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妻》 作者:郑媛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小姐,我保证像这样的高级豪华大厦,如果不是透过关系,一般人绝对租不到任何单位!”四房三厅包括美容室、十坪浴间、三温暖室、视厅间、午茶温室…… 一扇扇房门被房屋仲介人打开,一间间陈设高级、设备奢侈豪华的房间,一一敞开大门,呈现在美丽娇艳的女子面前。她拿下掩住半张脸庞的名牌太阳眼镜,露出娇俏美艳的白皙脸孔。 女子明媚的大眼睛、又卷又翘的长睫毛、脸上艳丽的彩纷——身著性感小洋装的年轻客户,让仲介人看傻了眼。 “屋主委托你们全权代理?”女子低素的嗓音,流露出一丝性感狐媚。 “当、当然!” 回过神,仲介人开始领著他美丽的客户,游走各房。 “要不是屋主夫妇突然移民,像这种高级公寓,根本不可能空下,更别说出租……” 他夸大手势动作、眉飞色舞地强力推荐,关于这间高级公寓种种,却没想到他的年轻女客户,却独钟情豪宅东侧一间小客房—— “这是客房,坪数不大。”仲介人耐心解释,跟著客户的脚步,在小客房前停下。 不过,他的客户似乎在这小房间停留太久了而且毫无举步离开的现象。 “咳,小姐,请您跟我来按摩浴缸——”女子却径自走进小房间。 “让我跟您介绍雕花按……”仲介人皱起眉头,莫名其妙外加不情不愿地跟进来。 这房间真的很小,在这间奢华的高级公寓里它是最不起眼的丑小鸭。 “我租下了。”转眼望向南面那片落地窗,她明艳的瞳眸,闪烁著焕然光采。 “啥?”仲介人张大嘴巴。 凭经验,从客户脸上,他知道她是因为这间房,决定租赁——月租高达三十万的高级豪华公寓。 但是,这间小房间?!仲介入皱起眉头。这名全身艳光四射的美丽女子,是另一个有钱客户介绍的,对方应该不至于开玩笑才对…… “三佰万。半年租金加两个月押金,还有--你的佣金。” 白花花现金支票,推到仲介入眼前。他咽口口水,连忙伸手接下——嘿嘿,贪财、贪财,“那契约——” “你带过来了?”她要求过,必须现场签约。 “是、是。” 三十万佣金入袋,仲介人不再心存疑虑,立刻鞠躬哈腰,不在乎暂时当一条哈巴狗。 “那么,请你留下契约。” “是,是,当然……”他唯唯喏喏。 但是,一名单身女子,不但容貌美艳,身材惹火,而且年纪尚轻,却有能力承租上百坪豪华公寓。一出手就拿出三佰万现票—— 即使他再敬业,也难免好奇。 “请问您什么时候搬进来?”他故作不经意地问。 凝视窗外的小阳台,女子慢慢踱到落地窗前扬手撩开轻薄的蕾丝帘……“现在。” 第一章 “喂,那个小妹——” “我不是小妹,我有名字的。”一名个头娇小的女子,从茶水间探出头。 她清秀的脸孔白皙干净,没有丝毫胭脂红粉,虽然有一点苍白,但圆润的脸蛋却显得很喜气。 “我叫宋静云,宋朝的‘宋’、安静的‘静’、天上白云的‘云’——” “名字不过是个代名词嘛!叫小妹还不是一样?!反正知道在叫你就行了!”公司里的资深员工——辛千代小姐,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尚且未婚的中年仕女,不太高兴地走进这间又小、又暗的茶水间。 “可是——” “这么计较干嘛?!新进的职员,是不可以跟资深职员狡辩的!这叫礼貌,也叫‘办公室’文化,你懂不懂?!” “是……辛小姐,请问您叫我有什么事?”垂下颈子,宋静云缩著脖子乖巧地问对方。 “算了,我自己拿好了!”辛千代叨叨絮絮地念道:“本来想叫你顺道把杯子拿出来,现在我人都已经走进来了,还差这个时间?” 直到那唠唠叨叨的前辈走出茶水间,宋静云吐吐舌头,对著茶水间的小门露出笑。 “好啰嗦。”摇摇头,她继续从储藏柜里,拿出即溶咖啡和糖包。 “这是经理的、这是许小姐的、这是刘先生的、这是辛小姐的……” 她喃喃念著,怕自己搞错了物件和人数,会让同事不高兴。 她是这家建设公司里,房屋销售部的新进职员,就像辛小姐讲的,她刚进公司不久,要注意的基本礼貌,就是泡茶、做杂事和煮咖啡,并且不能弄错时间、份量和每个人的口味。 “小云,你来一下。”抱了一堆即溶咖啡包刚走出茶水间,经理就叫住宋静云。 “噢……” 慌慌张张放下手上的东西,她跑到经理面前。 “经理您好——”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宋静云圆润的双颊,露出深深的梨窝。 “请问有什么事吗?” 黄经理抬起头,看到一撮随便扎起来的马尾,正对著自己甩荡一圈。“不要这么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他笑著说。 对于这个新部属的礼貌,他印象深刻。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能这么礼貌懂事了。加上这女孩的穿著很朴素、态度谦恭有礼、尊敬前辈——他由衷喜欢这个淳朴的女孩,也愿意培植她,希望她往后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是,经理。”她又鞠了一个躬。 黄经理笑了一笑。“你到公司已经一个月了,明天起就转到柜台,工作方面我会请许小姐教你。以后只要有客户上门,你也要学会主动介绍建物的流程。” “是,经理。”认真地点头,宋静云心底的高兴难以形容。 终于,她可以坐在柜台前直接面对客户了!虽然这不是她进这公司的目的,但却是好的开始。 黄经理交代完话,宋静云礼貌地走出经理室,来到预售屋外、展示问前面的客户接待所。 望著宽敞的接待空间,她心底有一股激动…… 这是为了预售,才搭建出来的临时展示间。展示间内的装潢很讲究,每个售屋小姐、先生,都身穿旗袍、西装,专业尽责的,将每幢价值上亿的豪宅,仔细介绍给持有邀请帖、前来参观咨询的客户。连不好相处的辛小姐,也一反常态,表现得亲切又专业。 宋静云是考进来的。 为了进到“环球不动产”集团,即使只是集团周边系统,她仍然充满了愉悦和希望…… 成为一名成功的仲介经纪,一直是她的目标和理想。她认真工作、努力生活,踏实地朝目标迈进。 未来,也许有一天,她胸前能挂上“环球不动产”集团的牌子,自由出入环球大楼达成她十年来的心愿。 他最在前夜凌晨三点,搭乘西北航空客机美国飞抵台湾。 “原先生,这是您要的文件。” “谢谢。”原隽接过秘书送来的企划案。 即使数夜没合眼,也丝毫不能耗损他强盛的精神和体力。 “原先生,这次为了‘王朝’计划,您特地从美国回台,想必美琦小姐是最高兴的人。” 年近五十的“环球不动产”资深秘书,白心慈,以微笑的目光,温柔地跟这位年轻睿俊、气宇不凡的集团少主,闲聊起家常。 埋首于文件中,原隽抬起头。 “我没通知她。”他咧开英俊的脸孔,若有所思的笑容,饱含成熟男人的致命吸引力。 “您没通知美琦小姐?”白心慈挑起眉,略略有些惊讶。 谁都知道,“环球”少主,原隽,未来的结婚物件,是国内望族李振国先生的千金,李美琦小姐。 “除非完成工作,否则我不打算跟她见面。”他言简意赅地道,合起手上文件,从皮制手工椅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白心慈瞪著这年轻男人健壮的体魄,虽然已经年近半百,却仍然控制不了脸红心跳。 “可是,您与美琦小姐已经好多年不见,难道不会心急,想要尽快与她见上一面——” “心急是一回事,工作是一回事。” 他再一次咧开嘴,这回英俊的笑容,直对著秘书。 “我承认很想见她。不过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这次回台湾既然为的是公事,就没有因私忘公的理由。”他道。 经白心慈一提起,他回想起记忆中的美琦。 从小,她就是一个人人公认的大美人,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物件,这也是原隽没有反对这件婚事的主要原因——她不仅有赏心悦目的容貌,还有良好的家世和淑女的教养,综合这一切,她绝对是一个完美的结婚物件。 “原来如此,不过,原先生,您似乎对自己太苛刻了。”白心慈有感而发地微笑。 她认识原隽的父亲近三十年,他们父子简直一模一样——全是事业心重的工作狂。原隽撇撇嘴,敛下眼同时,眸中一掠而过一道阴影。 “这些广告企划,我带回去仔细研究,明天早上准时八点钟开会。”他笑著交代,拿起披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离开办公室。 电梯下降到地下四楼,原隽驾著他的铁灰色跑车,驶出“环球不动产”大楼。 离开美国前,他手边有另一桩生意,原以为一个月内就会回美国。直到昨天以前,他还认定这趟回台,仍然会如同以往,住进秘书安排好的饭店,直到司机将他送进这幢“环球”自建的豪厦—— 昨天,他接到美国方面来电,临时接下“王朝”这件案子。 关于“王朝”这整个企划,整幢物件在仁爱路林荫大道上,是“环球”三年来的顶尖代表作,未来一年内,即将由他负责策划、推动整个销售案,从进行到完成--看来,他即将被长期冷冻在台湾。 至于他手边未完成的生意,虽然仍由他执行,但无法分身兼顾的情况下,“环球”主席——他的父亲,大概认定他会失败。咧开嘴,他从口袋掏出烟点上。接手这件大案子,不是数月间能完成的事。这趟回台,他的任务也包括完成婚事—— 在商言商,李振国虽然不是商人,但是李家在台湾是地主,交际往来的也多是地主。“环球”有很多开发案要他们配合,能娶到美琦,对于“环球”在台并购建地绝对有利。回到这一年必须暂居的大厦,他将跑车开进电梯,下车后从地下停车场,直接搭乘地下电梯回到居住的十一楼。这幢豪厦,六楼以上一层两户,每户一百坪。宽敞的室内,装潢精美,却空得让他有产生回音的错觉。 习惯在飞机上当空中飞人,住惯了饭店,即使这一次|Qī|shu|ωang|能住进“自宅”,他仍然没有多大的感觉。电脑读过他手里的卡片条码,大门立刻打开。 “请问——” 他调过头,立刻看到一名浓纷冶艳的性感女子,杏眼迷潆地望住自己。 挑起眉,他以礼貌的眼神询问对方:“有何贵事。” “你……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吗?”女子左手撩著微湿的卷发末梢,无邪的动作与惹火的外型绝不搭调,她性感稚嫩的腔调,甚至还含有一丝女性柔软的嘶哑。 原隽眯起眼。“请问?” 从昨天到现在,他倒是没想过自己还有“邻居”。 “是这样的,很不好意思麻烦你,但是我浴室里的水龙头坏了,临时又找不到人,我想你能帮我……” “你可以通知楼下的物业管理,他们会派人过来,替你修理。”他冷淡地,拒绝女子楚楚可怜的请求,随即咧开一笑,合上大门。 是有钱男人的情妇吧! 单身女子,会住在这种上百坪的豪宅里,是绝无可能的事。 只有男人豢养的女人,会寂守空闺、会在寻常夜里,找不到亲人修理坏掉的家电。 “嘟——嘟——嘟——” 大门电铃突然热闹地向起。 他打开门,看到刚才那个美艳女人依旧站在他的门口。 事实明显,分明就是她按他的门铃。 “Maylhelpyou?”他略显不耐,干脆说起英文。 女子显得有些慌张。“那个,我的水龙头坏了。” “我告诉过你,可以找楼下的物业处理。”他不冷不热地重复。 “我知道,可是他们说,工人要一小时后才能来,我是想……如果你会修水龙头的话……”她无辜地抬起大眼睛瞅住他。女子楚楚动人的媚眼,的确有做情妇的本钱。原隽撂起眉眼,看到她的裙角确实浸得湿透。看来,水漏得还不算小。 “方便吗?”他问。 “啊?”女子侧过脸,白皙的脸庞有一丝莫名。 “你一个人住?方便吗?”他干脆问明了。 “噢,没关系,平常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她倒答得很妙!原隽咧开嘴。 “我找找看有没有工具箱,一分钟后就过去。” “太好了!你真是好人——谢谢你!” 好人?邀请一名陌生男人到家里修水龙头,只要对方答应,就是好人?转过身后,他轻蔑地撇开嘴。 一分钟后,门铃真的响了。 虽然,这么做有点冒险,但他确是自己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原本以为,他根本不会管这种不相关的闲事。另方面她也想试试,他答应过来是否只是在敷衍自己。但出乎意料的,他竟然真的站在她的门口—— “请进来!” 她让开大门通道,妩媚地朝男人微笑,甜美性感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蜜糖一样粘稠。 “厨房?还是浴室?”原隽眯起眼。 他搞不懂,自己干嘛非管这种闲事不可! “在浴室,”她走在前面,优美的脚步轻盈得像精灵。”我正想开水洗澡,水龙头开关却莫名其妙的坏了,还溅了人家一身水。” 停在那十坪大的浴室门口,她迷滚的眼神像小兔子一样无辜。 “其实……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刚才又溅了一身冷水,如果不泡热水澡我怕自己会生病,所以才会缠著你……”垂著纤细的颈子,她低嘎地、以近乎呢哺的声调低语。 “没关系。我不介意美女纠缠。”他低硬地道,目光从女子起伏的胸脯,移到她雪白的颈项。 他咧开嘴,英俊的脸孔笑得暧昧。也许因为,他的”邻居”看起来,是秀色可餐的尤物。 决定婚事后,原慎德他的父亲曾经警告他“收敛”一点。 他不会跟庞大的遗产作对,不过现在他人在台湾,上流社会散播“谣言”的流弹,不至于远渡重洋打上他--所谓“自制”力,自然变得有弹性。 她眯起眼,水汪汪的眼神显得有些轻挑。“你时常这样挑逗女人?” “看情况。”他蹲下身,从塑胶袋里拿出钳子。 原隽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连这十坪大的浴室都嫌小。 “我听不懂。”她倩笑著,杏眼勾凝著男人,徐慢地道。 “通常女人喜欢先勾引我,遇到这种情况,迫不得已我只得决定吃不吃亏。” 耸耸肩,他咧开嘴,性感地朝她眨眼。 这男人,未免太有自信了! 她挑起眉,迷檬的杏子眼斜睨著他。“我不记得……我勾引你了。” 他撇开嘴,看了女人一眼。“我猜得没错,只是螺丝钉松了,只要旋紧就行了。” 水龙头果然不再漏水。伸直长腿,他直接走到她身边。“原隽,请问芳名?”伸出手。 她凝视他,五秒钟后,淡慢地伸出手,将白皙的指头,轻轻压在男人黝黑的掌心上。“Venus。” “Venus?爱神?”他低笑著重覆一遍,以性感的声音,呢哺她的名字。“希腊神话里的阿芙若黛蒂,下一回,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她微微启齿…… “水龙头又坏的时候。”慢声轻语。 他咧开嘴大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她瞪著地,忽然迷惑起来…… 他的确性感得迷死人!她毫无保留地相信,女人确实会不计一切勾引他。 在她还未回过神前,他已经越过她身边,直接走向大门。“晚安,美丽的泡沫女神。”他嘲弄。 门关上,屋内同时陷入寂静。 打开最后一件行李,宋静云拿出一本旧日记。今天早上,她刚从市场边的旧公寓;搬到这幢位于市中心的新大楼。房子虽然只有十坪,却是功能齐备、干净简洁的小套房,她只有一个人,能住在这里已经很舒服了。因为哥哥的坚持,她必须搬到目前这个高级社区,宋静云才勉为其难答应,搬离住了二十年的旧房子。她的亲哥哥宋青云,三年前投资开设公司自立门户后,终于打下一片天,改变了他自己和妹妹,从小孤苦伶丁、相依为命的贫苦命运。 但是,当然,因为她已经长大了,专科学校毕业后,找到了一份安定的工作,虽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职位,但她考进的;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公司。 “应该差不多了吧?”从行李袋里取出最后一本相簿,她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原以为已经丢弃了大部分旧物,却想不到,实际上的行李,居然比想象中还多得多。本来,她是说什么也不想搬家的。住惯原来的社区,社区里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全都看著她长大、是比亲人还亲的老邻居。但是哥哥坚持她搬离旧居,拗不过他,她终于同意搬到目前这个高级社区。 “原来还留著……” 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上的日记本,那泛黄的封面,一时间让她的思绪飘回十年前…… “还以为弄丢了,没想到一直放在箱子里。”她喃喃自语著,素净的脸孔泛出温柔的笑容。日记里记载的,是多年前青涩的往事,那曾经痴痴偷恋的滋味…… 看到日记本,少女时代的心情再度回溯,她的脑海里迅速浮起“那个人”的面孔,仿佛还是昨日,他英俊的轮廓,竟然还深深刻印在她的心版上…… “怎么会这样呢……” 原以为已经忘记的人,对于他的面孔,居然还深刻记忆著。 叹口气,她收起日记本,依旧将它收藏在箱子里。 “叮铃——” 对讲机传出音乐铃,她看到萤幕上,一个中年男子张大了嘴巴,直视著监视器镜头。 “喂,哪位?”她按下通话钮,礼貌地问对方。 “宋小姐在吗?”那男人问。 “我就是。” “嗅,您好,这里是大楼管理室,一楼有您的包裹。” “包裹?” 才刚搬到这里第一天,谁会寄包裹给她?尽管疑惑,宋静云还是开门走到楼下,接过管理员递给她的纸盒。回到家,她仔细找了一遍纸盒上的包装,上面却没有任何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地址。 “到底是谁呢?会不会是哥哥啊……” 拆开精美的包装纸,她看到纸盒里,是一幅六乘八寸的风景明信片,特别的是,这张以瀑布为背景的风景明信片,用了一只精致的画框婊起,只是明信片里那个美丽的景点,她却不知道是在哪里。 恭贺乔迁之喜。 这六个大字,就刻在画框背后。龙飞凤舞的字迹十分美丽。 “奇怪,这是谁送给我的?” 仔细再搜查包装纸一遍,她确定上头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铃——铃——” 身边电话铃声把她吓了一跳,随手拿起电话筒,她慌张地问:”喂?” “小云?” “哥!”听到熟悉的声音,宋静云紧张的情绪才略为松弛,她笑开了脸。 “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 “我还在公司。”宋青云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都这么晚了,你居然还在公司?!”她担心起来。”你这么不爱惜自己,那怎么可以——” “你别担心,三餐我会正常的吃,觉也睡得够,我自己的身体,会自己照顾好的。” 他知道妹妹关心他。自从确定他心爱的女人——也就是静云的同学,沈家珍,根本不可能回到自己身边,静云就开始担心他。 “静云,对不起,哥太忙了,所以没有时间帮你搬家——” “没关系的,哥,你别老是把我当成六岁的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她笑著说。听到他的声音一切正常,她就放心了。 话筒里,传来宋青云的笑声。“明天晚上一起吃饭,你有空吧?” “嗯。” “那就明天晚上见。” “好……啊,哥?!”她突然想起来。 “还有事?” “刚才我收到一只画框,上面没有地址,我想问那是不是你送的?” “画框?” “是啊,你有请人送我画框吗?” “没有,会不会是你的朋友?” “不会啊……”找不到线索,她把画框放在矮柜上,没再理会。“没关系,我再问问看好了。” “那,早点休息,明天见了。” 挂上电话筒,她槌著肩膀和颈子,拖著脚走到床边,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床铺上”好累啊!” 今天一整天,就把所有的东西从箱子里整理出来--实在累死人了!她的个性一直就是这样。不管做什么事,为了求好心切,不惜把自己压迫到极限为止。 “眼皮好沈……” 累了一整天,混沌的脑袋开始不听使唤。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好重,随著屋里的闹钟滴滴答答响不一会儿后,她就迷迷糊糊的进了梦乡。 第二章 这家豆浆店,生意好的没话说。一大清早,才七点左右,店里买早餐的客人络绎不绝的把一间小小的店挤得水泄不通,站在餐台前的老板不断舀豆浆、煎饺子、炒蛋饼……忙得不亦乐乎。 几乎每个客人一上门,不例外的,都会对挥汗如雨的胖老板大喊--“老板,来一套烧饼油条、加一碗成豆浆!” “好,马上就来了!请您等一下。”应话的,却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孩。 她诚恳的声音、温柔的微笑,像蜜蜂一样忙进忙出的身影,是已经应付不过来的老板,最佳的得力助手。 “小云啊,要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才应付完客人,得空喘一口气的时候,胖老板感叹地对女孩道。 “你别这么说,小时候你都让我和哥哥吃免费的早餐,胖老板,你才是我们兄妹的大恩人!”抹掉脸上的汗珠,宋静云微笑的脸孔像天使一样朴实、认真。 从小她和哥哥相依为命,就因为当时她年纪太小,只能靠哥哥打零工养活自己,兄妹俩时常穷得一天只能吃一餐饭——很多时候,他们就是靠著胖老板那惟一一顿不要钱的早餐,才得以饱食一顿,度过饥饿的一整天。 现在电视上的新闻报导,偶尔还会听到有人饿死在自己家中,更何况将近二十年前,台湾人的生活尚不富裕,当年要不是老板慷慨施佘,也许他们兄妹早就饿死在街头! 就因为感恩,所以每个星期假日,宋静云都准时到早餐店报到,义务帮老板招呼生意。 胖老板一听到这些话,就乐得开怀大笑。”你别这样说啦!那些早餐又不值多少钱,倒是每一次给你工钱,你都不收,这样我怎么好意思啦!” “没关系,反正假日我太闲了,而且有工作可做、才不会整天闭闲没事坐在家里,像以前一样那么胖啊!” 