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格格》 作者:郑媛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正月冬雪初融,北京城外的泥地上一片湿意,天气酷寒的几乎要冻死人,一队慓悍的蒙古快骑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掠过北京城外的荒地蒙古科尔沁部权势最大的库尔王,仅仅领了二十多骑快马,远从外蒙一路驰向南方爱新觉罗的领土。 “王,再赶个十里路,咱们就要进京了。” 当头的勇士、蒙古科尔沁部亲王身边的一等护卫──巴札勒住了马,恭敬地对着跨坐在一头黑色神驹上身材高大、模样儿俊俏的蒙古男人道。 “也就是说,再过一刻钟,我就能见到十四格格了?”马上英姿勃发的库尔亲王身上披了件貂皮坎肩儿、身上着紫貂皮、腿上扎了一双貂毛皮靴。他阳刚的脸孔骄傲地仰起,嘴角勾起一撇志得意满的笑痕。 “王,既然您亲自来迎娶格格,恐怕得先见见爱新觉罗的主子。”巴札道。 库尔亲王斜过眼,啾着他忠心耿耿的部属问:“倘若我想先见我心爱的女人又如何?” “既然王已经正式向爱新觉罗氏提亲,又亲自南下迎娶格格,先去拜访格格的阿玛是应有的礼貌!”巴札又道,他是库尔最信任的谏臣。 “也对,纳真说到底是我的“安答”︵注:义兄弟︶,既然要抢他的女人,就做的光明正大,免得日后他怪我!” 狂妄不羁的扎隆克王咧开嘴,对于抢了他“安答”的女人,并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 纳真自己都说过,要嫁给谁得出十四格格自己选择。在他看来,抢女人靠的是手段而不是运气,如果他能得到大清皇格格,那是他的本事,就算纳真同他是“安答”也怨不得谁! “王,纳真诺颜︵注:诺颜,王公贵族的职衔︶当真到现在还不明白,那寺儿姑娘就是十四格格吗?”巴札问。 库尔亲王挑起眉眼,棱角分明的薄唇勾起一弯诡邪的弧线──“就算他知道,只怕也来不及了!” “也是。”巴札接下道:“爱新觉罗氏的主子已经允了婚,倘若出尔反尔,除非那﹃古儿汗﹄︵注:皇帝的意思︶要掀起咱两国的战端!” “尽管放你的心!爱新觉罗的主子不是浑人,这些年他在咱那里建了那么多座喇嘛庙、每年还不厌其烦地举行秋狩,为的就是拉拢咱们北方各族,他不会为了一名格格甘冒那么大的风险。”这点他有十足十的把握。 “王说的是。”巴札接下道:“不过咱们这回南下,恐怕会撞上纳真诺颜。” “那又如何?”库尔压根儿不当一回事。 “倘若纳真诺颜知道您为何要来──” “那就让他知道也无妨!”他撇开嘴。“谁有本事得到寺儿,那么寺儿就是谁的!”话才说完他已经夹紧马腹── “喝──”亲王的骏马疾驰而去。 “跟上!”尘沙中,巴札呼喝后头的勇士。 二十来匹快骑策马疾驰,一路朝紫禁城挺进── 第一章 现下是春初,虽然酷寒的严冬已经过去,可因为融雪的关系,北京城的冷况竟然比腊月的天候还要寒碜。 这会儿外头正飘着微未细雪,紫禁城内宁静的“望用小阁”里,忽然传出几下要命的尖叫声──“啊──” 只见三、四个丫鬟尖叫的尖叫、跺脚的跺脚,同谁也阻止不了十六主子把她们精心梳好的头发弄乱、细心烫平的衣服弄皱……“格格,您别为难奴才们啊!” “我是阿哥!谁让妳们喊格格?谁让妳们拿这些个娘们穿的衣裳给我的?!”十六格格婳璃握着小拳头,气急败坏地骂着围在她身边的丫头。 她头发散了、衣裳皱了,脸上的粈才化到一半,来不及上胭脂的小脸蛋苍白得吓人! “格格,可您明明就是个格格嘛!”宫女咏春柔声劝她格格。“过去您要咱们喊您阿哥,那也不打紧。可现下皇上都下旨赐婚了,您就早日回复女装、习惯自个儿是个女孩儿的模样──就别再任性了吧!” “皇阿玛赐婚是皇阿玛的事,我可没同意呢!” 婳璃噘着嘴,虽然眼眶里噙着打转的泪珠,可她倔强的性子却不容许自个儿掉下来。 “格格……这事儿可由不得您啊!”咏春摇头叹气。 咏春自小一直跟在十六格格身边,最是了解她,咏春原想开口劝婳璃,却又忍住了。 “我就不嫁,又怎么着?皇阿玛能奈我何?”婳璃瘪着嘴,泪光噙在眼眶里打转。 她向来把自个儿当成男子、就恨皇阿玛的偏心。 如果她是个阿哥,就能像十三阿哥一样领军十万、就能像四阿哥一样代皇阿玛下江南巡守,她不必整日关在这宫闱里,这辈子唯一的人生要事就只等着嫁人! “可您也得替宸妃娘娘想想啊!要是惹恼了皇上,那可不是好玩的,您会害死宸妃的!”惜春丫头有口没心地道。 “惜春!” 咏春明白婳璃的性子最不能激,她想阻止惜春胡言乱语,却已经来不及了──“本阿哥一人做事一人当,皇阿玛如果不高兴,要打、要骂,那就打我、骂我好了!” 话还没说完,婳璃转身拿起一把大剪子,伸手就绞坏一件洋红色绣衣──“不要啊!格格──” 这下不论是惜春、咏春全都傻住了!她们怔怔地瞪着眼,一个个脸色惨白……她们谁也没料到格格会当真抄起剪子绞坏衣裳,这绣衣可是太后娘娘赐的,这会儿她们全要提头去见太后祖宗了……“璃儿,妳太任性、太叫额娘失望了!” 正当每个人都不知如何是好、全都手足无措的时候,门外头忽然传来宸妃一贯柔柔细细的嗓音。 宸妃早料到以女儿的性子要她代嫁可没那么容易,同等见到屋里凌乱不堪、连绣衣也让婳璃使性子绞坏的景象,连宸妃也怔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婳璃的反弹会是这么激烈。 就因为明白女儿的性子,所以她赶过来劝向来任性的婳璃。却没想到璃儿让她这么失望…… “额娘……” 每回见到她柔柔弱弱的额娘,婳璃就满满的心疼、满满的无奈……她不喜欢见着额娘眉上的褶痕,可无论她做什么总不能叫额娘快乐。所以她索性娇蛮任性到底、索性让每个人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包括她那有着众多儿女的皇阿玛在内。 至少这样难伺候的脾气,在这势利的宫里就没有一个人会漠视她! “妳今年已经十六了,为什么老是这么任性、老叫妳皇阿玛和额娘耽心?”宸妃走进女儿的房间,望着一地的碎布片,她的眉头又揪紧了。 “难道额娘也要阿璃嫁人嘛?”婳璃怔怔地望着她楚楚可怜的额娘,小脸渐渐严肃。 摒退了宫女,只留下咏春一人,宸妃平静地回答:“妳长大了,嫁人是理所当然的。” “可就算要嫁人,我也不要嫁个不爱我、我不爱的人!” “妳这孩子说什么……” “我不要像额娘一样,嫁给一个压根儿不爱自己的男人。”她任性地说出十多年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妳还没嫁,怎么知道妳的夫君不爱妳?”女儿言下之意,宸妃当作没听懂,但是她瘦削的脸蛋已经泛白了。 “如果要夫君,我会自个儿去找的!我不会像额娘您一样认命,一辈子过得郁郁寡欢,就因为得不到皇阿玛的宠爱!” 望着她楚楚可怜的额娘,婳璃狠下心、撇开眼,说出更多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实话。 “格格……” 咏春拼命摇头,求她的格格别再说了──因为她再也不忍心听下去了。 “好……”宸妃苍白的脸几乎透明,嘴角泛出一丝苦笑。“别在这儿同我谈什么情、道什么爱!自古以来,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妳有本事,就叫妳的夫君爱妳!” 婳璃握住拳头。“我不接受十四阿姐的男人。” 宸妃咧开嘴,笑得苦涩。“妳确定库尔亲王就会接受妳吗?” “是他来求婚的,不受也得受!” “他要的可是十四格格,不是妳。” “那么,我更没有理由代替十四阿姐。” “妳这么胡涂,要把妳皇阿玛的面子置于何处?”宸妃的口气转而严厉。 婳璃怔住了,她虽然任性可还不至于不懂事。 她明白蒙古同大清朝间微妙的关系,皇阿玛答应许蒙古亲王一位大清格格,倘若皇上出尔反尔,两国间的关系立即紧张,极可能兵戎相见。 “皇上知道委屈了妳,司妳七阿姐、九阿姐都已经许了人,十七妹、十八妹还稚龄,皇上指了妳是因为无法可想了。” 放柔了声,宸妃伸出手,轻轻抚摩着小女儿粉白致细、秀气清纯的脸蛋儿。 这孩子长得多像她啊!可她衷心祈求苍天保佑璃儿不像她那么不幸。她期待这孩子有出宫那一天,可以离开这复杂的宫廷,或者就能寻到属于她的快乐、找到另一片春天。 所以一听到皇上同太后娘娘,提议让婳璃代十四格格嫁给库尔亲王,纵然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可她几乎立刻就肯了,虽然她心中是那么、那么的不舍……“我不嫁他,额娘……” 听到她额娘柔声同她说的话,婳璃终究心软了。虽然皇阿玛不爱额娘,可额娘是那么爱着皇阿玛、那么不愿让皇阿玛为难,如果她不能明白额娘的心意,只会教额娘更痛苦……“额娘知道委屈妳……可别教额娘难过,好吗?乖,听额娘的话,一旦嫁了过去,死也别承认妳不是十四,就算有人打妳、骂妳、教妳受了委屈,妳也得说自个儿是皇上指给亲王的皇格格。”宸妃上前抱住小女儿,泪水已经含在眼眶里打转。 “可迟早……迟早他会知道的。”婳璃的鼻头好酸,虽然她从来不哭的,可心底一股莫名的委屈让她垂下了泪。 “如果──如果他当真知道了,那么……只要妳能得到亲王的心,就算他心底怪妳,可终究会念着夫妻之情的。”宸妃安慰女儿。 倒在额娘怀中婳璃全身颤抖,她明白,想得到那一颗压根儿不放在自个儿身上的“心”,遥远的像一场梦。 或者……这生她终究逃不过同她额娘一样的命运。 “璃儿,事情已经成定局了,如果妳不想同额娘一样,额娘求妳,用心去爱妳皇阿玛给妳指的夫君。” “额娘也用心去爱皇阿玛,可皇阿玛给额娘的呢?”她反问,明明知道这是她额娘伤口里结不了痂的疮疤,却还是冲动的说问出了口……然后,婳璃还不及后悔,宸妃苍白的脸上已经扯出一丝苦笑“不怪皇上,”宸妃幽幽的说,柔细的嗓音遥远的像幽魂。“皇上的心早已给了别人,若还能夺得到,皇上就不值得我去爱了。” 宸妃的话让婳璃深深的震撼了! “额娘,您一点儿也不怨、一点儿也不怪皇阿玛吗?” 宸妃摇头,垂下了眼。“爱是无法真正去恨、无法真正去怪的。”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比乎时又更温柔、轻之又轻。 “可皇阿玛可以不要后宫粉黛三千的!如果每个男人都只有一名妻子,就不会有那么多像额娘您一样痛苦的女人!”婳璃深深为此不平。 从小她就看着她亲爱的额娘夜半三更垂泪,因为等不到皇上的临幸、得不到皇上一刻钟的专注。 “或者是吧……”淡淡吁了口气,宸妃舒开眉头。“总之这是命运,老天爷让我遇见皇上、爱上皇上,我就不想欺骗我自己。” “可……额娘,皇阿玛指给阿璃的夫君也已经心有所属了,他要的人是十四阿姐。如果他的心能转来转去,将来……他同样会弃下阿璃的。” “不,不一样,”宸妃向来柔弱的表情忽然坚强。“十四格格的心在纳真额驸身上,库尔亲王并没有得到她,只要妳让他明白妳才是伴着他一生一世、爱他敬他的女人,早晚他会回心转意的。” 婳璃的眉头渐渐深锁,她不认同额娘一厢情愿的说法,可又无法反驳……“璃儿,小十四昨日找过我……她说……她说库尔亲王可能知道真正的十四格格是哪个。”宸妃垂下眼,忽然说道。 婳璃抬起脸,不明白她额娘说这话的意思。 “额娘同妳皇阿玛都替妳想好了……”半晌,宸妃虚弱地抬眼盯住面无表情的小女儿。 她娇美的脸蛋绽开一抹苍白的笑颜,像是想安抚女儿、更像是想掩饰她心中的不安──“新婚夜咏春会照看着妳,等亲王进了书房烛火就吹熄了,只要妳不发出半点声音,亲王不会知道妳是谁的──” “额娘?1” 婳璃自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最亲爱的额娘──她不敢相信,额娘竟然要她做出这种无耻的丑事! 她是个大清皇朝的皇格格啊!可就算她的身分尊贵,毕竟要远嫁蒙古,如果亲王知道了还会原谅她吗? 宸妃忽然紧紧握住婳璃的手,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底一抹深深的恐惧──“妳会答应额娘的是吧,璃儿?” 婳璃看透了她额娘眼底的惧怕,渐渐的……渐渐的她终于明白额娘怕的,不是她此生再也得不到的幸福,而是皇阿玛──她怕的是皇阿玛的不谅解、以及皇阿玛更冷酷的离弃。 “额娘……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个阿哥?”她幽幽地开口,说的话简直要让宸妃心碎。 产下璃儿或许是个错,因为当时她的想法确实是自私的,就连现在,她都自私的要璃儿成全她──可她有什么错?谁都没错,错的只是这深宫闺怨!错的只是那时她天真的以为只要替皇上生个阿哥,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或者会有不同……可事实证明,她只是制造了另一个同她一样的“不幸”。 “算了……” 垂下脸,婳璃居然笑了。头一回,她感受到命运残酷的拨弄。 如果她不是个格格,或者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拋下一切远走高飞。可就因为她是大清朝的皇格格,现下,她什么也不能做!为了大清、为了皇阿玛、更为了额娘她不能同十四阿姐一样说走就走,因为她不像十四阿姐,长得那般神似皇阿玛最心爱的兰妃娘娘。 是啊,就因为她长得不像兰妃娘娘、更因为她的额娘压根儿不是兰妃娘娘,所以她生来注定了不幸、注定当一个“多余”。 婳璃心底雪亮得明白,如果她当真扔下这一切,皇阿玛是绝对不会宽容她的。 当然,届时她那天威隆盛、万人景仰的皇阿玛更不会顾念着情分……饶过她那可怜的额娘。 从来,婳璃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被迫当一名冒名的假新娘。 虽然她乍看任性,可她心头向来清醒,明白这世上有很多无可奈何、又荒谬到底的荒唐事,可明白归明白,现下教自己撞上了,她不认为这世上会有什么事比得上自己现下的处境。 因为怕戏码教人拆穿,所以要让生米煮成熟饭,因此皇阿玛要求那蒙古亲王在宫里先同她成亲,回蒙古后再补行婚礼。 以前她总以为自个儿不会步上她额娘的后尘,可现在她却比她额娘的处境还要不如……匪夷所思啊!她居然答应额娘,陪着皇阿玛演这场荒唐的戏! “格格,您放心吧!一切都已安排好了,四阿哥、十三阿哥还在前头绊着新郎倌儿,一会儿亲王进了新房,咏春就立刻熄灯,不留半点火星子在您房里,您别耽心啊!” 宫女咏春安慰着格格、一面张望着喜房外头,一面等着事先安排好的探子过来打信号。 “咏春……有谁的新婚夜是一片乌漆抹黑的?”沉寂间,婳璃幽幽地问。 “……” 咏春愣住了。 “格格……这只是权宜之计……” “而我就是那个被牺牲的人。” “格格!” “不是吗,咏春?这个“权宜之计”有回头的可能吗?”掀开头上的红兜盖,她苦笑。 “格格……” “别安慰我,该说的话额娘都已经说过了。”扯下盖头,她伸手绞住床头上刺眼的绣花枕头。 “我明白啊,可皇上说的话是绝对算数的。”咏春急着说,一面伸手想盖好她家格格的头巾。 “别说了,那些我都懂。没有人能违抗圣旨的。”婳璃苦笑,她别开脸不想再多说什么。 “格格……” “妳先出去吧。” “可我要等外头打暗号的人啊!” “别管了!我会把灯吹熄了,一会儿他什么也瞧不见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可是,格格,您要记着待会儿可千万别出声啊──” “我知道了,妳出去、出去呀!” 忍着委屈的眼泪,婳璃终于不耐地从喜床上站起来,半推半挤的把[奇][书][网]咏春推出了门外,然后“呀”一声关上门──被赶出了书房,咏春无奈地呆在房门口,半晌她垂头丧气走到园子中央,等那个同她打暗号的小太监。 婳璃转身靠在门上,在眼眶里打转了半日的泪珠终于不争气地流下了。 她的身子慢慢滑下门边接触到冰凉的地面,想起待会儿她得忍受一个陌生男人侵犯自己,她的身子就情不自禁地颤抖……“格格!”外头,咏春惊惶的声音传进来。“格格,亲王要回房了,快吹熄红烛啊!” 婳璃倏也抬起脸,她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那两支垂着蜡炬的花烛,苍白的脸蛋上明显挂了两行湿泪……一切好荒谬! 一切多像一场闹剧……“格格!妳听见了没啊?格格!” 咏春拍着门板,她发急的声音又在外头响起。 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婳璃全身僵硬地走到花烛前,好几次险些踩到裙边而跌倒,目光却离不开那烛光璀璨、喜气洋洋的假象……“快啊!格格──快来不及了!” 咏春的声音又在外头响起,婳璃瞪着花烛,然后想到了她额娘当年当新娘子的时候,也同她是一样的景象吧? “格格──” 咏春还打算再拍门催促,房里的烛火忽然就灭了。咏春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下,接着她就听见园子里的小径传来脚步声。 “糟了……” 咏春急忙躲进附近的树丛──房里简直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床上的人儿没有丝毫动静,难不成她“又”跑了? 就着幽微的月光,库尔亲王凝视喜床上纠结成一团的软被。突然,那团被子裹成的人形动了一下,他咧开嘴,过多的酒精让他的步伐不稳,他得放慢速度走近喜床。 若不是众人一杯接着一杯敬酒,他怎么会醉?比起关外的烈酒,这种甜酒的劲道就差得多了! 慢慢走近床上人儿同时,约莫两个月前他在蒙古与寺儿──十四格格相处的情景一幕幕浮上眼前,那彷佛还只是昨天的事。 他喜欢她聪明活泼、天真俏皮的模样儿,也正因为如此,他并不期待一个楚楚可怜、只懂得乖乖顺从自己的新娘子。 “睡了?”他问,有些讶异自己的嗓音竟然显得佣懒。 他扶着床沿,脑子梩突然想到那满州皇帝给他喝的甜酒──该不会有鬼吧?! 该死!可不想错过这千金不擙的春宵一夜。 翻身上了床,蜷在被筒子里的人儿依旧没有动静。 “这会儿不管妳是真睡假睡……”打了一个酒嗝,他低嗄地柔声道:“从今以后妳已经是我的人了!” 他的声音出奇的低沉、好听,她知道他就贴在自个儿身后,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热气和酒气吹拂在婳璃的耳畔,古怪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抖瑟。 婳璃得拼命告诉自己千万别出声、别乱动,才能忍受尖叫、逃走的冲动! “妳肯定不知道……” 他低嗄的声音又回荡在婳璃耳畔,她紧闭着眼睛,因为男人的靠近而全身僵硬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简直快让她窒息了! 皇阿玛不知道灌了他多少酒,就是希望他醉眼蒙眬、最好是能一觉昏睡到天明……她衷心希望但愿能奏效!可现下他已经钻进被窝里来了──“妳肯定不知道,打从第一眼见到妳,我先是教妳的外貌吸引、接着又被妳天真可爱的性子给迷住,不能自己了…………”他低柔她笑着,一字一句地叙述着他们相遇时的情景。 婳璃紧紧抓着被子,一听见他说被十四阿姐的外貌吸引,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她知道自己没有十四阿姐好看,从来皇阿玛的注意力就只跟着十四阿姐兜转、没有一刻专注地瞧过自己。 “是当真睡了?还是不敢面对我?”库尔咧开嘴低嗄她笑,他感觉得到被窝里的人儿全身是绷紧的。 因为“他”的靠近,一阵阵呛鼻的酒气催来,男人粗糙的手掌若有意似无意地坲过她的后颈──婳璃缩起肩膊、全身鼓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拉紧裹在身上的被子,回想起昨夜,额娘同她说过有关于那些男欢女爱的情境,全身就情不自禁地燥热、发抖,她说什么地做不出那事儿……“我知道妳喜欢的是纳真,原本我还以为妳会再逃一次婚。” 他突然说出口的话让婳璃愣住了。原来他真的认识十四阿姐,还知道十四阿姐已经许给了纳真额驸,那么他又为何──“我知道妳原本已经指给纳真那小子,也很清楚妳的心思……”他停了一下,接着说的话挟着明显的醋意。“可纳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他不像我,我知道该怎么宠爱、该怎么疼惜自己心爱的女人──只要是妳喜欢的、想要的,我全都能给妳!如果妳心烦了、不高兴了,我也知道该做些什么来逗妳开心!”他的声音虽然温柔,但语气却很强烈。 婳璃呆住了。 他低嗄的嗓音、温存的言语,在在诉说着对于十四阿姐的深情……她怎会这么狠心,对一个用情至深的男人这么残忍? 她全身冒冷汗,忽然觉得自己联同皇阿玛和额娘一起欺骗他,实在太可耻了! 虽然无法面对他,同婳璃强迫自己忍住说出实话的冲动。任谁都不知道,如果在新婚夜告诉一个新郎倌他娶的是冒牌货时,这倒霉的冒牌货将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复──她怕呵!他摸上她身子的手掌大得吓人,更何况他的大掌心里还布满了粗砺的厚茧! 她不敢想象,一旦他知道自己原本满心欢喜迎娶佳人,却被设计娶了另一名陌生女人──恐怕没有一个男人会咽得下这口气!一旦他发了疯,第一个遭殃的人当然会是自己! 更何况,就算她对额娘的痴傻始终不以为然,也无法真正做出惹额娘伤心的事……况且现下她又见到了额娘的另一个翻版……只不过这竟然是个男人呵! 见识了皇阿玛的薄幸后,在今夜以前,她曾经以为这世上是绝不可能有痴情男子存在了,即使皇阿玛有个最爱的兰妃娘娘,可他仍然保留了后宫粉黛三千却是不争的事实!就算皇阿玛是皇帝、就算她年幼无知且不懂事,可再多的借口也不能说服她视而不见皇阿玛的不忠实。 忠实……是呵,多可贵的忠实啊! 爱情里如果没有忠实!她不明白另一方为什么该那么执着的付出。 这也是她始终对额娘的痴情不以为然的原因。 “还在气我?气我设计了陷阱,让妳“不得不”嫁给我,所以妳不肯理我?” 他合着醉意、缓慢又低沉的嗓音再一次传过来。 “别不理我啊……寺儿!”他的手扶到了婳璃的腰上,高挺的鼻梁凑上前去磨蹭她敏感的颈窝。 从他鼻端呼出的灼热气息,让婳璃全身像触电一样掠过一阵痉挛。 纵然她不言不语,同在酒意催发下他的手渐渐放肆起来,探进了严丝合缝的喜服下襬。 婳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抽气声,因为他的手突然往上移,隔着肚兜儿停在女性柔软的隆起,她的心跳在这一刻也几乎同时停止。 “妳明知道我向来怎么待妳,为了得到妳,我费了好些功夫才让妳阿玛点头、把妳指给我。虽然我做了些不择手段的事,可那全是为了妳!现下妳或许怨我,可日后妳总会明白的。”他温存地贴着她耳畔低语,鼻端嗅着处子的馨香。 婳璃的心揪紧了。她仍然不能响应他,可她抓着被褥的心拳头松懈了、僵硬的身子放软了、她的心也淡淡地酸了起来……她相信,他的深情是真实的呵……可十四阿姐是绝绝对对不可能嫁给他了!他的深情注定得不到回报……她不明白呵,天上不是有牵红线的月老吗?可为什么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无奈的而她自己除了代替十四阿姐嫁给他,她还能代十四阿姐替他做些什么? 爱情、这么多错配的姻缘?一“寺儿……我还是习惯唤妳寺儿。”库尔的声音含糊、缓慢,手掌却仍然坚定有力。 他转过她纤细的肩膊,婳璃并没有抗拒。 “过了今夜,妳就完完全全的属于我了,再也没有人能把妳从我身边夺去。” 他呢哝着,灼热、含着浓浓酒意的气息喷拂在婳璃冷凉的脸蛋上。 他贴得那么的近,近得教她狂擂的心跳就要冲出了心口。 “妳好香……” 他呢喃着,热切的唇终于贴上了婳璃冷凉的小嘴。 “嗯……” 她软弱地呻吟着,羞赧比不上她此刻的震惊。她无法立刻适应他的接触所带来的惊吓,何况她上身衣襟已经被他不耐烦的手扯脱──他正在拉扯她肚兜上的系带……“我知道妳没睡着……”他低沉的笑声挟着男性化的喘息,男性粗砺的大掌已经握住一只颤巍巍的丰乳──“呀──” 她倒抽口气,坦露在冰凉空气中的双乳先是绷紧了,之后因为男人手掌热腾腾的温度和粗暴的捏握而抖动……“好香的奶子!” 他粗俗的话让她在黑暗中连耳根子都透红了。 太祖皇帝入关以来,清人汉化的程度已经日渐加深,如果汉人还叫他们是满清鞑子,那么横亘北方大漠的蒙古人对汉人来说,就是不得了的“蛮子”了! “拧痛妳了?”