您想说的是什么？”她脸色苍白的问。

白心慈的眼神很锐利。”你知道，原先生已经有未婚妻了吗？”

宋静云垂下眼，她无言地望著昂贵的大理石地面。”相信你已经知道了。”白心慈接下道：”既然是这样，那么你怎么还能收下原先生的戒指呢？”

她眼，湿润的眸子隐约闪著泪光，却故作坚强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根本不会收下--－

“我多言跟你说这些，其实根本就不干我的事。”白心慈打断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但是我在'环球”工作了大半辈子，实在不希望看到原先生，因为这种事被总裁责罚，甚至因为这种丑闻，导致“环球”内部股东人事变迁，因而出现集团危机--”

'你要我离开原先生吗？”宋静云的声音接近颤抖。”关于这一点，我曾经努力过，但决定命运的人并不是我。”

“现在推卸责任，将来是会让自己后悔的。”白心慈道：”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离开原先生，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你。”白心慈的话很残忍，但每一句都那么的接近现实，让宋静云无

法？自己辩解。

“如果一直找借口的话，等到真的伤害了别人，到时候再说对不起，那就太迟了。”白心慈下了结语。

之后，她毫不客气地，将宋静云”请”出”环球”大楼。离开”环球”后，宋静云并没有搭上公车，她像游魂一样漫步在街头，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体力再也支撑不住，她蹲在大马路边，虚弱

的站不起身……

“小姐，你怎么了？”路人的关心，让她无法承受……

为什么在身边关心自己的，竟是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而让她伤心痛苦的，竟然是自己最爱的男人？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身心煎熬的压力，她脆弱的身体像溃散的木偶，晕倒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李美琦接到电话，与原隽在”环球”见面。当她依照约定时间，搭乘电梯来到顶楼时，她没料到已经晚上八点，原隽居然还在开会！

“白秘书，这么晚了，阿隽他还在忙吗？”在办公室里等待的时候，李美琦问前来接待她的白心慈。

“原先生的事业心很重，虽然已经晚上八点，他通常还在加班。”白心慈道。她注视著李美琦的目光，十分温柔。

“是这样的吗？真是辛苦……”她咧开嘴。”像我，虽然是个专业医师，就绝对无法持在医院那么久，因为医院里的药水味和枯燥、一成不变的工作模式，几乎快让人窒息了……”她对著白

心慈哺哺地道，无神的眼眸，深埋著旁人看不透的灰翳。

“李小姐，你的工作很无聊是吗？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分工作？”白心慈关切地往下问。

“为什么？”李美琦从鼻孔里发出嗤笑声。”因为我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父亲，从小到大，他要求我做的事，有哪一样能容我拒绝？”

“你父亲他--他一直强迫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白心慈眯起眼。

李美琦没有回答。仅是拉出怀中的项链，无意识地抚摸著心型链坠，然后打开坠子的掀盖--里头竟然藏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名年轻女人。从白心慈的位置，可以清清楚楚地

看明白，照片中那个女人的长相。她突然怔住……

“白秘书，你怎么了？”发现白心慈的异状，李美琦问她。

“没什么，只是我--”

“你怎么了？”

“只是，我看到你坠子里的照片，突然觉得这名女子很面熟……”

“是吗？难不成你见过我母亲？”李美琦漫笑著问，没有把白心慈的话放在心上。多年来，看到这张泛黄照片的人，百分之七十都觉得似曾相识。那是因为照片已经很老旧，人物早已经模糊

不清的关系。

“我想，大概是认错人吧！”白心慈笑了笑，没有放任波动的情绪起伏太久。

“李小姐，你随时把母亲的照片放在身上，真是一个孝顺的女儿。”

“因为我的母亲已经离开我很久了，如果不这么做，我怕自己会忘记她。”她轻描淡写的回答。

白心慈的眼神，却因为这番话而发直。

“白秘书？”

