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5]《秘密》 作者:郑媛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三个人坐在餐厅里,张云佳勉为其难地为恩熙点了一杯果汁。 “妳知道我女儿现在的状况吗?”张云佳开口对恩熙说。 “除了前两天晚上打了一通电话给我之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联络了。”恩熙说。 “她打电话给妳?”张云佳顿时睁大眼睛。“我女儿为什么打电话给妳?她跟妳说了什么?” 恩熙抬眼看她。“她跟我说的话,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 “什么意思?妳把话说清楚!”张云佳说。 “妳了解自己的女儿吗?”恩熙反问她。 “妳到底在说什么?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就是了!”张云佳口气不耐烦起来。 “请问你们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跟恬秀不一样吗?难道你们不是也想来告诉我,因为我的出身跟谋家的家世一点都不配,所以我根本就不应该跟总经理在一起!因为这样我只会自取其辱,让很多人不高兴,到最后连神都会惩罚我,难道你们不是来跟我说这些话的吗?”直视着张云佳,恩熙直言无讳。 张云佳倒抽了一口气。 她本来想反唇相讥,痛骂这个没有家教的女孩子一顿,但想到女儿,她只好努力平抚情绪,把气忍下。“妳不要这么偏激,我跟我老公都还没开口说话,我只是问妳,我女儿跟妳说了什么而已。”她皮笑肉不笑地安慰对方。 恩熙别开眼,瞪着眼前的餐桌。 宋牧桥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他的眼神很冷静,一直盯着这个女孩。 “老实说,从以前我就不太赞成恬秀跟妳在一起,”张云佳干笑一声。“我会阻止也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我觉得妳的生活比较复杂,不太适合我们家单纯的恬秀。” “复杂?”恩熙问她。 “呃,我没有别的意思,是因为妳到处打工的关系,所以我想妳的社交生活比较广泛,认识的朋友比较多,所以生活可能复杂一点。”张云佳的客套明显地很虚伪。 听到这种话,恩熙失笑。“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社交”,我的生活只有工作、工作、然后还是工作!” 张云佳愣住。 “你们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可不可以直接把话说清楚?我没有什么时间,不能留在这里陪你们太久,因为等一下我还是要工作。”她对张云佳没有感觉,只想把自己该说的话说清楚。“对,我承认我这个人是比较奇怪,我做过的工作比一般人多,但那是因为如果我不工作的话就不能填饱肚子、缴房租、按时交学费,这样,我想你们应该能明白,为什么我比较“复杂”的原因了吧?” 张云佳哑口无言。 这时候她开始跟姜羽娴一样,打从心底讨厌起这个女孩。 “妳说话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吗?”宋牧桥突然开口。 恩熙的眸光慢慢移到原本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上,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对方一直牢牢盯着自己,不知道已经多久。 “妳年纪轻轻的,相貌也很出众,但是凭妳这种说话态度,不管别人多么有耐心、脾气再好,都会因为妳的这种态度而感到生气。” “我没有要求你们必须容忍。如果没有什么话说,或者只是重复说一些无意义的话,根本就不必到这里来浪费时间。”恩熙直视宋牧桥,并且对他说。 “我们找妳出来就不会想浪费时间!”宋牧桥的口气硬起来。“人跟人之间交谈本来就要有基本的礼貌,彼此互相寒暄、嘘寒间暖不叫浪费时间,这是一种文化表现、兼顾人情世故,难道妳母亲都没有教过妳这么基本的做人道理吗?” 恩熙僵住。“你对我的家庭并不了解,请你不要随便批评我的母亲!”她因为对方批评自己的母亲而生气。 “我从妳的表现来做判断,不算批评。” “是从我的表现、还是从我的“家世”判断?我认为我母亲教育我非常成功,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质疑我的家教问题,唯一认为我没有家教、没有教养的,只有有钱的谋夫人以及贤伉俪而已。” 宋牧桥瞇起眼。“女孩子一开口说话,别人就能看出她的家庭高不高尚,这跟有没有钱或者父母的学历高低、从事什么职业,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从子女就能看出父母,那么那位时常开口闭口提醒别人没有家教的宋恬秀小姐,应该就有一对非常有家教的父母了!” 张云佳再倒抽一口气。 “凭妳现在说话的态度以及表现,我女儿说的并没有错。”宋牧桥的口气更形冷厉。 “我的态度和表现如何不是你们宋家的人说了就算,我也不必坐在这里接受你们接近侮辱的品头论足!” 说完话,恩熙站起来准备离开。 “妳坐下!”宋牧桥提高声音。“不管妳当不当我们是长辈,既然妳这么维护妳的母亲,那就像个有家教的女孩子一样好好坐着,跟我们把话说清楚!” 恩熙僵立在餐桌旁边,气氛一时很紧张…… 坐在一旁屏息以待的张云佳,只好按住老公,开口缓和气氛:“妳先坐下来,大家好好说,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妳谈。” 僵持了三秒钟,恩熙才又坐下。 “当然了,”张云佳顿了顿,才婉转地起头:“今天我们来找妳,的确是为了我们的女儿恬秀。” 恩熙没说话。 “恬秀最近这段时间都躺在床上,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感冒而已,可是现在却整天病佩偭的,每天不是吃药就是打针,健康状况却一直没有起色,连学校的课都不能上了!天下父母心,看到她那个样子,我们为人父母的看了怎么会不心痛?李小姐,现在妳还没为人父母,大概不能体会我跟我丈夫的心情,但恬秀是我们夫妻俩唯一的宝贝女儿,为了她,我觉得真的必须跟妳好好谈谈才行。”张云佳试着坦诚直言,以消弭恩熙的戒心。 “你们想跟我谈什么,可以直截了当的说。”恩熙的声调很平静。 张云佳抿起嘴,笑的很尴尬。“其实,我想妳已经猜到我们来找妳的原因了。也不瞒妳说,恬秀是我们夫妻的宝贝女儿,因为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而已,所以我们不得不为了女儿的事来找妳。” 恩熙等她说下去。 “我们知道,妳现在跟谋夫人的儿子在一起,不过你们会在一起,是因为恬秀介绍你们认识的,不是吗?” 恩熙没有回答。 张云佳撇撇嘴。“因为这样,所以你们认识了,当时我女儿介绍你们认识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她很单纯,还把妳当成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才会把她心底喜欢的人介绍给妳。”她看着对面的女孩,眼神转冷。“可是我那个傻女儿根本就没想到,她把自己喜欢的人介绍给好朋友,结果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停了一停,张云佳等待对方的反应。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喜欢总经理。”恩熙没有表情地对张云佳说。 “就算那个时候不知道,现在妳也已经知道了。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跟谋夫人的儿子在一起--” “我不应该跟他在一起吗?如果不应该,那么就请妳告诉我,我们不应该在一起的理由。” 张云佳愣了一下。“当然不应该了!我女儿把妳当成好朋友介绍你们认识,妳怎么可以抢走她喜欢的人?” “两个人会在一起,“喜欢”不是片面的形容词。”她直视张云佳,眼神清冷。“感情不能勉强,是一种缘分,两个人因为有缘分才会彼此喜欢对方,然后决定在一起。” 张云佳的笑容僵住。“妳的意思是说,谋夫人的儿子喜欢妳,不喜欢我的女儿了?”她收起笑脸,失去了耐心。 恩熙没有回答。 “就算彼此喜欢对方,也要顾虑到周遭其他人的感受!”宋牧桥口气严厉。“成熟的人,无论做人做事都会考虑到别人,不会伤害自己的亲人朋友。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拿缘分当借口,只顾着满足自己的好恶、放纵自己的感情,自私自利,眼中没有其他人存在。” “对啊!我女儿这么相信妳,把妳当成是她的好朋友,妳怎么可以抢走她最喜欢的人,为了自己而伤害朋友?”张云佳接着说。 “你们跟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是希望我跟总经理分开吗?”恩熙没有表情。 “如果妳曾经把我女儿当做是朋友,就不应该再跟谋夫人的儿子在一起。”张云佳说。 恩熙瞪着张云佳,过了许久才对她说:“很抱歉,我不会跟总经理分开的。” 张云佳瞪大眼睛。“妳、难道我们刚才跟妳说了那么多话,妳都当成耳边风,根本就听不进去吗?” 恩熙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解,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自私自利的人,当然没有情义可言。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背叛的时候,她早就不把恬秀当成是她的朋友了!”宋牧桥瞪着前方,口气冰冷地嘲讽。 恩熙迅速回过头,瞪住脸色冷酷的宋牧桥。“请你不要把“背叛”这两个字说的这么廉价。这两个字不是用来骂人或者诅咒别人的利器,因为被人背叛的滋味我很清楚!”恩熙沉痛地冷笑,眼中却没有笑容。“当你把对方当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把一直隐藏在心底最深最痛的秘密告诉朋友,却遭到朋友出卖,到处散播自己最不想被别人知道的隐私,不但这样,对方还把这种行为解释成是因为可怜朋友,所以才不得不一直告诉第三者、让大家都来“同情”你的借口,到那个时候,你才会了解“背叛”是什么滋味!” 张云佳愣住了,她没想到恩熙会这么激动。 “你们的身分根本就不配,勉强在一起以后还是会分手,聪明的人不应该做后悔的事,更不应该做出让所有的人都痛苦的决定!”宋牧桥站起来,冷冷地说。 “对,我知道,”恩熙甚至笑出来。“我知道我跟总经理的身分不配,你的女儿恬秀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是不是应该认命地离开,好让你的女儿跟总经理在一起,并且祝福他们白头偕老,永远幸福快乐?因为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幸福,只配一个人孤独终老?” 张云佳微微张开嘴,听到这种话让她简直就不能呼吸了。“妳讲话没必要这么刻薄!”她指责。 “难道这不是你们的意思吗?”恩熙反问。 “没错!我女儿恬秀本来就是千金小姐,她是出生在温室,受到父母细心呵护栽培的花朵。”宋牧桥冷冷地瞪着面前的女孩,然后说:“因为地上的泥土是养不出兰花的!李小姐,妳看起来很聪明,这个道理妳应该明白。” 恩熙脸色微微苍白。“我不明白。”她一字一句地回答。 “恬秀她跟妳不一样,她有良好的家世跟背景,与谋家门当户对,而妳什么都没有。”宋牧桥冷酷地接着道:“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相较于我的女儿恬秀,妳只是外面的野花,是生长在地上泥土里的花朵,野花根本就配不上高贵的花器,如果勉强养在一只价值百万的花器里面,野花就会因为离开泥土而枯萎,因为野花只适合泥土。如果不知道这个道理而要违逆行事,只会伤害到妳自己。” 宋牧桥的话直接而且伤人,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恩熙,让她知难而退! 下午餐厅里的人本来就不多,整个用餐空间更显得寂静…… “我知道您是大学教授,恬秀曾经跟我说过。”过了片刻,恩熙才开口说话。从她苍白的脸色看不出感受,然而她藏在身旁的双手,早已经紧握得泛白。“我以为一名大学教授饱读群书,应该有很高的道德修养与品德,才能为人师表。但显然我错了,虽然我相信多数的教授都很仁慈,就像这个世界上其他乐于捐款、助人为善的善人一样,尽自己的能力传道、授业,解答学生的疑惑,这也是一种崇高的善行。可是刚才您那番话让我了解到,大学教授也有自私自利、为了自己而使用言语暴力伤害别人的败类,根本就不足以为人师表!” 宋牧桥瞪大眼睛,张云佳则是倒抽口气。 恩熙无畏地直视宋牧桥,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凡夫,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把你当成一名大学教授,用崇高的道德标准来批判你。可是你不但是一个凡夫,还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凡夫!你只想到你的宝贝女儿是高贵的温室花朵,却把我的母亲也一样宝贝疼爱的女儿,比喻成泥土里成长的野花!像你这种自私的凡夫,只会拿你的学问跟口才来羞辱别人而已--” “啪”地一声! 宋牧桥的巴掌不能克制地,突然扫到恩熙脸上。 他用力之重,把恩熙打得弯下了腰。 “老公!”张云佳惊呼一声。 她没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会动手打人。 恩熙瞪着地面,然后,数秒之后她慢慢挺起背脊,睁大眼睛回瞪着那个动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的男人。 这个时候,连张云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很想回手打你,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讨回来。”恩熙瞪着他,睁大自己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跟对方说:“但是我不会动手。因为我不动手,才能突显你的行为有多么卑鄙跟可耻!” 说完话,恩熙调头就走。 张云佳张大嘴用力呼吸,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牧桥瞪着恩熙踏出餐厅的背影,神色更加阴沉。 “老公,我没想到你刚才会那么激动。”回程中坐在车上,张云佳跟自己的老公说。 “恬秀是我的宝贝女儿,为了她,我不会有顾忌。”宋牧桥没有表情。 “为了女儿,你真的会不顾一切吗?”张云佳很好奇。 宋牧桥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必要的时候,我不排除再找李恩熙这个女孩好好谈一次。” “什么意思?” “她已经伤害恬秀,如果她再不知道好歹,我也不会放过她。” 