感觉到她的畏缩,他低嗄的笑出声。“那……我轻些。”他的声音忽然挟着浓浓的倦意。 想是那天下第一名酒──贵州茅台终于起了作用,不枉费皇阿玛把进贡的烈酒全端上了酒席意图灌醉他。 “该死……该死的……” 他懊恼地喃喃自语,语气却明显地含糊起来,像是嘴里含了一团热汤圆……他的手正往她裙底探去,就在婳璃几乎忍不住要伸手拍掉他的碰触时──他的手颓然滑下,整个身子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紧接着就再也没了动静。 婳璃僵在床上好一阵子,直到耳边传来他沉重、规律的呼吸声。 “老天吶……” 她困难地轻喊着,他壮硕的身体压得她连呼吸都不顺畅,只能一寸寸地移动,挣扎着从他身下解脱。 终于从他身下挣脱后,她不断喘着气,过度的体力透支让她全身浸染了汗水。 一骨碌翻身下了床,婳璃两手紧紧拉拢了四散开的衣襟,呆呆地坐在床沿边上瞪着床上那一团黑影,耳边听着他规律的打鼾声。 现在,她该怎么办好?她怔怔地呆想着,两眼因为过度用力“瞪”着黑暗中的人影而酸涩。 她能就这么逃走吗?婳璃心底清楚得很,答案当然是不能! 离天亮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她蜷在大床的另一角,把脸埋在两膝里,毫无倦意地等待着天明……看来今晚即将是她此生中最长的一夜。 第二章 即使是最长的一夜,也有天明将近的时刻。 四周寂静的教人难受,夜色已泛出一丝蓝光。婳璃蜷缩在床角,她圆圆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瞪着床上的男人──那个从昨夜起就忽然变成她夫君的男子。 一整夜,她完全没办法合眼。这一夜她心底掠过千头万绪、生出万般滋味,却始终无法预料明日面对她“夫君”时可能发生的景况。 待天一亮,他就要发现躺在他身边的“妻子”其实是个冒牌货了! 而现下天就要亮了,婳璃实在不敢想象等“他”醒了以后,自己会面对怎样的质疑……趁着一束蓝色天光,婳璃渐渐看清楚那个已经成为她“夫君”的男人……男人黝黑的脸上有一对浓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薄唇。他的身材超乎想象的魁梧,宽大的喜床在他的身下竟然显得局促。瞪着那深刻的五官和魁梧的身量,她想象着当那对眼睛睁开来盯着人看时,眼底的毫芒肯定比皇阿玛还要狂妄炽烈。 婳璃晶莹的眸子轻颤了一下,一股异样的感觉划过她敏感的心湖……她简直无法把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同昨夜那个深情、温柔的男子做联想! 这个矛盾的综合体──这个强悍、粗犷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吗? 男人魁悟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婳璃缩进了床角下意识地蜷起小小的身体……该来的一刻还是来了! 意识才回复、库尔两眼都还没睁开已经感觉到左半边头痛欲裂。昨夜一幕幕骤然涌进库尔的脑海,一想起他朝思暮想的女子此刻就睡在身畔,他猛地睁开眼──可床畔是空的! “妳是谁……格格呢?”环目四顾怖置华美的喜房,他终于发现一抹瘦弱的、渺小的、畏缩的小身影。 库尔瞇起眼瞪着缩在床边的影子,同时质问这个看起来满脸惊恐的小人儿。 该死的!满州皇帝不知道给他喝了什么酒,让他晕睡一夜错过了春宵。 “我……我……” 婳璃的眼睛闪烁着,她迥避着库尔的凝视……他盯着人看时果然吓住了她,不知怎么着她嘟囔了几声,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因为她实在太心虚了! 库尔瞪了她半晌,直到看清了她身上的服色,他微瞇的眼突然放大。“到底怎么回事!寺儿呢?!”他沉声喝斥,冰冷的口气转而严厉。 寺儿? 婳璃不解地抬眼望住他,他铁青的脸色简直要拧碎了她的心。 “我问格格在哪梩?!”他再问一次,口气明显的不耐烦,这一次他从头到脚仔细端详了她一遍──一只长了双兔子眼、瘦不拉叽、畏畏缩缩的小人儿! “她……我……我就在这儿。” 婳璃垂下了头,声音软弱无力的出乎自己意料。 教她该说什么呢? 皇阿玛和额娘设计了一场戏,成全了十四阿姐却牺牲了她,她又该拿什么理由告诉他──他也是这场闹剧的牺牲者之一? “什么她的、我的,把话说清楚!”他瞇起眼,一手撑着疼得快裂开的前额,皱着眉头瞪住那双又圆又大的兔子眼。 婳璃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蹙着眉尖、慢慢抬起眼,望住那对不带感情的男性化眼睛。 “我不明白你说些什么,昨夜……昨夜陪了你一夜的人是……是我。”她屏着气,终于把该说的话说清了。 库尔瞪住她,他脸上的表情彷佛她说的是蛮夷话,半句也教人听不懂。 这短暂的沉寂竟然像永恒一样难挨! 就在婳璃以为自己的心跳就要休止的当儿,他终于开口了。“妳的意思是,妳就是十四格格、也就是昨夜我娶进房的女人?” 他一字一句地吐出口,低哑的嗓音挟了一丝冷冷的嘲弄。 “是……是啊!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她顺着他的话接腔。 他瞪着她,两眼睁得老大,接着他突然仰头大笑,彷佛听见了全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婳璃呆呆的盯住他,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妳以为妳是谁!”他终于止住笑,从抿紧的口中冷冷的蹦出一句。 他严厉的口吻让婳璃揪紧心口,待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他狰狞的模样儿吓住了她。 “给我叫妳的皇帝过来!”他突然大吼一声。 婳璃瑟缩了一下,好半晌她的脑子是停止运作的,可看到他凶恶的眼睛,她知道躲也躲不过了。 于是她缓下声,轻轻柔柔地低诉:“你、你刚睡醒,我唤人给你送一盆洗脸水进来……” “妳敢耍我!”库尔暴吼一声,压根儿不领情。 婳璃瘦小的身子震动了下,被吓住的她只能呆呆望着他瞪大的眼睛。 “皇、皇阿玛……皇阿玛这会儿正在临朝,他……没空。”她说得好心虚、好心慌,她被困住了、她多希望自个儿不曾答应额娘的这个荒谬无理的要求。 “该死的……”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吐出口──“该死的!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1” 婳璃实在不知道该怎办好了,她呆在床角边,直到库尔突然探手抓住她的手臂……“啊!” 她错愕地瞪视着他暴戾的举动,那蛮穔的力道让她痛得眼泪险些掉下来。 “该死的!”他粗鲁的掐紧她纤细的臂膀,根本不理会她小脸上痛苦的表情。 “妳!妳叫什么名字?!” “婳……”她咽了口口水,怔怔地瞪住不善的哏。“婳……婳婧。” 剎那间他冷硬的脸孔掠过一抹厌恶──极度的厌恶! “婳婧?妳确定,妳叫婳婧?!”他冷冷的撇起嘴角、轻蔑的质问,语气已经不再激动,却多了教她心悸的冷峻。 “嗯。”强迫自己故作坚强的点头,然后心虚的垂下头,再也受不住他凌迟自己的冷厉目光。 “好……好得很!”他的脸孔扭曲,忽然使出蛮力把她拽下床──“唉呀──” 婳璃管不了膝头是不是磕破了,他的粗暴──那从来也没人敢对她做的事──已经完完全全吓住了她! “你要拖我上哪儿去──” “去见妳那该死的“皇阿玛”!看看在满朝文武百宫面前他要给我一个怎样的解释!”他怒吼。他已经管不了是否身在京畿、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会不会被乱刀砍死。 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 这些该死的满人联手演了一出戏──他们根本就不想把一名娇贵的皇家闺女嫁给他! 如果满人皇帝错以为他会一声不吭地咽下这口气──那么他就大错特错了! 至于这个该死的、胆敢冒充寺儿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婳璃的脸色霎白,却无法阻止他的暴行。 明知道一旦闹上了朝廷,非但皇阿玛的面子挂不住、两国间也可能因为这样撕破脸而闹拧──可她微薄的力气却无法阻止他……无法阻止现下已经陷入盛怒的亲王! “额驸!” 库尔才拖着婳璃出了房门,一整夜守在房外的咏春已经奔上前抓住那魁梧男人粗壮的手臂──“额驸!您做什么?快放了格格啊──” 咏春惊骇的瞪着狼狈、鬓发散乱的格格。 一路上,婳璃简直是被他拽拖着走的。 他贱暴、粗鲁地对待她,不管她身上的衣服扯裂了、膝盖撞破了,压根儿不怜惜她全身磕青、磕紫的种种伤口! 库尔突然停下来瞪住咏春──“妳叫她格格!”他脸上现出滑稽的表情。“她是个格格?” 他的话朗嘲讽又戏谑,除非咏春是个傻子,否则决不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嘲弄味儿。 “格格本来就是个格格,这不是很清楚的事儿吗?额驸您这是怎么了?”婳璃当真是个格格,咏春这话倒说得理直气壮。 库尔挑起眉,冷笑一声后撂下一个粗暴的字眼──“滚!” 他一甩手,咏春就摔到了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 “咏春!”婳璃难过地呼唤咏春的名字,库尔却早已拽着她加速住太和殿的方向而去。. 她肯定他是气疯了。 “你放开我、我要看看咏春──” “他娘的──闭嘴!” 鄙劣的言词让婳璃顿时呆住,她错愕的失去反应,只能任由他拖着自己往太和殿的方向去。 “格袼!” 后头传来咏春的呼喊声,婳璃回过神慌忙转头查看咏春,却怵目骜心地见到咏春流了一嘴的血,鲜红色的影像吓得她傻住了。 这些景况瞧在宫里的小丫头、小太监们眼底,他们自然没胆子去犯新额驸的忌讳,机伶的小厮早奔到殿前去回禀了太监总管。 凭谁都瞧得出来──这个新任额驸丧了心智、得了狂病,不顾性命地在皇城里发起疯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皇帝赶到的时候,库尔按着婳璃才拖到了养心殿后的御花园。 玄烨皇帝皱着眉头审视狼狈不堪的女儿,以及昨夜才荣任额驸、一脸蛮傲不驯的库尔。 “来得正好!不过我才是那个该间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人!” 甩开手里头一脸惊惶的小兔子,库尔忿恨地瞪着玄烨。面对皇帝,他直率的眼光没有丝毫的退缩和回避。 玄烨挑起眉,半晌,他终于咧嘴而笑。“怎么?头一晚洞房,小夫妻俩就吵架了?” 库尔瞇起眼,直率的眸光转而阴鸷。“我现在不想听笑话!” 玄烨笑得更开怀。“俗话说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如果额驸能把婧儿的任性当成是笑话,那就是婧儿的福气了。” 听到玄烨避重就轻的打着哈哈,库尔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看来他们是决意同他打迷糊仗、抵死也不肯认这个错了!或者──这根本就是满人设计的陷阱!而他一开始就料对了,满清主子舍不得把闺女嫁给他,所以匆匆忙忙地找了一只没演技的小兔儿充数! 该死的! 他不该听巴札的,他该一进京就先找寺儿! “我要娶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伸手指着婳璃,库尔干脆把话挑明了说,不在乎一旁众人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声。 婳璃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像个木头娃娃似地呆愣着,以麻木来忍受这等难堪的羞辱。 “经过了昨夜,莫非额驸想反悔?”玄烨的声音没变,脸孔却冷了几分。 库尔皱起眉头,他当然明白玄烨暗示什么。 “昨夜我醉死了,”说到这儿,一股不对劲的直觉忽然掠过他的脑际──大漠里人人知道他是千杯不醉的英雄,同来到这儿不过喝了几杯昨晚那甜丝丝的酒,说到底他并没有醉死的理由! “我醉得倒床就昏睡,一整夜什么事儿也没有!”他眉头皱也不皱,坦荡荡地直言。 玄烨瞪着库尔。“什么事儿也没有?” 接着他掉头望向婳璃──一接触到她皇阿玛的眼神,婳璃像是被天上的闪电给击中一般心惊、震撼。 她明白,皇阿玛的眼神在暗示着她开口。可众目睽睽下就算她肯撒谎,却如何开得了口说那羞人的事? 是呵……撒谎。 她看透了皇阿玛的眼神梩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她得一口咬定,经过昨夜额驸同她“木已成舟、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但那不是事实!所以她得撒了一个谎后、再撒另一个谎、然后再圆一个谎……是谁说过,一个谎言得用十个谎话来成全?! “格格……” 就在婳璃犹豫不决的时候,咏春奔了过来,她已经拭去满嘴的鲜血,看起来除了撞掉几枚牙,大概没什么大碍。 “咏春,昨夜妳确实站在格格房外,守了一宿?”玄烨转而问咏春。 “回皇上的话,咏春确确实实守在房外,一整夜不敢擅离职守。”她的嘴角磨破了,说起话来有些含混不清,可相信这话现场人人都听清楚了。 “我们俩什么事也没发生!”库尔瞇起眼。 “就算什么事儿也没发生,格格同你关在房里睡了一夜,这会儿,您一句话难不成就可以不认帐吗?”纵然先前已跌了满嘴鲜血,可咏春仍然不怕死地“仗义直言”。 “好、好得很!”库尔捏紧拳头冷笑。“你不想把格格嫁给我,就随便找了一个丫头来替代,现下又强要我接收你们扔出的﹃格格”──好个大满清朝,我库尔总算知道爱新觉罗氏行事的手段|” 这大逆不道的话让所有的人替他捏了把冷汗,连婳璃也不例外。 虽然不欠他什么,可婳璃心底自觉对不起他。她紧张地望向皇阿玛,心底耽忧他的直率会惹来杀身之祸。 “额驸,咱们爱新觉罗氏行事的手段就是给你一个货真价实的格格──但可没包准不满意可以退货的!”玄烨淡淡地道,三言两语化解了难堪的情势。 他自知理亏,这件事他答应的太欠熟虑以致误了璃儿,现下库尔的怒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皇帝轻描淡写的把话挡回去,虽然让婳璃暂时松了口气,可皇上却把话锋转向了她──“婧儿,昨夜妳做了什么,惹得额驸不高兴了?”皇帝以开玩笑的口吻质问着婳璃。 婳璃红了脸。 皇帝使个眼色,左右的人全识相地悄声退下。 “婧儿,咏春是妳的贴身宫女,这里没半个外人,有话妳就直说。”玄烨沉声库尔阴鸷的眸光斜斜刺向她,她看得出来他的眼中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天知道她多想说实话! 她宁愿伤到自己,可却无论如何不能不顾及皇阿玛的面子、更不能──更不[奇][书][网]能害了她软弱又无奈的额娘啊! “昨夜……”垂下眼,也避开库尔鸷冷的眼神、然后屏着气说出早已预先想好的答案。“昨夜……昨夜里自俩还好好儿的,儿臣也不明白……不明白怎么就惹额驸生气了。”嗫嚅地回话同时,她红透了脸儿。 言下之意,昨夜两人已经“好好儿的”圆过了房、也“好好儿的”同睡了合欢了…………“睁眼说瞎话!”库尔眼中迸射出凛冷的寒光。“昨晚我醉得倒头就睡,何况她身上的喜服都还没脱,我又怎么破她的身、﹃好好儿的”同她上了床?!”库尔冷冷地接腔,说出口的话轻蔑得近乎侮辱。 他出乎意外的冷静。 左右他们是准备把这个假格格赃给他了!就算他再激动、再生气,只会称了这些满贼的意! 婳璃缩着肩头、揪着心口,虚弱的退了几步。一听见他不堪入耳的轻蔑言词,她的双颊转眼间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知道自己冤了他,在皇阿玛面前被逼着说出那话时她压根儿不敢想他会原谅自己,可却没料到他的反击是那么地不留情面、而且残忍。 “额驸,”玄烨的态度依然从容,口气却冷硬了些许。“你的意思,莫非是指责婧儿拿自个儿的清白赃了你?” 库尔瞇起眼,他还没接腔,婳璃忽然冲上前丢揪住他的衣袖──“求求你别发疯了好不好?我承认、我承认就是了──总之昨晚是我不好、是我使了性子,可谁让你喝了满身酒气、熏得让人受不住呢?况且到头来你不也称心如意了?为什么这会儿还要瞎闹呢?”她陪笑着,仰着脸、不顾羞耻地同他扯了一段虚构的闺房情事。 他瞪着她,瞪着她那张近乎惨白的巴掌小脸蛋儿,那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大清格格居然如此不顾羞耻、低贱卑颜到这等地步──当然,很可能她根本不是什么“格格”,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替代十四格格的贱丫头,为了生存、为了不违逆她的“皇上”,所以任何下贱、无耻的谎都说得出口! “别闹了……”两只手揪着他的衣袖子,婳璃低声下气的恳求近乎卑微。“求求你,往后再也不会了……” 库尔英俊的脸孔抽搐着,一连串的咒骂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不知道为何……她眼中那抹虚伪的哀求,竟然荒谬地阻止了他的出言不逊。 她继续温言软语地说着些无关紧要、不知所以的话,一双迷迷蒙蒙、水光潋滟的大眼睛却做着最真诚、无声的哀求。 不肯承认自己被那双眼睛打动,她那该死的、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儿虽然堵住了他的口,却让他更火大──“即然妳肯在妳阿玛面前认错……”瞪着那张虚情假意的小脸蛋儿,他幽幽地吐话,一字一句清晰却冰冷。“那,这回我就不计较了。” 婳璃清澈的眼底熨上深深的迷离。虽然他说不计较了,同他话里的冷瑟莫名地让她胸口掠过一阵寒意,更何况她不明白他原谅自己的理由……抽离她那对从迷蒙转为深疑的眸子,他抬起眼,那阴冷的眸光不露声色地对上玄烨──既然他们硬要说这是个格格,那么也等于给了他机会羞辱大满清朝──现在就算他们肯认错,他也不会罢休了! 他决定好好回报这个大清“格格”和这该死的满清狗皇帝! 第三章 回到大漠,是库尔新婚当天做的决定。 婳璃知道这是皇阿玛乐见的结局,因为这个决定就等于额驸接受了事实。所以她不置一言,同意让她的“夫君”决定她的命运。 不知道为什么,婳璃总觉得自个儿欠他的。 就在新婚夜那晚得知他对十四阿姐的深情之后,婳璃对于自己答应皇阿玛骗他一事,心底开始有了深深的内疚。 但在命运的拨弄下,她同样只是一颗无奈的棋子。 现下她终于深深体会额娘的话、明白何谓身不由己的苦衷……她的行李在出阁前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好出嫁第二日远行到蒙古。 即将随她北行的嫁妆,有百匹御赐的骏马、百名秀女、二十名宦臣、以及百来箱陪嫁的妆奁。 这么丰厚的嫁妆大概是皇阿玛给她的补偿吧!婳璃心底苦涩地想。 “格格您就尽管放宽心、什么也别想了,总之咱们同额驸回到他家乡后您就多下点功夫服侍,日子久了额驸自然会明白格格的好,到那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什么也抵不过夫妻间的恩情。”马车上,随行的咏春安慰她。 “但愿如此。”婳璃苦笑。 马车住北行了半日,晚间有人来敲婳璃的房门──“谁啊?”咏春正服侍婳璃更衣,扬声间。 “巴札将军让阿色娜来服侍格格。”那进门来的漂亮丫头面无表情地道。 “额驸呢?”咏春问,对于丫头冷冰冰的态度不以为然。 “爷有事儿,今晚不进房。”阿色娜回话,两只眼睛毫不避讳地瞪着婳璃。 “这是格格,妳家王子难道没教妳礼数吗?!”咏春不高兴地质问,心里气这丫头欺主,一进门来竟然不知道先问安。 “咏春,算了。”婳璃唤住自己的丫头。 婳璃从镜台前站起来,望住那名婢女。 那婢女很美,身上的服色也不似一般丫鬟。“妳叫阿色娜吗?” “是啊!”她瞪着婳璃,脸上还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表情。 “嗯……”婳璃点点头,勉强扯开嘴微笑。“谢谢将军的好意,有咏春服侍我就够了。”她道。 “也好,今晚我还得服侍爷,恐怕也分身乏术了!”阿色娜道。 咏春一听这话,气得想破口大骂:“妳这刁奴才──” “咏春!”婳璃扯住咏春的衣袖,摇了摇头。 阿色娜瞪了咏春一眼。“平日里都是我在服侍主子,除了我,主子是不让人近身的,格格,这点要请您多包涵。” “我明白,谢谢妳了。”婳璃息事宁人地道。 咏春翻个白眼,要不是婳璃拉着她的衣袖,她早就发作了。 阿色娜福个身,转身走了。 “瞧那奴才嚣张的!格格,您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咏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 她觉得格格似乎变了个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竟然不生气? “别说了,”婳璃撇开脸,心里一直不好过。“是咱们先对不住人家……” “格格,错根本就不在您,是皇上他──” “不是,”她打断咏春的话。“为了额娘,我也有私心。” “格格……”咏春叹了一口气,然后红着眼眶怨道:“额驸也真是的!才新婚第二夜就不进房,扔下新娘子一个人,别说连奴才都会欺主了,这么多随行的人都有眼睛的,怎么不教人说闲话?” 她仍然替自个儿的主子抱不平! “算了。”婳璃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地上了床,两眼失神地瞪着床沿上的纱笼。 咏春一见她的格格如此,疼得心都快碎了。“格格……” “天晚了,妳快回房丢睡吧,咏春。”不等咏春再开口,婳璃闭上眼、翻个身对着床内壁。 直到听见房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她知道咏春走了才又睁开眼睛、怔怔地瞪着单调的墙板。 咏春并不明白,她不是不生气,只是没有立场生气,尤其是在知道了他对十四阿姐的深情之后……回想起额娘同她说过的话,婳璃嘴角牵出一撇晦涩的苦容。 “额娘,您不会不明白那是压根儿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您实说了也罢,又何必哄我?”瞪着白粉墙她痴痴呢喃,两道泪悄悄滑下了眼角。 她不是不认命,只是心疼……心疼她的额娘只要一沾到情字,自始至终都在自欺欺人。 一连几十日,庞大的队伍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往北方推进,终于来到了科尔泌部外疆。 打从新婚第二晚起,婳璃的“丈夫”就不曾再进过她的房。 但越往北走,马队扎营的机会就越多,她的睡帐虽然总是同亲王的睡帐相隔老远,同就算再远也远不过这一队人车的距离。远远的,她总能望见他、同时望见那名唤阿色娜的丫头,用一种爱慕的眼神人前人后地跟着他、伺候他。 “太不象话了!”咏春甩下帐帘,像跟谁生闷气似地鼓着一张脸嘟囔。 “怎么了?”婳璃转身问她,心里已经有了谱。 “还不是那个丫头,什么东西嘛,人前人后地黏着额驸!她以为自个儿是谁? 难不成她想当王妃吗?!”咏春气忿不乎地道。 婳璃愣了半晌,咏春见她没反应,便按着往下说:“格格,从前妳不是一直想当阿哥的吗?既然如此,妳肯定不认同凡事得出男人主动的说法吧?” 婳璃抬起头。“什么意思?” “额驸不来找妳,妳可以去找他啊!” “妳要我上他的睡帐去找他?”婳璃怔怔地反问咏春。 “是啊!反正你们已经成了亲、也睡过一晚了,有什么不可以?”咏春大剌剌地道。 想起那一夜,婳璃的脸蛋微微泛出红霞。 “格格,您再不主动一点儿,难不成要一辈子同额驸这么相敬如“冰”?”咏春替自个儿的主子干著急。 “我……”婳璃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直到咏春再也不耐烦了,她才幽幽地开口:“我会去见他的。”停了半晌,她终于在心中做了决定。 “真的?今晚吗?”咏春一听高兴极了。人家说:女追男隔层纱,只要格格能主动,额驸的气早晚会消的。 “嗯。”婳璃回答,轻轻拧起眉头。 “那太好了!用过晚膳后我替您好好打扮、打扮,叫那丫头明白谁才是正主儿王妃!” 婳璃没再回话。 她知道咏春一片忠心,可她同额娘一样,都把事情想得太单纯了……晚间,咏春伺候婳璃用过了晚膳后,便细心替主子打扮起来。 婳璃像个木头娃娃一样坐在镜台前动也不动,任由咏春替她扑粉、点胭脂,她沉重的心情、相对于咏春的积极,简直没有半点儿新嫁娘该有的热情反应,可一厢情愿的咏春显然并不明白。 上好了粈、换上了衣箱子梩最美的锦绣牡丹团服,咏春跟着她越过了一整排睡帐,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中、在他们既好奇又猜疑的目光下,终于来到了亲王的王帐。 “有事儿吗?格格?”阿色娜栏在王帐前,手里捧了一盆清水,正要掀开帘子进去。 “怎么?有事儿还得同妳禀报不成?”咏春的胸口起伏,声音是严厉的。 阿色娜的脸色一变,她迅速瞇起眼睛蠕动着双嘴似乎想说什么──“阿色娜,快让开!”巴札厚实的声音在阿色娜开口前阻止她。 打从婳璃盛装打扮出了睡帐,巴札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因为他想弄明白,这名主子不要的女子到底想做什么? “将军……”阿色娜的嘴终于吐出两个字,她望向巴札的眼光却带着明显的桀骜和不驯。 “让开,阿色娜。”巴札再说一次。 见到有人撑腰,咏春骄傲地在阿色娜面前仰起头,同时催促着婳璃。“快进去吧,格格,您不是有体己话要同额驸说吗?”她故意暧昧地道。 婳璃何尝不明白咏春的心思,只能在心底苦笑。 进王帐前,婳璃忍不住回眸看了阿色娜一眼。她看见塞北的凉风吹起阿色娜的发丝,在劲风的吹拂下,飘起的细丝线一条条拂过阿色娜面无表情的脸孔……“谁让妳进来的!” 帐帘起落,男人低沉、严厉的声音猛地吓了婳璃一跳。 “我……我有话要同你说。”抬眼望着面无表情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面前总觉得心虚……“我跟妳还有什么话好说?”他撇起嘴,语带讥讽、冷冷地问。 是因为亏欠吗?一“我是想……”深深吸了一口气,婳璃终于鼓起勇气,把在这些日子以来盘桓在她心中多时的话说出口──“我想跟你说实话。” 他挑起眉冷笑,对于“实话”这两个字嗤之以鼻。 再一次鼓足勇气,她颤着声接下道:“如你所说的,我确实……确实不是十四阿姐。” 之所以坦白的理由,是因为她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是她和额娘在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因为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十四阿姐,再伪装下去也仅是一则笑话,更何况这对他并不公平……所以她决定坦白,至少自己的良心不会再那么过意不去。 “终于肯说实话了!我还在想,妳的戏要演到什么时候、会不会累?”他嘲弄着,措词尖锐而且冰冷。 婳璃垂下脸,对于他的讥讽她几乎麻木了。 “对这整件事我只能说很抱歉,”她平静地往下道:“可这一切全是因为因为十四阿姐已经嫁人了,她如何能再嫁你?” 乍听她说出事实,库尔的脸上掠过一阵木然,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他冷冷地盯着婳璃,深黑色的瞳眸里有一把愤恨的火焰。 “闭嘴!”他凶狠的狂吼她,不仅巨大的手掌捏成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也浮跳出来。 婳璃揪着胸口的衣襟惊吓的退了两步,他凶恶的表情吓住了她。“虽然──虽然这话也许残酷了些,可这是事实,你总得接受的。”纵然心中害怕,同她还是把话给说完了。 他瞪着她,深邃的眼慢慢瞇起,粗大的手掌更用力的拧出一团纠结的青筋。 “接受……”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粗嘎得接近嘶哑。“我接不接受,根本就不干妳的事!”坚硬的冰珠子,一字一句扔回给婳璃! 她哽住了,迷蒙的大眼望住他。“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能想开些。”. “我说了,”他咧开嘴,冰冷的眼珠子却没有丝毫笑意。“不干妳的事。” 垂下脸,婳璃软弱也点头。“嗯……我知道,你恨我、气我、甚至讨厌我,可我也是身不由己的……” 抬起脸,她由衷地说:“可不管你恨我、气我、或者讨厌我……都不的紧,有些话我还是得说明白的。” 她揪着心坎的小拳头悄悄掐紧了,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芀才我已经承认我不是十四阿姐、不是那个你想娶的人。所以……”深深吸了口气,她幽幽地往下说:“所以,我想你该有你的自由。” “什么意思?”他面无表情地问。 “我是说,你可以当咱门的婚约不存在、当我是个隐形人,不管你要纳妾或怎么着,都可以……可以别理会我的想法。”她努力的、认真的说完话。 库尔英俊的睑孔抽搐着,嘲弄的冷光从他眼底一掠而过。 “妳,就是特意来告诉我这个?”他嘲弄的瞪住她。 “嗯。”她诚心诚意的点头。 他突然撇开嘴,发出轻蔑的嗤笑声──“我可承认过“咱们”有婚约存在?再者,我纳不纳妾,可没考虑过“妳”的想法。”瞪着她,他面无表情地道。 婳璃愣住了。怎么也料不到这是他的答案,这么无情而且冷绝。 “算了!”看到她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他忽然转变态度。 “什么……”不明白他的意思,婳璃怔怔地望住他。 “我的意思是,”顿了顿,他懒懒地往下说:“妳不必内疚了,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怪谁。” 冷眼看着她,他冰冷的眸底掠过一抹阖沉的诡光。 之所以喜欢小十四,是因为被她天真直率的性格所吸引,对比之下,眼前这只小兔子吞吞吐比的模样只招来他的厌恶。 婳璃的眼睛瞪圆了,因为他一句话,让她低落到谷底的心情又重新振作起来。 “你当真不怪我?”她傻傻的、痴痴的问。 “怪妳也没用。”云淡风轻的说,他似乎真的不当一回事了。 “可是……我那样欺骗了你,又当着皇阿玛的面说谎,你不生气吗?”她不安的再一次问他。 “都说不怪妳了,一句话不必问第二遍吧!” “噢……”红着脸,婳璃垂下头。“你不怪我就好了。” “不过,”等她抬起脸,库尔才按着往下说:“关于纳妾的事,目前我没考虑那么多,妳大可不必耽心。” “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耽心,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虽然……虽然我表面上的宽大为怀其实有自私的目的……是因为怕你休了我,所以我只好自己来找你。”她莹白的小脸忽然透出一抹寂寥。 他挑起眉。“既然不在意我去找别的女人,那又为什么怕我休了妳?” “因为……”咬下唇,婳璃犹豫着该不该说。 “说啊!” “因为……因为我怕没面子。”胡乱编了一个理由,只为了要保护额娘。 如果她被亲王休了,皇阿玛不会对自个儿生气却会怪罪皇额娘。 “没面子?”撇撇嘴。“这倒是个好答案。”他略带讥剌地道。 挑了挑眉,对于她的答案库尔不置可否。 “所以你不生气了?”抬起小脸,她期待地问。 “我说了,没什么好生气的。”他道。 “那就好。”吁了口气,听到他不生自己的气了,这么多天来婳璃第一次感到心安。“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遍,往后你大可以不必理会我的看法和想法,当然,也包括不必履行咱们“夫妻”问的义务。”她红着脸说。 库尔挑起眉。 “我知道……知道你不喜欢我,”婳璃按着往下说:“可喜欢一个人是不能勉强的。所以只要名义上我仍然是你的妻子,私底下你可以不必顾虑我、可以自由约喜欢任何人。” 他们亏欠他大多,她想了好几天,唯一能弥补的只剩这个方式了。 “我明白了,意思就是,我不必找妳圆房是吧?”他咧开嘴。 婳璃倒抽了口气,不明白他是不是故意的,把话说的这么白……“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勉强自己。”垂着脸,她嗫嚅地说。 “勉强?”他幽闇的视线掠过她娇红的脸蛋,最后来到水嫩的小嘴上。“那倒也不见得。”他有意无意地道。 因为这句话,婳璃的脸又红了。 “天晚了,不打扰你了。”别开脸,她急着退下。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回过头。“阿色娜……她很美。”犹豫了半刻,她没头没尾地说。 “妳想说什么?”他仍然站在原地,对于她来了又走显得无动于衷。 “如果你要她,就别顾忌了。”轻轻拋下心头打转了几日的想法,只是不知为何话出口后,心中却没有释然之感? 拧起眉头,婳璃略过蓦然浮现心头的疑问,掀开帐帘出去。 咏春一见婳璃回到睡帐便呆住了。 “格格,妳不是去见额驸吗?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额驸还在生妳的气?”咏春拉着婳璃的衣袖问了一连串问题。 “妳别耽心,我已经把该讲的话全讲清楚了。”婳璃道。 “什么该讲的话?”咏春愣住。 “我想过了,我没理由骗了他、又绑着他,他不是傻瓜,咱们那么自私是行不通的。” “格格,妳这在说什么傻话啊?!妳该不会──该不会把详惰全都跟额驸实说了吧?” “嗯。”婳璃没有否认。 “啥!妳当真跟额驸实说了?!”咏春急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格格,妳真是个──真是个小傻瓜!妳这么做不是把自己害得更惨吗?”现下咏春再也顾不得这么形容她天真又单纯的主子,是不是该死、“犯上”了! “不会的,他知道真相后一点也没生气,而且他方才已经原谅我了。”婳璃是这么相信的。 咏春瞪大眼睛。“额驸亲口说他原谅了妳?” “是啊,他非但不生气,还让我……让我别胡思乱想……”垂下小脸,不知名的热潮熨上了婳璃莹白的粉脸。 “要真是这样,那倒也是件好事。”咏舂犹豫地道,一方面细细偷觑着婳璃脸上的神情。 “好什么?”婳璃抬脸问咏舂,她不明白。 “那表示妳同额驸之间再也没有心病,往后额驸就再也不会借故疏远妳了。” 是这样吗?婳璃在心底问自己,却不像咏春一般肯定。 “也许吧。”婳璃淡淡地回答。 “格格,妳该趁这个机会多接近额驸──” “我累了,咏春,有话明儿个再说吧!”避开咏春,婳璃走到镜台前拿起了玉梳子。 “格格,妳别嫌咏春啰嗦,这事关乎到妳的终身幸福,妳别不当一回事。”咏舂跟到婳璃身边。 望着铜镜里的人儿,拿玉梳子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婳璃轻轻吁出一口气。“就算我当回事儿,又能怎么着呢?”她幽幽的说。 她不认为感情的事能勉强,拿额娘来说吧,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凭谁都清楚得很,额娘就算穷一生一世之力,恐怕也招不来皇阿玛一眼怜惜的顾盼,因为皇阿玛的心全拴在兰妃娘娘身上了。 “别又说傻话了,”咏春接下道:“妳是好女孩,慢慢的额驸明白了就会喜欢妳的。” “可是……” “别可是了!既然已经是夫妻了,妳该主动一点,别怕羞啊!” “主动?”婳璃睁大眼睛,迷惑地盯着咏春。 “是啊,主动一些才不会教人有机可乘!”咏春一语双关。 婳璃不是傻子,她当然明白咏春指的是库尔身边的贴身婢女──阿色娜。 可阿色娜从来没欺骗过他,更何况她一直在库尔身边服侍,是最亲近他的人。 要她同阿色娜争,她争得过吗? 咏春已经开松开她头上的发髻,开始替她梳起长发……“瞧这乌黑油亮的长发、粉扑扑的鹅蛋脸儿、红嫩可爱的小嘴儿、两道弯弯的柳黛眉──别说是个男人了,就连咏春我怎么瞧也瞧不腻、每瞧一回就爱一回。” 两手忙着梳理婳璃的长发,咏春不忘由衷发出赞叹。 凝视镜中的自己,婳璃当然明白自个儿的美丽,更清清楚楚的肯定自己女孩儿家的身分。只不过──她的美丽在皇阿玛以及她的“夫君”心中,永远也比不上十四阿姐。 小的时候,她多么盼望自己能长得像十四阿姐那么美、像她那么讨人喜欢。 就因为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干脆打扮成男人的模样,让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喜欢当男孩,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事实上,她一点也不喜欢打扮成男人,却仍然每天穿上男装故意惹皇阿玛生气……可讽刺的是,她的目的仅仅是希望皇阿玛能注意自己。 她就跟额娘一样悲哀。可额娘的际遇却比她更不幸,因为额娘这辈子所做的努力、殷殷期盼着皇阿玛的心有一天曾惦在她身上──在现在和可预见的未来,都只是徒劳的空盼。 望着镜中的自己,头一回,婳璃竟然不再希望自己长得像一直以来她既嫉妒、又羡慕的十四阿姐。 甚至于,此时此刻她居然庆幸自己长得不像十四阿姐──这奇怪的心情让她困惑。曾经她为了这张长得一点也不像十四阿姐的脸孔恨透了老天爷……婳璃怔怔地出神,心想着如果咏春说的话都能实现,那么,他肯定不会把一点都不像十四阿姐的自己当成是“替身”了……她就是她,是阿璃。 第四章 队伍往北又行了两日终于来到科尔泌部所属的疆界。 进入科尔泌当日,宫人们在储宫里安置妥婳璃的住所,她就被告知夜晚将有一场“那答目”大会。 所谓的“那答目”就是娱乐、助兴的意思,每年约莫七、八月上,牲畜肥壮的季节就会举行“那答目”大会,这是蒙古人一年一度为了庆祝丰收所举办的盛大节日。 会上有各种蒙古人所擅长的摔跤、射箭、骑马等比赛,还有营火会、烤肉、唱歌、跳舞等余兴节目。 因为婳璃的身分特殊,所以一抵达蒙古后就被请到大会上位,广场的女人全都笑着、忙着准备晚间营火会的伙食,所有的男人都到竞技场上摔跤、骑马、射箭去了,当然亲王也不例外。 婳璃孤孤单单的坐在一堆烤干的柴火堆前,咏春留在帐梩整理她的衣物,她一个人有些无措地呆望着广场上忙碌的众人。 “如果我料得没错,妳是今天晚上亲王最重要的贵宾了?” 男人口里操着内蒙语,饱含磁性的声音从婳璃的后方传过来。 她转过脸,看到一名帽上别着翎饰、外挂上头加了件补服的男人。一看他的服色,婳璃自然知道他是清人,而且是有封诰的贝子爷。 一见到婳璃的模样,男人忽然瞇起眼。 “妳听不懂蒙古话?”他操蒙古话再问一遍。 直到看见她又一脸茫然,终于确定她实在不懂蒙语。 “妳是满人?”他的神色有些异样,声调忽然显得低沉。“原来我误会了,妳不是亲王邀来蒙古巴林部的瑞莲公主。” “你也是满人?怎么会上这儿来的?”婳璃却对他充满了好奇。 这么多日来她头一回见到跟自己同系血脉的人,不免有十分亲切的感觉。 “正黄旗黑塞斯。现是大清西北大营的参将。”自称黑塞斯的男子道,跟着顿了顿,他甩开身前的发辫、俊逸的脸孔往下一压,俯视比他矮了几乎三个头的小人儿。“我听说皇十四格格下嫁到蒙古,莫非……您就是十四格格?” 黑塞斯?婳璃的记忆回到过往,模模糊糊中跳过了十年,她印象中有个老跟在自己身边保护她的俊俏男孩儿也叫“黑塞斯”。 “你……你是第二十四和硕端庆公主的长子,黑塞斯?”她想起来了! 那鹰一样犀利、吓人的眼睛,他总是能吓退一些想欺负她的阿哥。 “妳……”乍听到婳璃呼唤自己的名字,黑塞斯倏地瞇起眼,脸色大变。“妳是…………阿璃?!” 他皱起眉头,眼中的错愕之情胜过不能置信之情。 “真的是你!黑塞斯!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婳璃笑开了脸、忘情地扯住他的衣袖。 回忆起孩提时代的情谊,眼前高大、陌生的男子不再显得生疏。 “怎么会是妳!我以为嫁到蒙古来的是小十四,莫非妳是陪十四格格来到蒙古的?”黑塞斯的眉头没有因为这意外的重逢而舒展开,他俊美的脸上反而蒙了一层阴影。 婳璃兴奋的表情忽然隐去不见,她垂下脸,半晌后才轻摇头。“不是,十四阿姐已经嫁给了纳真额驸,又怎么能再嫁人?”她间接的否定,也等于说明了自己的处境。 “妳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拒绝听懂她话里头挟带的弦外之音。 “我……我答应代十四阿姐出嫁,于是皇阿玛把我许给了库尔亲王。”她淡淡解释。 “妳居然答应这种事?!”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但是从胸腔发出的低沉共鸣却有一股显著的激动。 受邀来到蒙古参加“那答目”大会却没料到会遇见“她”──第一次见到婳璃那年,她只有六岁。 打从见面的第一眼起,黑塞斯就迷上了这个老爱女扮男装的“小阿哥”,而不是小不点前头那个如明珠宝玉一般光彩耀眼、人见人爱的十四格格。 虽然婳璃的任性是出了名,同黑塞斯一直就明白,她真实的性子坦率得几近可爱,更难得的是她长在深宫却从不忸怩造作! 虽然乍看下婳璃任性、叛逆,但真实的她却多情善感,甚至会为了一只小猫、小狗的死亡而哭泣、伤心数个月。 阿璃矛盾、脆弱的个性跟十四格格的聪慧、伶俐有着天壤之别,从小婳璃就是十四格格身后的影子,这是宫里谁都知道的事。可黑塞斯心底清楚得很,这正是他迷恋上婳璃的地方──当年他迷上的是那个年仅六岁、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强扮坚强的小不点儿,一直到今天这份惦念依旧,却有更深刻的情感悄悄深埋他心中……当年他自愿来到西北大营从军,就是为了挣得彪炳的战功,再求皇上将朝思暮想的十六格格许给自己,可是如今看来,他所有的盘算此时此刻全都化成了一场空“我──”婳璃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只能别开了脸,心虚得不敢直视黑塞斯向来炯黑、咄咄逼人的深邃眼眸。 黑塞斯的表情变得严肃,重逢竟然是在如此难堪的情境下──他的胸口隐隐做痛,更多的是心寒。 “怎么?黑塞斯,你不去骑马、射箭,躲在这儿做什么?”库尔的声音从大帐后头传过来。 看到婳璃也在现场,他挑了挑眉,眸光显得玩味。 库尔突然出现让婳璃有些窘迫。“你们、你们有话说,我下去找咏春──” “不必了,我还有事恕不久留,”黑塞斯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婳璃身上,根本不看库尔。“我还会再来看妳。”他对着婳璃说,话锋却直指库尔,梩头有明显的挑衅意味。 婳璃呆呆看着黑塞斯离开的背影,直到库尔的声音唤醒她。 “原来你们是──旧情人?”他调侃地道。 “什么……”婳璃回过神望住他诡谲的神情,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明白?那我就干脆说的更白一点儿──一会儿在营火会上我会跟族人介绍妳的身分,往后妳仍然有妳的地位,最好记着别失了分寸。”他冷淡地提醒她。 婳璃终于弄懂他的意思。“你误会了,我跟黑塞斯只不过是儿时的相识,我们之间──” “不必跟我解释,”他剔亮的星目掠过一抹诡谲的闇影,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我没误会什么、更没什么好误会的。我无意干涉妳,就像妳也明说了不干涉我一样,只是妳必须明白毕竟我的身分特殊,在蒙古,我的妻子贞洁与否对我而言可是很重要的事!” “我知道,”婳璃认真地点点头。“我很清楚的,我同黑塞斯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别对我解释。”打断她的话,他接下道:“我不在乎那个,只要在外人面前作戏就成了。”他漫不在乎地道,忽然倾身压向她小小的身体“不过我倒很疑惑,妳又何必──解释的这么认真?”他问,略薄的唇抿成一弯邪气的弧线。 她冰凉的脸蛋忽然火热起来,两眼怔怔地瞪着他瞧……他壮硕的身体笼成一片阴影密密地裹缚住她,忽然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我……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奇怪的感觉压得婳璃喘不过气来。她怔怔地瞪着他迫近的脸,感觉心跳快得简直要死掉…………“误会?”他问,玩味的眸光盯住她潮红的脸蛋。“误会什么?” 她屏住呼吸接下说:“我不希望你误会,毕竟、毕竟我是你的……妻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简直就是心虚的。 “妻子?”他敛下眼嗤笑,眸中瞬间掠过一抹阴性的诡光。“妳可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含意?” “嗯,”婳璃点点头,她是那么认真的。“我明白自己的身分,上回你提醒过的,我没忘。” 他掀了掀眉毛,似笑非笑。“我提醒过妳?这么说来妳很清楚自个儿的“义务” 了?” 她张大眼睛呆呆望着他,不明白他话里的“义务”指的是什么。 “妳额娘让妳冒充十四格格的时候,没对妳说清楚妳该尽的“义务”和“责任” 吗?” 她傻了眼,过半晌才想起什么似地倒抽一口气、羞红了脸,然后急急忙忙地垂下头去! 她虽然不谙人事,可也不傻,何况额娘确实同她说过新婚夜夫妻间该做的“事儿”,她并非当真一无所知。 见到她生涩、别扭的反应,他大笑。“妳还真可爱!” 听到他的评语,婳璃的心头彷佛被根针扎了一下,虽然不痛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酸闷──“我回宫里找咏春了……”胡乱找个借口,她转身就走。 “如果是我的妻子,妳当真以为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义务也不必尽?”说话的同时,他忽然伸出手抓住婳璃的手腕。 从来没被男人碰触过的身体,突然之间有了这么实实在在、几乎是震撼的接触几乎是反射性地,她反手想扯回自己的手臂,同他却抓牢了她不放、甚至捏痛了她。 “怎么了?”他嘶哑她笑出声,俊俏的男性脸孔透出一丝揶揄味,邪气地道:“不习惯?还是故作矜持?” 望进他似笑非笑的幽漆眸底,她迷惑于他语气中若有似无的恶劣成分……“黑塞斯没这么待过妳?”他挑起眉,一字一句地拖的又慢又清晰。 婳璃拧起眉心,脸儿惨白中逼出一抹不白然的腥红。“你说什么……” 她又热、又冷的脸蛋终于逼出了一片红潮,他手上的温度提醒两人肌肤相触的事实,同他话里头的含义却教她心颤。 “别想否认,任谁都能从黑塞斯盯着妳瞧的模样,看出他喜欢妳。”他道,口 气轻柔的让人觉得危险。 “你别胡说──” “胡说?”他嗤笑,把她扯得更近──“看起来妳不是很明白,妳的美貌能挑起男人的欲念。” 他喷在她脸上的气息,让她敏感的肌肤察觉到危险,她的脸蛋几乎要着火了! “你别瞎说了,我同黑塞斯从小就认识了,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辩解。 虽然他的话像是在夸奖自己,可因为他所用的言词、以及这几乎身贴着身的窘迫都让婳璃觉得呼吸困难。 “从小就认识?这么说他从小就觊觎妳、偷偷爱恋着妳了?”他邪气地、肆无忌惮地揶揄她。 婳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种话。“你疯了……” “温室里的花朵,”盯着她惊恐的大眼睛,他笑得放恣。“看来妳大概真是个格格,只不过不是我要的那个!” 他的话提醒了婳璃,她纤细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原本泛红的脸蛋儿忽然没了血色…………“那晚我早已经同你坦白过了,我确实不是十四阿姐。”