“噢，我是因为听到你说这种话，实在太过于感动了……李小姐，你真是一个好女孩！刚才我听你说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心底实在替你感到难过……我看你最近又瘦了一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管怎么样，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我想令堂应该也这么认为才是。”李美琦笑了笑。

白心慈并不了解，她将母亲的照片放在身上的寓意。她会这么做，其实是想让自己的父亲内疚！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她无法反抗她的父亲，因此，她想到了以这种方式报复他--打从十岁开始，她就时常将照片从怀中取出，不经意地在父亲面前”缅怀、悼念”。而事实上，对于一个早已湮逝在记忆中的”母亲”，她根本就毫无感觉。

两人谈话间，原隽已经开完会，回到顶楼办公室。

“你们在聊什么？”放下手上的文件档案，他走到李美琦身边，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

“没什么，因为等你嘛，所以我跟白秘书随便聊聊。”李美琦道。

“原先生，你陪李小姐，我先出去了。”白心慈识相地道，笑著准备离开。

“等一下。”原隽叫住他的秘书。

“还有事吗？原先生？”

“我有一个东西要送给美琦，你在场正好，可以做一个见证。”他道。

老板开口吩咐了，白心慈于是留在原地。

“你要送我礼物？”拉著原隽的手，李美琦开心的问。

微微一笑，他径自走到桌前，神秘地从抽屉中取出一只小盒子--”这是结婚戒指，我早已经准备好了。”他拿出戒盒，打开盒盖后，里头是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嫁给我，美琦。”他低嘎地道，将戒指套上李美琦的无名指。

李美琦容光焕发，她睁大的双眼，就跟套在手上的钻戒一样闪闪发亮--这是第一次，没有父亲的过分干预，她终于感觉到掌握了自己的人生，现在，只要紧紧抓住，已经属于她的幸福就可

以了。反观一旁，白心慈的脸色却很异常--原因是，李美琦手上这枚婚戒，她在另一个女人手上看过……婚戒的款式，竟然跟早上，从原隽办公室里走出来那名女子，手指上戴的戒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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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宋静云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由于昏迷了很久，清醒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住的病房里有六张床位，旁边都有家属正在陪病人吃晚餐，宋静云被说话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的时候，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置身在何处，只感到全身虚弱……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力气，几乎下不了床。

慢慢走出病房，沿途看到标示，她才知道自己进了医院。

“护士小姐，请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好不容易走到柜台前，她虚弱的问。

“唉！你现在还不能下床啊！”护士小姐急忙从柜台走出来，扶住她。

“我可以自己走路，没关系……”苍白的微笑，她婉拒了护士的帮助。”对了，我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晕倒在路上，有人叫了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来的！你送来的时候几乎快要休克了。”茫然地注视著护土小姐，宋静云完全不记得有这一段过程。

“那么，我现在想办出院……”

“不行！你还这么虚弱，应该再休息一下，等一下医生还要再替你吊一瓶点滴。”

“不必了，”她连忙摇头。”我真的没事，现在已经觉得好过多了，离开医院应该没问题。”

“你真的没关系吗？”护士狐疑地问。

“嗯。”她笑著点头。

事实上，她感到十分晕眩、虚弱。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赶回公司。现在公司应该还有人在，不管怎么样，她不曾事先请假，就不该突然旷职。

“那……好吧！我请医生来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应该就可以离开医院了。”见病人道？坚持，护士终于接受她的请求。

例行检查后，宋静云仍然坚持出院，医生开了一些药后，终于同意她出院。

离开病房，到楼下柜台缴费的时候，宋静云看到那枚套在自己手指上的钻戒。她的意识恍惚了片刻，回过神的时候，她便立刻将手上的戒指褪下，收在皮包里。她已经下决心，要将这只

戒指还给原隽。医院前车潮汹涌，为了闪避车辆，她本来打算走大门旁边的候车道，却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慌忙转过身，对方却已经看到她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正要走进医院的李美琦，僵在门口，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乍见到李美琦，宋静云吓了一跳。”李小姐，你好……”