三年前,她可还是个重达七十多公斤的大胖子。 “说什么话!你才不胖,像我这样才叫做胖子!”胖老板指著自己的大肚子,不忘自我调侃。 “可是以前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可是个大美人了!” “老板,你对我真好,”宋静云笑皱了鼻子。”我才不是大美人,只是一个平凡的丑小鸭。”她很了解,自己才不可能像老板说的那么好。 “谁说的!在我心目中,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 虽然没有亮丽的外表,但这个做事认真、朴实无华的女孩,在胖老板的心目中,简直比天上的仙女还美丽! “我……”宋静云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客人又上门了—— “先生,吃早餐啊?”胖胖的老板笑嘻嘻的问。 “一套烧饼、油条,加一碗甜豆浆。” 客人的声音很低沉,宋静云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外带对吧?”老板接著问。 这位客人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可不便宜,看情形,应该不会在店里吃早餐才对。 “在这里吃。”他已经找到椅子坐下。 “啊,好……请您等一下!” 老板愣了一下,才想到回头交代小云—— “小云?小云?!” 胖老板连叫了两声,宋静云才回过神,她紧张地转头对胖老板微笑。“什么事……” “客人上门了,你帮我擦一下桌子吧!”胖老板边吩咐,边睁大眼睛。 小云一向很主动,不必等他开口就会主动招呼客人,现在怎么突然发起呆,还问他“什么事”? “好……我马上就去!”急急忙忙转身,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这丫头是怎么了……”瞪著宋静云的背影,胖老板哺哺自语。 原隽有一个习惯。 虽然离开台湾十年,他不曾改变过这个嗜好一旦住在台湾,只要每天早上能吃到一套烧饼豆浆,他就能保持一整天心情愉快。 不过这几天他刚回国,事情太多。太忙,根本没空让他思及其他事。 忙了几天,好不容易今天他提早出门,开车到记忆中的巷道,找寻他熟悉的老店…… 在旧市场边停好了车,他踩著高级手工皮鞋,走进满地泥泞不堪的台湾传统市场内。 记忆中,这间旧市场里有一家老店,店主用高筋面粉、纯手工揉出来的烧饼最香、最Q,就算几年不回台湾,想到老店的烧饼,仍然会让人狠狠的咽口水。 “请问……” 宋静云的额头冒出汗珠…… 原隽抬起眼,定定地望住站在眼前,这个结结巴巴的女人。 “请问,您要点什么?”屏住气,宋静云终于把盘桓在脑子里的话问出口。 “我刚才已经点过了。”原隽淡淡地道。 “是、是吗?”宋静云的胸口好紧。 她简直紧张的不能呼吸了。 “一套烧饼、油条,加一碗甜豆浆。”他重复一遍,却怀疑这看起来神思不属的女人,这次会记得住。 “最……一碗烧饼,油条,加一套甜豆浆。”她跟著覆诵一遍。 他笑开脸。 “啊?错了吗……” “对了。 他带笑的脸孔,让她看傻了眼。 “小云!一套烧饼、油条,加一碗甜豆|Qī|shu|ωang|浆!”胖老板在餐台前喊。 “噢,来了!”宋静云回过神,脸蛋涨得绊红。急急忙忙转身,跑到老板前端了餐盘后,她又慌慌张张跑回他桌前,不安的朝著对方微笑-- “那个、你的烧饼油条来了——” “已经十年了,你怎么讲话,还老是结结巴巴的?”他看著慌张的女孩,不疾不徐地说。 这突如其来的话,却让宋静云整个人呆住了。 “不记得了?”他笑,男人味的笑痕,有十足的渲染力。“我还以为,你应该会记得我才对。” 男人淡淡的口气,却重重撞击著她的心脏……多久了?已经十年了!而他,居然说还记得自己…… 但她却是从回头的第一眼,就明确的认出是他——他是她国中同学李安琦的表哥,原隽。 “你在这里工作?或者,”他望一眼四周。“老板是你父亲?” “不是的……”深深吸一口气,她还是不敢相信,曾经以为已经绝望的重逢景况,会真的出现在现实生活里。 “只有假日,我在这里打工。”她虚弱地说完话。 “打工?你还在念书?” “不是的,专科毕业后我就找到工作了,”说到工作,她充满了勇气,不再觉得虚弱。“现在我在这里打工,是为了还老板的人情。” “人情?” “是啊,早餐店老板是我和哥哥的大恩人,所以我一辈子感激他。” “是吗?” 他又对她微笑,让宋静云只能瞪著他,又开始舌头打结,只能张著嘴傻笑。 “静云!” 客人陆续进门,老板只好大喊她的名字求救。 “嗅,我来了!”转过脸,她笑著对他说:”呃,你的豆浆凉了,我请老板再给你舀一碗。” “不必了——” “没关系的!你别不好意思,老板跟我有特殊交情。”她笑开脸,温柔的笑容奇机似的让平凡的脸庞,一下子亮丽起来。 端来另一碗热豆浆,她又像只工蜂一样,忙碌的身影,往来不停地在小小的店面里穿梭。 原隽眯起眼——这女孩温柔的笑容,像是有渲染力,让他情不自禁地,在她转身离开后,跟著微笑起来。事实上,从以前他就发现,这个总是躲在表妹背后偷偷看他、讲话总是结结巴巴的女孩,她腼腆温柔的笑容,似乎有一股奇妙的渲染力,能够感染周遭的人,跟著她一起展开笑容。正因为她温柔、略带羞涩的笑容,让他想起那已经在他记忆里,淡得模糊了轮廓的女孩——宋静云,她是表妹李安琦的国中同学。 数年前原隽在父亲的安排下,从美国回台,以三年的时间修完中文课程、同时了解“环球”在台业务。直到离开台湾回美国,他才摆脱那道缠纠自己三年的目光。而现在,这奇妙的巧遇,唤起了几乎被他遗忘的往事…… 想到以往,原隽不禁嗤笑。虽然这个女孩的笑容让人动容,但她无所不在的目光,还曾经让他厌烦到不想回李家。 而偏偏,当时她和表妹李安琦,是最好的朋友。几乎每一天,安琦都会拉她回家做伴,一起写功课。想到安琦,他很自然的,想到了美琦。美琦跟安琦是同父异母姐妹,安琦的母亲是原家的养女,因此美琦跟他,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精装雪茄,他同时从早餐店局促的座位上站起来,放了一千元在桌面上。看到他即将走出门口,宋静云一眼瞄到桌上的千元钞票,她心里一急,脑子里只想到大喊—— “唉,等一下!我还要找钱给你——” “不必了。 猛吸一口手上的雪茄烟,他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早餐店。 “这么气派的男人……你认识他啊?小云?” 顺著宋静云的目光,胖老板问站在店前发呆的她。 “仔细想想,我这店里,还从来没有像这样的男人,来吃过早餐……”宋静云没回答,胖老板倒是自己自言自语起来。 胖老板指的,是对方的穿著和气势,看起来就了像普通的有钱人。 看那样子,家里的事业应该做的很大才对!如果不是开银行的,大概也是开什么证券公司之类,总之,一定跟钱脱不了关系!望著地的背影,宋静云想起自己的日记,一幕幕的往事,蓦然在她的脑海里翻涌,就像昨日一样鲜明。 这么短促、又不经意的重逢…… 因为没放在心上,所以他才能走得那么淡然吧? 她知道,对他来说,今天的相遇……只是一个过后即忘的巧合。 离开医院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两点钟左右。她眯起眼睛,迎著大太阳,神情有点懊恼。出门的时候忘了带洋伞,就算擦了防晒油,她还是觉得懊热得闷死人。 抬起手臂,她正想招来一辆计程车,迎面一辆红色BENZCLk/AMG厂改装车,以绝快的速度,突然在她面前煞车—— “晦!” 取下太阳眼镜,她千娇百媚的,对著打开车门的男人,绽开甜蜜蜜的笑靥。 男人起先眯起眼,然后挑起眉—— “真巧。”他咧开嘴,低沉的嗓音,挟了一丝耐人寻味。 “不巧。是我的运气好,想招一辆计程车,却招来一部高级跑车。”她甜甜的笑,诱人的长睫毛煽啊揭,同时踩著三寸细高跟,抬高云白玉腿--非常主动的跨进车门。 “我的车子,向来不负责接送女人。”原隽面无表情地,瞪著自己送上门的女人,似笑非笑地道。 “那就破例一次又何妨?”她叠起双腿,敞开的裙摆,大方地展露匀称的大腿。 他眯起眼,冷笑著问:“你对男人,一向这么不设防?” “当然要看物件呀!”她的回答很自然。 反正——烟视媚俗,不就是他向来喜欢的典型? “我让你这么放心?”他调侃。 “难道你让女人不放心?”她特别强调“女人”两字,回敬他的调戏。 咧开嘴,原隽敞开双臂环住车座,充满占有欲了手势,仿佛把车上的女人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 “可惜,我是到医院找人的,恐怕无法送你回家。”他道。 “没关系,反正天气这么热,我就坐在车子上边吹冷气边等你,你尽管慢慢办事,不必顾虑我。”眨著明媚的大眼,她的表情很无辜。 原隽傻眼。这还是头一回,他见识到脸皮这么厚的女人。 她太主动了! 主动的太可疑。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女人黏我,你会识相下车?”抚著略微凹陷的下颚,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冷酷。 “其实呢,自从那天你替我修好水龙头后,我就一直想找机会请你吃饭,因为我这个人呀,生平最不喜欢欠人了。”她艳丽的脸孔,维持美美的勾魂倩笑。 她可不会因为他说那些话,就掩著脸跑回家、躲在被窝里咬牙啜泣。决不放弃、主动出击,可是钓男人的不二法门,更何况——她可是个“美丽妖娇”的女人,花名在外的原大少,岂有不上勾的道理! “吃饭?”他的口气很淡。“不必了,那晚我不算帮你,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待在你家超过三分钟。”她愣住。 “也就是,不管三分钟内搞不搞得定,我都会走人。”无视于她的错愕,原隽冷冷的解释。 她眯起眼……开始觉得,这男人不是个好应付的“角色”。不过——很有趣。她喜欢挑战,不会畏惧接下他掷出的战帖。 “是吗?”深深吸口气,然后很自然地挺起“高耸”的胸脯。她知道,自己傲人的身材,绝对是男人抵抗不了的致命武器。 “不过你终究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说过,我不喜欢欠人情。”甜得腻死人的黏劲,保证做作的让他恶心。 反正,原大少喜欢看女人出糗,那么,她绝对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看来——我好像很难拒绝你?”他情懒的口气,毫不在意的放电。 “当然啦,能跟像你这么帅的男人吃饭,我求之不得呢!”兴奋的表情和奋力挤出来的“小乳沟”,加上标准花痴女的答案——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报名,到演员训练班当明星了。 刚才偶尔展露点个性,只不过是欲擒放纵的把戏。身为“美艳”的交际花,在男人面前当然不能大聪明。 原隽盯著她,深沉的眼神挨了一抹闪烁的笑意。“既然要一起吃饭,我想请问芳名?” “我告诉过你了……” “我不相信,那是你的本名。”他不置可否。 “那的确是我的英文名字。”微皱起美美的黛眉,她回答的很快。美艳的脸庞,泛出娇艳的红霞。 她懊恼地意识到,这个自己酷爱的名字,已经被很多人取笑过很多遍了。而现在,居然连他也毫不掩饰的表示唾弃。 “怎么样?今天晚上一起晚餐,可以吧?喔?”压抑下不满,她展露训练有素的媚笑。 “今天晚上,我只想吃日本料理。”挑剔的答案,明显有不合作的嫌疑。 “日本料理是吗?好巧,那也是人家的最爱呢!”嗲柔的媚笑,丝毫不带点火气。 虽然爱挑剔的男人多半自以为是,不过他要是以为,她会因此生气——那就太小看她了! “你不必工作?” “咦?” “没什么。” 车子猛地发动,她差一点跌出车外—— 工作?!对啊,她好像应该给自己找一个工作做…… 交际花也该工作的,是吧? 第三章 关于勾引男人这回事……她没想到,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 “发什么呆?”电梯里,男人低沉的声音,近得就贴在她耳边。多喝了几杯清酒,他身上的酒气有点醺人。不过,混合了原大少衣服上的高级古龙水味,尚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 “我在想,‘我们’的家到了。”避开问题,她像只小蛇滑开他的掌握,轻盈的跨出电梯。 “你酒喝多了!正确答案是你回你的家,我回我的家。”他咧开嘴嗤笑,英俊的脸孔因为酒精而泛红。 看起来,原大少好像有点醉意了。 “人家就是那个意思嘛!”伸出纤纤玉指,直挺挺地戳住他的胸口,她嘱道:“你的心底在想什么呀!” 抓住白皙的玉手,他顺势把女人柔软的身体扯进怀中。“想你现在心底想的,够明白了?”想打情骂俏,他奉陪到底。 “我心底在想什么,你知道?”柔声媚语,无辜的眨著大眼睛,她微微噘起檀口,朝男人 轻轻吹起一阵……让自己掉一身鸡皮疙瘩的“兰气”。避开眼轻笑,她闪烁的眼眸透出轻蔑-——关于女人心底在想什么,有钱的男人根本不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我承认,女人心底想什么,很难猜透。不过,”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活著一抹诡谲。“关于女人衣服下藏的,我有十足十的把握。” 眯起眼,她努力压抑想翻白眼的冲动。身体慢慢变得燥热起来,她有不好的预感……“关于这一点,Iswear,我保证别的女人肯定跟我不一样——” 她转身想溜进自家大门,却被抓进他的屋内! “原少爷,你不是说,你进你的家、我进我的家?” “你记得我的名字?”他挑起眉。 “鼎鼎大名的原隽,环球不动产的少主,随便打听一下,每个人都羡慕得竖起大拇指。人家怎么敢忘记呢!”她假笑,虚与委蛇。脑子里盘算著,该怎么脱身。 “我倒想知道,你跟其他女人,到底哪里不一样。”瞪著她娇艳如花的笑脸,原隽的眼神莫测高深。他低沉性感的声音,打响了她脑子里的警钟,悄悄往后退,她夸张地挥动涂了红蔻丹的纤纤十指。 “呵呵,人家今晚酒喝多了……改天嘛!改天原少爷有空,随时到我家喝茶……”她知道,现在是“钓”到原大少的好机会,但体内不协调的燥热感,却压抑不下来…… “难道你不清楚,酒能助‘性’?”抓回退缩的女人,他将柔软的胴体压制在墙边。 “助兴?”她的笑脸僵硬。 “嘘。”她涂满唇蜜的红唇,猛然被堵住——男人的舌头像猛兽一样,迅速夺去她的吻,像土匪一样在她的双后内攻城掠地。 “呜……”燥热感猛然窜升,她身体内有一股矛盾,挣扎著要释放…… 男人的大手,随著舌尖的节奏,爱抚她的蛮腰。 “啊!”她突然尖叫,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怎么了?太刺激?还是太煽情了?”原隽眯著眼嘲弄。 屏住气,她眯起眼咽了口口水,伸手掩住半裸的胸口。体内莫名的燥热,已经转化为炽热,再不灭火,恐怕她自己会先被焚烧殆尽。 “是真的,今天——今天真的不行!”一鼓作气--她终于把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然后,迅速退到玄关镜前。 “怎么,你怕了?”抱著双臂,他咧开嘴靠在门边盯著她,语带挑衅。 “怕?”眯著刷上银粉的美眸,略略狼狈地扬起手,不忘娇羞地掩住樱桃小嘴呵笑。“真是的,人家……人家今天是‘那个’来了嘛!”微微喘气,嗲著声,她无限遗憾地发表声明。 等看好戏的嘲弄表情,渐渐从原隽的俊脸上褪去。“月经来了?” 这个男人,还真不懂得含蓄!“嗯……”她无奈的低叹,配合为难的表情。 得到明确答案,原隽立刻撂开手,抬手看了下表。“很晚了。” 她挑起眉。原大少随便暗示一声,意思就是:她得走人了?明显的,他“肯定”一点都没喝醉!冷眼旁观,她笑的自若。反正借酒装疯,是男人的本性。 “明晚,人家再来找你吗?”媚媚地抛著眼波,柔腻的嗓音夹杂轻慢的语调,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出椰揄。 “中午吧!晚上我不见得有空。” “中午?” “一,三、五,我会回这里过夜。你可以下午两点过来。”其他时间,他通常二十四小时留在办公室,那里有一间休息室,里面有盥洗用具,和几套随时整理好的西装。另方面,之所以限定见面时间,是因为对这个女人,他有些顾忌。 “午餐的约会……”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偷情,节省不必要浪费的时间? “好像很新鲜呢!”闪著美美的大眼睛,媚笑的眼眸挟了一丝诡谲。虽然是无情无义了点,不过,倒也符合他原大少做人处事的原则。 原隽撇撇嘴,但笑不语。见她还没抬脚走人,干脆自动自发,走到门口替她敞开大门。 “那么,明天中午见了?”跨出门前她千娇百媚的回首眨眼,来个临别秋波。 因为“环球”开发的建物,清一色是豪宅,所处地段自然是精华区。而宋静云的新家,就在“环球”所建新地标.后方的人行巷道内。但是每天早上,宋静云还是将闹钟调到七点,因为是新人的关系,她兢兢业业地努力工作,生怕迟到了,会让公司里的前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早,经理早……辛小姐早……”一大清早,不到八点就到公司,宋静云忙著跟所有的人打招呼。 “小云,今天下午有重要‘高层’来巡视,你机灵一点随时注意状况,有需要你的地方,要主动一点。”经理一看到她,立刻交代。 “是、是,我明白了。”一头雾水的宁静云,只能拼命点头、鞠躬、答是。 “宋小姐,麻烦你,送这份合约到……” 一整个早上,宋静云忙著所有的人,交代给她的工作,直到吃中饭的时间还忙碌著。 “小云,你先去用餐,其他工作等吃过饭再做。”吃完中饭回来,向来照顾宋静云的经理,看到她还在忙个不停,于是不忍心地道。 “没关系,还有一点点,再一下就做完了。”她回过头笑著回答。终于Key完前辈指定的客户资料单,已经快过了中午吃饭时间,她拿起皮包,匆匆忙忙地往门口奔出去—— “唉啊!”一辆银色轿车,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开进大厦车道,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刚走出门外的宋静云。来不及防备下,她差一点自己跑上前,撞上那辆超速的车子,跌在地上…… “小姐,你还好吧?”一名穿著时髦的女性,立刻从驾驶座打开车门,急忙下车慰问。 “我……”宋静云抬起头,看到一张略带惊慌、高雅美丽的脸庞,正关切地望住自己。 “你……你没事吧?”女子问,迟疑的语气有一丝不确定。 两人四目相对,宋静云看到对方,因紧张而发怔的表情…… “没关系的,我没事。”她露出笑容,藏起惊惶甫定的心清,反而先开口安慰对方。 “美琦,你车子开太快了。”车上另有一名男人,随后一步开门下车,他英俊的脸孔略带不豫的神色。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宋静云转过头,看到那张预期中的脸孔。 “你——” “是你!”原隽的表情略微惊讶,两天内,两人竟然连续巧遇。 “阿隽,你们认识?”李美倚柔声问。 她才刚与原隽会面,因为彼此忙,见面的时间短促,因此相约一起到工地。而在这之前,她并不知道原隽早已回国。 “你刚才的车速,也太惊人了。伯父知不知道,你是这样开车的?”不动声色地调过视线,他盯著站在自己身后的美丽女人,淡淡的眼神有一丝疑问。 “对不起……”李美琦歉然地微笑。“我时常一紧张,车子就会越开越快。” “开快车跟你外表给人的印象,实在连接不起来。”他咧开嘴,半开玩笑地道。 李美琦愕然,随即羞涩地笑开。她美丽柔弱的外表,给人文静娴雅的直觉,的确怎么也令人料想不到,她会跟“开快车”三个字有关联。 围在这场车祸周边的人潮已散,被忽视的宋静云本想悄悄走开,却被李美琦叫住—— “等一下!”李美琦跑到她身边。”你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到医院去——” ”不必了,”宋静云笑著摇头。“我真的很好,你不必为我担心,只是……” “只是什么?”李美琦皱起眉头,急切地问。 ”只是……我的肚子好饿,我还没吃午餐呢!”她调皮地开玩笑。 对方温软的语调、以及笑弯的眉眼,让李美琦放了心。“这样好了,我请你吃一顿饭,算是补偿你,好吗?”她道。 “不必了,我还要工作,只打算买便当回来,速战速决。”搔搔头,她傻笑著说。“李小姐,你不要担心了。” “你认识我?”李美琦尴尬地盯著她。宋静云知道,她大概不记得以前常到李家的自己。 “我先走了。”微微一笑,宋静云拉齐身上皱巴巴的衣物,对著两人鞠个躬,垂著眼迅速走开。 “希望她真的没事才好……”望著那陌生女孩的背影,李美琦喃喃地道。 “下次,记得别再开快车了。”淡淡地撂下话,原隽迈步跨进大楼。他的目光并没有如李美琦一般,追随那个消失在大街另一头的女孩…… 宋静云的心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乱过。神思不属地过了马路后,走到对街的自助餐店,付钱提了一盒便当回办公室,她看到经理紧张地跑到她的座位前—— “小云,你现在有空吗?”经理说完话,才看到宋静云放在桌上的便当盒。显然地,她还没吃中饭。 “经理,您有什么吩咐?”她立刻站起来,礼貌地问。 “这个……你还没吃饭啊?”经理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那只便当。 “没关系,我还不饿,请问经理有什么事?” “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到十二楼的展示间?等一下主管要过去视察,这个……不好意思,这应该是清洁妇做的事……我想麻烦你到展示间帮忙打扫。”经理搔搔头,歉疚地道。他同时回头指了指会议室,表示里头公司“高层”正在开会。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宋静云微笑著,充满精神地回答。 “谢谢你,小云。”经理松了一口气。 “不客气,经理,您还是快点进去里面开会吧!”望了眼会议室,她体贴地对上司悄声说。 “那就麻烦你了。”经理笑著走开后,宋静云到工具室拿了扫帚,畚箕和抹布,搭乘电梯到十二楼的展示间。 十二楼工地,大部分管线还未配置完成,走出电梯后,宋静云手上拿著清洁工具,小心翼翼地越过凌乱区域,走进展示间,开始清洁的工作。 “呼。”辛苦工作将近半小时,宋静云放下抹地的抹布,挺直麻木的腰杆,擦拭额上的汗珠,同时环顾四周一遍,仔细检查该擦的地方,是否都擦干净了。 “总算差不多了……”所有检查过的地方,几乎一尘不染,她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门外响起脚步声,她直觉有人朝展示间走来 “原来,你在这间大楼工作?”刚跨进门的原隽,看到一身狼狈的宋静云、以及地上一应俱全的清洁用具,他淡淡的挑起眉。见到走进来的人是他,宋静云虽然吃惊,随即释然。”嗯。”她点头。 在楼下遇见他时,她早该猜到,经理口中的“高层”指的是谁国中时她就知道,原隽的父亲,原慎德,是“环球不动产”的股东。 随后走进展示间的经理,尴尬地叫唤她:“小云,这位是原先生……”之后赔笑地问原隽:“原先生,你们认识?” “这位小姐,负责大楼清洁工作?”原隽问。 “我是——” “是啊!”宋静云还来不及回答,就被经理打断话。她疑惑不解地,望著拼命对自己使眼色的经理。 “辛苦了。”原隽道,对著她露出鼓励的笑容。他的笑容,顿时化解了她心中淡淡的委屈。 “不会的,这是我应该做的。”她露出欣喜,然后走到经理面前深深的鞠躬。“如果没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好啊,谢谢你了!”经理歉疚地道。刚才他试图拖延时间,没想到原隽执意先看展示间——他之所以撒谎,是因为担心原隽认为他不当支使公司职员,做一些与业务无干的杂事。 “等一下。”原隽叫住她。直接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突然往下移——“你的膝盖受伤了。” 宋静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膝盖有擦伤痕迹。 “这没什么,楼下有医药箱,我自己擦一点药就没事了……” “是刚才跌倒时受的伤?”他已经蹲下来,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膝盖上的瘀青。 “嗯……应该是吧……”红著脸庞,她呆呆伫立在原地,差涩地回答。周遭其他在场者,一时间全都呆住,不了解原先生为什么如此关心一名清洁员工。 “关节受伤,还是到医院检查详细比较好。很抱歉,让你受伤,医药费我会负责的。”皱著眉头站起来,他望著她,下了结语。 “我想这一点伤应该不要紧,”摇摇头,宋静云笑著说:“如果真的到医院检查,就太小题大作了。” “无论如何,这是美琦的错,就算你不介意,我也不能当做没事。”他道。 “……”他很坚持,宋静云终于顺从他的意思,不再推辞下去。 “对了,李小姐呢?” ”我还有公事,她先回去了。”他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经理紧张地问,“原先生,那么我们是不是先参观展示间——” “展示间改天再看好了,”移开眼,他的目光盯住女孩素净的脸孔。“现在,我要先送这位小姐到医院去。” “现在?”宋静云很惊讶。“你不必这么麻烦的,我可以自己骑摩托车去医院——” “走吧!”没等她说完话,他已拉起她的手离开,留下展示间内呆住的人。 “其实这一点小伤真的没什么,实在不必到医院去-——” “刚才我搭朋友的车过来,等一下没办法开车送你,我会请计程车司机,直接送你回到住处。”在计程车内,他仍旧保持我行我素的态度,完全不采纳宋静云的意见。知道无法说 服他,宋静云的眸光慢慢移向窗外……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到‘环球’工作的?”打破窒息的沉默,他突然问。 “我进公司只有一个月。”她老实回答。 “这段时间,假日在早餐店兼职,平常还得上全天班——这样工作会不会太辛苦了?” 她摇头。”我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而且我觉得有工作可做,比一些想工作、却没有工作可做的人,幸福太多了!” 他露出笑容。“如果每个员工都像你这么想,公司一定比现在更团结。” “其实并不是只有我这么想,每个人都很努力工作,原先生应该对大家有信心。” “你认为我的定义太严苛?”他挑起眉。 “你对员工很好,我很感谢你。”她由衷地道。 盯著她纯净的眸子,他突然笑起来。“很奇怪,我老是觉得你跟以前有很大的差异,虽然在早餐店的时候,是我先认出你。” 别开视线,宋静云幽幽地道:“其实,我也认出你了……” “真的?”他笑问,不置可否。 “嗯,只是当时没有把握你还记得我,何况你是店里的|Qī|shu|ωang|客人,所以我想,不应该打扰你……” “人生实在很奇妙,十年没见,我们居然还能记得彼此。”他淡淡地道。这几句话,却莫名揪紧宋静云的心口。 计程车停下来,原来已经到了医院。做过检查,证实她的膝关节,确实有轻微瘀肿,不过不算严重。走出医院后,与他并肩站在医院门口,宋静云这才注意到,天空已经下起毛毛雨。 “如果没回到台湾,也许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仰首凝望一线线从天空飘落的雨丝,原隽笑著说。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凝视他分明的五官。十年了,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睑上的线条,却无法改变她的感觉。 “我——我对你的感觉,却没有什么改变。”她压抑在嘴边的话,突然脱口而出。 “是吗?”他咧开嘴,视线下移停留在她的脸庞上。 也许是俯角的关系,他的眼神显得合沈。 “我一直觉得——一直觉得你跟从前的你一样,对每个人都很公平、很亲切。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是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少年,环绕在你身边的人也不一样了,也许其他人会认为‘环球不动产’的原先生,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物。所以,改变的并不是人,而是环境改变了,其他人的想法改变了而已——” 他瞪著她,半晌后淡淡地道:“很奇怪却有趣的论调,希望大多数人能认同。”咧开嘴,他移开视线。 “是真的,我所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她强调突然固执起来。”也许原先生不相信,但是我真的……” “你叫我原先生,”他笑道:“多年前,你跟安琦一起喊我表哥,我们终究是改变了。” “那是因为环境变了,人跟人之间的称谓,虽然随著环境改变,但是感觉没有改变,那才是真实的。是骗不了人的!” “你对我,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他定定地看著她,突然直问。宋静云呆住,再也说不出话。 “抱歉,哦开玩笑的,你别在意。”他笑道,云淡风轻地,化解这一场“玩笑”。看了下表,他道:“我跟美琦约好一起吃饭,你可以自己回去?” “我没有问题。”她点头,温柔地微笑。 他的眸光深沉起来。“跟你谈话,让我的心情很愉快。”他冷峻的脸部线条略微缓和,似笑非笑地道:“以前没机会跟你交谈,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中,是一个公平、亲切的人。” “你一直是这个样子……” 显然,原隽没听见她轻柔的回应。他招手唤来计程车,并且替她打开车门。“这是我的行动电话号码,记得,回到住处给我一通电话。”他从车窗外递给她一张名片。 “嗯……” 司机踩了油门,车速带动车窗外卷进来的冷风吹散了她含糊的回应。回过头,她看到站在医院门前的他,已经招手拦了另一部计程车,他上了车,两部黄色计程车,分别驶向不同的方向…… 第四章 热死人的正午。 虽然她厌恶一个人待在家里、讨厌一万不变的自助式食物,但是—— 她更不喜人跟男人一起午餐,尤其是在靠近自家的附近的餐厅。 “你好像很喜欢画浓妆?”对方突然开口问,Venus瞪大眼睛,又浓又卷的长睫毛夸张的往上掀。 “大白天的,画浓妆不会伤皮肤?”原隽冷淡的口气很慵懒。 “不会啊,我用的化妆品,都是具有保养效果的高级品。”她讪讪地答。“何况,人家的工作是美容化妆品顾问,对于这种事可是很专业的。”她娇声道。 上回提到工作,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太闹闹没事干——如果让男人觉得你是米虫,保证很快就出局。 “你在卖化妆品?” “讨厌,怎么说的那么俗气嘛!人家不是‘卖’,人家可是‘顾问’耶!”不满地噘起小嘴,保证性感的迷死人。 原隽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道:“老美十岁就化妆,二十岁皮肤开始老化,如果化妆品真的具有保养效果,那么还真是看不出来。” “讨厌啦!”又嗲又柔的声音,暗示她的耐心快要用尽。“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种吓唬人家的话题嘛!” “我在想,”认真地盯著她浓艳的脸蛋,他眯起眼睛:“如果你不化妆,就算我们搭同一部电梯,我大概也认不出你。” “……”如果现在有镜子,她肯定能看到自己额头上三条黑线。 “讨厌,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嘛!”呵呵傻笑,她却越来越坐立不安起来——她讨厌这家餐厅。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跟他一起出门吃饭。她不安的神态,原隽看在眼底。 “需要我为你服务?”他问。 “你帮我点菜吧!”她随便回答。 他招手唤来经理。“介绍几道好菜给小姐。”他盯著她,沉声吩咐。 “是,原先生。”原隽可是这几天餐厅里的常客,不但出手阔绰、而且小费给的不啰嗦,是不可多得的好客人。经理谄媚地鞠躬哈腰,笑吟吟地转头望向对座女土。 “我们有新鲜上好的东港黑鲔鱼,进口甜虾,马粪海胆……” “马粪?!”她叫出来。 “小姐喜欢?”经理立刻在账单上填上一笔。她皱著眉头。原隽却眯起眼,看笑话一般,不动声色观察她突兀的言行。 “随、随便,你随便点菜好了。”她烦闷地道。 不是看不出来他研究的表情,意味著什么,她再笨也知道,此时不适宜再对不了解的食物,表示什么。 “你。”原隽的回答,让她愣了两秒。直到他从口袋拿出一只钻盒,放在桌面上,推到她眼前,当著她的面打开精美的盒盖。 “哇……好美喔!人家好喜欢喔!”翘起小指,她掩著嘴夸张地嗲呼,圆睁的双眼散发出十足的拜金神采,维妙维肖。她脸上的表情,正是原隽预料中的反应。 “你喜欢就好。”咧开嘴,他微抿的嘴角添上一抹轻蔑。 礼物是白秘书挑的,里面是什么,他根本没过问。不过他很清楚,拜金的女人普遍热爱钻石。 “这只是小礼物,讨你的欢心,今天你只需陪我吃饭就行。”淡淡说完话,原隽的脸色显得有点疲惫。 瞪著亮晶晶的钻石,她眯起眼,忽然警觉起来,好像躲不掉了……如果不赶快上床,原大少可能决定换情妇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宋静云的肚子就开始不舒服。总是这样,她的生理周期,总是在快结束的时候,痛的更剧烈。 “奇怪,怎么找不到?”记得搬家后,她好像把生理药放在房间的抽屉里…… 捂著问痛的下腹,她喃喃自语:“难道我记错了?”眼看上班快迟到了,她忍著肚子痛换好衣服,匆匆忙忙出门。 “小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坐在宋静云身边的同事问。 “没什么……”摇摇头,她笑著继续工作。 一直到下午,肚子痛的再也无法忍耐下去,她咱自己会在公司昏倒,于是决定跟经理请半天假,回家休息。 “你可以自己回去吗?”经理问。 “我想……应该没问题。”白著脸,她仍然保持微笑。 经理点点头,忽然想起。“对了,你膝盖上的伤没事吧?” “我很好,昨天下午到医院打过消炎针就没事了。”她回答。 “那天,真是抱歉,委屈你当清洁工。”经理愧疚地道。 “没关系,反正我在家里也常做清洁工作,而且办公室坐久了,站起来运动一下,有益健康!” 听到这种答案,经理不由得笑开脸。宋静云体贴、乐观的性格,让周旁的人情不自禁喜欢她。 “我吩咐外面的同事,请他们陪你下楼,帮你叫一部计程车——” “不必了,我自己搭公车到医院就行了。”她从位子上站起来,感觉到身体已经有点摇晃。 “真的没关系吗?你不要太勉强了——” “没关系的,真的,我没有关系……”虽然脸色苍白,她仍然保持著微笑,一手捂著肚子、走出经理的办公室。 搭电梯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正在冒著冷汗,直到走出大楼,腹痛感觉越来越剧烈。 “现在还这么早,你就要下班了?”原隽的声音,突然从她耳边冒出。 她还以为是肚子太痛的缘故所以听错了,忍著下腹的剧痛,勉强走到马路边,她的双脚,却开始不听使唤的发软—— 一双有力的大手适时扶住她的腰部,防止她跌到。“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原隽道。 “真的是你……”虚弱地呼出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孔。 “你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紧拧的眉头。记忆中,她总是保持笑容,看起来很坚强。但她现在的样子,却让人担心。 “我……我有点不舒服……” “是因为脚伤的缘故?” “不是……” 下腹突然而来一阵抽搐,打断了她的话。她紧咬住下唇,口中尝到一丝咸血的滋味。 “你还好吗?宋——” 原隽还来不及把话说完,身边的女人已经化成一摊水,整个身子突然往下坠落——幸好,他紧紧的抱住她。 这一刹那,虚弱完全征服了宋静云,她发软的双腿,根本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原先生?”跟在原隽身边的主管幕僚,被这突发状况弄糊涂了。 这个女孩,不就跟昨天,让原先生突然中止视察的女孩,是同一人! “孙协理,你开车,送我们到医院。”抱起怀中半昏迷的女孩,原隽冷静地下指令。 “不要到医院……”剩余最后一丝残存力气,她抓住他的衣袖请求他。 “你的状况——” “求求你……我真的没事,请你送我回家……我、我只要能回家休息就没事了。”盯著她请求的眸子,他犹豫了两秒。 “好,我送你回去。”这一次,他不再坚持己见。 送她回到家,原隽才发现她住的小套房,就位于他住处大楼,后方的巷子。 “对不起,还让你跑一趟……”她内疚地道。虚弱的她,只能靠在床上跟他说话。 “好一点了?”他问,盯著她苍白的脸色。 “嗯……”她撒了谎。为掩饰自己的谎言,她甚至忍住痛苦,对著他微笑。 “现在你的笑容里,一点笑意也没有。”他道。 愕然地抬起眼,她颤抖的唇微启。 “既然已经麻烦我了,就没必要这么见外。”他道。“需要我做什么,就该直接告诉我。” “我……”她苍白的脸颊染上潮红,欲言又止。他眯起眼,注意到她的双手,始终捂住下腹。 “你的肚子不舒服?” “嗯……”她尴尬地回答。 “生理痛?”她倏地张大双眼,惊恐地瞪住他—— “这种事,没什么不能开口的。”他咧开嘴,英俊的脸孔顿时开朗起来。“想不到,现在还有像你这么保守的女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的这么开怀。一时间,她竟然忘了自己身体上的痛苦。 “生理痛看医生效果确实不大,难怪你坚持要我送你回家。”他接下道:“不过,你的痛苦应该没减轻吧?” 羞怯地点头,她不得不承认。 “需要我到药局,替你买止痛药?” “如果不麻烦的话……” “街口就有药局,一点都不麻烦。”他道。 十分钟后,他回到宋静云的套房。 “你常吃止痛药?”盯著她吞下药丸,他淡淡地问。 “我看过医生,因为效果不大,目前我只能想到这种方式止痛。”生理痛是医生看不好的。 “我明白,不过你不考虑其他止痛的方法?” “还有其他方法吗?” 他低笑。“生过孩子的女人,长年的生理痛,常会不知不觉痊愈。” 宋静云愣住,脸庞却泛起淡淡红霞。“你好像,很了解女人的需要?”药物有效止住了疼痛,她忍不住问。 “你说错了,是女人时常很需要我。”他英俊的脸孔,出现揶揄的笑痕。 “是这样吗?”她移开视线。他的话,掀起她胸中些微酸意。 “现在,你不正需要我?”他半开玩笑地道。 “我一直以为,”她回复笑容,压抑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感觉。“从以前我就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严肃的人。” “不是吗?”她摇头。“也许因为,以前我没有机会接近你,所以并不了解真实的你。” “那么,你上次说的话,我不能当真了?”他嘲弄地笑道。 她微微脸红。“这是两回事,我的意思是你虽然很亲切,但似乎——似乎是很难接近的人。” “你的话里有矛盾。” “我……”宋静云再一次欲言又止。 她想过,也许因为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丑小鸭,所以当年,他不曾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也因此他之于她,永远是难以接近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其实,我的确难以接近。”他道,谈话间,已经坐到她的床上。 她凝视他,他诚实的答案却让她疑惑。 “如同你所说,我是‘环球’不动产的原先生,是一个别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人物。因为如此,人与我之间,一直存在一条无形的鸿沟。” “鸿沟既然是无形,那么只要凭意志力克服它就可以了——” “就因为是无形的,所以不可能凭我的努力挽回,就像人心一样。” 她沉默了,半晌,她怜悯地道:“原先生,我不知道,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的不快乐。” “什么意思?”他眯起眼、语调突然低沉。 “你有很多心事,内心理压抑了很多无法宣泄的情绪,而且那些情绪跟痛苦有关,是你不想去排解的——” “你又自以为是生活的哲学家,或是心理医师了?!”他突兀地打断她的话。 “我只是把自已看到的,说出来而已。”她认真的回答。 “你时常像现在这样,‘自以为’看到了什么?!”转过脸,他的声音变冷。 对于他突来的冷淡,她疑惑不解。“你生气了吗?” “生气?”他嘲弄。“你现在是用猜的?还是凭感觉?”她不再说话。 “你常常自以为是男人的心理治疗师?”他却继续往下说。“你应该弄清楚男人不喜欢被分析,只有女人,才需要心理治疗师。”说完话,他从她床边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以前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她幽幽地道。原隽的脚步,凝固在门口。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白马王子、也没有白雪公主。没有人能无忧无虑过天堂般的生活,惟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在破碎的现实中,找到完整的灵魂。” 他回过头,愤怒的表情挟著复杂的神色。 “你生气了吗?”她再问一次,语调依旧平静。 “没有尝过‘破碎’滋味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倚老卖老的话?!”他撇嘴冷笑。 望著他,宋静云轻轻的摇头。“其实,我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三岁的时候,我就失去了父母,十岁以前,我跟哥哥几乎以乞讨维生。” “我很早就想清楚了,”她往下道,平静的口气,像在叙述故事。“如果一个人像我这样,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就能愉快的面对人生,不会怨恨老天爷,认为是命运亏欠了自己。因为当时才三岁的我,根本什么也记不住,就连亲生父母的长相也完全没有记忆。” 仰起脸,她笑望著他。“而我哥,他是先得到然后失去的人。虽然表面上他比我幸运,因为他记得爸爸妈妈,记得与他们相处的每一寸时光……但其实他活的很辛苦,因为愉快的记忆和残酷的现实无法平衡,所以,他才是那个背负十字架的人。” 原隽呆在门口,阴沈的脸孔完全没有表情,木然地听完她的话。 “我记得的,只有与哥哥一起同甘共苦的日子,以及许多曾经对我们伸出过援手、帮助过我们的好人。所以我很珍惜、更感谢老天爷……因为她总是在重重困境中,赐给我希望,这是金钱买不到的礼物。”迎视他阴鸷的双眸,她平静的结语。 “说完了?”他冷冷的问。 “我觉得……人生是考验,如果没有考验,成长就成为不可能。”她往下说。 “你想用这些话打动我?”他嗤笑,脸上没有表情。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际遇,而我是以这种方式面对的——” “你的攻击性太弱了。