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格格》

作者：郑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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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月夜，凉风清，前厅贺客盈门，正办着喜事的状元府第后院，突然传出一声极度刺耳的尖叫。

“呀——”

前厅这会儿正热闹着，大夥儿忙着敬酒、道喜，当然没人理会从后院传出来的鸡猫子喊叫声。

“格格……格格你怎么啦？别吓人啊！”宫女春儿睁大了眼，惊恐地望着她从小侍候到大的十四格格嫿婧。

“你说轿子抬到哪儿了？我不是在十一哥府里？”十四格格嫿婧扯掉盖头红巾，露出一张惨白的芙蓉脸，水灵灵的眼珠子瞪得老大，质问站在喜床边的春儿“是、是啊，奴婢也不知怎么着，轿子自个儿就抬到状元府了……”春儿越说越小声，心虚地低垂着头，连抬头看她家主子一眼也不敢。

“轿子自个儿会到状元府？春儿，你昏头了？”嫿婧眯起眼，盯着春儿心虚的脸看。“上轿子前我怎么交代你的？我不是让你仔细留心看着的吗？这回你害死我了！”

“奴、奴婢是一路看着啊，可是、可是贝勒爷派人一路监视春儿，押在队后，春儿就算想也没法儿来通知您，轿子正一路抬往状元府啊！”春儿委屈地嚷着。

皇十四格格和和硕怡亲王府的贞仪格格在同一天出阁，主要是因为皇上忧心国内的叛党会趁着两位格格大婚之际作乱，因此让自己最宠爱的小十四跟着贞仪格格在和硕怡亲王府同时同地出阁，以掩人耳目，等两位格格分别安全地送入宫中和状元府内，届时再大肆庆祝。

但是谁也不知道十四格格——嫿婧她心头是怎么想的。

事实上，嫿婧她压根儿不想嫁人，更何况是嫁给一个满脑子之乎者也的蛀书虫！一想起来就教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对她而言，以科举出仕、在她皇阿玛主持大殿上，一殿的文官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儿，就叫做——书，呆、子。

为了不想白白“断送”她青春美丽的幸福，因此她设计了一桩偷天换日之计，暗中对调自己和贞仪的轿子，只是没想到她自鸣得意的小诡计被和硕怡亲王府的宣瑾贝勒识破，暗中又把花轿对调了回来。

嫿婧噘起小嘴，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明白自个儿换轿的诡计教宣瑾识破了！春儿哪里是宣瑾哥哥的对手？既然是这样，那也怪不得春儿了。

瞧格格歪着头，雪白面孔镶了两颗黑钻一般明亮的眼珠子，忽然滴溜溜转，春儿看见了，心口一跳，悄悄退了两步。

她从小就侍候嫿婧，虽然抓不准格格那满脑子古怪念头，可她知道，当格格眼珠子乱转的时候，就肯定有人要倒大楣了！

“其实呢——本格格我心地善良，原本不想教任何人难看的，可现在宣瑾哥哥设计我，那就别怪我让这个皇阿玛中意的额驸丢脸了。”沉思毕，嫿婧撇着朱红色的小嘴，羊脂般莹白玉润的小手轻拍了两下，一扫愁容，反倒对着春儿笑吟吟。

春儿瞧着她家主子天真烂漫、童叟无欺的笑脸，浑身没来由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格格，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春儿小心翼翼地问她的好格格主子。

“喔，是这样的啦，春儿，本格格为了让你有将功赎罪的机会，就特别恩赐了你替本格格同额驸洞房吧！”嫿婧边说着吓破春儿胆子的话，同时若无其事地摘下凤冠，顺道动手脱起身上的金锈云霞凤纹霞帔。

“啥？”春儿倒抽口凉气，就知道自个儿要倒大楣了！“格、格格……你不是说笑的吧？”她实在被吓得大舌头了。

早知道她不该问的、问了就当替死鬼了。她只是没料到，格格会把脑筋动到她这个什么也不是的丫头身上。

嫿婧对着春儿绽出美美的倩笑，手上的动作没停，脱下了霞帔不够，连香色袍、金凤挂，同下款红织裙也一并全脱了。

“格格……您该不是、该不是当真的吧？”春儿哀嚎。

“我说春儿丫头，本格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乖，快把这身衣服穿上吧！”

嫿婧笑呵呵地，一股脑儿地把服冠全塞到春儿怀里。

春儿张大了嘴，傻愣愣地瞧着她家格格。

“咦？还发什么呆？快把你身上的旗袍、领巾和脚上磴的盆底鞋脱了给我啊！”

“脱……”春儿咽了口口水。“格格，您要我的衣服做啥？”

“啐，什么你的衣服！现下我是你、你是我，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啊！”嫿婧细细柔柔的声音，绕口令似地一鼓作气说完，还自个儿动手替呆住的春儿脱起衣服来。

春儿可听傻了，什么我的你的……说得可真好听啊｜现下，她春儿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回她小命大概要休矣！

“什么？人当真丢了？”

皇太后挑起了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小李子公公。

“是啊，亏太后想得周到，小吉子、小祥子这会儿早已经悄悄跟上格格了。”

小李子公公回话。

皇太后呵笑一声。“我早知道这丫头有鬼，她会这么乖乖听话嫁人？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表情得意。

小李子公公低头称是，却也掩着嘴偷笑。

“老太后是如来佛，小格格怎么翻得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小李子公公谄媚地逢迎他主子。

老太后瞄了小李子一眼，佯嗔道：“掌嘴。”心下可一点儿也不见怪。

“喳，小李子自个儿掌嘴。”小李子公公重重举手，轻轻落下。

“这事儿，皇帝知道了？”她老太太又问。

“回太后，皇上是知道了。”

“嗯，皇帝怎么说？”

“皇上连夜召额驸进宫，问明了始末，便令额驸即刻动身找回格格。”

“呵！人要真丢了，凭那丫头的鬼脑筋，她要不自个儿乖乖回宫，咱们就找得回来吗~”太后嗤道。

小李子噤声，一句话也不敢回。

他怕道了句“是”，便是骂格格“鬼脑筋”。又怕道了句“不是”，就是违逆主子！那可不是开玩笑，是要杀头的哩！

“小李子呀，你听着！”

“喳！”小李子上前跪安听旨。

“婧丫头长得太俊，咱家是怕她在外头吃亏。”老太后瞄了缩起脖子的小李子公公一眼，口气像是顺嘴提起两句。

“奴才知道、小吉子、小祥子也明白，奴才们以性命担保，绝不让格格少一根头发回来！”

太后的口气像顺口说说，小李子可不敢不当一回事，十足戒慎恐惧地答话。

老太后眉开眼笑，慈眉善目像个活菩萨。“那好，咱家的婧丫头可不能吃了亏，否则——小李子呀，到时咱家可唯你是问呗！”

“喳……”

小李子公公出了一身冷汗，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休……“对啦！”

老太后又想到什么，冷不防唬了小李子公公一跳：“前些日我找出一张咱们入关前，太宗皇帝在关外埋下的大批宝藏图。”说着，太后从身边的宝盒中，取出一张熏得黧黑的羊皮卷子。“去，把这图交给额驸。”

“太后？”小李子公公着实摸不着头绪。

“让他替咱大清朝找出失落的藏宝，立下一件盖世的功劳。”老太后轻描淡写地道。

“喳……”

“传话给额驸，这图中秘密，轻则是一笔国库收入，重则牵连国家社稷，要他倾全力为之。

“喳……”

“去吧！”

待小李子公公捧过羊皮卷退下，老太后菩萨似的脸上，现出了一抹诡谲的得意。

“山峦静秀，水木明瑟，想不到我大清山河是这么美好！”

脱困而出的嫿婧像是放飞的笼中鸟，深深吸嗅一口晚凉清新的冷空气，顺道伸个大懒腰”

后头少了一堆跟屁虫黏着，感觉真是好太多了！

“虽说当格格可以作威作福，可原来不当格格也可以这么幸福。”轻声嗤笑，体会自由自在的美好。

所以说她喜欢出宫！只可惜每回出宫，后头总要黏些甩不脱的跟屁虫，这不能做、那不能去，那景况同现在这样一个人作主是全然不同的。

街上耍猴戏、走绳索、击拳、打花鼓、演野台戏的……过去出宫时她已经看腻了。况且现下她是“逃犯”，得趁着她那无缘的夫君没发现前，快速出城去。

也或者，她那无缘的夫君现下已经醉得头脑不清，正和替代她的春儿在洞房里春宵一刻、爱惜千金……嫿婧掩着嘴笑，近来简直再也没有比这更称心如意的事了。

她原不想违逆亲爱的皇阿玛和皇奶奶，可惜他们硬是要她嫁给个啃书的书呆——老天，一个书呆子呐！

光是想到两人对看两厌就够闷死她的。

顺利走出状元府，虽然换上了春儿的衣服，可仍然太醒目了。

她不是头一回出宫，自然知道身上要带着银子，路上她在汤羊铺买了火腿燻肉，又在糖房买了蜜饯、乾果等等，活像要出外游耍似地，最后才在成衣铺买了两套旗袍，袍子淡淡藕荷色，衬她雪白羊脂的肌肤、娇憨甜美的容貌，一路上只有更醒目。

“这样不成，还得找条头巾遮一遮！”

在街上买了花巾包得整张脸密不通风，像个小村妇。

布店里揽镜自照，自个儿都觉得好笑。“这样的话，就连皇阿玛当着面也认不出我来了。”

得意之余，大摇大摆地晃出城门，竟然也没人拦住她。

“看来皇阿玛养了一堆饭桶，连本格格也认不得了！”出了城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灵机一闪，掩着嘴窃笑。“那本格格就替皇阿玛充当钦差，一方面了解民间疾苦，一方面探查贪官裨吏，回宫后再要皇阿玛开除一干恭食俸禄的米虫！”

所以说洞房夜她出外“溜达”是对的，嫁人有啥用处？不如她代皇阿玛巡视天下来得要紧！

天晚时，自她离城已约莫走了六里路，渐渐走进山脚下，附近没有人家，前头是一条腰带似的小溪弯弯，溪畔一块块怜珣大石，表面平滑完整，刚巧够一个人平躺在上头。

看来无法投宿了，只能在小溪边睡下。虽然是个娇格格，嫿婧倒也随遇而安，不以为意，不计较露宿在荒郊野外。

对嫿婧而言，要她嫁人才是一件教她痛苦万分的事。

就这样接连着在乡郊露宿了三夜，尚幸这时节是仲夏期，夜晚不致过分露凉，要不她大概会冻死在离城外十多里的山脚下了。

就这样往南方走，一连走了三日夜，走得她脚痛腿痠，连哀嚎都嫌无力，正想着老天大概要惩罚她“抛夫”的恶行，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累死在荒郊野外时，前头竟然出现了一座城镇。

“看来老天爷公公还是疼我的，祂老人家肯定是不舍得我死！想来那也是当然的奇QīsuＵ.сom书，要是我死了，世上还哪里去找像我这么花容月貌的美人？”对着小溪流，嫿婧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

老天爷有灵，要是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自夸之词，大概要替她汗颜。

“还得先找家客栈洗洗身子才成！”

三天没沾水的她，浑身脏兮兮的还发出一阵阵异味，外人看起来已经像是个小乞丐了。

可她倒是不在乎的！像个小乞丐更好，不过在三天前她还是格格的时候，旁人总是人前人后的奉承她，想当个人人嫌弃的小乞儿，之于她而言，可是求之不得的角色，况且现下这副尊荣，也省得替自个儿惹麻烦！

进了城，找了一家名叫“悦来”的客栈，才要踏进门，就被手上甩着布巾的店小二轰了出去。

“去去去！咱们这儿开的是客栈不是救济堂，要饭的别往咱们这儿进！”店小二仰着两颗大鼻孔，睥睨着眼前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

“喂！谁是要饭的？瞎了你的狗眼，敢轰本格”本姑娘出去？”嫿婧瞪了眼，怒视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

店小二也瞪大眼。他还是头一回见识这么凶的乞丐！

“瞧你一身脏兮兮的！不是要饭的？是要饭的我就敢轰你，怎样？”店小二挡在大门口，一脸凶相。

“不怎么样！”嫿婧从怀里掏出银子，在店小二跟前兜了一圈，又揣回她自个儿怀里。

店小二两颗眼珠子跟着白花花的银子兜转了一圈，见银子又收进袋里，他狠狠咽了口口水。

“要饭的？现下要饭的我有钱，有钱就是大爷！”嫿婧衬着见钱眼开的店小二，践得二五八万。

这会儿就算店小二不情不愿，也得低声下气地招呼：“咳，姑娘，里边儿请吧？”

“要饭的我——可以进去了？”嫿婧指着自个儿脏兮兮的鼻头，一眼高、一眼低睥睨着店小二。

“当然，当然可以！”

嫿婧满意地点头，小手一挥。“好狗不挡路。”

店小二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嫿婧撇起嘴，大摇大摆地晃进客栈大门。

选了一桌傍窗的位子，因为她身上的异味，周遭吃饭的客人闪的闪、抛白眼的抛白眼，没一个脸色好看的！

嫿婧反倒乐得自在，没人在旁边玑咕、闪得越远越好，她可以清清闲闲地吃一顿饭。

只有邻桌一个脸上没啥表情的酷男是个例外，自始至终无动于衷地照旧吃他的菜、喝他的酒，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干他事的酷样！

瞧这男人好看是好看，可惜就是脸上没啥表情，喜怒不形于色，比起她那酷酷的皇阿玛半点也不逊色。

点的菜上桌了，肚子早饿得机哩咕噜叫，迫不及待塞了满嘴食物，边偷偷衬着眼观察人家酷男吃东西，心底好奇得很，无聊的幻想着酷男蹲便桶的德行……忍不住“璞哧”一声笑出来，嘴里还来不及嚼烂的饭菜，很不给面子地喷了对面满桌！

气氛一时变得有点尴尬，酷男那双筷子里还挟着菜的手停在半空，挺直的背脊微微僵住，眼睛瞪着他来不及入口的菜，就是不肯往嫿婧这桌移。

“呃，我、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赔你一桌菜好了！”人家没找她麻烦，她自个儿先理亏了，吞吞吐吐地道。

她可是从来不认错的，更遑论赔罪了。

“店小二，撒掉酒菜，重新换一桌来。”男人眉头皱也不皱，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从头到尾也没正眼瞧过嫿婧。

吐吐舌头，想来打从出娘胎起，就没人敢这么漠视过她！

虽说现下她活像个小乞丐，那势利眼的店小二至少还会瞪她几眼。她算是惹了他，他居然连正眼也不瞧她一眼？

他是修养太好还是人迟钝了？她怀疑有人会麻木到这地步，连别人把唾沫喷到饭菜上，他可以连眼睛也不眨！

“喂，小乞丐，你把人家客官的菜弄脏了，是不是该赔钱给人家？”

酷男都不说话了，店小二却莫名其妙地打抱不平，分明是想找她麻烦！

“笑话，我刚才不是问过了，是他——”指着对桌的酷男，姿态倒像是存心挑衅。“是他——不要我赔的！”一面斜衬着眼睥睨找麻烦的店小二，小人得志地哼笑。

把人家的沉默当成不计较，这种厚脸皮的行为是只有她嫿婧才干得出的事。

“客官哪有说不要你赔？”店小二拔高了声，装腔作势，一副主持正义的架式。

嫿婧索性大摇大摆地走到邻桌，也不怕身上的异味呛死人，笑吟吟地对住人家问：“喂，你要我赔钱就说一声，不要我赔钱就喝你的酒吧！”

男人一句话也不回她，只管吃店里重新送上来的菜和刚烫好的酒，仍然没正眼瞧她。

“瞧！他都不说话了，你喳呼个什么劲儿？”

嫿婧得意洋洋地对着店小二说，顺道拿起着桶里的筷子，伸长手挟了一箸子的菜送进自个儿口里。

啧啧，她吃了他的菜，他居然还能视若无睹哩！

店小二瞪大了眼，鄙视她这种无耻的行为。“小乞丐，人家客官不同你计较，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嫿婧全身脏兮兮，店小二嘴里骂着，也不敢当真伸手去轰她。

“你知道什么？喏，这个人——举起箸子指着人家帅男。星灿的眸子掠过一抹恶作剧的光芒。因为他自始至终无动于衷的表现，实在太让她没面子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计较？”挑起一眉一眼斜睨着店小二，接着露出无邪的笑脸，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

语出惊人地宣布，店小二两眼差点没瞪突出来，酷男也终于有了反应——他冷冷地撇过她一眼，冷凝的眸光简直足以把人冻成千年寒冰。

但就这冷得足以冻伤人的一眼竟然、竟然让嫿婧全身发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怪事！她长这么大还没被吓过。心口扑通通地乱撞了几下……真是好讨厌的感觉啊！

“这会儿你瞭了吧？我可是他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她嘴硬地同店小二胡扯下去，跟角余光瞥到他正瞪着自个儿瞧，眼神仍然冷得可以把七月的沸水化成寒冰。

一个要饭的胆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吗？见小乞丐说得这么笃定，店小二原本一千、一百个不信，也开始怀疑起来。

“客、客官？这……”

店小二吞吞吐吐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男子已经从怀里掏出钱抛在饭桌上，然后一声不吭起身走人。

“喂喂，我那一桌呢？你也得替我付帐啊！”

嫿婧在他走出客栈前快手快脚地抓着人家衣服，打定主意赖定了他！

男子波澜不惊的俊脸终于有了表情，他淡淡皱起眉头，瞪着被嫿婧死拽住的衣袖。

然后，他照例冷冷撇过她一眼，二话不说丢下银子，等她放手。

“我可不放，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你的！”她拽着人家衣袖，用力摇头，以表决心。

是啊！她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肯替她付银子的家伙，怎么能随便放手？

男人眯起眼，平静无波的脸开始酝酿一股怒气。

“放手！”他沈声低喝，声音抑扬顿挫地，煞是好听！

嫿婧再一次使劲甩头，索性拦腰抱住了人家——男人起先是一愣，像是料想不到世间竟然有这么寡廉鲜耻的女子，居然主动抱住男人！

然后回过神来，如烫手山芋般甩开她的手，二话不说地掉头离去。

“喂喂，你等等我啊！”嫿婧从快步走到小跑步、快快跑，非常吃力地勉强跟在他后头。

“你这么跟着我到底有什么居心？”

男人忽然停下质问，嫿婧一时煞不住车，竟然一鼻子撞到他硬邦邦的胸前。

“唉哟！”

揉着自个儿的鼻子惨叫，疼得她眼睛鼻子全皱在一块儿了。“突然停下来也不先打声招呼，你想谋杀天下第一大美人吗？”她咕咕哝哝地叽咕，只顾着揉自个儿的鼻子。

“别跟着我！”男子不耐烦地出言警告，不屑再同她牵扯下去。

谁知道，丢下话后才刚要转身，衣袖又给人扯住了——“喂喂，你自个儿走了，丢下我一人怎么办？”口气十足像她是他的责任一般。

他瞪大眼，匪夷所思地盯住自个儿被拽牢的衣袖，眼光慢慢往上移，终于瞪住个儿只够得及胸口的小矮子。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我脏、嫌我臭？那简单啊，你带我到客店投宿，等我洗净了身子，你肯定就不会讨厌我了。”嫿婧心无城府地接着往下说。

男人两眼瞪得更大，确定生平没见过这么不知羞耻的女人！

眯起眼，压抑着怒气和嫌恶，他沈声低喝：“快放手，你自己找地方住去！”

许是个为了生活不得不贱卖身体的丐妓，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他花钱消灾，当是可怜她！

“你不一块儿去吗？”死揪着人家的衣袖，钱是不客气地收了下，可却没放手的打算。“好好好，偷偷告诉你好了，我可是一个大美人喔！”挺神秘地蹭到人家胸口，踞着脚尖、仰着头才构着人家的脖子，小小声地悄悄说：“想想看，如果让一个大美人跟着，保证你会很有面子的哟！”拍拍人家帅男的胸口，因为没有预期中柔软，顺道好奇地搓掐了两把……男人倒抽一口气，然后仰起头吐气，似乎在压抑着濒临发作的怒气。“拿了钱就快走！”甩开那双白白净净的毛手，终于暴躁地吼出来。

“不行、不行，你请我吃饭，对我好，就是我的恩人！”嫿婧自有一套逻辑。

她认定自个儿是格格的时候，别人就算再怎么巴结逢迎她都是假的。现下她是个小乞丐，他肯对她好，这才是真的。

“不必！”

帅男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粗鲁地想拉回自己被霸占多时的衣袖，小乞丐竟然当是好玩地跟他——拔河？

“放手！”恼怒地呼喝，拳头掐得死紧，手上已经青筋毕露。

“不可以放手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人了，何况是一饭之恩？”

一个人要是死皮赖脸起来，自然有很多藉口。不同只在，自个儿觉不觉得，这种藉口简直厚脸皮到可耻的程度。

“你到底想怎么样？像是再也受不了，终于被逼谈判。

再也没见过天底下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子！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一个自个儿赖上来的小乞丐谈条件？

嫿婧眼珠子一转，对住人家吃吃笑。“没怎样啊！有欠有还，我跟着你，什么时候有钱，就什么时候还钱！”

男人僵住，全身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阵鸡皮疙瘩。

死皮赖脸的小乞丐要跟着他？

“我说最后一次——放手！”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吐出口。

嫿婧眨巴着晶亮亮的大眼望着人家，忽然明白自个儿好像把他给惹恼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突然没来由地想问他名字！

真是奇怪啊奇怪，这个男人不是不理人就是生气，好像天生讨厌她耶！怎么会这样呢？这世上应该只有一个人跟她天生犯冲啊……男人愣了一下，眯起眼，一声不吭。

“不告诉我，我就不放手，而且会一直跟着你喔！”可爱的笑脸，天真无邪的口气……根本是小妖女的威胁！

“说了你就放手？”男人口气僵硬地间。

嫿婧眨眨眼，可爱地冲着人家微微笑。

“先放开！”

人家可学聪明了，这回装可爱也不能蒙混过关了！

“不行哪不行，我说过你不说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小女子一诺千金啊！”可疑地同他绕起口令。

男人半晌不吭声，似乎在估量小矮人儿话中的可信度。嫌恶地望了一眼自个儿被揪得死紧的袖子，皱起眉头，终于被逼得开口回答”

“纳真。”

“啊？”

一时没听清楚，怀疑自个儿是因为日有所思以致产生幻听，疑惑地皱起眉头，她凑近他跟前，瞪大了眼睛。

“我的名字，纳真！”

仰着上身避开她凑过来时偎在自己身上的柔软，不自觉皱起眉头，下意识重复一遍，以期甩脱这个棘手的大麻烦。

“纳、真？”嫿婧眼睛瞪得老大，看怪物似地直盯着人家瞧。

“你说你叫——纳真？”

男人皱起眉头，把她的反应当成是有意搅和不清的警兆，耐心用尽同时，扯回被霸占多时的衣袖子，像避开瘟疫似地，掉头扬长而去。

“他说他叫……纳真？”

人都走远了，嫿婧还愣在原地喃喃自语。

纳真？可能吗？

老天爷公公……不是跟她开玩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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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世上可能有同名同姓的人，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纳真．若兰。

当晚嫿婧找了家客店投宿，彻底清洗乾净后换回女装，晚间到一楼食堂吃饭，企图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想当然是皇阿玛让他出京找我的。”这是她想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论。

出了许久的神，忽然意识到自个儿坐了好久却没人上前招呼她点菜，疑惑地左右张望一番，发现店小二站得远远的，好似看怪物一样瞪着她瞧，店里的客人竟然也全都如此。

举起羊脂白的柔美玉手挥了挥，店小二立刻三魂失七魄地“飘”了过来。

“姑、姑娘……您有事吩咐小的做？”店小二死盯着嫿婧的脸，傻傻地痴笑，只差没流口水。

嫿婧睁大眼，吃吃笑出来。

肯定是因为自己长得太美的缘故正因为她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店小二没见过像她这么美的美人是当然的，难怪傻里傻气的！

“我只是要点菜而已。”她大人不记小人过，施恩似的口气。

在宫里总是最美的妃子最受奉承，因为貌美的女子最可能得到皇阿玛的宠爱。

现下她才知道人最现实，总是以貌取人，宫里、宫外全都一个样！

不过，当然也有例外的，她生平仅见唯一的例外，就是美若天仙的兰娘娘。

好吧，她是可以委屈一点，但也只能排名在兰娘娘之后。如果要她嫿婧自认为天下第二大美人，那第一大美人的宝座也只能让给兰娘娘！

可也许是红颜薄命，如果她像兰娘娘那么美，肯定同她一般不幸……还好她也不是当真的天下第一大美人。不过当然啦，她还是天下第二大美人就是！

点过菜，等着饭菜送上来的当儿，忽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

再次看到她无缘的夫君，赶紧捂住口，免得自个儿大惊小怪地叫出声。

“额驸，请到府上酒叙，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一个大官打扮、长得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拱手恭敬地道。