李美琦眯起眼。”你好啊！真巧，怎么会到医院来？生病了吗？”她慢慢露出笑容。眼前这个女孩是宋静云，绝对不是她的病人，她很确定。

“没什么……”她看到原隽下车，正往这边走过来。”李小姐，很抱歉，我急著赶到公司--”

“你到医院做什么？”停好车的原隽，已经走到两人身边。

虽然不想面对，宋静云知道，该来的再也躲不过。”没什么。”她垂下头回避著地。

“你的脸色很苍白。”他道。

她沉默以对，低垂的眼神始终没有正对他。一旁，李美琦敏感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尴尬气氛。

“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原隽紧盯著宋静云闪躲的双眼。

''不必了，”因为晕眩，她不得不稍微停顿才接下道：”我可以自己搭公车，况且我要回公司一趟。”恍惚地说完话，她转身打算离开。

“你看起来很虚弱！”不满她的退缩，原隽拉住她的手臂。

“阿隽！”李美琦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原隽。对于宋静云这个女孩，原隽的关心似乎太过火了！”不要勉强宋小姐了，等一下你不是要陪我一起回家，见我父亲吗？”她望向宋静云，眼神有一抹防备的冷霜。

白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宝石反射著日光，让人不得不注意到李美琦手上的钻石戒指--华丽的款式，就跟收在她皮包里的戒指，一模一样……宋静云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

原隽注意到她的视线，停留在李美琦的戒指上，他英俊的脸孔掠过一抹阴沈的合影。宋静云清清楚楚他看到他没有表情的俊睑．有一扶残酷的冷静。仿佛，将戒指送给自己时，他已经料到

会有这一幕。

“原先生、李小姐，我还要赶回公司，对不起。”僵硬地转过身，宋静云苍白的脸孔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等一下！”李美琦突然叫住她。”宋小姐，你确定自己的身体没事吗？”她优雅的声音，听起来像朋友一样充满关切。

宋静云停下来，她机械式地回答：”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关系。”

“是吗？”李美琦走到她面前，乍看下像有意挡住她的去路。”宋小姐，我觉得你跟我刚认识你时，有很大的不同--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我是一名精神科医师，最擅长的，就是观察病人的情绪。”

“谢谢你，李小姐，我的精神很正常，惟一脆弱的。”她顿了顿，垂著头落寞的轻笑。”……只有我的意志力。明知不可而为之，是天底下最傻的人。”原隽的脸色微变，他深沉的表情略微动容。

李美琦眯起眼，阴晦的视线不露痕迹地移到原隽身上。”不要太自信了，宋小姐，精神病患通常不知道自己有精神病！”她嗤笑，用词刻薄；完全不像一名专业医师。”有很多时候，他们根

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或者正在做什么！有可能前一刻还在家里，下一刻就莫名其妙置身在别处；更可怕的是，有的时候闭上眼睛前还是白天，一眨眼却已经天黑了--好奇怪啊！那些失去的时间哪里去了？他们自己不知道，但是另一个'他们'也许一清二楚

“美琦，你到底想说什么？”原隽打断李美琦的话。

“宋小姐，你知道有多巧吗？”李美倚咧开嘴诡异地笑著，置若罔闲地往下说：”我专门跟这种病态人格接触，在我手上就有很多这样的案例，其中有一个病人居然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更离奇的是，你们的名字还完全相同！”

李美椅瞪著宋静云，后者空洞的眼神，显示她正在承受这番话，所造成的冲击……宋静云看到原隽注视自己的眼神，那充满不了解、怀疑、研究的视线……

“我最后一次，接触到这个病人的时候，她居然试图告诉我--她正打算毁灭自己的原始人，”李美琦眯起眼，带著笑容的眼神却异常的冷酷。”因为这样，所以我必须警告你--要小心，不要做出一些超越能力和道德的事，让另一个恶魔有可乘之机，因为罹患多重人格障碍的患者，最容易疑神疑鬼。最容易丧失自我、最容易因为别人的眼光而崩溃--”