她垂下小脸,低声轻挑起眉,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突然问:“对了,我倒忘了问,既然妳不是十四格格,那么──妳到底是谁?” 望着他,婳璃实在无法坦白,只能别开了眼道出自己的身分。“我……我叫婳璃,是大清爱新觉罗皇十六格格。”垂着眼轻轻说明白了。 虽然早已经坦白过的,可她心中仍然留有先前撒谎时的心虚。 “排行十六,是那个传闻中喜欢扮成男人的十六格格?”他平静无波的声调里挟着一丝淡淡的调侃意味。 传闻并非仅是传闻,她确实常穿著男人服色、在宫里四下乱晃,因此她无法否定他的疑问,只能沉默地垂着头。 “果然是妳。”他压低了声音,低沉的嗓音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谑。 “那是传闻……从嫁给你开始我就没穿男装,这你是知道的。”她垂着头,冲动地、虚弱地分辩。 “倒也是。”他撇开嘴角,可有可无地承认。 “我知道外头传了这话会让你没面子,往后……往后找不会再着男装了。你别耽心,不会再有传闻教妳丢脸了。”抬起眼,除了口头之外她似水的眸子凝望他,做出伓无言的保证。 “丢脸?”他笑出声。“妳以为我怕这个?” “不是吗?”她不解地望向他。 他咧开嘴笑的更开心,另一双大掌探上她杨柳细的纤腰,握住她纤瘦、却滑润柔软的身子。 “看来妳当真是个不经世故的小女孩。”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嘶哑地柔道。 “什么……” “还是不懂?” 他咧开嘴,突然一使劲──两人的身子就贴在一块儿了! 他强壮的胸膛煽情地挤压她白嫩、丰盈的胸脯,直到那弧状的曲线鼓成两颗丰硕的圆球──她屏住呼吸,怔怔地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孔,那阳刚的气息冲击着她的感官和知觉……婳璃全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才那么一眨眼的瞬间,她的心就全然乱了节拍? 他瞇起眼,享受着柔软的女体紧贴着男性阳刚躯体的快感。虽然她的应对显得生涩,但她柔软的身体却已经发育成十足的女人,而且有了女人最真实的反应──“说实在的,我真不想动妳。”半晌,他嘶哑地、喃喃低道。 “你在说什么……”什么动不动的,他忽然这么说让她不懂。 他咧开嘴。“我不想害妳。”敛下限,他幽邃的眸底掠过一抹莫测的闱影。 “害我……什么?”她问,试着喘气。 他挑起眉,慢条斯理地说:“害妳嫁不出去。” 她瞪大了眼睛,暂时忘了两人肌肤相接的事实。 “嫁不出去?”她还能嫁人吗? “开玩笑的,妳当真了?”他咧开嘴,邪气的俊脸埋进她乌云般的秀发里。 她怔怔地望住他,然后,释怀地点点头。“不……我们来约定好了。” “约定?”他挑起眉。 “嗯。”挣开他,她平静地道:“约定……我们不造成彼此的负担。” “妳在开玩笑?”他没听过有哪一对夫妻做这种约定的。“妳还是怕我跟妳圆房吧?” 婳璃的脸蛋又涨红。 “我认真的。”她掐着拳头,义正严词地驳斥他的“邪念”。 “我看不出来,这种约定对我有什么好处。”他两臂抱着胸、好整以暇。 “如果你能相信我的话,你会放心许多。” “所以,这叫什么?互不侵犯条约?”他嗤之以鼻。 “如果你这么想也无妨。”她忧郁地让步。“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上回我[奇][书][网]同你说的话全都是真心的。” “妳高兴怎么玩随妳,妳大可遵守约定,至于我──我可没答应妳什么。”他说。 他的不合作,让她有些许尴尬。“上回我同你提了,关于阿色娜的事你考虑过了?”婳璃问。 “订这种鬼约定、又这么急着把阿色娜推给我,是要彻底跟我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他冷淡地道。 “我是为了你好。”她垂下脸,避开他的视线。 她不明白他在犹豫什么。会做那约定,也只是想让他放心。 库尔撇撇嘴,不置可否。“既然约定了各管各的,我想收谁入房,就不关妳的事了。” 原以为他会高兴她的懂事,可没料到他却不以为然。 她弄不懂他不收阿色娜入房的理由,莫非是她弄错了……他同阿色娜之间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 “那么……你就当我没说好了。”她垂着头呢哝,心中涌出莫名的释然感,可对于自己的猜疑却有些羞赧。“我真的该去找咏春了,她许久没见到人,肯定开始耽心我了。” 她听不懂蒙语,咏春一直怕她吃亏,所以护得她很紧。 “营火会就要开始了,酉时记得过来。”他提醒她。 “我有些不舒服,能不能不过来?”婳璃根本不想见人。 这里的人对她不是有着敌意就是对她视而不见,压根儿不把她放在眼里。况且她不懂蒙古语,根本无法跟他的族人打成一片。 “不出来?”他挑起眉,眸光有些冷淡。“除非妳想让我没面子。” 婳璃无话可说。 “我知道了。”她幽幽地回答,转身离开。 他会在意吗?回自己帐蓬的路上婳璃想,这几日他同她根本不睡同一座帐蓬,人们能说、能想的,不早就说完、想完了? 他在意自己的面子,同她的呢? 一路上胡思乱想着,最后吁了口气,婳璃还是释怀了。 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毕竟是自己的过错,他没欠她什么、她没资格要求他,同自己欠他的却不能不还。 “格格,妳上哪儿去了?!” 远远的,她看见咏春从自己的“新房”里出来,婳璃迎上前去,拋开心中的问题暂时不再去想它。 第五章 晚间的营火会婳璃被安排坐在亲王身边,至于坐在亲王另一边的贵客,则是蒙古巴林部的瑞莲公主。 阿色娜坐在远远的另一头,同一众奴仆坐在一起,可她阴冷的眸光姶终盯着婳璃不放。 因为没见到黑塞斯,婳璃一晚上都在人群中搜寻他的身影。 就因为听不懂蒙古语,在一众陌生的蒙古人中她觉得分外孤单,何况分离了将近十年才能再一次见到儿时的童伴,她当然兴奋──虽然那时她只有六岁,而黑塞斯早已经是个十六岁的翩翩美少年了,同婳璃永远不会忘记他对自己的好。 “找黑塞斯吧?”库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晚上的心不焉,早就看在他眼底。 婳璃吓了一跳。一整个晚上他不曾开口同自己说过话,第一句话却是问这个。 “没、没有。”她否认,却觉得惭愧。 才说好不让他耽心,可她心底却想着黑塞斯、想见他、同他聊天说话解解乡愁……“真的?”他撇撇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向自己──“你──” 他霸道的嘴堵住她还没开口的话。 一边的蒙古人发出起哄的鼓噪声,但紧邻着亲王两侧、跟着库尔下南方的蒙古轻骑们心中都是一凛──他们这是头一回见到王子对这个满人爱新觉罗氏如此亲昵、充满占有欲的肢体动作,本来他们心中十分轻蔑这个得不到主子爱怜的满人女子。 “嘘。”他哑声哄住在他怀中挣扎不止的婳璃。“如果想在蒙古人生存下去就顺从我,否则往后妳将得不到所有蒙古人的尊重和爱戴。” 她睁圆了水雾蒙眬的大眼,怔怔地望住他。 “不明白?”他低笑两声,嘲谑地接续道:“咱们蒙古人是北方大漠的野蛮民族,看重的是女人能否得到丈夫的疼爱,如果我不曾当众表示对妳感兴趣,妳以为其它人还会把妳的存在当一回事?” “可是……”红着脸,她压低声想为自己的自由分辩,他却不容许──“别以为可以讨价还价,”他打断她,眼中有着一抹让她不解的诡邪。“这里是蒙古,而妳是个满人。”他提醒道。 他说的确实没错!虽然对汉人来说,满人和蒙古人同样都是北方的民族,可蒙古人一生驰骋在马背上、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民族性异常的慓悍。而满人逐鹿中原,多年来受汉化已深,两个民族间的差异早就不可同日而语,相对的,民族间的歧见也日益加深。 他最后这两句话,婳璃是绝对明白的。 红着脸,因为他的解释有理,她只得由着他抱在怀里、不再挣扎,可不远处阿色娜刀子一般锋利的眼光却刺入她的双眼。 之后,阿色娜忽然从营地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走到库尔面前──“王,阿色娜平时受到王的照顾,这杯酒是阿色娜敬您的。”话甫说完,不等库尔回答她先干为敬。 那酒想必烈得很,阿色娜一干杯立刻引来全族人的喝釆声,她娇艳的脸庞也因为那暗澄色的酒液而染上一层娇媚、妖娆的红霞。 仗着三分酒意,阿色娜的眼波开始大胆地在库尔的脸上兜转,那情意绸缪、含着春意的媚眼毫无顾忌地逗留在库尔身上。 忽然,阿色娜婀娜丰腴的胴体扭动起来,婳璃听到一旁传来“沙沙”的铃鼓伴奏声,阿色娜柔软的腰枝如同一条灵活的水蛇,原始、感官的灵动着,任何男人多看上一眼只怕都要把持不住……婳璃的视线转回库尔脸上看到他正半瞇着眼,似乎在享受着阿色娜那具青春、丰腴的胴体,所带来极刺激、肉欲的视觉享受。 婳璃的胸口在看到他那专注的视线时不经意地揪痛了一下。铃鼓声在片刻后转而急骤,回过神后婳璃毫不考虑地挣扎着离开他无心的怀抱。 “安静坐着。”他接住她,低沉地命令。 但是他的眸光始终不曾离开阿色娜妖娆的躯体,他的话和铁钳一般强悍的双臂都警告她不许擅离他的掌控。 “我该走了!”她不放弃挣扎,封闭自己的听觉和视觉,当做完全看不见这场露骨的挑逗戏。 “怎么?”他敛下眼,眸光终于正视她。“那日妳才提议让我收阿色娜为妾,现在这样妳就受不了了?”淡淡的语调里挟着低嗄的嘲谑。 他的嘲谑让她微微瑟缩,但片刻后她挺起纤细的肩膊。“我是说了不会干涉你的行为,可是至少我不必看着这一切发生吧?”她道,强迫自己的目光同他直接对峙。 她承认不想瞧见这一幕,可她的退让,并不代表必须承受这种难堪。 “当真受不了?”他咧开嘴,霸道的把怀中扭动的柔软胴体压向自己──“妳口口声声说是被迫嫁我,现下倒是受不了什么?”他沉下声,男性化的音调出奇的慢条斯理。 “不干这事儿,我虽然说过你要怎么着随你,同我是不奉陪的。”说完,她挣开他的手臂──“给我回来!” 他硬生生把跨出自己怀里半步的她扯了回来。 “啊!”她痛呼。 他粗鲁的动作扯痛了她脆弱的手臂,婳璃回头瞪住他,迷蒙的眸光恢复了以往的倔强。 这一幕,在场所有的蒙古人全看见了。铃鼓的伴奏声戛然而止,阿色娜也停止扭动那水蛇一般勾魅男人的腰枝,她深黑色的眸底更透出一丝异样的诡谲。 “这儿可不是北京城,随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的态度转而冷硬。 她睁大了双眼,半晌后一字一句的问他“难不成,我连走的自由也没有?”酸苦的感觉涌上婳璃的心窝,她的喉头莫名地哽塞、他的冷酷蛮强更让她心寒。 这几日来和平的假象在这一刻彻底的幻灭了!周遭人群的目光彷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从答应皇阿玛那一刻起,她一直希望自己保持清醒,同现在证明她仍然像个傻子一样……世上有很多事,并不如她想象的单纯。 原本她以为只要自己诚心忏悔,他也会以诚相待,同现实却不像她想象的一般简单,她压根儿摸不透他的心思。 “少跟我谈什么自由!路是妳自己选的,难不成妳以为现下自己还是满清的皇格格?”他撇起嘴,冷着脸嗤笑一声紧接着讽声道:“啧啧,妳的表现,简直像一名吃醋的妻子!” 婳璃的脸色惨白,她怔忡的大眼里反射出阿色娜讥笑的眼神。 “王,瑞莲公主还等着咱们敬酒。”巴札上前一步挡在色娜和主子之间,试图打圆场。 可那巴林部的公主却自始至终垂着颈子、缩在营区边角,库尔的霸气似乎让她不能承受。 “主子别动气,让阿色娜再为您舞一曲吧!”阿色娜回头示意铃鼓再敲起,她再一次扭动起妖娆的胴体。 巴札皱起眉头,他转头看到婳璃大大的眸子里噙着泪、表情木然的宛如一只雕塑娃娃,让人于心不忍……直到阿色梛的胴体放肆的舞近库尔身边,甚至贴上他阳刚的躯体──婳璃再也受不住了──她咬着牙甩开那箝紧自己的铁臂,差一点就扯脱了自己的肘上脆弱的关节──“格格!” 巴札挡住她的去路。他不能让婳璃就这么离开,要是她就这么走了,往后她在蒙古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族人们没见到您当新娘子的模样,请格格喝了这杯酒,”巴林接下道:“巴林代族人先干为敬!”他即刻仰头一饮而尽。 这话化解了尴尬的景况,一听到巴林提议让新王妃当众喝下蒙古烈酒,全族人的鼓噪声顿时震天价响。 婳璃怔怔地瞪他,一时不明白巴林忽然要求自己喝酒的用意。 “要融入蒙古人之中,就看妳愿不愿意学聪明。”库尔冷淡的声音像针一般扎进她的耳底,听在婳璃耳中像带了刺的讽喻。 抬起脸,她对上阿色娜的双眼,阿色娜那双媚态横生的眸子彷佛在嘲笑着她的胆小和无能。 一时间婳璃的心口又揪紧了,接着她从巴林手中夺过酒杯,冲动的仰头喝下那杯味道浓冽的蒙古烈酒──“咳咳!” 勉强喝了一口,向来不习惯酒味的她立刻被那又烈、又刺鼻的酒腥味呛得几乎窒息。 “喝光了!喝光了它,才是咱们蒙古的好媳妇儿!”人丛中有几个人拔高了声鼓噪着。 库尔好整以暇地冷眼旁观她的狼狈,像是没看见她早已被烈酒呛得满脸通红。 婳璃一抬眼就接触他冷淡的眼神,她按住胸口,委屈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快喝啊!喝光它!”更多人在一边怂恿、吆喝着。 她木然地瞪着她的“夫君”,那个冷淡得近乎冷血的男人,终于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灌下酒伓梩剩余的苦汁──众人爆发出欢呼声,见底的空酒伓让库尔没有表情的冷脸牵动了一下,同时赢来蒙古人热情的掌声。 可被那浓冽的酒气一醺,婳璃两侧的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心跳更快速的几乎超过她的负荷。 “不舒服,对吧?那可是蒙古最强劲的烈酒。”库尔冷冷地道,深幽的眸光中闪耀着异样的星芒。 婳璃皱起眉头,试着分辨他的话里是否有一丝讥讽的意味。可灌下那杯烈酒同时几乎是立即的──她的眸光开始涣散、脑袋开始晕眩……耳边铃鼓的声音又响起,像是有意分散亲王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婳璃迷蒙的眼望见阿色娜妖魅的身影再一次扭动起来,在冲动下强喝了那杯烈酒并没有改变什么……他的视线又重回阿色娜身上,不再注意她。 可也许因为他的注意力放在阿色娜的身上之故,至少,他没有再强迫她了。 阿色娜惹火的艳舞、不断挑逗的动作让蒙古人的情绪高昂起来,情绪激昂的众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婳璃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步履蹒跚地离开营区……这一次,包括她的“丈夫”在内。 北方科尔沁的气候同它的月色一样寒苦、凄冷。 婳璃踏着紊乱的步伐,凭着记忆往宫人领她走过的后殿而去,一路上透骨的寒气简直把她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的头疼越来越厉害了,酒热把她体内剩余的热度散发到体外,酒醉的晕眩感虽然退了一些,可冰冷的寒气却钻进她的身子,开始在她的额头两侧发作起来……“呃……” 在一次最剧烈的抽痛之后,婳璃的意志力再也抵不过可怕的疼痛,终于倒在通往储宫的小径上。 “阿璃!” 黑塞斯的声音像做梦一样忽然出现在她耳畔。 婳璃挣扎着半睁开眼,看到黑塞斯熟悉、每回总能教她安心的脸孔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妳病了!” 看到她异常酡红的面颊,他不由分说地抱起她,俊毅的脸孔透出深深的怜惜和不舍。 “我、我的头好疼……”她虚弱的低喃、痛苦的呻吟。 这时连说一句话,疼痛都在凌迟她的意志。 “嘘,我明白。”他放慢动作缓缓蹲下,将她安置在怀里最舒服、最温暖的位子,之后脱下身上的狐裘覆在她身上。 “好暖……”当黑塞斯身上的狐裘覆盖在她上那一刻,婳璃发出满足的叹息。 打从婳璃离开营场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事实上他完全知道今晚在营区所发生的一切,也知道她赌气喝下蒙古烈酒──那是连一名蒙古战士也咽不下三口的辣酒。 阿色娜之所以能毫不在乎的喝完一整杯酒,与她的出身有关──阿色娜的双亲都是蒙古知名的酿酒人,她自小在酒气中长大,早已经习惯了各式酒味,同饶是如此,她顶多能喝一杯辣酒面不改色。 看到她痛苦的皱紧了眉头,黑塞斯的心如刀割,他几乎想立即开口问她──是否愿意同自己一起离开? 他想带她到遥远的海角天涯……可他也明白,现实也许十分紧迫,但现在开口绝对不是最好的时刻。 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他放纵自己把额头紧贴在她冰凉的前额上,感觉着她温热、馥郁的呼吸……他作梦地无法想象,再见面竟然是在这般教人心痛、无奈的景况下! “看来你先找到她了。” 库尔低沉的声音唤醒了黑塞斯的警觉,他猛然转头同时轻轻放下怀中的惦念。 “我正打算到营区警告你,王妃她──” “刚才她多喝了杯酒,我也正在找她,看来倒是先让你﹃遇”见她了。”库尔英俊的脸孔掠过一抹冷冽的笑痕。 话才说完,他理所当然地走到黑塞斯面前,抱起他的“妃子”。 “我正好经过,看起来──王妃她人不太舒服。”黑塞斯的语气转为僵硬,此刻他的脸部毫无表情。 “是么?看来璃儿是染了风寒,”他取下婳璃身上的狐裘交还给黑塞斯,同时拥紧怀中柔软的人儿,故意将她娇软、无力抵抗的胴体压向自己,直到看见黑塞斯的脸孔扭曲。“接下来我会妥当照顾她,就不劳贝勒爷烦心了。” 璃儿?这么亲昵的称呼,几乎要绞碎了黑塞斯的心。 “我怕璃儿的病情加重,就不同贝勒爷多聊了。这会儿营区还未散会,贝勒爷可以回到营场尽情享乐。” 说完,库尔不等黑塞斯回答转身就抱着婳璃离开,不让黑塞斯的目光有机会再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一秒。 方才他清清楚楚的看见──当黑塞斯的反裘覆上婳璃的身子时,她脸上那该死的满足表情! 他不会让她有机会得到快乐,他要她痛苦,就像他失去所爱的女人一样! 怔立在小径上的黑塞斯不自觉地掐紧了拳头,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库尔把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带走。 刺骨的寒冷、以及剧烈的头痛让婳璃紧贴着温暖、宽大的胸膛取温,舒适的温度包裹住她的身体,奇妙的减轻了可怕的痛苦。 “唔……” 当婳璃慢慢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温暖的炕床上,屋子里的灯火剔亮,一名男人背着光、身上的暗影正覆盖在自己的上方──她皱起眉头,努力分辨暗影中的男人脸孔……“黑塞斯?” 她最后的记忆是他抱起了自己,因此理所当然的,婳璃以为现下坐在床边照顾她的人是黑塞斯。 “猜错了!如果我以这一点判妳通奸,妳马上就能如愿回去北京,见妳的皇阿玛。” 库尔低嗄的声音嘲谑地响起,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撇起,英俊的脸孔显然有一些扭曲。因为她无心的猜测,一股莫名的忿怒忽然从他的心口涌上喉头。 “是你!” 一弄清楚坐在自己床边的人是他,婳璃紧张的从床上坐起来──“呃──” 因为起身太猛的缘故,稍缓的头痛又加剧地折磨她。 “躺下,大夫刚来过,交代过今晚妳还不能下床。”他沉声道,霸道地按住她的肩膊。 奇妙的裸肤交触在婳璃的身上划下一道电流,忽然意识到被单下自己的身子是完全赤裸的,她先是掀起被单瞧清自己的处境,等证实了猜测后,她倒抽一口气想抓紧盖在身上那条微不足道的薄被,同酸痛的身子和不听话的手臂却让她力不从心……“我──你怎么……” 她想问他,为什么自己身上连一件罩衣也没有?更想问他,她身上的衣物是怎不翼而飞的?!可窘迫和不安让她连一句话也开不了口,粉脸上的红潮已经,滥到雪白的颈子上。 “妳病了,病了好几天,又发抖又冒汗,我只好脱了妳身上的湿衣服,免得妳的寒症刚好又因为穿著湿衣裳染了病。”他笑着道,全然不理会她的困窘,仍然坐在炕床边。 婳璃呆住了──他说他──他脱了她身上的衣服? “我、我现在好些了……”她虚弱地讲理,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弦外之意,自动走出房间。 “我知道妳好多了,只不过头还有些晕眩,加上四肢无力、全身酸痛、无法翻身。”他悠哉游哉地道。 怎么她身上的症状全让他给说中了! “咏春会照顾我。”她道,忍着全身的疼痛,试着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不料挣扎了半天还没撑起上半身,身上的被子却滑了下去──“啊!” 婳璃吓出一身冷汗,想伸手去垃被子,两只手臂却半点也不听使唤! 雪白娇艳的胴体骤然裸裎在眼前,库尔两眼瞇起,完全没有避开的举动。 “求求你别理我了,咏春她──她会照顾我的。” 呆了半晌,在万分羞愧下婳璃终于挪动了双臂,但也仅能遮住胸口,仍然裸露出大半片雪白的肩膊。 “她也病了。”他去下一句。 婳璃彻底的呆住了。“咏春也病了?怎么会……她的病情严重吗?” “有人照顾她,妳不必心急。”他顺势在床沿坐下,右掌像是不经意地压在轻薄的丝柀上。 他手掌上的压力扯动了被子,本就无力的婳璃哪来多余的气力同他对抗,胸口 上的丝被自然而然地被他往下压溜──婳璃屏住了气不声不响地往床角里缩、脸蛋儿红得好似熟虾,她说什么也不敢开口提醒他“高抬贵手”只巴望他别低头往下看,瞧见她羞人的赤裸胸脯……“那么,你可以拨一名丫头给我吗?只要我能起床了,立刻就把人还你……” 婳璃顾左右而言它,一旁暗地里偷偷扯被子,可他的力气像是全按在那只手掌上了,尽管她拼了全身的力气也扯不出压在他掌下的被角子。 “要人?当然可以。”他咧开嘴,眸光始终盯在她的脸上。 不知为何,婳璃觉得他的笑容有一丝鬼祟……“别忘了妳的身分是王妃,要储宫里任何人只要吩咐一声就好,原不必经过我同意的。”他的声调委实太过柔和了些。 婳璃咽了口口水,微微拧起两道弯弯黛眉。“谢谢……” “不过,”他打断她的话,突然接下道:“既然妳是王妃,我自然明白自己该尽的义务。” “义务?” “难不成,妳以为我会让妳独守空闺?”他道,眸光忽然往下移。 婳璃屏住了气。就在他的目光停在她赤裸的胸口上时,她全身僵硬,简直羞愧到不能自己! 可他似乎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被子仍然让他压在掌下,可他男一手已经覆上了雪白粉嫩的两乳── 第六章 一开始,婳璃傻傻地盯着他的大掌握住自己的胸脯,直到他的指头捻着顶端两枚绷紧的红梅、扯痛了娇嫩的乳尖,她才回过神来,用尽全身的气力扭动身子── “不要,你别这样……” 两道泪不争气地垂下了眼眶……她永远记得前晚他看阿色娜的眼神。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疯狂? 说好了是“作戏”的,难不成今晚的放肆也是“作戏”的一部分?他,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 “怎么了?”他问。 他粗嗄的嗓音竟然让她有温柔的错觉! “你明明说了,我们之间只是……只是作戏。既然是作戏,请你自重、也给我该有的尊重。”压抑着委屈,她努力把话说完,尽量不显得软弱。 她宁愿他休了自己,也不要这么无耻下贱,忍受他轻蔑的对待! “就因为那句话,所以惹妳哭了?”他低笑,猜中了她话里隐藏的喻意。 “我没哭。” 她想伸手擦去不争气的泪,他压住被子的大手却先一步上移,温柔地拭去垂在她颊畔的泪珠。 这般温存的举动几乎揉碎婳璃的心,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看到黑塞斯看妳的眼神,竟然──竟然让我妒嫉。”停了半晌,他沉声解释。