额驸？

他果然是她那无缘的夫君！对话就在她桌子边的楼梯口，嫿婧伸长了耳朵偷听，一边在心底嘀嘀咕咕。

“承蒙总督大人盛意，在下有要事在身，不克打扰。”纳真托辞回绝，他向来不喜欢官场应酬。

“额驸新婚燕尔，皇上突然派您出京，想必有要事托办？”奇QīsuＵ.сom书牛百宁凑上前，涎着脸打探消息。

“当然是为了找我啦，蠢官！”嫿婧撇撇嘴，心底叽叽咕咕。

不再是小乞丐打扮，她无缘的夫君好像认不出她来了。

纳真沉下脸。“皇上是交代了纳真办事，可不适宜张扬。”话中含藏惊告。

牛百宁乾笑一声。“额驸，不是我说，大家都是当官的，你年纪轻，大概不甚懂得规矩。”

“在下倒愿闻其详！”纳真冷冷地道。

牛百宁挑起一眉一眼，嘿嘿阴笑。“无怪乎额驸不清楚，在朝的是不如咱们外放的明白！”

牛百宁原想激他，谁知纳真面无表情地等着他说下去，压根儿不为所动。

自讨了个没趣，牛百宁悻悻然地往下道：“咱们别说谁的官大，在朝的同咱们外放的通点消息，往后有了事儿，大家有个交情，也好帮手！”暗里把话讲明了。

“不说京里的消息不是冲着总督来，就当是，就算纳真预先知会一声，总督大人就担当得起？”冷冷地撂下话，软硬兼施。

牛百宁两只肥耳一红，神情总算有些恐慌。

“啊，我明白、我明白，额驸说得是！”

他多次暗示都不买帐，知道是个不怕事的狠角色，生怕自个儿的好奇会给纳真在皇上面前参一本，牛百宁肥大的身躯奇迹似地立刻弹开三尺远，有关他前程大事，他反应出奇的快。

两人的对话嫿婧听得一清二楚，一边听还一边小动作不断，例如轻哼两声，拍拍小手啦，待看到这个肥总督同他身材不相称的快动作，那副滑稽的模样，她更是掩起嘴咭咭笑起来。

嫿婧毫不掩饰的笑声当然传到牛百宁耳里，他睁大了一双原本就不小的牛眼瞪向这里。

“小女娃儿，你笑啥笑？”牛百宁皱起眉头。

大官在此，众人就算不回避也懂得肃静，一个小女娃儿也胆敢这么放肆！

“我笑啥？”嫿婧指着自个儿鼻头，无邪的笑脸上，两颗活灵活现的眼珠子滴溜转。

“喂，纳真，你见过一颗球自个儿会走路的吗？”绽开天真又无邪的笑脸，坏坏地拖他下水。

纳真倏地眯起眼，因为太惊讶以致无言。

听到小女娃直呼纳真的名讳，牛百宁反倒疑惑起来。

“认不出我来了？”冲着人家笑密眼，心想她美美的可爱笑容可是不随便施舍给臭男人的哟！因为是她无缘的夫君，所以才破例的哩！

“喂喂，纳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偌，那颗会说话的球——”高高举起教男人垂涎的粉白柔美指着牛百宁，是存心挑衅来的。“还会走路呢！”

客栈里忽然一片不寻常的静肃……小丫头惹的人是当地的地头蛇、蟹行官，所谓蟹行官者，横行霸道的垃圾官是也！

众人替小丫头捏了一把冷汗，料想不到她竟然还没事一般指着牛百宁咭咭笑，乐的跟什么似的。

牛百宁当然气红了一颗猪头。不管是多可爱、多漂亮的女娃，这时候在他眼中看来，只想除之而后快。

“你找死！”

牛百宁一掌正要劈下来，纳真已经挡住。

牛百宁心头一惊。他武职出身，军人出仕，未出任直隶总督前，曾是军中前锋副将，自负武功、内力皆不凡，想不到纳真能挡住他这一掌，出手远比他快出少顷！

传言这位额驸文武全才，当初皇上之所以招为额驸，将最宠爱的十四格格指婚给纳真，即是看中他的才情，看来果真不假。

“呼，好险、好险，差一点儿小乞丐就要变成肉饼包了。”

嫿婧早在纳真出手挡住牛百宁同时，就已经拔腿溜到纳真身后去，仗着人家宽厚的背当靠山，作威作福起来。

“喂喂，纳真，他觊觎本姑娘的美色，诱奸不成便想灭口！你快点替本姑娘讨回公道，打得他抱猪头鼠窜！”

看清了纳真的武功在牛百宁之上，足以保护自己，仗着她无缘的夫君之势。她向来有怨必报，绝不容人欺负自己，逮到机会还不兴风作浪一番而后快？

在指控了牛百宁莫须有的罪名后，一边还不怕死地咭咭嘲笑。

牛百宁一双牛眼瞪得好大——从没人敢这么玩弄他，何况是个小女娃，在众目睽睽下敢教他难看？

但见纳真竟然护着她，他暗疑在心，纵然有千军万马的怒气，这时候也只得忍着，不敢发作。

纳真明明知道她在无中生有，其至是故意生事，他除却皱眉外，竟然被迫要替她解危？

拉出躲在自个儿身后作威作福的小妖女，皱着眉头质问：“我不是说了，别跟着我！”

他当然认出了她！

纵然眼前女子有麓世的美貌，同那天纠缠自己的小乞丐何止判若两人，可唯恐天下不乱、嗜爱惹是生非、扭曲事实的性子——种种劣行，他纵然想忘也很难忘记！

“咦？我当然得跟着你了，哥哥。”这会儿她无缘的夫君粉墨登场，又成了她相依为命的兄长。“咱们俩自小无父无母、相依为命，我不跟着你，要教我一个人上哪儿去？

眨巴着大眼，看着阴沉不定的牛百宁一眼，期待纳真聪明的配合自己。

纳真眯起眼，忽然把她拉近身侧——“你到底有何居心？”压低声地质问。

“唉呀呀！”拍拍人家硬硬的胸膛，虽然上次已经知道跟自个儿的不一样了，总觉得还是不太习惯地又顺手掐了两把。

纳真抓住她的毛手，一张俊脸已经要风云变色。

“呵呵，咱们是兄妹，互相照应是应该嘛？你该不会想赖帐吧？”

左手被抓便换右手，同样在人家硬邦邦的胸膛上拍抚了两下才算满足……仔细想一想嘛，好像是自个儿觊觎他的男色才对耶？

牛百宁观察两人可疑的形迹，眯起眼。

“额驸，这位小姑娘是——”

“喂，我说那么大声你都没听见吗？我说我是纳真的妹妹，纳真当然就是我的哥哥喽！”

知道他不爱说话嘛！她就自作主张替她无缘的夫君做了解释。

“兄妹？下官倒不知，额驸几时多个妹妹来着？”牛百宁瞪着大小眼，毫不掩藏疑惑的口气。

这新贵额驸，该不是仗着出京之便，欺瞒着格格、皇上，把暗通的小娇娘给带出京作伴快活了？

“她……确实是家妹不错！”陷紧手中掌握的皓腕，纳真不自在地僵着俊脸。

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承认不可，直觉是被设计陷害的。

“听见没？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嫿婧得意洋洋地拍着她“哥哥”的胸，好似这个硬邦邦的位子是她嫿婧专用的一般自在。

纳真变脸地拉下她的毛毛手，紧紧捏在手中，不许她再造次。

“不敢、不敢。”牛百宁明里笑着拱手，低头即刻臭着一张脸。明显的表里不一。

“喂喂，牛头头，你刚才说要请我和我哥哥到你府上去玩，是真的吗？”

叫猪头不雅，有辱她格格的高贵气质，要是叫球嘛，她无缘的夫君肯定不同意！那乾脆退而求其次叫牛头头吧！

纳真皱眉头。

“不可无礼！”纵然十万分不情愿，却被逼得不得不管起她！

现下……她好像真的成了他的责任了。

“不打紧、不打紧，令妹天真活泼、十分可爱，嘿嘿！”牛百宁恨恨地皮笑肉不笑。

“那是说，叫你牛头头也没关系了？”嫿婧可爱地笑开脸，分明是得寸进尺。

牛百宁嘴里一边说着没关系，一双拳头可在袖子里陷得死紧。

“喂喂，牛头头，你刚才说要请咱们到你府上玩的！”

她可不理会刚才对牛百宁不敬，正常人都会怀恨在心的道理，这会儿竟然又想到牛百宁府上去玩耍。

以为她当真不知道牛百宁恨死她了吗？

其实，是她生平最最讨厌阳奉阴违、表里不一的小人。

想她无缘的夫君肯定是奉了皇阿玛之令出京找她，可瞧他此番一路往北上行去，好似有其他目的。

这一北去是牛百宁的属地，再往北地幅员广大，周边总督往昔与牛百宁同在兵部司职，大多是牛百宁的关系。

瞧牛百宁先前的嚣张跋扈样，和其后的阳奉阴违样，其为人肯定非善类！

唉，人家说能者多劳，看来聪明的她，得替她皇阿玛探探这个牛百宁为官的虚实，二来她无缘的夫君不领情在先，之后她又冒犯了姓牛的，他必怀恨在心！如果当真住进他牛府里，想必他有所忌惮，反倒不敢对她和她无缘的夫君不利。

她是不容人欺负他的！虽然他是她无缘的夫君。

“倘若额驸肯赏光的话。”牛百宁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着反话。

“牛大人毋需费事，纳真说过还有要事在身——”

“好啊、好啊，那就这么决定了！牛大人一番好意，咱们万万不可违拗，哥哥，你说是不？以手肘戳戳旁边她专用的硬胸，强迫人家配合她的玩兴。

频频被一个小女子轻薄，纳真冷峻的俊脸早已经僵得不能再僵！

“是是是，小姐说得是！请！”

好歹是个额驸的亲妹，他牛百宁在朝为官多年，再不情不愿也不会同一个在皇上跟前当红的新贵撕破脸。

牛百宁皮笑肉不笑地应和，嫿婧随即拉了纳真，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牛百宁活像是迎了两尊大菩萨进家门。

牛百宁不过是个小小总督，牛总督府的排场，却阔绰得惊人。

单单是站在门口迎送的婢仆就有数十余人，比她当格格的还要气派！可想而知，这个牛百宁要不是捞了不少民脂民膏，就是勾结不肖奸商、徇私枉法的贪赃污吏！

“爹，您回来啦？见着了那个京城里来的额驹了吗？”

一把娇嫩的声音从两行迎接的人阵里冒出来，一身汉族打扮，头上梳着高髻的绿衣女子施施然朝着牛百宁而来，嗲柔地矫问。

故做媚态的女子，一上来似乎就企图抓住所有人的目光，嫿婧只看了一眼，就煽着袖子在一旁纳凉。

啐，她不抹胭脂都比她浓妆艳抹美上一百倍！

但凡对己身容貌自傲的女人，往往对其他貌美的女子十分敏感，牛婛云一眼就看到站在她爹身边那个漂亮得教人嫉妒的美人，那张甜蜜雪白、完美无瑕的娃娃脸……简直漂亮得让人嫉恨！

在三尺远处停下脚步，刻意和嫿婧保持距离。

感受到被敌视的强烈恨意，嫿婧美美的眼眸瞟向才刚跑过来的牛婛云，对着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嘴角漾开一朵美美的、娇娇甜甜的笑花。

“喂，牛头头，这是你们家的婢女吗？”指着人家大小姐，甜甜地笑间。

不用大脑想也明白，花枝招展、穿金戴银，会是个婢女吗？何况她还叫了牛百宁一声“爹”！

“你是什么人？这么放肆！”牛婛云瞪大了眼，娇声怒斥。

敢说她是婢女？她这模样像吗？简直不想活了！

“婛儿，她是——”

牛百宁正要开口，嫿婧已经抢先一步。

“我是我哥哥的妹妹啊！”拉着身边不动如山的酷酷夫君，挑衅地问：“牛头头，怎么你们家的婢女都是这么不懂规矩的吗？”

“咳！”几回交锋，牛百宁已经知道嫿婧是刻意让他难堪！他老奸巨滑，故意装着听不明白地道：“呃，是老夫教女无方，这是小女婛霎……”

“爹，她是什么人？胆敢这么放肆？”牛婛云指着嫿婧，只等地爹说这女子什么也不是，便一巴掌刮过去。

“婛儿，不得放肆！”牛百宁反喝住她。

“爹！”牛婛云气闷地跺脚。

最疼她的爹，竟然为了一个该死的臭女人骂了她！

“这位是额驸的……妹妹。”牛百宁有所保留地道。

牛婛云这才把眼光放在纳真身上，这一看，她的脸即刻就红了。

连忙别开了眼，只敢羞涩地拿眼角衬着纳真。

“唉哟！”嫿婧忽然叫了一声，然后顺势偎倒在她夫君怀里。

“怎么了？”

这种直接黏过去的倒法，纳真要想不扶住她也难。

“人家头好痛、肚子也好痛……”拚命挤出一滴眼泪，可怜兮兮地皱着眉头，顺手攀住她夫君的颈子，一颗小头已经黏上人家的肩膊。

“这，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瞧瞧？”牛百宁间。他也不明白好好的，怎么这小妖女说病就病？

“不要、不要，让我看大夫我宁愿去死！”紧紧攀着纳真的颈子，是真的发抖——她自小最怕看大夫了！

感到怀中人儿不寻常的颤抖，他明快地道：“好，不看大夫！”一把抱起她，微微皱起眉头，讶异她的太过轻盈。“牛大人，她——舍妹需要一处睡房静养。”

“是是。牛大！”牛百宁即刻唤来总管。“快点领额驸到上房！”吩咐下去。

“是。”

纳真抱着嫿婧跟在牛府总管之后离开。

“爹，他们当真是兄妹吗？”牛婛云怀疑的眼神，目送两人远去。

牛百宁撇起嘴阴笑。“兄妹？婛儿，前年你生病时，锋儿可曾这么情意绸缪的待你？”

牛媳云皱起眉。“他是我哥哥，他要抱着我，那多恶心？”她和牛耿锋向来不和！

“这不就是了？”

“爹，你是说……可是他不是有格格了？”

“有了格格又如何？这人在京外，谁能管得着要怎么着？”牛百宁无耻地接着往下道：“不过，咱们怎么想不重要，主要是能教这额驸开心！要知道，现下他可是皇上跟前红人。”

“皇上很喜欢他吗？”牛婛云装着不经意地问。

“此人文武全才，皇上要不欣赏他，就不会把最宠爱的十四格格指给他了。”

牛百宁道。

牛婛云望着纳真去的方向，听着她爹口里道出纳真的优秀，一颗芳心忡忡地乱跳着；可转念一想起那个不要脸，又胆敢冒犯她的贱女子，便不自觉地产生恨意！

“现在没人，可以不必装了。”

等牛大一走，纳真对着还紧紧攀住自己的缠人精皱眉头。

“咦？你知道我没事儿？”睁开紧闭的眼，好奇地问他。

“至少现在是没事了！”扒开一路上紧紧黏吸住自己的两支章鱼手，他淡淡地道。

“可你一点儿也不紧张我吗？我病了呢！”

“你是装病！”他不介意提醒她。

“呃……也对啦！”不好意思地承认，语气可没多少惭愧之意。

“为什么跟着我？”好不容易等地自动从自己身上“下来”，他开门见山地问。让两人有机会独处，便是为了问这个。

见他盯着自己看，她眨眨眼，笑眯眯地、可爱地问人家：“怎么样？告诉过你我是个大美人，没矇你吧？”

虽然她的确是个大美人，可一般人听了这种话难保不吐饭的，他却没啥表情地听着她挺不要脸地自吹自擂，还能不为所动地再问一遍——“为什么跟着我？”没让她模糊重点。

“没看见那个牛婛云觊觎你吗？都说了你是我未婚夫啊，怎么能看着你沦入淫妇的魔掌呢？”她似是而非地回答他。一方面贬低胆敢觊觎她夫君的女子。

牛婛云的反应，就像宫里那些见了她皇阿玛的宫女，只差没当着面流口水，岂能瞒过她睿智的眼睛。

纳真怀疑地眯起眼望她，这个女子不但貌美惊人，见了牛府有意震慑人的排场，竟然视为平常……他忽然想起一种可能！

“你似乎找错人了？”矜淡地出口，为了试探她的话。

“是吗？”怀疑地睁大眼左瞧右看，同他打哑谜。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总之，明天一早我会离开牛府，你最好别再跟着我！

”他撂下话，欲离开房间。

“你不管我了？”她照例拉住他的衣袖，没让他走成。

“我为什么该管你？”纳真皱起眉头，瞥一眼又被霸占住的衣袖，向来冷静不起波澜的心绪，这两天来总是无缘无故被挑得烦心起来。

“我为了你得罪牛头头，你要是不保护我，他见你不在我身边，肯定会挟怨报复的。”顺着衣袖子像支小猴儿一路往上攀，直到攀住人家强壮的上臂，才把身体黏上去依附着。

她的话不无道理。无论她是为了他得罪牛百宁，还是为了好玩。得罪了牛百宁确实是真。

但是，到底他为什么非管她不可？

右手自肩膊以下被黏住甩不脱，她像攀着树枝一样，又像一支小猴儿依恋母猴。

“你瞧牛头头是个清官吗？”她歪着一颗小头，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头撞在人家胸上，接着就“自然而然”地黏住了。

他没吭声，等地把话说下去。

“他叫你额驸，又说是皇上派你出京的。那就是说，皇上喜欢你、器重你！”

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安心地把小头钻到他的肩颈间取暖。“既然皇上待你好，那么，你是不是有义务替你的皇上查明，这个牛百宁为官清廉与否，是不？”

他暗下眼，已经甩不脱的麻烦，只能任由她挂在胸前。“你，明白“额驹”这两字的意思？”

“不明白！”轻快乾脆地回答，仰起脸，对住他眯眯笑。“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不过，咱们骗了牛头头，说你是我哥哥！”

他盯住她，半晌才淡淡地间：“你叫什么名字？”

晶亮的明眸转了几转，灿烂地笑着回答：“我打小在佛寺长大，没名没姓，大家都叫我寺儿！”

是啊！她从小在感业寺里闲逛长大，四处烦人家师父和带发修行的兰娘娘，她是没扯谎。

纳真挑起眉。“寺儿？”

“你叫我吗？未来的夫君？”笑眯眯地空出一支手指着自个儿鼻头，然后得寸进尺地攀到人家颈子上，对住人家眯眯笑。

“不管你想玩什么游戏，我会查明你的身分。”没扒开两支纠缠上来的章鱼手，只是定定地看她，眼底尽纳纯美剔透的容颜。

“好啊！”没什么忧患意识地随口回答，孩子心性地胡闹，真的当是小时候玩家家酒。

别看她外表纯真，在十四格格身边伺候的人都明白，她向来精明到骨子里，是精灵的、聪慧的，教人拿她没辙的小害人精转世。

只有对纳真，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可以不必防着她无缘的夫君。

“很晚了，你歇息吧！”

欲拉开她的手，没料到小丫头眨巴着眼睛间：“未来的夫君，你不同我一块儿睡吗？”一边理所当然地问着，柔软的身体已经黏上去偎在他胸前。

“不能。”沙嘎地撂下话，果断地扒开两支章鱼手后离开嫿婧的房间。

纳真离开后，嫿婧跳下床，推开窗子，两手撑着双颊望着窗外那一轮淡淡的皓月发呆。

不知道皇阿玛现在怎么了？皇奶奶会不会因为她失踪而急慌了？春儿呢？她会不会被皇阿玛给剥皮了……还有，看来她无缘的夫君好像并不急着找她？

也许他同她一样，是被她专制的皇阿玛逼迫，不得不娶她的吧？所以他没那么想要她，所以他才不急着找她？

“唉！”

好复杂！想得她聪明的脑袋都快糊涂了。打个呵欠，揉揉眼睛回到炕上翻开被子睡了。

反正嘛……她无缘的夫君不急着找她，她找到他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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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纳真确实不想娶十四格格嫿婧。

若不是圣旨不能违抗，他不会娶一个娇生惯养的格格为妻、束缚自己，也就不会发生新娘在新婚夜逃跑的荒唐事，更不会有后来皇太后之托，要他找什么五十多年前莫须有的宝藏。

一切，好像在他跟那个格格有“瓜葛”后完全失了控！

现下，他的生活又因为那个莫名其妙黏上自己的小丫头变得混乱。

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他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麻烦黏上自己……“纳真公子。”暂且摆脱小丫头的纠缠，他清早难得的清静，结束在一声嗲柔的呼唤里。

纳真转过身，看到牛婛云娇俏的粉脸上含着羞涩的微笑，慢慢地朝他走来。

“牛小姐，有事？”矜淡地问。

“我……”面对着纳真，能直接和他说话，牛婛云羞赫地红了脸庞。“我一大早起来熬了点稀饭，是特地为你熬煮的……”

她倾慕的眼光投注在纳真身上，热切而且多情。

“牛小姐太客气了。”他淡淡地道，并无多想。

“我是心甘情愿的！”她忙道，走近了一步，仰着脸、羞涩地轻声说：“纳真公子，您才刚新婚就必须离开格格，替皇上办事，心底肯定割舍不下吧？”她试探地问，话中别有深意。

“为皇上办事是应该的。”他仍然简短地一句答覆，语调没有波澜。

“难怪皇上欣赏您。”牛婛云掩着唇轻笑。“纳真公子，我把稀饭端到您房里好吗？”

“哪里有好吃的吗？我正好肚子饿了！”

嫿婧突然冒出来，出乎牛婛云意料之外，她神情一滞，脸色不自觉有点难看。

“不过，听说你爹已经在饭厅摆了大鱼大肉，你却只有稀饭，也太小器了吧？

”牛婛云还没开口，嫿婧又接着往下说。

“那是我的心意！稀饭是我为了纳真公子亲手熬煮的！”牛婛云皱起眉头，在纳真面前，她压抑自己的火气，保持风度不跟一个贱丫头计较。

“咦？怪了，一个黄花大闺女，没事儿你对额驸这么好干么？”指着纳真，故做狐疑地睁大眼瞪住牛婛云。

牛婛云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气得暗暗咬牙。

“饿了？”似乎完全不干他的事，纳真低下头，轻声问早已自动黏上身的她。

“嗯，好饿、好饿，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咱们去吃大鱼大肉吧！”笑嘻嘻地对着她无缘的夫君，两支手早就攀到他衣袖上。

没多说什么，同牛婛云礼貌性地微微点头后，便“携带”挂在身上的小东西走人。

被冷落的牛婛云愣在原地，忿忿地瞪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

“未来的夫君，你瞧，我身上这玩意见好看吗？”半路上，嫿婧指着自个儿别在衣襟上的流苏带子，红色的长穗子在她衣襟上甩动，很是美丽可爱。

“这个——怎么会在你身上？”看到那串红色流苏，他的表情愕然。

那是他的东西！却因为流苏别在她胸前，他不能伸手去拿。

“昨晚我在房间地上捡到的！”她回答得自然，两支小手轮流抚着红色的流苏穗玩弄着。

肯定是昨晚抱她回房时，被小丫头扯掉的。他想着，该如何要回重要的东西？

“那是，我昨晚掉的，如果你把它还给我——”

“这是我的！”用力压在胸口，像是防他抢了去。“这上面又没为你的名字，谁捡到便是谁的！”

说完，她的大眼一转，看牢了他。“不过、如果你这么喜欢它，那我可以偶尔借你摸摸它！”说得像施舍一般，那东西分明是人家的。

其实她知道这是他的流苏穗子！

她耍赖的理由只有一桩——她想要一样他身上的东西。

纳真仰着头，吐出一口气。

开口前，他早知道东西已经要不回了。

“算了，就当是你的吧！”一笑置之，他不再多言。

向来就不重视身外之物，虽然这件东西之于他有特殊意义……但她既然喜欢，想必会珍惜，索性就送给她吧！

东西要到了，心里的疑惑却还没澄清，嫿婧仰起头，大大的眼直盯入他的眸底，试图想看出什么秘密，活像是抓奸情的妻子。

“这分明是女人的东西，你怎么说是你的？”她狐疑地问他。粉嫩的眉心微微皱起，很想听到满意的解释。

“上面也没标明性别，你怎么肯定是女人的东西？”反将了小丫头一军，淡淡瞥她一眼。

嫿婧眯起眼，两支章鱼手同时缠上他的颈子。

“男人才不会做这种东西，这只有女人的巧手才做得成！”鼓起两腮，假装她很生气的辩论。

他不该这么置身事外的！虽然她不是真的很生气，虽然她觉得皇阿玛指婚指得莫名奇QīsuＵ.сom书其妙，就算他原已有喜欢的人也情有可原，但她可是捉到了他犯有奸情的可疑证据，就算他还不是不喜欢她，至少也该给她点面子，稍微紧张一下下吧？