“够了！”原隽拉住李美琦，用力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制止她再继续造成伤害。宋静云空洞的眼神，让他莫名其妙的心痛。曾经，他以为除非失去名利和权势，他不可能有心痛的感觉。

“走，我送你回去。”他走到宋静云面前，试图抓住她的手--她却退得更远。

“阿隽，今晚如果你没到场，我父亲会生气的。”李美琦上前一步拉住原隽，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宋静云转身跑开，她跑得很匆忙，原隽来不及追上她，宋静云已经越过马路跑进捷运站人口，消失了踪影。

白心慈知道，她不应该来这里。但是这么多年了，即使明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是谁，她一直克制自己，不可以再去想她。所以，这二十年来，她不曾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关心过自己的女儿。

李宅位于阳明山别墅区，门口前那条小路很宁静，只有少数车辆、和住在附近的居民会路过。当年，她曾经发誓永远不会再回来，但现在，为了女儿，她狠下心重返这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家'

当年李振国她的前夫，不但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有了小孩，还逼迫她签下离婚协议书……

李美琦，李家的大小姐，就是她为李振国生下的女儿。早在十年前，她就已经知道，李美琦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事实。二十年前被逼著签下离婚证书，断送自己幸福那一刻，她的人生好痛苦、好无助、好凄凉……

如果命运对待她不是那么坎坷，她怎么舍得放弃自己的亲生女儿？因为在那个时候，她必须完全抛下过往，才能得到重生的力量，让自己能继续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但是命运多么奇怪。原以为，这辈子母女注定无缘，却料不到二十年后，眼看著女儿的幸福岌岌可危，让她终于按捺不住--

也许，是因为美琦一直将自己的照片藏在怀中，才会激起她心中埋藏已久的母爱。站在李宅高大的围墙前面张望，白心慈明知道有可能等上一整天，也见不到女儿一面，但她就是舍不得离

开。现在亲情的力量已经？动，她再也压抑不住母女间，这股巨大的牵引力……

''白秘书？”在自己家门口乍见白心慈，李美琦颓靡的神情，露出一丝惊讶。

“美琦李小姐？”白心慈故作吃惊的表情，藉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她问著，却是意兴阑珊。

刚才原隽在医院前甩开她的手，她从来没见他那么可怕的表情--想到这里，李美琦优雅的脸孔，顿时如同塑像一样呆滞。平板的表情下，她混浊的瞳孔埋藏著一股浓郁的恨意……

“有一个朋友住在这里，我是来看她的。”白心慈不安地笑著，她早已想好一个借口。

“是这样吗？”李美琦的笑容很凄厉。'那么不打扰了，我要回去休息--”

“李小姐！”白心慈追上她。”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脸色好难看！”冒著撞见李振国的危险，她追到李宅大门口。

“对了，白秘书，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李美倚要地转过身，仿佛没事一般继续往下说；”之前父亲跟我提过，只要结婚日期确定，就会把内湖轻工业区的土地，过户到我名下。只要我爸把

地过给我，等我跟阿隽结婚以后，我一定会把奇www书Qisuu网com土地全权交给他处理！你记得，明天一定要跟他说这个好消息。”李美倚诡谲的双眼，闪烁著不自然的光彩。

白心慈愣住了。”我没听原先生提过，”环球”有意思开发内湖的工业用地。况且，你可以自己跟原先生说这个消息--”

“你跟他这么说就对了！听到了吗？！”李美琦的声调突然尖锐起来，美丽的脸孔不自然的扭曲--她早就知道，原隽娶她，最大的原因，就因为她是地主的女儿。她要让他知道，往后，她不止是地主的女儿，她自己也拥有土地！只要原隽尽快跟她结婚，就绝对有好处！她会证明给父亲看--她这辈子想要的东西，绝对不会失手，就连丈夫也一样！白心慈来不及开口说下一句话，李美琦已经转身走进李宅--厚重的大门砰然关上。