遇到挫折而不反击,是因为没有能力。”他嘲笑。 “不是的,”她摇头。”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找到让自己快乐的方式生活下去,只是这样而已。但是如果我只想著攻击和怨恨,那是不会快乐的……” 他凝视著她,良久,淡淡撇下话:“那是因为,我们复杂的程度不同。”然后,他转身离开。 第五章 虽然吃了止痛药,肚子仍然间痛了一整晚,到了半夜,宋静云才迷迷糊糊的睡著。早上起床的时候,上班已经快迟到了。随便套了一件衬衫和长裤,她匆忙赶到公司。工地大楼前面停了几部高级房车,她知道原隽到工地来了。匆匆跑上楼,正好遇见原隽带著一行人,开门离开接待中心。 “那个——上一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如果你觉得不高兴,那么就当做是我在胡言乱语。”来不及喘气,她抓住碰面的机会,把放在心底的话,一次说完。 他并没有回答,仅仅淡漠地,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越过她身边。宋静云愣在门口,怔忡地望著地的背影…… “对了,宋小姐。”他突然回过头叫她。 “是。”她反射性地回应。 “今天中午你有空吗?”他问。 “中午的时候?”宋静云张大眼睛。 “……有的。” “那么,午休时间我来接你,我想约你一同午餐。” 她呆住,瞪著他好半天说不出话。 “可以吗?” “没、没问题……”深深凝望她一眼,他随即转身离开。 留下错愕的她,和接待中心内,瞪大眼睛的同事…… 午休的时间一到,宋静云很准时的站在大楼门口。 “你很准时。”这是原隽看见她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再跟我说话了。”她答非所问,忐忑地凝视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趟回台湾,与你之间似乎特别有缘分。”他道,口气很淡,眼神却始终重叠她的视线。 “可能是因为太多的巧合,让你有这种感觉。”垂下眼,她心虚地叹息。 事实上,她会到“环球”工作,除了想完成心愿,成为一名专业的不动产经纪人外,另一个理由,其实是不太“理智”的——这些年来,她一直希望能够再与他相见。这个期待埋藏在心底,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忘了,当初执意到“环球”工作的动机。这最初的因素,像是已经深埋在脑海里的潜意识,成为她思想、以及理念的一部分。 “世界上真有这么多的巧合?我很怀疑。”他冷淡的表情,显示他并不相信奇矶。 “你很难由衷去相信,你不愿意相信的事?”她道,忍不住又说出一些心中“感想”。 “做人总是要择善固执,不是吗?”他凝视她。这一次,他不再发脾气。 “如果不能接受,自己所不愿意接受的现实,一样不会快乐。” “怎么说?” “因为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很多……” “确定今天中午,要继续上课?”他笑著道。她愣住,随即红了脸。但是这回,他的笑容却让她放心。 “不过我想我们一定要常见面。”他揶揄道:“有你在一旁耳提面命,我应该很快就能学会快乐的真理。 “对不起,”她的睑更红,像熟苹果一样红透。“我不是常常这么啰嗦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我看到你皱眉头的时候,就希望你能想开一点! 他凝视她的目光专注起来。“你注意到,我时常皱眉?” “嗯,以前我就注意到了。虽然这些年来,你的外表有一些改变,说话的习惯和手势也改变了,但是皱著眉头的习惯,却仍然没变。”她的回答,让他的目光越发深邃。 “你为什么——这么注意我?”不经意似的,他慢声问。 虽然他的口气很淡,她仍然开始紧张。“没、没什么,大概因为以前在李家常看到你,所以……” “只因为这样?” 她噤声、屏住气,低头瞪著地板。 “以前,在李家的时候,我总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时常追随著我,常常看得我全身不自在。”他低声陈述,定定的眼神直视她。宋静云脸孔上的红霞,蔓延到了脖子根。“不过,现在我突然想了解,这双眼睛跟随我的原因,有没有其他特别的理由。”他往下道。 呆呆愣在原地,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发热……从小到大,她肯定没有比现在更困窘的时刻。 “你确定,我们要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他突然低笑。 回过神,宋静云慌张地转头张望,才发现到不少同事站在大搂内往外窥伺。 “我知道对面有一家自助餐店。你吃的惯自助餐吗?”她匆匆问,只想快点离开现场。 “只要你没问题,我吃什么都行。”他道,冷淡的脸孔乍然有了笑容。 她瞪著他。 “怎么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突然拉起她的手—— “我倒是知道,附近巷口有一家不错的泰式餐厅。”拉著她,他径自迈开脚步横过马路。 “可是,”意识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她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软弱。“可是,我不能待太久。” “我买你的钟点。”他开玩笑地道。不在乎大楼内的员工,是否听见了这句玩笑话。她愣住,被他拉著走,再也说不出犹豫的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愿意跟自己一道午餐。 吃过饭,送上水果的时候,已经快到上班时间。 “发什么呆?”他问。 “没什么……”笑著摇头,她不容许自己再胡思乱想。只要能像现在这样,接近他、自由自在的跟他说话,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很奇怪的,对你,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忽然道。 “是因为,我们以前就认识?”她问。 “我想是吧!”笑了笑,他接著道:“不过,对于其他人,就算熟悉,感觉依旧很疏离。” 她屏住气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很想问你,你跟我一起吃饭,只因为我是你的上司?”他问。 “当然不是……”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了什?” 为了什么?仔细一想,她竟无法回答。 “没有答案吗?”凝视著她,他的声音很低沉。 “不是……只是我……” “还个问题,让你很为难?” 咬著唇,她屏息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 他的目光变得很深沉,突然,他伸出手握住她。“我很喜欢你陪我。”低嘎地道。 她呆住了,无法反应。 “你很惊讶?” 摇著头、她惶恐地缩回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对自己说出这种活。 原隽回国前,报上曾经渲染过他跟李美琦的婚事。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单纯的男人,但是她更清楚,自己从来没有其他念头。虽然无法抑制的,她总是情不自禁关心他的事。他的想法、他的喜怒哀乐…… “当然,你一定知道,我有未婚妻的事。”他道,深邃的双眼很深沉。 她无语,低头瞪著自己并拢的双膝。 “那是我父亲决定的婚事,我没有否定、也没有同意过。” “……”她眼凝视他。 “人一生追求的,除了物质,还有形上的精神。”。他道。“在我心中,两者都重要。到目前为止,它们都是我追求的目标。如果你还不了解,我可以说的更明白一点——同意遵循父亲的意志,只是现实中不得不然的结果,简单的说,那只是执行一件‘公事’。” 屏息地听著他的解释,虽然他很诚实,但这些话.还是让她的脑海充斥一片空白…… “我承认,我很贪心。”他低道。 她的沉默,终于因为这句话而打破。 “这不是理由……” “我知道它不是理由。”他平静的解释。“我并不想,将它当成是替自己开脱的借口,只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心底真正的想法。”停顿片刻,他徐道:“我认为你会懂的。” 凝视怔默的她,原隽再次握住她的手。“我希望你了解的是真实的我,最赤裸裸的一面。” 这一次,她心中的挣扎让她无法即时挣脱…… “我相信,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他道,专注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低嘎地道:“我会给你的,也跟别的女人不同。” 她的气息喘促起来。 餐厅大门敞开,宋静云看到一名打扮时髦的女子,推门而入—— 她突兀地抽回手,猛然挺直腰杆。 “隽,你果然在这里!”李美琦神情愉快的,走到两人的餐桌前,见到宋静云也在场,李美琦大方的问候:“啊,你好,我听隽说你的脚受伤了,现在好一点了吗?” 她毫不吝啬的关切,让宋静云莫名地惭愧。 “我的脚什么事也没有,你不要放在心上。”匆忙站起来,宋静云弯腰鞠躬,内心里充满内疚的低著头回覆。 “那就好,我听隽说你受伤了,好担心……”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原隽问。他的脸色一转,已经恢复平时冷静自若的神态。 “刚才找到工地,听销售经理说你跟宋小姐一起午餐,好像是到这附近一家泰式餐厅用餐,所以我一路找过来,果然找到你们了。”李美琦道。 宋静云垂著颈子,忐忑地瞪著地面。可想而知,所有人都听到她跟原隽在大楼门口所说的话。 李美琦取出手绢,秀气地擦去额上的汗珠,笑著往下问:“你们用餐结束了?我还没——” “李小姐、原先生,我上班的时间到了,你们慢慢用餐。”不等两人回答,宋静云推开椅子、避开原隽的目光,匆促的逃出餐厅,不管刚才,他对自己说了什么,宋静云只知道,他的话令她感动……却让她退缩。 “这两个星期,你没有准时来见我。”医生稍嫌严厉的口气,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因为我觉得,没这个必要。”眯起眼,她的回答也很直接。 “你不该说这种话——” “李医生,其实我根本就认为需要准时来‘见你’的人,并不是我!”她的口气越来越激烈。 凝视她的病人,李美琦停顿片刻。“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她放柔了口气。 对方突然笑起来,美艳的容貌,透出一丝狡诈的笑意。“李医生,报上说你即将跟‘环球不动产’的少东订婚——如果是真的,那么就恭喜你喽?” 收敛起专业的脸孔,李美琦脸颊上透出一抹红晕。“你付的是钟点费,现在不适合谈论我的私人问题——” “不公平,一直以来我跟你说的,可都是我的私人秘密。”她窃笑。 李美琦转个身,温和地道:“你的妆越来越浓了,有必要这样吗?我都快认不出你本来的容貌了。” “太好了!这正合我意!”从化妆箱里取出粉扑,地兴高采烈地往自己脸上再补上一层厚粉。“我讨厌‘那张’脸孔!又懦弱、又乏味,跟我一点都不像——看了就讨厌!”边扑粉,她边念道。 “你有按时吃药吗?”李美琦眯起眼。 “吃药?”斜睨著眼,她嗤笑,对著镜子睁大明眸,重新刷上一层厚重的睫毛膏。“李医生,我没有病,定期挂你的号,不过为了给我老哥一个交代。”话不投机半句多,合上蜜粉盒,她抬起玉腿打算走人。 “等一下。”李美琦拦住她。“这跟我们当初约定的不同,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一定要告诉她——” “告诉‘她’我的存在?”她冷静地道出李美琦尚未出口的话。“不要拿这种事威胁我,李医生。你知道,我向来什么都不怕。”眯起眼,她美艳的脸孔上,表情很冷。 “人有无限潜能,她能控制到什么程度,是我们无法预测的。何况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她嗤笑。“是替你自己省麻烦吧!就因为不可预测,所以你担心情况超乎你控制,因此你宁愿保持现状,利用要求我吃药的方式,来换取暂时的和平。” 俺著嘴倩笑,她诡异地放大明媚的瞳孔,继续往下说:“不过,说真的呀,李医生,现在的我,的确想自找麻烦!因为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我忽然想试试——如果她知道我的存在,不晓得会有什么状况发生呢!” 李美琦呆住。 “反正,迟早呢,她会知道我的存在。”眨眨媚眼,她掩著嘴娇媚地嗲笑。“人家可不想……跟她共用一个男人呢!呵。”从诊疗室的躺椅上站起来。 “也许呢,我会跟我哥要求换个心理医生。如果他们想做什么童年回溯之类的游戏,可能对我而言,会比吃药更有效一点!”嘻笑一声,她踩著三寸高跟鞋,门“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 站在躺椅前的李美琦,木然地瞪著治疗室的大门,直到护土推门进来,预告下一个病人已经等在门外…… 当然,到了最后,消失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她,如果有任何心理医师,妄想利用药物回溯、整合的方式令她镇定,甚至除掉她成她——那真是大荒谬了! “够了、够了、够了……” 宋静云看到镜子。 镜子里那张冶艳、陌生的脸孔,一时之间让她的思想呈现空白状态。 她的嘴唇颤抖、心跳很快、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这些“症状”,通常是当一个人极端愤怒时,才会呈现的生理反应。慢慢的,她回复意识。嘴里不断重覆的句子,让她怔怔地望著镜面,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同时在她心头浮现的问话,腐蚀她空荡荡的心口…… 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从三年前开始,有几次,总会有短暂的时间,她记不住自己失落的时光。 清醒后,她会莫名其妙的来到其他地点——无论原先身在何处,她不记得移动的过程,但毫无例外的,就是嘴里会一直喃喃念著:“够了。”但这是第一次,她看到自己的脸上,画著可怕的大浓妆。浓到认不出她本来的面目。盯著镜子里,那名容貌妖烧的陌生女子,她沉默地吞咽著埋藏在心中深沉的恐惧…… “我是谁……”哺哺自语,她伸手抚摸光滑的镜面。镜子里的女人,同样伸出手,企图碰触她——她触电般遽然缩手! “铃铃——”电话突然响起。 宋静云紧张的站起来,骤然推倒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喂?”拿起话筒,她的声音很虚弱。 “静云?是你吗?”宋青云的声音,带著疑惑,仿佛不确定对方是谁。 “是我……” “你怎么了?”停顿一秒,宋青云的语调回复正常。“声音怎么怪怪的,我差点认不出来。”他干笑。 “没什么……”深吸一口气,宋静云强迫自己回复冷静。“有事吗?哥?”她问。 “没事,”宋青云很快地答覆。“本来我——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我最近太忙,忙得没时间关心你好不好,只能打电话来问一问。” “我没事,反正就是上班、下班,没什么其他的事。”她笑著回答,脸色却是苍白的。 “是吗,”宋青云的声音略微低沉。“没事就好。记得,有事一定要让哥哥知道。” “我知道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不要因为我刚搬新家,就这么紧张!”她笑著,娇憨地道:“你不要担心嘛,我又不是小孩子!是不是需要我每天打一通电话跟你发誓,我一定会自己照顾自己?” 话筒另一头,传来宋青云的笑声。“好了,明天一早有个合约要签,我挂电话了!” 放下话筒,她愣在电话机前,停滞了五分钟。 终于,她鼓起勇气回头……宋静云看到,镜子里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张大眼睛凝视著自己。 第六章 下班时间,宋静云照例加班工作,直到晚上七点多,才回到住处所在的社区。 幸好,她住的地方,就在公司后方的巷道内,步行只要五分钟就到了。 这处刚搬来的社区,因为处于不错的地段,附近有许多高级餐厅,晚间常看到不少名车在街道上穿梭。过马路的时候,她看见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快速飞掠过她的视线,停在对街的料理店门口。街道这头,宋静云遥望著刚下车的两人—— “小云?”正在发呆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叫住她。 “晨翔?”她注意到,朝自己跑过来的人影。 李晨翔,他是宋静云的旧邻居,从前晨翔的母亲时常自己掏腰包,买菜到宋家煮饭,无条件帮助宋家两个可怜的孩子。 “好巧啊!居然在街上遇见你。”李晨翔笑开脸。他的笑容,向来如同阳光一样灿烂。 “我刚下班,正打算回家。”她含蓄地报以一笑。 “你刚下班,还没吃饭吗?”他问。 “嗯。” “正巧我也还没吃晚饭,那么我们一起吃饭吧?” 犹豫了三秒钟,宋静云终于点头。”好啊……” “那我们就到——” “到对面的料理店吃饭好吗?我请客。”她突然打断李晨翔的话,很快的提出建议。 “对面?”李晨翔伸长颈子张望对街。 那家日本料理店,看起来可不便宜。 “我是男生,怎么能让你请客呢!”收回目光,李晨翔笑著说:“是我要求一起吃饭的,当然是我请客了。” “这里离我住的地方近,我刚搬家,当然是我请客。改天到你家,我想吃李妈妈煮的好菜。”她笑道。 “既然你都指定了!”搔搔头,李晨翔笑道:“那么我们约定好了,改天你到我家吃饭,我会‘吩咐’我妈煮一桌好菜。”李晨翔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 事实上,当初宋静云搬离旧社区时,最舍不得的人,就是李晨翔。他对宋静云的好感,一直深藏在内心。但因为今晚的巧遇,他忽然觉得宋静云搬走或许是件好事——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不再只是“邻居”。 走进日本料理店,宋静云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奇www书Qisuu网com。服务生将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 “小云?”李晨翔叫唤发呆的宋静云。 她回过神,恍忽的眸光落在李晨翔身上。 “你在发什么呆啊?”他问。 “没、没什么……” “你点菜好了。”李翔晨道。 “我吗?”她点点头,替自己点了一份定食。 “我也一样,另外再给我一瓶清酒。”他兴致勃勃地对服务生道。 服务生很快送来餐点、一瓶酒,外加两只小酒杯。 “对不起,只要一个杯子就可以了——静云,你在做什么?!”看到宋静云拿起杯子一口灌下,李晨翔惊讶地制止,却已经来不及。 “咳咳!”她果然被酒味呛到。 “这种酒很烈的!你不要喝得这么猛。”李晨翔皱著眉问:“静云,你会喝酒吗?” “我……没喝过,所以想试试。” “试试?”李晨翔摇头苦笑。“我怕你会醉倒!” “会吗?”倒满酒杯,她又喝了一口。 “静云,你怎么了?就算想喝酒,也要吃饱饭再喝吧?” 她放下酒杯。“晨翔,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回去……” “可是你一口饭都没吃!” “我先走了……” “静云!”李晨翔唤不住她,眼看著她的身影走出大门“到底怎么回事啊?”皱著眉,他喃喃自语。 天上有点点繁星。从小,她就很爱仰头数星星。天上最明亮的星辰,里头是否住著星星王子? “世界上……真的有王子吗?”也许因为空腹的原因,只喝了两杯酒,她的头却很晕…… “好奇怪……为什么现在我的头好晕……脑袋却好清楚?我记得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姓宋,我叫宋静云,我现在一个人坐在马路上……” “静云?”男人的手,扶住即将颓倒在地上的宋静云—— 她仰起脸,在炽热的仲夏夜里,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你怎么会出现……”怀疑地伸出手,迷吵的眸子充斥疑惑的迷雾……她的手指触到男人的肌肤。 “你喝醉了?”他低语,语调出奇低柔。 “我没有……只是头好晕。” 他低声笑出来。“不会喝酒为什么喝酒?”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出现的?”她痴痴问他。 “我看到你的背影,跟著你一起走出餐厅。” “真的?” “真的。” “可是……我没找到你。” “你在找我?”他凝视她的眼眸很专注。 “不是……”她点头却又摇头。“我以为……我以为我找到你了。” 乍听似无意义的呢哺,似是而非。 “是吗?”他敛下眼,凝冷的眸光很深沉。 “我送你回去吧!”他想抱起她—— “不必了!”她很快缩回身体。蜷在地上,双臂抱住自己的膝头。“我想、我想我可以自己走回去,只要让我休息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 “原先生,你别管我,请你先回去休息。”她凝视著马路,空白的思绪想将周遭一切摒除在外。 “为什么叫我原先生?”半晌,他问。声音很低沉。 “你本来就是原先生……” “为什么要拒绝我?” “……”她沉默,凉风中,酒意已清醒大半。 他蹲下身体,挺拔的上半身高出她一个头的距离。“虽然你拒绝我,但是,偏偏你的心却拒绝不了我。” 伸出手,他灼热的手指触到她冰凉的脸庞。 她颤抖了一下,木然的瞳孔怔茫地凝望他。 “不是吗?”他低问。 “我想拒绝你,一直想拒绝你……”她喃喃地道。 原隽的眸子合沈。“我了解。” 他英俊的脸孔,近得让她能感觉到彼此呼吸。 “相信我,我也试过克制我自己。”他低喃。灼热的唇,落在她冰凉的唇上。 男人渴望的深吻,探触著她的灵魂——但这代表了什么……为什么她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坠落、无止境的下陷…… 经过十年,白心慈终于再一次见到李美琦。 “美琦小姐?”她很高兴能见到李美琦——她从小喜欢这个女孩,她如同名符其实的名花一般,娇贵、高尚。 “你是——” “好多年不见,难怪你不记得我了!”白心慈笑道,慈爱地盯著她。 “噢,你是白秘书——真是好多年没见,很抱歉,我几乎忘了!”李美琦歉疚地道。 今天,她突然很想见原隽一面,自从他回台湾后,有些话她一直想对他说,却找不到机会…… “没关系,那时候你还是个年轻孩子,因为太久了,当然会忘了我。”白心慈笑道,上上下下打量李美琦。 她没有改变,从眉宇间,依稀能认得是当年的孩子。 “白秘书,阿隽在吗?我想见他……” “原先生今天早上还没进办公室。”白心慈主动道:“如果有急事,你就打原先生的行动电话——” “我没有他的行动电话号码。”李美琦道。 “你没有原先生的电话号码?”白心慈愣住,随即回过神笑道:“那么,一定是原先生太忙了,所以忘了。” “他真的很忙,”李美琦柔弱的脸上,出现无奈的笑容。“连我都不常见到他。” “对了,我给你原先生的电话吧——” “不必了。”李美琦道。“我不想打扰他,反正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晚上他应该会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再跟他说。” “美琦小姐……” “我先离开了,白秘书。”她走到电梯前,转头吩咐白心慈。“麻烦你,白秘书,别跟阿隽说我在上班时间来找过他。”体贴的吩咐后,她客气地点头离开。 白心慈一直送到电梯门口,直到电梯大门关上,手上提著“佩达”皮件的李美琦,优雅的笑容消失在电梯门后。 心理医生,通常必须严密保守病人的秘密。 “如果你威胁病人,以揭发对方秘密要求、病人合作,那是最失败的医生——甚至,根本不配冠上‘医生’这个神圣的头衔。” “‘医生’这个称号如同一顶桂冠,不是医学院毕业、在病房里跑过,自以为从RI、R2到驻院医生,一路升上主任大夫就可以胜任的。” “尤其是,一名成功的精神科医师。”父亲的话,每一句,都深刻地烙印在李美琦的脑海里。李振国,他是国内最权威的精神医学博士,也是李美琦的父亲。从小,在父亲的教导、与期待下,李美琦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专业的精神科医师。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否真的愿意毕生钻研精神科学。她会成为一名精神科医师,只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等到她勉强自己,修完五年艰涩的医学院学分,之后又忍受了两年日夜颠倒、奔波忙碌的驻院实习生活后,她终于成功考上医师执照——但更可怕的是,她必须开始面对病人。她不喜欢病人的秘密。她讨厌在病人面前,把自己弄的像一个先知,因为她知道人性有多脆弱——或者,应该说,她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完美。 除了逼迫自己符合父亲的期待,多年来,继母在一旁冷言冷语,根本上造成了她心中无法抹灭的伤痕——很早就离开父亲的生母,母亲的面孔,在李美琦心中早已模糊。一个严厉的父亲,加上刻薄的继母,以及跟自己无法沟通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她的成长过程没有慈母关切她疲累的心灵,相反的,无形的痛苦一直在累积、蔓延。这些年来,她已经承受太多的“期待”和病人的秘密……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小姐,如果你还不想结账的话,就让开一点!”一名胖太太手上提著装满一箩筐食物的购物篮,站在她后面,不耐烦地催促。 李美琦回过神——从原隽的公司大楼往忠孝东路直走,不如不觉的,李美琦没有发现,她竟然一路往附近百货公司的地下超市直走。 “对不起。”礼貌地道歉,她脸上保持著僵硬的微笑,让开柜台前方的结账空间。 下午时刻,超市里的人不多,柜台前只有几个太太正在排队等候结。她手上的提篮空空如也。然后,她的目光注意到柜台边的架子上,有一整排不同口味的巧克力和甜腻腻的糖球。她正需要这个!挑选了十多种不同牌子、和口味的糖块,她终于走到柜台前。 “谢谢您,刷卡还是付钱?”轮到她付时,店员机械式地问。 “刷卡。”她对著店员优雅地微笑。她没有付现的习惯。 店员接过李美琦传递上前的信用卡,半转过身刷卡回…… 两块一直捏在李美琦手心上的巧克力片,悄悄滑进购物袋里。 “谢谢光临。”店员送还信用卡和发票,暗示客户结的动作完成。 拿起购物袋,她若无其事地走出这间地下超市。一小时后回到家,她直接来到车库前,利用遥控器开了车库大门,之后走到她的红色跑车旁,打开车门,将一整袋巧克力零散地倒在驾驶座旁。 她走到前座,打开前门并且坐到驾驶座上,粗鲁地拨弄驾驶座旁那些散乱的巧克力条,也不管座位下掉落了多少块甜糖,直到她挑出那两条偷来的巧克力糖,才缩回手转动车钥匙,按完车头密码后踩上煞车门—— “轰”地一声,说明汽车引擎已经在备战状态。李美琦优雅地打开巧克力外的包装纸,狼吞虎咽地吃掉一整块甜糖后,终于抬起右脚,用力踩下油门—— 早上起床的时候,她的眼睛几乎睁不开。然后她听到小鸟的叫声,于是她心底想,时间应该还很早吧?哥哥等一下才会叫她起床上学…… “静云?”呼唤她的声音很熟悉,却不是哥哥的声音…… “静云?”原隽坐在床边,看到宋静云慢慢张开眼睛。她的双眸湿润,因为宿醉而迷檬。 “已经九点,你该起床了。”原隽眯起眼,突然感到似曾相识——因为这双凝望自己的迷蒙星眸。 “九点了?”她发出细碎的呻吟声,感到头疼欲裂。刚才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原来不是小鸟的叫声,而是闹钟的铃声。她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我、我上班已经迟到了——” “我替你请了假,今天你可以好好休息。”听到这两句话,宋静云猛然想起,他不该在这——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突然失去意识,我只好送你回来。”凝望著她,他看穿她的疑惑。“很抱歉,不得已,我只能从你的皮包里找出钥匙。” 别开目光,宋静云回避著与他四目接触。“谢谢你,昨天晚上我失态了。”掀开被子,她神经质地避开他,从另一头下床。 “昨夜发生过什么事,你忘了?”他问,口气很低沉。 原隽凝视她的目光,固执地瞪著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一秒钟。 “我……很抱歉,一转过头,她苍白地微笑。“昨晚我真的喝醉,居然什么事都忘了。”虽然她的胃部翻腾、绞痛,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宋静云当然记得——再清楚不过的记得,昨天 晚上他是怎么吻过自己的…… “是吗?”他淡淡地道。 她麻木地望著地,看到他的目光移开,之后拿起被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晚上我——” “晚上我跟朋友约好了,要去他家吃饭。”她很快地道,根本没经过思考。 “朋友?”他的目光再次停驻在她身上。“男的朋友?” “是的……”她笑著回答。 他沉默几秒,几乎让她屏息。“那么,祝你今晚愉快。” 说完话,他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推门离开。愣在屋内,宋静云怔忡的眼涌起酸楚的泪雾。他的温柔没有痕迹,却有一种重量……总让她在感动时,却又心酸。 第七章 “……七天内没搞定,不必回来见我……”已经很久,原隽不曾在外人面前,让情绪失控。但是这封来自美国、措词强势的电子邮件,却让他愤怒的拍桌子-- “原先生?”刚打开门,站在门外的白心慈,惊骇地凝视原隽暴戾的脸孔…… “什么事?”他回应的口气低沉,像发自胸膛的吼声。 “是总裁的电话,刚从美国打来的--” “接进来。”他阴沈地道,嘴角咧开一抹冷笑。果然,邮件一发到,立刻打来催命电话。电话转进内线时,他阴警的语调已经回复冷静。”喂?我原隽。” '大陆那一边,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如果没有能力就承认,我好叫人提早准备,亲自到大陆一趟把生意谈成。” “土地已经在接洽了。相信对方老板,已经了解我方购地的诚意。”他答,公式化的语调,没有一丝感情。 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眼中看来,会以为这是两个为维护利益的人,在进行公事上的对话。原慎德直到最近半年,才将投资重心转移到大陆市场上,以开发新镇的名义,积极在大陆洽谈购地。原隽这趟回台,除了负责”王朝”企划,还要处理对岸购地事宜。 “诚意?”原慎德冷笑。”我看你根本没弄清楚--商场讲的不是诚意,而是手段!哼,一点能力也没有,怎么当我原慎德的儿子!” 儿子?原隽的眼光很冷,紧抿的嘴唇反常地上扬。 “我了解期限在即,七天内,我会把生意谈成。”他平缓的语调冷静,丝毫没被激怒。 “了解跟达成目标是两回事!”原慎德冷哼一声。”算了,七天后生意没谈成,我再来收拾残局好了!”话筒中,传来断线的嘟嘟声。 挂上线,原隽阴沈的脸孔,没有一丝表情。 “原先生?”直到白心慈带著李美琦走进办公室,他阴骛的脸孔骤然转变-- “美琦?”原隽冷硬的脸部线条,在看到李美琦后转为柔和。 “原先生,李小姐来找您,我擅自带她进来了 “没关系,你先出去。一点点头,他深奥的目光专注在李美琦身上。 白秘书走后,李美厅歉疚地道:”对不起,打扰你工作……” “不要紧,医院今天没排班?”走到她身边,他温柔地问。 她垂下眼,笑容很苦涩。”我爸他……他要我休息一阵子。” “最近太累了?” “不是,是因为--因为我有一个重要的病人,要求转院。虽然我认为精神病人要求转院最常有的事,但是我爸他不能谅解。”她黯然地道。 “是吗?”他深邃的眼眸,掠过一抹暗影。 “等一下,一起晚餐吧?”他道。 “可以吗?你不是还在忙--” “无所谓;再忙也得吃饭。”咧开嘴,他拉住身二女人的手。”想吃什么?中式还是西式,附近有一家川菜科理也不错。” “都好,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李美琦忧郁的脸庞,终于露出笑容。 步出工地大楼后,宋静云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雨了。下午李晨翔打电话给她,想约她今晚到李家吃饭,但她以工作太忙、必须加班为理由婉拒了。 虽然她上的最早班,但直到晚上九点她才离开接待中心。最近她很习惯加班,每天超过八点回家,常常错过晚餐。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经超过九点,看起来这阵大雨不会马上停止。路 上车辆明显减少,一丝没来由的忧惧,让她冒著大雨往马路上冲,盲目的朝回家方向宾士--大雨兜头兜脸的往她身上泼洒,才短短几秒钟而已宋静云全身已经湿透了…… “好冷……”好不容易跑过马路,躲到大楼的骑廊下,她无奈地回头望著急遽的雨势。 “该怎么办才好,雨好像暂时不会停了……”她喃喃自语,打开随身提的大包包,检查里头的文件。距离她住的大楼,还有一段距离,虽然可以一口气跑回家,但是她怕皮包里的文件,会跟著一同淋湿。这是明天早上,必须整理完成的资料,如果没做好,辛小姐又会不高兴,因此她才把文件带回家,打算回家后继续工作。大雨永无止境的下著,哗啦的雨声打击著夜归人的灵魂…… 她失魂地垂著颈子,叹息地凝望文件,担心明天一早,能否将资料整理好交到辛小姐手上。雨夜中,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变得刺耳。她茫然地抬起眼,凝望停在这幢豪华大楼前的跑车。 “方便一起上楼?”关上车门,原隽深邃的眼眸凝视他的未婚妻,李美琦。 “已经很晚了……”李美琦犹豫的声调,十分柔软、动听。 “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从现在开始到正式订婚前,除了吃饭外,我们应该尽量匀出时间相处,多了解彼此。” 李美奇犹豫的神色,瞬间化解。”我还以为,你虽然答应跟我订婚,其实心底很痛苦……” “怎么可能,”他咧开嘴。”我从来不做非自愿的事。” “我相信……”她的笑容很甜美。”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强者,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十年前你回台湾那时,就常照顾我,当时我就感觉到,总有一天,你会带给我幸福。”她羞涩地微笑。 原隽冷凝的眼眸蓄著笑意,伸手挽住依靠在他身边的女人。”走吧,有一些话我想跟你说。” 静默地站在走廊下,宋静云像一道幽微的阴影。她从来……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原隽。好像,这才是真正的他,而她认识的原隽,是另一个冷静、深沉、孤独的男人。她的目光追随 两人,从车旁一直到大楼前庭。 “原先生。”警卫恭谨地从警卫室出来,频频鞠躬。 护著李美琦的背,原隽不经意地回头--他看到站在前廊下,全身湿透的宋静云。温柔的眼眸瞬间转为深沉,几乎在四目相接那一克,原隽的视线已经移开。揽著怀中的未婚妻,他很快越 过中庭,搭电梯上楼。站在寒冷潮湿的骑廊下,宋静云的双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刚才她清楚的看见,他眼中那株温柔的微光,在见到她那一刻,从清明转为幽暗。大雨依旧在下,好大好响的雨声,麻痹了她的耳膜和心窝……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也许,她永远也摸不透……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急遽的雨势虽然稍微和缓,她全身上下却已经完全淋湿。掩上房门,肩上扛的大包包很快就掉落到地上,她疲惫的身体同时滑坐到地板。抱著膝头,蜷缩在屋角,黑夜里苍白的路灯,透过玻璃窗射进一方斗室,幽微的光明却更平添寂寞。 虽然是夏天,但外头下过大雨,空气变得凉冷,她抱著湿透的身体,僵直的果坐在地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对于寒冷的感觉完全麻木。 “铃--铃--”电话响起,尖锐的铃声在静寂的室内,突兀的叫人心惊。 当第五十下铃声不屈不挠地响起,宋静云终于拿起话简。 “喂?”她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你睡了?”沉默五秒钟后,话筒传回原隽低沉的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宋静云不自觉地捏紧话筒,手指关节迅速泛成惨白色。 “嗯……”她短促的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喉头,有一丝不受控制的哽咽。 “今晚,很抱歉。” “有什么事吗?”她打起精神,强颜欢笑地问。 “刚才在骑廊下,我已经看见你。但时间太晚了,我和美琦还有事,所以没办法跟你打招呼。”他道。 时钟滴答的响,宋静云无意识地点头,看到墙上的时钟停在午夜十二点。 “刚才”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事。 “没关系,”她装做若无其事的道:”刚才我只是经过那里而已--” “静云,我希望你能对我坦诚一点。”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让人听不出情绪。”如果你心中有任何想法,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时间已经很晚了……”她重复他的话,从门前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发抖的嘴唇。”原先生,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为什么逃避我?” “我没有--” “如果没有,你不会拒绝我,更不会拒绝你自己的感情。” “我没有选择!”她冲口而出,这几天来的压抑终于溃决。”如果可以避免,为什么要让所有的人都痛苦?我一直--一直希望能避免这样的状况,但为什么你不能?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固执?难道你不知道,任性而为的结果会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她喘著气,忍住鼻头的酸楚。”难道,你不知道,只要能远远的看著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占据了时间,压缩了空间,就在她以为他已经挂上电话时,原隽低沉的声音在话筒另一头响起-- “那么,你考虑过我的感觉吗?”他沉重的问。她的胸口一紧,泪悄悄滑下脸颊,然后,她尝到泪珠苦涩的滋味。 “开门。”他突然沉声命令。 宋静云怔住,红肿的大眼茫然地抬起…… “叩叩!”敲门声叩击著她的心脏--他就在门外?! “你--” “快开门。我要见你,现在。”他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不容拒绝。 宋静云呆在屋子里,直到敲门的声音转为急促,她担心打扰到邻居,只好替他开门。 “你怎么上来的?”瞪著站在门口的男人,她质问。 “我想来,就没什么任何事能阻止我。”他深沉的双眼盯著她,坚定的语调隐含寓意。他一脚跨进屋内,宋静云无法关门,在他灼热目光的逼视下,只能选择逃避的转过身。 “请你回去--” “你期待我怎么做?!”他从身后抱住她,急促灼热的呼吸,喷拂在她的颈项。”不要以为逃走是惟一方法,如果爱我,就了解我,试著弄清楚我是怎样的人!”他强悍的拥抱,紧缚得让她喘 不过气…… “既然逃不了,就勇敢一点。”贴在她耳边,他灼热的呼吸,像春药一样迷魅她的意志。 “放……放开我……”她很脆弱、很无助。 “如果不放呢?你能拒绝一个对你示爱的男人,却没有勇气面对内心的感情?”他的语气和手势,都霸道的几近强迫--他强迫她面对他、强迫她感应他的碰触、强迫她感受肉体交贴,这迫 切的灼热 “你根本无法拒绝我,事实上我已经得到你了。”他笃定的言语,低沉的像魔鬼。她想开口否认,却被他堵住双唇、手腕被反锁在腰后--在他疯狂的吻、以及掠夺式的爱抚下,她所有的挣 扎,都抵不过一个男人强悍的欲火…… 她睁开眼,猛然从、床上坐起来--赤裸的身体,马上让她回想起昨晚发生过什么事。男人已经不在房间里。 她机械式地下床,注意到床单上的红点…… “不可能……”她抓著头,对污秽的床单嘶吼!私处的痛楚,提醒她的失败…… “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会是那个懦弱、乏味、不敢面对现实的女人!”她喃喃自语,呼吸比往常急促两倍。她极端不满现在的发展--宋静云应该是一个弱者?就她对原隽 的了解,他不会对这样的女人感兴趣。他跟她上床,不是同情心泛滥,就是在玩弄她!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一定就是这样!”掀开被子迅速穿上衣物后,她离开这间套房式的小房间,搭乘电梯来到楼下,之后穿过数条马路,到达一家Hotel。 “小姐,您的钥匙。”柜台服务生打从她一进门,立刻笑吟吟地站起来迎接,并且将一串钥匙交到她手上,仿佛她是这里的常客。接过钥匙,她进人旅舍电梯,到达五O一号房门口,并且 利用服务生交给她的钥匙开门--二十分钟后,五O一号房门再度开启。一名美艳动人、打扮人时的女郎从门内走出来,带上门下楼后,将惟-一把钥匙交还给柜台。现在,旅舍五O一号房间内,当然没有任何人。因为--宋静云就是她,但,她可不是宋静云!她从来不承认,自己跟宋静云是同一个人。甚至于,她认为自己是一具新生的个体,是蜕变后完美的成品! 至于宋静云--那个懦弱、根本就不适合存在现实世界的小女人--当十多年前那个夜晚,八岁的宋静云瑟缩在学校后面、那条肮脏的大水沟里蹲了一整个晚上,逃过几名高年级男生的”欺负”,事后却忍气吞声,根本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就决定,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她出现,让那个懦弱的宋静云沉睡,由她来惩罚那些该死的小色鬼。跟老师或校长报告是没有用的,那些坏孩子就算被师长责罚,大概也觉得无关痛痒,他们会再犯,而且会变本加厉。 