“那么，你会做这种东西吗？”他低声问，因为她气鼓鼓的脸颊几乎就贴在他眼前。

转动着眼珠子，鬼灵精怪的十四格格居然脸红了！

“我——我正在学着做！”分明就是不会。

“可见女人也不一定会做这种东西。所以，你的推论不正确，别再胡思乱想。”他例开嘴。

他居然笑了！

头一回看他不再皱着眉头，他笑起来的模样竟然是这样教人心动……嫿婧看傻了眼，不再记得必须质问他流苏穗子的来源。

纳真看了她的傻模样一眼，知道小丫头的魂魄短时间不会神游归来。

纵然如此，他的手臂上还是挂着负担，主人虽然在神游太虚中，却奇迹地一点都没有松手的迹象，他继续往前走，已经能把这老是自动黏上来的重量视为平常。

等嫿婧回过神后，因为怀疑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解答，一路上，她照例仿效一支小猴儿攀着他，只是攀附得更紧，因为有了一些些不放心和一点点讨厌的不确定他的手臂好像成了一支小猴子玩耍的树干，明知道周不开，只能任由她攀附着。

“昨夜睡得还好？”圭在路上，他忽然问她。

“很好啊！”顺着衣袖，踮着脚尖努力攀到他肩头再到胸前，直到能仰视他的眼睛为止，她两眼闪闪发亮，快乐地告诉他：“如果你担心我睡，得不好，今晚可以同我一块儿睡啊！”

无邪的笑脸，当真是天真地发出邀请？

纳真瞥了一眼发亮的小脸蛋，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嘎哑问：“你好像总是无忧无虑。”这话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为什么我该有忧有虑？”她歪着小头，仍然快乐地问他。

这话问得真好，刚巧一言击中他心坎！

“个人活在这世上，很少有不忧虑的时刻。”深思地盯住她灿亮的双眸，他平静地道。

他是失势的贵族后裔，从小被教导坚强，绝不能脆弱，甚或表现出情绪……因为要一肩挑起家族复兴的重担。这是他出仕求取功名唯一的原因。

“难怪你总是皱着眉头。”

空出一手抚摸他蹙起的眉心，左搓右揉，仍然不甚满意。

冰冰凉凉的抚触停留在他额上，奇迹地，他没有立刻拉开她的小手，居然任由她放肆了一阵。

片刻后，他拉下她的小手，捏在手中。只因为她的触摸已经扩大到他整个脸的范围，从无邪的安抚动作转成没有节制的摸摸加捏捏……“你有很多事忧虑吗？未来的夫君？”她笑嘻嘻地望着人家。因为被制止，只好转移阵地，好玩地玩起他粗糙的大手。

“没有。”抽出被扒开研究、五根指头险些身首异位的手掌，迈开大步走在前头，突然又拒她于千里之外。

嫿婧眨眨眼，正想追上去，后面一个声音唤住她——“姑娘。”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长相不差的男子——当然，比起她无缘的夫君是差远了点！最讨厌的是，他两支眼睛直盯着自己瞧。

“姑娘。”男子走上前，俊脸上挂了一抹邪气十足的笑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嫿婧，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敢问姑娘芳名？”

上下打量了来人一阵，确定没见过他。“你谁啊？”睁着圆圆的亮晶晶大眼，懒得废话，便不客气地直问。

“在下牛耿锋。”

“牛耿锋？牛头头是你什么人？”

“牛头头？”

“就是牛百宁啊！”玩着别在衣襟上的流苏穗子，微微倾着小脸，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牛耿锋看直了眼。他越瞧她就越不能自已，她那副甜美可爱模样，猛地挑起他心中一股占有的欲念！

“那是家父。”

嫿婧对牛百宁并无多少尊重，牛耿锋却不觉得她无礼，反倒觉得她天真烂漫得可爱。

当然、有一大部分因素是因为她的美貌。

他见过太多美丽的女人，包括风月场中的花魁，但像她这样清纯可爱，如盛开的鲜花一般迷人的女子，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嫿婧的美丽比起他所见过最美的女子，还要胜过百十倍！

他想要这个美人！他是直隶总督牛百宁的儿子，除非是皇帝后宫里的美人，天下没有女人是他牛耿锋要不到的！

“原来你是牛头头的儿子。”已经忘了他叫什么来着，再也想不起来，乾脆叫他：“喂，牛头头的儿子，我现在很忙，你快让开！”挥挥手像拨害虫一样，她忙着要去追她无缘的夫君。

“姑娱，你的芳名是——”

“芳名？”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的“芳名”关你什么事？”回答得挺不客气，摆明了让他难堪。

对于一个陌生的“臭男人”，她唯一的反应只有漠视，如果来人不识相，她就会像打苍蝇一样把对方当成碍眼的虫子，毫不犹豫痛快地一掌打死而后已。对她而言，一支骚扰女性的害虫是不需要同情的。

只有她无缘的夫君是例外，莫名其妙地，她挺喜欢跟他“相亲相爱”。所以说，是她自个儿去“骚扰”人家的。

“姑娘住在府中？”牛耿锋乾笑一声，换个方式问。

想不到这个人的脸皮不是普通的厚，不理他还不成哩！仔细想一想，自己还住在他的地盘上，就委屈些对他客气一点好了。

于是漫不经心地点头算是回答，然后故态复萌，不客气地呼喝人家：“喔喉，你到底让不让关啊？”

犹豫了一下，牛耿锋总算返到一旁。

嫿婧瞧都不瞧一眼就越过他，小跑步找她无缘的夫君去了。牛耿锋只能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出神。

“少爷？”牛大上前来才唤醒他。

“牛大，那个小姑娘是谁？”牛耿锋问。

“喔，那是额驸的亲妹，昨日同老爷一块儿回府里的。”牛大回道。

“额驸？”

“是啊，就是近日与十四格格成亲的纳真额驸。”

“原来是纳真．若兰！”眯起眼，牛耿锋似是在盘算什么。

“他们打算在府里停留多久？”又问。

“这小的也不明白。”牛大答。

“好了，你下去吧。”牛耿锋挥挥手。

“少爷，老爷要小的请您到前厅去。”牛大道。原来他是传话来的。

“爹让我去见纳真？”

“应该是吧｜”

“嗯；我知道了。”

牛大把话带到便退下。牛耿锋沉吟了一会儿，整了整衣着，便往前厅走去。

在大厅，牛百宁一早就等着纳真光临。

他这个直隶总督到底不是做假的，已经打听出皇上在纳真新婚当夜召额驸进宫的事，兼且第二日纳真动身离京前，太后底下的小李子公公也曾秘密会见纳真！

由此看来，纳真出京必定有十万火急之要事！

“额驸这趟出京欲往北去？”用过早膳，牛百宁试探性地间。

“正是，搅扰一日，今日要告辞。”正要提出辞意，牛百宁提出这一问，刚好成全。

无论小丫头有多少要他留下的藉口，他只想尽早完事，早日寻回十四格格以及完成皇太后的托付，如果可能——他的人生有另一种打算。

牛百宁微微惊讶，挑起了眉。“我以为能多留额驸数日……”

“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他淡淡回绝，没有兴致去揣测牛百宁留他的理由。

尔虞我诈向来不是他的本色，面对这种人或不得已处身这种境况，他只会想到决绝离去、置身事外。

不知为何……他直觉得如果是小丫头，她天生能应付这样的人事！她的清纯天真，其实是一种伪装的保护色。

“这个……”

牛百宁正绞尽脑汁地留他，因为据另一个可靠的秘密来源得知，小李子公公见纳真跟相传中的女真人宝藏有关——这批失落的宝藏是流传着的、公开的秘密！

有关这批藏宝，据传说女真人入关前，在太宗皇帝手上曾亲自下令埋了一批宝藏在关外，而这批宝贝埋的是鞑子入关前拥有的半数以上的黄金，流传到现今，翔实地点已不可得知，仅靠一张语焉不详的地图记载着藏宝的所在，依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现下这张地图就在皇太后手上！

至于当时太宗皇帝何以要埋下这批数目惊人的藏宝，有一说是留做退路，怕要是入主关内不成事，将来有再起的本钱。

另己。说别指出。这批宝藏当年在运往藏宝途中。已被太宗皇帝所信任的运宝人设计盗下，之后其人被同党所诛，同党又遭灭口，辗转五十余年，故而藏宝翔实地点已不可考，成了一批皇家失落的黄金！

详情究竟如何，至今已无人知晓，只知道这个藏宝的故事自女真人入关后就一直流传着，不知有多少人觊觎这批未知的宝藏。当然，也包括他直隶总督牛百宁在内。

他想留下纳真，当然是有私心的。

纳真如今是皇上的半子、天子跟前炙手可热的红人，皇太后是有可能命他前往寻找这批失落的珍宝。

“额驸，若您要北上办事，我可命人一路跟随，协助额驸——”

“心领了。”他拱手，没听完牛百宁的话，当面拒绝。

牛百宁是官场上打滚过来的，脸色变也未变，反倒笑着道：“额驸这一路北上要进入内蒙，路上诸多不便。您也不必同我客气，就让锋儿同您们上路，这北去的路头他熟门，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纳真还未来得及回答，牛耿锋刚好走进大厅。“爹！”

“锋儿！你来得正好，爹同你介绍，这位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纳真额驸。”牛百宁一句马屁拍得不够，更加慎重地介绍：“皇上是当今圣主，不世出的明君，皇上会把最宠爱、黄金珠玉一般的十四格格指给额驸，可想而知，额驸的才华盖世、冠绝天下，文韬武略样样拔尖！这才能得到当今皇上、当今圣主的赏识！”简直是极尽褒奖之能事，字字句句不但捧着纳真，更是连当今皇上也捧得屁滚尿流而后已。

“幸会！在下牛耿锋，有缘得见额驸，当真是三生有幸！”同是父子，拍马屁的功夫自然不相上下，说到“三生有幸”，更有青出于蓝、后生可畏的嫌疑。

“幸会！”纳真拱手回礼，对牛百宁一番溢美之词，没有多说什么。

“额驸这一路要北上内蒙，锋儿你就跟着一道前去，从旁善尽协助之职。”牛百宁自做主张地道。

“牛头头，你说咱们要北上吗？”嫿婧从门外蹦跳进来，在门外已经听到牛百宁说纳真要北上。

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纳真，锁定目标后立刻毫不犹豫地扑向他！

“纳真，牛头头说咱们要北上是吗？”笑吟吟她仰着小脸问她无缘的夫君，两支猴儿手已经自动卷上去。

牛耿锋两眼锐利地眯起，眼锋冷冷地划过嫿婧挽着纳真的手臂。

虽然牛大说这小姑娘是纳真的亲妹，但这可不像兄妹间会有的亲密动作！

纳真没有点头，只是望她一眼，他没吭声，沉默却替代了回答。莫名地，他知道她会明白。更奇异的是，他直觉没有隐瞒她的必要，对她也丝毫不想隐瞒。

两人双眼对望刹那，他似乎感觉到嫿婧的笑容里已然包含了解——她竟然当真明白他没说出口的答案。

对着她无缘的夫君美美地嫣然一笑，顺道恶作剧地抛个媚眼，直到看见他不自在地别开俊脸后，才贼贼地偷笑，然后满意地候在纳真胸前回过头，噘起小嘴呢呢喃喃地跟牛百宁抱怨：“喂喂，牛头头，你的院子好大，害我刚才迷路了！”这几句话其实包含了尝告。

一个直隶总督的院子，竟然能让一个从小在深宫内苑里长大、惯于认路的格格迷了路，可想而知，他这个直隶总督的府第有多大——大到有多浪费公帑，并且越过了一个直隶总督正常该有的能力范围。

可惜，牛百宁没听出嫿婧话中的讥刺之意，只当做是一个小女孩的抱怨之词，反倒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咱牛府院子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可惜额驸今日就要离开，要不我就让婛儿带小姑娘四处去逛逛！”

“爹，这位小姑娘是？”牛耿锋故意问道。

“喔，这位可爱的小姑娘是额驸的亲妹。”牛百宁挑着眉，间接对自个儿儿子暗示两人间的暧昧。“这位是寺儿小姐。”

“原来是额驸的亲妹。”牛耿锋做作地上前一步，欠身微笑。“纳真额驸，令妹真是天姿国色，世上少见的美人。”

“美人是对的，但是“世上少见”就说错了！”没等纳真回答，嫿婧抢先一步道：“像我这种美丽的程度根本是“世上见不到”什么“世上少见”，你真是不会说话！”不客气地指着牛耿锋的鼻子，当面纠正人家。

“是，是在下说错话了！姑娘的美貌是全天下绝无仅有的。”牛耿锋陪笑，不以为意地附和。

“这就是啦，孺子可教也！”她神气地点点头，表示牛耿锋还算受教。

牛耿锋哭笑不得。

“总督大人，在下就此告辞。”纳真辞别。多留无益，能尽快办完事，就没耽搁的必要。

“这么快就走？留下让老夫宴请，待用过午膳后再走吧？”

“心领了。”仍然只有一句“心领”辞谢。

牛百宁已略知纳真的脾气，便对儿子使个眼色。

“既然额驸坚持，那咱们就即刻上路。我这就去吩咐马房备妥快马，打点路上所需。”

不给纳真回绝的机会，牛耿锋已经转身离开大厅。

“额驸放心，这一路北去，皆是我昔日在兵部时的旧属，就算到了内蒙境内，也有我担任武职时的同僚，我自会带话过去让他们照应着。”牛百宁卖起人情。

“多谢。”只有简单的谢字。

然后，已经成了习惯地，手臂上挂了小丫头到前院等候牛耿锋。

他没有什么行装好整理，驻跸或离开都很简单，没有什么必需带着来去的牵挂。

可现下他却多了一件意外的“行李”，在不可知的未来，可以预见的是——他向来自由不羁的人生，从此关始有了一条硬赖在他“手臂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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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有关于皇太后交给他的这张地图，就像是一张毫无章法、胡乱草绘的简图。

纳真已经不知多少次研究过这张陈年老旧的羊皮地图，再怎么看，都像是一张江湖术士拿来骗人的假藏宝图。

图中标示的藏宝地点，只能模糊看出约莫是在北方，在外蒙古和内蒙古的交界附近。

一行人，包括驮物的快马和两匹载人的骏马往北走——三人包括纳真、嫿婧和牛耿锋，之所以已三人共骑两马，是因为嫿婧看上了纳真骑的那匹骏马，所以告别了自己的小牡马，爬上纳真的坐骑。

小孩也妄想骑大马，为了她的安全顾虑，纳真不得不与她共骑。

当晚进入内蒙后，三人在一家客店投宿。客店的规模颇大，三人一到，店主人立即迎出来亲自招呼，还口口声声尊称牛耿锋为少爷，看来这家大客店似乎是牛家经营的产业。

将三人分别安置在客店二楼三间上房，晚上他正在房里看那张荒谬不已的地图，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纳真，你睡了吗？”

嫿婧在门外小小声地喊，虚弱的声音让他心头一惊。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才打开门，嫿婧已经盲目地扑向他。

她身上裹着一条厚被子，手里还拉着被子的角角，边揉着眼睛，睡眼惺松地呢喃：“我作噩梦了……”投向他怀里，理所当然索求他的安抚。

厚大的被子包得她全身只剩下一颗小头颅露在被外，他抱着怀中因为裹着被子以至于胖扑扑的她，有些无可奈何。

“梦不是真的，没什么好怕。”轻描淡写地安抚她，看到大眼里不寻常的惊慌，纳真微微感到意外。

原以为，这个小丫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的梦一定是真的！”嫿婧固执地强调，大大的眼睛透露出不安和惊惶。

梦会应验——在她心中一直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从小就会作一些奇奇怪怪、之后就等着应验的梦……这些梦包括她预知了她额娘的死，还有兰娘娘的命运。

盯着她固执的小脸，半晌，他连同被子抱起她微微打颤的身体，让她躺在温暖的炕上。

好不容易让她松开扯紧的被角，她却转而拉住他的衣袖，攀住他的手臂，抓紧了就再也不放手。

“告诉我，你作了什么梦？”他沙嘎地间，俊郁的神情掠过一丝忧心。

“纳真，你抱我。”她仰起小脸，呢呢喃喃地请求。

静静盯着她茫然的眼，任她拉着衣袖。然后，一手压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小脸能贴在他胸上。

“闭上眼睛：告诉我，你作了什么梦。”他低柔地间。

“我梦到自己被关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没有东西吃……也没有水喝……还有好可怕的阴影、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诡异的光，和一个满脸麻子的女人……”她断断续续地低诉，瘦小的身子微微头抖。

纳真阴暗的眸子掠过一道凛光。“你认为……这个梦，可能会应验？”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的！”-挣开他的怀抱，她急切地说。

他手上的劲道加重，用力把她揉进怀中。“我不会让它变成真的。”低沉坚定的口气，将力量输进嫿婧心底。

“纳真……”她低低唤他。在他怀中抬起小头，晶亮亮的眼眸中，惊惧与疑虑已经扫除。

“嗯？”他回应，微微皱起眉头。忽然感到怀中的小东西身上传来的温暖，反倒慰贴了他……“纳真，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气氟突然僵住。

片刻后回过神，注意到怀中的小人儿正眨巴着大眼睛，微微笑地等他回答。

“很晚了，我送你回房！”

“纳真，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不死心地重复问一遍，也不管是不是有厚脸皮的嫌疑，亮晶晶的大眼仍然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原想模糊带过，看来小丫头是不会这么轻易善罢干休了。

“不是。”他叹息回答。坦然面对她的眼睛。

她晶莹的明眸霎时暗下，呼出一口气。“好吧，我知道就算你爱我也不会承认的，那我就当你不爱我好了。”

明明是她不承认他还没爱上自己。

纳真没多说什么，抱着她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再要有进一步瑜矩的举动，他不会容许自己。

是因为已有妻子的身分不许他在心态上、身体上侵犯她，还是因为尚未解决那桩他不认同的婚姻……不论原因是什么，现在的他没有资格爱她。

虽然……他已经欲罢不能地、莫名地眷恋着怀中的小东西。

“咽？这是一张地图吗？”忽然看到桌上一张诡异的羊皮地图，她失去元气的明眸又闪闪生辉起来，忧郁已经一扫而光。

他失笑，她确实很容易快乐。

“你看得出是一张地图？”他间。

“看起来像是一张地图。”说了等于没说。“咽？这上头画的圈圈叉叉是什么？”她好奇地问，还把图拿起来研究一番。

“这是一张藏宝图。”他回答。

“藏宝图？”索性拿起来贴着眼睛细瞧了一阵，然后煞有介事地点头。“看起来像是一张藏宝图！”原来只是重复人家的话而已。

“这图打哪儿来的？用羊皮卷子绘成，瞧这副慎重的模样，该不会是骗人的藏宝图吧！”背靠着他温暖宽大的胸，把他当成了一把热烘烘的躺椅，然后舒服地指着图上的圈圈叉叉，嘟嘟囔囔地细语。

“也许骗人，也许不是。关外宝藏的传说由来已久，可能仅是空穴来风，可能是事实。”他平淡、保留地道。

“什么也不能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这张藏宝图。”他淡淡地道。任嫿婧研究那张藏宝图，没有收回，更没有藏私。“但连这张藏宝图是不是真的，都还存在着疑问。”

“你还没说：这图打哪儿来的？”她问，其赏已经知道答案。

她从小在太后奶奶那儿厮混，想当然是不会安分的。有一回她趁小李子公公不注意，就偷偷翻过太后奶奶好宝贝的一只藏宝箱，里头就装着这么一卷羊皮卷子。

她当然明白，这是太后奶奶交给纳真的东西，只是太后奶奶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实在不明白，难道当真只是为了要他替皇阿玛寻宝？

实在可疑啊！满朝全是可以替皇阿玛效力的人，为什么太后奶奶会选中了纳真？

“太后命人交给我这张图，还下了道密旨，要我寻回图中失落的遗宝。”他回答，语调丝毫听不出对于寻宝这件事，怀有热中的波澜。

“所以你身不由己的寻起宝来，虽然你并不以为然？”她问。

他定定地看她。片刻，才淡然地回答：“只是一个责任，与我是否以为然无关她突然笑眯了眼，转过身攀住他的颈子，亮晶晶的眼朝他眨啊眨。“天下大概只有你一个，对于人人都要追逐的宝藏这么云淡风清、不以为然！”

他挑起眉。“那你呢？也是众多追逐的一份子？”

“当然啊！我爱金银珠宝更爱世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有可能得到的话，为什么不要？

虽然她是格格、虽然自小在宫里见惯了奇珍异宝，但她可不在乎再多瞧一些好东西，如果那些个好东西是她的，那就更好。

“纳真，你真是奇怪的人：不过，因为喜欢奇怪的好东西的缘故，所以我喜欢你。”她不害燥地说出口，也压根儿没想过害羞这两个字。

他失笑，被她归类成“奇怪的好东西”，不知道该喜该忧？

“奇怪的东西不见得是好东西。”沈定地望着她，稍稍仰退了几寸，因为小丫头的小嘴已经不安分地悄悄贴了土来。

“好东西也不见得是奇怪的东西。是因为我觉得它好、是因为我觉得它奇怪，所以对我来说它才有了意义。”她绕口令地说。说话的时候亮晶晶的眼睁转啊转，十分动人。

纳真屏住气，望定她，心动之余，怀疑她小小的脑袋瓜里装了怎样的灵魂？

外头忽然有人敲门，两人对望一眼，他对嫿婧说：“你待在这里，别出来。”

他下了炕，掩妥床帐后开门。

门外是牛耿锋，他到纳真房中，是为了打探有关宝藏的消息。

事实上，牛百宁父子并不能确实藏宝图在纳真身上，他们只是猜测，但见纳真一路往北去，便推断这项猜测可能不只是空穴来风。

“这么晚来打扰实在过意不去，不过白天赶路，也不方便间明，额驸这一路往北地去必有个目的，能否先告知耿锋一声，我好派人先行打点。”进门后，牛耿锋立即开门见山地道。

“多谢费心。只要到蒙古，届时库尔亲王自会安排纳真的住处。”他淡淡道。

“额驸与库尔亲王是旧识？”牛耿锋心头一震，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这意外得来的消息。

据他所知，朝中没有人知道纳真殿试未举前的真实身分，这件事大概只有皇上心底有数。

令人想不到的是，纳员竟然会认识蒙古科尔沁部权倾一时的库尔亲王，单是此点已经让人万分意外，更何况听纳真话中的意思，他与库尔亲王似乎交谊颇深！

“我跟库尔是旧交。”纳真道。

牛耿锋挑起眉，心底的疑惑更深。能直呼库尔亲王的名讳，可见他在蒙古有不小的势力。纳真究竟是何来头，恐怕他要费一番心思去调查清楚。

“额驸，这库尔亲王是蒙古科尔沁部的领袖，怎么会和额驸——”

“纳真，你跟谁说话？人家等你好久了。”

牛耿锋的话说到一半，床帐内冷不防传出女子娇娇的唆声。

按着是嫿婧一颗小头从床帐里露出来，小脸周围蒙着被单，无辜地对着外头的两人微微笑。“原来是你啊，牛头头的儿子。”

只露出一颗小头，身子却藏在床帐后，这样暧昧的模样儿，看在牛耿锋眼里，当然很像“那么一回事儿”。

牛耿锋的脸色异时难看到极点，打从第一眼见面，他便觊觎嫿婧，现在看到她竟然在纳真房里，还躺在他的床上，他忍不住妒火中烧！

“额驸，这是怎么回事？”牛耿锋皮笑肉不笑地质问。

虽然纳真是当朝状元，还是皇上的半子，但就因为他是沾了皇亲的关系，牛耿锋压根儿瞧不起他。

要不是看在纳真今日的身分是个“额驸”，他便用不着对他客气，论及人才、相貌，他自认没有一点不及纳真。

“哪有什么怎么回事儿？我在同我哥哥相亲相爱，你有意见吗？”笑眯眯地质问牛耿锋，顺道从床帐里伸出一支手，然后举起白白的诱人小手挥一挥，叫唤纳真过来。

“纳真，我觉得我好像发烧了，今天晚上你要陪我睡。”抓起他的大手搁在自己额前，表示她没说谎。

当下，纳真屏住气息。

他站的角度正好挡住牛耿锋的视线，她唤他过来然后迅速抽回手，从手部露出的隙缝他看得一清二楚——小丫头竟然在帐里自己脱了衣服了！

她唤他过来似乎就是要恶作剧的！因为很不幸的，他也正好看见她清纯无辜的小脸上，掠过一抹妖女式的微笑。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听到这几句逆伦悖礼的话，牛耿锋倒抽了一口气。