白心慈瞪著那道被拿来泄恨的大门，她怔忡的双眼凝止在李宅的门牌上，幽黯的视线，再一次点燃二十年前的苦人……

原慎德没有料到，他那个”听话”的儿子，竟然敢违背他的意志，让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台湾社交圈已经传出消息，原隽跟自己公司的员工搞男女关系，这让一向爱面子的李振国勃然大怒，甚至亲自打了一通电话到美国，要求解除婚约！

“你到底在搞什么？！现在闹的连李振国都知道了！刚才他还打电话来，说要解除婚约！”

“是吗？美琦也同意？”

“那跟她没有关系！你到底有没有搞懂，重要的是李振国的想法--”

“很抱歉，父亲，我现在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跟您多说了。既然美琦没有任何想法，那么，这件事情就由您跟李伯父决定，如果要解除婚约我没有任何意见。”原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异乎寻常。

“你到底在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原慎德呆住，不可置信地瞪著断线的电话，呆了很久。

原隽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为了报复他冷酷父亲--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为了报复他那冷酷的”继父”，他压抑自己的喜怒哀乐，制造顺从的假像，跟在原慎德身边，只为等这一天。他拿出手机，按下一组长达十多个数位的电话号码。响不到两声，对方已经接通。

“总裁。”

“把我们手上的”环球'持股，在短期内尽快出清。一个月后，原慎德会因了大陆购地案正式下台“

“是，何时再买进？”

原隽咧开嘴。对方问得很聪明，不愧是跟了他多年的助手。

“股东大会召开的时候。以”环球”赔偿购地的违约金，收购”环球”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我了解了，齐先生。”

原隽收了线。他英俊的脸孔，浮现一抹冷酷的笑容。

一年前，他已改回母姓，正式更名为齐隽。当然，这件事原慎德不可能知道，也没必要知道。”环球”不动产，早在三年前已经出现财务危机。力挽狂澜的原慎德，妄想以贷款方式弥补亏损。却让他有机可乘--

五年前，他以私人财产，买下上海浦东的土地，谁也料不到五年后，这些地段竟然成了内陆贸易金融重心。这一次”环球”大手笔在上海购地，他早已预料，除了头期资金，原慎德根本付不出第二期购地资金！”环球”是一个烂摊子，但他不在乎收下一堆烂摊子，因为得到它，象征他的胜利。况且，他在内地的生意，需要这种全球性的大机构背景。”环球”是一颗棋子，而原慎德，只是他运用这颗棋子前，一个自食其果的愚人。收线后，他神情愉快的打开办公室大门，准备下楼。

“白秘书？”意外的，他看到站在门外的白心慈。

“原先生……或者，我该叫您齐先生？”

“白秘书，你站在外面偷听多久了？”原隽冷峻的脸孔，阴鸷冷沈。

“齐先生，您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白秘书缓缓地问，仿佛完全豁出去。她质疑的语调，不再保留下属对上司的谦卑。

原隽咧开嘴。”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刚才，你不是完全听到了？”冷淡地反问。

白心慈愣住。

“李振国会知道你的事，是我告的密。”片刻后，白心慈却突然坦诚。”我去找过李振国，告诉他你与那位宋小姐的事，同时要求他与原家解除婚约。”她道。

为了女儿的幸福，她鼓起勇气，再一次与李振国见面，企图挽回女儿的幸福。同时，一并打击伤害女儿的男人……但现在，很显然的她并没有伤到原隽分毫，反而让他顺理成章，有了解除婚约的借口。

原隽冷笑，听到这番话，他毫不在乎地迈步朝电梯而去。”已经无所谓了！现在随便你想跟谁告密，我完全不会在乎！”同时？下话。

“原先生！美琦小姐她是无辜的！”白心慈急切的语调提高了八度，企图要挽回原隽的注意力。”她从小失去了母亲，一直被自己的父亲所控制，直到现在，她才认为自己找到了幸福，而你就是她惟一的希望--”