背着烛光他眸中掠过一道幽黑的闱影。 他的声音虽然低柔,婳璃却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妳说黑塞斯只是儿时的童伴,但我却认为他心底可不是那么想的!”他接下道。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我心中并没有其它的想法。”他执意不放手,让她垂头也不是、瞪着他也不是,只能别开脸,双肩却因为紧张,僵硬的几乎抽筋。 “为什么?男欢女爱很正常,反正妳不是自愿嫁给我的,也说过咱们俩之间互不干涉──既然如此,妳何必拒绝黑塞斯?”把玩着掌中丰满的娇软,他佣懒地在柔嫩的乳头上画圈圈。 因为她全身硬梆梆的戒备着,妨碍了他的抚弄,他索性坐到床头把柔软的小身体压进怀里。 这回,她又僵住了。 “怎么?妳是讨厌我,还是怕我?”他嗄声低笑,抱住香馥的胴体。 惊讶于她肌肤上自然好闻的幽香、以及两团丰润酥胸的美好触感,他着迷得把脸埋入雪腻的颈子窝里,自身后绕过她的腋下握住两团凝脂乳丘,作弄得让两球豪乳在他的挤捏下变了形。 “别啊……” “我喜欢妳,不管是妳的身体,或者是妳的反应。”贴着她的头窝,他低嗄地呢喃。 婳璃锁紧了眉头,他的话让她心悸、给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期待……可这样对吗?婳璃问自己。 他对她时好时坏、教人无所适从……她甚至摸不透他真正的想法! “我不否认男人是比较兽性的,我喜欢这样“疼”女人,不过……”感觉到怀中的小身体变硬,他勾起嘴角,接着往下说:“不过男人也懂得分别。对我来说妳当然是不同的。” 她没回话,身子也没有放松的迹象,半裸的身体仍然是绷紧的。 他的所谓“不同”,对她而言是模糊又伤人的承诺。 “就老实对妳说了吧!”她呆滞的反应正如他所料,他低笑,捏住她僵硬的下颚,将她木然的小脸蛋转向自己。“这不同的意思就是──对别的女人,我可没耐心抱着她们慢慢调情。”他道。 “我宁愿你别对我这样。”她虚弱的低喃,心口缩得好紧。若不是这样,她怕自己的眼泪又会流出来。 再一次,她就再也无力收拾了。 他冲着她咧开嘴。“为什么?”低哑地问。 她屏住气,他的笑容让她快崩溃了。“你爱的是十四阿姐。”她提醒他。 “我是喜欢她。”他面无表情地扯开嘴角,俊脸掠过一抹阴霾。“可诚如妳所说的,我跟她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就算是这样……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忘记自己遗爱着她?怎么能这么随便就同别的女人调笑?”她指控他。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不明白的,关于男人的心态。 自小她看尽了皇阿玛的浇薄。皇阿玛爱着兰妃娘娘,可却又同额娘生下她……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我说了,男人也懂得分别。”顿了顿,他英俊的脸孔蒙上一层闱影。 “那么,我算什么?我同十四阿姐又有什么分别?”她问。 明知道不该碰触的伤口,她却忍不住去撕裂它! 因为若不是这样,她无法制止他攻城掠地……侵入她的心房! “妳凭什么质问我这个?如果我记的没错,是妳提出所谓﹃互不干涉”的鬼约定!”他的口气转为嘲讽。 “我──” 婳璃无言以对。 他说的没错,那约定确实是她提出的!忽然她觉得好羞愧。困窘中她挣扎着要逃脱他的怀抱,不料他却箝制的更紧。 “怎么,想逃?再挣扎就更证明妳心虚!”他毫不留情的点出她的矛盾,同时紧紧的锁住怀中娇软的胴体。“想反悔了却怕我嘲笑妳?” 蛮横地锁住女人的身子,他反手握住两只颤荡的王乳,不容她抗拒、充满占有欲的任意捏挤,直到美好的乳形因为指握的力道变了形。 “我……我没有。”她反驳,声音却虚弱到完全没有说服力。 她娇弱的纤手反握住他铁条一样粗硬的手腕,却没办法无法阻止他进一步侵掠“没有?”他嗤笑一声,箝住地想转开的脸蛋。“没有的话为什么要逃?妳怕我吧!至于为什么怕我──” 他突然停住、不再往下说,待婳璃慌张地抬起眼盯住他时,他忽然粗鲁地吻住她的嘴,铁钳一样的手掌同时捏住两团豪乳──“唔……” 婳璃还来不及反应,他强悍的舌头就滑进她蜜一般甜的小嘴里翻搅……他的吻野蛮、狂烈、霸道,强横到不容她为了呼气摆脱片刻、强横到压迫她濒临窒息……当婳璃还迷迷糊糊、无所适从的时候,他却突然罢手──“如果妳是十四格格,我要了妳,或者会理直气壮些。”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混沌中乍听到“十四格格”这四个字,婳璃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猛然惊醒过来,心口莫名的揪痛、像是被人狠狠的重击过! 刚才她是怎么了! 怎么会忘了所有,放任自己那么沉沦下去?! “我跟别的男人不同,坦白告诉妳地无妨,我之所以跟妳皇阿玛求亲,是因为我早已认识十四格格,而且深深的迷恋她。”他彷佛没事一般,说出口的话冷静到几乎残酷。 “我明白。”婳璃轻声回答,悄悄拉紧了滑下腰间的薄被,低垂的脸蛋儿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新婚那夜,她已经明白他对十四阿姐用情之深,所以她不敢奢望什么,更被他的深情所感动。 可方才……那又算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些话? “妳明白就好。”他顿了顿,接着往下道:“如果咱们俩之间没有感情基础,无论如何我不会同妳圆房,这也是我不愿纳阿色娜为妾的原因。”他慢条斯理的续完话。 婳璃的身子缩进床边,眼神空洞地瞪着床头上喜气洋洋的鸳鸯忱。她心头反复想的却是他刚才说过的话……他说了,不会让她独守空闺的。 可她不明白呵,当一个男人目不转睛的瞧着一个女人跳那羞人的舞蹈时,这男人心中当真没有丝毫轻薄的念头吗?况且他方才对自己做的事──莫非,当真要像额娘说的,“圆房”才能代表男女肌肤相亲的真义? “我不否认男人看到美丽的女人偶尔会动心,”他往下说道:“但“动心”跟﹃动情”大大不同,现在我说的是﹃动情”,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动情,往后任何女人就再也让他动不了心!所以,这世上或者还没有一个女人让我真正﹃动情” 过,也许……包括十四格格在内。” 他这番话,没让婳璃的心情好转,反而加深她心底深处的不安。 “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抬起脸,她的表情有深深的迷惑。 “刚才我说不会让妳独守空闺,是跟妳开玩笑的。”像是对她的想法完全了然于心,他的声音放柔、低嗄地道:“我说了,黑塞斯的眼神让我妒嫉,也许,我该先弄明白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温存的语调又让婳璃揪紧了心口……他说的话是真的吗?她说不出半句话来,心底深处是那么没有把握、那么不确“记着,我不喜欢妳跟他说话,如果妳听话就离他远一点、最好从此别再理会他!”他低柔的催眠她。 “你不要误会……” “没有误会,只是不高兴、极度的不高兴他找借口接近妳。”打断她的话,他贴近婳璃粉嫩的红唇,灼热的气息喷拂在她娇红的脸颊畔。 婳璃屏住呼吸,这般亲昵简直让她无法承受……“别惹我生气,懂吗?”像在哄小娃儿似的,他轻柔的嗓音让任何女人无法拒绝。 她突然变得好脆弱……被一根针扎进了心口、钉在他的罗网里再也挣扎不开……“妳的病才刚好,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看妳。”语气温柔依旧,这回揉入了若有似无的宠溺。 “你要走了吗?”不舍的话冲口而出,她再也管不了对或错、再也压抑不住胸口翻腾的情潮! “怎么,想要我留下?”他略薄的唇勾出一撇笑痕,伸出双手捧住她清纯秀气的脸蛋。 婳璃答不出话来,迷蒙的眼眸出卖了她的心绪,浮现了太多的眷恋和依赖。 他咧开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男性的蛮劲用力将她娇弱、纤细的胴体揉进自己怀里──“妳的身子太弱,再休息几日,届时就算妳不留我,我也会自己留下。” 邪气的话语让她红透了脸蛋,摆布着她纤细的、脆弱的感情。婳璃虚弱地垂下眼,不敢正视他灼热的视线。 “乖乖待在房里歇息,我答应妳,明天一早就来看妳。”他承诺。 之后,不等她回答就放手走开,推开房门走出她胶着的视线外。 一整夜,婳璃躺在床上却未曾合眼,纷乱的念头像雪片一样纷至沓来,翻腾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抚。 一夜辗转反侧、未曾好好休息的结果,是病情又有些加重的趋势,好不容易因为疲倦至极刚刚要沉入睡,却被房外的敲门声惊醒──“谁?”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匆匆忙忙套好衣衫就冲下炕床直奔房门──“格格!” 门外站的是咏春。 “咏春?我以为……我以为妳病了!”她睁圆了眼睛。 “我是病了,不过这点病萛不了什么的!何况就算咏春病得再重,也不能丢下格格妳啊!”咏春贴心地道。 听到这番话,婳璃感动得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格格,妳身子还好吧?”咏春关切地问。 “嗯,还好。”她瞒住自己的头又有些晕沉的事实,不要咏春又替自己耽心。 “那么,妳同我一起走吧,有一个人急着想见妳!”话才说完,咏春就拉着婳璃的手往房门外走。 “咏春,妳要带我去见谁?是谁要见我?”她虽然不想离开房间,可虚弱的身子却没力气阻止咏春,只能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储宫外走。 她心底惦着库尔承诺过的话,他说过今天早上会来看她,所以她根本就不想离开房间、更不想出宫去。 “妳就别问了,一会儿见着人就会明白了!” 婳璃怎么也料想不到,咏春带她去见的人会是黑塞斯。 “格格,妳同贝子爷先聊聊,一会儿我会再回来。”说完话,不等婳璃回答,咏春半句话也不解释就避了开去。 “咏春──” 婳璃想叫回咏春,虚弱的身子却追不上她的速度。 “阿璃,妳还好吧?”等咏春走后,黑塞斯大步跨过来挡在她面前。 再一次见面,他的语调中有着浓浓的关切、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痴情。 婳璃不知所措的楞住,因为昨夜库尔一席话,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有事吗…………”低下头,她避开黑塞斯灼热的眼睛。 “病好些了?我一直想来看妳,却没有机会……”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匆匆忙忙地答话,她心急着想离开、想回到储宫……黑塞斯欲言又止,他看得出她回避的态度,却不明白为什么。莫非是因为他过了两日才来看她? 那一夜营火会稍晚,他在储宫外遇见婳璃的贴身宫女咏春。咏春自小就跟在婳璃身边,早就认得黑塞斯,也知道黑塞斯从小就十分爱护婳璃。 因此当黑塞斯要求咏舂把婳璃带出储宫,借口关心的理由,说明自己想见见格咏春不知道婳璃同黑塞斯已经见过了面,因此答应黑塞斯的要求把婳璃带出储宫。 但碍于库尔,他得等到婳璃的“丈夫”不在的时候才能见她,一直等到今日早晨咏春才找到机会。 由于咏春是格格从北京城带来的婢女,因此能自由进出储宫,这才得以将婳璃带到黑塞斯面前跟他会面。 “阿璃,我让咏春找妳出来,是因为──有件事我必须亲口告诉妳。”他道。 “什么事?”见到黑塞斯欲言又止,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妳知道不知道瑞莲公主来到科尔沁的目的是什么?” 婳璃摇头。 “是为了巴林部和科尔沁联亲一事。”他道。 “联亲?”婳璃望着他,水样的眼神因为迷惑而显得蒙眬。 “看来妳什么都不知道。”黑塞斯苦笑。 “我该知道什么?” 黑塞斯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道:“妳也明白,蒙古虽然服膺于咱们大清,表面上两国礼尚往来,事实上蒙古并不属于大清管辖,两国平等共处、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这我明白……” “所以,妳也清楚,即使妳贵为大清皇格格,今日远嫁到蒙古,对于蒙古人来说妳只是一名异族女子,他们并不认为妳是皇朝的贵族。”他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妳还不明白吗?或者是妳不愿意明白?” “我该明白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她的脸色略显苍白。 “库尔亲王虽然是科尔沁部的主子,但西蒙古由札隆克王指定配偶的惯例没有改变,在蒙古人中传承了下来。而妳,一个满人格格,绝不可能是札隆克王婚配给科尔沁王的贵妃人选。”他定定地盯着婳璃,一点一滴透露出言下之意。 “你的意思是,巴林部的瑞莲公主,才是札隆克婚配给科尔沁王qi书+奇书-齐书的妻子?”她问,声音轻弱的几近于飘忽。 “妳终于明白了。”他道,选择残忍的告诉她实情。 “那不干我的事。”冷淡的回答他,她苍白的小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的涟漪。 “阿璃!” 黑塞斯追上前,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妳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难不成妳当真不在乎做一名牺牲品?!” “那又怎么样?”她直视他的眼睛,冷淡的说。像小兔子一样的蒙眬大眼透出冰晶一般漠淡的神色。 “那对妳不公平!”他不敢相信,她竟然接受这样的待遇。 “不公平?”她笑了,表情苦涩而且绝望。“公平又如何?不公平又如何?我能改变什么……命运吗?” “我可以带妳走──咱们走得远远的,远远的离开这一切!”他狂热的说,情不自禁的捏紧了掌中温热的小手。 婳璃看着他,彷佛看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不……”她轻轻低喃,声音柔的彷佛耳语。“我不会跟你走的,黑塞斯。” 激情褪下他的脸孔,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僵硬。“为什么?”他质问。 “我不能……”挣脱开他的掌握,她一步步退开他的面前。“我就是不能跟你走,没有理由……”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握紧了拳头瞪着她飘忽的眼神和疏离的态度,心底的痛却像火焰一样渐渐深层,刻进他的心版……“妳爱上他了。” 婳璃惊恐的抬起头瞪进他阴闱的眼睛──他的声音凭空划破两人之间的沉默,猛烈的像一道惊蛰的闪电! “妳,爱上他了。”他重复一遍,望着她的眼底充满不信和不甘心……婳璃哽住声。她想否认、想斥责他、想喝骂,可是声音却哽在她的喉头,咽住她的否定。 “妳爱他,可他要的人却不是妳,而是十四格格。”黑塞斯残酷的点出事实,提醒婳璃的自作多情来减轻自己的伤害。 她巴掌大的脸孔果然一瞬间惨白──“没有……没有!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婳璃转身跑开。 像溺水濒死的人一样,她用尽所有的力气逃开那可怕的、犹如忏语的诅咒──她告诉自己她不爱他、不爱他、不爱他──因为……他不爱她! 第七章 一路跑回储宫中,直到看见自己的房门,婳璃已经虚弱的要死去,心神严重的恍惚让她没留意到被人打开的房门。 “上哪儿去了?” 她全身一震,库尔低沉的声音吓住了她。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站在门口,强自己若无其事的微笑。 她苍白的笑容在他看来更像是心虚。 “我问,妳上哪儿去了?”他没回话,反而加重语气质问她。 “我……我起得早,所以到外头的花园走走……” “谎言!”他暴喝一声,粗鲁地打断她的话。“守门的卫士看到妳跟咏春一起出了宫门,怎么,妳该不会想告诉我卫士看花了眼?” 婳璃呆了半晌,然后转过身开始收拾起出门前来不及整理的凌乱被褥,不再试着解释什么。 “无话可说,所以默认了?”他讥诮的口气。 她没回话,依旧面无表情地收拾着炕床。 “说话啊!现在又成了哑巴?!”上前一步,他不耐烦地抓住她的手,强迫她扳过身子面对自己。 “你要我说什么?”她幽幽地问,垂眼望着地面,不跟他霸气的目光对峙。 “解释啊!” “你很清楚我的行踪,有必要再听我解释一遍吗?”她淡淡的笑,苦涩的唇角却没有任何笑意。 库尔瞇起眼,对于她近乎冷漠的平静起了疑心。“妳跟黑塞斯见面了?”他的眼神很冷。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像木头娃娃一样毫无反应。 “见了一面,所以干柴烈火、一触即发,旧情复燃了?”他深黑色的眼瞳危险的瞇起。 “至少,名义上我还是你的妻子,你说这些不会侮辱我,却会侮辱你自己。” 她一字一句,平静无波地道。 她的冷淡让他极度不悦。他动作粗鲁地把她的身子扯向自己,像抓小鸡一样握住她纤细的身体“什么时候妳也学会伶牙俐齿了?”捏住她的项背,逼她抬起头面对他。 “放开我……”婳璃的手抵在他胸前,固执的保持着两人间的距离。 “怎么?如果我记的没错昨夜妳还舍不得我走,现在却要我放开妳?”他嘲弄地道。不但没放手,反而拉开她碍眼的双手,强行握住她的腰枝、全权掌控她脆弱的身体。 “我好累……有话可不可以改天再说?”放弃挣扎,她面无表情地问他。 现在的她根本挣不开他的掌握,但是她真的好累……好累。他为什么不肯放过“妳看起来很疲倦,昨夜没睡好?”他忽然关心起她。 “我很好,只是有点累。”她摇头,视线始终不对正他。 “看着我!”他伸手锁住下婳璃的下颚,强迫她的小脸转向自己。“妳不对劲──别想再对我撒谎!” 她不说话,垂下眼,固执地瞪着地面。 他的视线停留她脸上搜寻了半晌,最后他冲着她咧开嘴──“妳在生气!黑塞斯同妳说了什么?”他瞇起眼。 “我没有……他也什么都没说──” “果然,不会撒谎的小东西!”捏住她小小的身子,他嫉妒的语气含里有一股愠怒,却也梜着一丝突如其来的宠溺──“妳果然背着我偷偷去见他了!” 霸气的语调乍听起来蛮撗无理,强烈的占有意味却要揉碎了她的心。 “我……我是去见他了!如果不是见到他,我不会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你要的。”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不争气的泪逼到了眼眶,婳璃因为痛苦和虚弱而全身颤抖。 “妳在胡说八道什么!”他瞇起眼质问她。 “我全都知道了!”抬起泪雾迷离的双眸,她喊着:“巴林部的瑞莲公主才是你要娶的“妻子”,你能否认这个事实吗?” 他挑起眉,终于知道这个小东西心底梗着的是什么玩意儿! “如果我能呢?”他咧开嘴。 “别骗我了……”黑塞斯没有欺骗她的理由。 “原来妳气的是这个,小傻瓜!” 他笑着捧住她避开的脸,看着她如丝如媚的眼眸滑下两行透明的泪珠。 “好可爱──居然为了这种事情吃醋!” 把她的身子围在茶几边让她再无法挣扎,他耍赖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她哭花的小脸上。 “不要……你走──” “我为什么要走?”放恣的利用坚硬的身体隔着衣物摩挲她柔软的身子,他几近于无赖的放肆弄红了她的脸蛋。 “你别再这样……” “我高兴对我的妻子﹃怎样”,谁敢说我错了?” “瑞莲公主才是你的妻子。”她幽幽的提醒他。 “我只知道我的妻子是妳。”他笑着说,那若有意似无心的笑螫痛了她的心。 “你不要再开玩笑了,”她扭身避开他探到她胸前的手。“西蒙古的婚配向来由札隆克王指定──” “笑话,那是各部给他札隆克的面子!妳当真以为我会理会那个?” 他的话在她封闭的心湖间开了一道出口,婳璃屏着气,试着重新锁紧那道失守的防线……“可是札隆克……” “管他什么札隆克!”他放肆地狂言,强壮的手臂突然扣紧她纤细的腰枝和浑圆的臀部──“啊──” 婳璃惊叫一声,紧接着她的双腿忽然离了地。 “你要做什么──” “带妳去看看我为妳布置的屋子。”他道。 屋子? 就在婳璃怀疑自己听错时,他已经抱着她往储宫后方而去。 紧锁着眉头,她虚弱的无力跟他计较。 一直等见到那美轮美奂的楼宇、曲岸流水、花坛水榭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才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忘了头痛的现实。 “喜欢吗?”他得意的问。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婳璃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全了。 “是为妳而建的。”他道。 事实上,应该说是为“十四格格”的到来而建的。他知道满人入关之后就时兴汉化,玄烨皇帝做的尤其彻底,无论住的、吃的、穿的一律讲究。 比排场,他堂堂蒙古科尔沁王储自然不会落于人后,加以他爱慕十四的心,因此特地从南方运来上好的酸枝、梨花木为建材,同时征召了一批建筑工人,并且重金礼聘苏杭的园林名家在这水草不生的北方窝子里大兴土木──就为了替她筑幢称心合意的新房。 现在,无论她是真的、或假的格格,这幢为了“格格”而建的新屋总算还有利用价值。 “为我?”她怔怔地凝望他,表情仍然显得困惑。 “当然是为了妳。这么诗情画意的造景可不是我的调调,蒙古女人也绝不会住这么花巧的屋子。”他咧开嘴,挥退守门的侍女后踼开了门,抱着她越过了门槛进到屋子梩。 如果说这整幢建筑让婳璃惊奇,那么屋子里这些精美的描花瓷器、山水字画,就更教她吃惊的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更别说还有月牙窗前轻盈飘逸的纱帘……那丝一般透明轻薄的水缎子,忽然像潮水般拂进了她的心坎……“屋子是现成的,里头的装潢却是我为了妳花费心思摆设的。”他亲吻她的颊畔,眸底掠过一抹闇影。 “为什么?” 她喃喃轻呢,莹白的粉颊突然泛上红潮、迷蒙的眸子氲上一层水雾。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清醒的做着梦。 她仍然不敢相信,这美丽的楼宇是为了她而设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问她:“喜欢这屋子吗?” 她哽住了声、说不出话来,只能命令自己点头。“可我以为……自己会住在储宫后殿……” “本来确实安排妳住在那里没错。”他低笑,语气低嗄了几分。“不过,为了防止黑塞斯再找上妳,我得把妳藏起来才成!” 他似真似假的话又让她红了脸。 “你别胡说啊……”她垂下头,嗫嚅的轻喃。 “还没告诉我,妳喜欢这屋子吗?”他问。 “嗯。”她坦白承认。 这屋子真的很美,比起她在北京城里的居所丝毫不逊色。 “喝杯茶吧!”他把她放在炕上,从桌上倒了一杯清茶。“咱们这儿原本只有茶砖,烧开了以后加几勺奶子和一点盐巴,然后滤掉茶梗和茶叶子就成了奶茶,那东西自然没有你们宫里讲究,咱们蒙古人向来也不喝清茶,不过我让人从南方替妳带了一些,那够妳喝上大半年了。” 婳璃接过茶水,嗅着从热呼呼的茶碗里透出来的第一泡茶香,那是叶尖儿掐出来的上好嫩茶,浓冽的香气让她要命的头疼顿时减轻了许多。显然是他命人随时冲换新茶、泡好备着,等她一回房就能喝到浓淡恰好的清茶。 可他为什么要待自己这么细心? “这茶还可以?”他笑着问。 “很好了……” “不是﹃嗯”就是﹃很好”,妳还有没有其它话可说?”他调侃她。 “你要我说什么?”抬起小脸望着他,她认真的问。 “说妳还吃不吃醋、还会不会随听信别人的话误会我!”他笑着说。 婳璃红着脸,孩子气地分辩:“我才没有吃醋!” “当真?”他似笑非笑地盯住她火红的脸蛋。“那么刚才是谁绷着一张脸,哭着说要赶我走?” “我……”她心虚的胡乱想找借口搪塞。“我以为你──我真的以为──” 说着,眼底竟然莫名其妙的噙满了泪。 如果刚才他承认娶瑞莲公主的事是真的,她想自己肯定会往他走之后死掉……因为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得她根本就受不了。 “妳以为什么?”他抱住她,贴在她耳边──“我以为……那是真的。”她承认了,心中的堤防已经宣告溃决。 “所以?”他诱导她往下说。 “如果那是真的,我……我会死掉。” “为什么?”他微微推开她,发亮的眼睛望进她软弱的眸底深处。 “因为……”他捧住牠的脸,他盯住她的眼睛让她无法呼吸。“因为我……我好在乎你!” 终于听到她承认心中的感情,他深沉的眸底掠过一抹异样的星芒,他突然扣紧她的小蛮腰──“啊──” 婳璃惊喊,因为他突然把她抱上了茶几。 “我现在就想要妳!”他突然说。 这么直接、露骨的要求吓得婳璃张大了小嘴、说不出半句话。 “现在?”婳璃不安的盯着他瞧,粉扑扑的脸蛋上无限的娇羞。 “就是现在!” “可是……” 毕竟没经过人事,想到一会儿他要对自己做的,婳璃忽然有些退缩。 “妳还没解释为什么去见黑塞斯!” 拉开纱裙下的大腿,他不客气的卷起她的外衣下襬,置身在婳璃穿著小裤的长腿间,然后圈起双手扣住她的臀部。 他按着指控她:“妳居然背着找去偷会情人!” “黑塞斯不是我的情人……”她红着脸分辨,强迫自己努力集中精神,不能因为他的放肆而分散注意力。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妳。” “他本来就不是──啊──” 她呆住了,一根长条形的粗长硬物突然顶住自己的腿窝儿,一股异样的感觉吓得她无法动弹! “我不信,除非──” 他打住,两手一使劲,邪恶的往前扣紧她的粉臀──婳璃险些岔了气。 “除非……什么?” 她动也不敢动一下,只能借着同他说话打断那些莫名其妙浮上她的脑海、那些羞死人的怪念头……可那硬梆梆的“东西”却戳得她好疼,更莫名其妙的让她全身像是着了火一样滚烫……婳璃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本来明明是她在问他关于联亲的事,现在却成了他在审问自己。 “除非妳给我,那么我就相信妳说的话是真的。”他提出交换条件。 “给你?”她隐隐约约明白那两个字的意思,颊上情不自禁地泛出红痕。 “不懂?”他咧开嘴,扣在她臀上的两掌探进了小裤里。 “啊──你别啊──” 察觉到他不轨的邪恶举动,婳璃像被电到似的从茶几上弹跳起来。 “别怎么?” 他有力的指头压过臀间的菊蕾,挤进里头收缩的小洞……“啊……那里不要!”她虚弱的抗议,怀疑他为什么不像昨日一样,只摸她的胸脯就好,却要去摸那羞死人的地方……“还分哪儿的?”故意误解她的话,他的手指滑到下方热源。“那么妳是要的这里了?” “啊──不是啊──” 婳璃尖叫,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妳到底要我摸哪儿?”他调侃她。 “人家才没有──啊──” “让你乱摸”四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另一只魔掌又揉上了她的胸口。 “你别老是乱来……” “不喜欢?莫非妳喜欢黑塞斯摸妳?”他粗鄙地欺侮她。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因为他话里的喻意而感到委屈。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除非我得到妳的身子,否则妳解释再多我也不信。”他罢了手,微微离开她的身子,态度忽然变得冷淡。 “我说过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不懂,心口有些受伤。 “男人跟女人不同,男人相信一个女人如果真的在乎他,就会把最宝贵的贞操交给他。”他道。 婳璃望着他,他的眼神冷静的不像刚才那个轻佻的登徒子。 此刻她的心好脆弱、好挣扎。她明白,他在暗示自己如果不把身子交给他,他不会相信她的心不在黑塞斯身上。 “刚才妳说妳在乎我,那么妳可愿意把身子交给我?”他问她。 几乎不必思考,婳璃的感情就背版了她的理智。她避不开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心底好害怕他会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掉头就走一看到她点头,他立刻就抱住她的身体,好象她的反应就在他的预料中一样! “这才是我的乖女孩。”他使劲一带,她整个人就跌进他的怀里。 那是这日清晨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听话,张开妳的腿儿。”他引导着她,同时抬起她的腿儿,扯落裙子下的小裤。 婳璃依着他的话顺从地移动身子。 当她身上的小裤被扯脱、剩下两条光溜溜的粉腿和腿窝间一条单薄的裤头时,她羞赧的简直不知所措,只好侧过身避开他灼热的眼光。 他拉开盘扣上前襟和外衣下的梩衣,却不替她宽衣,直挼掀起了肚兜下襬,将耶单薄的衣料往上卷到耸挺的两乳上头。 “好美的双乳,我是第一个碰妳的男人吧?”揘拧着那对饱满、鼓胀的乳峰,他却说出欺负人的话。 婳璃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她受伤的眸子对上他的,冲动的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时,他已经接下道──“开玩笑的,别认真!”咧开嘴,为了清除她眼中的疑虑,他叨住她的小嘴。 “唔……” 他的吸吮和翻搅总是那么霸气,可他的吻一直就能让她意乱情迷……“瞧这儿鼓起来了,喜欢我这么作弄妳吧?”他拧着绷紧的两枚乳头,粗嗄地低笑。 四唇交接的当儿,他一手拉住她光溜溜的粉腿,让她蜷起腿儿、光裸的脚踝也搁上了茶几,好让两腿打得更开。 突然“嘶”地一声,婳璃觉得下头一凉,薄薄的裤头儿底部已经被他撕开一条长缝! “啊……” 之后,他突然退了两步,却把她留在茶几上,两臂抱胸欣赏着她暴露、羞涩的胴体。 “真美……”他啧啧雨声,炯炯的目光狠狠地盯着两条雪白玉腿间。 婳璃不安的移动两腿,想收敛自己淫荡的姿势。 “别台上!打开它,我要好好瞧个够!”他低嗄地命令,有力的大掌按在她的粉腿上,不许她合上腿间。 婳璃咬着下唇,不敢求他别看那儿……因为她两腿张得很开,那条教他撕裂的缝儿也被撑开了一个小洞,从缝外头望进去,两片原本该闭合的粉红色花瓣被撑得往外翻开。 他突然移动右手,跟她半裸的身子隔着一臂的距离,像个旁观者似的拨弄裂开的缝眼里──“啊──” 她全身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不可思议的感觉电击了她的全身! “不许合起腿。”他再一次警告她。 嬉璃全身颤抖,两团丰盈的玉乳可怜兮兮地晃颤,两条张开的粉腿更是情不自禁地簌簌竷抖……“不要了……求求你……” 她痛苦的呻吟,却不明白为什么不听话的身子竟然传来一阵阵快慰的欢潮……身下的拨弄快让她禁受不住了!湿滑的稠液淌出她的腿间,一声声越来越酥媚的吟哦逸出她的檀口……一直等到她汗湿的身子开始抽搐,他撂下手,以最快的速度解开彼此的束缚,然后一举刺入痉挛的花穴内──“呃……” 疼痛一掠而过,几乎一开始就逝丢,然后她的身、心就不可自拔地沉入汹涌的律动里……全心全意的奉献下,她完完全全把自己交出去。 之后,婳璃的脑海糊成了一片喘息……她的男人成了她的天和她的地。 第八章 傍晚婳璃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点灯的屋子有些暗沉,她掀开被子、摸黑穿上扔在床头的衣裳,然后才下了炕床推问出去。 “格格,您醒了。”屋外一名守门的丫头福身问安。 一听那丫头说的是满语,虽然不甚流利,同婳璃却觉得很有亲切感。 “嗯……屋子里头好黑,妳可不可以帮我点盏灯?”她有礼地问,一手搁在身后,偷偷轻揉酸疼的腰际。 一想起今早他激越的动作和姿势,她就情不自禁地脸红。 “是。” 一会儿屋里点起了几盏灯。“格格,您的身子还好吧?您的脸蛋儿好红哩!” “没事的。”为了避开这尴尬的话题,婳璃问那名丫头:“妳叫什么名字?” “我叫燕喜儿。”小丫头回答。 婳璃点了点头,垂着脸羞怯地问:“燕喜儿,妳知不知道亲王他……他上哪儿去了?” “主子同巴札大人在议事厅里谈事情。” “这么晚了还要谈公事吗?” “通常都是这样的,听阿色娜说,主子常常一整夜不睡处理公事。”同婳璃聊开,燕喜儿变得比较大胆,话也多了一些。 阿色娜? 婳璃心口揪紧了一下。 如果库尔一夜不睡,那么留在他身边服侍的就只有阿色娜了。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她试着再问。 “这倒没听说。”燕喜见回道。 “我知道了……”婳璃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燕喜儿:“妳知道议事厅在哪儿吗?” “知道啊!” “那……妳带我去好吗?” “这个──”燕喜儿有些犹豫。 “怎么了?” “主子吩咐过,要您醒来后待在房里等他的。” 原来燕喜儿耽心的是这个! “我是去见他,不打紧的。”她笑开了脸,心底涌出一丝甜滋滋的味儿。 他肯定是不放心她,耽心她再去找黑塞斯,所以才叫燕喜儿看紧她。 “这……也对,那我就带您去找主子好了。” 燕喜儿答应后就领着婳璃,上议事厅去找库尔。 燕喜儿把她颔到议事厅后就离开了。 婳璃自己走到厅前,隐隐约约听到里头传出来的对话“不可能找不到人,无论花多少时间,一定要找到十四格格为止!” 听到“十四格格”这四个字,婳璃便愣在房门口,两腿再也无法移动。 “亲王,这事儿在下查探过,纳真诺颜身边带了一名貌美惊人的女子,据描述确实是十四格格,格格同纳真诺颜确实是往蒙古而来没错,只不过两人似乎刻意隐瞒行踪,一进蒙古境内便消失了踪影。”回话的是一名陌生男人的声音,他显然是个道地的满人,因为他的满州话极为流利。 “找不到人唯一可能就是他们已经易容、改变身分!”库尔的口气严厉。“告诉巴札,彻底清查所有蒙古境内的满人──不管十四格格的外表怎么改变,她是满人,一开口绝对骗不了人!” “是,在下明白了。” 对话暂告一段落,议事为的门骤然被推开──一看到婳璃站在门口,推门而出的陌生男子愣住了。 婳璃? “妳来做什么?”一见到她,库尔皱起眉头问。 “我……” “你先出去。”盯着门口彷徨、不安的小人儿,库尔使个眼色。 “是。” 男人应声匆匆离去。 “妳站在外头偷听多久了?”等那名陌生男子走了以后,他问。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听到你提起十四阿姐──” “那又怎么样?”他冷冷地打断她。 “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找我十四阿姐?”她问他,却害怕他将说出口的答案。 “有些事总得弄清楚、问明白。”他面无表情地道。 弄清楚、问明白?“你还不死心吗?” 他沉下脸。“不干妳的事!” “今早你说过我是你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却说不干我的事?”她厚着脸皮、不死心地追问。 “妳确定。“妻子”的权利大到可以过问我的言行举止?”他的语气挟着讥诮。 被他的话一激,婳璃不扣思索地冲口而出──“谁都知道,你爱的是十四阿姐!” 他瞇起眼,表情从不耐烦转为冷酷。“既然谁都知道,那妳最好也弄清楚别以为跟我上过床就有权利管我的事!”伤人的话冷的像冰珠子。 婳璃认真的小脸一瞬间惨白。“我不是想管你,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我……我是你的妻子啊!”她喃喃自语,彷徨又无助。 “我可没要妳当我的妻子!”他轻率地说。 婳璃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她揪着心口狼狈的后退──“这是……这是你的真心话?”她的语调颤抖、脆弱,嘶哑的简直不像自己的声音。 看到她颊上突然滚下两道泪,他的表情僵住。 半晌,他皱起眉头、粗声质问她:“妳哭什么哭!” 婳璃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眼泪却越流越多,简直在她脸上泛滥成灾。 “喂,不许哭了,听到没有!”他凶她,企图吓住她惹自己心烦的眼泪。 “我想哭啼……难道人家连哭的自由都没有了?呜……”被他一凶,她索性大声哭起来。 让她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弄得有点狠狈,库尔捏紧的拳头收了又放,终于被那张皱成一团、可怜兮兮的巴掌小脸蛋,以泪水攻势整得投降──“好了──” 伸手一揽,他把不断抽搐的小身体纳进怀中。“别哭了!哭花了脸,不怕让人笑话?”低嗄的声音放柔了许多。 “你好凶……”她哽咽着,小头埋进他的头窝,小手牢牢攀上他的颈子,像个任性的孩子紧握住手中的风筝线。 她明白,短时间他不可能忘了十四阿姐,也庆幸他不是那么薄情寡义的男人。 可她仍然忍不住妒嫉呵! 毕竟她是那么、那么的在乎他啊! “我说笑的,我只是不喜欢让人管太多。”他抱着她解释。 她抱得那么用力,柔软的身子严丝合缝地贴着他,从那小小的身体熨过的热度让他惊讶。 “我……我再也不问你了,好不好?你也别再生我的气、别再说那些伤人心的话了……”她的声音还有残余的颤抖。 “嗯。”等了半晌,婳璃终于听到他的承诺。 她吁了一口气,把脸理得更深,直到贴紧他颈边的脸颊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 “刚才我真的好怕、好怕……我好怕你会赶我走,甚至把我赶回北京城去。”她幽幽地呢喃。 “别傻了。”他沙哑地回答,低沉的嗓音挟着不自然的僵硬。 从他温暖的颈窝间抬起小头,她傻气地间他:“你会赶我走吗……库尔?”这是她头一回在他面前唤他的名字,却在心底早已温习了无数回。 他壮硕的躯体震颤了一下。“不会。”回答的声音有些嘶哑。 她像是完全放心了,忧愁的小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那就好了……”她安心地“躺”回他温暖的颈窝。 “别抱得这么紧,这会让我误会妳的意思。”他撇起嘴角取笑她。 “什么……” “我会以为妳在挑逗我。”他嗄声逗她。 “人家──人家才没有!”弄懂他的意思后,婳璃羞红了脸。 “真的?”他挑起眉,然后撂开手。“那妳走吧,我还有事要忙。” “你说过不赶我的!”她反手抱住他,像个孩子一样突然耍赖。 不料,太过激烈的动作却撞到他的“重要部位”──他倒抽一口气,痛苦的表情把婳璃吓呆了。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该死的,妳想谋杀亲夫?!”他低吼一声。 婳璃满脸愧疚的伸出手想弥补。“撞到哪儿了?很痛是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呀﹖” 一听到她傻气的话,他简直想大笑。“当然痛了,妳差点要了我的命!要是不好好揉揉,我会打妳一顿屁股!” 他威胁她,同时抓住她的小手按向自己的胯部──这回换婳璃倒qi书+奇书-齐书抽了一口气! “你、你……我、我……” 她结巴了半天,瞪着在自己的心手里慢慢肿大的“那话儿”,脸蛋儿早就红的像熟苹果。 “还不快动手?”他撇撇嘴,握住她颤抖的心手开始摩擦他胯下巨大的阳物。 婳璃两眼瞪着地面,羞的不能喘气……“这样、这样可以了吗?”她娇柔的声音发颤,脆弱的简直五音不全。 “不可以!我还没觉得舒坦。”他恶劣地欺负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有些习惯她傻呼呼的孩子气,甚至──开始喜欢欺负她的感觉! “那、那你什么时候才舒坦?”她可怜兮兮地问他。 “妳尽管揉就是,等我舒坦了……”他咧开嘴。“妳自然会知道!”补充道。 婳璃停下手,红着脸、睁大了眼睛瞪住他。“原来你欺负人!” 她说什么再也不肯揉了,原来他是作弄她! “妳觉得吃亏?”他挑起眉眼,笑得好邪气。“那我也替妳揉揉──” “不要──啊──” 婳璃尖叫着转身就跑,却被他一把抓住──“想跑?我这个人从来不欠人!” 霸道地从背后抱住她纤细的小蛮腰、掀起她身下的长裙,他直接把手探进她裙下的小裤里──“呃……” 两根指头直接挟住花核前的小蒂,搓捻那含羞的小苞芽。 “别、别在这儿……” “怕什么!现在这里又没人!”他放荡地肆笑。 扯开她胸前的衣襟,另一手绕自腋下插进她敞开的胸口,之后隔着单薄的亵衣揘住两只热呼呼的温香软玉……“倒看不出来,妳这么瘦却有一对让男人销魂的大奶子!”他鄙俗地道。 像是想验证所说话,随手扯下她胸前儿的那块单薄衣料,反手捏住一只嫩生生的丰乳,畅快的揉捏。 “你讲话好粗鲁!”她嘟囔着,恨不得没听见他刚才的话,红红的脸蛋儿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搁。 “那当然!咱们是化外之民,自然比不上妳的皇阿玛尽得汉人那一套真传!” 她当然知道他胡说八道,话里还带了讥讽。“你别、别在这儿这样……” “怎么样?偏偏我就喜欢在这儿要妳!”他狂傲不羁地道。 “不要啊……会、会有人进来──啊呀──” 他下头的指轮番拨弄,作弄得她一阵娇啼。 “这才刺激!”他非但不放开她,反而纵声大笑。“看来咱们得快一点,免得被人捉了奸!” 扯开裤头,他按下她的身子从后方利入窄小的幽径,然后狂野的在紧凑的花穴内律动起来……半晌,发泄完被挑起的欲火,他终于抽离她瘫软的身体。 一直到完事,他身上的衣物甚至都还是整齐的,相形之下,她狼狈的模样像是被彻底的蹂躏过。 婳璃移动疼痛的身子,默默地穿好了衣服。大腿间的撕痛感从早上一直延续到现在,两条腿颤抖的几乎不能站立。 “我、我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答应我?”走到他身边,她怯怯地问。 “妳说说看。”他闷声道。 他有些不太高兴。刚才他本来没打算在这里要她,让那只没什么技巧可言的小手揉弄了几下,他的欲火竟然就失去了控制!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失控的自制力皱起了眉头。 “我希望咏春回来陪我。” 他脸色沉下来。“不可能!她能带妳去偷会黑塞斯,就有下一次!” “咏春不是有意的!只因为从前在京城里黑塞斯一直很照顾我,这点咏春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会──” “不必废话了,我不会答应。”他拒绝得很干脆。 “咏春是我在这里唯一能说话的人了,”婳璃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我求求你让她来陪我好不好?” “我已经找一名会讲满话的丫头陪妳了。”他指的是燕喜儿。 “那是不一样的──” “随妳吧!妳想要哪个丫头就要哪个丫头,以后这种事别再来烦我!”他突然暴躁起来。 婳璃以为他是因为咏春的事不高兴。 她不再吭声,两人间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妳出去吧!这里是洽公的地方,以后不许擅自到这里来!” 转眼间他又冷漠的像是另一个人。 婳璃心头一阵慌乱,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再一次盘据她的心房。她默默转过身离开议事厅,没敢多问什么,就怕惹他不高兴,刚才的争执又会重演。 第九章 咏春回到婳璃身边那天,她带来黑塞斯托她交给婳璃的信。 “格格,这是贝子爷托我转交给妳的信,他希望妳能好好看过这封信。” “信?”婳璃犹豫地接过咏春手中的信笺。 “妳不打开来瞧瞧吗,格格?”咏春看婳璃拿到信后只是瞪着信笺发呆,似乎没有打开它的打算。 “不看了。”半晌,婳璃摇摇头。 “为什么?” 紧锁着眉头,她的心事咏春当然不懂。 “没什么……等想看的时候──再看吧!” 咏舂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 回到婳璃身边转眼过了十日,这日晚间咏春到水泽边洗衣服的时候,看到几名储宫里的丫头在另一头洗衣服,却不时望向她这头指指点点的,脸上的模样儿不安什么好心眼,一伙人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咏春衣服洗到一半再也受不了,她收拾好篮子里的衣物正准备要走,却看到燕喜儿朝这头走过来。 “燕喜儿──妳来得正好。”她唤住一见到自己,掉头就要走的燕喜儿。“妳干嘛见了我就走?”咏春问她。 “没、没什么啊!” 对头那伙人又哄笑起来,还不时指着同咏春说话的燕喜儿,表情有些轻蔑。 “她们说些什么?”咏舂皱着眉头,朝那伙人势了努嘴。 “……也没什么。”她转动的眼珠子出卖了她的心口不一。 “妳别骗我!她们肯定在说格格的坏话吧?”咏春在宫里待久了,自然懂得察言观色,她一瞧就知道燕喜儿在骗自己。 “没有啊──” “咱们都服侍同一个主子,将来格格更好了,妳不也沾光吗?妳的心该向着格格这边的。”咏春对她晓以大义。 “我……” “她们欺负格格和我听不懂蒙古话,如果真是有关格格的事,妳可不能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啊!” 燕喜儿苦着脸,犹豫了半天终于松口。“我……我只是犹豫该不该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就算说了也没用。” “到底是什么事?”咏春逼问她。 燕喜儿叹了口气,终于一五一十地把这两日听到的消息同咏春说了。 奔回格格住的屋里,咏春还来不及歇气,就一路冲进屋后──“格格!” 蹲在衣箱前的婳璃正在沉思,一见到咏春,她绽开微笑。“咏春,我找不着那件月牙白的衣裳,妳来帮我找找好不好?额娘说过我穿那件顶好看,额驸一定会喜欢的。” “格格……别管那些了,妳过来这边坐,咏春有话要同妳说。”突然间,咏春喉头有些哽咽。 “噢……”看到咏春的神色凝重,婳璃听话地合上衣箱,走到咏春身边坐下。 “怎么了?”她眨着大眼睛,抬头看咏春。 “格格,有句话咏春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妳说啊,怎么同我生分了?”婳璃依然笑着。 咬着牙,咏春狠下心道:“我──我听说瑞莲公主来到科尔沁部的目的是为了……” “这件事我早就听黑塞斯说过了,原来他也告诉妳了!他信里头还是要提这事儿吧?”婳璃的笑容消失不见。 “贝子爷?”咏春的表情显得很困惑。“不是啊,这话不是贝子爷同我说,是刚才我在水泽边洗衣服的时候,听到几个丫头说的!” 婳璃愣住了。“那、那肯定是空穴来风,妳也明白下人们最爱嚼舌根,那些闲 话没什么好听的。” “可是,格格,妳一点也不耽心吗?”咏春不是喜欢大鷘小怪的人,同自从她回到格格身边以后,有些事她实在看不过去了。“妳说额驸喜欢妳、所以为妳布置了这间屋子,可是这几日咏春根本没看见额驸到这儿来看过妳。” 婳璃心口抽痛了一下。“他是亲王,有许多事要他处理的。”这也是她安慰自己的理由。 因为库尔不让她去找他,婳璃怕惹他生气,所以听话的每天守在自己的屋子里等他。 “再怎么忙也不会运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皇上够忙了,可他再忙,每夜也要上冷宫私会兰妃娘娘!” 皇帝私会冷宫禁妃,这事儿在北京城早已人人都知道了。皇帝是婳璃的阿玛,她自然比谁都清楚。 