张云佳睁大眼睛。“老公,你话说的这么狠,你想对她怎么样?” “到时候妳就会知道了。” 张云佳还真的想不到。“不过说真的,”她撇嘴冷笑一声。“刚才你动手打那个女孩一巴掌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好痛快!” 宋牧桥没说什么。 他盯着挡风玻璃前方,脸色很阴沉…… 彷佛专心在开着车子,又像在盘算着方向,或者像在沉思什么往事。 离开餐厅后,恩熙并没有马上到饭店上班。 她对自己非常生气。 因为母亲把她生下来,并不是让人侮辱的!如果妈妈还活着,知道宋恬秀的父亲不但侮辱自己的女儿,还批评她为人母的不是,一定会很伤心。 而今天母亲跟自己之所以让人侮辱,是她给他们这个机会。 恩熙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街头,生气过后,就是难过。 她想到母亲,忽然心酸难过得红了眼眶…… 如果自己因为身世招来这么多的侮辱,那么母亲在世的时候,一个女人家带着一个小女儿,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只有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当时一定招来更多的污辱跟指责,在这样的环境下,母亲辛辛苦苦地把她养大,不知道要鼓起多大的勇气跟决心才能坚强地活下去! 孤独地走了很多条街,因为没有吃中饭的原因,恩熙的胃慢慢痛起来,一直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终于弯下腰然后忍不住蹲在马路旁抱着自己膝盖…… 蹲在马路边,她挣扎了半分多钟却站不起来,剧烈的胃痛终于迫使她拿出手机,拨电话给谋仲棠。 谋仲棠电话空响了很久,才终于接通。 “喂?”话筒传来女人的声音。 恩熙愣了一下。 “喂?找谁啊?”对方再问。 话筒传来吵杂的音乐声,以及男女哄堂大笑的声音。 “请问,”恩熙回过神。“这是谋仲棠先生的电话吗?”忍着疼痛,她压抑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她以为这个时候谋仲棠会在饭店,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喔,妳找阿棠啊,等一下喔!”女人的笑声很甜腻。 “喂,妳哪位?”电话转到男人手上,但这个人也不是谋仲棠。 “我找谋……”胃部突然抽搐,她停了下才接下去说:“我找谋仲棠先生。”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妳是李恩熙小姐?”裴子诺终于听出恩熙的声音。 “对,你是……” “我是裴子诺,阿棠的电话在我这里,妳等一下。”他把电话直接拿到坐在包厢另一头的谋仲棠。 故意挤开谋仲棠身边的女人,裴子诺把电话塞到谋仲棠手上。“你的电话。” 谋仲棠问都没问是谁,他直接接过手机。“喂?”喝了酒,他的声调很低沉。 “是我。”恩熙说,用力按着自己的上腹。 他似乎没料到会听到恩熙的声音,所以愣了一下。“有事?”然后他间。 “你不在饭店吗?” “嗯。”他哼一声。 “我在外面,没到饭店上班……你可不可以来找我?”她压低声音,克制因疼痛而不隐定的声调。 “现在吗?”他问。 “嗯。”她的声音带着期盼。 “现在不太方便。”他想都没想就回答。 恩熙愣了一下。 停了好几秒,她才说:“好,那没关系……” 她准备挂电话,谋仲棠问奇QīsuU.сom书她:“怎么了?妳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我没事,”她勉强微笑。“不过今天,我可能不能到饭店上班。” 他顿了一下,口气才稍微认真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恩熙说话的气很弱。“只是今天,我想回家休息。” “妳现在在哪里?”他突然问。 “我……”恩熙抬头,看到明曜百货的水池。“我在明曜百货的水池附近……” “一个人吗?” “嗯。” “妳可以等我?” “没关系,如果你很忙就不必来找我,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可以了。” 他敛下眼,眸光很闇。“我可以过去,不过妳要等我一下,我不能现在马上就走。”他的声调却很温柔。 恩熙的心突然酸起来…… 从刚才她就在伪装坚强,因为在辱骂自己的人面前,她绝对不会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软弱。 “如果你要过来,那我就等你。”她柔声对他说。 尽管她的胃已经痛得不得了,她仍然愿意等他。 “嗯,”他漫应一声,然后说:“我要挂电话了,朋友在等。” “好。” 谋仲棠盖上手机。 恩熙慢慢收起电话,她蹲在马路旁边,等了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坐在水池边上…… 她低头抱着胃,路上的行人都很冷漠,没有人走过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是她觉得自己可以撑下去。 因为他要来找自己的关系,她就有了撑下去的理由。 她会在这里等他,一直到他来,找到自己为止。 谋仲棠扔掉手机前,先按关机。 裴子诺无言地看着他的动作。“你关机,别人怎么找你?”然后问。 谋仲棠没回答。 “你刚才好像跟她说,要去找她?”裴子诺又问:“干嘛不现在就去?” 他们待在俱乐部只是打发时间,根本就没重要的事。 谋仲棠看他一眼。“你管太多了。”然后冷冷地说。 裴子诺没再吭声。 陪坐的女人突然起哄,要谋仲棠干杯,因为刚才他为了接电话而没有唱歌。谋仲棠换个脸,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干,一口把杯底的烈酒喝个精光! 他豪爽的干杯换来热烈掌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包厢另一头,跟一名红衣女子调笑…… 裴子诺却忽然失去了兴致。 他冷眼旁观,研究今天特别不一样的谋仲棠。 第二章 坐在池边,恩熙等了很久。 她已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直到天色慢慢黑下来,她才看到谋仲棠开着车子暂停在路边。 恩熙站起来,想确定车上的人是不是谋仲棠。 他开车下车,表情显得有点迟疑。 当谋仲棠抬头看到恩熙,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谋仲棠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在等。 他看着她,表情有点阴沉。“妳等很久了?” “嗯。”她点点头。 “我以为妳已经走了……”他挺胸吐了一口气,然后说:“抱歉。” “没关系,是我叫你来的。”她的声音虚弱。 看到她的手压着腹部,脸色很苍白的样子。“妳不舒服?”他愣了一下,然后问。 “已经好很多了。”她摇头笑笑,好像没关系的样子。 谋仲棠敛下眼。“妳一直在这里等,没吃饭吗?”然后他问她。 “我常常这样,没什么关系。”她张望了一眼他停在路边的车子,然后说:“你的车子不能停在这里太久。” “先上车再说。”他转身先往车子走。 恩熙准备走到路上,却因为突然走路,而引起空腹的胃部一阵抽痛, 没看到她跟上来,谋仲棠回头却看到她抱着肚子弯下腰,站在水池前面的走廊上。 他站在车边,脸色微变。“怎么了?” 恩熙没办法立刻回答,过了十秒钟她才能勉强站直腰。“没事。”她摇头笑了一下。 “很不舒服?”他走过去,离她一步距离,没有伸手扶她。 “还好。”恩熙回答。 谋仲棠脸色阴郁。“我先带妳去看医生。”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臂。 “我没关系,”她挣开他的手,坚强地说:“真的,只要吃饭就可以了,我以前也常常这样。” 他瞪着她,半晌后才说:“先上车。” 他转身回到车上,恩熙跟着上车。 “想吃什么?”在车上,他问她。 “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吃饱就好了。” 他盯着前方,没什么表情。“怎么没告诉我,妳身体不舒服?”他突然问她。 恩熙愣了一下。“这没有什么,刚才我已经说过,以前我也常常这样,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如果妳跟我说,我会立刻赶过来。” “所以我才不告诉你,你也有自己的事,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影响你。”她笑着说。 谋仲棠目光闪了闪。 过了几分钟,车子停在东区一家台菜餐厅附近。“妳吃不吃台菜?”车子熄火后,他问她。 “我什么都可以吃。” “那就下车,马上就可以吃到东西。”他对她一笑,然后下车为她开车门。 在餐厅里,谋仲棠点了一桌的菜。 “你点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她瞪着满是佳肴的桌面,有点傻眼。 “反正我很饿。”他笑着说。 然后他果然把一桌菜吃得精光,因为从中午到晚上,他的胃里只有酒精。 恩熙吃的不多,吃饭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睁得大大的,瞪着他的好胃口。 “干嘛?”发现她瞪着自己,他问她。 恩熙抿嘴笑出来。“你好像比我还饿。” “菜很好吃。”他说。 “我知道,可是你的吃相好像……” “像什么?” 她抿抿嘴。“没什么。” 他挑起眉。“有话就说。” “就算不中听也没关系吗?” 他咧开嘴。“中不中听我会自行判断。” “那我不说。”她闭紧嘴巴。 他放下筷子。“妳是不是想说,我的吃相很像难民?” 她微微张嘴。“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吗?”故作惊讶地说。 谋仲棠瞇起眼。“李恩熙小姐,难道妳不知道,对付钱的金主应让该要好好巴结的道理?小心妳得留下来帮餐厅洗碗。” 她抿嘴偷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以前常常在餐厅洗碗,说不定老板还会夸奖我洗碗的技术很好,决定聘请我当洗碗顾问。” 谋仲棠哼笑一声。“妳想当洗碗顾问?我可以介绍妳到饭店餐厅,搞不好人家会因为可怜妳然后决定聘请妳。” “为什么要可怜我?”她抗议。 他低笑。“因为我是总经理,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因为可怜妳所以才录用妳。” “你说话好不中听!” “上司说话本来就很不中听,难道老板花钱请员工来让他奉承?” 恩熙掩着嘴笑出声。“虽然你说话很不中听,不过还真的很有道理。” 谋仲棠咧开嘴,然后忽然收起笑容。“胃还痛吗?” 她摇头。“不怎么痛了。” “下次不要饿这么久,该吃饭就去吃饭。” “因为我跟你约好了--” “我不见得会到,”他打断她,然后才撇撇嘴,笑着对她说:“有时候我会赶不到。”虽然有笑容,但他的声音很淡。 恩熙微笑,然后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问:“吃饱了?” “嗯。” “我送妳回去休息。” 她点点头。 “谢谢你。”在车上,她忽然对他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他。“谢我什么?” “我今天很快乐。”恩熙说:“自从我妈去世后,我已经很少这么快乐了。” “我只是请妳吃饭而已。” “虽然只是吃饭,但是我的心情很好,把不愉快跟烦恼的事统统忘记了。” “妳心情不好?” 她幽幽看他一眼。“今天中午,恬秀的父母来找过我。” 他眼神一闇,然后问:“他们干嘛找你?” “所有的人,都不赞成我们在一起。”她只是淡淡地这么说。 “那又怎么样?”他的口气冷淡。“她的父母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认识的人就不可能完全没有关系。” “只要不在乎就没有关系。” “有的时候可以不在乎,但人是感情的动物,就算不在乎还是会难过,因为宋恬秀毕竟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们跟妳说什么?”他问。 “恬秀生病了。” “所以?” 恩熙抬起头,慢慢吐出一口气。“我并不希望她生病。” “她生病不是妳的错。” 她凝望他,然后问:“如果是你,对于一个曾经是你朋友的人,你会完全不在乎她的死活吗?” “看情况。” “你说话听起来好冷酷。” “跟冷酷没有关系,有时候是因为现实,想在乎也没有办法。” “你会先考虑自己吗?” “可以这么说。” 他一直盯着前方,回答的时候很冷静。 恩熙问他:“你常常面临抉择吗?” “什么意思?” “你有应该在乎却不在乎的时候吗?” 他沉默了半晌。“常常。”然后回答。 恩熙望着他,接下问他:“这时候你怎么办?难道你心底真的不在意吗?你困扰的时候,我会知道吗?” 他眸光闪了闪,然后一笑:“妳当然会知道。” “你会告诉我吗?” “只要妳开口问。”他回答。 停顿一会儿,然后恩熙问他:“那么,现在有任何问题困扰你吗?” “有一句话,我还没听妳说过。”他突然这么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眨眨眼。“什么……” “妳还没对我说过:妳爱我。” 她愣住,然后脸孔涨红。 “怎么样?现在要对我说吗?”他低笑。 “哪有这样的,突然要我说这种话,真的好奇怪。”她转开脸逃避。 “没什么好奇怪的!情侣间跟对方说“我爱你”很平常。”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现在时机不对。” “妳要什么时机?” 她觉得很别扭。“气氛很重要……” 他忽然将车子停在路边。“那我先说,”他侧过身,宽阔的肩膀与双臂包围住她。“我爱妳。” 恩熙呆住了,有点不能呼吸。“你不要这样。” “怎么样?”他故意倾身压向她。 恩熙不自觉地贴向窗边。 “妳怕我?”他低笑。 “不是--” “说妳爱我。”他闇下眼,低沉地诱惑她。 恩熙浅浅地喘息,却需要更多氧气。 “说妳爱我,我要听到这句话,现在。”他不放过她,几乎把她压在窗边。 “总经理……”她因为不能喘气而别开脸。 他的唇已经压在她的颈子上。 恩熙低喘一声,胸口莫名地胀痛起来。 谋仲棠的吻在她白皙的颈子上流连。“说我想听的,不然今天不会放过妳。”他的话很邪恶。 谋仲棠的动作很娴熟。 然而恩熙却不知所措。 尽管她一直很自主,但是男女之间,她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快说。”他的吻已经慢慢往下滑。 恩熙的心跳快停止了。“好、好啦,你先放开我……” 他立刻松手,冷静的看她,眼神因为欲色而迷蒙。 他在等她开口,不然就准备再“攻击”。 恩熙垂下眼,忸怩了好久,才匆匆而且小声说了一句:“我爱你。” 谋仲棠的眸色掠过一抹闇光。“妳说什么?我没听到。”他悠悠地说。 屏住呼吸,恩熙抬起头。“我刚才已经说了。” “我没听到。”他撇嘴,重复一遍。 “你不要欺负人。”她又不是傻瓜。 他挑眉。“我欺负妳?”然后低笑一声。 