原隽停下脚步，回头望住她。”既然是你跟李振国告密，为什么又跟我说这些话？”他的话，并非问句。

很明显的，白心慈站在办公室外，已经偷听到他与大陆特助的对话，因此知道目前情势已经逆转--他不再受制于原慎德，相反的，原慎德从此会受制于他。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替

李美琦说这些话。

“难道连你也忍心欺骗她，让她一辈子都活在失落感中？”

“我对美琦并没有感情。”他回答的很理性。

“不过，如果她愿意，我会依照承诺娶她。”他并未想过，要伤害李美琦。

只是，他的爱情只能给一名女子，再也挪不出空间为其他女人保留。之所以送给她跟静云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想尽量做到公平。虽然他的做法很自私，但是为了报复原慎德，他不会容许自己心软。

“美琦？！”白心慈瞪大眼睛，惊讶地凝望原隽背后--

李美琦正好搭电梯上楼。原隽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她完全听见了。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爱我。”李美琦低沉的语调，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只要你不再像三天前那般，对静云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我仍然会履行承诺，跟你结婚。”面对李美琦，他冷静地道。他当然记得，那一天，李美琦曾经对著静云说过什么话！关于李美琦曾经提到，静云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事他自然会调查清楚。要不是因为这几天他忙著收网，等待原慎德签下那张购地合约，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拖延到现在！

“你是说，你爱上了宋静云那个精神有问题的病态？！”李美琦夸张的咧开嘴，刻薄地诅咒。

原隽的眼神放冷，像看一名陌生人。”美琦，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残酷的女人。”

“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你明明跟我订婚，却又勾引公司的员工--我觉得你比我更残忍、更卑鄙无耻！”

“很好，那么现在，你可不必嫁给像我这样残忍、又卑鄙无耻的男人。”他冷冷地道，转身走进电梯。

“等一下--”李美琦追进电梯。

呆在外面的白心慈来不及追进电梯，只能眼睁睁看著电梯大门，在她眼前关起来。

“你想去哪里？！”追进电梯后，李美琦质问他。

原隽面无表情地凝视楼层按钮，默然无语。

“白秘书告诉你了吗？我爸答应了，只要我们的结婚日期一确定，他就会把内湖一笔上地过户给我，我同意，到时候那笔土地让你随便运用。”她骄傲地说。

“你的父亲，今天早上才打电话到美国，要求解除婚约。”他平静地道。

“不可能！”李美琦不可置信地低吼，她瞪大了眼睛怒道：”他凭什么--凭什么每一次都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替我决定一切？！我不同意！”

“恐怕，这由不得你。”原隽道。

“滴滴滴滴滴……”手机突然响起音乐，在这禁闭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喂？”原隽按下通话钮。

“我”电话里，是宋静云的声音。

“静云？等一下我会去找你--”

'你不必来了……反正，我们就快永远分开了……”她的声音异常，显得很虚弱。

“你在说什么？”他皱起眉头。

“我是一个不正常的人，根本就配不起你……我想，只要我死了，我们之间就可以结束；你就可以跟李小姐在一起了。”

“静云，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原隽沉着的脸色突然改变--他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我决定、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电话里，传来宋静云断断续续的虚弱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他追问，激动的几乎捏碎手机。

“家里……”电话就此断了线。

原隽瞪著电话筒，紊乱的脑海空白了一秒钟。

“你要去见那个姓宋的女人？！”眯起眼，仔细观察著原隽一举一动的李美琦，倏然瞪大眼睛，像泼妇一样失声质问。

他没有回答。电梯门一开，他便急切地，朝自己停在地下室那辆跑车冲过去。现在，他

根本无心理会李美琦失常的言语和行为。

“等一下！我不准你去见她！”她突然抓住原隽的手臂。

“放开！静云现在很危险--”