“寺儿小姐，你和纳真额驸虽然是兄妹，但也应该待之以礼，睡在一起成何体……”

“呵……”打个呵欠，她皱起粉嫩的眉心。“喂，牛耿锋，你罗哩叭嗦的打扰我休息，要是我的病加重了，全都是你害的！”

牛耿锋还没说完的话霎时全梗在喉头，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那……那寺儿小姐，不如、不如由在下送你回房里吧？”

眼珠子转了一圈，看到僵住的纳真时，她嫣然一笑。“好啊。”接着天真无邪的微微笑，正要拉开包裹住自己的床帐——“不行！”迅速拉回她正要打开的床帐，纳真仰头、吐气，然后诅咒一声。“该死的！”

有记忆以来，4岁以后，他的情绪就不曾这么失控过！

她似乎是天生惹麻烦的麻烦精，而他则是那个被莫名其妙赖奇www书Qisuu网com上的倒楣鬼！

“额驸？”牛耿锋疑惑地间。

“我会送她回房，你请回吧！”纳真下逐客令。

只要有牛耿锋在，小丫头肯定不会放弃恶作剧的乐趣。

“呃，真的不需在下效劳？我可以——”

“请吧！”纳真斩钉截铁地回绝。

牛耿锋虽然不高兴，碍着纳真的身分，只能道一声打扰后离去。

“这个人鬼头鬼脑的，分明是想打听事情，所以我替你打发了他！”牛耿锋走后，嫿婧邀功她仰望着纳真，两支大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他仰起脸，吐出一口气。早知道小丫头不会安分，更不会承认自己正在干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他不说话，她索性打开床帐，然后听到他愕然地抽气声。

“你在做什么？”

他脑子里轰地一声飨，虽然她不至于全裸、虽然她身上仍然穿着一件雪白色的肚兜，但是……但是这一切仍然太荒唐了！

“咦？你干么那么紧张？”她眨着水灿灿的大眼睛，天真地问他。

然后看到他责备的眼神，并且立即别开脸。她还很好奇地问人家：“你是在不好意思吗，纳真？可是我还有穿肚兜儿啊！”疑惑地这么问着，好像忘了该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她。

其实。她之所以不在意被他瞧见自己的身体，是因为清楚他的身分，知道他其实是她的夫君。

如果还有另一个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在宫里不知道多少宫女看过她没穿衣服的身体——当然是没被男人看过啦！可是她怀疑在那样毫无隐私的环境下成长，还有哪个格格被人看到穿肚兜的模样会大于小怪的？如果有，她肯它那一定是装的。

“快把衣服穿好！”他急促地道。虽然执意不看他，仍然瞥到了她不着衣物的雪白香肩和半片莹白剔透的胸口。

他屏住气息，惊觉到自己的血脉上涌，几乎不能自已……他不是不晓人事的年轻小伙子，成年后自然有过男女经验，但那样的情境跟现在是绝不相同的。

当时他和库尔在一起确实轻狂过，但是所有的体验，如今想来竟然不及只看到小丫头香肩和半片雪白的胸口印象深刻。

及时地，他制止自己再往下深思的诱惑，想太多的结果是陷入小丫头设计的陷阱里……他转身往外走——“纳真，你要去哪里？”她软软地嗲唤他，让他从背脊一路窜上一阵鸡皮疙瘩。

“我住别间客房，这儿让你睡！”他回答，一边往外走。

“可是……你不陪我吗？我会作噩梦的！”她跳下床拉住他，然后将绵软的、几近半裸的身子自动黏上去紧紧贴住他。

他再一次僵住，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你不陪着我的话，我会好害怕、会睡不着，然后会死掉！”

夸大不实的威胁，简直比土匪还暴力。一面还拿自个儿的身子黏着人家的背部，企图要让他吐血身亡而后已……“是真的喔，一直都不睡觉的话，我一定会死掉的……”

再一次强调，好似如果她真的死掉的话全都是他的错！

可事实当真有这么严重吗？

回过眼怀疑地盯住他无辜的大眼睛，里面真的有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莫名地揪紧了他的心。

叹口气，已经管不了是不是栽在她手上。在全身僵硬的情况下，他硬着头皮不得不陪她“上床”！

照例地，在床上他也像一支小猴儿一样缠住他，不同只在，因为是在床上，她多出了两条腿来缠他……一夜都是在失血的状态下，纳真张着眼无眠地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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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一夜纳真几乎没合眼。

他全身僵硬，几乎没翻过身，嫿婧却睡得香甜，一晚上也没有翻身的迹象，因为她抱牢了他，就像小女孩抱着玩偶睡觉一样，不同的是他的体温温暖了她，让她更依懋。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未亮他就试图起床，谁知道小丫头的两手两腿缠紧了他，在不警醒她的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让她放手的。

天已经亮了，不一会儿店小二就会送水进来，无论如何他必须先下床。

才移开腿，嫿婧就嘟嘟囔囔地翻身，两腿不但重新缠上去，柔软的小身体还呈大字型趴到他身上，完全把他的身体当成了抱枕！更教人吃惊的是，小丫头居然还能微微张着小嘴睡得香甜，根本体会不到他的痛苦……纳真开始怀疑，一个正常的男人能有多大的耐性挑战这种诱惑的极限？

看来，还是得把她弄醒才能让自己脱身了！

“寺儿……”

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显然有些拗口，起先他轻声唤她，她嘤咛一声，皱着粉嫩的眉心似乎嫌吵。

“天亮了。该起床了。”

他隔着一层被褥轻摇她单薄的肩，小小的身体很容易就被摇动，她终于慢吞吞地睁开迷迷濛濛的大眼，但从她睡眼惺松的模样看来，显然周公爷爷还在找她聊天。

“天亮了，让起床准备赶路。”知道她必定没听进他的话，他耐心地重复一遍。

“天亮了吗？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好困……”她咕咕脓脓地问他，呢喃的音调比小猫的咪声还醉人。

他忍不住失笑，盯着她水雾迷濛的大眼睛，嘎哑地回答她。“先让我起来，然后，你可以继续睡。”

“嗯？起来……”无意义地重复他的话，她时而合上眼睛，像一支爱困打盹的猫咪。

趁着此时他移开腿，正要拉开她卷紧的手时，嫿婧突然清醒了过来。

“你要去哪里？”两手两腿重新更紧地卷上去。

“天亮了，我必须起床。”无奈地，承受她柔软的压迫，他屏住气。

“要起床了吗？”她已经完全清醒，乾脆趴到他身上两支小手压着他的胸，顺道揉揉捏捏了几下，像玩黏土一样自得其乐，一边没事般眨巴着眼睛问。

他沉默，瞪着客房的天花板，无语问苍天。

直到小丫头实在动手动脚的人不像样，他拉下她的毛毛手，从床上坐起来，略带严肃地盯住她。“你不是孩子了，跟男人之间的接触不该当做是游戏。”

“谁说我当成是游戏？”她忽而咧开嘴，甜甜地冲着他一笑。“放心吧，对你，我会负责任的。”轻拍他的胸，看似安抚，不知是否乘机再吃一把豆腐？

他再一次屏息，发现小丫头不但有模糊是非的本事，更有让他哭笑不得的天赋！

“寺儿——”

“咦？纳真，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耶！”发现奇迹似地笑开甜甜的粉靥，猴儿手顺道卷上去，以强烈表示她的惊喜和兴奋。

“我——”他语拙了。

也许是向来不喜辩解的性格使然，也许是明白小丫头压根儿不会把他的瞥告当一回事听，索性就什么也别说了。

叹口气，拉着她起床。“也该起来了，今天要早点上路。”

“必须赶得这么急吗？”她仰起脸问他，小头还安好的赖在他的胸膛上。

“到科尔沁部有一段路，之后要藉库尔的力量到达地图上标示的藏宝地点，那是一段更遥远的路。”他解释。

“对了，昨晚你同牛头头的儿子也提过，你认识科尔沁部的库尔亲王？”嫿婧问，微微吃帘。

初初，因为认定了他是个乏味至极的书呆子，所以对他的事全然不闻、不问、不听，企回以彻底漠视来表明她“坚贞”的心志，所以拒绝了皇阿玛几次对于纳真来历的说明。

因此，听到他竟然提及蒙古科尔沁部的库尔亲王，她当然讶异。

他，会和蒙古人有关系吗？

“你知道库尔？”讶异的人该是纳真才对。

一般的满族女子，应该没有听过库尔的可能性，除非是个蒙古人！当然，她绝对不可能是。

她水滢滢的眼珠子滴溜一转。“库尔亲王鼎鼎大名，当然听说过。”胡乱混过，明知道不是个好解释，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藉口了。

纳真定定地盯住她看，半天没有言语。

“说得不错，库尔在蒙古确实鼎鼎大名。”半晌后淡淡地回应，仍然盯紧她灵动的大眼睛。

表面上他不动声色地认同了她，话中却暗示了库尔亲王在蒙古人心中才有的地位。

当然，他不可能让她的话胡混过关。不过，他也没问明的打算，关于她的来历，一切他自会查得一清二楚。

“咱们要找他玩去吗？”她笑眯眯地问。

“是要找他办事。”他不介意纠正她。

“纳真，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认识库尔亲王的？”

“之前，我一直住在蒙古。”他回答。

“你是个蒙古人吗？”她惊讶地问，虽然他怎么瞧也不像。

“我，算是半个蒙古人。”望着她因为好奇而闪闪发亮的眼，他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身世。

“半个蒙古人？”她亮晶晶的大眼瞅着他，期待他说出一个好玩的故事，以满足她的好奇心。

“我的母亲是蒙古贵族。”他简短的回答。仍然没有太深入谈及身世。

“那你阿玛呢？你还没提他呢！”嫿婧问。

“他，在我二岁时就去世。正确的说，因为父系的血统，我是一个满人贵族。”

“你是满人贵族？那你阿玛是？”

“在太祖皇帝之前，有一支在权力斗争下失势、被太宗皇帝流放的贵族，他们是宫廷斗争下的牺牲者，是命运被诅咒的一群人。”他低缓地述说。平缓的语调一如论及不相于的故事。

详细的回答、他已经对她透露许多。至少，这是连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库尔也不甚清楚的事。

“而你就是这群人的后裔？”

移下眸子，他盯着她的眼睛。“是。”

“我一直怀疑，依你的个性，为什么会入京赶考，争取功名。”她望着他，精灵的眼眸仔细地端详，然后乾脆举起小手，起先的认真转为好奇，开始抚摸起跟自己的淡眉一点也不相同的浓眉，并且惊讶那种粗硬的触感……习惯性抓住她向来不安分的毛毛手，对于时常被无端“轻薄”这回事，已经不以为意。“是因为母亲的期望，从二岁起，我身上便背负着家族复兴的责任。”

“你额娘肯定很受你阿玛，所以才会失常地把重担全压在一个二岁孩子身上了。”她轻描淡写地道。

他闻言却为之震撼！

“你不认同？”他问，语调有轻微的压抑。

“当然啊！就算是亲生的额娘，也没有理由让她的孩子感到难过。孩子应该快快乐乐的成长的，为什么要因为大人的期许，背负一些奇奇怪怪的责任？”她理所当然地道，一点也不以为自己说出了什么有悖世道的惊人之语。

事实上，宫中繁文缚节、几乎无亲情可言的环境，对一个孩子的成长来说是最压抑、最扭曲的劣境，但在这样一个劣境中成长的嫿婧，却反倒学会开放自己的心胸，有另外一番见地。

“纳真，我同情你，但是你不会肯做一个让人同情的人，你必定有自己的主见吧？”她问他，语调中的了解就像是感同身受。

他第二次微笑，却换来她大惊小怪的呼喊。

“哇，你又笑了！再笑一回我就得到你了！”得意地喊出没人听得懂的话。

“得到我？”他挑起眉。

“对啊。唐伯虎点秋香，三笑定姻缘。我寺儿点纳真，再一笑就功德圆满啦！

”笑眯眯地攀着他的颈子，得意非凡地胡言乱语。

他哑口失笑，真不知这丫头到底明不明白他才是男人？

房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纳真公子。”伴随着一声娇娇柔柔的呼唤。

“咦？居然追来了？”嫿婧坏坏地一笑，已经听出是谁的声音。

纳真看她一眼，彷佛已经看穿她小脑袋瓜里的主意。“先把衣服穿好。”他叮咛。

“好啊！”她笑眯眯地回答。

小丫头回答得太过乾脆，他眯起眼。

房门外陆绩传来催促的敲门声，这一回他等她穿好了衣服才去开门，至于他身上的衣装，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是整齐的。

“纳真公子！”

打开门，站在外头的果然是牛婛云。

“您必定奇怪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我？”她掩着嘴轻笑，柔柔媚媚的眼神直盯着纳真，模样十分抚媚。她娇柔的声音往下述道﹕“我从小在爹爹的保护下长大，常听说了什么地方好玩却没机会见识，这回因为哥哥也在，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爹爹让我跟来。同你们一块儿去冒险。”

“冒险？我记得咱们可是在办正经事呢！”嫿婧的声音从纳真身后冒出来，跟着是一颗挂在他肩后笑嘻嘻的小头。“你好啊，牛头头的女儿。”

凡是所有姓牛的都只有姓没有名，因为她懒得记，也不认为有记的必要。

“你——你怎么会在纳真公子房里？”乍见嫿婧在纳真房里，牛婛云不自觉提高了声，脸上变色地质问。

“奇怪了？是你规定我不能在纳真房里的吗？”索性挽起纳真的手臂，表示两人的相亲相爱。

“我——”牛婛云一时语塞，回过神，她不再理会嫿婧，只是对纳真道：“纳真公子，我和哥哥在楼下等你呢，要一块儿下去吗？”回复轻柔的语调，温柔地说。

不知道两个人晚上是否在一块儿睡觉，她想到便觉得不能忍受。至少，现下不能让两人再有独虚的机会。

“也好。”纳真同意。

牛婛云目的达到，她望了嫿婧一眼，精心描绘的媚眼泄漏出几许得意。

对于牛婛云的坏心眼，嫿婧当没看到！她向来宽宏大量，想当然是不会跟小家子气的女人计较的。

因为赶路的因素，行程就不是那么确定，有时赶了一天路，天晚了却无客栈可宿也是常有的事。

这晚一行人由于错过了宿头，因此在野外扎营。由于途中牛婛云的加入，她一个人就带来十个随从，一行人浩浩荡荡，简直像是庙会游街的队伍，完全违反纳真不引人注目的原意。

用过了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因为没有客店可以投宿，大家都只能在临时搭起的帐蓬里用湿毛巾擦拭身体。

嫿婧刚把自己擦得乾乾净净从帐蓬里走出来，牛婛云已经在外头等她。

“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来！”牛婛云冷冷地道。

“什么话你说啊！”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忙着左顾右盼张望她的夫君在哪里。

“我要说的是有关纳真公子的事，来不来随你！”牛婛云自顾自走往营帐旁的林子里去。

嫿婧心想她比牛头头的女儿聪明一百倍，才不怕她哩！于是便跟在她后面，倒要看看牛婛云要买弄什么玄虚。

两人稍往林子里走了一小段路，就清楚听见原本在空地上听不甚清楚的溪水淙淙声，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溪边，离扎营的空地并不远。

嫿婧看她直往前走，乾脆就赖坐在石头边纳凉地道：“喂喂，牛婛云，有什么话你快说，要不然我要往回走了！”

牛婛云总算停下脚步，转过身瞪住嫿婧。

“放肆！”她喝骂嫿婧。“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叫我的名字！”

“咦？我叫你的名字是你的荣幸耶！如果再不屑一点我就会叫你牛头头的女儿“你给我住！”牛婛云气得陷紧拳头，恨不得打烂嫿婧的嘴……“不说就不说嘛，你那么大声吼做什么？很没气质耶！”她拿出平时揣在怀里的红绳结玩起来，悠悠哉哉地气死她。

牛婛云恨恨地瞪住她，简直被她气得想把她碎尸万段而后已！

“我警告你！少缠着纳真公子，什么亲妹？骗谁啊？纳真公子可不是你这种低三下四的人高攀得起的！聪明的话就趁早离得他远远的，免得将来死得很难看！

”她刻薄的话中含着警告。

嫿婧瞪着眼睛打了牛婛云好一会儿，忽然煞有介事地点着小头，像夫子教书一样摇头晃脑。

“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不否认我跟纳真的确是有“奸情”啦！噢，我明白了，你要我离开纳真，是因为你嫉妒、你自己想“缠着他”对不对？还有所谓死得很难看的意思，就是你想害死我，或者你比我想得还要凶狠一点，会乾脆找人把我给杀了！对不对？”

牛婛云愣住，眯起眼瞪着嫿婧。

嫿婧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蹭到牛婛云跟前笑眯眯地对着人家说：“偷偷告诉你喔！纳真很爱我的，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只要我少了一根寒毛，他就会让你陪葬的哟！”

可爱地说着让牛婛云吐血的话，压根儿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煽风点火。

瞪着她那张绝美的笑脸，牛婛云胸口一把压抑已久的火气再也隐忍不住，她忽然伸出手企图要把嫿婧推到水里。

谁知道嫿婧早防着她会出阴招，当牛婛云的手刚伸出来时就已经机敏地闪到一边，这下牛婛云自己反倒重心不稳，倒栽葱似朝溪水直直摔进去——“救命啊——救命啊——”

不会游泳的牛婛云吃了好几口溪水，在水中载浮载沈……另一方面在空地休息的人听到牛婛云呼叫声，纷纷跑了过来。

“小姐——糟了，小姐溺水了！”

几名牛婛云从牛府带出来的仆人跑来跑去地呼喊。牛婛云虽然是因为想害嫿婧才反而害了自己，不过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本要替牛婛云喊人来救命，这会儿乾脆站在一旁纳凉，反正这些人的叫声就足够惊动善泳的人救命，她也不用鸡婆啦！

这时纳真、牛耿锋等所有的人都已赶过来，纳真一赶到，看到了在水这载浮载沈的牛婛云，众人却只能站在岸上乾着急，没有一个人敢跳下水救她，看来这儿似乎只有他一人谙水性。

纳真心底想的是救人，于是立即纵身跳入水中，捞起已经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的牛婛云。

“这是怎么回事？”

把牛婛云放在地上后，纳真抬起头质问。

“我看到寺儿姑娘和小姐往溪这边走，过了一会儿就传来小姐的叫声，咱们赶过来的时候看见寺儿姑娘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着小姐在溪水里喊救命！”一名牛婛云从牛府带出来的丫头道。

“人命关天，为什么要胡闹？”纳真转向嫿婧责问，皱起眉头。

他知道嫿婧不喜欢牛婛云，她聪明又机灵，牛婛云想害她是不可能的，但是依照她顽皮的本事，却有可能反过来让牛婛云跌进溪水里！

嫿婧受了委屈，见到纳真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牛婛云，她口气也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我哪有胡闹？你为什么相信片面之词？明明是那个牛婛云——”

“咳咳！”

嫿婧的话还没说完，牛婛云已经在牛耿锋的抢救下醒过来。

“纳、纳真公子！呜……”

牛婛云一睁开眼看到蹲在一旁的纳真就哭起来，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状，然后便扑向纳真怀里。

“已经不碍事了。”纳真安慰她，一面拍抚她的背。

嫿婧嘟起嘴，别开了脸。

“我、我好害怕……”牛婛云无辜的眼望向嫿婧，害怕地问：“寺儿姑娘……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推到水里？”

“真的是她推你下水的？”纳真问，俊脸上的线条霎时僵硬起来。

“喂，牛婛云，我警告你不要随便栽赃！”嫿婧转过脸，张大眼睛瞪着牛婛云。

“纳真公子！”牛婛云再次扑向纳真怀里，害怕的眼神瞧着嫿婧的方向。“寺儿姑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害我乍？

“我害你？”这女人颠倒是非的本事竟然比她还厉害！“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你想害我，才会不小心自己跌到溪水里的！”

“寺儿姑娘，我不明白我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扭曲事实？跌到溪里的人明明是我，你硬要这么说，我也不想多解释了……”

牛婛云可怜兮兮地挤出机滴眼泪，企图博取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偏偏她刚跌进水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的确是会让人比较同情她。

“少装了，不想解释是因为你心虚。害人的人居然喊救命，刚才跌下去的如果不是你，就会是我了——”

“闭嘴！”

纳真再也看不下去，脸色铁青地喝住嫿婧。

他知道她顽劣，但不认为她会有坏心，可她向来的确有扭曲事实的本事！

“再说下去就显示你毫不知悔改，顽劣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严厉地苛责她。

嫿婧不可置信地望着纳真……

之所以会辩解是因为认定他会相信自己，可是他不但不相信她，还从头到尾偏袒牛婛云，实在太教她伤心了！

“好了，纳真兄。”这半个月下来，牛耿锋仗着关系打熟了，自己跟纳真称兄道弟。“我看寺儿姑娘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吓着了她。”他有意火上添油地道。

“有些事可以原谅，有些事却怎么也不可原谅！”纳真严峻地说。“这回幸好没事！玩笑开大了，要是闹出人命，她的罪过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枚平的！”他撇开脸，关注怀中狼狈的牛婛云，严峻地对待嫿婧。

会这么严厉，是希望她能自己认错，不再不分是非的胡闹。因为不愿看到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以致将来犯下大错。

嫿婧双手掩住口，看到纳真刚才看着自己时那厌恶的眼神，心忽然好痛好痛……她真的做错什么了吗？他为什么要为了牛婛云这样对她？

因为心痛到让自己承受不住……她盲目地转身奔向林子深处。

“寺儿小姐！”

牛耿锋大叫着要追上去。纳真却叫住他：“让她反省反省也好！”冷酷地撂下话，他抱起牛婛云往营区方向而去。

牛婛云躺在纳真宽大的怀中，得意地窃笑。

她暗自庆幸，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虽然跌到冰冷的溪水里冷得发抖，还差点儿去了小命，但实在是太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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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自从嫿婧跑到林子里已经大半夜过去，因为纳真吩咐下去为了惩罚她，不许任何人追上去，因此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跑到哪儿去，为什么一直没回来。

“纳真兄，已经大半夜过去，寺儿姑娘一个人在林子里太危险了，我看还是派人去追寺儿姑娘回来比较好。”牛耿锋道。

这时大夥儿多已安歇，嫿婧却依然不见踪影。

“她如果想回来，自己会找路回来。”纳真面无表情地回答。

“可是被已经深了，寺儿姑媳会不会是找不到路回来？”

牛耿锋的话让纳真心头一凛。

他忽然想起有一回她哭着跑到他房里的事——当时她只因为作了噩梦就哭着来找他，现在她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树林里，心里的害怕一定远胜过当时好几倍。

他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待在林子里那么久，甚至置之不理？

回过神后，他匆匆丢下手中的拨火棒，从营火前站了起来。

“纳真兄？”牛耿锋挑起眉问，对他忽然匆促的举动不解。“你要去找寺儿姑娘？”

点个头没多做解释，纳真已经大步走进林子。

深夜林子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靠近溪边的地方因为没有浓密的树林蔽月，稍微明亮一些。

他往树林深处一路走去，脚程一路加快，因为越往林内深入，他心底不详的预感就越来越加重。

只要寺儿越往树林内走，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纳真开始责怪起自己，虽然她犯了错，他也不该让她一个人待在树林里这么久，何况此时已经进入内蒙古，这个地方根本是他们所不熟悉的荒郊。

“寺儿！”

他开始一路喊她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她的回应。

又走了一大段路，才听到近处发出几下微弱的声音。

他心口一震，循着声音找过去，费了一点时间才找到卷缩在一面出口窄小的石洞内、全身发抖的嫿婧。

“纳真……你来救我了……”看到纳真，她呢呢喃喃地呓语着，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看到缩在石洞里，全身不停打颤的嫿婧，他心头一凛。