咏春并不想那么残忍,可当她见到格格每天求她细心打扮自己,然后就守在厅前等上一天……见到格格这样,她只能替自己的主子干著急。 “不会的……每个男人都不一样,妳别这样比较。” “可员子爷呢?咏春──咏春偷看过贝子爷写给妳的信──信梩员子爷说他会每晚在泽地等妳,一直等妳肯见他为止──贝子爷能待妳这样,可额驸却为什么那样待妳?” 婳璃怔怔地问:“妳偷看了信?” “格格一直不看信,咏春耽心贝子爷有重要的事,所以──自作主张替格格看了信。”咏春忸怩地道。 再怎么说,偷看了贝子爷写给格格的信毕竟是自己不对。 婳璃没说什么,半晌她才幽幽地道:“那、那不一样,黑塞斯待我、同皇上待阑妃娘娘是不一样的。”她自欺欺人地道。 “那为什么皇上能那样待兰妃,额驸就不能同样待妳?”咏春不服气。 “皇阿玛也不曾那样待过额娘──” “那是因为皇上爱的是兰妃娘娘!” 咏春这话一说口就后悔了。她是想提醒婳璃,却不想伤她的心。 可当她看到婳璃粉扑扑的脸蛋一瞬间转白的时候,她恨不得打烂自己这张该死的嘴巴! 婳璃怔怔地望着咏春,这几天来,她心底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终于让咏春说破了……是啊,皇阿玛从来不曾那样待遇额娘,那是因为──除了兰妃娘娘,他不曾真心爱过别的女人。 换言之,当男人待一个女人不经心,那么他爱的就不是她。 “格格,还有件事,咏春一定得告诉妳……”她多不忍心啊!可是这件事她却是非说不可的。 婳璃抬起脸儿望向咏春,她失神的眼有些空洞,让咏春瞧着好心疼。 “格格,妳听了别难过,一定要答应咏春别难过啊……” “到底是什么事?”婳璃问。 她从来没见过咏春这么小心翼翼、这么怕她难受过,不知为何,她的心口莫名地凉了半截。 “是有关于──有关于额驸纳妾的事。”再不忍心,咏春还是说出口了。 “纳妾?”婳璃呆呆地重复咏春的话,彷佛一时之间没听懂。 “是啊……”咏春紧盯着婳璃的脸,她忧心地留意到格格的模样儿有些恍神。 “咏春,妳说什么我没听懂,妳说得清楚些……” 她惨白的脸蛋虽然没有表露出情绪,同那苍白的模样儿却是暪不了人的! “格格,是燕喜儿告诉咏春的,这几日储宫里最大的事儿就是──就是额驸已经纳阿色娜为妾了!” 咏春的话说完了,婳璃却完全没有反应。 “格格?妳怎么了?妳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咏春连忙一把抱住毫无反应的婳璃|──格格──妳说说话──妳别这样啊!” 咏春紧贴着格格的颊边沾到冰冰凉凉的湿意,她睁圆了眼睛,看到两道泪雨无声无息地滑下格格的脸颊……“我不相信……妳一定是骗我的,那一定是燕喜儿胡说的……”婳璃空洞的大眼睛望着咏春,喃喃自语。 “燕喜儿没胡说,我去看过阿色娜的新房,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可能、不可能……” 婳璃摇着头,她还记得他说过喜欢她、还记佯他说过不会纳阿色娜为妾──“我不相信,我要自己去问问他──” “格格!” 咏春还来不及阻止,婳璃就跑出了屋子──婳璃不相信咏春说的话,宁愿相信自己心底所相信的“事实”。 直到她亲眼看见她的丈夫,同新纳的宠要在花厅里放恣地调笑,她的心才骤然冷去,紧接着一阵揪心的痛苦开始凌迟她的胸口──唐突地推开花厅的大门,里头的男人因为她无礼举止而发怒──“谁让妳进来的?!”库尔瞇起眼质问。 “如果我不来,就永远不知道你纳了新妾……” 婳璃的目光移到阿色娜脸上,后者的脸上有胜利者明显的得意。 “妳知道了!”他像是结语一般平静的语调,丝毫没有做解释的打算。 “恭喜你……你不必瞒着我的。”婳璃苍白的微笑,忽然她的笑容逝去,两道泪取代了她的情绪。“可你说过你跟阿色娜之间没感情,你不会娶她为妾……”她怔怔地问他,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解释。 他撇开眼,无视于她颊畔像河水一样涓流的泪,无情地说:“有关系吗?我跟妳之间也没有感情,我还不是一样要了妳。”语调冰冷。 他伤人的话让她几乎心碎。 “妳是什么意思……”她失神地问。 “竟然还听不出来主子的意思,”不等库尔回答,阿色娜已经掩住嘴笑出来,轻鄙的眼神中充满不屑。“主子先前说过的话都只是在耍妳,妳同女真皇帝欺骗了主子,妳想主子会要妳这种女人吗?” 望着她的“丈夫”,婳璃凄迷的眼眸嵌在苍白的脸蛋上,像是黑色的冰晶一样空洞、无神。 “她说的话……是真的吗?那真的是你心底的想法?我要亲耳听你说……”她的声音好脆弱,断断续续的,彷佛随时会消失、逸去。 库尔面无表情地瞪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还可以再告诉妳,为了科尔沁的利益,我决定迎娶瑞莲为正室,识相一点就别来妨碍我!”冷冷地撂下话,为这预设的伤人结局收尾。 为了报复她的欺骗,他设计了一出精采好戏──一切正如阿色娜所言,他对婳璃说过的话、为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刻意营造的假象──他要她爱上他、心甘情愿把清白的身体献给他,紧接着就是好戏登场──他要她彻底跌入地狱! 他无情的话像冰剑一样刺穿婳璃的心窝……她全身的血液彷佛凝结了,周遭的一切全被她隔离在感官之外,她再也看不到、听不到这让她伤透心的世上一切……“……你放心,我不会、不会妨碍你的……” 一步步的后退,婳璃空洞的大眼睛失去焦点地执着于她深深深爱的容颜……那瞬间,她飘忽的模样竟然让他有心痛的错觉! 撇开脸,他皱起眉头,拉过阿色娜──“主子……啊──” 男人与女人的肉体相撞,阿色娜淫荡的娇啼像尖锐的利刀一样划破寂静。 婳璃看不见这让她心碎的一幕,她木然的转身离开,所有的知觉早在他承认一切的时候……已经封闭。 丧失知觉地走出花厅,一接触到厅外灿烂的艳阳立刻刺得她睁不开眼,太过于明亮的阳光让她畏缩……两名丫头带着鄙夷的眼神瞪着从厅里走出来的她,并且当面对着她指指点点、掩嘴讪笑。 虽然听不懂她们说些什么,可那些轻蔑的眼神,让婳璃再也承受不住。她下意识的往厅侧的柱影下缩,两名丫头走进花厅以后,她也遁进树丛,茂密的枝叶立刻掩没她廋瘦小小的身影。 婳璃把脸深深埋进阴影里,避开阳光、也避开所有人的眼光……“啊……主子……” 花厅里传来男欢女爱的呻吟声。婳璃摀住耳朵两眼死死地瞪着地面,她雪白的小脸毫无血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过,直到四周一切归于沉寂,她的泪也从此流干了。 天黑了吗? 从藏身的树丛里走出来,婳璃漫无目的的在小径走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直到天色黑了,她下意识地出了宫、往泽地而去……“阿璃?!” 乍见到婳璃,黑塞斯的表情充满了惊喜。等了将近半个月,她终于肯来见他。 “怎么?发生什么事?”等看到她空洞的眼神,他立刻知道出了事! 婳璃慢慢抬起头,见到黑塞斯那一剎那,她的意识仍然没有回神……“阿璃,妳到底怎么了?”抱住她几乎失温的躯体,看到她空洞、失神的大眼,他心痛的问她。 “带我……” “什么?” 她的声音微弱而且颤抖,他根本听不见她说的任何一个字。 俯身贴近她冰冷的唇边,黑塞斯终于听见她说的话──“带我离开这里……” 竟是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妳是认真的?”他不敢相信,却欣喜若狂。 只要她开口要求自己带她走,黑塞斯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改变主意! 婳璃再也没有力气说任何话,她无力地点头,证实自己的肯定。 再也没有犹豫,黑塞斯拥着虚弱无力的婳璃转身要走“谁?!” 就在此时,他发现一道躲在沙丘后方的人影。 既然被发现了,沙丘后的人也不再躲藏。“你们走不了的,我已经遣人去通知主子,一会儿主子赶来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就等着被凌迟吧!”阿色娜从沙丘后方走出来。她的声音很冷静,说出口的话却阴柔得教人血冷。 阿色娜是在婳璃走出储宫的时候发现她的。 原本她是要阻止储宫守卫去禀报亲王,打算让失神的“王妃”迷途在荒凉的大漠里、尸骨无存!等她看到婳璃原来是跟情人会面,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刚才,她已经吩咐跟她一起追过来的储宫守卫去通报主子了。只要能当场抓奸──她不信这臭丫头还有命活着! 黑塞斯还来不及对阿色娜的话做任何反应,千多骑马队已经赶到泽地。 当婳璃看到跨坐在雄骏黑马上、一马当先的男人时,她全身的血液再一次凝止……“不!” 她惊叫着,推开了黑塞斯,开始往危险的泽地区没命的狂奔──现在的她一心只想离开他,此生此世,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别跑!” 阿色娜追上去抓住婳璃,黑塞斯却往相反的方向企图阻挠库尔策马追过来──一切是那么混乱,当库尔摆脱黑塞斯的纠缠,正准备往婳璃的方向追来时,他看到神秘的泽地开始起了变化,在场全科尔沁部最慓悍的蒙古勇士也变了脸色,一切是那么恐怖的教人措手不及──“回来!快回来──” 库尔发狂的吼叫,众人看到阿色娜恐怖的神情瞬间筱泽区那一片有生命的湿地吞噬──再来是婳璃──她苍白的容颜,消失在众人阻止库尔跳进灭顶的泽水之前…… 第十章 黑暗一直包围着婳璃,她疲倦得睁不开眼睛,只有听觉慢慢开始苏醒……“亲爱的夫君,这可要难住我天下第一聪明的脑袋了──怎么会三个人全都掉进水泽去了?” 如银铃一般悦耳的女声,娇憨的语气中有着浓厚的撒娇意味。 “她快醒了,妳可以自己问她。” 回话的男人,低沉的嗓音挟了一抹深情的宠溺。 婳璃的意识猛地被拉回疼痛的躯壳,她倏地睁开重如千斤的眼皮,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绝美脸蛋正盯着自己瞧── “十四阿姐……” 她在做梦吗?婳璃拧起眉心,迷惑地呼唤那个不该出现的影像。 “别说话了,大夫刚才来过,他说妳得好好歇息。”十四格格──婳婧握住小十六冰冷的双手,淡淡皱起眉头。她颤抖的声音微弱得让人耽心。 “我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婳璃问。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心死、然后被大水吞噬灭顶。她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还见到了十四阿姐? “我才该问妳,怎么会跑到湿地去的?难道没有人警告过妳,那儿是去不得的吗?” 婳璃垂下眼,当时的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婳婧解释。 婳婧同纳真对看一眼,她的眼珠子一转──“更奇怪的是,怎么连库尔也跑进湿地了?还有另一个女人──” “他也掉进水里了?”乍听到这个消息,婳璃呆住了。 “是啊,要不是我和纳真曾经掉进来一次,被灰兔儿救了出去,我们不会知道泽地下的密道、更不可能救了你们!”婳婧道。 昔日婳婧曾经在蒙古被神秘的水泽卷走,纳真为了救她同时跳下水泽,两人被大水冲到一处神秘洞穴,后来一只婳婧曾经医过腿伤的小灰兔救了两人,他们才能平安脱险。如今他们回到蒙古,婳婧的好奇心又被挑起,便缠着她亲爱的夫君,带自己再一次回到泽地下的密道“探险”。 “那么,现下……他没事了?”婳璃神色苍白,面无表情地间婳婧。 “他和另一个女人应该都没事了。”凝视婳璃苍白的容颜,婳婧意有所指地答。 纳真和婳婧在泽地密道中发现了昏迷的三人,纳真因为自小在科尔沁长大,库尔身边的人他当然熟悉。关于那名陌生女子的身分,纳真已经证实,她是库尔身边的侍女。 三个人一起掉进水泽实在诡异,因为婳璃的身子最弱必须立时就医,他们于是把库尔和那名侍女先送回科尔沁,却带走婳璃。 听到婳婧提起“另一个女人”,婳璃忽然挣扎着掀开被子,想离开炕床──“欸,妳做什么?别起来啊──”婳婧阻止她。 “我要离开,让我走!”她颤抖的声音有固执的坚决。 虽然倔强,但婳璃的内心是平静的。 那一晚离开储宫的时候,她对自己发过誓了,今生今世再也不见他。 “走?妳想走去哪里?凭妳身子现在的状况,只怕半步也走不成!”婳婧道。 不等她便眼色,纳真已经心有灵犀地步出房外。“我先出去,妳们聊聊。”同时带上房门。 “我的身子没事……我想离开蒙古,妳别阻止我。”停止无用的挣扎,婳璃试图说服姐姐。 “没事?”婳婧摇摇头,轻声呢喃:“原来妳还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妳──”婳婧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终于把说出口:“……妳的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婳婧的话犹如一记残忍的重搥,要命的打击在婳璃的心上! “不……妳骗人!我没有──我没有……” 她哽咽住,往下的话颤抖得再也无法成声,两行泪珠成串地滑下颊畔。 “怎么了,阿璃?”婳婧的脸蛋儿也瞬间转白。 她明白了,一切的问题出在库尔身上。 自从小十六代她出嫁到蒙古之后,她心底的忧虑终于成真了! “告诉我,阿璃,为什么妳想离开蒙古?是因为库尔吧?”婳婧问,她的心让婳璃的泪弄乱了。 婳璃仅能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妳的身分,所以为难妳了?”婳婧猜测。 婳璃还是摇头。 “妳说说话啊,别只管摇头。”她不能不问,因为小十六的模样儿教她心疼。 “那么……是不是为了库尔身边那名女侍?” 她的聪明伶俐没有退化,如果不是小十六代嫁一事出了问题,三人一起掉进水泽,不难想象其中复杂的关系。 “那不是他的女侍,那是他的小妾。”婳璃幽幽地说,说话时她的眸光凝聚在被子上、眨也不眨,然后,一眼眶的水泽终于滴成眼泪。 婳婧怔住了。“妳是说他新婚不满三个月就纳妾?” 婳璃一径的沉默,让婳婧心疼。 “都怪我,我该跟库尔讲清楚的,不该逃避。”婳婧自责。 “不,不怪妳……”婳璃摇头,轻轻低诉。 她不怪十四阿姐。 是因为自己太一厢情愿了!一桩挟着谎言的婚姻,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幸福的,她实在太天真了! 叹口气,婳婧问她:“如果妳想回宫里──” “不可能的!”婳璃决绝地摇头,黯然道:“一旦回到宫中,皇阿玛知道我有了身孕,肯定会要求他把我带回蒙古……” 而那里是她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妳不想再见他?” “见了又如何?他不爱我,见了只会痛苦……我不想跟额娘一样受命运摆布,所以,今生今世我们不会再见。”婳璃面无表情地道,轻柔的声音冷淡的像诉说一件事不干己的事。 “好吧,不回去、也不见面。”婳婧吁了一口气,不再勉强她。“如果妳想离开、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和纳真绝对能替妳安排,可孩子呢?孩子怎么办?妳不可能带着孩子一个人生活。” “一个女人,就没办法带着孩子生活吗?”这不公平。 “除非妳这一生不再嫁,那么妳可以不在乎。可那对孩子不公平──这孩子会生下来就没有阿玛。” 婳璃的心揪住了,十四阿姐的话提醒了她。 “那么……我只好替孩子找一个﹃阿玛”。” “阿璃?” “十四阿姐,妳刚才说我想过怎样的生活,妳都能为我安排?”她仰着头问婳婧,含着水泽的眸光有柔弱的凄楚。 “我是这么说过……”婳婧心中有不祥预感。 “那么,如果我想找一个丈夫,妳也能替我安排?” “丈夫?!”婳婧睁大眼睛。“阿璃,妳说清楚些。” “我想找一个丈夫,替孩子找一个阿玛。”婳璃平静地道。 婳婧不敢相信。“妳考虑清楚了?与其这样,跟留在库尔身边有什么差别?” “不一样,”婳璃摇头,她的心意已决。“我已经说过了,今生今世我们不会再见。” 婳婧看的出来,小十六爱上了库尔。她能了解,不公平的爱会让人绝望的选择放弃,当初她对纳真也曾有过这样的心情。但是,没亲耳听过库尔的说法,又怎么能判他死刑? 她也曾经误解过纳真对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妳当真想清楚了?”婳婧最后一次试图挽回婳璃的心意。 婳璃点头,她的固执近乎自暴自弃。 “那么,我先送妳回京吧。”婳婧道。 望着婳璃苍白瘦削、却倔强坚决的小脸蛋,一个念头在婳婧心头浮现──或者,她该自己试一试库尔的心意。 三个月后.北京城北京城里最大的烟花楼“醉月阁”即将设席大宴宾客,拍卖一名绝色艳姬,是近两个月内流传在北京城里的大事儿。 一名身着青衫的英俊男子,坐在北京城最大的酒肆二楼,深邃的黑眸俯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身边站的汉子看起来像是随从。 “主子,全打探清楚了,﹃醉月阁”在城西,明日酉时“醉月阁”确实将大宴宾客。不知道这跟十四格格,约您在北京城的﹃醉月阁”相会,是否有关联?”巴札皱起眉头道。 一个格格和一间妓院?巴札怎么地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 三个月前十六格格与阿色娜一起消失在湿地,当时主子为了救十六格格突然冲向湿地,一起被大水所淹没,三天后他和阿色娜却突然出现在储宫前。而十六格格则失去了踪影。 直到一个多用前十四格格却突然托人带来一张帖子给亲王,约在北京城会面。 十六格格失踪这三个多用来,主子已经绝口不再提婧格格的事,巴札还以为主子对婧格格已经死了心,没料到主子竟然答应远至北京城来会婧格格。 “巴札,你以为我凭什么在泽地区死而复生,活着回去?”库尔突然问。 “……属下不明白。”巴札承认。这也是让他想破头的另一个难题。 “你知道纳真和十四格格也曾失足坠入湿地。”他淡淡地道,一径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繁华,向来嚣狂的气势,这三个月来内敛了许多。 巴札眼中射出一道热光。“您的意思是──” “你总算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他能活着回去,极可能是婳婧和纳真所为。 之前他曾遗人追踪他们到了蒙古境内,之后两人就失去了踪影。按理来说蒙古再大,凭他要在自己的属地找人──哪怕是找一只虫也不难不倒他,却任凭他翻遍了整个蒙古,再也没有两人的消息。 他猜测,他们回到了湿地。 既然有人能从湿地活着出来,表示那里面确实有密道,只不过千百年来没有人曾经成功的从里面走出来,除了纳真、婳婧和他自己──除非还有奇迹。 而他之所以千里迢迢远至北京城,就是来追寻这个奇迹。至于为了什么──他握紧拳头,幽冷的眸底掠过一瞬复杂的激越。 打从他疯狂的跟着婳璃奔向湿地,被浑水灭顶之后,他就想弄清楚他心中那矛盾、又挣扎的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 本来,她失踪、甚至死了,根本完全不干他的事,他甚至应该称心如意才对,因为那女人竟然敢联同女真皇帝,一起要胁他承认一桩该死的婚事! 当初他之所以“原谅”她,完全是为了报复。 但是报复之后,他却被她脸上那该死的痴情、和该死的绝望给螫痛了心! 该死的女人! 为什么当他那样伤了她之后,她还能拿那对兔子一样天真、痴情的大眼睛,无辜地揪着他! “明日酉时就是﹃醉月阁”宴请宾客的时辰,帖子梩还写明了“买卖艳姬”的规矩──这跟婧格格约您在此见面会有什么关系?”巴札不知库尔心绪的转变,接着又问。 “看着吧,见机行事。”库尔深沉地道。 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那人潮川流不息的京城街道。 莫名地,他有种错觉……他在蒙古失去了他的女人,来到这儿,却反而与她更接近! 这口才过晌午,婳璃午膳还没吃就坐在镜台前,任由恭亲王府的丫头替自己梳妆打扮。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她说什么也不能白着一张脸,失了所有的体面,甚至她得比平时花更多心思在妆扮上,只因为……今日是她把自己“卖出去”的日子。 她不能一辈子成为别人的负担,何况是同自己素昧平生的恭亲王德伦贝勒。婳璃明白,若不是考虑与纳真额驸的交情,他不会收留自己,但不代表他就该倒霉地负责她一辈子的生活起居──自从三个月前,十四阿姐和纳真额驸救醒自己以后,就把她交给德伦贝勒,接着德伦贝勒把她带进了恭王亲府。但德伦并不符合她选丈夫的条件。 虽然她想替孩子找一个阿玛,可她不想害一个前途大有可为的年轻男人,让他娶一名怀着孩子、身子已经不清白的女子。 更何况,她压根不打算在皇亲贵冑间选丈夫。如果她的丈夫是贵族,那么难保有一天她和她的“丈夫”不会被皇阿玛召见,何况是刚自西北五了战功,前途光明似锦的德伦贝勒! “怎么了?”见她的神情有异,坐在她身后的德伦问。 “没什么。”婳璃笑了笑,上周妆的笑靥如花、明盛照人,不再毫无血色。 “妳确定当真要这么做?”德伦贝勒再确认最后一次。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英俊、深沉的容貌。 “除了这么做,没有别的法子。我……我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阿玛。”望着镜子里的瘦削的人影,她喃喃地道,像是给自己的回答。 这三个月来,德伦已经领教婳璃的固执,他早知道说服不了她,这只是最后一次确认。 拋开凝重的尴尬气氛,婳璃换个话题问:“没问题吧?今天──今天我能把自己卖出去吗?”她平静地问德伦。 为了替孩子找一个合适的阿玛,把自己“卖出去”,选一个由得起价钱、又只想找妾的男人,是她想到的唯一方式。 由得起价钱,表示他的经济够宽裕,能给孩子一个优渥的环境,至于一个会在妓院里找要的男人,习惯了朝三暮四,很快就会对她厌倦。 她指定的条件全是又老、又丑,没有子嗣的京中士绅,就是不要贵族。婳璃执着地认定,又老、又丑、没有子嗣的男人,不会嫌弃她的孩子。 虽然十四阿姐十分不赞同她的做法,认为这实在委屈了她,可她相信自己可以忍受下来。反正她早就死过一次,如果不是有了孩子,她早就没有生存的动力。虽然她曾经是一名皇格格,既然决定了不回宫就与平民无异,往后为了孩子,她会学会逆来顺受。 德伦深沉地望她一眼──“不必耽心,帖子我已经交待﹃望月阁”的嬷嬷发出去,只不过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甚至是一个最坏的馊主意!德伦想。 十四格格把十六格格交代给他,自己却不打算见库尔!想到这里,德伦苦笑。 如果今天那个“该来的”男人不来,那么迫不得已,买下十六格格的人会是他自己,否则皇上若知道了此事,他只能提头去面圣。 “时辰快到了,咱们该出去了!”盛妆后的婳璃从铜镜前站起来,忽略德伦话里强烈的不认同。 德伦不再多言,反正一切他心中早已经有了盘算。 婳璃在前厅上了轿,轿子一路抬到“醉月阁”的后门,阁里的qi书+奇书-齐书嬷嬷一早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前前后后生张熟魏地打点招呼,申时不到,阁前早已经候了一大群垂涎“艳姬”的恩客,准备竞标买回一名绝色佳人。 这回“醉月阁”的嬷嬷做的可是无本生意,她只不过提供场地、配合演出,除了能得到恩客的全数报酬之外,事后还有一笔贝勒爷发给的丰厚赏金,她当然乐得无条件尽力配台。 这回嬷嬷冲着恭亲王府德伦贝勒的名号,打出的噱头,就是贝勒爷即将在“醉月楼”里拍卖一名府里的艳姬。 在妓院里拍卖女人算不上大事,但拍卖贝勒爷的女人──这倒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回。待酉时一至,醉月阁里挤满了形形色色、各路人马,莫不想亲眼目睹贝勒爷的女人,究竟长得如何娇艳美丽、却又为何会被贝勒爷遗弃? 