她脸孔微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当然听得懂他的双关语。 “什么意思?”他竟反问。 恩熙的心跳加快。“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快点放开我。” “妳真的爱我?”他忽然问她,定定地看着她。 她屏息以对,然后严肃地点头。 “如果真的爱我,我要求什么妳都会答应?”他再问。 她怔住。“你想要求什么?”然后问。 “先回答我,是不是我要求什么都会答应?” 她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回答他:“除了钱之外,因为我没有。” 他低笑。“男人要的不是钱。” 她忽然紧张起来…… “我要妳的身体,也愿意给我吗?”他果然说。 恩熙全身僵硬。 “怎么样?愿意吗?”他追间, 她回视他,尴尬地研究着他话里有几分认真。 “你的问题,是假设性的吗?”她问他。 他吸一口气,胸口贴在她的手臂上,男人的体温穿透衬衫,熨烫到恩熙身上。“我不是小孩子,不会跟女人玩办家家酒。”他看着她回答。 车内的气氛慢慢怪异起来,她的理智跟情感开始拔河。回答这个问题容易,但真的面对,她仍然需要勇气…… “我没有关系。”她终于说。 他挑眉。“什么?”没有表情地问她。 “我不是小孩子,当然有心理准备。” 他的眸光深沉。“真的愿意给我?”嗄声问她。 恩熙迟疑了几秒钟,然后下定决心点头。 “不怕我始乱终弃?” 她愣住。“你会吗?” 他撇嘴。“也许会,男人的心很难捉摸。” “没关系。” 他挑眉代替询问。 “我有工作能力,从小到大一直很独立。” “没有我也没关系?” 她沉默了一下。“一个人的心要离开,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妳可以像别的女人一样,抱着我大声哭,求我不要走。” 她看了他一会儿。“这样你不会记住我。” 她终于知道,有很多女人,曾经这样求过他。 “我一定会记住。”他看着她,然后说。 车内的气氛令人窒息。 恩熙不安地笑。“你说话的样子,好像现在就要离开。” “如果要离开,”他对她说:“我会先告诉妳。” 她的脸色微变。 他却低笑。“这种不会发生的问题,没什么好讨论的。”然后说。 恩熙没说话。 他瞇起眼,然后问她:“介意在车上做吗?” 她屏息。“现在吗?”她问的很慢,压抑微抖的声音。 他笑出来。“妳想在马路边?” 她红了脸。 “今天不方便?”他又问。 “有点奇怪……” 他突然低笑,然后松手,放开她。 恩熙的身体僵硬…… “我开玩笑的,不必那么紧张。”他终于说,阴郁的眸色突然放晴,就像奇QīsuU.сom书忽然变个人一样。 听到这两句话,恩熙才放松下来。“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脱口而出。 谋仲棠重新发动车子。“因为妳没说过爱我。”彷佛没事一样,态度自若。 “这种话,不一定要用说的。”她却很紧张,心情一时不能回复平静。 “我想听。” 她凝望他,然后说:“你很自私。” “男人本来就很自私。” 恩熙别开脸,看到车窗上,自己泛红的脸孔。 “别忘了妳的承诺。”他忽然说。 回过头,她迷惑。“什么……” “除了心,”他说:“妳的身体,已经答应给我。” 他的口气很冷静,脸上没有表情,却伸手握住她的手。 从手背传来一阵疼痛,他握的很紧,紧得就像要把她揉碎…… 恩熙突然不能喘息,觉得胸口比手背还痛。因为他的动作充满占有,就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他把她牢牢掌握住,而她也逃不开他的手心。 送恩熙回家后,谋仲棠直接开车回家。 晚上他约了委员,刚好回家换一套衣服。 姜羽娴看到儿子这么早回家,有点惊讶。“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因为好奇,她到儿子房间问他。 但是当她看到谋仲棠正在换衣服,好像又准备出门的样子,她皱起眉头。“你又要出门啊?难道你只是回来换衣服的?” “我还有事。” “什么事?”姜羽娴瞇起眼。“你该不会要出去约会吧?是跟那个讨人厌的女人吗?!”她质问儿子。 谋仲棠没答话。 “你说话啊!”姜羽娴追问。 “放心。”谋仲棠冷淡地说,漫不经心地低头扣衬衫扣子。 “什么?你叫我放心什么?”姜羽娴根本听不懂。 “妳最担心的事不一定会发生。”他抬头,意味深长地对母亲说。 “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什么表情,撇撇嘴,然后拿起扔在床上的西装外套,准备离开。 “你干嘛不说话啊?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他掏出裤袋里的手机。 “为什么?怎么会没什么好说!”姜羽娴不放松地追问。 谋仲棠看了她一眼,然后回眸玩弄掌上的手机,打开手机盖,然后合上,然后又打开。 “你说话啊!” 他停止手上的动作。 姜羽娴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谋仲棠瞪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随手把它扔在床上。 姜羽娴没什么耐心,她只顾着追问:“仲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约了委员,没什么时间了。”他冷淡地答。 然后走出房间。 姜羽娴愣了一下…… 等她回过神追下楼的时候,谋仲棠已经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第三章 既然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挚友,加上两家结合商界与政界关系,互谋其利,只要谋仲棠喝酒应酬的地方,裴子诺一定会在场。 既然是应酬,难免要找小姐作陪,不过裴子诺很少看到谋仲棠像今晚这样,毫无顾忌地跟小姐干杯。 “阿棠,我们是出来谈公事的。”趁委员沉溺在小姐堆里,连一向嘻皮笑脸的裴子诺,也正经八百地提醒谋仲棠:“你不要喝太多了!” 谋仲棠今夜很放肆,酒喝得比往常多一倍。 看到蔡委员藉酒意把手伸进小姐领口,那副垂涎忘形的猪哥模样,吃相难看,裴子诺忍不住嗤笑一声。 “蔡委员做人豪爽,就算谈公事我们也不能怠慢!”谋仲棠举杯跟包厢对面色胆包天的委员致意。 裴子诺没想到,谋仲棠竟然这样回答他! 他微微皱眉头,只好把小姐又送到谋仲棠嘴边的酒推开。 “你疯了?!干嘛灌酒?”他拉住谋仲棠的手。 谋仲棠看他一眼,干脆自己拿桌上的酒杯。 “喂,阿棠!”裴子诺喊。 谋仲棠充耳不闻。 不知道谁打开音箱,几个小姐和一身肥肉的蔡委员,开始忘情地在包厢内唱歌跳舞, “吵得要死--”裴子诺陪着一个僵硬的大笑脸,却口吐抱怨。 “你今晚很没耐性喔!”谋仲棠瘫在沙发上低笑,两个浓妆艳抹、身材火辣的女人自动靠过来,抢占他胸口最佳位置。 软玉温香,最后他两个美女都抱满怀,没得罪谁,惹得两个小姐高兴地笑得花枝乱颤。 裴子诺愣住。 他没见谋仲棠对女人这么“来者不拒”过。 终于,裴子诺察觉谋仲棠今晚不对劲! 瞇起眼,裴子诺冷眼旁观…… “叫经理来,小姐全部买出场,直接杀到KTV!”谋仲棠爽快地朝对头喊。 除了裴子诺外,全场小姐高兴的尖叫欢呼。 这是今晚第三摊,看起来,今天不玩过五摊一直搞到半夜,谋仲棠根本不会散场。 十二点,恩熙已经打第三通电话。 但是电话响十声后,依旧转到语音信箱。 放下手机,恩熙呆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仍然睡不着。 习惯性地,晚上十一点她一定会打电话给谋仲棠,不管今天晚上他是不是在十点多钟送自己回家。 但是今天他一直没有接电话。 “他忘了把手机带出门吗?”她喃喃自语。 虽然她知道他偶尔会有应酬,但他没接电话,她就是会担心。 也许这只是一种习惯,习惯每晚睡前,一定要听到他的声音。 但这会不会有可能……已经是一种依恋?就像曾经对他说过的,如果办不到,她不会承诺,一旦承诺,就会全心相许。 把灯关了,翻个身,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恩熙还是没睡着。 她想着今天下午的事,以及谋仲棠对自己说过的话…… 凌晨三点,裴子诺拉着已经醉到步履不稳的谋仲棠走出饭店。 委员跟小姐已经按捺好,投宿在他们背后那家五星级饭店,当然,这家饭店不会是亚洲四季。 “放开我。”谋仲棠已经快醉死,声音听起来倒很冷静。 “你站得住吗?”裴子诺没放手。 “放手。”谋仲棠甩开他。 裴子诺站在他背后,看到他趴在路边一部白色轿车的引擎盖,朝地上干呕。 “阿棠!”裴子诺走过去。“今天晚上你干嘛喝那么多酒?这种场面根本不必灌酒,我们兄弟演戏只要把对方撂倒就可以了。” 谋仲棠看他一眼,然后勉强转身靠在车子上。“你开车,送我回家。”他对裴子诺说。 裴子诺瞪了他很久,然后抓了头发一把。“真搞不懂你!” 搀住谋仲棠,裴子诺把他架上车,直接开往谋家。 夜深人静,谋家的主人、管家还有佣人全都睡了。 裴子诺好不容易把谋仲棠弄上楼,让他躺在床上,才离开谋家。 瘫在床上,谋仲棠闭着眼睛,却天旋地转…… 他醉得不算厉害,两瓶洋烈酒还撂不倒他,但就因为这样更痛苦,根本就没办法马上睡着。 嘟--嘟-- 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摸了半天才发现,手机被自己压在身下。 “喂?”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接电话。 “你刚回到家吗?”他接起电话,恩熙终于放心。 听到恩熙的声音,谋仲棠慢慢睁开眼。“嗯。”停了一会儿,他才回答。 勉强转头,他看到床边矮柜上闹钟指着三点半。 “妳怎么还没睡?”他又闭上眼,慵懒的音调挟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你没接电话,所以我睡不着。” 他低笑。“想我?” “已经是一种习惯了。”她认真地对他说:“晚上十一点一定要打电话给你,然后听到你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气。 “你今天晚上出去应酬吗?”她问。 “嗯。” “喝了很多酒?” “不少,还醉不死人。” 他说话的口气听起来还很清醒,只有鼻音很浓。 “你常这样喝酒?” “偶尔需要。” 她问一句,他答一句,恩熙已经再也找不到话说。 “你休息好了,我要挂电话了。”她说。 她想,他真的太累了。 “等一下。”他睁开眼睛。“妳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什么……” “忘了说妳爱我。” 恩熙屏息。“无缘无故说这句话,很奇怪。” 他咧开嘴。“情侣挂电话的时候都要说这一句,这样才表示感情很好。” 她沉默。 “干嘛不说话?” “我说不出口。” “那我先说。”顿了顿,他低柔地说:“恩熙,我爱妳!” 她忍不住想笑,只好摀住嘴。 “换妳说了!”他催促。 “好奇怪,我真的说不出口。” “像我那样说就可以了,妳就对我说:仲奇QīsuU.сom书棠,我爱你!” “不要,这样真的好奇怪。” “如果妳不说,我今天晚上会睡不着,因为妳不爱我。” “哪有人这样的!” “那就说妳爱我,快点!”他命令。 她紧闭着嘴。 “快啊!”他再催促。 虽然真的很别扭,但恩熙实在拗不过他。“好啦!我……我爱你!这样可以了吗?” “妳没喊我的名字。”他挑剔。 “喊名字太肉麻了,有说就可以了。”她死也不肯照他的意思说。 他抿起嘴,无声地笑。“真的爱我?” 她忸怩片刻。“当然,不然我才不会这么说。”然后才回答他。 “有多爱我?” 迟疑一会儿,她才回答:“我不知道爱要怎么丈量。” 他停了一下。“爱到没有我就活不下去吗?”他再问。 她愣住。“我不想回答。”然后她说。 “为什么?” “这种问题很自私。” “妳也可以反问我。” “我不会问。” 谋仲棠不说话。 “当我爱一个人,就不会希望他活不下去。”她柔声对他解释:“因为人世间有很多意外跟不得已,也许两个人真的很相爱,但彼此相爱的人不一定就能一辈子在一起。如果两个人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分开,就活不下去,那真的太可怜了!对彼此来说,这样只会更痛苦。” 他半天没说话。 “喂?你还在吗?”恩熙问。 “妳很理性。”他说。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这是理想状况,其实我也不知道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办?所以最好连想都不要去想这个问题。” 谋仲棠没吭声。 两个人就这样拿着手机,过半晌都不开口。 “你喝了酒,应该赶快休息。”恩熙打破沉默。“我真的要挂电话了。” “嗯。”他答。 “晚安。” “晚安。” 她收了线。 谋仲棠躺在床上,手机还握在他的掌中。 他瞪着天花板,回想那天在育幼院当时,曲院长的回答: “我们这里,确实有李恩熙这个小女孩,生母登记也确实是李文爱。” “但是李女士把小恩熙放在这里,是因为她无法t边工作t边照顾孩子,又因为育幼院算是慈善机构,有t半补助,所以收费很便宜,因此在女儿入岁之前,她才把孩子寄养在这间私人育幼院。” “但是我也不清楚,这个女孩子究竟是不是李女士的亲生女儿,或者只是她领养的孩子。不过我曾经跟李女士聊天,听她提起过,分娩当时她在高雄,是由一名尤姓助产士协助生产,不过真实性如何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是私事,李女士并没有讲太多……” 谋仲棠扔开手机,然后翻个身,张开长手相长腿呈大字型趴在床上。 他很醉,却不够醉到死! 如果丧失意识,今晚他会比较好睡。 叩叩。 谋仲棠刚闭起眼睛,突然有人敲房门。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房门随即被推开。 “你还没睡吧?”谋远雄走进儿子的房间。 听到父亲的声音,谋仲棠勉强撑起身体侧头张望。“您也没睡?” “我已经睡着了,不过你回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很抱歉,把您吵醒。” “没关系,反正我也睡不好。”谋远雄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你要睡了吗?” “我没关系。”他问:“您有事?” “我想跟你谈一谈。” 谋仲棠爬起来坐在床边,他没说话。 谋远雄走到房间里的沙发前坐下,然后问:“你已经知道她的事……我还没机会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事情还没确定,恩熙可能是她母亲领养的孩子。”谋仲棠冷淡地答。 “如果结果证明是事实,你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谋远雄表情严肃。“现在你没有任何打算吗?” “什么都不能证明,现在不是时候。” “但是你应该先跟她分手!” 谋仲棠看父亲一眼。 “我会决定时机。” “为什么不现在就做?”谋远雄不明白。“站在我的立场,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不管什么时候,伤害都已经无法避免!”