“为什么全身是湿的？”他急切地问。同时挤进石洞窄小的入口，抱住她打颤的娇躯。

“我跌到溪里……不要、不要抱我……我身上是湿的，你要是抱我，身上的衣服也会湿的……”她推开他。

他吐出一口气，先挤出窄小的石洞口，从外头搜集了许多枯枝进来后，开始动手生火，等到火旺了，他忽然开始脱她身上的衣服。

“纳、纳真？”嫿婧虚弱得没有力气抵抗。

“你全身湿透了！湿衣服要是不脱下，你会冻死的！”他果决地道。替她脱衣的双手没有停过。

现下已经管不了合不合宜了！

嫿婧呆呆地看着他脱自己的衣服，之前虽然有一回在他面前只穿着抹胸，可那次是故意跟他玩的，和这回是真的不一样。

他替自己脱衣服的感觉好奇怪，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没看过的，还有他手心传来的温度、男人手掌粗糙的触感、他结实有力的手劲……直脱到她身上剩下一件嫩鹅黄色的小肚兜，他脱下自个儿的外衣，被覆在她身上。

“你有力气脱下……脱下里面的衣服吧？”他问，低沉的声音有点暗哑，盯住她的眸光掠过一抹幽阁的火焰。

她喘着气，不如为何忽然透不过气来……从口里呵出的白雾迷濛了两个人的视线，嫿婧虚弱地想抬起手解开抹胸的系带，颤抖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无力垂下。她实在冻得太久了！

纳真当然看见了她的虚弱。他默不吭声，岑寂了好一阵子，直到看见她的颤抖加剧，连燃烧的旺火也暖不了穿着贴身湿衣的她时，他当机立断地把手伸到披在她身上的外衣下，绕过她纤细的颈子，先解开她后颈的抹胸系带，再绕过她胸口，迅速、果决地解开绑在她后背的线结。

一阵灼热忽然划过嫿婧赤裸的胸口，她先是一怔，当意识到是什么擦过自己的胸部时，她回过神，不安地抬眼。

看到纳真僵住的俊脸，他的大手上拿着她的肚兜，僵在半空中，目光则瞬也不瞬地定在某一点。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的身上看……披在她身上的外衣不知何时敞开了！她的上身——她的胸部此时根本是赤裸裸地裸露在他眼前。

两颗玫红色的蓓蕾在他怔住的目光下渐渐凸出变挺……敏感地充血立起。

这时两个人都愣住了，嫿婧忘了该拉紧自己的上衣，他则是在瞬间被挑起了男性赤裸的欲念，目光情不自禁地胶着在她胸前两国浑圆盈润的雪白椒乳上……他粗重的气息成了沉默的两人之间唯一的声音来源，然后是嫿婧微张着小嘴，嘤咛地喘着气，浑圆的椒乳随着她一下下的娇喘在他眼前诱人地晃动着，她却浑然不觉自己对他造成的致命吸引力。

他紧掐在手中的肚兜无声地滑下地面，宽敞的石洞忽然变得灼热起来，他掐紧的拳头，对于压抑被狂猛挑起的欲念根本于事无补！

突然，他出手捏住两团雪白的绵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侵犯！

“啊，纳……”

她喊不全他的名字，两乳已经被他灼热的大掌牢牢捏住，她有些吃惊，有更多的惊讶，虽然她心底明白他是她的夫君，但他又是怎么想的？

大婚前瑞穗宫的娘娘曾经教过她男女之间的房事，还悄悄塞了好几幅“笑叹生”绘的淫画给她瞧过，她也曾穿着肚兜在床上同他睡了一夜……可是娘娘说的、画里绘的，跟那一夜“平静”的安眠都不及现实、不及他侵略性的主动出手来得震撼！

她忽然感受自个儿和他的不同，她是个女人，而他，他手掌的力道、修长的五指、宽厚的胸膛，让人感到压迫性的壮硕身材……他是个真正的男人！

纳真的挣扎在于——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不染指她美丽、如鲜花绽放、圆润成熟的胴体！

他粗重地喘着气，手指不受意志控制地收紧，甚至开始搓捻她乳尖上挺俏的殷红色莓果……嫿婧不经人事地嘤咛着，纯真地拱起被他男性的手蹂躏的两乳，奇异的感觉忽然充斥在胸臆间，乳尖因为他刻意的粗鲁传来被拉扯的剧痛，然后又因为他粗糙的手掌捏弄，漾起一阵阵疯狂的快感……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小嘴急喘着，夜晚的树林虽然露凉，她额头上、雪白的香乳上方却冒出一点一点晶莹剔透的小汗珠，她虚弱地微侧着小脸，却好奇、惊异地大大张着迷濛的眼眸，看着纳真黝黑的大掌揉捏自己的乳房，然后她雪白的乳上开始充满他五指印上的瘀红，玫瑰花瓣一般细致的乳尖也被纳真的手指摩搓得好疼……她开始一声声娇声唤咛着，因为在疼痛下竟然产生了一阵阵不可思议的愉悦，她纤细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打颤……

嫿婧纯真自然的反应更加挑动他被烈焰烧灼的欲火，他右膝已经跪到她两腿间，他空出一手。只用一掌捏住两乳搓揉，空出的大手迅速地扯下她下身的湿裙，然后拉开她裤带上的系结，连同亵裤一起扯下——“纳真？”

她虚弱地问他，小手下意识地伸到毕露出的私处，羞怯地想遮掩自己……他放开两只已经瘀红的椒乳，抓住她织细的手腕，另一手同时下探到她夹紧的两腿间……男性粗糙的五指探摸到她的私处，下头竟然已经蜜汁氾滥，消湿了两片臀瓣之间……

嫿婧羞怯地惊喘一声，下意识地扭身想躲避，他却顺势压住她柔软的雪背，她不由自主地在他面前抬高起雪白的粉臀，令他一览无遗……在熊熊火光的映射下，嫿婧两片雪白的臀瓣间怖满了从前端泌出流下的、亮晶晶的黏稠汁液……纳真忽然自嫿婧背后握住她的私处，修长的中指扣住了前端凸起的小开蒂，恣意地搓弄她，粗糙的大掌同时在她淌满湿蜜的臀部滑动，自私地占有她的天真……“啊……”

嫿婧红艳的小嘴传来情不自禁的吟哦，她软下身子，趴俯在地上，直到纳真转过她软绵绵的身子，她星眸微张，小手很自然地卷上他强壮的颈，因为她清清楚楚地明自他是自个儿的夫君……她纯真、下意识的动作却让他烧灼的欲望在一刹间冷却。

忽然他抽回手，全身僵硬地瞪着仍然半合着星眸，陶醉在他激越的性爱技巧里的嫿婧。

终于察觉他的不对劲，嫿婧从恍惚状态慢慢清醒过来，才发现他正冷着脸瞪视着自己。

“纳真，你……你怎么了？”她怯怯地问。

回复过来后，发现自个儿身上竟然一丝不挂地躺在他怀里，两手还厚颜地紧拥着他的颈子，她觉得羞怯，但是却勇敢地没有退缩。

他的冷眼观望渐渐转为冷硬的眼神，忽然他粗鲁地拉扯下她缠在自己颈子上的手臂，背过身一声不吭。

她不明白他怎么了，拿起被丢弃在一旁的他的外衣，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勇气，再一次开口唤他的名字：“纳真？”

“你先睡吧！”他只丢下一句话，没有任何解释。

事宜上，他心底却怀疑她之所以这么主动的原因！

对于男人的侵犯，她似乎没有设防的准备，反而紧紧地搂抱住他，他回想起了认识她这一段日子以来，她的主动和大胆，不禁让他心底产生怀疑。

纳真放手后两个人坐在火堆前，嫿婧拉紧披在身上的外衣，缩在角落边，石洞里的热气已经温暖了她，两人间却出现无言的窒息感。

“你晚上什么都没吃，我到溪边抓几条鱼回来。”说着他站起来，没等她回答就走出石洞。

她现在这样，想必没力气走回营区，看来今晚两个人只能在山洞中过夜。

纳真回来的时候，嫿婧仍然缩在角落，刚抓回来的鱼他已经在溪边处理好，她不说话，他也沉默地迳自堆柴坐火、按着把鱼架上火堆，一会儿工夫几条生鱼已经烤熟。

“吃吧！”他把一条熟鱼递到她跟前。

嫿婧从外衣里伸出小手，接过烤鱼。“纳真，你……你还是认为是我把牛婛云推下水的？”

她试探地问，期待经过刚才的事，他和她的“关系”多少已经有一些不同，他会对自己多一点信任。

纳真却只是眉头深锁，脸上冷峻的神色丝毫没有减少。“做错了事没关系。但你得学会做错事必须承担责任的道理。”他冷冷地道。口气没有变得和缓，反而冷淡得足以伤人。

听到他更加冷漠的口气，嫿婧呆了片刻，同过神后急切地摇头道：“不是，你为什么不相信，根本不是我——”

“好了，不要再说了！”他撇过脸，脸上多了一丝不耐和嫌恶。

他不能原谅的，就是她不认错的态度。

嫿婧没说完的话到了嘴边硬至生地忍下，既然他听不进去，她就不说什么。

生平第一回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让她这么难受的人竟然是纳真……“刚才……我冒犯了你，以后再也不会了！”他忽然这么说。平静、嘎哑的男性嗓音在一片寂静中刺伤她的心。

嫿婧不言不语，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晶莹的眸子呆滞地瞪视着地面，拿在手上的烤鱼一口也没吃。

纳真一声不吭，她不吃东西就随她，任性的结果是自己饿肚子，他不会劝她。

一夜在无言中度过，一大早两个人回到营区，一队人已经准备好等他们两个人回来就出发。

“纳真公子！”

牛婛云一看到纳真就跑土来，亲密地挽住他手臂，以往嫿婧专用的位置被她得意的占据。

嫿婧则是避得远远的，从昨晚开始她和纳真已经不讲话，她一个人骑上原先给她的小牡马，跟在队伍后面。

只有牛耿锋陪在她旁边，乘机大猷殷勤，可是嫿婧就像一夜间转了性一样，小脸上再也不复往日甜蜜的笑容，她根本不理睬牛耿锋，一句话也不说地一个人自顾自地骑她的小牡马前进。

牛耿锋使尽浑身解数却得不到嫿婧的欢心，也只得作罢。

从队伍前头却不时传来牛婛云跟纳真撒娇的声音，两个人一路上笑语不断，牛婛云的矫笑声尖锐得可以传到一里外，像是故意嘲笑嫿婧。

就这样，队伍又走了十日，终于来到科尔沁部，也就是库尔亲王的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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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队人马还没踏上科尔沁部，库尔早已经下命一队骑兵在十里外迎接，显然他早已经得到消息。

“纳真！”到了亲王帐前，库尔亲自出来迎接，看到纳真，两人像陈年故友一般交臂相握。

库尔是一位十分年轻的亲王，他豪迈的笑声、蒙古人挺拔壮硕的身形、灼亮的星目、俊朗的面孔，包括牛婛云和她带来的众婢女，没有一个不为库尔的英挺目不转睛、深深着迷，简直是看呆了眼睛！

令人惊讶的是，他和纳真眉目间竟有几分相似。

“要在你这里叨扰一阵子了！”纳真笑着和库尔击掌。

“这什么话？凭咱们的交情和关系，你爱住多久都没问题！”库尔豪迈地允诺。

原来他和纳真是表兄弟，纳真的母亲是蒙古科尔沁部的公主，也是库尔的姑母。

“这位是——”

库尔一眼看到嫿婧，警为天人。

“亲王，小女子是直隶总督牛百宁之女，名叫牛婛云。”牛婛云正好挤到嫿婧跟前，还以为库尔是在问她，便眉飞色舞地介绍自己。

库尔似笑非笑地挑起眉。“牛小姐好。”他点头回礼，乾脆走到嫿婧跟前。“这位姑娘呢？叫什么名字？”

他不同嫿婧咬文嚼字，而是乾脆问她的名字。

库尔的爽朗感染了嫿婧，扫去了些许她多日来的忧郁。“我叫寺儿。”她轻快回答，回复了往日一成微笑。

向来她是不理会臭男人的，可是她莫名其妙地对库尔有好感，也许是因为他爽朗的性格。

“寺儿！”库尔亲昵地直呼她的名字，表示自己对她的感兴趣。“我保证你到蒙古住上几日，就会喜欢这里。”

库尔这么明显的示好，在场的不是蒙古人却看不出来，大家都以为库尔亲王只是好客，只有纳真一个人看出来，他即刻走到两人之间。

“库尔，我有正事要找你商量！”他上前挡住库尔的视线。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库尔看嫿婧的眼神。

再者，他早就看出嫿婧这几天闷闷不乐，想不到库尔一出现，她就一扫愁容，开心地笑逐颜开，这让他更不高兴。

撂下话后他先行走开，料库尔必定会以正事为重，立刻跟上来。

“寺儿，你先到帐里休息，等我有空就找你。”库尔笑着对嫿婧道，然后跟在纳真之后离去。

“哼，想不到你还真是狐狸精转世，连库尔亲王都对你感兴趣！”

牛婛云也不笨，她当然看得出库尔对嫿婧感兴趣。本来她还在纳真和库尔两个优秀的男人之间犹豫不定，这下她立刻决定投入纳真的怀抱，她会利用库尔对嫿婧的好感，极力破坏嫿婧和纳真之间的感情。

“狐狸精？”嫿婧转过头，厌烦地瞪着牛婛云那张虚假讨厌的笑脸。“狐狸精总比狡猾的黄鼠狼好！至少狐狸精不会害人。还能美美的迷惑男人，黄鼠狼却阴险丑陋得惹人讨厌！”

她教训黄鼠狼的功力可没有因为牛婛云的陷害而减低，过去几天她只是懒得理她。

“你——”

“我什么我？请叫我美美的狐狸精——阴险丑陋的黄鼠狼！”

话一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开，强调自己的愉快心情一点也不受牛婛云干扰，虽然纳真这几天的冷淡已经让她难过得快死掉！

绕过几个蒙古包后，她却发现库尔站在前面大笑。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奇怪地问。

他不是跟纳真走了吗？

“我忘了跟你说晚上会有个烤肉会，所以绕回来想告诉你，没想到听到你和牛小姐的对话——对了，她好像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似笑非笑，感兴趣地问。

“我那样扁她，你不会觉得我任性、觉得我伤害她吗？”嫿婧问。

“那要看她怎么得罪了你！再说就算是骂错了，如果是我的人，我永远都偏袒她。”他灼亮的眼透出一道诡谲的亮痕，一语双关地道。

“你真好，要是纳真跟你一样这么想就好了！”嫿婧虽然聪明，却没听出库尔话中的意思，毕竟在男女的感情世界里，她还是太单纯。

“纳真？”库尔挑起眉，半似自言自语地问。

嫿婧撇撇嘴，强颜欢笑地问：“你说晚上有个烤肉会，是真的吗~”

“当然！”库尔顺着她转移话题。“我来就是请你坐在我身边，到时你会吃到世上最好吃的烤肉。”

“真的吗？”嫿婧睁大亮晶晶的眼眸，高与地欢呼。

可是事实上她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这几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每餐吃了什么，也几乎没吃进什么东西，这一路上她已经瘦了好多，都快要成仙了。

“当然是真的！”库尔大笑。

不管她是真的高兴还是做给他看的，他都要她为他快乐起来。

因为他喜欢她！

从第一眼被她的美丽所慑服服，到刚才警讶于她的机敏反奇www书Qisuu网com应和伶牙俐齿，他已经深深为她着迷了。

“这是皇太后命人交给我的藏宝图。”

在库尔的帐内，纳真取出怀中的藏宝图，示意库尔注意图中以圈叉标示各点。

“这真的是女真人的藏费图？还是女真人小孩拿来玩耍的玩意见？”库尔吊儿郎当地嗤笑，随手把图拿起来翻看，态度可不怎么恭敬。

“图中标示的地点，你知道在何处？”没理会库尔不正经的调调，纳真间。

“当然知道！”库尔挑起眉。“这内蒙如果有我不清楚的地方，任何人也别想找出那确切的地点。”

这一点纳真绝对同意。

库尔不但是科尔沁都的亲王，他之所以受到女真皇帝的册封，除了科尔沁部的归降外，更因为库尔在外蒙拥有巩固的势力和人心，没有人比他对于内蒙古的状况还要了解，就连库尔的父亲——克鲁哈汗也比不上库尔的才智！

“不过，纳真，你应该听过关于女真人预言歌的事，”库尔忽然间。

“你是指“三点青、王女出”的预言？”

“没错。“三点青”毫无疑问指的是[清]字，[王女出]比较复杂，简单照字面上的解释，可解作王女出走或王女和亲，但是实在没有多大意义！复杂点解释[王]出头，是“主”字，[女]出头，加上“主”字这出头之女是个“女主]……“女主出头”，是祸非福！另外在“王女出”三字之前，预言中还提到“天王乱、白虎祸”，这几句却不可知，但一见“乱”、“祸”二字，可想其来非福！

恐怕跟女真人入关称主，大清皇朝的气数有关。”

“这首歌谣究竟是谁传下的已不可考，歌谣也不完整。你相信它确实是“预言”？”纳真问道。仍然不露颜色。

“我相信它是预言歌。”库尔表情一转严肃地点头。“宁可信其有，何况开头第一句“三点青”已经应验了。在歌谣出现后数十年，女真人确实打下天下，明皇的大好江山，从此拱手让给爱新觉罗氏。”

“你忽然提到预言歌，有什么用意？”纳真挑起眉，不动声色地间。

“我想你心里必定也清楚，宝藏是否是宝藏还是大疑问！但是太宗皇帝那么急着埋起来的东西，还不择手段把曾经参与这件事的人屠杀殆尽，除了宾藏之外，其中一定有更深刻的理由。这首预言歌若当真揭露的，是大清的气数，那当年太宗皇帝赶尽杀绝，就更有理由了！”

纳真撇嘴，无声地微笑。“库尔，你的推测不错。事实上，我怀疑皇太后挑选我这个异姓同族的皇室“半子”，找出岑寂数十年的[宝藏]，用意就是藉由我的微妙身分平衡冲击，替女真皇族揭开当年被太宗皇帝埋藏起来的秘密。”

库尔恍然大悟。“对了！你既非皇族却又与皇族有密切关系，但是在权力顶峰上却与皇室无直接的厉害关系，至于清朝有女主出头之事，对你而言不会有太大的震撼，但你又是皇帝的半子，就算得知了预言的事，为了皇室你必定不会张扬——真是一石二鸟，这比交给一个爱新觉罗世子去做还教人安心！”他分析。

他所说的权力顶锋，指的是皇子之间为了争权夺位，闹到不可开交。

库尔然后接着往下道：“所以这个“宝藏”事实上藏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桩“秘宝”了。”

“倒也未必。”纳真答。“我想其中必定还牵涉了庞大的金银，否则必定启人疑窦，非但不能掩人耳目，“押宝”那些人会第一个怀疑！”

“不错！那老皇后这招还真是高明，所谓姜是老的辣！不过，这件事虽然是太后秘密吩咐你去办，事宜上女真皇帝必定知道此事，甚至他才是幕后主使者。”

“天下是圣上一人的，他知道此事是肯定的。”纳真平淡地道。

他相信格格出走之事是意外，但是利用这桩意外要他去“寻宝”，圣上绝对没有不知的道理。

“那牛氏兄妹妮？要不要打发他们走人？”库尔问。

牛耿锋的企图昭然若揭，纳真一行人才到不久，库尔的探子已经来报，纳真一行人后有人跟踪，想必是牛百宁布下的爪牙同牛耿锋暗通声息！

至于牛婛云——她的目标是纳真，跟着也只是碍事！

“让他们跟着无妨，明枪总比暗箭易防。”

库尔撇起嘴。“说得也是。”

“明日要麻烦你带路，咱们先往图上标明的地点走。”纳真道。

库尔手上握着地图，撇着嘴，玩世不恭地笑问：“话说回来，格格呢？才新婚就分离，她没有怨言？”

“我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找回十四格格。”纳真平静地答。

“找格格？”放下手中的藏宝图，库尔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反倒比寻宝浓厚。

“格格在新婚夜不知去向。”他面无表情地解释。“这件消息是封锁的。主要是防止格格出宫的事外泄，会招来叛党觊觎……因为贞仪格格已经在日前证实被绑架了！”

“喝！宫里丢了一个格格，外头又被绑了一个，消息居然未走漏，还真是奇迹！”库尔嗤笑。

“对了，说到格格——”库尔接下道。“既然你已经有了十四格格，你打算把寺儿怎么办？”

“什么意思？”纳真的身体略略僵硬。

“若兰，你当然明自什么意思！”他直呼纳真的姓氏。

沉默半晌，纳真终于开口：“我自有打算。”

“说了等于没说！”库尔嗤道。“先说好，不管你的打算为何，寺儿这个小姑娘我很喜欢，我会和你竞争的！”

他接下道：“再说，你已经有了十四格格，听说她聪颖难驯，你往后的麻烦可大了！我却还是自由之身，条件比你好上太多！你唯一胜过我的一点，是你比我先认识寺儿！”

纳真回望着库尔挑衅的眼神，沈定地道：“寺儿的事，不是我们俩可以私下决定的，”

“没错，谁能得到寺儿各凭本事！”库尔扯开嘴笑。“虽然是兄弟，为了得到美人，我可是不会让步的！”

两个出色的男人对望片刻，半晌，纳真先打破沉静，说：“图留在你这里，明日卯时动身。”抛下话，他掀开帐帘，大步迈出。

留在帐内的库尔咧开嘴，俊脸乍现一抹嗜战的笑痕。

晚上的烤肉会是为了欢迎纳真一群人而办的，空地前高高堆起两人高的柴薪，一群美丽的蒙古姑娘围在火堆前舞蹈，场外有人负责烤肉，一壶壶酒、一碟碟肉在火堆前传递着，笑声和音乐声不断，热闹极了。

嫿婧没想到烤肉会是这么有趣，她抛开阴霾的心情，充分融入欢笑中，和大夥儿一起喝酒吃肉，畅快的大笑。

“怎么样？这烤肉会好玩吧？”库尔宏亮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音乐和欢笑声传到嫿婧耳里。

“嗯！”知道他肯定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笑着点头。

“今日是十五，月光亮着，咱们到后山去走走是如何？”库尔提议。

嫿婧转头看见在火堆对面的牛婛云正缠着纳真，两个人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牛婛云不时掩着嘴痴笑，简直像个花痴！

掉过头，她对着库尔微笑点头应允。

两个人悄悄离席，到了后山小径上，总算摆脱了吵闹的乐声和笑声。彼晚能听见对方的话。

“这场烤肉会可是专程为了你一个人而办的。”库尔倾身，在她耳边道。

“为了我？”她问，不明白他的意思。

今晚这场烤肉会不是为大夥儿洗尘的吗？

“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所以特地让歌舞娘们为你跳舞，只为了逗你笑。”他看着嫿婧，温柔地道。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嫿婧问。心里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我喜欢你！”库尔直率地坦言，他的个性向来如此。“对于我喜欢的女人，不管用什么手段，我希望地快乐！”

嫿婧愣愣它望他，心里多希望纳真也能这么对她！

“我知道你喜欢纳真，不过他已经是十四格格的男人，不如我还是自由的，如果你愿意将眼光移到我身上，我一定不会议你失望。”他大胆地跟嫿婧示爱。

他也看出一晚上嫿婧的眼光不断在纳真身上徘徊，看到纳真和牛婛云之间卿卿我我，她眼眶都红了。

这也让他无比心疼，因此更想得到她！

库尔这么露骨的话，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最是大胆的嫿婧都忍不住脸红！

她退了一步，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她也喜欢库尔，但是对他却没有像对纳真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退却着想躲避库尔炽热的眼神，他却进逼一步握住她的手。“你当然知道！

像你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会不清楚我这么明白的表示？”

嫿婧屏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

“其实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别拒绝我、享受我的追求就好！”他握住嫿婧的肩头，把她拉向自己，沙嘎低语，就像对待心爱女子的口气。

嫿婧怔怔地望着他，被他眼中认真的模样吓着了，一时间聪明的她竟然想不到理由挣脱。

“花前月下的，这儿还真是示爱的好地方！纳真公子，您说库尔亲王和寺儿姑娘是不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牛婛云娇嗲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只见她挽着纳真的手臂，施施然往嫿婧和库尔的方向走过来。

纳真僵着一张脸，没吭声。

“寺儿姑娘，咱们到科尔沁部才一天而已，我都不知道你跟库尔亲王已经这么要好了。”牛婛云接下道。

“牛婛云，如果可以的话请你闭上嘴，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少开尊口！”

嫿婧可不跟她客气。

“不知道？我可是眼睛瞧见的！”牛婛云伪善地笑，对于嫿婧不客气地回嘴一点也不以为意地道：“寺儿妹妹，我瞧你就别害羞了，有库尔亲王条件这样好的人追求，那可是求之不得的福气。”