“她很危险？”她突然笑开脸，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啊，她死了不是很好吗？这样，我父亲就没有理由，再反对我们的婚事了！”李美琦笑著对他说。

原隽不可思议地瞪著她，一秒钟后，他甩开李美琦的手--”我看，该去看精神医师的人是你。”迅速打开车门，他旋转钥匙后猛踩油门，加速开离地下停车场。

李美琦同时奔向自己的红色跑车，跳上驾驶座。”你给我回来！”她疯狂地，在自己的车子上怒吼。”回来！我叫你回来！”

当然，坐在另一部跑车上的原隽，根本听不到李美琦的怒吼声。二十秒后，李美琦所驾驶的红色跑车，从另一个车道开出地下停车场，尾随在原隽的跑车之后，追上街头--红色跑车突然在街头发狂加速，在五秒钟内冲到时速一百公里，对准前面的铁灰色跑车冲撞过去

“吱--”跑车独特的扁平宽胎激烈地磨擦路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碰！两车以高速相撞，那结实的撞击声，在承受深度撞击者的听觉里，如同空无的炮声……浓稠的血腥味，刹那间弥漫整个驾驶座。闭上眼睛前，李美琦得意的发出笑声--这一次，她不但掌握了自己的人生，同时控制了别人的命运。

尾声

挂上电话后，宋静云安详的躺在床上，等待原隽来见她。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宋静云--应该说，现在，她是另一个宋静云。

“我就不相信，用这一招，他不会回到我身边。”她自信地微笑著，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一百颗安眠药的强力作用，等一下就会发作了。对于自己掌控人性的能力，她有绝对的把握！相信原隽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从今以后再也离不开她。当然，她必须假装成宋静云。不过

无所谓，反正是永远的”假装”，到头来假的就会变成真的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为自己的胜利得意！这几天来，她一直以这个身份存在，那个懦弱的宋静云不曾再回来过--只会逃避现实的人，注定消失，永远沉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挂在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焦虑取而代之……

“怎么还不来啊……”她的声音变虚弱了！这一次可不是装的，安眠药的效力，好像快要发作了。

“滴答、滴答……”她想转头看时钟，却恐惧地发现，竟然困倦得连转头都没什么力气--

原隽再不来，她可能会真的死掉！死亡的恐惧，开始笼罩她的身心。她试图移动手脚，从床上坐起来，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的四肢居然完全麻痹了！

“不……怎么会这样--”她想尖叫，却听到自己孱弱、破碎的呢喃声。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失算！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她张大的瞳孔慢慢萎靡，随著时间消逝，她美丽的脸庞上，惊恐和畏缩的神情越来越甚……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接近昏沉的时刻，她的双眼翻白，接著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我不要死！”宋静云滚下床。另一个自己消失了，面对死亡威胁，另一个她，终于因为恐惧而懦弱的逃避！

跌落床下时，膝盖严重撞伤后传来的椎心痛楚，反而让宋静云恢复清醒--”我不可以死……不可以丢下哥哥一个人！”一寸寸爬向门口，她喃喃自语著十多年前，躲在大水沟那一夜不断告诉自己的话。她涣散的眸光里，有著坚毅的求生决心。

“有没有人？外面有没有人救救我……”躺在地上，她不断拍打大门，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六个月后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

像这样的日子，宋静云总喜欢躺在阳台上，凝望天上变化多端的美丽云朵。自从搬到哥哥宋青云的公寓，她赋闲在家已经六个月，每天打理哥哥和自己的饮食起居，虽然太过优闲了点，却

是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哥，我出去了，下午就回来！”周末假日，她如同以往一大早就到一豆浆店帮忙。