一星期后,某天,她等到其他同学全部放学回家,天色将黑之前,才从教室走出来……她知道,那些男孩习惯聚集在学校后方的空地,一伙人抽著烟、打闹笑?。于是她一个人走出学校 后门,让他们以为,她再一次落单。 当那些小鬼不知死活的追逐她时,她一路跑进学校后面那片桔树林中,那幢传说中闹鬼的空屋,才十二岁,就色迷心窍的男孩,当然知道她跑进去的是一间鬼屋,他们心里虽然害怕,但是追逐过程中,听到小女孩害怕的尖叫声--病态的虐待狂症,已经让他们上了瘾。他们追进鬼屋时,她却悄悄从后门跑出来,牢牢上锁,并且绕到前门,将门批卡上--那些坏胚子,全部被关在鬼屋里整整一个晚上。这所国民小学是境地旧址,天黑后没有人敢逗留,无论他们怎么尖叫,根本没有人听见。隔天早上,这些男孩终于被发现,遭反锁在空屋里面,因为过度惊吓,每个人都呈现谵妄、痴呆的虚脱状态,即刻被送进医院,做进一步观察和看护。 事后,校方研判是他们太调皮,跑进空屋后前门的卡销落下,自动扣上,因此被关在空屋里一整个晚上。因为欺负低年级的小女孩,他们当然不敢说出事实,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真 相。这件事过后,那些男孩不敢再靠近她--连目光都不敢与她接触。事实上,她被欺负那一夜,躲在臭水沟时内心充满鬼魅的黑暗和恐惧,已经在她的灵魂里烙上恐怖的印记…… “够了、够了、够了……”她喃啁咒念著,但这一次她没有”消失”。 走到一个月前,她从仲介人那里租赁来的豪厦前,掏出名牌皮包里的识别卡,电脑很快判读出;她是本幢豪厦内的合法住户之一。踏进中庭,警卫满面笑容的,朝著她挥手打招呼。她微笑著,清清楚楚的看透,警卫因为她美艳的脸孔而痴迷、只差没流口水的蠢样!愉快的跨进豪宅电梯,她美艳的脸孔浮现自信的笑容--她会继续”存在”这个世界上。 现实总是难堪的,逃避的人永远是失败者,主动进击的强者,才是适者生存的赢家!她才是最适合的人,时间自己会决定,那个该消失的人是谁。 第八章 宋静云回过神的时候,同事正把一大叠资料,扔到她的桌子上。 “听说,前几天有人看见,原先生一大早从你住的大楼走出来?”辛千代瞪著眼,想看宋静云如何解释。 “听说只是听说,没有任何意义。”盯著桌面上的文件,她平静地道。 “是吗?”千千代冷哼一声。''黄经理刚才要我来告诉你,原先生交代你,中午休息时间别离开办公室,他会来接你一同午餐。”宋静云全身但住,她没想到他竟然不顾舆论,公然在公司里,与她约定会面时间。 “大家都知道,原先生已经订婚了!对方不但是地主的女儿,还是高贵的医生世家,也不怪你,只是区区一个小职员而已,当然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勾引上司!”不知道是嫉妒,或者自以为是主持正义,辛千代的一言语,比往常刻薄一百倍。同事的话很难听,每一句都让宋静云承受不起。 “话说回来,我觉得原先生还真奇怪,已经有那么完美的未婚妻,怎么还会看上像你这种平凡的女人?不过这种心态,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只是外遇的物件,又不是要娶亲当老婆的,不 必当真,当然也就不必太挑剔了--”说的正在兴头上,辛千代却突然闭口。 “原、原先生……”原隽一直站在两人后方,辛千代所说的话,他听的很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他冷静地问李千代。 “我。我姓辛……” “全名呢?”他冷淡的声音很严厉。 “辛……辛千代。 “辛千代小姐。”直视对方回避的眼神,原隽冷冷地道:”明天开始,你可以不必来上班了。”说完话,在众人错愕的眼光中,他拉著宋静云的手,走出办公室。 “你不必这么做的,她只是喜欢说闲话而已。”走出大楼外,她拨开男人的手。 “我是替你出气--难道你不在乎那女人说的话?”他研究地凝视她。 “她会这么说,是因为她眼中看到的我,正是这样。”她苍白的脸上,有一抹落寞的笑容。 “就算是这样,也轮不到她这个局外人来评判!”他不以为然地道。 他的话,让她再也忍不住--”可不可以请你--以后不要在公司跟我见面?就算遇见了,也像同事一样打个招呼就好?毕竟我们身份相差大悬殊,别人会误会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怕别人误会,你可以辞掉工作。”她僵住。”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辞掉工作就可以省却麻烦。至于生活问题你不必担心,我会每个月把钱汇到你的户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睁大眼睛,直视著他。”你想说,你会养我就像其他男人养情妇一样,只要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只要自己高兴就行了?”相较于她激烈的反 应,他的回应是冷淡的。 “决定怎么做,你可以自己考虑清楚--如果不想辞掉工作,就不必在乎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 宋静云知道,自己一向不够坚强。所以对人对事她一向退缩的很远,包括一切喜怒哀乐的情绪,她都尽量压抑,以漠视来面对不如意的人生。但是此刻,他的态度……却刺伤了她。静静的站在街角,她沉默地凝视著马路,拒绝感受,仿佛身边没有人存在。 原隽眯起眼,声音有点冷硬。”走吧!再不走,就会错过吃饭时间--” “我不饿,你去就好了。”她轻声道,低头凝视著地面。 “成熟一点,如果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就照我的方式做!何必为了这种事闹别扭?!”他的口气冷硬起来。 “我没有,”垂著眼,她完全不与他争辩。”我直的不饿,你不要管我……”他不高兴地撇开脸。”随便你!”?下这句话后,他调头走开。 呆望著他的背影,疼痛的心脏像要被揉碎……站在人潮熙来攘往的大马路上,宋静云却有一种孤单的错觉。 下午,黄经理突然把宋静云叫进办公室。 “小云,最近在工作上,你适应还好吧?”看到宋静云开门进来,黄经理问。 “还可以,我还有很多事要学习。”她谦虚地回答。 “噢,是这样的。”顿了顿,黄经理道:”我知道你跟原先生的关系很特殊,但这里是公司,其他同事难免会产生不平衡的心理--” “经理,请你把话说清楚。”她正色道。 “我的意思是,”黄经理犹豫地道:”你也知道,原先生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本来我不该这么要求你,但我认为你一定能了解我的苦衷--”黄经理接下道:”我希望你能主动跟原先生,表示辞职的意愿。” 她的脸色苍白。”我在工作上的表现不好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事?经理--连你也认为我应该辞 职吗?” 黄经理面有难色。”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我刚才说过了,为了其他同事的心情著想,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宋静云明白了,原来,连黄经理都不希望她继续待在奇www书Qisuu网com公司。 但是,他们怎么能因为这样,就抹煞她在工作上的努力?只为了担心舆论会造成困扰,就要求她离开公司?“我明白了。”宋静云落寞地道。 木然地转身离开黄经理的办公室,她知道多做解释,是没有意义的。关上门前,她听到经理室内的电话响起-- “是、是,原先生,我已处理好了,如果她仍然不离开,下一次我会进一步提出资遣。”黄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楚。 原先生?宋静云的心好冷……她不懂原隽的打算,如果是以这样的理由要她离开公司,早上他就应该明白告诉她。茫然地走到无人的茶水间,她失神地站在镜子前,瞪著自己的脸孔,突然对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感到一股无法掌握的恐惧。为什么?为什么她总觉得,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总是让她力不从心?为什么现在连他的心,她也越来越无法了解? 宋静云不知道在茶水间里发呆了多久,直到另一个人走进来-- “宋小姐?”看到宋静云,李美琦主动上前打招呼。 从镜子里看到李美琦正走近自己,宋静云全身僵住,她心虚的不敢转过身面对…… “好久不见了。”李美琦凝视著镜子里的宋静云。 “嗯,好久不见了……”她转过身强迫自己微笑,同时回避著李美琦的视线。她明白,就算不想面对,迟早也要面对的。 “你,最近好吗?”李美琦迟疑地问。 “我很好,谢谢。”她不明白,李美倚为什么会这么问? “对不起,因为刚才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发呆,所以才会这么问你。 “没关系……”她鞠了一个躬,礼貌地道:''李小姐,如果没事的话,我出去工作了。” “宋小姐!”李美琦叫住她。 她回过头。”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李美琦笑著说。”其实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虽然你很有礼貌,但是我总觉得,你好像老是在刻意回避我?”她怔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让你觉得很不自在吗?宋小姐?” ”不是的,我是因为--”她顿了顿。 “因为什么?” “我……每一次与李小姐见面;总是在上班时间,所以……” “原来是这样,”李美琦微微地笑。 “我想,你应该没有理由逃避我才是!对不起,打扰你上班了。” “没关系……” “对了,你跟隽在同一家公司,你们应该常见面吧?” “有的时候,会见到面。”她逃避的回答。 “以后我可能会常到贵公司,我们也应该会时常见面才对对了!你大概听说过我是一名医生吧?” “嗯……如果不是李小姐提起,我的确猜不到。”李美琦给人的印象,就像悠闲的富家小姐,根本无法猜测,她会是一名医生。 “是这样的,我其实是一名精神科医师。”她笑著说:”你觉得很惊讶吧!毕竟在台湾社会,很少有女性,会选择精神科执业。” “怎么会呢?李小姐很优秀,所以才能承担这样的工作。”她由衷地道。 “谢谢你的夸奖,”她显得很开心。”其实我很想老实承认,精神科医师这种职业,还真不是人做的呢!” “李小姐……”宋静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很抱歉,”李美琦摇著头,边笑著说:”不过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那是因为,最近我遇到一个很奇怪的案子--你想想看,如果你必须跟一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分享内心的秘密,甚至做朋友--那实在是一件令人毛骨惊然的事!不过呢,我的工作就是这样,注定要跟这种病态人格纠缠不清,实在没有办法!”李美倚突然讲了这一番话,让宋静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还真担心,跟这种人格分裂型的精神病患者相处久了,连我这样的人都会变成精神病!”看到宋静云怔滞的表情,她掩嘴笑起来。”我说笑的,你不要当真了!” “也许因为宋小姐一直很温柔,所以不知不觉的,我就把你当成倾诉的物件了!”李美琦接下道:“精神科医师,平常都只能听病人抱怨,今天能跟你聊这么多工作上的事,真的很开心 呢!”李美琦的工作让人难以想象,确实会给人特别的感觉。 “李小姐,要从事这么专业的工作,我想你一定很辛苦。” “是啊!”望著眼前一脸纯真的女孩,李美琦慢慢的眯起眼。”不过我相信,每一种职业都有辛苦的地方,想必,你也有工作上的苦楚要倾吐要不要试著对我倾诉?我保证,绝对不会跟你收费。” 宋静云含蓄地笑了笑。”还好,因为我很喜欢这分工作,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 “该不会因为我是原隽的未婚妻,所以你不敢对我说实话吧?” “真的不是--” “开玩笑的,你好容易认真啊!”李美琦笑道。 “李小姐……”她无语。 面对李美琦,她无法自在地谈笑,至少,她心中深沉的内疚,是怎么也抹煞不去……茶水间的门被打开,原隽出其不意地走进来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无视于宋静云,他直接越过她,走到李美琦面前。”原来,你跑到这里来。” “我在跟宋小姐聊天,谁教你一直在工作,根本没时间理我!”见到原隽,李美琦的音调自然然娇嗔起来,她美丽的笑容很灿烂。”隽,我们结婚的时候,邀请宋小姐来观礼好不好?”她突 然提到两人的婚期,宋静云的心跳几乎停止--她脸色苍白的望向原隽。 “别说这么孩子气的话,宋小姐跟我们不熟,来参加婚礼会让她很尴尬。”他冷淡地拒绝。 “是这样吗?”李美琦回过头,笑著对宋静云道:”可是刚才我跟宋小姐讲了很多话,突然觉得跟宋小姐很熟悉了呢!” 原隽的眼神,突然变得警醒。”是吗?”他终于望向被冷落在一旁的宋静云。”你们,都谈了什么?” “什么都谈啊,”李美琦随性地往下胡说:”谈到工作、心事、还有女人的秘密--” “秘密?” “是呀,如果没有深入交谈,我还不了解,原来我跟宋小姐之间,居然有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李美琦收起笑容,语带双关地道。 宋静云睁大眼睛,不了解李美清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关系?”原隽的脸色很冷。他盯著宋静云冷淡地问:”宋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究竟跟我的未婚妻说了什么?”她看得出来,他冷淡的神情,有一丝严厉。 “我只是在这里,碰巧跟李小姐相遇……”她想替自己解释什么,却莫名地哽咽,困难得说不出口。 “是吗?”他低喃,盯著她的眸子,沈缓地道:”我还以为,女人很少能成为朋友。” “不会的,宋小姐很大方,她主动跟我分享了很多心事。”根本不是事实的谎言,李美琦却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宋静云知道她在撒谎,但她仿佛是个完全插不上话的第三者,只能任由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他转开目光,专注在李美琦身上,不再望向宋静云。”你到这里是为了讨论婚礼事宜,等一下你还要回医院,我也必须回到公司,我们的时间有限,不容许浪费在不相干的人、事上。”他毫不在乎,会伤害另一个女人。 宋静云怔在原地,她无言地望著原隽,苍白的脸色几近失血…… “我知道了!”跟著原隽走到门口,李美琦却突然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成熟的脸孔有一丝莫名的诡谲。”宋小姐,其实也不能怪你,就因为我是一个心理医生,虽然不愿意,但 旁人总是习惯对我倾吐心事。也许有一天,我会把一些不该说的话我指的是私人秘密,全部都说出来也不一定!” “李小姐!”宋静云唤住李美琦,想问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是原隽严厉的眼神,却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呆在原地,她不想再去问为什么、也不再试图去解释。让她心痛的是……难道他不明白,她的心也会受伤? 回到座位上,她低著头默默地整理桌上的文件,将同事要的资料,一个字一个字输进电脑。虽然黄经理已经表示,迟早要辞退她,但晚上她仍然跟往常一样加班,因为她是由衷喜欢这分工 作,因此就算明知道迟早要离开,她仍然会努力工作到最后一刻…… 晚班只剩下两、三个同事,客户几乎不再进门,平常热闹的办公室,显得很孤寂。 ''宋静云,你的电话二线!”晚班的同事告知她。 “谢谢!”拿起话筒,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喂?您好,我是宋静云。” '小云,你今天晚上有空吗?”话筒另一头,传来温柔的声音。 “晨翔?” “我妈一直问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来家里,一起吃饭!”李晨翔不好意思地道。 “我……”听到他温柔的声音,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楚。 “怎么样?你今天晚上有空吧?我妈她--是我妈她很想你!”李晨翔尴尬地道。 她沉默著,无意识的伸出手,捂住微微哽咽的鼻头。 “不要犹豫了,如果要回家吃饭的话,不如到我家来,我可以到你的公司接你!”李晨翔诚恳的语调,让她再也无法拒绝。 “好……”宋静云答应了。 “那么二十分钟后--准时八点,我到你公司门口接你!”李晨翔兴奋地道。 挂上电话后,有十秒钟的时间,她的脑子里一片茫然。现在,她突然害怕回到家。只要一回到那个房子,就会不断想起关于原隽的事……如果能让自己暂时喘一口气、不必再面对她不想面对的问题--如果能逃避空虚和落寞,那么,她宁愿走的很远。 第九章 也许真是因为逃避的心理作祟,昨夜宋静云在李家待到很晚,李家人很热情的留她住了一夜。隔天早上七点,李晨翔开车,直接送她到工地上班。 “谢谢你,晨翔。”下车前,宋静云回眸一笑。 “你跟我客气什么呢!”李晨翔搔搔头,他笑的很开心。”是这样的……我妈她希望,有空的时候,你能时常到家里玩。”其实,这是他自己的愿望。 “我知道了,请你跟李妈妈说,谢谢她的招待,有空的时候,我还会去打扰的。” “就这么说定罗!”得到宋静云的允诺,李晨翔这才开开心心的,把车开走。 下车后,回头看到公司大楼,她脸上开朗的笑容,渐渐淡去……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原隽的声音跟表情都很冷。 他突然出现在面前,挡在公司门口,宋静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昨晚我打了很多通电话给你,你一整夜都不在家?”他质问。 回避著他的目光,宋静云敷衍地道:”我昨晚有事……” “到刚才那个男人家里住了一晚,所以今天早上他开车送你上班,是吗?”他的口气严峻。 他的语调和口气充满指控,她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吸了一口气,她淡淡地道:”原先生,上班的时间到了,很抱歉,没办法再陪你多聊了!”若无其事地越过他身边,她走进大楼-- 原隽突然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马路边的铁灰色跑车旁。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的手” “上车!”她被甩进驾驶旁的座位上。宋静云试著想打开车门,却徒劳无功。她根本无法从车内,打开这种高级跑车的门锁。原隽上车后,猛踩油门,车子风驰电掣肘疾行在台北街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在车上,她生气的问他。 他只是一昧开车,对于她的抗议完全置之不理。直到”环球”大楼前,他终于停车,并且将宋静云拉下车,强迫她一起搭电梯到顶楼-- “原先生?”白心慈惊讶的瞪著原隽,拖了一名不情愿的女子回办公室。 “环球”顶楼是总裁办公室,原隽目前的身份是代理总裁,除机要秘书室外,整层顶楼等于是他私人办公室。 “我不接任何电话,也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他阴沈地撂下话。 白心慈愣在原地,不敢移动半步,直到总裁室的大门”碰”然关上。 “你把我拉来这里做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门关上后,宋静云甩开他的手。 “我才想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原隽道。 “你的话太可笑了,跟你比起来,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一切你都替我决定好了,我连说不的自由也丧失,现在你却反过来问我--我想怎么样?” “你太情绪化了。” “情绪化的人不是我!”她不生气,反而笑了。”我问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拉来这里的人是谁?” 他冷静下来,不再反唇相讥。”其实,我想给你一样东西。”他道。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地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只丝绒制的小盒子里头,安静地躺著一枚碎钻缀成的指环…… “几天前,我就想把这枚戒指交给你。”他低哽地道。 宋静云呆住了,她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执起她的手,原隽将闪闪发亮的戒指,套上她僵硬的无名指。”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你所有的害怕和担心,都将收在这枚戒指里,我对你的爱,根本不必怀疑。”