嫿婧皱起眉头，这女人怎么越来越讨人厌了？

“多谢牛小姐抬举，我和寺儿是在“培养感情”没错，我对寺儿是真心诚意的。”库尔似笑非笑地挑起眉回道，眼角余光瞥到纳真僵硬的俊脸。“牛小姐，莫非你和纳真也是趁着花好月圆，在花前月下惬意漫步，互诉衷情？”他撇嘴笑问。

牛婛云掩起嘴，笑得像个花痴。“库尔亲王，您真是——您要婛云怎么回答呢？”她又羞又怯的模样，让嫿婧痛入心坎。

嫿婧望向纳真，见他半句话也不说，不但不解释，还任由牛婛云挽着手臂！

“库尔，这里有讨厌的人，咱们换个地方“谈心”去！”她脸色苍白地拉起库尔的手，盲月地往花丛间的小路疾走，不给库尔说不的机会。

这样，牛婛云就可以闭嘴了！而她，也眼不见为净！

嫿婧和库尔走进花丛深处，直到不见人影后，牛婛云风言凉语地道：“瞧瞧寺儿妹妹可真大胆，不过也难怪，遇上库尔亲王这么好的夫婿人选，她当然要大胆一些才能抓住亲王的心了。”

纳真仍然一声不吭，他瞪着嫿婧和库尔离去的方向，脸上面无表情。

“你拉着我离开，是因为不想看到纳真和牛婛云两个人亲热的模样吧？”

嫿婧和库尔两人走到幽静的花丛深处，库尔似笑非笑地问，沉思的目光盯着嫿婧。

“谁说的？谁在乎那个！”嫿婧赌气地说着。

但是她胸口不知为何好痛、好痛……还有一股忍不住的酸楚冲上脑门……“不在乎？”库尔无声地嗤笑。“那最好！总之，不管你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在乎，能够因此让你对纳真死心，那就够了！”

嫿婧抬起头看他。“你不是纳真的朋友吗？为什么——”

“对于自己想要的女人，我是不会顾虑兄弟之情的！同样的，我想纳真也是。

”他撇起嘴，无声地笑着道：“他知道，也看见了我对你的追求，如果他仍然无动于衷，我劝你还是考虑对你比较感兴趣的我。”

嫿婧怔忡地望着他，半晌，才像回过神来似地，痴痴地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库尔踏前一步，握着她的肩头。“面对现实吧，跟纳真比起来，我是比较爱你的，你也看得见的。”

嫿婧突然想起……对了，纳真也曾经坦白的对自己说过……他不喜欢她。

可是，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个性使然，不习惯把爱字说出口，可是尔库说纳真跟他一样，如果爱一个女人会不顾一切追求的，所以他说不爱自己，就一定是真的了……一颗颗泪珠不自觉地滑下她雪嫩苍白的脸庞……当初如果她不那么任性的逃婚，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库尔似乎被她的眼泪震撼住了，他怔怔地望住她许久，看着她晶莹剔透的眼泪像流不尽、哭不乾似地一颗颗往下直坠……“好了……别再哭了。”他终于回过神，把她轻拥在怀里，低声安慰她。“你知道我喜欢你。虽然我是个男人，但是看到你哭，我的心会很疼的！”

虽然明知道让她哭泣的对象不是自己，可是看到她痴心专情的为了一个男人哭泣…………他现在更喜欢她了！

虽然库尔温柔的安慰，嫿婧仍然无可自抑地掉眼泪，她没有啜泣也没有呜咽，只有眼泪无声的滑下，一张雪白的美丽脸庞上神情空洞得教人心疼……生平第一回，嫿婧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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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摒弃了先前牛婛云带来的一干闲杂人，将他们安置在蒙古人驻守的营帐内，库尔另外带了十名有用的随从，五人分骑五騬往藏宝图上标示的地点而去。

“纳真兄，咱们这路走来，到底目的在何处，您可否告之，好让我心里有个数？”牛耿锋仍然不放弃打听。

如果能早一点知道目的，他也好有准备。虽然纳真和库尔把他身边的人都遣走，但他们却不知道，牛百宁派了人一直跟在他们之后，和他暗中有联系！

“牛兄，纳真已经说过，目的地介在八仙筒和莫力庙之间，正确地点——”库尔顿了顿，和坐在另一匹马上的纳真对望一眼。“正确的地点，地图上也记载不详！”

“地图？”一听到地图两字，牛耿锋两眼都发亮了！“亲王，您是说——地图，指的是什么地图？”

库尔挑起眉，乾笑一声。“地图嘛——当然指的就是藏宾图了。”

一听到“藏宝图”三个字，牛耿锋更是把眼睛瞪得老大，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藏宝图！果然是藏宝图——“惊觉说溜了嘴，牛耿锋迅速闭上嘴巴。

“怎么，牛兄知道藏宝图的事？”库尔明知故问道。

“呃……咳，当然不知道了！哈哈！”牛耿锋打哈哈，却又忍不住探问：“既然是藏宝图，正确地点为何会记载不详呢？”

“是啊，库尔亲王，这可真是奇怪。”牛婛云在一旁帮腔。

她当然知道牛耿锋的用意，牛百宁之所以会让她跟来，就是巴望她能助牛耿锋一臂之力。

“奇怪？”库尔撇起嘴，似笑非笑地道：“是奇怪，我和纳真也觉得这真是奇怪。”说了等于没答。

他压根儿是耍他们的！

眼看套不出话，牛耿锋和牛婛云只得闭嘴。

一路上纳真和嫿婧是最沉默的人，他们两人几乎没开过口。

接连行了几日，纳真始终不和自己说话，嫿婧落寞地骑着她的小牡马，远远的落在队伍之后，库尔因为担负着领队的责任，不能陪在她身边，反而是讨厌的牛耿锋成天绕在身边。只有在夜晚扎营时库尔才有空陪她谈天说笑，那是她一天中稍能露出笑容的时刻。

这日大队人马已经绕行过泽地，走到八仙筒附近。事实上从科尔沁到莫力庙之间的地形是最惊险之处，其中得绕过大片人烟不曾涉猎的原始泽地，之所以要借重库尔之处，就是要依靠他带领众人越过此处。

晚间在一处空地扎营，嫿婧的神情看起来很疲惫。

事实上，这一路上她都没好好吃东西，也不曾安稳的睡过觉，对于纳真的冷漠，她已经开始有点心灰意冷，加上身体因为长期的缺乏营养以及劳累，精神已经有些恍惚。

在火边烤火的时候，她恍恍惚惚地打着盹儿，险些扑进火堆里——“小心！”

幸好坐在一旁的库尔及时扶住她，她才免于被烧成烤肉。

“库尔……谢谢你。”嫿婧脸色苍白地道谢，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库尔关心地问。

在场的人都看到嫿婧险些跌到火堆里，牛婛云也虚情假意地“问候”了几句：“寺儿妹妹，你该不是不习惯赶路劳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瞧你还是先回转去候着比较好。”免得成了大夥儿的累赘！

当然，最后那句话牛婛云没说出口。

嫿婧看都不看她一眼，她现下也没力气教训牛婛云，让她闭上那张讨人厌的嘴。

“我没事，库尔。”强打起精神，她笑着对库尔道：“可能在火边太闷了些，我到附近走一走。”

库尔看了她半晌，确定她没大碍才点头。

从火堆边站起来，嫿婧的眸光掠过不怀好意的牛婛云，然后是纳真。

黯然地移开眼，她沉默不语地走离火堆，远远地走到空地一旁小泽地边，瞪着一沼湿水怔怔地发呆。

“我希望你不要给大家带来麻烦。”

纳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嫿婧心头一震，倏地转过脸——“不惹麻烦，就是照顾好自己！”他道，定定地望住嫿婧的眼。

“你……你还关心我吗？纳真？”她怔怔地问他，小猫一般怯涩的语调轻之又轻。

他眼神一闪，撇开脸。“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任何人都不会珍惜。”他嘎哑地道，一语双关，话里其实另有涵义。

“我知道你还关心我，如果你是指我刚才险些跌到火堆里的事，我没有……”

嫿婧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涵义，一心只急着倾诉。“我没有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都吃不下饭，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些恍惚的！”

纳真沉默地看了她半晌，这些日子来她确实瘦了许多，原本粉润的下巴都削尖了，两片单薄肩头，像风吹就要倒一般，惹人爱怜。

握紧拳头，他暗自深吸一口气，便生生再次撇开脸。“不管是什么理由，如果你不想成为麻烦，就努力吃东西、照顾自己，否则如果再有今晚的情形发生，我会请库尔命人送你先回科尔沁。”平着声撂下话，铁了心肠，不去理会她对于这番话的反应。

上回她把牛婛云推进水里的事，他已经不打算再旧事重提，心里也早已经原谅了她，虽然目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仍然尴尬，而如何枚平两人间的心结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现在越来越靠近藏宝地点，不容许出状况，一切以正事为重，她不能拖累他和库尔，成为麻烦。

嫿婧原本在心中燃起的一丝希望又幻灭，她垂下眼，默然不语。

他的口气里虽然不再严厉，可却多了几分冷淡和生疏，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忽然好痛……她还以为他来跟她说话，是因为他关心自己，可是看样子他还是执着于上回牛婛云跌进水里的事，不肯原谅她。

但是，事宜上她并没有错啊？为什么他执意要误会她？

“我明白了，我不会造成你们的负担的。”她也转过头去，苍白着脸，目光呆滞继续视而不见地凝望着湖面。

纳真嘴唇掀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你了解就好！”平着声说完话，他毅然转身走开。

嫿婧呆在原地，鼻头不自觉地酸楚。

忽然她看到泽地边跑出一支灰毛兔，它跳跃时一跛一拐的，仔细看才看出灰毛兔的后腿沾黏了一大摊血渍，显然受了重伤！

可怜兔儿没有生动的表情，不能诉说自己的痛苦，它只是一跛一拐困难地往前拖行着，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只有大大的兔眼里泄漏出一丝惊慌，它正停下来察看后方的动静……“小兔儿……你受了好重的伤！”嫿婧心疼地低喊。看到小兔子流了好多血还挣扎着往前跳，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好像看到自己受伤流血，心底莫名其妙地难过。

只见小兔子停下的同时，后方突然出现一支小狼，小兔子受了极大的惊吓，仓皇往泽地另一头逃逸。

“等一等啊——”

嫿婧打起精神来追上去，因为她若是不保护那支小灰毛兔，它恐怕就要被在后头追的狼吃掉了！

虽然她明白生存在大地原野间弱肉强食的道理，这是自然的生存法则，她知道自己不该插手去管，但是既然她看到了这悽惨的一幕，她就不能不管！

追着小儿和另一支小土狼之后，小土狼似乎察觉了后头有人追随的脚步声，幸而这支土狼还太小，它一察觉后头是一“支”比它还要大的生物，犹豫了片刻，终于垂头丧气地，不得不放弃几乎到手的猎物。

“小兔子！”

嫿婧终于追上灰毛兔，看到它害怕得全身打颤，她柔声安慰它：“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小兔子似乎听懂了嫿婧的话，开始张大一双兔眼，好奇地吸嗅着肥肥的鼻子。

嫿婧踮着脚尖一步步走近它，然后温柔地抱起。“你受了好重的伤。”她心疼地喃喃低语。

就地盘坐，她把灰毛兔放在自己的膝上，然后扯下一块裙幅替兔脚裹伤。

包扎妥当后，她满意地看着兔子的后腿已经不再流血，终于放心地笑开忧愁的小脸。

但是同时地也发现自己迷了路，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灰雾濛濛的，她居然不知不觉地深入泽地区了。

“天啊……咱们迷路了！喔，不，该说是我迷路了！小灰兔，这儿是你的地盘，你肯定知道回家的路。”嫿婧抱着兔子喃喃自语。

小灰兔当然不会说人话，只是瞪着大大的兔眼回望她。

天愈来愈冷了，水泽上起了一层沼雾，整个泽地区变得灰濛濛的，连天上的星子也掩蔽不见，愈来愈冷，也愈来愈黑了。

嫿婧抱着小灰兔缩在一株枯死的树心间，幸而有兔子的体温暖着她，否则这回她恐怕当真会冻死了。

“寺儿！”

隐隐约约她听到有人叫唤她的声音，她心头一喜，抱着兔子从树洞里钻出来。

“纳真，我在这里｜”

直觉是纳真来找她，等了一会儿，看到的人却是库尔。

“你果然走进了泽地区！幸好我不放心找出来，你不明白这些泽地……”库尔神情凝重起来，望着眼前一池小型池沼，神情充满敬畏。“你不了解……这些沼泽像是有生命的，它们会自动移居，还有落潮、涨潮……”

“库尔？你怎么了？”嫿婧关心地问。没想到纳真才刚警告过，她就给大夥儿带来麻烦。“大家……大家都出来找我了吗？”她晶莹的眼期待地张望库尔背后，试探地问。

库尔回过神，摇头。“不，是我自己觉得不对，所以出来找你。”

他的回答让嫿婧灼亮的眼霎时黯淡下来。她把小灰兔抱到胸前，下巴抵在兔子柔软的兔毛上。美丽的小脸上蒙上淡淡一层轻愁。

“今晚泽地湿气太重，现在回到扎营的地方，恐怕咱们都要生病，可能得找个地方在这里度上一夜了！”库尔皱眉道。

“嗯……”轻轻叹气，掩藏起自己落寞的心绪。

“这支丑兔子怎么了？”终于注意到她手上抱的灰毛兔，他挑着眉间：“它才不丑！它好可怜，受了伤还被一支小土狼追赶，我就是为了救她才迷路的。”嫿婧解释。

“你为了救一支兔子在泽地区迷路？”库尔张大眼，不可思议地瞪住她，喃喃道：“我的天……”

然后似无可奈何，又似充满怜惜地道……“你真是与众不同！”他笑开脸。“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大山洞，咱们到那儿去躲一晚！”

话还没说完，便带着嫿婧往泽地区另一例走过去。

走了一阵子，果然有一个大山洞，两个人就在山洞里平安地度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库尔陪着嫿婧放走了小灰兔，两个人才返回营地。

两人回到营地后，嫿婧发现大夥儿的神色都不太对，等进到帐内，牛婛云一看见她就冷言冷语。

“哟，寺儿妹妹，你和亲王总算逍遥回来了，咱们为了你们可是着急了一晚呢！谁知道压根儿没事，让咱们白白操心了一晚，你们在外头却开心着！”

嫿婧愣了一下，正要开口，纳真从帐外掀幕进来，忽然抓住她的手，粗鲁地把她拉到外头。

“你去哪儿了？”他质问，脸色非常难看。

“我、我在泽地区迷了路，幸好库尔找到我——”

“迷路？”他暗下眼，语气霎时变得僵硬、冷峻。“你还真是常常迷路！”揶揄的口气，挟着一丝过去没有的轻蔑。

“纳真？”感受到他话中的冷意和不屑，她僵住身体，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知道你昨晚才惊告我别惹麻烦，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因为那支小灰兔实在太可怜了——”

“够了！”他忽然粗暴地喝止她，神情冷酷。“往后你怎么样再也不干我的事！从现在起你是库尔的责任，由他决定你的去留！”他冷冷地撂下话。

嫿婧瞪大眼，怔怔地望住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寺儿妹妹，不是我说，你真是太大胆了！就算你再喜欢亲王，也该等回去后再做打算，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人家一起失踪了一夜……”牛婛云也掀帐门走了出来、眸光轻蔑，做作地掩着嘴冷笑。“你这样，算什么呢？”

嫿婧瞪大眼，苍白着脸，质问牛婛云：“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还要我再点明吗？我是怕让你难堪，你懂不懂？”牛婛云哼笑。

嫿婧望向纳真，脆弱地问他：“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也这么想，那他是否以为她和库尔失踪，跟上回牛婛云跌到水里时，两人在山洞过了一夜的事是历史重演了？他以为她是故意的吗？他把自己看成什么样的女子了！

“行为决定一切。”他冷然地别开脸去，不想正视她，更对她的行为深恶痛绝！

这几日他留意到只有库尔在，她脸上才有笑容。他刻意漠视这种可能，甚至为了不想看到她脸上为库尔绽放的微笑而避开她，极力想撇开她移情爱上库尔的事实虽然他已有妻室，不能要求她什么，但是昨晚当他知道她和库尔两个人一起失踪时，他再也克制不住疯狂的嫉妒，他，已经怒火攻心了！

一晚没睡，在等待她和库尔回来的时间里，他回想起那晚当他抚弄她时她主动的反应——她的回应十分热情，他还记得她主动搂住他的颈子，柔软发烫的身子不知耻地紧贴在他身上扭动……他无法克制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含着强烈妒意的猜测——她和库尔两人独处一晚会做出什么事！

已有妻室的事实让他逃避深究自己发怒的原因，只一味执着在过去她的纠缠，他回想她也曾经那样诱惑过自己，因为这点反而让他不能释怀！如今知道她不是只对自己如此，更让他误解她是堕落、随便的女子！疯狂的嫉妒让他毫不掩藏脸上强烈的鄙视！

纳真的回答，简直是亲手把嫿婧推入深渊……她踉跄地退了几步，眸光怔茫地望着得意的牛婛云和冷漠无情，眼底含着鄙视的纳真……她突然转身，盲目、狂乱地往泽地区跑——这一回她再也不打算活着出来了｜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发觉自己再次迷了路，现在虽然不是夜晚，不至于冻得厉害，但嫿婧的肚子实在饿了！

打从昨晚起她就没吃东西，今早回营时还来不及进食，纳真就把她拉出帐外，然后她便跑出来了……也许是昨晚追小灰兔时跑累了，再加上今早走了一大段路回营，跟着又跑回泽地区，这样来来回回的，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

她瘫坐在地上，抱着肚子，突然好想皇阿玛、好想皇奶奶……“皇阿玛、皇奶奶，兰娘娘、三阿哥、四阿哥、十一阿哥、十三阿哥、春儿……我好想你们！”

所有的人全被她一一点名了。

无助她抱着两膝，她默默流泪，心底从来没有比现在还委屈过，她回想起在宫里的皇阿玛、皇奶奶和兰娘娘，还有哥哥们对她的疼爱，越想就越伤心……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一缸子，眼前一片模糊，忽然觉得地面好像在移动……地面在移动？

嫿婧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水泽中央！

不知不觉中地面在移动，沼泽也在移动，她坐的那块地附近，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大水淹没中！

”怎、怎么会这样！“嫿婧尖喊，忽然她想起库尔的话：H2些沼泽像是有生命的，会自动移居，还有落潮、涨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哺喃自语。

四周的借形太诡异了，这些池、沼移动的模样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它们看起来真的像是有生命的！

“寺儿！”

正在发呆的时候，突然听到“对岸”有人喊她！

嫿婧还来不及抬头看，她站的她方就被疯狂涌上的水所淹没，一刹间狂水卷埋上来，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她整个人往下拖，转瞬间她已经遭大水吞噬，刹那间被强大的水力漩涡打得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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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嫿婧知道她又在作梦了！

这很奇怪，她人虽然在梦中，可是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正在作着梦。

梦中她又看到那个麻脸的女人，这一次的梦更强烈，几乎就像身历其境！她看到那个女人坐在她皇阿玛的太和殿上，隔着垂帘竟然正在接受朝臣的礼拜……光影重叠，然后她看到一群披头散发的男人，女人领着千人、万人攻下金陵，口里呼却着“天京”…………嫿婧呻吟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密闭的幽洞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窒闷的气味，而穴壁的苔生植物透出隐隐的莹光，这是洞穴里唯一的光线来源……置身在这个阴暗诡异的地方，实在让人毛骨悚然，但最让她吃惊的是，她看到了纳真。

“纳真？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喃喃地问。因为作了好奇怪的梦，头还隐隐作痛着。

纳真脸上忧心的神色，在她醒来后转为冷峻。

“你完全忘了？”他按捺着濒临爆发的脾气，阴沉地质问她。

嫿婧猛想起自己被大水淹没的事，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湿衣，怔忡地道：“我只记得自己被大水往下扯，一下子就没了知觉……纳真，这里是哪里？是你救了我？”

他没吭声，神色暗沈地盯住左近一建水潭。

嫿婧自己抬头张望四周，发现这个洞穴竟然是封闭的！

“这里是封死的，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她喃喃地间，发现摊在地上的藏宝图。“这张图——这张图变得不一样了！”她惊喊。

藏宝图上的标示和颜色已经和她原先看的完全不同！简直像是两张地图，只能由羊皮斑驳的颜色辨识出这还是原来的那张藏宝图。

“这张图一遇到监水，就完全变了样，原来图是钥匙孔，这里的水才是解开迷团的钥匙！”他沈黯地低道。

嫿婧仔细观察藏宝图上的标示，却看不出所以然来。“那……我们现在在哪里？”她傍徨地问，皱起眉心。

这里虽然有些气闷，但还能呼息，只是她想不通，这是个封闭的洞穴，唯一的通路看来是右侧深不可测的水潭。

纳真指着图上一处画有象征光亮的地点。“这里。这些光苔象征这条幽暗穴洞内，无数个暗穴的核心。”

“你是说，我们已经在藏宝地点了？”她问。

“原本我们不可能找到这里，因为通路已经被封死了！那些藏宝的人全葬身在其他甬洞中，我们是误打误撞被水潮涨势淹没，然后被水底暗流冲激到这处水平上的山穴中！”

“你也被卷进大水里了？”

他没吭声。事实上当时他看到嫿婧被水卷走时，他想都没想，便跟着往水里跳。

“可是……这附近有山吗？”她往下问，当他的沉默是肯定的回答。

“在沙下里的是什么。我们永远不可知。别忘了，八仙筒左侧就是“瀚海”，“瀚海”最着名的就是砾沙，“瀚海”边沿没入地下可以绵延几百、几千，甚至几万公里，在不可测的地底下，包含整个内蒙和塞北可能都在它的范围内。”

所谓的“瀚海”就是大漠，大漠对成长于斯的蒙古人而言，都是一块不可测的危险地。何况是在外来人眼中看来，大漠恶劣的地理环境导致它吞噬生命的残酷，让人对它又恨又怕。人们对它的恐惧简直跟畏惧夜晚的坟场一样厉害！

想到传说中的大漠，嫿婧心底一阵发毛，忽然觉得冷，她双臂抱住自己……“既然这里是藏宝图标示的终点，那宝藏呢？”她不确定地问，皱着眉头打量四周。

很有可能他们会被困在这里活活饿死，再也出不去了！

都是她的任性害了他，嫿婧不禁责怪自己，内疚得不知道要怎么出口说抱歉……“宝藏在我身上。他说。

“在你身上？”她惊讶地问。

那么一大笔宝藏怎么可能藏在他身上？

“黄金藏在各个甬洞中，已经随着藏宝人永埋地底，当年的女真汗真正想要埋起来的东西——其实是一卷羊皮纸。”

“另一卷羊皮纸？难道有另一个更大的宝藏？”她怀疑地问。

纳真摇头。“是有关一首预言诗歌。”

嫿婧脸色微变。

她听过有关“预言诗歌”的事！如果是关于预言诗歌的话，那她奇怪的梦就有解释了！

所谓的“预言诗歌”是流传在民间的传说，宫里是严禁流传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时常溜出宫玩，就压根儿不会知道有关这首预言诗歌的事。

“你说你找到了预言诗歌，真的有这种东西？”她问，心跳得好快。

因为她听过流传在民间有关诗歌里的几句话——什么三点青、天王乱、白虎祸、王女出……什皮“乱、祸”的，听起来似乎部是不好的东西！

纳真没回答，也没把柬西拿出来给她看的打算。

“东西呢？你拿出来让我看看。”她伸手跟他要。

“那不是你该看的东西！”他却是这么回答她。

“为什么我不该看？我——”忽然想起他还不知自己的身分，她住了口。

反正回到京里她可以跟皇阿玛借来看，间题是——她还能回得去吗？

纳真冷眼看她，等她说出未出口的话。

“现在……现在咱们要怎么出去？”她别开眼，称移话题。

纳真却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看，气氛开始变得尴尬。

终于嫿婧回过眼，见到他伤人的眼神。“如果你这么讨厌我，又何必追来？”

她幽幽地说。

他兀自冷冷的望着她，嘲弄地道：“要不是因为你不懂事，就不会害我们被困在这里，进退不行！”

虽然也因为如此才找到这卷预言诗歌，但两人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她瞪大眼，脸色一刹间刷白。“我说过了，如果你认为都是我的错，大可以别理我！”她控制不住自己地朝他喊。

“我是不想理你！”他冷峻的脸转为严厉。“如果你不是我带来蒙古的，我绝不会管你！”

“是我自己愿意跟来的，你不管我，我可以更随心所欲！”她赌气地说。

纳真的脸色一刹间变得极为难看！

“更随心所欲？”他冷笑，拳头却掐得死紧。“更随心所欲的跟库尔调情？原来你是这么随便的女人！

他的指责更伤她的心，她不顾一切地反驳回去：“我随不随便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不想理我不是吗？我跟谁在一起不需要你管！”