前厅人声鼎沸,婳璃被妓院的丫头带到前厅,安置在帘后。 “姑娘出来了,大家静静。”嬷嬷朗声道:“规矩已经在帖子上写明了,不是有头有脸的,今天不会坐在这里,一会儿大爷们就可以出价了。” 嬷嬷说的是体面话,事实上纵观这一屋子的名贾士绅,哪一个不是上了年纪、非但年过半百、还又老又丑?!只除了──坐在厅角边那一桌,两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公子,同这一屋子又老、又不中用的“名绅”显得格格不入!其中一名年轻公子,更俊的连她这“广结善缘”的鸨嬷嬷都动了凡心! “去弄清楚,问问贝勒爷边桌那两人是什么来历?”嬷嬷压低声吩咐站在她身边的小丫头。 名单都是贝勒爷过滤的,说好了今日来人的“条件”,却好端端的冒出了一名俊俏爷儿,这可不要由了什么岔子! 小丫头听了吩咐,忙掉头往厅后找贝勒爷去。 “总得让咱们先瞧瞧姑娘的模样儿!”底下有人不耐烦地吆喝。 “这是当然,爷儿们别急啊!”转过了头,她悄悄问纱帘里的人儿:“准备好了?” 待美人儿点了头,嬷嬷这才下令──“揭开帘子!” 当纱帘拉开剎那,原本喧哗的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纱帘后的女子身着红色纱笼,侧身面对厅上的人。她乌黑的胃丝挽成别具风韵的牡丹髻,纂花边插上淡雅的茉莉和素馨,雪白的小脸上两道弯弯的青黛眉清灵秀气,柔软的小嘴和霞红的粉颊娇艳得只需淡淡上一层胭脂,再说这美人儿五官中最灵活生动的,莫过于那对俏生生、水蒙蒙的大眼睛。 “那是──” 乍见女子的容颜,巴札变了脸,更别提主子的脸色有多难看! “一千两!” “我出两千两!” 有人一开价就报了一个教人咋舌的数字,却马上被另一名猪头肥脑的男人以两倍的价钱比下去,显然众人都认同这是个好货色。 “两千二百两!” “两千五百两!” 按着一片喊价声此起彼落,婳璃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地上,一眼也不想看厅上那群粗俗鄙陋的老男人。她藏在袖子里的小手绞着绣帕子,心里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强迫自己忍住含在眼眶里的泪珠。 “一万两。” 坐在边桌的俊俏爷儿忽然出了价,一听到那几乎叫“石破天惊”的好价码,鸨嬷嬷张大了嘴,竟然呆住了。 婳璃的反应却是全身僵硬,乍听到那教她今生今世永远志不掉的声音,她自着脸掉过头──一接触到那张冷冰冰的俊脸,她的心跳停止了一剎那,再来就是如同骤雨一般狂擂! “两万两。”从厅后走到厅前的德伦贝勒,忽然加入喊价的行列。 “四万两。”库尔像冰剑一样足以杀死人的视线射向德伦。 后者却朝他咧开嘴。“五万两。” 这两个月来为了十六格格的事,他烦得只差没白了头,不捞回点本,怎么对得起自己? 库尔身边的巴札当然知道这是恶意竞标,但见主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他根本不敢出声。 库尔的表情已经铁青。 “十万两。”他阴沉地道,最后一次喊标,左手已经按在腰际的刀鞘上。 亲王的脸色已经明明白白写明了“我会杀了你”五个大字,德伦就算再不识相也明白,再激下去,他的性命会当真休矣。 一看到德伦耸肩,鸨嬷嬷得到暗示赶紧绑标──“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两次、十万两三次──成交!”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槌子飞快地连敲三下──十万两!够她洗手收山,这辈子吃穿无虞。 鸨嬷嬷可不知道这纱帘后的“拍卖品”是禁宫里的皇格格,要不就算给她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冒着砍头的风险造次! 厅里所有人似乎全呆住了,就连婳璃也呆住了。 她瞪着库尔狂怒的眼神,不祥的直觉让她全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十万两? 老天爷──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十一章 原以为此生极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却没料到她以千娇百媚的姿态,化身为恭亲王府的艳姬。 冷冷地盯视缩在马车角落的小小人儿,没有质问也没有怒气,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一天一夜,他反复咀嚼自己胸口那股狂热的嫉意所为何来──不确定这是否只是十四格格的诡计,但仍然不能否认,婳璃失踪这三个月,当上了恭亲王府德伦贝勒的女人! 想知道这三个月来她是否真的住在恭亲王府,不难查明。他亲自查过,事实证明她确实跟着德伦贝勒一起回京,住进恭亲王府! 他打听过德伦贝勒的名声,那是个不择手段、对投怀送抱的女子,绝对不会客气的男人。一场公然拍卖贝勒府艳要的戏码,引得北京城里的谣言在他抓着她离开前,已经绘声绘影到龌龊的境地。 “律──” 马车在一处水泽边停下,这儿离北京城已经有百里之遥。 “主子,晌午已过,该喝口水、歇一歇了。”巴札在车帘外回报,没敢冒然掀帘进来。 库尔闷声不响地起身,甩开帘子踏出车外。他没有开口邀她下车歇息。 马车内,婳璃蜷曲着大腿趴在厢内的矮榻上,她苍白的小脸枕在悬垂无力的双臂间。十二个时辰过去,一路上婳璃沉默不语、缩在车厢里不吃不喝。 一整天,她忍住了几度想恶吐的冲动,有好几次她几乎想开口求他──求他停车,别再折磨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她说不出口,她倔强的性子又犯,宁愿死也不再求他,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怀了身孕。 “格格,”巴札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您一日一夜没吃东西了,这里有点水和窝窝头,妳将就着吃些,等车子行到了镇上,巴札再给您准备热的吃食。” 巴札在马车外等了片刻,没听到婳璃的回答,他只好把水和食物推进车内,摇了摇头离去。 瞪着那块硬梆梆的窝窝头,婳璃直了眼。她颤着手,只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水她不是不饿,而是不敢吃任何东西。 她怕食物一旦下肚,她就会痛苦地呕吐到死去。 疲累地重新倒回自己的心肾上,婳璃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等到车帘再一次被掀开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完全陷入昏暗的深渊里──“总算醒了。该死的,我要妳给我一个解释!” 压抑着极大怒意的低哑男声吓住了她──婳璃僵住身子,她说什么也不想转头面对他──库尔。 看到她分明醒了却沉默以对,让库尔再也平息不了已经压抑数日的强大怒气。 “该死的!把妳的脸转过来,看着我!” 他尽量维持语气中的冷静,但粗鲁的言词,仍然暴戾地吓住了她。 “我不转过去……” 把小脸闷在被子里,她倔强的脾气发作,宁愿死也不肯再看他一眼。 库尔掐紧的拳头放了又收。“不看我也成,那就把话讲清楚──为什么怀着我的孩子,到妓院拍卖自己?” 他瞇起眼,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免得话还没问完就先得内伤。 “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里有孩子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转身问他。 还没否认,就已经先招认了事实。 “终于承认了,如果不是大夫告诉我,妳打算瞒我一辈子?!”他僵着脸,克制自己伸手摇晃她那颗该死的脑袋。 “不、不是……这孩子不是你的──是德伦贝勒的!”婳璃心乱地否认,悄悄往床边缩退……他脸上的神情像是想杀人。 他看起来正在盛怒中,高大魁梧的身材却像没事一般坐下床沿,不动声色地压住她越扯越“远”的软被。 “这种谎话未免太幼稚,”他异常平静的语气,让婳璃头皮发麻。“妳离开储宫整整三个半月,肚子里却怀有四个月的身孕。除非,妳有本事在储宫里跟男人幽会!” “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我。”婳璃沮丧地垂下脸,眉头慢慢深锁。 “妳明明知道肚子里已经有孩子,却想带着我的孩子嫁给别的男人?”他质问她,危险的语气粗嗄又嘶哑。 “那不好吗?你讨厌我,肯定也不喜欢我的孩子,我带孩子离开,你应该觉得称心如意。”她幽幽地道:“而且你说过你要娶瑞莲公主,还警告我别妨碍你。” 说到他即将娶别的女人,她的脸色转为苍白。 他僵住,俊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妳自己呢?先是黑塞斯,然后是德伦贝勒,再来还有哪个男人!”他恶劣地反控她。 婳璃睁大了眼睛,两道泪委屈地滑下颊畔。“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那你就尽管相信你想相信的。至于你,不管你跟哪一个女人在一起,都不干我的事了!” 转过身,她躺在床上,紧紧闭上眼睛。 半晌后,他忽然说:“我已经送走阿色娜了!” 婳璃睁开眼,无言地瞅住他。 “妳失踪以后,我就送走她了。”他低嗄地说,目光停留在她苍白的小脸、和兔子一样无辜的大眼睛上。 “为什么?”她怔怔地啾住他。 “该死的,别拿妳那双兔子眼看我!”他忽然掐紧拳头低吼。 “什么……” 婳璃话还没问完,他已经一把抱住她──“我说自从妳失踪以后,我已经送走阿色娜了!”暴躁地重复一遍。 “但是……为什么啊?”她固执地问他,不合作地想挣开他让人窒息的拥抱。 “因为妳这双该死的兔子眼!”他把责任归咎给她,同时不顾她的反抗,霸道地紧紧抱住怀中柔弱的小身体。 “你说什么……”闷在他怀里,婳璃透不过气来地咕哝着。 “别问那么多了,总之,我警告妳,往后别想再逃跑,一次也别想!”他抱紧她,紧得几乎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婳璃却没有反应。 她不妥协的僵硬身体,让他懊恼。“听见了没有?我不许妳──” 强迫她抬起小脸望着自己时,他心惊地看到她的脸色惨白得异常。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炕上。 “好……好疼……” 她的眉心皱得好紧,雪白的小脸全皱在一块。 小腹闷疼得几乎要了她的命,婳璃的手不自觉地捧着腹部,贝齿已经咬破了下唇,淌出斑驳的鲜血。 库尔当机立断掀开她的被褥──乍见她粉白的腿间,一条条自下体渗出的鲜血,几乎夺去了他的呼吸! “巴札!大夫──快!” 他狂吼,命令门外守候的巴札找来大夫──强大的恐惧与那一夜她被大水淹没时,绞痛他心脏的恐惧一样剧烈……终于,他明白了,那是为一个女人心痛的滋味。 婳璃醒过来的时候,客栈里的妇人正在她房里收拾,见她醒来了,急忙喊屋外的人──“大人,姑娘醒过来了。” “我立刻去请主子。” “巴札!”认出是巴札的声音,婳璃喊住他。 “格格有什么吩咐?”妇人出去以后,巴札在门外问她。 “我求求你,放我走好吗?”在蒙古的时候,巴札一直待她不错,婳璃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他,虽然她知道巴札是奉命监视自己的。 门外沉默了半晌,终于传来巴札的声音。“格格,恕巴札不能从命。” 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婳璃绝望地低语:“你也不帮我,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格格您千万要保重!”巴札道:“我想您肯定不知道,那夜妳掉进水泽后,主子不顾自身的安危,立刻就冲进湿地救妳。” 巴札的话让婳璃呆住。“我不信……他冲进湿地,根本是为了救阿色娜。”她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 她好不容易筑起了心墙,不能因为巴札一句话就变得软弱。 巴札摇头。“您失踪以后,主子立刻就把阿色娜送走了。何况阿色娜本来就是储宫的人,如果主子喜欢她,不会等到那时才纳她为妾。” “可是瑞莲公王──” “那更是不可能的事。”婳璃还没问出口,巴札已经明白。“札隆克王从来就不能左右科尔沁亲王的婚配,更何况三个月前端莲公主已经回到巴林部,这件事早就不了了之。” 婳璃迷惑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巴札,可十四阿姐确实曾告诉过她,当时库尔也掉进了水泽。 “不瞒格格,巴札也很惊讶,主子竟然为了您──” “巴札?” 巴札的声音突然消失,也把婳璃的心悬在半空中。 “该吃药了。”库尔手里端了一碗药汁,推门跨进屋里。 “你、你什么的时候来的……巴札呢?”乍见到他,婳璃不安地往床边移。 他看了她一眼,沉默地把药碗放在床头后,不顾她的反抗,伸手把她抱起来拥进怀里。 “你要做什么……”她惶恐地挣扎。 “喂妳吃药!”抱紧她挣扎的小身子,他霸道地强灌她服下苦涩的药汁。 向来怕喝苦乐的婳璃,很快就被呛到了。“咳……好苦……” “快喝下,一口都不许吐出来。”他的口气依旧霸道,但见到她把药全部吐出来,神色有掩不住的急切。 “好苦,我不喝……”婳璃紧闭着双唇,死命的摇头。 盯着她倔强的小脸,他紧皱着眉头。“那我只能喂妳了。” 话还没说完,他含了一口药,低头吻住她的唇──“唔……” 惊愕下,婳璃把苦乐全数吞进了肚子里。 “不公平……你耍诈!”她的苍白的脸蛋一下子涨红。 看到她的脸色不再惨白,他终于满意。“至少妳把药喝了。” 他再含一口药打算喂她,这回婳璃可不上当。“我才不喝……” 这一次他不再突袭,改采取强迫的方式,成功地逼她把药吞下。 “咳咳……”婳璃摀住嘴,说什么也不再让他得逞。“我再也不喝了……” “别耍孩子脾气。”他板着脸。 他一凶,婳璃就委屈的要掉泪。“你可以别理我。” 心里一酸,她的脸色又转白了。 库尔屏住气,过了片刻,他终于低嗄地道:“大夫说妳的身子实在太虚弱,如果妳不合作,肚子里的小生命仍然有小产的可能。”他只能恐吓她,口气却再也强硬不起来。 “反正,你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婳璃凄凉地道。 他僵住。“我没说过这种话。” 婳璃的脸突然浮现出恐惧。“孩子是我生的,你别想夺走他!” 他叹了口气。“就因为是妳生的,所以我才要他。”语气出乎意料的柔嗄。 她呆住,怔怔地瞪着他,不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话。 “事实上,我耽心的是妳的身体。”坦率地盯住她的眼睛,他终于说出肺腑之言。 “你……你又骗人。这一回、这一回──我再也不会那么傻的相信你了!” 口里这么说,不争气的泪水却滑下了眼眶。 “别哭。”他抱紧她,像呵护易碎的琉璃一样小心翼翼。“别哭了……我承认都是我的错,再哭的话,我会心疼的!” “你骗人……” 虽然震撼,婳璃还是不相信。 她固执地认定,不管他再怎么温柔,转过脸,他就会伤害自己。 “如果我不要妳、不要咱们的孩子,我根本没骗妳的必要。”他解释,极度温柔地吻去她颊边的泪水。 婳璃颊畔的泪流得更汹涌……柔肠百转,早已爱惨了他,又怎不为他此刻的温柔心动?只是……“看着我。”捧住泪流满面的小脸蛋,他凝视她噙着泪的眸子、那双像小兔于一般纯真、莫名系住他一颗心的大眼睛。“我知道让妳受了委屈,也明白妳无法立刻相信我所说的话。我只要妳答应我,往后不管妳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不准再哭了。” 他的话,又惹她伤心。“我不听……” 她想摀住耳朵,他却拉下她的小手。“妳一定要听!我要告诉妳,我爱的人是妳﹗” “我不听、不听──羞死人了!”婳璃突然拿被子蒙住眼睛和耳朵。 她孩子气的举动让他失笑。 原来这个小妮儿是怕羞! “如果不羞人,怎么生娃娃?”隔着被筒子,他故意在她耳边撂话逗她。 “你是坏蛋……人家不跟你生娃娃了!”她孩子气地隔着厚被子嘟囔。 他差点没笑出来。 “想生娃娃吗?”掀开被筒子,他干脆钻进被窝──“那也得等生完了这个才成!”既然他的娘子喜欢,他不介意跟她一起玩躲猫猫。 婳璃的尖叫声,吓得守在屋外的巴札冒出了一身冷汗,一会儿屋里传出来的呻吟声,又让这个昂藏七尺的大汉红了一张酷脸──谁说女人善变? 那个人还真是说了句至理名言。 呼。 第十二章 女娃娃满月的时候,婳婧终于出现了,理由是──她想过过当“姨”的瘾。 想不到一抱住孩子婳婧就再也不放手了! 看到阿璃的孩子这么漂亮、可爱,只是“玩一玩”好象还不过瘾,婳婧的歪脑筋动到了她的夫君身上“亲爱的夫君,咱们也来生个胖娃娃玩一玩吧!“倒在她夫君怀里,无害地嗲着声央求,她心里的盘算是这样的。 玩一玩?!纳真倒抽一口气。 “孩子不是生来玩的。”很顺手地抱住怀中的可人儿,顺道矫正他娘子刚萌芽的不良嗜好。 “那生娃娃要做什么?”仰起小脸,她好奇地问她义正词严的夫君。 “生一个孩子就必须教育他、养成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听到她天真的问话,纳真叹口气。 “噢。” 点点头,婳婧乖乖地受教了。 以为她打消主意了? 当然不是,教育娃娃的丰功伟业就留给她亲爱的夫君去执行,至于她的任务嘛除了玩娃娃,当然还是玩娃娃啰! 当然,现下得先把她亲爱的夫君拐上床,努力“嘿咻”才行哩……嘻! 晚间,婳璃对着镜子发呆。 “怎么了?”站在她身后的库尔问。 “没什么……” “当真没什么?”他低笑,抱住他多愁善感的小娘子──“如果没什么,妳不会一整天紧张兮兮,盯着我的脸瞧,就耽心我的眼睛瞟向十四格格。”他调侃她。 婳璃的脸一红,没想到她写在脸上的想法全教他看在眼底。 “妳有充分的条件,该对自己有信心。”他忽然说,望住她的眼光含着浓浓的深情。 “你教我怎么有信心?十四阿姐那么美、那么聪明,不但皇阿玛最疼她,人人都喜欢她。”反抱住她的男人、依偎在他怀中,她幽幽地道。 “说到美貌,事实上妳的容貌并不不逊于十四,只不过因为十四的容貌神似兰妃,妳的皇阿玛喜欢兰妃,爱屋及乌因此疼爱十四格格,皇帝周遭的人,就理所当然地把十四当成了重心。” 他叹息,不论她过人的美丽,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儿,和那双老是揪住他心口的兔子眼,简直是他命中的克星。 “可是,你也喜欢十四阿姐的,不是吗﹖”她孩子气地追问。 “那是因我先认识她。”他道,抱紧怀中温软的小人儿。“但是,当时我只是想得到十四,那跟对妳的感觉不一样。” 他的话让她心口一荡。 “有什么不一样?”噘着嘴儿,撒娇地在赖他的怀里,非要逼问出夫君的真心。 “就是”他顿住,盯着她雪白的小脸、和斜披在肩上柔乱的长发,屏住了呼吸。 “你怎么不往下说了﹖”她美丽的眸子眨啊眨的,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妩媚地啾住他。 “日子长得很,”他嘶哑地道:“妳会自己发现的……” 他吻住她,堵住她还没出口的抗议。 拥住怀中的最爱,他终于明白幸福的滋味,更珍惜这失而复得的珍宝……至于那个“什么”他可绝不会说出口,让他的娘子在往后的日子有机会威胁他。 因为那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弱点。 天底没有任何人能动摇他铁石一般的心肠,让他丧失理智冲向湿地、甚至让他心痛……除了她。 全书完 尾声 亲亲爱爱的小十六郑媛 终于,把这个小格格的故事交代完了。 这本书花了我两倍的时间完成它,到了稿子快写完的阶段,简直可以用“废寝忘食”四个字来形容我的辛苦。 回到清朝,心情格外不一样,我总觉得,自己前辈子大概是清朝人,否则不会这么死心塌地,迷恋这朝代众多前额理光头的阿哥、贝勒们,还替他们写完了一个又一个长达十万字的故事。 说到发型的问题,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在“契丹王的女奴”里,那个耶律炀,其实是一个留地中海发型的契丹青番仔──哈哈哈! 看来我疯了,自暴男主角的短处。大概是这一年多来,我被稿债迫着跑,实在被逼稿逼疯了! 写这本“十六格格”的时候,我原不想给自己大大的压力,心里想着,干脆等写完的时候再打广告、再预定出书日期好了。 但是一张海报却打乱了我原先的盘算,因为海报贴出了,我就必须如期写出来,虽然这一次还是小小拖稿了,不过总算没delay大久,否则“狼来了” 大多次的下场,就是被亲爱的租书店老板大大们围殴──因为郑媛出了海报,不贴不行,贴了又会被问书问到抓狂,可恶啊! 呵呵,各位亲爱的老板大大们,我了解你们的无奈,更了解你们想海扁郑媛一顿的心情,但是写一本书呀……不容易啊!尢其是写了将近二十多本书的我,最常被问到的就是“瓶颈”两个字──可怕的瓶颈啊!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凡作家都有瓶颈”,但是这种不幸的事确实在我身上发生了! 事实上,从“卖身娘娘”开始,郑媛已经陷入水深火热的生活,那上、下两部的“巨著”写得我既心烦又痛苦,因为故事走向偏离大纲大多,面临被催稿的困境,当时我只好硬着头皮写下去,但是不情不愿的结果,就是写出让自己不堪回首的作品。 之后,松叶屋创立初期,实在太大的压力、以及大多的琐务缠身。去年的我,简直就是禀持着“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心情,为了松叶屋鞠躬尽瘁而后已!我的写作事业有一度几乎停摆,因为心情极度受影响、因为压力沉重、水深火热……一直到今年年初,松松的社务步上轨道,我的心情开始好转、压力开始释放,更因为你们不离不弃的支持,一切的一切在辛苦了一年后的现在,看起来都那么不一样了。 然后,我开始有心情,提笔写亲亲爱爱小十六的故事了。 一开始,我对自己是否已经“复原”还抱着怀疑的态度。更害怕若写不好十六,从此就要跟亲爱的你们莎哟啦那saygoodbye! 是的,在写“十六格格”之前,郑媛本来有“收山”的打算,也跟张先生初步“沟通”过。还记得那天,张先生比我还激动,他抱着我,泪流满面的跟我说:对不起。 他责怪自己,没有妥善的照顾我,让我能安安心心写作,跟从前一样过悠闲、不烦心的作家生活。 但这不能怪他,实在是──那个时候我很累、很想休息。 何况,松叶屋不是张先生一个人的责任,松菜屋也是我的小孩,母亲为了孩子牺牲,说到底总是我自愿的。 所以,那时候决定写小十六,只为了做一个结束、给一个交代。 一开始,我以为写“十六格格”会超乎想象的艰难,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这本“十六格格”竟然写得十分顺利! 一些感觉慢慢回来了,我写得好愉快、好舒坦、好认真、好欢喜! 在这里要感谢我的小齐主编。她是我的良师、我的益友,我常说,一个成功的作家背后要有一名好编辑,小齐主编就是我的好编辑、好知音。 当然,现在我终于完成“十六格格”,创作的喜悦充满我的心间,于是“收山”的念头被我悄悄收藏起来了。 别耽心下一本书几时要跟你们见面,我早已经写好了故事大纲,相信很快的,你们会看到我的下一本作品面世。 此外,因为我曾经在“情牵前世”一书的后记做了预告,你们全都知道我正在写“十六格格”这本书,这段期间不只台湾的读者,包括香港、大马、美国、加拿大的读者全都热情地给我支持和鼓励,让我好感动、好窝心。你们寄给我的email以及松松网站上的留言我全都看见了,谢谢你们!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