他嘶声道。 宋静云睁大眼睛,木然地瞪著那枚贵重的钻戒,她的眼泪已经泛滥了。 “相信我。不要再怀疑我,好吗?”他柔哽地低语。抬起眼,她的泪水一串串滑下眼眶…… “你教教我该怎么做?该怎么面对你的未婚妻,而不感到心虚?”她的声音硬咽。 “你不必对谁感到抱歉!”他伸出手,突然抱紧她。他的脸色合下,深沉的眼眸比任何时候还要阴沈。”如果有错,那个人也是我。” “我们太贪心了……伤害了无辜的人,是不可能幸福的。”她喃喃自语。 “傻瓜!”他将怀中柔软的身体,抱的更紧。”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幸福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听著他信誓旦旦的承诺,她的心却好痛……是这样的吗?可为什么在他怀中,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快乐……只有沉重的痛苦。 内线突兀的”嘟嘟”声响起时,宋静云蓦然回过神,从原隽的怀里挣脱。 按下通话钮,原隽的脸色很严峻。”我说过,不接任何电话--” “是总裁从美国打过来的,原先生。” “我知道了,既然是总公司的电话,就接进来。”听到彼端表明来电者身份,他沉着脸改口。等待转接的时间,偌大的办公室内异常沉默,宋静云默默退出他的办公室。原隽的视线,跟随她 离去的身影,却没有开口挽留。 “台湾方面,是不是有一个名叫辛千代的,被你随便解雇了?!”话筒彼端传来原慎德冷硬的声音。 “为了这种事,父亲不必亲自打电话到台湾给我。”原隽的反应很冷淡。 “就是为了这种事,才要麻烦我打电话给你!”原慎德严厉的质问:”我听说,你为了一个女人,居然随意解雇公司职员?!”虽然辛千代是基层员工,但”环球”向来有电邮管道,可以直达上听--这是原慎德用来监控原隽的方式之一,这样一来,虽然他不曾亲临主持大局,一样能掌控原隽的一举一动。 “总裁,请您放心,之所以解雇该名员工,是因为她在上班时间经常迟到早退,并且支使其他员工劳动,完成她分内该做的事,同时--这位李小姐擅自利用公司资源,于上班时间上网,与一家土地开发公司过从甚密,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委托黄经理调查清楚,同时要求警署网路犯罪单位协助侦查,目前这位辛小姐不过是留职停薪中。以上种种,我想总裁并不清楚,因此我在此特地详细跟您报告一遍。”他冷静的把话说完。 在辛千代告密之前,原隽早已计划好理由。原慎德用在他身上的手段,原隽一清二楚,因此他能料到,原镇德打这通电话来,是谁告的密。 “至于您在乎的那件事--我会处理的很干净。”他接下道:”就像大陆购地案一样,我已经处理妥当,绝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你谈下合约了?”原慎德的语调,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最的,二十四小时后,我方在大陆专员,就会将合约送达美国,请您过目,同时确认双方正式签约日期。” 话筒另一头短暂沉默。”这件事你办的还可以,不过时间上仍然拖了太久!”原慎德惯常自我的口吻,没有丝毫改变。”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我才不管你要怎么处理!总而言之,适可而 止,最好赶快解决!否则,要是让李家听到什么风声,因此取消婚约,到时候我们想在台湾顺利收购其他土地,势必会?生困难,届时'环球'要是因为你这种荒唐行为,而蒙受什么损失的话--你就要全权负责,听到了吗?!” “我了解。”原隽面无表情地道:”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很干净,什么时候该结束,我自有分寸,绝对不会让李家有机会听到任何风声。” “很好,希望你记住自己说的话!”原慎德挂了电话。如同以往,原隽是那个最后收线的人。 “环球”四十二层顶楼办公室,居高临下的气势,从上向下望,站在顶楼这片大玻璃窗前,会让人有全世界的权势富贵,皆掌握在手上的错觉……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一切! 原隽一直很清楚,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能够掌握在手中的,他当然不会放手!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不会轻易让猎物从手上溜走--过去如此,未来亦复如是。 “小姐!”离开原隽的办公室时,秘书白心慈叫住女孩。 “请问,有事吗?”宋静云一贯的礼貌。她眼角的泪痕已抹干,只有眼眶还微微泛红。 “原先生他……” “他刚才接了一通电话,好像是美国总公司打来的。” 白心慈微微一笑。她当然清楚原隽正在讲电话,因为电话正是她转进去的。”那么,你怎么离开这里?”她问。 “我自己搭公车上班就可以了。”白心慈点点头,温和的眼神透出敏锐的毫光。”实不相瞒,刚才原先生跟您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宋静云的脸色转白。”小姐,你的相貌很清秀,而且气质温柔,相信一定不乏人追求……” “请问,您想说的是什么?”她脸色苍白的问。 白心慈的眼神很锐利。”你知道,原先生已经有未婚妻了吗?” 宋静云垂下眼,她无言地望著昂贵的大理石地面。”相信你已经知道了。”白心慈接下道:”既然是这样,那么你怎么还能收下原先生的戒指呢?” 她眼,湿润的眸子隐约闪著泪光,却故作坚强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根本不会收下--- “我多言跟你说这些,其实根本就不干我的事。”白心慈打断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但是我在'环球”工作了大半辈子,实在不希望看到原先生,因为这种事被总裁责罚,甚至因为这种丑闻,导致“环球”内部股东人事变迁,因而出现集团危机--” '你要我离开原先生吗?”宋静云的声音接近颤抖。”关于这一点,我曾经努力过,但决定命运的人并不是我。” “现在推卸责任,将来是会让自己后悔的。”白心慈道:”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离开原先生,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你。”白心慈的话很残忍,但每一句都那么的接近现实,让宋静云无 法?自己辩解。 “如果一直找借口的话,等到真的伤害了别人,到时候再说对不起,那就太迟了。”白心慈下了结语。 之后,她毫不客气地,将宋静云”请”出”环球”大楼。离开”环球”后,宋静云并没有搭上公车,她像游魂一样漫步在街头,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体力再也支撑不住,她蹲在大马路边,虚弱 的站不起身…… “小姐,你怎么了?”路人的关心,让她无法承受…… 为什么在身边关心自己的,竟是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而让她伤心痛苦的,竟然是自己最爱的男人?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身心煎熬的压力,她脆弱的身体像溃散的木偶,晕倒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李美琦接到电话,与原隽在”环球”见面。当她依照约定时间,搭乘电梯来到顶楼时,她没料到已经晚上八点,原隽居然还在开会! “白秘书,这么晚了,阿隽他还在忙吗?”在办公室里等待的时候,李美琦问前来接待她的白心慈。 “原先生的事业心很重,虽然已经晚上八点,他通常还在加班。”白心慈道。她注视著李美琦的目光,十分温柔。 “是这样的吗?真是辛苦……”她咧开嘴。”像我,虽然是个专业医师,就绝对无法持在医院那么久,因为医院里的药水味和枯燥、一成不变的工作模式,几乎快让人窒息了……”她对著白 心慈哺哺地道,无神的眼眸,深埋著旁人看不透的灰翳。 “李小姐,你的工作很无聊是吗?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分工作?”白心慈关切地往下问。 “为什么?”李美琦从鼻孔里发出嗤笑声。”因为我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父亲,从小到大,他要求我做的事,有哪一样能容我拒绝?” “你父亲他--他一直强迫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白心慈眯起眼。 李美琦没有回答。仅是拉出怀中的项链,无意识地抚摸著心型链坠,然后打开坠子的掀盖--里头竟然藏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名年轻女人。从白心慈的位置,可以清清楚楚地 看明白,照片中那个女人的长相。她突然怔住…… “白秘书,你怎么了?”发现白心慈的异状,李美琦问她。 “没什么,只是我--” “你怎么了?” “只是,我看到你坠子里的照片,突然觉得这名女子很面熟……” “是吗?难不成你见过我母亲?”李美琦漫笑著问,没有把白心慈的话放在心上。多年来,看到这张泛黄照片的人,百分之七十都觉得似曾相识。那是因为照片已经很老旧,人物早已经模糊 不清的关系。 “我想,大概是认错人吧!”白心慈笑了笑,没有放任波动的情绪起伏太久。 “李小姐,你随时把母亲的照片放在身上,真是一个孝顺的女儿。” “因为我的母亲已经离开我很久了,如果不这么做,我怕自己会忘记她。”她轻描淡写的回答。 白心慈的眼神,却因为这番话而发直。 “白秘书?” “噢,我是因为听到你说这种话,实在太过于感动了……李小姐,你真是一个好女孩!刚才我听你说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心底实在替你感到难过……我看你最近又瘦了一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管怎么样,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我想令堂应该也这么认为才是。”李美琦笑了笑。 白心慈并不了解,她将母亲的照片放在身上的寓意。她会这么做,其实是想让自己的父亲内疚!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她无法反抗她的父亲,因此,她想到了以这种方式报复他--打从十岁开始,她就时常将照片从怀中取出,不经意地在父亲面前”缅怀、悼念”。而事实上,对于一个早已湮逝在记忆中的”母亲”,她根本就毫无感觉。 两人谈话间,原隽已经开完会,回到顶楼办公室。 “你们在聊什么?”放下手上的文件档案,他走到李美琦身边,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 “没什么,因为等你嘛,所以我跟白秘书随便聊聊。”李美琦道。 “原先生,你陪李小姐,我先出去了。”白心慈识相地道,笑著准备离开。 “等一下。”原隽叫住他的秘书。 “还有事吗?原先生?” “我有一个东西要送给美琦,你在场正好,可以做一个见证。”他道。 老板开口吩咐了,白心慈于是留在原地。 “你要送我礼物?”拉著原隽的手,李美琦开心的问。 微微一笑,他径自走到桌前,神秘地从抽屉中取出一只小盒子--”这是结婚戒指,我早已经准备好了。”他拿出戒盒,打开盒盖后,里头是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嫁给我,美琦。”他低嘎地道,将戒指套上李美琦的无名指。 李美琦容光焕发,她睁大的双眼,就跟套在手上的钻戒一样闪闪发亮--这是第一次,没有父亲的过分干预,她终于感觉到掌握了自己的人生,现在,只要紧紧抓住,已经属于她的幸福就可 以了。反观一旁,白心慈的脸色却很异常--原因是,李美琦手上这枚婚戒,她在另一个女人手上看过……婚戒的款式,竟然跟早上,从原隽办公室里走出来那名女子,手指上戴的戒指……一模一样。 第十章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宋静云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由于昏迷了很久,清醒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住的病房里有六张床位,旁边都有家属正在陪病人吃晚餐,宋静云被说话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的时候,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置身在何处,只感到全身虚弱……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力气,几乎下不了床。 慢慢走出病房,沿途看到标示,她才知道自己进了医院。 “护士小姐,请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好不容易走到柜台前,她虚弱的问。 “唉!你现在还不能下床啊!”护士小姐急忙从柜台走出来,扶住她。 “我可以自己走路,没关系……”苍白的微笑,她婉拒了护士的帮助。”对了,我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晕倒在路上,有人叫了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来的!你送来的时候几乎快要休克了。”茫然地注视著护土小姐,宋静云完全不记得有这一段过程。 “那么,我现在想办出院……” “不行!你还这么虚弱,应该再休息一下,等一下医生还要再替你吊一瓶点滴。” “不必了,”她连忙摇头。”我真的没事,现在已经觉得好过多了,离开医院应该没问题。” “你真的没关系吗?”护士狐疑地问。 “嗯。”她笑著点头。 事实上,她感到十分晕眩、虚弱。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赶回公司。现在公司应该还有人在,不管怎么样,她不曾事先请假,就不该突然旷职。 “那……好吧!我请医生来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应该就可以离开医院了。”见病人道?坚持,护士终于接受她的请求。 例行检查后,宋静云仍然坚持出院,医生开了一些药后,终于同意她出院。 离开病房,到楼下柜台缴费的时候,宋静云看到那枚套在自己手指上的钻戒。她的意识恍惚了片刻,回过神的时候,她便立刻将手上的戒指褪下,收在皮包里。她已经下决心,要将这只 戒指还给原隽。医院前车潮汹涌,为了闪避车辆,她本来打算走大门旁边的候车道,却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慌忙转过身,对方却已经看到她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正要走进医院的李美琦,僵在门口,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乍见到李美琦,宋静云吓了一跳。”李小姐,你好……” 李美琦眯起眼。”你好啊!真巧,怎么会到医院来?生病了吗?”她慢慢露出笑容。眼前这个女孩是宋静云,绝对不是她的病人,她很确定。 “没什么……”她看到原隽下车,正往这边走过来。”李小姐,很抱歉,我急著赶到公司--” “你到医院做什么?”停好车的原隽,已经走到两人身边。 虽然不想面对,宋静云知道,该来的再也躲不过。”没什么。”她垂下头回避著地。 “你的脸色很苍白。”他道。 她沉默以对,低垂的眼神始终没有正对他。一旁,李美琦敏感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尴尬气氛。 “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原隽紧盯著宋静云闪躲的双眼。 ''不必了,”因为晕眩,她不得不稍微停顿才接下道:”我可以自己搭公车,况且我要回公司一趟。”恍惚地说完话,她转身打算离开。 “你看起来很虚弱!”不满她的退缩,原隽拉住她的手臂。 “阿隽!”李美琦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原隽。对于宋静云这个女孩,原隽的关心似乎太过火了!”不要勉强宋小姐了,等一下你不是要陪我一起回家,见我父亲吗?”她望向宋静云,眼神有一抹防备的冷霜。 白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宝石反射著日光,让人不得不注意到李美琦手上的钻石戒指--华丽的款式,就跟收在她皮包里的戒指,一模一样……宋静云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 原隽注意到她的视线,停留在李美琦的戒指上,他英俊的脸孔掠过一抹阴沈的合影。宋静云清清楚楚他看到他没有表情的俊睑.有一扶残酷的冷静。仿佛,将戒指送给自己时,他已经料到 会有这一幕。 “原先生、李小姐,我还要赶回公司,对不起。”僵硬地转过身,宋静云苍白的脸孔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等一下!”李美琦突然叫住她。”宋小姐,你确定自己的身体没事吗?”她优雅的声音,听起来像朋友一样充满关切。 宋静云停下来,她机械式地回答:”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关系。” “是吗?”李美琦走到她面前,乍看下像有意挡住她的去路。”宋小姐,我觉得你跟我刚认识你时,有很大的不同--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我是一名精神科医师,最擅长的,就是观察病人的情绪。” “谢谢你,李小姐,我的精神很正常,惟一脆弱的。”她顿了顿,垂著头落寞的轻笑。”……只有我的意志力。明知不可而为之,是天底下最傻的人。”原隽的脸色微变,他深沉的表情略微动容。 李美琦眯起眼,阴晦的视线不露痕迹地移到原隽身上。”不要太自信了,宋小姐,精神病患通常不知道自己有精神病!”她嗤笑,用词刻薄;完全不像一名专业医师。”有很多时候,他们根 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或者正在做什么!有可能前一刻还在家里,下一刻就莫名其妙置身在别处;更可怕的是,有的时候闭上眼睛前还是白天,一眨眼却已经天黑了--好奇怪啊!那些失去的时间哪里去了?他们自己不知道,但是另一个'他们'也许一清二楚 “美琦,你到底想说什么?”原隽打断李美琦的话。 “宋小姐,你知道有多巧吗?”李美倚咧开嘴诡异地笑著,置若罔闲地往下说:”我专门跟这种病态人格接触,在我手上就有很多这样的案例,其中有一个病人居然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更离奇的是,你们的名字还完全相同!” 李美椅瞪著宋静云,后者空洞的眼神,显示她正在承受这番话,所造成的冲击……宋静云看到原隽注视自己的眼神,那充满不了解、怀疑、研究的视线…… “我最后一次,接触到这个病人的时候,她居然试图告诉我--她正打算毁灭自己的原始人,”李美琦眯起眼,带著笑容的眼神却异常的冷酷。”因为这样,所以我必须警告你--要小心,不要做出一些超越能力和道德的事,让另一个恶魔有可乘之机,因为罹患多重人格障碍的患者,最容易疑神疑鬼。最容易丧失自我、最容易因为别人的眼光而崩溃--” “够了!”原隽拉住李美琦,用力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制止她再继续造成伤害。宋静云空洞的眼神,让他莫名其妙的心痛。曾经,他以为除非失去名利和权势,他不可能有心痛的感觉。 “走,我送你回去。”他走到宋静云面前,试图抓住她的手--她却退得更远。 “阿隽,今晚如果你没到场,我父亲会生气的。”李美琦上前一步拉住原隽,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宋静云转身跑开,她跑得很匆忙,原隽来不及追上她,宋静云已经越过马路跑进捷运站人口,消失了踪影。 白心慈知道,她不应该来这里。但是这么多年了,即使明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是谁,她一直克制自己,不可以再去想她。所以,这二十年来,她不曾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关心过自己的女儿。 李宅位于阳明山别墅区,门口前那条小路很宁静,只有少数车辆、和住在附近的居民会路过。当年,她曾经发誓永远不会再回来,但现在,为了女儿,她狠下心重返这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家' 当年李振国她的前夫,不但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有了小孩,还逼迫她签下离婚协议书…… 李美琦,李家的大小姐,就是她为李振国生下的女儿。