她从地上爬起来想走开，他却抓住她的手。

“下贱！”他的火气已经完全被她挑起。

“你骂我什么？我警告你，你没有资格骂我！你自己跟那个牛婛云才不要脸！

你们做了什么事你自已心里有数！”她狂乱地想甩开他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抗他！

“少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他粗鲁地扯她，失控的力道险些把她的手扭脱。

“昨晚你和库尔做了什么？我看你跟每个男人都可以上床！”

她的挣扎和对他的排拒，让他在狂恕不口不择言！

两个人同时愣住，然后，在嫿婧扬起手甩他耳光之前，纳真已经抓住她的手，忿怒下使出的力气几乎掐断她纤细的手腕。

“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疯了似地踢他、挣扎，纳真的理智他已经被她打乱，嫿婧被他压制在地上，身上的衣裙在挣扎中卷高，甚至撕裂……“你不要碰我！”她尖声嘶喊，因为他的话实在太伤人了。

他却冷笑，愈发恶意拉扯她的外衣。“不能碰？每个男人都碰得，我没有例外的道理！”

“喇！”一声撕裂她的外衣，如果嫿婧不挣扎，衣服不会当真被撕裂。

“就算我喜欢库尔！我高舆让他碰我！不代表你也可以！”

反抗不成，她狂乱地激怒他，直到他的大掌探入她的亵衣内，使劲地拧住她胸前两团柔软的绵乳。

“好痛……”

她纤细的身子畏缩地倦成一团，他残酷、毫不怜惜的力道，霎时弄得她痛得淌出一身的冷汗。

“不要……“不要，你放开我！”

她咬着唇，忍受着他残忍的手施为在她两乳上的疼痛，小手开始捶打他精壮的胸膛。

“为什么不要？我记得上回你可是热情得很！”他冷酷地吐出伤人的话，粗鲁地掐住她誓死抵抗的小手，挪揄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有了库尔，所以收敛起来，怕他知道你的淫荡后不要你？”

嫿婧因清瘦而削尖的小脸一刹间刷白，她倏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低嚷：“你、你不要脸、无耻，我错看你了——”

“错看我？”他撇起嘴邪佞的冷笑，一掌用劲拧紧了她的雪乳，直到看见了她痛苦眼神——“难道库尔不是这样对你的？难道他没有这样——不曾这样？”

冷声问着话，一手早已侵入她的亵裤内，准确地捏住她腿间凸起的小核，随着出口的轻蔑言词，随意地拉扯玩弄着她女孩儿家最隐密的私处。

“没有、没有——你不要脸——”

她大声哭吼，踢着两腿疯狂地反抗。

纳真移动大腿无情地压住她乱踢的两腿，顺势扯下她的亵裤，然后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迅速撑开她如白玉般明润的大腿，让她在他眼前羞耻地完全敞开！

“我，是第几个让你打开大腿的男人，嗯？”他嘎哑地问话，轻蔑地低笑。

“你住口！”

她哭骂，身子剧烈地扭动着，企图要挣脱他沉重的身躯压倒性的束缚，但是一切的挣扎显然只是徒劳无功，他邪恶的手指仍然挟紧她下处湿润的花瓣，肆虐着她脆弱、敏感的私处，她的挣扎只更加重他蹂躏她的决心！

纳真冷眼观看她胀红的粉靥，目光一路往下移到她布满瘀痕、勾魂摄魄，高高拱耸的两团丰乳，再到柔软细致的小腹，然后来到她深渺乌黑的幽密上，最后终于移到下头两片湿厚、红艳、微微开口的花唇间……他清冷的眸光一瞬间转浊。

他甩开长挂，开始解自个儿的裤头——“你走开，不要碰我——你走开！”

在这期间，他男性怒起的象征暴露出来，嫿婧睁大了眼慌得撇过头去，两腿又开始奋力踢端起来。

他锐目一眯，反剪了她的双手，利用两腿从她腿下整个拱起她叛逆的长腿，他瞬间往前推进，精健的腰肢贴到了她赤裸的花唇上。

嫿婧急促低喘一口气，他热烘烘的腰腹间只让她觉得羞耻！

她哭喊：“你说过不再碰我的——”

他一震，看到她倔强的眼光，忽而回想她先前的柔顺抚媚，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冷下眼，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缩臀顶进她湿窄的体内——“啊——”

嫿婧失控地尖喊，颓然扑倒在大石上，小手撑着上身，两膝跪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昏死了过去！

“你……”他不可置信地望住她，整个身体僵住。

勉力按住了悍然挺进的冲动，他不信地瞪住她淌着冷汗、痛苦的小脸，心底骤然掠过一抹深刻的不舍……她疼痛紧张的痉挛，牵引他更深导进的欲望，他痛苦地粗喘一声，无预警地深深顶进花唇底部——“呃啊——”

嫿婧尖喊，指甲陷入他雄厚的背肌，小小的身子剧烈地打颤，根本承受不住他坚硬的巨大！

他强大的欲火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僚原，他只能压下身体，贴着她赤裸的雪艳胴体，以减低冲击时带来的伤害。

此时此刻言语已是多余，封闭的洞中只余下喘息和热体激荡交撞的拍打声……疼痛中醒来，她对上他有如两泓深潭，沉不可测的黝黑眸光。

拉过被丢在一边的外衣胡乱套在身上，她面无表情地别开脸，拒绝和他的眼睛对视。

他也一迳沉默着，四周围流窜压迫性的窒息感。

就在两人无话可说之时，忽然，嫿婧看到洞边居然蹲着昨天那支后腿受伤的小灰兔。

小灰兔好似正在等她醒来，它腿上虽然还裹着嫿婧从裙上撕下的布巾，精神却似乎好多了，大大的兔眼发出动人的光彩。

小灰兔见嫿婧醒了，它像是有灵性地蹦跳到她跟前，在她身上嗅闲着，肥肥的兔鼻子抽动了几下，长长的兔耳朵往前招动，似乎在暗示嫿婧跟着它走。

纳真此时也看清了兔子腿上包裹的布巾，他认出是从嫿婧的裙幅撕下的，那晚在石洞中，她穿的就是这料子裁成的长裙，连颜色都一模一样！

原来她没有说谎骗他！是疯狂的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终于知道自己真的误解了她，何况他也已经知道她的确是处子，但是伤害却已经造成了！

“小灰兔，你怎么进来的？你要带我出去吗……”嫿婧轻声间灰毛兔，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

她无神的眼望着可爱的兔子，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好似当身边的男人并不存在。

灰兔只是往前跳，然后利用身体撞向水潭边一处凹穴，潭水竟然自动降低，到完全乾涸。

这个机关之巧妙在于它的开敢处让人料想不到——它竟然是一个凹陷，而非凸起的石坑！

纳真上前想牵嫿婧的手，却被她闪开。

嫿婧跟在灰兔后头步下水潭，走出有亮苔的洞穴，纳真无言地跟在她之后离开。

走到另一处幽暗的洞穴后，潭水自动注满，除了有亮苔的洞穴，其他洞中皆阴暗不可辨路，灰兔在黑暗视物的能力显然很强，嫿婧却停在原地，因为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拉着我！”纳真的声音就在她身旁。他是个练家子，在黑暗中视物尚不成问题。

嫿婧却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纳真不顾她的挣扎，强行牵起她的手。

“别倔强，就算你再恨我，要怎么样也等出去再说。”他嘎哑地道，大手坚定地握住她。

“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黑暗中，他忽然低沉地说。

嫿婧身子震动了一下，全身虽然仍然是僵硬的，但却不再挣扎地让他带领跟上小灰兔。

并非因为他这句话就枚平所有的伤害，而是没有了他的帮助，靠她自己的确出不去。

两人继绩跟在小灰兔之后，靠着小灰兔带路，把两人领出地穴，一路上经过数十道机关，他们看到了黄金和许多抱着黄金死亡、只剩下白骨一堆的枯乾骸骨……这些骨骸想必就是当年死在机关中的埋宝人。

终于到了地面，小灰兔眷恋地磨增着嫿婧的腿肚，十分有灵性。

“你要走了吗？”嫿婧蹲下来，轻声问它，看到不远处各有两大、一小三支兔子，好像正在等灰毛兔。

“它们是你家人吧……”她叹息，柔声说。“它们在等你呢，快去跟它们团聚。

小灰兔跳一步一回首，终于和它的家人离去。

小灰兔带他们出来的地方就在扎营附近，库尔派出来找他们的士兵很快地发现了两人。

回到营地才知道，自从两人失踪后，竟然已经经过三十天了！

三十天的时间过去，对于纳真和嫿婧而言却好似只有半日光景，何况两人在这“三十天”中不曾吃喝，无论如何不可能存活下来，一切都太超乎常理，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牛婛云和牛耿锋早在十天前已经回京，原本牛婛云和牛耿锋还抱存着一丝希望留下来帮忙找人，但二十天过后，他们已经彻底放弃打道回府，原因是没有人可以在泽地区失踪超过二十天后还能存活下来。

只有库尔自始至终不曾放弃，锲而不舍的搜索，还从科尔沁部调来大队人马，协助找人。

两人获救当晚，嫿婧自己到库尔的营帐里找他。

“你不好好休息，怎么来了？”库尔问。虽然惊喜，但看得出来嫿婧心事重重。

他没有追问嫿婧和纳真失踪这段期间，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看出她的不寻常的转变。

她望着他，眸光黯然地说：“库尔，我求你一件事……”

“别说一件了，十件、百件都成！库尔爽朗地道。

“你能不能送我回宫？”嫿婧落寞地低语。

“回宫？”这下换库尔吃惊了！

嫿婧抬起低垂的小脸，平静地说：“如果当我是好朋友，求你什么也别问我。”

库尔望着她，忽然想到纳真曾跟他提过有关十四格格失踪的事——如果寺儿就是失踪的格格，那么她要求自己送她“回宫”，这事儿就半点也不奇怪了！

只是世上当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眯起眼，心中已经有计量。

不管她是不是十四格格，是否已经许给了纳真，他会遣人快马送寺儿回京，一方面设法拖住纳真，一方面送寺儿回京同时，跟女真皇帝提亲——“我了解！”库尔忽然乾脆她说，咧开笑脸问：“你想什么时候走？”

“现在。”

“现在？”他挑起眉。“需要这么急吗？”

嫿婧无言地点头。

库尔盯着她看了半晌，她苍自的模样让他心软，也让他下定决心——他想得到她！

他终于点头。“好吧，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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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慈宁宫“你说什么？你要退婚？”

皇太后瞪大了眼，按着往下道：“你从状元府逃婚的事，你皇阿玛都不与你计较了，现在竟然好意思开口说要退婚？要不是纳真还未回府，你皇阿玛是不可能让你留在宫里的，现下你人早已在状元府了！”

嫿婧失踪了三个多月终于回到宫里。她瘦了很多，人也奇www书Qisuu网com沉默了许多，也不复往昔那爱捉弄人的性子，巴掌大的小脸上更是不见了笑容，那清瘦的模样儿，任谁见了都心疼。

嫿婧抑郁寡欢的模样，任凭谁都瞧得出来，皇太后自然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原本今日皇太后召嫿婧来慈宁宫，是为了询问她闷闷不乐的原因，没想到她竟会开口提出退婚这种要求。

“就是因为知道皇阿玛不会同意，所以找才来求皇奶奶您！”嫿婧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冰凉的地上跪下。

“荒唐！咱家怎么可能答应你这种事！”皇太后将她的话斥为无稽。

“皇奶奶，婧儿求求您了！如果连您也不帮我……”嫿婧垂下小脸，嗫嚅地低语：“那我……我……”

她默默掉泪，说不出话。

皇太后皱起眉头。婧儿这副模样是从来没有的事！她向来快快乐乐、古无精怪，没想到才出去了一趟，回来竟变了个样儿！然而，为什么婧儿会有这种转变，她却全然不知道，这都要怪小吉子、小祥子在半途跟丢了人！

皇太后向来疼嫿婧，叹了口气，她不忍地问：“你皇阿玛替你挑的这个额驸，无论文韬武略都是上上之选，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一定要退婚？你倒是说出个理由来！”

想不到嫿婧竟然摇头。“没有理由……总之我不能嫁他就是。”她擦着眼泪酸楚地道。

纳真心底原来是那么鄙视她的！

他不相信她和库尔之间的清白，还亲口说出她是个随便的女人即使他终究知道她和库尔之间是清白的，可在他眼中她轻浮随便，甚至人尽可夫……这样她如何还能同他在一块儿当夫妻？

如果到头来，他要她只因为她是皇十四格格，才不得不接纳她，那教她情何以堪？

“你这是——”皇太后顿了一下，忽然间她：“说，你这么坚持退婚的原因是不是为了库尔亲王？”

嫿婧愣了愣，倏地抬头望着她皇奶奶。

她含着泪摇头，不明白皇奶奶心底怎么会有这想头？

“不好说是不是？”皇太后摇头叹气，盯着嫿婧的身子。“前些日小吉子、小祥子来告诉我，说是春儿整夜在你寝房里侍候，为了你莫名其妙的病了，病得又吐又呕，不得安宁？”

听到太后这番话，嫿婧霎时脸色苍白，怔怔地望着坐在上头、紧紧皱着眉头的皇奶奶。

她早知道害喜事儿是瞒不住的！

她心底是早有预备，等这事儿爆出来了该怎么回答，可也没想到回宫来才十多日，皇奶奶就从小吉子、小祥子口里探了出来，这话忽然从皇奶奶口里道出，着实让她措手不及。

“说实话，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不是库尔的？”太后尽量放缓了声，口气仍然不掩严厉。主要她是希望嫿婧能老实招了。

皇太后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嫿婧是由库尔的人护送回宫。嫿婧让远在蒙古的库尔亲王派人护送回宫里来，起初着实吓住了大家，可嫿婧自个儿不肯说，没人明自她怎么能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科尔沁部去？

嫿婧只是含着泪眼地望着她皇奶奶，半晌，低下了头，不言不语。

她怎么能说出孩子是纳真的？要当真说出了，婚是绝对退不成了。

“糊涂！”皇太后摇头斥责，把嫿婧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纵然她再疼嫿婧，嫿婧肚子里孩子要当真是库尔亲王的，这事儿可姑息不得！

“你不说也没关系，十多日前你回来那时，亲王已经叨咐送你回京的察日将军开口向你皇阿玛提亲。看来他可不知道你是十四格格，早已经许给了纳真！”皇太后接下道：“这事儿简直荒唐、简直胡闹！想想，一个逃婚格格——像话吗？传出去岂不贻人笑柄？”

听了皇奶奶的话，嫿婧原本苍白的脸更形惨白！

她没想到库尔会这么做，就算他不知道她的身分，可他明明知道她跟纳真——他为什么还跟皇阿玛提亲呢？

“当时你皇阿玛不回答，只推说这事再议。好，现下你不嫁给纳真也成，反正纳真也没见过你的模样，那就由你十六妹代你嫁他！至于你呢——”

皇太后叹息一声，半责怪地放柔着声安抚道：“至于你，你就嫁到蒙古去，这样算是顺了你的意，也顾全了你肚子里那末出世的孩子！”

孩子既然是库尔的，那就让嫿婧嫁给他，勉强也算圆满。

听到这儿嫿婧心口一跳，慌乱地摇头。“皇奶奶？不、不可以的——“怎么不可以！依我说，这么安排就是最圆满的了。好了，别再说了！事情已至此，你也毋需怕羞，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小李子——”

不等嫿婧辩解，太后迳自传唤小李子公公。

“喳！”小李子应传随即答应。

“咱家累了，过来搀人！”太后自个儿走下銮凤座：“喳！”小李子公公即刻扶了太后往里走。

“皇奶奶——”

嫿婧跪在地上，还来不及站起来，老太后已经转进内殿，根本是故意不给她机会说话。

这回老太后乱点鸳鸯谱，看来又有人要遭殃了！

终于赶回京城了！

一个月来纳真单骑快马，日夜不分地赶路回京。

自从嫿婧走后，第二天一早他已经知道她离开科尔沁的消息，但是他却被库尔刻意绊住多日，直到从库尔口中套出嫿婧的去向，他连夜出科尔沁追赶护送嫿婧回京的人马，一路追到了京城，打听之下才知道，亲王派来的蒙古人马，早在二十多日前已经进城，而且直往皇宫而去。

皇宫？

事情太可疑了！二十多日前进城的蒙古马队应该就是库尔人马没错，但是为什么会到皇宫？

他确定寺儿不在他们的保护下，她人已经不见踪影。由于事情太过可疑，回京城后他没回到府中，反而在客栈留宿，跟随还滞留在皇城里的蒙古兵。

“原来王要咱们送回来的竟然是个皇格格！”

一个蒙古士兵在酒楼里喝了几杯酒，说话的嗓门大了些，引起原本就留心的纳真更仔细的注意。

“可不是吗？”另一个喝酒士兵较为谨慎，他压低了声音说。“谁料得到，这个寺儿姑娘竟然是个皇格格！”说完打了个酒嗝。

纳真心头一凛，但外表却不动声色。

“喂喂，往下我要说的可是个秘密，我听说王私下密令察日将军，要将军进宫同时跟女真皇帝提亲呢！”第三个士兵得意地宣布秘密。

“啥？王要娶那个寺儿姑娘？”第四个士兵问。

一旁纳真的拳头捏紧。

难怪库尔把他绊在蒙古多日，原来他心里有这个打算！但是，寺儿原来是个皇格格？他眉头锁紧，心底某个念头强烈的成形——一个大清朝的皇格格，怎么可能跟着他在外头盘桓这许多日？除非——只有一个可能！

“是啊！凭咱们王的身分，娶一个女真皇格格是绰绰有余了！”第三个士兵又打了个酒嗝后说。

“也是，察月将军怎么不快点儿提亲，让咱们还在这京城里耽搁什么？”第五个士兵问。-“啐……说到这儿你当然不懂了！女……女真皇帝要摆架子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咱们将军提亲？”第六个士兵喝了酒，说话也大舌头起来。

“对对对……”

众士兵们交头接耳地纷纷同意。

“你们听到的都是过时的旧消息，据我所知，昨日女真皇帝已经松了口，答应咱们亲王与格格的喜事了！”最后第七个士兵放了一个炮。

大夥儿听得一愣一愣、面面相觑，回过神来齐齐凑上去问那第七个士兵，打探最新消息来。

一旁纳真神色阴沉地捏紧手中的酒碗——该怎么做，他心底已经有了盘算。

“格格，这药是我替你从外头那儿求来的！”春儿手里端了一碗药汤开门进屋，一进来便说了教人不明白的话。

“药？”躺在床上的嫿婧轻轻蹙起眉头，失神地盯着床褥呢喃。“什么药……我好好儿的，干么吃药……”

春儿见了主子这副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

这哪里像她往昔活蹦乱跳的十四格格呢？

格格今日这模样是怎么回事她不清楚，也不忍心问，可她知道格格肚里的孩子是不能留的，格格失踪了好些日子，要是大着肚子回到状元府，那格格还怎么做人？要是当真回到额驸府里，他岂会轻饶格格？

春儿不知道太后已经作主要把嫿婧嫁到蒙古，由十六格格顶替她许给额驸一事，因此才这么担心。

“格格，这药、这药是让你免于后患的！”狠下心，春儿把药端到嫿婧面前。

“喝下它吧，格格！只要一喝下它，你往后的日子就不难过，你也不会再忧愁了！”

春儿手里头端的这药，其实是打胎药。

春儿是太后拨给嫿婧的侍女，从前待在太后身边，懂的事自然多。春儿平日虽然畏缩胆小，可一心护主是毫无疑问的，也因为这样，她宁愿担了罪名，也要想法子替她的格格解决问题。

“这是什么药这么灵验？让人不会再忧愁……”嫿婧转过脸，喃喃问春儿。“春儿，你说这是快乐药吗……”

春儿听嫿婧这么一说，她心底更难过。“格格。这世上没什么快乐药，只有解决麻烦的药！”

娃情不解地盯着她望，春儿这才下定决心道：“这是打胎药！格格，求您听春儿说一回，为了您自个儿好，您一定要吃了它！”看到嫿婧霎时惊恐、不信的眼神，她意志坚定地安抚主子。

“春儿，你为什么要我打掉孩子？”嫿婧怔怔地望着春儿，脑子里一片混乱。

“格格，您想想、不打掉孩子成吗？要是额驸知道您有孕了，孩子却不是他的，他还能饶过您吗？”春儿分析。

嫿婧心底想的，却是皇奶奶不听她解释执意要将她嫁到篆古，若是她当真嫁到蒙古，肚子里的孩子和她往后将要如何自处？

“格格，春儿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怎么做您自个儿好好想想，药汤我就搁在桌上，要您愿喝就喊我一声，春儿就在门外。”

春儿说完话后留下嫿婧一个人在房里。她随即掩门出去。

深秋露重，已经过了子夜，嫿婧房里一枝淌着蜡泪的烛火还幽幽亮着，点在桌上。

春儿走后，嫿婧就这么怔怔望着幽微的烛火发呆，直到那点微弱的灯火也终于燃烧殆尽……她如一抹幽魂般悄声下床关窗，虽然肚子里已经有了身孕，可回宫这个把月来，她削瘦的身子不见丰满，反倒目渐清减。

．躺回炕床上，辗转了大半夜不能安枕，两手抚上小腹，眼泪悄悄滑下两捷……外头有巡夜的侍卫成队走过，报了更，夜已经深了。

前几日皇奶奶在慈宁宫说要把她许给库尔，然后像是怕她不肯，就不再召见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这全是她的老天爷公公为了要惩罚她逃婚，惹出来的祸吗？

可是纳真对她的误解已经彻底伤透了她的心，她已经受到报应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想着想着她心底愈难过，愈觉得无力挽救这一团混乱。

趁着透过窗纸射进房里的月光，嫿婧的眸光望向春儿留在桌上的药汤。

她再度从床上起来，走到桌边端起，然后掀开碗盖……忽然身端嗅到一股甜香，下一刻她便觉得头晕得厉害不得不合眼，接着药碗便从她手中掉下，可却始终不曾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昏迷前她似是听到耳畔有人骂了她一声“傻瓜”……之后，她头往后一仰便失去了意识。

关于十四格格失踪的事是宫中力守的秘密，因此，格格已经让察日将军护送回宫的事自然也不必宣扬。

但在这时却有直隶总督牛百宁进京参奏，递上了摺子，说是纳真额驸在蒙古遇难，虽然他一子一女历经个把月余，奋不顾身极力搜救，可终究没额驸的消息，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皇帝看到了牛百宁呈上来的摺子，当日退朝后亲自上十四格格的“琏漪轩”问个清楚，额驸在蒙古失踪，她却由一个蒙古亲王送回宫，事情始末可与她有关？

可当皇帝到了“涟漪轩”却刚巧听到婢女们漫天价喊——“格格丢了！”

好似有人在抚着她的额……嫿婧悠忽醒来，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只觉得有一支好温暖的大手摩挲着她的脸。

“你醒了，刚开始会难过些，一会儿就没事了。”纳真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嫿婧倏地睁开眼，看到他灼亮的眼瞳。

“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喃喃地问，声音十分虚弱。

“是你在我这儿。”他盯着她睁大的眼，平静地回答。

“我？”嫿婧左右望了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自个儿的寝宫了。“我怎么会在这儿？”她怔怔地问，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再看到他，她心底酸涩交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从宫里把你带出来。”他望着她，紧盯她回开的视线。“再迟，恐怕我的妻子就要改嫁他人为妻了。”他平静地说，留意她小脸上变换的表情。

“你、你的妻子改嫁，和你把我从宫里带出来有什么关系？”她挣扎着坐起来，尽量缩到床角边，离得他远远的，彷佛他身上有瘟疫。

“还装蒜！”

他突然口气严厉，吓得嫿婧缩起脖予。

“你凶什么？我哪里装蒜了？”她拿起被子蒙着小嘴和小脸，只露出两支晶圆骨碌的眼睛望着他，闷着声音反驳。

“做什么？”看到她奇怪的动作，他皱起眉头问。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说着拿起被子捂头捂脸，连眼睛都蒙住了。

他一愣，看见她孩子气的举动，随即无声地咧开嘴。

然后隔着被子问她：“我刚才看到大婚那日顶替你洞房的丫头，这怎么解释？

”他淡淡地质问，指的足春儿。

“什么顶替我入洞房的丫头，你少拿话套我！”她蒙在被子里喳呼。

半晌、没听见外头有动静、她接下道：“你快把我送回宫去，皇阿玛要是知道你把我幽禁在状元府里，他肯定要重重治你的罪！她抬出皇阿玛威胁他。

“幽禁？”他轻嗤一声，像是听见笑话般。“我把我的娘子带回府，算不上幽禁。”