谋仲棠瞪着床角,没有表情地说:“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会决定。” 谋远雄愣住了。 他的儿子从来不曾直接反驳过自己。 谋远雄无话可说,他伸手抹了老脸一把。“有一个方法很简单,就是让我跟李恩熙验一次DNA。” 谋仲棠震了一下。 “但是,如果真的要这样做,就必须在这之前把一切的事都告诉她。”谋远雄说。 “她不会同意,只会觉得荒谬。”谋仲棠比任何人都了解恩熙。 谋远雄低头沉思,显然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方法。“我知道。现在我没有立场要求她做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启齿。” “想说什么、做什么,就翟灰到那个助产士再说。”谋仲棠说。 “我已经派人去找。姓尤的助产士不多,只要寻找二十多年前就执业的尤姓助产士,加以过滤,应该不难。” 谋仲棠回眸直视父亲。“今天晚上跟蔡委员应酬,我喝了很多酒。”他突然转移话题。 谋远雄愣了一下。“蔡委员?” “谈春泉饭店的事。”谋仲棠瞇起眼睛。“这阵子您太专注自己的事,所以不记得了。” “噢,对,我想起来了……”谋远雄这才记起。 “事情已经搞定,赵天顺不会拥有饭店太久了。” “是吗?那很好。”谋远雄显得心不在焉。 “我喝了很多酒,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我想休息了。”谋仲棠对父亲说。 谋远雄愣了片刻,然后才说:“好,你休息吧!” 然后他站起来,脚步迟缓地走出谋仲棠的房间。 房门关上后,谋仲棠直接后仰,躺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瞪了很久,然后才闭上眼睛…… 衣服也没脱,就压在棉被上睡了一夜。 今天没课,早上恩熙进办公室之前,谋仲棠已经坐在位子上,即使天快亮才上床,他还是一早就到饭店上班。 “早。”一开门,恩熙看到谋仲棠,真的有点惊讶。 “早。”他抬头跟她微笑。“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还可以。”她报以一笑。 其实睡得不好,但是她还是说自己睡得好。 “你喝醉酒,应该睡得不好吧?” “我习惯了。”他答。 恩熙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准备办公。 “今天中午,我请妳吃饭。”他突然对她说。 她转头看他。“为什么?” “为了昨天晚上让妳找不到我,跟妳赔罪。” “不用了。”她笑出来。 “当然要!是我的错,我忘了带手机。”他笑着,不动声色地说谎。 “没关系,”恩熙能体谅他。“就算你带了手机,跟客户谈事情的时候,也不方便接电话。” “妳怎么知道我在跟客户谈事情?” 她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昨天你告诉我,是在应酬。” 他笑一声。“对,我是在跟客户谈事情。”然后收敛笑容,沉眼看她。“妳不问我在哪里谈事情?” “如果你想让我知道,就会告诉我。”她回答。 谋仲棠沉眼看她,然后说:“我跟客户在酒店谈事情,有很多陪酒小姐那种酒店,昨天晚上我们叫了很多小姐。” 恩熙回望他,没有说话。 “妳在意吗?”他问她。 “那只是应酬,我没什么好在不在意的。” 他眸光掠闪。“男人上酒店,女人通常都会吃醋。” 她敛下眼,微微一笑。“我很想吃醋,可是为这种事吃醋太不值得了。” 他挑眉。 “因为就算我吃醋,以后你还是会去那种地方应酬。如果我每次都因为这种事吃醋,每次只有自己伤心难过,而你根本就没有感觉,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这么吃亏的事我才不干。” 他嗤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女人这么说。”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少去酒店。” 他撇开嘴。 “因为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你的工作量很重,每天一大早就要上班,应该要好好保重身体。”恩熙解释。 “真的不是因为吃醋的缘故?”他开玩笑似地揶揄。 “如果我吃醋,你就真的不会上酒店吗?”她问他,有半点认真。 “不会。”他答得简洁俐落。 恩熙笑了笑,然后垂下眼。“我早就料到你的答案。”然后,她抬起头,笑着对他说:“只要不要喝得太凶就好,你要自己照顾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回头盯着萤幕,握住滑鼠打开电脑里的工作匣,叫出文件开始办公。 谋仲棠不再说什么,办公室内突然安静下来,一上午,他们沉默地各自忙碌。 第四章 中餐谋仲棠选了一家装潢颇为典雅的牛排馆。 服务生领两人到座位后,老板知道谋仲棠来用餐,立刻从餐厅后方的办公室走出来,看来他和谋仲棠很熟,谋仲棠似乎是这里的常客。 “这里好像很贵?”老板走后,恩熙悄声问他。 “气氛比较重要。”他抿嘴笑了笑。 “从小到大,我只记得吃饭只要吃饱就好,“气氛”这种事情从来不会被考虑,是最不重要的事。”她笑着说。 谋仲棠看着她半晌,然后敛下眼。 不久厨师就推餐车走过来,这台餐车很不一样,上面竟然有炭炉,原来用餐过程厨师就站在客人身边服务,每当客人想取食,厨师就将炭炉上正烘烤的整块顶级食材割下一小部分,食物不但热腾腾而且看起来非常鲜嫩。 经理亲自服务,将一瓶一九=年份的顶级红酒开瓶,然后为两人斟酒。 “你点了酒吗?”恩熙问他。 “对。” “可是,我很少喝酒,”盯着美丽的水晶杯内的红色液体,恩熙吶吶地说:“而且我从来没喝过种酒,连要怎么喝我都不知道。” “举起杯子然后喝下不就好了?”他觉得好笑。 “我当然知道!”她瞪他一眼。“可是涸烩种酒不一样,好像有什么规定。” “没什么规定,就算想要像喝啤酒一样也可以,只要高兴就好。” “你是说可以干杯吗?”她笑问他。 “妳酒量好的话就没问题。” “我很少喝酒,因为没什么机会,不过好像喝再多都不会醉。” “真的假的?”他挑眉。 “你要不要试一试?”她笑着挑衅。 谋仲棠笑了笑,拿起酒杯啜了一口。“妳不怕酒后失身?”然后揶揄。 恩熙脸孔立刻通红。“你这个人讲话好像很不正经。”她假装严肃的样子,然后说。 “太正经了会伤身体。” 恩熙睁大眼睛,忍不住笑出来。“这是什么理论?” 谋仲棠一笑。“试试看,这种酒很香醇,妳不会忘记这种滋味。” 恩熙拿起酒杯,浅尝一口。 “什么味道?” “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味道好奇怪。” 站在一旁的厨师对谋仲棠笑,好像觉得很有趣。 他报以一笑。“妳喜欢吗?”然后问她。 “不知道。第一次喝,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她看着他,然后掩嘴笑。“不过味道很特别,以后我一定还会想再尝试,说不定多喝几次就会喜欢。其实我这个人也很奇怪,以后可能会因为喜欢就常常喝,然后就变成酒鬼。” 谋仲闻言大笑,厨师也咧开嘴笑。 他的笑声很开朗,让恩熙也跟着笑起来。 用餐过程进行得很愉快,餐后依旧由经理亲自送上水果拼盘和饮料,水果盘装饰得很美丽。 “今天中午我很快乐,谢谢你的招待。”吃水果的时候,恩熙由衷地对他说。 谋仲棠放下咖啡杯。“妳突然这么客气,我很不习惯。”他低笑。 “因为我真的很感谢你,带我来这么高级的餐厅,还请我喝红酒,对我来说这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体验。”说完话,她低头啜一口果汁。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说话?”恩熙问他。 “妳从来没跟我说过妳小时候的事。”他突然说。 恩熙愣住。“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然后她问。 “我想知道妳的事,”他的眼眸冷静。“任何关于妳的事我都想知道。” “我的成长过程很简单,你不是已经从恬秀口中听到,我从小就没有父亲的事了?”她敛下眼,淡淡地说。 “除了妳父亲,我很想了解将妳一手带大、辛苦扶养妳的母亲。”他表情很深沉。 恩熙抬头看他。“我妈一个人扶养我长大,真的很辛苦。”她喃喃地说,思绪陷入回忆。“小时候我妈因为要赚钱养我,所以只好打两份工,每天都要工作到三更半夜才能回家。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要靠自己赚钱养孩子并不容易,我妈每天要出去工作赚钱,根本就没办法带我,因为这样小时候我是在育幼院长大的,我妈她每个星期来看我一次,就这样一直到我八岁以后,我们搬到台北,那个时候我可以自己上学,我才能跟我妈住在一起。” 他敛下眼,没有说话。 “这件事,恬秀一定没有告诉过你吧?” 他摇头。 她笑了笑。“因为我曾经住过育幼院这件事,连她也不知道。” “妳那么小,却必须离开自己的母亲一个人住在育幼院里,一定很寂寞。” 恩熙摇摇头。“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寂寞,因为育幼院里大多数的院童都没有父母,虽然妈妈每个星期才能来看我一次,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觉得很快乐了。” 谋仲棠凝视她,没有表情。 “跟我比起来,你真的很幸福。我们的家庭很不一样,所以你的母亲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她柔声对他说。 “她的反对没有意义,只有这件事,我不会因为她的意志而改变决定。”他冷淡地说。 “但是,你还是要考虑她的心情。”恩熙说:“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对你抱着很大的希望,当然不愿意你娶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孩子。” “像妳这样的女孩子?”他直视她。 “你曾经跟我说过,你的母亲成长环境优渥,自然会以她的知见来衡量并且看待一件事情,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恩熙诚恳地说:“董事长夫人重视家世背景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她就是成长在优渥的环境与条件下,所以绝对不可能接受我。” “妳想说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然后微笑。“跟你在一起,我并不要求什么。”她对他说:“就像今天这样只是跟你吃一顿饭,其实我已经很满足、很快乐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幸福”这两个字,我从来不敢奢求。因为我觉得幸福是上天给予的,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不管幸不幸福,都是神的礼物,都是智慧的炼金石。如果心中时常充满感激,就会因为感激让人心地柔软、因为愿意施舍而充满喜乐。相反的,如果时常觉得不满足,就会因为贪心、却时常求不得而痛苦。” “妳说话的样子,听起来很像宗教家。” “我很像吗?”她笑。“我觉得说这些话,是散播神的福音。” 他抿起嘴。“我以为妳的个性很分明,没想到妳的内心这么温柔,这么容易就满足。” 恩熙笑出来。“我很温柔吗?”她对他说:“其实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那是因为我有很多原则的关系,我觉得应该是我的智慧不够,所以没办法让我的原则跟冲突和平化解,彼此相安无事,达到圆融。” 谋仲棠笑了笑。“妳今天很严肃。” “其实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她笑着跟他说。 他抿嘴,沉默无言。 “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她真挚跟他说,眼神认真。“我相信只要我们有耐心,董事长夫人有一天一定能谅解。” 谋仲棠敛下眼。“妳的生曰快到了吗?” 他突然问她,也转开话题。 “你怎么知道?”恩熙问。 “妳填在履历表上的资料,我当然清楚。” “其实那不是真的。”她笑着说。 谋仲棠收起笑容。“什么意思?” “我妈跟我说过,我身分证上的出生年月曰,跟实际的出生曰期不一样。”她接下说:“因为我晚报户口的关系,所以才会这样。” “晚报户口?” “嗯,”她点点头。“我妈生下我以后身体不太好,那时候又没有人可以帮忙,所以才会晚报户口。” 他看着她,然后问:“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妳。” “什么问题?” “妳可以不回答。”他说。 听到这句话,恩熙没有表情。 “令堂,从来没跟妳提过妳父亲的事情吗?” 恩熙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摇头。“没有。” 谋仲棠盯着她。“妳连父亲的照片也没见过?” 恩熙还是摇头。 他眸光一沉。“难道,妳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母亲,关于父亲的事情?小孩子对自己的父亲应该都会好奇。” “我问过,”恩熙瞪着桌面,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八岁之前不懂事的时候问过。但是每次当我问到“那个人”的事,就会惹我妈伤心。所以等我年纪大一点以后,就再也不问我妈关于“那个人”的事了。” 她直接称自己的父亲叫“那个人”,让谋仲棠深思。 “妳恨他?”他问。 恩熙摇头。“不恨,只是没有感觉。” “妳叫他“那个人”?” “因为我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对我来说,“父亲”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意义而且空洞的名词。”她说。 谋仲棠沉默地观察她。 “已经接近两点,我们应该回去上班了。”别开眼,恩熙拿起皮包就自己站起来。 服务生赶紧跑过来替她拉开椅子。 谋仲棠停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然后直接在桌上扔下现金。“走吧!”他对她说。 他转身先走出餐厅。 恩熙跟他后面,然后追上他的脚步。 回到办公室,谋仲棠一下午都很沉默。 直到快下班时,秘书打了一通内线电话。 “喂?”恩熙先接起来。 “总经理在吗?”秘书问。 “他在。” “那么妳帮我问一下有一位艾芸小姐的电话,总经理要接吗?因为对方并没有预约。” “好。”恩熙先按等待键,然后问谋仲棠:“总经理,李秘书请教您,有一位名叫艾芸的小姐打电话进来,您要接吗?” 谋仲棠沉吟了一下,他的眼睛还是盯着萤幕。“接进来。”然后对恩熙说, 恩熙按下话键。“李秘书,请妳把电话接进来。” “妤。” 恩熙先挂断电话。 谋仲棠立刻拿起话筒。 “怎么会打电话来?”他脸上露出笑容,一开口就问对方,好像彼此很熟稔的样子。 “我以为妳很跩。”他低笑。 “答应我的约会了?” 恩熙抬起头,听到“约会”两字,不自觉地朝他望去。 “妳让我等了三天,这样高兴了?”他笑得暧昧。 谋仲棠的嗓音很低沉,听起来不像洽办公事。 “我很清楚,妳跟一般女人不一样。” “什么时候?” “当然配合妳的时间。” “如果妳要求我现在就去找妳,我也会办到。” 他忽然低笑。 恩熙的视线离不开他的表情,她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好,晚上见。”他挂了电话。 谋仲棠一抬头,就迎上恩熙的视线。 “有事?”他若无其事地问。 她摇头。“没有……” 然后低头打字,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傍晚,恩熙尽职地上前,问总经理晚餐想吃什么。 也许因为在办公室比较拘谨的关系,加上一下午两人都没交谈,她居然有生疏的错觉。 “我要出去,晚上不会回饭店。”他已经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您要到料理店吗?”恩熙问。 他想了一下,然后撇嘴笑。“要看对方想到哪里吃饭。”他随口答,然后就推门离开总经理室。 恩熙呆在原地。 跨出办公室前,谋仲棠想起什么,突然回头对她说:“对了,今天我没办法送妳回家。” “没关系。”她摇头,勉强扯开嘴角对他微笑。 他敛下眼,然后抬头看了她半晌,才放柔声音对她说:“妳自己坐计程车回去,回到家后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她点头答应他。 恩熙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瞪着那扇慢慢关起的门…… 虽然她时常告诉他不会在乎,但那只是理性的答案,她不可能不会难过。 但她永远不会问他到哪里?跟谁在一起? 即使他说爱她,人与人之间,言语并不能反映真实,如果他不说,那么她就不会问。 她相信他的承诺,这样就够了。 恩熙回过头,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工作。 因为午餐耽误太多时间,所以今天虽然一早就上班,却还是不能准时下班。 转身前,恩熙瞥见谋仲棠忘在桌上的手机。 她愣了一下。 除了昨天晚上,他已经是第二次忘了手机,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忘记随身带着手机。 拿起他桌上的手机,恩熙呆了片刻。 回家后记得打电话给我。 回过神后,恩熙把他随意搁在桌面上的手机收好…… 他温柔地说话的样子是刚才发生的事,但一转身,他却将手机遗忘在办公室。 谋仲棠上车后,从口袋拿出另一支手机。 这支PDA手机平常是关机状态,只用来听取留言。 他关掉飞安模式,让手机连线,然后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喂?” “你现在在哪?” “我爸的办事处啊!怎么样?”裴子诺看来电号码不对。“你怎么会用这支手机啊?” “我忘了带手机。”谋仲棠一句话带过。 “噢,”裴子诺哼一声,然后问:“早上好一点没?昨天晚上你醉得很厉害!” “没事。”谋仲接着说:“晚上在艾芸的LoungeBar见面。” “艾芸?” “她是模特儿经纪人。” “干嘛,你要包女人啊?”裴子诺笑谵。 谋仲棠撇撇嘴。“认识她是比较方便。” 裴子诺挑起眉。“你真的要包女人?那你那个清纯的学生小姐怎么办?” “你说谁?”他没什么表情。 “少装了!” “你记得过来。”谋仲棠不置可否,准备挂电话。 “喂,我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啦!怎么过去?” “你到明曜附近再打电话给我。” “你要来接我?”他嗤笑。 “我会帮你指路。”谋仲棠冷冷地说。 他刚要收线,裴子诺又喊:“等一下,在那边见面到底要干嘛?如果有事,我们兄弟先套好话!”裴子诺突然一本正经问他。 “喝酒。”谋仲棠随口答,然后就按掉电话。 裴子诺愣住。“搞什么……” 想了一下,他觉得怪-- 然后就拿起外套奔出办事处外,跳上他的跑车。 第五章 裴子诺觉得,今天晚上他根本就是来陪酒。 一晚上谋仲棠陪那个名叫艾芸的女人,两个人窃窃私语,不时调笑,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底!直到谋仲棠接了一通电话-- “喂?” “你在哪里?”谋远雄打了第二支手机才找到儿子。 “外头。”听到父亲的声音,谋仲棠闇下眼。 “今天晚上你早一点回来。” “有事?”谋仲棠的声音始终很冷淡。 谋远雄当然听得出来!他看得出儿子奇+shu$网收集整理的改变,但是在这段敏感的时间内,他实在想不到圆满的办法解决问题-- 况且,问题可能根本无法解决。 “已经打听到那名尤姓助产士的消息了,”谋远雄顿了一顿,然后才接下说:“王部长明天一大早就要南下,负责处理这件事。” 谋仲棠没有吭声。 谋远雄装做没事一样,继续往下说:“明天早上七点钟,我希望你陪王部长南下,他会在饭店门口等你,你们一起处理这件事情。” 谋仲棠仍然沉默。 “你听见了吗?”一直没等到儿子回答,过了一会儿,谋远雄才问他。 “我知道了。” 谋远雄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放柔声调:“不要玩太晚,早一点回来休息。”然后他收了线。 谋仲棠干脆按下关机键。 “干嘛?刚才谁打电话来?”裴子诺看谋仲棠把手机关了,于是问他。 谋仲棠粗鲁地把手机甩在桌上,一声不吭。 裴子诺愣了一下。“你最近真的很怪!”他忍不住抱怨。 “谋先生是大老板,可能最近丢了一笔重要的生意,所以心情不好。”腻在谋仲棠肩上的女人,艾芸,自以为幽默地说笑。 裴子诺用白眼珠睨女人一眼,不置可否。 谋仲棠冷了很久,然后突然问身边的女人:“现在几点?” “现在是公主要变成灰姑娘的时间。”艾芸笑得花枝乱颤。 谋仲棠转过眼瞪她。 “你真没幽默感,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啊!” 谋仲棠愣了一下,然后拿起酒杯,一口喝干杯内的烈酒。 “哇!好厉害喔!”艾芸帮忙鼓掌。 裴子诺傻眼。 “我走了。”谋仲棠突然站起来,然后丢下这一句。 这下换艾芸呆住。“你怎么突然要走?现在还很早啊!” “改天再找妳!”他丢下这句话,然后就走出夜店。 裴子诺追出去。“喂,阿棠!”他一路喊人,谋仲棠却像听不见一样。“车子停在反方向,你去哪里啊?!” 谋仲棠匆匆走到巷口,然后走进一家便利商店。 “喂!”裴子诺喊不住他,只好跟进去。 跟着走进商店,裴子诺才发现,谋仲棠到便利商店居然只为了买电话卡! “你买电话卡干嘛?”他问谋仲棠。 谋仲棠没答腔,径自走到便利商店前的公共电话旁,拿起话筒、插入电话卡,然后拨号-- 您拨的电话没开机,请留下…… 他挂断,再按程序插卡、然后重拨一组号码。 铃铃铃--铃铃铃-- 夜半时分公寓里的人都睡了,辗转难眠的恩熙在听到第一下刺耳的电话铃声,马上就从床上坐起来。 打开灯,她看到闹钟指向午夜十二点。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打电话来? 她打开房门,赶紧奔到客厅接电话。“喂?哪位?”她压低声音。 “今天为什么没打电话给我!”谋仲棠的声音很冷。 他半夜打电话,就为了质问她这一句。 恩熙愣住了,她没想到是他。“你在忙,今天下班前,我听见你有约会……”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妳很多次了?就算我有约会,无论如何,妳还是要每天打电话给我!”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你喝酒了吗?”他浓重的音调有酒意。 “为什么没打电话给我?”他固执地追问。 “你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带电话出去。”她终于说。 谋仲棠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自己把手机留在办公室的事。 “你没带手机,所以我没办法打电话给你。”恩熙的声调很平静。“你又喝酒了吗?” 谋仲棠冷静下来。“喝了一点。”他的声音有点阴沉。 他太醉了,竟然忘了把手机留在办公室的事! 冷风中,他转身靠在公共电话旁的柱子上,抓了一把头发,稍微清醒…… 裴子诺对他做了一个挑眉询问的动作。 谋仲棠没有回应。 “妳几点回家的?”他问恩熙。 “将近九点。” “我打电话给妳之前,妳在睡觉?” 迟疑了一会儿,她才回答:“嗯。” “现在醒了吗?” “已经清醒了。”她平心静气地回答。 谋仲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对她说:“我过去找妳!” 恩熙还来不及回答,谋仲棠已经挂了电话。 她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 回过神后,她立刻跑回房间,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就开门下楼。 “阿棠,你到底在搞什么?”谋仲棠一挂电话,裴子诺就质问他。 “我要走了。”谋仲棠回了一句话。 “你要走?”裴子诺呆住。“去哪里?我的车子还在停车场。” “我搭计程车,你自己开车回去。”他对裴子诺说,然后就招手叫车。 裴子诺张大嘴巴。“那你的车子怎么办?” “明天我叫司机来开。”他太醉了,连换手机都忘记。 裴子诺皱起眉头。“喂,阿棠,今天晚上你把我搞来陪酒的啊?你最近到底搞什么?好像变了一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一部计程车停下来,谋仲棠开门上车。 “阿棠!”裴子诺快疯了。 这几天他简直快不认识谋仲棠。 “明天再打电话给你。”丢下话,谋仲棠就叫司机开车。 裴子诺瞪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差点脱口骂脏话。 将近午夜一点钟,室外的冷空气很刺骨。 恩熙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一部计程车朝公寓的方向开过来,其他过往的车子都是一些私家轿车。 车子停妥,付了钱后,谋仲棠开门下车。 他看到恩熙,她站在冷风中,身上裹着外套站在路边。 “妳干嘛站在这里?”他慢慢走到她面前。 “我在等你。” “在房间等就好了!” “我怕吵醒室友。” “妳一个人站在这里很危险!” 他的口气不太温柔,恩熙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你喝了多少酒?” “不多也不少!”谋仲棠仰头看她住的那一层楼。 “你在看什么?” “我爬不上去。”他突然重重地靠在她身上-- 恩熙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站稳才勉强撑住他的重量。 “你怎么不回家呢?”她问他。 谋仲棠看了她一眼。“不想回去。”然后吐了一口气。“把我架上去……” “如果你爬不上去,我也扶不动你--” 他突然把她抱住。 恩熙呆住…… “我很想妳。”他喃喃地对她说。 “我们下班前才分开的。”她勉强笑了笑,其实已经快要撑不住他,因为他的体重真的不轻。 “我很想妳……”他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更沉。 “这里是路边,而且很冷,你不要睡着了。”恩熙很着急。 谋仲棠没有回答。 “我扶你上去好了。”她只好说。 这一幢旧公寓根本就没有电梯,谋仲棠的身体很沉,恩熙花了很多时间,力气都快用尽了才把他扶到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谋仲棠立刻瘫在恩熙床上。“妳的床……好香。”他闭着眼,喃喃地说。 “你身上都是酒味。”她拿着毛巾走出房间,到浴室浸了热水,回来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你每天晚上都要涸烩么多酒?” 他闭着眼伸长手臂贴住额头,然后咧开嘴笑。“心情不好。” 恩熙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折迭毛巾,然后扶他坐起来喝水。“你坐起来,我帮你擦脸。” 他睁开眼,冲着她笑。“因为晚上见不到妳,所以心情不好。”喃喃地说。 “你喝醉了。”她先将湿热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谋仲棠突然捉住她的手。“恩熙……”然后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她呆住。 他突然出手而且握的很紧。 “今天晚上……我想见妳。”他用浓重的鼻音喃喃对她说。 她笑了。“嗯,我知道。” 轻轻挣开他的手,她细心地帮他擦脸。 “每天晚上我都想见妳。”他继续说。 恩熙但笑不语,专注地帮他擦脸并且轻轻按摩,手劲很轻柔。 他又抓住她的手。“妳想不想我?”然后问她。 她笑着说:“我正在帮你擦脸,等一下还要擦手才能睡觉。”她试着挣脱他。 “快点回答我!”他的口气有点不悦。 她看着他,很有耐心地保持微笑。“你不要闹了。” “快点说!”他像所有喝醉酒的人一样固执蛮横。 “好啦,”恩熙只好哄他。“我也很想你。”说完话后她才能挣开他。 这句话有点肉麻,因为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她不好意思地假装忙碌,开始帮他擦手。 虽然是为了哄他才这么说的,但是她并没有说谎。 谋仲棠瞪着她。“我要吻妳……”他突然这么说。 话才说完,谋仲棠突然伸手捧住恩熙的脸蛋,然后就把唇凑上去-- 恩熙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行动,然后就在他吻住自己的时候,她尝到他嘴里的酒味…… 恩熙快要窒息了!不仅因为他嘴里浓重的酒味,更因为他的吻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谋仲棠把她压在床上,饥渴的吻没有停止蹂躏她的唇。 他的侵略带着性欲的渴望,他用男人对待女人的方式激烈地吻她的唇、她的身体…… “仲棠!” 她惊恐的呼唤不能制止他,谋仲棠像疯了一样,突然跨到她身上骑坐在她的大腿上,然后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恩熙呆住了,她睁大眼睛,发不出声音…… 谋仲棠的脸色阴騺,眼神就像疯子一样狂烈而且执着!他抽掉皮带后,就开始动手拉她的裙子! 这时候恩熙突然清醒,她回过神,慌乱之中只好使劲奋力一推-- “你喝醉了!”她叫了一声。 谋仲棠被推到一旁,恩熙趁这个时候抽身退到床角边…… 他瞪着她,英俊却僵固的脸孔没有表情。 “你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喘着气,喃喃地对他说。 谋仲棠慢慢坐下。 他跪坐在自己的腿上,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脸庞。 房间内突然安静下来,他们凝望着彼此,一段很长的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为什么不让我做完?”