早在十年前,她就已经知道,李美琦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事实。二十年前被逼著签下离婚证书,断送自己幸福那一刻,她的人生好痛苦、好无助、好凄凉…… 如果命运对待她不是那么坎坷,她怎么舍得放弃自己的亲生女儿?因为在那个时候,她必须完全抛下过往,才能得到重生的力量,让自己能继续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但是命运多么奇怪。原以为,这辈子母女注定无缘,却料不到二十年后,眼看著女儿的幸福岌岌可危,让她终于按捺不住-- 也许,是因为美琦一直将自己的照片藏在怀中,才会激起她心中埋藏已久的母爱。站在李宅高大的围墙前面张望,白心慈明知道有可能等上一整天,也见不到女儿一面,但她就是舍不得离 开。现在亲情的力量已经?动,她再也压抑不住母女间,这股巨大的牵引力…… ''白秘书?”在自己家门口乍见白心慈,李美琦颓靡的神情,露出一丝惊讶。 “美琦李小姐?”白心慈故作吃惊的表情,藉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她问著,却是意兴阑珊。 刚才原隽在医院前甩开她的手,她从来没见他那么可怕的表情--想到这里,李美琦优雅的脸孔,顿时如同塑像一样呆滞。平板的表情下,她混浊的瞳孔埋藏著一股浓郁的恨意…… “有一个朋友住在这里,我是来看她的。”白心慈不安地笑著,她早已想好一个借口。 “是这样吗?”李美琦的笑容很凄厉。'那么不打扰了,我要回去休息--” “李小姐!”白心慈追上她。”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脸色好难看!”冒著撞见李振国的危险,她追到李宅大门口。 “对了,白秘书,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李美倚要地转过身,仿佛没事一般继续往下说;”之前父亲跟我提过,只要结婚日期确定,就会把内湖轻工业区的土地,过户到我名下。只要我爸把 地过给我,等我跟阿隽结婚以后,我一定会把奇www书Qisuu网com土地全权交给他处理!你记得,明天一定要跟他说这个好消息。”李美倚诡谲的双眼,闪烁著不自然的光彩。 白心慈愣住了。”我没听原先生提过,”环球”有意思开发内湖的工业用地。况且,你可以自己跟原先生说这个消息--” “你跟他这么说就对了!听到了吗?!”李美琦的声调突然尖锐起来,美丽的脸孔不自然的扭曲--她早就知道,原隽娶她,最大的原因,就因为她是地主的女儿。她要让他知道,往后,她不止是地主的女儿,她自己也拥有土地!只要原隽尽快跟她结婚,就绝对有好处!她会证明给父亲看--她这辈子想要的东西,绝对不会失手,就连丈夫也一样!白心慈来不及开口说下一句话,李美琦已经转身走进李宅--厚重的大门砰然关上。 白心慈瞪著那道被拿来泄恨的大门,她怔忡的双眼凝止在李宅的门牌上,幽黯的视线,再一次点燃二十年前的苦人…… 原慎德没有料到,他那个”听话”的儿子,竟然敢违背他的意志,让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台湾社交圈已经传出消息,原隽跟自己公司的员工搞男女关系,这让一向爱面子的李振国勃然大怒,甚至亲自打了一通电话到美国,要求解除婚约! “你到底在搞什么?!现在闹的连李振国都知道了!刚才他还打电话来,说要解除婚约!” “是吗?美琦也同意?” “那跟她没有关系!你到底有没有搞懂,重要的是李振国的想法--” “很抱歉,父亲,我现在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跟您多说了。既然美琦没有任何想法,那么,这件事情就由您跟李伯父决定,如果要解除婚约我没有任何意见。”原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异乎寻常。 “你到底在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原慎德呆住,不可置信地瞪著断线的电话,呆了很久。 原隽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为了报复他冷酷父亲--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为了报复他那冷酷的”继父”,他压抑自己的喜怒哀乐,制造顺从的假像,跟在原慎德身边,只为等这一天。他拿出手机,按下一组长达十多个数位的电话号码。响不到两声,对方已经接通。 “总裁。” “把我们手上的”环球'持股,在短期内尽快出清。一个月后,原慎德会因了大陆购地案正式下台“ “是,何时再买进?” 原隽咧开嘴。对方问得很聪明,不愧是跟了他多年的助手。 “股东大会召开的时候。以”环球”赔偿购地的违约金,收购”环球”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我了解了,齐先生。” 原隽收了线。他英俊的脸孔,浮现一抹冷酷的笑容。 一年前,他已改回母姓,正式更名为齐隽。当然,这件事原慎德不可能知道,也没必要知道。”环球”不动产,早在三年前已经出现财务危机。力挽狂澜的原慎德,妄想以贷款方式弥补亏损。却让他有机可乘-- 五年前,他以私人财产,买下上海浦东的土地,谁也料不到五年后,这些地段竟然成了内陆贸易金融重心。这一次”环球”大手笔在上海购地,他早已预料,除了头期资金,原慎德根本付不出第二期购地资金!”环球”是一个烂摊子,但他不在乎收下一堆烂摊子,因为得到它,象征他的胜利。况且,他在内地的生意,需要这种全球性的大机构背景。”环球”是一颗棋子,而原慎德,只是他运用这颗棋子前,一个自食其果的愚人。收线后,他神情愉快的打开办公室大门,准备下楼。 “白秘书?”意外的,他看到站在门外的白心慈。 “原先生……或者,我该叫您齐先生?” “白秘书,你站在外面偷听多久了?”原隽冷峻的脸孔,阴鸷冷沈。 “齐先生,您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白秘书缓缓地问,仿佛完全豁出去。她质疑的语调,不再保留下属对上司的谦卑。 原隽咧开嘴。”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刚才,你不是完全听到了?”冷淡地反问。 白心慈愣住。 “李振国会知道你的事,是我告的密。”片刻后,白心慈却突然坦诚。”我去找过李振国,告诉他你与那位宋小姐的事,同时要求他与原家解除婚约。”她道。 为了女儿的幸福,她鼓起勇气,再一次与李振国见面,企图挽回女儿的幸福。同时,一并打击伤害女儿的男人……但现在,很显然的她并没有伤到原隽分毫,反而让他顺理成章,有了解除婚约的借口。 原隽冷笑,听到这番话,他毫不在乎地迈步朝电梯而去。”已经无所谓了!现在随便你想跟谁告密,我完全不会在乎!”同时?下话。 “原先生!美琦小姐她是无辜的!”白心慈急切的语调提高了八度,企图要挽回原隽的注意力。”她从小失去了母亲,一直被自己的父亲所控制,直到现在,她才认为自己找到了幸福,而你就是她惟一的希望--” 原隽停下脚步,回头望住她。”既然是你跟李振国告密,为什么又跟我说这些话?”他的话,并非问句。 很明显的,白心慈站在办公室外,已经偷听到他与大陆特助的对话,因此知道目前情势已经逆转--他不再受制于原慎德,相反的,原慎德从此会受制于他。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替 李美琦说这些话。 “难道连你也忍心欺骗她,让她一辈子都活在失落感中?” “我对美琦并没有感情。”他回答的很理性。 “不过,如果她愿意,我会依照承诺娶她。”他并未想过,要伤害李美琦。 只是,他的爱情只能给一名女子,再也挪不出空间为其他女人保留。之所以送给她跟静云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想尽量做到公平。虽然他的做法很自私,但是为了报复原慎德,他不会容许自己心软。 “美琦?!”白心慈瞪大眼睛,惊讶地凝望原隽背后-- 李美琦正好搭电梯上楼。原隽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她完全听见了。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爱我。”李美琦低沉的语调,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只要你不再像三天前那般,对静云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我仍然会履行承诺,跟你结婚。”面对李美琦,他冷静地道。他当然记得,那一天,李美琦曾经对著静云说过什么话!关于李美琦曾经提到,静云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事他自然会调查清楚。要不是因为这几天他忙著收网,等待原慎德签下那张购地合约,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拖延到现在! “你是说,你爱上了宋静云那个精神有问题的病态?!”李美琦夸张的咧开嘴,刻薄地诅咒。 原隽的眼神放冷,像看一名陌生人。”美琦,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残酷的女人。” “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你明明跟我订婚,却又勾引公司的员工--我觉得你比我更残忍、更卑鄙无耻!” “很好,那么现在,你可不必嫁给像我这样残忍、又卑鄙无耻的男人。”他冷冷地道,转身走进电梯。 “等一下--”李美琦追进电梯。 呆在外面的白心慈来不及追进电梯,只能眼睁睁看著电梯大门,在她眼前关起来。 “你想去哪里?!”追进电梯后,李美琦质问他。 原隽面无表情地凝视楼层按钮,默然无语。 “白秘书告诉你了吗?我爸答应了,只要我们的结婚日期一确定,他就会把内湖一笔上地过户给我,我同意,到时候那笔土地让你随便运用。”她骄傲地说。 “你的父亲,今天早上才打电话到美国,要求解除婚约。”他平静地道。 “不可能!”李美琦不可置信地低吼,她瞪大了眼睛怒道:”他凭什么--凭什么每一次都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替我决定一切?!我不同意!” “恐怕,这由不得你。”原隽道。 “滴滴滴滴滴……”手机突然响起音乐,在这禁闭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喂?”原隽按下通话钮。 “我”电话里,是宋静云的声音。 “静云?等一下我会去找你--” '你不必来了……反正,我们就快永远分开了……”她的声音异常,显得很虚弱。 “你在说什么?”他皱起眉头。 “我是一个不正常的人,根本就配不起你……我想,只要我死了,我们之间就可以结束;你就可以跟李小姐在一起了。” “静云,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原隽沉着的脸色突然改变--他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我决定、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电话里,传来宋静云断断续续的虚弱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他追问,激动的几乎捏碎手机。 “家里……”电话就此断了线。 原隽瞪著电话筒,紊乱的脑海空白了一秒钟。 “你要去见那个姓宋的女人?!”眯起眼,仔细观察著原隽一举一动的李美琦,倏然瞪大眼睛,像泼妇一样失声质问。 他没有回答。电梯门一开,他便急切地,朝自己停在地下室那辆跑车冲过去。现在,他 根本无心理会李美琦失常的言语和行为。 “等一下!我不准你去见她!”她突然抓住原隽的手臂。 “放开!静云现在很危险--” “她很危险?”她突然笑开脸,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啊,她死了不是很好吗?这样,我父亲就没有理由,再反对我们的婚事了!”李美琦笑著对他说。 原隽不可思议地瞪著她,一秒钟后,他甩开李美琦的手--”我看,该去看精神医师的人是你。”迅速打开车门,他旋转钥匙后猛踩油门,加速开离地下停车场。 李美琦同时奔向自己的红色跑车,跳上驾驶座。”你给我回来!”她疯狂地,在自己的车子上怒吼。”回来!我叫你回来!” 当然,坐在另一部跑车上的原隽,根本听不到李美琦的怒吼声。二十秒后,李美琦所驾驶的红色跑车,从另一个车道开出地下停车场,尾随在原隽的跑车之后,追上街头--红色跑车突然在街头发狂加速,在五秒钟内冲到时速一百公里,对准前面的铁灰色跑车冲撞过去 “吱--”跑车独特的扁平宽胎激烈地磨擦路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碰!两车以高速相撞,那结实的撞击声,在承受深度撞击者的听觉里,如同空无的炮声……浓稠的血腥味,刹那间弥漫整个驾驶座。闭上眼睛前,李美琦得意的发出笑声--这一次,她不但掌握了自己的人生,同时控制了别人的命运。 尾声 挂上电话后,宋静云安详的躺在床上,等待原隽来见她。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宋静云--应该说,现在,她是另一个宋静云。 “我就不相信,用这一招,他不会回到我身边。”她自信地微笑著,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一百颗安眠药的强力作用,等一下就会发作了。对于自己掌控人性的能力,她有绝对的把握!相信原隽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从今以后再也离不开她。当然,她必须假装成宋静云。不过 无所谓,反正是永远的”假装”,到头来假的就会变成真的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为自己的胜利得意!这几天来,她一直以这个身份存在,那个懦弱的宋静云不曾再回来过--只会逃避现实的人,注定消失,永远沉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挂在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焦虑取而代之…… “怎么还不来啊……”她的声音变虚弱了!这一次可不是装的,安眠药的效力,好像快要发作了。 “滴答、滴答……”她想转头看时钟,却恐惧地发现,竟然困倦得连转头都没什么力气-- 原隽再不来,她可能会真的死掉!死亡的恐惧,开始笼罩她的身心。她试图移动手脚,从床上坐起来,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的四肢居然完全麻痹了! “不……怎么会这样--”她想尖叫,却听到自己孱弱、破碎的呢喃声。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失算!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她张大的瞳孔慢慢萎靡,随著时间消逝,她美丽的脸庞上,惊恐和畏缩的神情越来越甚……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接近昏沉的时刻,她的双眼翻白,接著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我不要死!”宋静云滚下床。另一个自己消失了,面对死亡威胁,另一个她,终于因为恐惧而懦弱的逃避! 跌落床下时,膝盖严重撞伤后传来的椎心痛楚,反而让宋静云恢复清醒--”我不可以死……不可以丢下哥哥一个人!”一寸寸爬向门口,她喃喃自语著十多年前,躲在大水沟那一夜不断告诉自己的话。她涣散的眸光里,有著坚毅的求生决心。 “有没有人?外面有没有人救救我……”躺在地上,她不断拍打大门,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六个月后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 像这样的日子,宋静云总喜欢躺在阳台上,凝望天上变化多端的美丽云朵。自从搬到哥哥宋青云的公寓,她赋闲在家已经六个月,每天打理哥哥和自己的饮食起居,虽然太过优闲了点,却 是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哥,我出去了,下午就回来!”周末假日,她如同以往一大早就到一豆浆店帮忙。 “早去早回,如果体力不支的话,我可以拨空去接你。”宋青云从房间探出头跟妹妹开著玩笑。 眼看著宋静云恢复健康,是宋青云最大的安慰。六个月前她吃安眠药自杀,虽然让身为哥哥的他震惊伤心,但事件过后,却换来一个回复正常的妹妹--另一个静云从此不再出现。这一点,让宋青云无比庆幸。她从八岁开始,首次发病,之后相隔九年,十七岁以后开始频繁发病。因为这样,他才替静云找了心理医生,却又担心她知道真相无法承受,于是一直隐瞒事实。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麻烦'你的!”调皮地眨一眨眼,宋静云这才转身离开家门。没想到才刚走到公寓门口,她就强烈感到,有一股视线一直盯著自己。转过头,她茫然的目光, 下意识地往四方搜索,然后,她的视线不期然地与他相望-- 一名站在围墙外的男子,乍然与她的视线相逢,他深邃的眼神像漩涡一样让她晕眩……宋静云呆在门口,她瞪著那个男人-- 男人英俊的脸孔,被划上一道深深的遗憾--他的左脸颊上,横亘著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我知道,我不是来挽回什么。只是……”原隽瘠哑的声调,十分粗嘎低沉。”我考虑了很久。本来,是不打算再跟你见面的,但是我要离开台湾了。我想就算是最后一面,也一定要见到你。”她不语,木然的表情,拒绝回应男人的言语和情绪。 “现在,我终于达成心愿了。”他落寞地低笑,伸手抚摸自己左脸上已经结痴的伤疤,仿佛那里还留有痛楚。 这是那场车祸留下的纪念品。在车祸中丧生的李美琦,带给他的诅咒,还不止这道狰狞的疤痕……”我只要知道,你现在过的很好就够了。”苦涩的微笑,接受她毫无反应的回应,他识相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突然问,宋静云呆住了--他的腿…… “你,你的腿--” “跛了。”他没有转过身,平静地替她把顿住的话说完。粗哑的嗓音,挟著浓重的沧桑。 跛了?宋静云呆在原地,无法置信地瞪著他落寞的背影,一跛一跛地离她而去……她的双脚如同生了根,没有办法动弹。直到他落寞的背影,即将转过街角…… “不要走!”她奔上前,忘情地抱住男人宽厚的背部-- 终于,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溃决的感情和泪水,原以为她可以遗忘,原以为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学会坚强!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以这副受到严重伤害的身躯,回到她的生命中……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曾经那么英俊出色的男人,如今却像一个老人,沧桑的背影几乎令她心碎……她怎么还能无动于衷?怎么还能漠视自己内心的感情,看著他一步一跛地走出自己的视线? “是我的错!”原隽激动地转过身,紧抱著怀中的女人喃喃低语,忏悔的神情表露无遗。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愿意放弃复仇,只求与心爱的女人一生相守,也不愿再造成任何伤害和遗憾。 “不。”她在他怀中摇头。 “静云……” “你知道的,从前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其实,我们或多或少,都具有多重人格倾向,这并不意外,因为我们所接触的外在环境形形色色、单一人格,并无法解决生活中遭遇的难题上她对他笑著,是真心的微笑。”所以,我们会因为外在的压力而为装自己本来的善性,因此做错了许多事。但是,不要再为以往的过错后悔了,只要我们能记取教训,为往后的人生而努力,就是生命最大的意义。”他凝望著她,激动的神情充满了感谢。沉重的过往,在这一则获得释放,从此云淡风轻。 “我爱你。”他激动的音调,掩抑著浓厚的依恋和扬蜷。 她的眼眶盈满了泪水,两人充满爱意的相互凝视……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宋家准备办婚宴了。 这天,宋静云正在家里等候原隽来接她,一起出门选购结婚戒指-- “宋小姐,你的信!” “噢!”宋静云跑到门外,从邮差手上接过信封。她幸福洋溢的甜美笑容,连邮差都忍不住对著她傻笑。 红色的信封,看起来有些突兀。她疑惑地撕开信封,取出里头的信纸阅读-- 恭贺新婚,祝你幸福。 龙飞凤舞的字?虽然美丽,却显得用字的主人,性格有些随意…… 这一年的夏天,奇妙的事情不断……故事,总是一个连接著一个开始。 一全书完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