嫿婧终于忍不住放下被子“谁是你的妻子？反正你快把我送回宫去！”

纳真撇开嘴，威胁性地倾身压向她。“不管你承不承认是我的妻子，总之，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一语双关。不在乎有什么暧昧的涵意。

嫿婧瞪大眼。“你是土匪还是强盗？这儿是有王法的！我是格格，皇阿玛说了才算！

“就是你皇阿玛亲口把你许给我的，怎么？想赖帐？”他悠悠哉哉地问，口气分明是挑衅。

“谁赖帐了！”她鼻子一吸，心底突然有无限委屈。“你瞧不起我，又说我随便，现下摆脱了我，谁让你又自寻麻烦？

纳真沉默。“是我误会了。”半晌，他嘎哑说。

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你送我回宫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了，至于婚事——皇奶奶已经做了安排，你放心好了。”她落寞地背着他喃喃絮语。

“昨晚，你打算喝下侍女给你的打胎药？”他忽然问。

嫿婧心一惊，她抓住胸口的衣襟，坚强地反问：“什么打胎药？好好儿的，为什么要吃那种东西？”

“孩子是我们两人的，不许你动孩子的主意。”不理会她的顾左右而言他，他直管往下说。

她肩膊一缩，瘦小的身子整个卷到床角，小脸埋入膝盖里，不言不语。

“我说过……那一夜的事，是我不好，但不干孩子的事，没有理由扼杀一条小生命。”他道。

嫿婧的小脸埋得更深，拒绝听他说任何一句话。

“你听见没有？”他问，口气渐渐严厉。

“不用你说，我没想过要害死孩子，我只是要倒掉春儿留下的药而已。”她背着他，平着声心痛地说。“你老是把我看成碍眼的人，又何必带我来这里。”

她压根儿没想到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拿起打胎药是想倒掉，免得看了心烦而已，他却又误以为地想害死孩子。

纳真一愣，拳头捏紧，脸上掠过一丝懊悔。

“你好好休息……”顿了顿，望着她倔强的背影，仰头吐了一口气。“晚上我再来看你。

她固执地不看他，他只能嘎哑地抛下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纳真走后，嫿婧举起手背抹去眼角边不听话、扑歉歉掉下的泪……卷着身子，她环抱着肚子里的孩子静静地消泪，直到哭累了，才撑不住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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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纳真回到状元府的事，第二日皇帝就知道了。

纳真将到手的预言诗歌进呈圣上，并且说明格格已经在他府中一事。

“劫走了婧儿，是向我挑衅吗？”

第二日在画室，皇帝似笑非笑地问纳真。

“婧儿是我的妻子，这桩亲事是圣上亲口许下，带婧儿走，应该符合圣上的意志。”他不卑不亢地，笑答面君。

皇帝挑起眉，低笑。“纳真，你该明白，擅自从宫中劫人，惊扰圣驾。轻者囚，重者死罪难免。”

“臣明白。但凭皇上圣裁。”他平静地道。

皇帝倾身靠向座前，俊朗的锐目盯住纳真。“婧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是。”纳真答。

“这样。”皇帝挑起眉，嗤笑。“纳真听旨——”

纳真甩开五爪正蟒二方补服，跪下听旨。

“看在未出世的皇孙面子上，朕命你好好待十四格格，不得有误。”皇帝开玩笑似地下了一道抽象模糊的“圣旨”。

一来，嫿婧本就是纳真的妻子，她逃婚在前，现下若强行留她在宫中，于情于理说不过去；二来，纳真为大清立下了大功，虽然丢了十四，仍然不悖答应库尔亲王联姻的原意——只不过这回要嫁到蒙古、逃不掉的人就是小十六了！

“臣领旨。”纳真抬头望向皇帝。

两人相视而笑，纳真明白皇上并无怪罪他的意思。

君臣两人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打从春儿也被送进状元府后，嫿婧就明白，皇阿玛和皇奶奶已经打消了把她嫁到蒙古的念头。

当然，连春儿也被送进状元府的意思，就是皇阿玛已经不计较纳真私下掳走她的恶质行径，换句话说，她再也回不了宫了！

“格格，原来你这肚里的孩子是额驸的啊！你怎么不早说？幸好那晚额驸掳了你，要不你要当真喝了那碗打胎药，春儿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砍头了。”

这日在花园里，春儿陪着嫿婧盼太阳时，在一边嘀嘀咕咕地喳呼。

“对了，格格，你出了状元府后到底是怎么遇上额驸，又是怎么同额驸——呵呵，你知道我意思的嘛！”春儿两手合在一块儿，比了个相亲相爱的手势。“我快好奇死了，格格，你快说给我听啊！”

嫿婧无精打彩的盼太阳，原想固个安静，春儿却又偏偏提起纳真，惹得她心口

不自觉地烦闷。

她从草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要进屋。

“格格！”春儿眨巴着眼，不明所以地连忙跟在后头叫唤：“格格，你怎么说走就走，等等我啊！她可不明白自个儿说错了什么。

春儿追的急，嫿婧就走得更急，打春儿来了之后，她反而快让好奇的春儿给烦死了“好痛！”

忽然撞在一块硬邦邦的什么东西上头，险些就撞断了她的鼻梁骨！她受不住冲击整个人直往后仰，眼看就要倒栽跟头——“小心！”幸亏纳真及时扶住了她。

一看见是他，意识到自个儿正被他抱在怀里，嫿婧开始挣扎着抽身。

“是有孕在身的人了，别任性！”他反而抱紧了她，不理会她无用的抵抗。

“额附吉祥。”追上来的春儿看见纳真，连忙福个身。

纳真点个头，示意春儿退下。

春儿很识相地悄悄下去，留下格格和额驸两人相亲相爱，嫿婧这会儿正忙着挣扎，压根儿没发现春儿已经被纳真给遣走了。

“春儿，你快过来扶我回房啊！”她软绵绵的小掌正忙着与他的大掌比角力，没空转过头理会春儿。

“喊破了喉咙也没用，这会儿只有我能“扶”你回房了！”他抿起嘴，忽然凌空抱起嫿婧。

“啊——你做什么？你肯定想摔死我——救人啊——”

“闭嘴！”

知道她是故意教他难堪，要闹得满府皆知，他忽然有些懊恼，抱着不断挣扎的“一捆”大麻烦，以生平最快速度移向嫿婧住的新房。

因为顾虑嫿婧的缘故，回府后一直不曾到新房睡，看来今日下午他要破例了！

一回到房里，势孤力单，关起门来她就畏缩到墙角边边，聪明地不再叫嚣了。

“你到底打算怎么样？要和我闹多久的脾气？”他皱着眉头，站在门边看她。

“你不理我就没事，没人和你闹“脾气”。”她固执地说，打算抗拒他到底。

一听到这话，他眉头纠结得更紧。

叹口气，压抑着心绪，他低缓地说：“要我不理你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你注定是我甩不掉的麻烦。”半无奈地道出事实，这个麻烦还是自找的，看来他当真是活得太腻了。

嫿婧小小的身子颤了一下，撇了撇嘴。“我知道自个儿在你眼中一向是个“麻烦”，可你也不必一直提醒我，到底你要说几遍才够数？”

说着说着，泪花又挤到眼角边边了……纳真仰头，无声地吐出一口无奈的长气。

都这样明示了，看来这小妮子还是不懂！亏得聪明如她，关乎男女之间微妙的情事，她仍是一张纯洁的白纸。

眼看着她眼角又要流下泪，这一哭大概又无休无止了！上回在“琏漪轩”绑走她，已经见识她哭了大半夜，眼泪流了一大缸子的功力。

“别又哭了！”迅速走上前，以不容她来得及反抗的速度抱住她。“肚里有孩子的时候这样爱哭，将来会有眼病的！”

说完话他忽然俯首，吻去她眼睫上的泪渍。

霎时间嫿婧呆了，也傻了，她怔怔地望着纳真，望着他的眼光仿佛看的是陌生人。

“我说了，你是我今生甩不掉的麻烦——唯一的麻烦！”坚定地回望着她的眼，他嘎哑地说。

他靠上前温柔却霸气地环抱住她、不许她拒绝。

“我承认，不信任你是我的错，在泽地那一夜，我的确伤害了你。”他声调放柔许多，一面霸道地把她抗拒的小身子整个圈进胸怀里。

“我明白，你不肯原谅我。但……给我机会让我弥补，你会了解——”他欲言又止，然后终于说出口：“你会了解，为什么对你……我有那么深的误会，对库尔有那么强烈的……妒意。”

嫿婧的身子轻头了一下，她垂下均动不定的眼，害怕一直瞪着他温柔的眸光，自个儿会心软。

撩开她颈后细柔的发丝，他灼热的唇贴上软玉温香的肌肤，大手下移搁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按住。

“我想你是不会明白，一个男人的需要尤其是对于他心爱的女人，那嫉妒的心情，因为让妒意冲昏了头，所以才会想得到……你！

说话同时，他的大掌揉上她发胀的胸脯，灼热的唇移到她贝形的雪白耳垂，含住她左耳垂下的珠玉。

“别这样……你、你走开啦！”企图拉开他的掌握，却不禁为他的话抨然心动，第一次感觉沉溺在男人温柔的轻声细语里……怎么也想不到向来刚酷的纳真会说出这样的话，会对地她做出这么温柔的事……她有些情不自禁，可仍然害怕那一夜他对她做的事，那好痛的事……“你、你又要对我做那件事了对不对？我不要……”

想到当他的巨大冲进她的疼痛，她即刻抽出被他包握住的小手，简直是惊慌、害怕的。

纳真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原来她是害怕男女间的事——那一夜他是太粗暴，真的伤害了她！

“别怕。我什么也不对你做。”他低沉拙地说。大手探到嫿婧的亵衣里，感受到她全身紧张的绷紧，他仅是温柔地握着两团绵软的丰乳。

“放松……合上眼，我就只这样揉弄你，在你感到舒服前，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她是他的妻子，男女问的事她迟早要习惯，因为那不愉快的第一回，他发誓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弥补。

“可、可是……纳真，这样我还是好热……”她摇头，无力地想制止他。

他暗哑地笑出声。“热？那这样呢，嗯？”他邪恶的长指开始搓捻她的如花瓣一般细致的乳头，并且恶作剧地授起两指弹扯。

“呃！”

嫿婧拱起身子，呼息开始不由自主地急促。

“不要，纳真，你不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你不舒服？”

他嘎哑地笑问，另一手同时扯开她的衣襟，按着拉下她的肚兜，雪白的玉乳半滑出，在敞开的衣襟内若隐若现，分外撩人。

纳真粗喘一声，灰浊的眸光盯着两只在衣襟内晃动的椒乳，不自觉捏紧手上握的绵软……一连串的吻如雨点般洒落，从她雪嫩的后颈到圆润的肩头，每一下琢吻极尽温柔如爱抚……“纳真？”她犹疑不决，还没有决定是不是要原谅他。

“别怕我。”他粗嘎地说，温柔的吻转到她甜蜜的唇边。“给我机会，我会让你开始学会信任。他细柔地轻语。

嫿婧望着他认真的眼，筑墙的心一点一滴撒防……他吻上她的唇，绵密深长地辗转吮吻，以男人最温柔的方式化解他曾在她心口烙下的伤痕……几个月后，这日状元府里来了两名不速之客——牛耿锋和牛婛云。

“纳真公子！”

牛婛云一看到纳真便扑到他怀里，简直比蜜蜂见了蜜送凶恶。

纳真不着痕迹她将她硬是黏上来的身子推开尺许。“牛公子同牛小姐到我府中有事？”

“我是听说纳真公予无恙归来，所以要哥哥陪我来看您！”牛婛云花痴一样的笑容不变，又揉上身去。

“额驸，不知令妹无恙否？”牛耿锋比较关心的人是嫿婧。

“她很好，多谢关心。”他笑着回答，拉开牛婛云搁在他前胸的手。

“纳真公子，那个寺儿，她当真是您的亲妹？”牛婛云轻嗤一声，一双涂了鲜红蔻丹的柔夷，锲而不舍地摸上纳真的前胸。

“婛云，怎么问起这么唐突的话？”牛耿锋嘴里这么说，实则他自个儿地想得知详情。

“莫怪我会怀疑！我瞧那寺儿整日黏着纳真公子，那副狐媚样，可一点儿也不像您的妹妹！”牛掠云撇着嘴嗤道。

那死丫头在泽地没死成，真是可惜！

“亲爱的夫君，谁来啦？”

嫿婧掀帘进来，挺着九个多用的大肚子、挤到纳真身边，顺道顶开黏着夫君的牛皮糖。

牛皮糖企图吃她夫君的豆腐，她当然要快点儿出马救夫了，免得她天下第一帅的夫君遭到染指。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温柔体贴已经让她不知不觉地原谅了他。

“啊，不是牛头头的儿子和牛头头的女儿吗？你们来看我和我的夫君，还有我的孩子吗？”她故意挺起肚子，得意洋洋地跟牛婛云示威。

“啥？夫君？孩子？”牛婛云傻了眼，瞪着嫿婧胀鼓鼓的大肚子，眼球快突出来了！

“是啊，怎么样，瞧见夫君和我这么相亲相爱，羡慕吧？”气死你！

“什么夫君？额驸的妻子是十四格格，格格可是千金之躯，你是什么东西？”

牛婛云气忿地叫嚷。，“我？我当然不是个东西，我嘛……”嫿婧的眼珠子古灵精怪地转了两圈。“我是夫君美美的小老婆啊！

“小老婆？”牛婛云怀疑地眯起眼，她就不信十四格格会肯答应，让纳真刚新婚就纳妾！

“是啊！”

用力撞了她夫君硬邦邦的胸膛一下，意思就是——识相的快点配合！

纳真在嫿婧的淫威胁迫下，被迫无奈地点头，任由他的“小老婆”胡闹，明白自个儿要是不买力演出，今晚恐怕要睡书房了。

“那格格呢？格格也同意？”牛婛云不相信地问。

“格格？格格算什么？就算是格格有皇帝撑腰，这儿是状元府，夫君最大！由此可知夫君有多爱我，他才不管那个女人同不同意，他这么爱我，没有我不行，当然一定要娶我进门啦！”

挺不要脸地口口声声说人家有多爱她、没有她不行，私下不停撞人家硬硬的胸，威胁他只能点头说是。

“纳真公子，她、她说的都是真的？”牛婛云泪眼汪汪，一副快哭出来的德行。

“嗯，是，是的。”天下敢威胁他配合说谎的人，大概只有他胆大包天的太座大人了。

“那，那人家，人家也要！”牛婛云又使出可怜兮兮这招。

纳真能纳这个贱丫头为妾，可见那个十四格格是个软脚虾，她的身分比起这个贱丫头尊贵何止百倍，她要当纳真的妾，比起这个贱丫头有资格一万倍。

“咦？你也要？你要什么？”嫿婧明知故问地调侃她。

“没你的事儿！”牛婛云恼羞成怒。

“没我的事？”嫿婧嗤哼了一声，闲闲地道：“好歹我也是二老婆，夫君要是想纳妾，还得问问我哩！”

牛婛云睁大眼睛瞪住嫿婧，当着纳真的面，她不能发脾气，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儿是状元府，凡事当然都由纳真公子作主！”

“非也！”挟着笨重的肚子，一骨碌倒在她夫君身上，让他非得扶住她不可，然后才笑眯眯地对着牛婛云说；“夫君这么爱我，他当然不可能不经我同意就娶一支黄鼠狼进门。惹我生气啦！”

牛婛云这会儿当真要气疯了！这贱丫头竟当着纳真公子的面骂她是黄鼠狼！

“再说，夫君的大老婆说不定会讨厌你耶。”拉开她夫君悄悄环上来的温暖大手，挺着笨重的身体吃力地站起来，走到牛婛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又摇头。

“你想想看，如果她讨厌你，我又不喜欢你，到处让人觉得碍眼的结果——你想，你还进得了门吗？”

牛婛云咬牙切齿地瞪住她，被嫿婧堵得说不出半句话。

忽然她趁嫿婧转过身去，笨重的肚子遮住纳真的视线的空档，悄悄伸脚绊了嫿婧一跤。

“啊——”

总算找到了机会数落牛婛云，因为太得意的结果，嫿婧没注意到牛婛云使的狠毒阴招，一个不留神被牛婛云伸出的脚绊到，她尖叫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倒。

电光石火间，纳真险险地接住她，可嫿婧却因为惊吓过度，加以身体过度震荡，下体因此开始出血……“纳真……我、好痛……”

“忍着点儿，我马上让大夫过来！”他心痛地安抚她，紧紧把她搂在怀里，用自个儿的体温温暖她渐渐冰凉的身躯。

“看着他们，则让人走了！”他冷冷地对站在厅外的随从下令，要他们看住牛氏兄妹。

“婧儿要是有什么不测，我要你拿命来赔！”抱着嫿婧回房前，他冷酷地撂下狠话凌迟牛婛云。

嫿婧转身之前，他已经看见牛婛云偷偷伸出的脚，知道她是故意要害嫿婧。

小丫头不过是嘴上不饶人，牛婛云却要置她于死地！看来上回嫿婧说牛婛云要推她进水潭的事，必定是真的！

纳真抱着嫿婧离去后，牛婛云面无人色地与牛耿锋对望一眼。

婧儿？

那个贱丫头——难道她竟然就是皇上最宠爱的十四格格？！

牛婛云呆呆地瞪大眼、张大了口。

看来，这回要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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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恭喜额驸，格格刚生下了一名小小姐，瞧，这小模样水灵水秀的，多像格格……接生婆怀抱着有双圆圆大眼的小娃儿，话还没说完，她口里尊称的额驸就甩下她往房里疾走。

“欸欸，额驸，您不看看小小姐吗？额驸——”

“砰”地一声，门在她眼前阖上，险些撞扁了她本来就不高的鼻子。

接生婆杵在房门外，愣愣地瞪着房门，可怜手里抱的小女娃，这么漂亮的女娃儿，她爹竟然瞧也不瞧她一眼……唉！

“婧儿！”

纳真迫不及待地赶到房里。握着嫿婧冰凉的纤手，心疼她为了他生子所受的苦。

“纳真……孩子呢？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看到夫君，她微笑了，急切、虚弱地问他：“是个女娃儿，同你一个模样儿，长大后会是个小美人。”他搂着她，柔声低语。

“像我嘛，当然是美人喽！”她嘻嘻笑，夫君夸她是美人哩！

见她恢复了精神，他会心一笑，把她抱得更紧，揣在怀里柔声细语。“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不都是丈夫替孩子取名的吗？”她睁大眼，清亮的眸子眨啊眨，就像刚生出来的小娃儿。

“最辛苦的是你，功劳最大也是你，孩子的名字当然该由你来取。”他宠溺地笑道。

“那就管她叫寺儿，你说好吗？”两手环着她夫君颈子，笑嘻嘻地问他。

“好，你说什么都好。”他俯首，亲吻她因为生产而苍白的面颊。

“那我说你这辈子不许纳妾也不许看别的女子，这样也好吗？”她调皮地试探他，斜衬着跟，想看他为鸡的样子。

可失望了，他竟然不当一回事地笑道：“好。”

“咦？”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可疑啊！

她自小在宫廷长大，习惯了她皇阿玛后宫无数粉黛佳丽，知道男人不会只要一个女人为满足。

“有你这个小麻烦就够我头痛一辈子。我哪还有心力去理会别的女人？”他似尖非笑地调侃她。

“什么？你才是麻烦呢”不满地皱起眉头嘀嘀咕咕。“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苍蝇，蝴蝶的飞来飞去，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嗯，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娘子。”他挑眉，无奈地低笑。

叹口气，想来小妮子是不会懂得，他为她吃的醋也不小，几乎要颠覆他和库尔一辈子的友谊了。

“当然啦！之前要不是我赶到大厅解救你，那个牛头头的女儿就要把你生吞活剥了。”她一下挤眼睛、一下皱眉头地利用夸饰法，强调牛婛云的虎狼之心。

纳真盯着她看，微笑地默许她的夸张，纵容她孩子气的小心眼和一切、一切可爱，淘气的小动作。

“纳真，我问你，之前我在大厅骂牛头头的女儿是黄鼠狼，你会不会又说是我不对？”她忽然仰着小脸，很认真很认真地间他。

他嘴角的笑容扩大，琢吻了下她可爱的小嘴“也许你呈口舌之能是不对，但牛婛云确实有害人之心。事实上，我一直不相信你会故意推她下水，我只是希望你能对失足落水的人怀有一点柔软心。”

“她掉下水的时候，那时我是想要救她啊！可是我不谙水性，要叫人的时候，她的侍女就跑过来了——”

“我已经明白了。”他温存地抚摸她的额头，柔情地说：“我说过，不相信你是我的错，往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误解。”他诚心真意地说，坚定地盯住她的眼睛。

她把小头靠在他怀里，他宽厚的胸口一直是她最眷懋的暖窝。

两人沉静地倚偎了半晌，嫿婧忽然间；“纳真，有件事我一直没弄清楚，到底那卷预言诗——”

“不该知道的事，还是别知道的幸福。”

嫿婧安静了片刻，半晌她甜柔地笑开。“也对，从那洞里出来之后，我就再也没作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了。既然如此，就不必再自寻烦恼了。”满足地倚偎他怀里，玩弄着他前襟的布扣。

他抱着她，忽然看到悬挂在床边的流苏穗子，他顺手取下。

“一个流苏穗子而已，当时你还不肯给我这个东西呢！”看到他手中把玩的东西，她噘着嘴说，模样儿煞是可爱。

他轻笑，把流苏穗子递到她眼前。“之于我而言，它代表的意义不仅止于一个流苏穗子，这是我娘生前亲手替我做的。”

闻言，嫿婧睁大眼，怔怔地问他：“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肯把它给我？”

他忽然撇开嘴，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痕。

“不给你，就要得回来吗？”低语地调侃当时死皮赖脸、硬是赖走东西的当事人。

嫿婧嘟起嘴，用力抱住她夫君的颈子，甜甜的声音绕口令似地念着：“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咱们都是夫妻了，还计较什么呢？喔？”

小嘴里一边说着甜言蜜语企图蒙蔽她夫君，那串流苏穗子早已经被她抢回手里，小手握成了拳头，握得可紧了！

看这情形，纳真心知肚明地仰头无声叹息。事实上该是“他的就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才对”！

看来这辈子他是让“小老婆”给赖定，怕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婧儿，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你，出仕求功名只是为了圆满我娘的心愿？”看她捏在手中的流苏穗子，他忽然问。

她点头。抬起小脸望入他的眼。“如今，你已经达成额娘的心愿了。”他是她的夫君，他的娘亲当然就是自个儿的额娘了。

“如果有一天，我要你陪我长期移居大漠，你可愿意？他俯首问她，语调低柔平静。

不知道她是嫿婧之前，原本打算找回格格，以及完成太后交付的任务后就不辞而别，没想到会意外恋上婧儿。

一开始是小麻烦硬赖上他，之后她成了他去不掉也舍不得的包袱，他独来独往的人生，从此多了一个甜蜜的负荷。

“当然好啊！”嫿婧马上高兴地道。“咱们住在科尔沁部吗？那儿有库尔在，肯定很好玩的——”

他皱起眉头。“不去科尔沁！”接着忽然紧紧把她揉往怀里，霸道地说：“咱们换别的地方去！”

嫿婧撇撇嘴，忽然“璞嘛”一声笑了出来。

“咦？你吃醋了吗？亲爱的夫君？”故意拿手肘撞人家的胸部，然后再替他“呼呼”。大白天的乘机吃她夫君的豆腐。

纳真眯起眼，这才弄清楚原来小丫头故意逗他！“好啊，你敢捉弄我？”

他做势要给她搔痒，嫿婧一看就吓得咕咕笑个不停。“啊——好嘛好嘛，我不对，你饶了我嘛……亲爱的夫君。”

他住了手，抱着她轻轻拥吻。

“现在你还是会吃库尔的醋吗？纳真？”她甜甜地问他。一边啧啧有声的学他夫君亲吻，乱亲一通的结果，是把口水沾了他一脸。

“这个时候不许提他的名字。”他堵住小丫头的嘴深吻，一方面是不让她再提库尔，一方面是以防自己的脸被她的口水“毁容”。

“嗯……”

嫿婧合上眼，幸福的沉醉在他温柔的深吻里。

此时在她眼底心底都只有她的夫君，因为她明白，今生今世，她亲爱的夫君和自个儿一样，深爱不渝……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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