“早去早回，如果体力不支的话，我可以拨空去接你。”宋青云从房间探出头跟妹妹开著玩笑。

眼看著宋静云恢复健康，是宋青云最大的安慰。六个月前她吃安眠药自杀，虽然让身为哥哥的他震惊伤心，但事件过后，却换来一个回复正常的妹妹--另一个静云从此不再出现。这一点，让宋青云无比庆幸。她从八岁开始，首次发病，之后相隔九年，十七岁以后开始频繁发病。因为这样，他才替静云找了心理医生，却又担心她知道真相无法承受，于是一直隐瞒事实。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麻烦'你的！”调皮地眨一眨眼，宋静云这才转身离开家门。没想到才刚走到公寓门口，她就强烈感到，有一股视线一直盯著自己。转过头，她茫然的目光，

下意识地往四方搜索，然后，她的视线不期然地与他相望--

一名站在围墙外的男子，乍然与她的视线相逢，他深邃的眼神像漩涡一样让她晕眩……宋静云呆在门口，她瞪著那个男人--

男人英俊的脸孔，被划上一道深深的遗憾--他的左脸颊上，横亘著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我知道，我不是来挽回什么。只是……”原隽瘠哑的声调，十分粗嘎低沉。”我考虑了很久。本来，是不打算再跟你见面的，但是我要离开台湾了。我想就算是最后一面，也一定要见到你。”她不语，木然的表情，拒绝回应男人的言语和情绪。

“现在，我终于达成心愿了。”他落寞地低笑，伸手抚摸自己左脸上已经结痴的伤疤，仿佛那里还留有痛楚。

这是那场车祸留下的纪念品。在车祸中丧生的李美琦，带给他的诅咒，还不止这道狰狞的疤痕……”我只要知道，你现在过的很好就够了。”苦涩的微笑，接受她毫无反应的回应，他识相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突然问，宋静云呆住了--他的腿……

“你，你的腿--”

“跛了。”他没有转过身，平静地替她把顿住的话说完。粗哑的嗓音，挟著浓重的沧桑。

跛了？宋静云呆在原地，无法置信地瞪著他落寞的背影，一跛一跛地离她而去……她的双脚如同生了根，没有办法动弹。直到他落寞的背影，即将转过街角……

“不要走！”她奔上前，忘情地抱住男人宽厚的背部--

终于，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溃决的感情和泪水，原以为她可以遗忘，原以为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学会坚强！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以这副受到严重伤害的身躯，回到她的生命中……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曾经那么英俊出色的男人，如今却像一个老人，沧桑的背影几乎令她心碎……她怎么还能无动于衷？怎么还能漠视自己内心的感情，看著他一步一跛地走出自己的视线？

“是我的错！”原隽激动地转过身，紧抱著怀中的女人喃喃低语，忏悔的神情表露无遗。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愿意放弃复仇，只求与心爱的女人一生相守，也不愿再造成任何伤害和遗憾。

“不。”她在他怀中摇头。

“静云……”

“你知道的，从前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其实，我们或多或少，都具有多重人格倾向，这并不意外，因为我们所接触的外在环境形形色色、单一人格，并无法解决生活中遭遇的难题上她对他笑著，是真心的微笑。”所以，我们会因为外在的压力而为装自己本来的善性，因此做错了许多事。但是，不要再为以往的过错后悔了，只要我们能记取教训，为往后的人生而努力，就是生命最大的意义。”他凝望著她，激动的神情充满了感谢。沉重的过往，在这一则获得释放，从此云淡风轻。

“我爱你。”他激动的音调，掩抑著浓厚的依恋和扬蜷。

她的眼眶盈满了泪水，两人充满爱意的相互凝视……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宋家准备办婚宴了。

这天，宋静云正在家里等候原隽来接她，一起出门选购结婚戒指--

“宋小姐，你的信！”

“噢！”宋静云跑到门外，从邮差手上接过信封。她幸福洋溢的甜美笑容，连邮差都忍不住对著她傻笑。

红色的信封，看起来有些突兀。她疑惑地撕开信封，取出里头的信纸阅读--

恭贺新婚，祝你幸福。

龙飞凤舞的字？虽然美丽，却显得用字的主人，性格有些随意……

这一年的夏天，奇妙的事情不断……故事，总是一个连接著一个开始。

一全书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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