过了很久后,他问她,语调很慢很蹇涩。 恩熙说不出话。 “妳答应过要给我,为什么不让我做完?”他又问一遍,表情渐渐变得愤世嫉俗。 “你喝醉了。”她只说得出这句同样的话。 谋仲棠瞪着她,他的酒意完全褪去,他已经清醒。 然后,他撇开脸。 “厕所在哪里?”他问她。 “房门前面的走廊走到底,最后一间。”她的声音很弱。 他马上翻身下床,然后打开房门。 恩熙听到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的声音。她转头看桌上的时钟,这个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过了很久,谋仲棠才走回她的房间,对她说:“我要走了。” 他看起来已经回复正常,表情显得很冷静。 “已经很晚了,你可以留下来睡觉,明天再回去。”她说。 “只有一张床,我睡这里不方便。”他的表情很冷淡。 “我可以打地铺……” “不用了。”他拒绝,然后转头走出她的房间。 恩熙跟出房门。“我送你下楼。” “不必了。”他的语调很冷漠。 她呆在幽暗的客厅里。 他怔立了一下,然后才转身对她解释:“半夜妳下楼很危险,我在楼下叫计程车回去就可以了。” 恩熙没有再说话。 谋仲棠打开大门。 恩熙还是站在客厅里…… 他只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把大门带上。 谋远雄从佣人手中接过电话的时候,才早上八点钟,他正坐在家里的餐厅用早餐。 “董事长,很抱歉打扰您。”王部长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 “怎么了?” “我没有等到总经理,不知道总经理是否已经出门了?” 谋远雄愣了一下,然后按住听筒。“妳到少爷房间,看他出门了没有?”他指示在餐桌旁侍候的佣人。 “是。” “怎么了?”姜羽娴问。 谋远雄没回答她。“你等一下。”他径自对话筒说。 “是。”王部长答。 佣人回来后,跟谋远雄报告:“少爷不在房间,他昨夜好像没有回来,床单跟被套都很整齐,没有动过。” 谋远雄呆了一会儿,才对着话筒说:“你先南下好了,晚一点我再叫仲棠下去跟你会合。” “是。”王部长松了口气。 收线后,姜羽娴又问:“怎么回事?这么早你干嘛突然找儿子?” “没事。” “怎么会没事?到底什么事嘛!” 儿子没听从他的交代,到饭店跟王部长会合,谋远雄已经有点心烦,加上姜羽娴又间个不停,他的情绪终于爆发-- “仲棠一夜没回来妳都不知道吗?妳这个妈到底是怎么当的!” 姜羽娴瞪大眼睛。“他常常应酬嘛!有时候又不跟我们一起吃早餐,我怎么会知道他晚上有没有回家!你找不到儿子干嘛怪我啊?!” 谋远雄哼了一声,然后干脆站起来,连早餐都不吃就准备到饭店上班。 姜羽娴瞪着自己的丈夫,直至听到大门“砰”地一声。 “真是讨厌,早餐的心情都被破坏了!”她气忿地喃喃念道。 然后她把刀叉一放--她也没心情吃早餐了! 第六章 早上恩熙准时到饭店上班,她刚踏进总经理办公室,就发现旁边休息室的门没关好。 她明明记得,昨天下班前已经巡视过一遍…… 走到休息室门口,她看到谋仲棠就睡在休息室内那张单人床上。 原来昨夜他没有回家,睡在这里。 他虽然睡着了,脸孔看起来还是很疲倦。 恩熙轻轻把门带上。 虽然昨夜他离开后,自己也几乎一夜没睡,但她仍然强打起精神,应付接下来一整天的工作…… 走回自己的座位,恩熙呆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谋仲棠在门刚被带上后就醒了。 他翻个身,然后睁开眼。 阳光从窗外射入,几坪大的休息室,被映照得很敞亮。 他慢慢爬起来坐在床边,第一次因为宿醉而头痛。 休息片刻,他渐渐听到外头敲键盘的声音,他知道恩熙已经到饭店上班。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休息室附设的化妆间,打开水龙头朝脸上猛泼冷水…… 等到他踏进办公室,已经是十分钟之后。 “你醒了?”看到他,恩熙停下手边的工作。“我吵醒你了吗?”她问。 “我该醒了。”看了她一眼,他回答得很冷淡。 恩熙说:“我马上帮你煮咖啡。”她立刻站起来准备。 “不用了!”他一边拉平卷起的袖子,边对她说,并且走向他的办公椅。 “你今天早上不喝咖啡吗?” “我要出去。”他拿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 “才刚到办公室就要出去?” “对。” 恩熙看着他走出办公室。 他态度比以前冷漠很多…… 低下头,她不愿多想。 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她专注地盯着萤幕,又开始敲起键盘。 张云佳才刚下楼,就看到丈夫站在大门玄关,正送走一名她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那是谁啊?”她走下楼,然后问丈夫。 “妳不认识。”宋牧桥转身走回客厅,随口回答。 “他来我们家干什么?”张云佳又问。 “送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啊?” “照片。”话说完,宋牧桥把手上一个信封袋子扔到桌上。 “照片?”张云佳愣了一下,然后拿起信封,取出里面的照片。“这不是李恩熙吗?还有那个--”一见之下,她惊讶地捣住了嘴。 “昨天凌晨两点多,他还跑去找她!”宋牧桥没有表情地解释。 张云佳又倒抽了一口气。“凌晨两点多?谋夫人的公子去找李恩熙做什么?而且--而且两个人居然还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嘛!”她气得把照片扔在桌子上。 她是替女儿生气。 宋牧桥不动声色地把照片收好,依旧放回信封袋里面。 “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气过以后,张云佳觉得不对,于是问老公。 “我找人去查的。” “你找征信社?”她睁大眼睛。 “我一个朋友是征信社社长。” “你干嘛找人跟着李恩熙?就是为了拍这些照片吗?这种照片能做什么?” “我有用处。”宋牧桥冷静地回答:“现在这些照片暂时还不能证明什么。既然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管一定要在一起,等时间跟久了,一定能拍到我要的东西。” 张云佳张大嘴巴瞪着自己的丈夫。“老公……我真的想不到,你竟然会去做这些事。” “这件事妳不要管,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嗯……”张云佳迟疑地点点头。 平曰看起来拘谨有礼的丈夫,居然会为了女儿做这么极端的事,真的让张云佳想不到! “不过这些照片千万不能让女儿看到,否则她一定会很难过的。”张云佳对丈夫说。 “她不会看到,这件事我会暗中进行。”宋牧桥以斩钉截铁的口吻保证。 “那就好……”张云佳点点头。 虽然丈夫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不过张云佳还是觉得有点不安。 谋仲棠到董事长室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 “你怎么现在才出现?”谋远雄质问, “刚才我在大厅巡视。” “我不是问你这个!”谋远雄的表情严肃,他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昨天晚上我不是叫你早一点回家吗?你不但一夜不归,今天早上王部长还打电话给我,说你根本就没有出现!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谋仲棠敛下眼。“今天早上我宿醉,到八点多才醒过来,很抱歉!”他没什么表情。 谋远雄别开脸,他双手负在背后走到窗前,脸色凝重。“你是不是不想跟王部长一起下南部?” 谋仲棠没有回答。 “你说话!”谋远雄回头问他。 “饭店每天都有很重要的事,春泉的案子也正在进行,我不能跟王部长一起到南部。” 谋远雄沉思不语。 “找人这件事,由王部长负责应该可以了。”谋仲棠道。 “但是我希望你一起过去。” “现在只是有助产士的消息而已,还不确定能找到人,我一起过去一样不能做什么,留在饭店我还可以照常工作。”谋仲棠表情冷淡,直接拒绝。 有几秒钟的时间,谋远雄说不出话。 谋仲棠回视父亲,他没有试图说话打破沉默。 “如果不想一起过去,那就留下来好了。”谋远雄终于开口,他垂着眼、音调很慢,声音听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是。”他没有表情。“您还有事交代?” 谋远雄看他一眼。“没事了。” 谋仲棠点个头,然后转身就走。 谋远雄看着儿子的背影…… 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跟儿子之间的距离,原来这么的远! 下午谋仲棠没进办公室,直接回家。 “你昨天晚上没回来啊?”姜羽娴正打算进餐厅吃晚餐,看到儿子这么早回家她很惊讶。 “昨天我睡在办公室。”他上楼。 “睡办公室?你为什么要睡在办公室?”姜羽娴跟进儿子房间。 “里面有一间休息室。”他答的很简单。 姜羽娴瞪了儿子一眼。“你以后不要这样子喔,害我今天早上被你爸骂!” 谋仲棠咧嘴笑了笑,他拉开领带,脱下衬衫。 “你吃饭了没?”姜羽娴还是关心儿子。 “还很早。” “早什么早?早点吃晚餐对身体比较好,我叫管家帮你添一双筷子--” “不用了,我要出去。” “你又要出去?”姜羽娴睁大眼睛。 “今天晚上我会回来。”他走进浴室。 他只打算回来冲个澡,换套衣服就要出去。 “你把家里当饭店啦?!” “妈,妳先出去,我冲个澡就要出门。” “你--” 谋仲棠已经把门关上。 姜羽娴瞪着浴室的门,又不能拍门叫儿子出来听话,只能杵在门外生闷气! 谋仲棠下楼时,姜羽娴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他。 “您不是要用晚餐吗?”他问。 姜羽看到儿子还是一身西装毕挺,便间他:“你干嘛又穿西装?晚上不是要出去应酬吗?” “我要回饭店。” “回饭店?你工作一整天了还不够啊?” 谋仲棠没说什么,他朝大门走去。 “你到饭店是不是跟那个李恩熙约会?”姜羽娴脸色很难看。 “您想太多了。” “那你干嘛又回饭店?”姜羽娴跟到车库。“你最好赶快把那女孩子调走,否则我一定会叫你爸把她开除!” 按开车子的中控锁,谋仲棠看了母亲一眼。“我走了。”然后冷淡地说。 一直到儿子把车开走,姜羽娴始终皱着眉头。 谋仲棠把车子开进饭店前,先在市区兜了一圈。 将近晚上八点,他才回到饭店,然后踏进办公室。 “妳还没走?”看到恩熙,他愣住,杵在门口。 他没想到,恩熙竟然还没下班。 “是,我刚准备关灯离开。”她刚刚收拾好办公桌,才站起来他就回来。 他点点头,然后径自走到自己的座位。“灯不必关了。”他打开电脑,头也不抬地对她说。 恩熙愣在原地,站了妤一会儿。 她等待着,但是谋仲棠并没有抬头跟她说话的打算…… “那我先离开了。”她垂下眼,落寞地说。 “好。”他冷淡地回答。 恩熙慢慢转身,离开办公室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谋仲棠盯着电脑萤幕,神情专注。 回过头,她只好沉默地走开。 恩熙一走,谋仲棠的视线就离开电脑萤幕,转到走道前那扇关起来的门上, 他就这样瞪着那扇门,冷峻的脸孔没有表情。 接近凌晨两点才到家的谋仲棠,一大早就出现在早餐桌上。 早上八点钟,谋远雄在餐桌旁一接到电话,立刻就对儿子说:“等一下你坐我的车,我们一起上班。” 谋仲棠看了父亲一眼。“是。”他冷淡地答话。 然后看来像若无其事一般,谋仲棠继续吃完他的早餐。 在车上,谋远雄对儿子说:“已经知道她人在哪里了。” 谋仲棠没有搭腔。 “王部长已经得到助产士的住址,”谋远雄继续接下说:“听说为了谋生,十五年前她已经跟丈夫一起,搬到东势梨山的果园工作。” “怎么问到人的?” “姓尤的助产士并不多,二十多年前执业的尤姓助产士只有一个人,王部长去拜访了几名当地的老里长,他说找人的过程还算顺利。” “王部长今天就上山?” “对,如果找到了人,不管多晚,他今天一定会打电话给我。我也已经吩咐王部长,一旦找到人,无论如何要尽快把人带回台北。” 谋仲棠不再说话。 父子俩间陷入沉默,直到抵达饭店。 “她知道这件事情了吗?”车子停妥后谋远雄不急着下车,他坐在车上继续问谋仲棠。 “当然不知道。”谋仲棠冷淡地答。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谋远雄间。 “还没确定之前不可能告诉她。” 谋远雄看着儿子。“如果,我是说假设--假设找不到助产奇+shu$网收集整理士,或者她已经死亡,难道你也不打算告诉她?” “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再说。” “你到底在等什么?这种事情应该要赶快解决,不应该再拖下去,因为你们很可能是--”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谋仲棠打断他的话。“如果结果不是您以为的那样,没有必要牺牲我们的感情。” 谋远雄愣住。“难道你现在还跟她在一起?”他表情错愕。 “没有理由分开。” “怎么会没有理由?难道你要等到真相揭晓那一刻才跟她分手?这样做的话对你们两个人都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我们之间的事我会自己决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应该把两件事混淆在一起。” “这本来就是同一件事!”谋远雄神情激动起来。“你要知道她很可能是你的妹妹!” 谋仲棠没什么表情。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谋远雄质问他。 谋仲棠回过头,直视父亲。“一切都翟灰到人再说。”话说完,他点个头就开门下车。 谋远雄敛下眼,忧心忡忡,更觉得悔恨!他怎么也想不到,茫茫人海中可能是亲兄妹的两个人竟然会认识…… 甚至相爱! 中午恩熙下课的时候,她没想到舅舅李昆明会来找她。 “舅舅!”恩熙露出这几天难得一见的笑容。 “妳还好吗?”李昆明笑开脸。“自从妳调为总经理特助后,我就不常看到妳,妳好像瘦多了,而且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我还好。”恩熙笑了笑。 虽然她真的很疲倦,这几天来,她没有一晚睡好过,加上超时工作,体力已经快负荷不了。 “妳一个人住,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 “有。” “不要骗我!” “真的。”恩熙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回答。 李昆明半信半疑地审视她。 “舅舅,您今天不必上班吗?”恩熙转移话题。 “我今天休假,不过我骗妳舅妈今天要上班,才能溜出来的!” 恩熙抿起嘴。“您这样不太好喔!” “没办法,我在家里被她管得都快不能呼吸了!家里孩子又吵,这些小萝卜头来讨债的,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听到这些话,恩熙觉得好笑。 “妳应该还没吃饭吧?” “嗯,我刚下课。” “一起去吃饭吧?” “好,我知道附近有一间家庭式料理做的不错。” “吃自肋餐就好了!” “不行,舅舅是五星级饭店的大厨师,您难得来看我,我不能请您吃那样的东西!” “妳跟我客气什么……” “走吧!”她笑着拉着舅舅的手,一起往不远处那家家庭料理餐厅而去。 吃过饭后,两个人都叫了茶饮。 “这里装潢的还不错嘛!我还以为会很简陋。”李昆明环顾餐厅一遍,感到很满意。 “嗯,有一次我错过吃饭时间,自助餐已经休息了,我只好到这里来吃饭,结果发现这家餐厅的菜很好吃,而且虽然是家庭料理但做得很道地,油和味精都不会放太多,装盘也不马虎,像菜脯蛋、煎肉圆仔这些一般家庭里的家常菜,都让我想起妈妈的味道。”恩熙说。 她提到母亲,李昆明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呃,妳调到总经理身边,工作辛苦吗?”他忽然转移话题。 “还好。”垂下眼,恩熙淡淡地带过。 “妳要工作又要念书,不要太辛苦了。” “我知道。”她笑着回答。 “那么,妳常常见到董事长吗?” 她摇头。“不当。” 李昆明想了一下。“最近……董事长有找妳吗?” “没有啊!” “噢……” “有什么事吗,舅舅?” “喔,也没什么,”李昆明不动声色地说:“因为董事长前一阵子,突然找我出去,问我一些关于妳的事情。” “问我的事?”她很疑惑。 “对。” “董事长问了什么?” “没什么,”他干笑一声。“就问妳年纪轻轻为什么这么努力工作,好像很关心妳的样子,所以我就告诉他,妳不但在育幼院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跟在母亲身边也很辛苦,一直都是边读书、边打工,从小到大曰子过得都不轻松,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妳比一般年轻人特别懂事、特别努力。” “舅舅,您太夸奖我了,我哪有那么好!”恩熙笑了笑。 “妳不介意,我把妳曾经住过育幼院告诉董事长吗?” 恩熙摇摇。“没关系。” 李昆明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妳以前不喜欢别人说妳的事。” “我知道舅舅是善意的。”恩熙淡淡地笑着说:“并不是任何人提到我的事,我都会不高兴。虽然我并不喜欢别人同情我,但如果对方是善意的,我不但不会不高兴而且会很感激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的出发点都是因为关心我、爱护我,你们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相反的,我希望以后有能力报答舅舅,回报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爱护。” 听到这番话,李昆明眼睛都红了…… “舅舅?”恩熙呼唤他。 “呃,”李昆明回过神,他偷偷伸手擦拭眼角的泪水。“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妳妈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恩熙笑了笑。 “总经理呢?他对妳好吗?” 恩熙愣了一下。“嗯,他对我很好。” “怎么了?”李昆明察觉她的迟疑。 “什么……” “妳刚才回答我的时候,好像不是很肯定的样子!是不是总经理为难妳了?”他知道上次恩熙刚进饭店待在客服部时,在会议室被总经理电话质询的事。 “不是,您不要想太多。” “那么妳犹豫是为了什么?” 恩熙低下头,没有回答。 “到底怎么了?妳怎么不说话?” “舅舅,”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恩熙终于说话:“您跟舅妈还没结婚之前,两个人会因为什么事情闹别扭?” 李昆明瞪着她,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一时间又意会不过来…… “妳、妳问我这个做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想知道。” “为什么?”李昆明的嘴巴一直合不拢。 “最近,我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不知所措。”恩熙回答。 李昆明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响-- 第七章 “我想不出自己哪里不对,又不知道应该问谁,只能问舅舅听取您的意见。”恩熙接下说:“我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并不了解男人,有些时候我在乎而且坚持的事,也许因为太过直接拒绝而伤害到对方的自尊。”她明明白白地对李昆明说清楚。 “妳……交了男朋友吗?”李昆明困难地问。 恩熙点头。 “是、是……总经理?”他再问,两眼瞪得更直。 “对。”恩熙很清楚地回答。 当她决定面对那一刻,就不会再逃避了。 李昆明瞪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很抱歉,舅舅,之前我一直没有告诉您。”恩熙内疚地说。 “可是,妳怎么会--怎么会跟总经理在一起?!” 敛下眼,恩熙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您这个问题。我知道您很吃惊,因为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会跟总经理在一起。” “我……我的确是太吃惊了!”李昆明的神情,就像刚办完一场百桌喜宴一样疲惫。 然后李昆明不再说话,他瞪着桌面,眉头深锁。 “舅舅?” 直到恩熙叫他,李昆明才被动地抬起眼。 “您也不赞成,我跟总经理在一起吗?”恩熙幽幽地问。 过了半天,李昆明才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妳,”他喃喃地说:“妳先走好了,我还要在这里坐一下……过两天我再找妳。” 然后,他避开恩熙的目光。 恩熙始终直视着舅舅,然而他再也不肯望向自己。 对恩熙来说李昆明的反应很重要,虽然他没有说不赞成,但也不曾欣喜或者表示祝福,他冷淡甚至错愕的反应,都让恩熙觉得孤独。 终于,恩熙慢慢站起来。 然后,她一个人沉默地离开餐厅。 恩熙刚到饭店上班,谋仲棠正好要离开。 “你要走了吗?”她叫住他。 她看到他提着公事包,知道他今天可能不会再进办公室。 谋仲棠停在门口。“对。”他冷淡地回答。 恩熙走到他身边。“你在生气吗?” “什么意思?”他的目光终于放在她身上。 “因为那一天晚上的事,你生气了吗?” 他淡下眼。“我已经忘记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你的态度很奇怪。你变得很冷漠,好像刻意跟我保持距离,可是我却不明白为了什么!” “是妳太敏感了。”谋仲棠的语调依旧很冷淡。 “真的是这样吗?”她认真地问他。 “如果妳觉得我冷漠,那是我的错,妳希望我怎么做?”他反问她。 “我不知道,”恩熙喃喃地对他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要求,因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真的只是我太敏感了吗?”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问他。 “妳要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因为我觉得很孤单!”恩熙终于受不了,她眼眶泛红。“跟你在一起,我忍受别人对我的不谅解以及拒绝,但是我却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你,当我渴望跟你说话、渴望了解你的时候,却觉得你退得很远,好像故意要跟我保持距离,而我却不明白为了什么!你知道我的感觉吗?我觉得很痛苦,可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痛苦,这种感觉就像漂浮在半空中,恐惧着自己下一步就会踩空!” 他瞪着她,表情木然。 “你还是没有话说吗?”看着他,恩熙感到心痛。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痛,但只要看着他,她就会痛苦,因为她完全不能了解他现在正在想什么,两人之间就像隔着一道厚实的水泥墙,她根本无法穿越! “我现在有事要出去,”终于,他开口说话。“晚上我会打电话给妳。”然后只是这么对她说。 恩熙靠在墙边,觉得自己好累,好像就要虚脱了…… 在她快要昏倒前,谋仲棠已经转身离开办公室。 晚上十二点多,恩熙的手机响起来。 “喂?”打开灯,她马上从床上爬起来接电话,怕影响室友。 “妳在睡觉?”谋仲棠的声音很低沉。 手机里传来喧闹声,恩熙看了一眼手表。“嗯。”现在已经午夜了。“你还在外面吗?” “对。”他低沉的声音挟着酒意。 “你快点回去,不要喝太多酒,每天这样身体会不好--” “妳现在过来!”他突然说。 “什么……” “妳过来,”他对她说。“我喝了很多酒,现在走不动了……妳送我回去。” 恩熙愣住,她怔怔地瞪着床尾那面白色墙壁。 “说话啊!”谋仲棠微醺的口气显得有点不耐烦。 “你在哪里?”她终于间他。 “东区,香堤,现在马上来找我!”他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恩熙愣了很久…… 她根本就不知道“香堤”在哪里! 夜半时分,恩熙搭计程车找了很久,一个小时后才找到那家“香堤”。 原来这是一家餐厅,但是里面提供烈酒饮料,客人多是雅痞或是媒体人。 恩熙到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一点餐厅里的人正多,男男女女都有,但衣着像她这么朴素的女人却一个也没有。 在店里绕了一圈,恩熙终于在里面的雅座找到谋仲棠。 他没有看到恩熙,一手搂着女人,另一手举着酒杯,继续作乐。 恩熙呆在走道上,看着谋仲棠喝酒、抱女人的举动,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继续向前走,还是立刻调头走开,唯一的感觉只有胸口的绞痛…… 直到裴子诺发现呆在走道上的她,连忙用手肘猛推他身边的谋仲棠。 “干嘛?”谋仲棠看起来很不耐烦。 “她来了!” “谁来了?”谋仲棠怀里的女人娇笑。 谋仲棠连理都懒得理,裴子诺只好把谋仲棠拉起来-- “喂,你干什么啊?”本来躺在谋仲棠怀里的女人很不高兴。 裴子诺没理她。“阿棠,你醉死了?看清楚!”他扯谋仲棠手臂。 裴子诺的口气突然正经起来,谋仲棠才冷淡地抬眼,然后,他终舱看科站在走道上的恩熙。 “妳来了?”他撇撇嘴,没事一样。 “这里很难找,我拜托计程车司机,找了很久才找到。”她深深地望着他,对刚才看见的事没有质问也没有忿怒,只是平静、温和地解释自己的慢到。 他没什么表情,只对她说:“过来坐啊!” 然后他坐下,身边的女人又偎上来,他也没有拒绝。 裴子诺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瞪着恩熙,深怕那个一脸苍白的女孩子会因为受不了而当场晕倒…… 没想到恩熙却一言不发,直接朝这里走过来。 她走到座位旁,裴子诺立刻让坐,坐到对面。 谋仲棠就像没事一样,跟身边的女人调笑,对于站在一旁的恩熙视若无睹。 恩熙沉默地在他身边坐下来,然后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膝盖,安静陪在他身边。尽管脸色苍白,她的表情却很镇定。 裴子诺怔怔地盯着恩熙看。 尽管他也让很多女人伤过心,但是他从来没做过这么荒谬的事--把一个女人叫到这里,看自己和另一个女人搂搂抱抱! 恩熙坐在他身边,谋仲棠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跟身边的女人划起酒拳。 裴子诺紧张地瞪着恩熙那张苍白的脸孔,以及她不说话、沉默忍受的样子…… 他简直就快抓狂了! 阿棠,一定是疯了! 裴子诺看不下去,正要发难的时候,恩熙已经先开口:“你什么时候要回去?”她低声问身边的他。 谋仲棠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跟女人划拳,然后喝酒。 “你什么时候要回去?”恩熙转过头凝望他,然后又问了一遍。 谋仲棠还是没听到,但他身边的女人注意到了。“阿棠,刚才来的那个女人在问你话,她问你什么时候要回去耶!嘻嘻……”艾芸腻在他怀里,嗲声嗲气地问。 “回去?”谋仲棠挑眉,声调很慵懒。“当然要等喝够了才回去!”他把女人抱紧,又拿起酒瓶朝自己的杯子倒酒。 恩熙沉默的凝望他,她没有表情,闪烁的眸子泛着一层水色的雾光。 裴子诺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斟满了酒的酒杯。“阿棠,你喝太多了!” 谋仲棠嗤笑一声,毫不在意,随即拿起女人的杯子,仰头一口饮尽杯里的酒,他喝酒的方法,让艾芸为他鼓掌,却让裴子诺皱眉头。 恩熙怔怔地瞪着他,直到谋仲棠又拿起酒瓶倒第二杯酒,她终于伸出双手握住酒瓶。“你不要再喝了!”她阻止他。 谋仲棠没什么表情,然后他甩开她的手准备倒酒-- 恩熙又再一次握住酒瓶,她的眼神很坚持。 裴子诺屏息地瞪着两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看到恩熙的动作,艾芸瞇起眼终于忍不住呛声:“妳干么啊?来这里不喝酒要做什么?妳快把手放开啦!” 恩熙不动也不放手,她执着地看着谋仲棠,就像没听见艾芸的话一样。 艾芸气不过,于是伸手用力拉恩熙的手指。 她硬是不放,艾芸不甘示弱,就故意用指甲抓恩熙-- 恩熙倒抽口气,艾芸尖锐的指甲已经在她的手背抓出一道道红色的血痕,但是她仍然固执地不肯放手…… “好了啦!妳干什么?!”是裴子诺看不下去,赶快把艾芸拉开。 “是她莫名其妙才对!你干嘛不拉她?!”艾芸像只发情的母猫一样挣扎,反过来抓了裴子诺一把。 “Shoot!疯女人!妳抓我干嘛?!”裴子诺快抓狂了。 谋仲棠却像完全看不见这场闹剧一样,置身事外。“放开。”他冷冷地对恩熙说。 “我不放,我不会放手的!除非你跟我走。”她固执地说,紧紧握住酒瓶。 谋仲棠干脆动手,扯开她的手-- “呃!”恩熙闷哼了一声,因为他的蛮力而手腕剧痛…… 他倒酒,然后继续喝酒。 恩熙垂下手臂,颓然地望着他。 看到谋仲棠无情地扯下恩熙的手臂,艾芸像个胜利者一样在旁边呵呵娇笑…… 就在谋仲棠准备倒三杯酒的时候,恩熙终于受不了,她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呃,喂!”裴子诺一时反应不过来,等他回过神,恩熙已经奔出餐厅! 谋仲棠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倒酒、喝酒。 “阿棠,你还不赶快追出去!”裴子诺朝自己的兄弟吼。“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这附近叫车很危险!” “那又怎么样?是她自己无聊破坏我们喝酒的乐趣,走了才好!”艾芸冷笑。 “妳闭嘴好不好?!”裴子诺凶她。 “喂,你凭什么叫我闭嘴啊?!”艾芸不甘示弱吼回去。 “喂什么?”裴子诺心里有气,干脆跟她吵开。“妳这女人这么喜欢喝酒,干脆去当酒女好了!” 艾芸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谋仲棠突然重重地把酒瓶一放,“锵”地一声,把正在争吵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走开。 “阿棠!”傻住的艾芸大声叫他。 然而谋仲棠很快就走出“香堤”。 谋仲棠在巷子里拦住了恩熙。 “我叫妳来找我,妳怎么可以留下我一个人走?!”他追去抓住她的手臂,然后质问她。 “你根本就不打算回去,叫我来做什么?”她问他。 过去,她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么脆弱过。 他的所做所为让她没有心理准备,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恩熙用力甩他的手,却甩不开他的蛮劲。 “既然来了,妳自己回去就是不对!在场还有朋友,妳只顾自己的情绪,一直都这么任性,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反控她。 恩熙用力甩开他。“对,我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然后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么你就不应该叫一个“孩子”,来见识你喝酒的场面!” “喝酒就是这样,妳又不是未成年,难道真的要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妳?” “那你就不要管我,让我回去就好了。”话说完,她转头就走。 他捉住她。“妳到底要怎样……” 她挣扎。“你放手。”她脸色苍白、声调冷漠。 “我送妳回去。”谋仲棠脸色阴沉,然后拉着她走。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她一路在挣扎。 两人拉拉扯扯地,直到走出巷子。 谋仲棠停在马路旁边准备叫车,深夜吹来冰冷的风,让他的酒醒了不少。 恩熙甩开他的手,退到马路边的骑楼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头瞪着退得远远的她。“过来!”他说。 恩熙没有动作。 “我叫妳过来!”他的眼神很冷。“不过来我就过去拉妳!” 她还是不动。 谋仲棠真的迈开腿走过去-- 恩熙转身就跑。 不到五秒钟他就追上她,然后从背后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妳跑什么?!”他冲着她耳边吼。 “你不要理我!”她转身打他,并且蹲下来抗拒他的拥抱。 谋仲棠很快锁住她的手腕,然后把她拖到阴影下,压住她扭动的身体。 “放开我!”她握着拳头继续打他。 “妳疯了?!”他干脆捉住她,把她的双手牢牢锁在背后。 “我讨厌这样子的你,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她突然用力朝他吼出来。 然后,泪水忽然从恩熙的眼睛里涌出来…… 谋仲棠愣住。 下一刻,他的目光变得阴沉。“妳,说真的?”半晌后,他没有表情地问她。 恩熙瞪着他,怔怔地愣住,一时间没有反应,好像刚才用力吼出来以后,她的力气已经用尽…… 谋仲棠甩开她的手,目光很冷。 恩熙只是瞪着他,好像完全失去了反应。 “说话!”他突然沉喝一声。 恩熙全身震了一下。 然后她幽幽地抬起眼,接触到他深沉、完全不透露情绪的眼眸。 “我讨厌这样的你,我讨厌跟女人喝酒的你,我讨厌根本就不在乎我的你!”她喃喃地说,突然一口气把心底的怨恨全都说出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过?如果已经不喜欢我,你可以老实告诉我,可是不能用这种方式对我,因为你这样做让我的心好痛,我的心里真的好难过……” 谋仲棠瞪着她,没有表情。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她举手用力压住胸口,却无法阻止胸口沉闷的绞痛。 “妳哭什么?”他突然说。 恩熙慢慢抬起眼。“你说什么?”虚弱地问他。 “我问妳哭什么?”他的表情很冷漠。 她怔怔地直视他,泪水凝结在眼眶里。 “我,一直很讨厌女人的眼泪,妳知不知道?”他冷冷地对她说:“当女人开始对着我掉眼泪,通常就是我提出分手的时候。” 恩熙的脸色更惨白。 她怔然地凝望他,呼吸停止,时间停止。 “以后,”他语调突然放得很轻柔。“不要再随便说出“不要见面”这种话。”眼神却很幽闇。 恩熙木然地凝视他。 “还有,”他对她说:“不要再轻易掉眼泪。”一字一句。 然后,他就回头走到马路上叫车。 恩熙呆坐在阴影里面,一直到他回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回程中,两个人坐在车上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公寓恩熙下车。 谋仲棠没有陪她下车,他仅仅坐在车上看着她走进公寓,然后就吩咐司机驾车 第八章 第二天中午,裴子诺到饭店找人。 秘书认识裴子诺,在饭店没人会拦他。 “阿棠!”裴子诺不敲门,直接开门走进谋仲棠的办公室。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裴子诺拿出手机拨电话,电话却没开机。 他只好出来问秘书。“你们总经理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清楚。” “他到哪里妳也不知道?如果有急事找他怎么办?” “因为总经理并没有打电话回饭店,所以如果有急事,只能打手机找他。”秘书回答。 “他关机了!” “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可能总经理不希望有人打扰。” 裴子诺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只好下楼。 把车子开出饭店后,刚转进捷运景安站附近,裴子诺就在马路旁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放下车窗然后换道,让车子靠路边慢行。“李小姐?”他朝窗外喊。 恩熙停下脚步。 裴子诺的车子也停住。“妳先上车好吗?这里不能停车。”他打开车门。 恩熙犹豫了几秒,然后选择上车。 “我到饭店。”她对裴子诺说。 “我知道,”他说:“我刚从饭店出来,现在再送妳过去。”他转进巷子,然后旋转方向盘做个Uturn。 恩熙很沉默,她没有主动开口讲话。 “昨天夜里,阿棠有送妳回家吗?”裴子诺问她。 她点点头。 “妳不要介意。阿棠带妳去过俱乐部,妳见过那边的情况,一定了解阿棠的环境跟一般人不一样。”他解释:“阿棠的条件很好,就算他不积极,女人也一样会自己靠过来,但是那种女人阿棠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虽然裴子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帮兄弟跟女人解释这种事。 恩熙没有说话。 “妳不相信?” 她摇头。 “那妳干嘛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恩熙木然地回答。 裴子诺看了她一眼,她脸色苍白的让人心疼! 等红灯的时候,他问她:“妳气色看起来不太好,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 “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勉强上班,我送妳回去休息好了。” “不用,”恩熙摇头。“我真的没事,我要上班。” 裴子诺怔怔地瞪着她,要不是绿灯亮了,他还回不了神。 察觉到心底莫名的感情,不管那是不是同情都不应该--裴子诺强迫自己专心开车。 他很快就把恩熙送到饭店。 车子停妥后,裴子诺才对她说:“跟他好好谈一谈。” 恩熙没说什么。“谢谢你送我。”然后她开门下车, 裴子诺突然伸手握住她。“不要这样!”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下一刻他已经收回手。“如果妳难过,就表现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她说。 恩熙没有反应。“谢谢。”只淡淡地这么说。 裴子诺看着她走进饭店…… 饭店的泊车人员都知道他是总经理的朋友,没有人敢开口赶他。 裴子诺呆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然后心事重重地重新发动引擎,把车开走。 既然电话找不到人,他就直接开车到谋家找人! 谋仲棠正把车子倒出车库,刚开到门口就看到裴子诺的车子老远开过来。 “阿棠!”停妥车子,裴子诺直接下车。 “你怎么来了?”谋仲棠摇下车窗。 “你手机没开?”走到谋仲棠车子旁,裴子诺问。 “嗯。”他漫应一声。 “干嘛不开手机?” “忘了。” 裴子诺皱起眉头。“阿棠,你下车,我有话问你。” 谋仲棠沉吟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下车。 “你最近很怪!”裴子诺开门见山就问:“到底什么事?”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不会连我都不能说吧?”裴子诺不高兴。 “真的没事。”谋仲棠的反应很冷淡。 裴子诺瞪着他看了很久。“你跟那个清纯的学生小姐怎么了?进展到几垒?” 谋仲棠掏出烟点上。“不干你的事。” 裴子诺沉下眼看他。“你认真了?” 喷一口烟,谋仲棠没反应。 “阿棠--” “你管太多了。” “昨天晚上你真的太过分了!”裴子诺嗓门大起来。“你旁边有女人干嘛叫她过来?你故意的啊?” “多认识几个朋友,大家一起玩,没什么。”他冷淡地说。 裴子诺低咒一声。“那女孩不是那种女人!” 谋仲棠嗤笑一声。“你好像比我了解她?” 裴子诺死死地瞪着他。 “她太内向了,应该训练一下,何况,”他冲着裴子诺一笑,眼神很冷。“是她自己说想了解我。” 裴子诺不以为然地低嗤一声:“你到底在搞什么?有哪个女人看到昨天晚上那种场面不会歇斯底里?你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谋仲棠打开车门。“我今天没什么时间讨论女人。”一副无聊的样子。 “阿棠!”裴子诺靠在车窗边。“我刚才看到她气色很差!” “你刚才看到她?”他顿了一下,然后顺口问。 “我去饭店没找到你,回程看到她一个人走在路上就顺道送她一程,把人载到饭店。”裴子诺补上一句:“她看起来精神很差。” 谋仲棠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女人?”然后发动引擎。 “阿棠!” 车窗摇上,谋仲棠听而不闻,踩下油门。 “阿棠!”裴子诺追上去。 才刚出巷子,谋仲棠的跑车三秒钟瞬间加速到一百公里。 “Shit!”裴子诺低咒一声。 靠两条腿他当然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开走。 谋仲棠把车开上市民大道,手机刚开机就接到电话。 “喂?” “是我。”恩熙在延吉街附近。她并没有上班,还没走到办公室她就搭电梯返回楼下,然后往外走。 “妳在外面?”他听到电话里有车声。 “对。” “妳今天应该上班。” “我知道,但是我想见你。”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有事跟你说,你可不可以来找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妳在哪?” 恩熙环目四顾,这个地方她并不熟。 回头凝望刚才经过的那条热闹巷子,她说:“我在延吉街附近。”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恩熙就站在街头等他。 等他过来,她就会告诉他自己昨夜所做的决定。 十分钟后,谋仲棠已经到延吉街附近。 他在街口看到恩熙。 “这里不好停车。”他把车子开到她身边。“上车?” “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停车场。”她对他说,没有上车的打算。 谋仲棠看她一眼,然后转个方向盘,把车子开进停车场。 等他走出来,恩熙仍然站在原地。 “干嘛非要在这里见我?”他冷淡地对她说:“我今天很忙。” “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两个小时就可以。”她的表情很认真。 他瞪着她看一会儿。“两个小时要干嘛?”然后间。 “昨天你说,不要再随便说“不要见面”这种话,”她凝望他。“昨天晚上回家后,我想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 “我想了一整夜,然后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妳想说什么?”他没有表情地问。 “你不要问,先跟我走。”她对他说。 然后她就转过身,走在前面带路。 谋仲棠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跟着她走。 恩熙走到巷口,停了一下,然后突然走进一家装潢不错的汽车旅馆。 谋仲棠愣在门口。 “我要房间。”她直接走到柜台。 柜台小姐抬头,看到是女生,也没什么反应。“休息还是过夜?”公式化的口吻问。 “休息。” “刷卡还是现金?” “不用身分证吗?” “休息不用。”小姐又问:“妳要付现金还是刷卡?” “现金。”恩熙回答。 “一千二,谢谢。” 恩熙从皮包里拿出现金付帐,小姐立刻把钥匙交给她。 “上五楼后左转第三间。” 拿了钥匙,恩熙才发现谋仲棠没有跟自己进来。 她站在旅馆里面朝他望去,不动也不开口,固执地等着他走进来。 起先,谋仲棠瞪着她,表情阴沉不定…… 直至确定恩熙没有走出来的打算,然后他终于走进去。 “妳到底想干嘛?”他阴騺地质问她。 “到了房间,我会把想说的话都对你说。”她转身,主动走进电梯。 僵了一会儿,谋仲棠就跟着跨进电梯。 在电梯里,两个人都很沉默。 出电梯走到房间门口,恩熙拿出钥匙开房间,然后走进去-- 谋仲棠站在走道上。 “可以进来了。”她对站在门外的他说。 谋仲棠走进去。 “到这里,妳想做什么?”他问。 “到这里,能做什么?”她幽幽的反问。 他瞪着她,眼神很淡,淡得她看不出他的情绪。 “刚才我告诉你,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夜。”她平静地对他说:“经过昨夜,我已经决定了。” “妳决定什么?”他平视她。 “我只想告诉你,既然已经决定跟你在一起,我就不会改变心意。在这个世界上,我失去的总是比得到的更多,但是跟你在一起我并不在乎失去什么,也从来没想过要得到什么。以后,我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永远都要对自己诚实。”她认真的对他说。 “妳到底在说什么?”他却冷淡地问她。 “今天,我想跟你在一起。”她屏息,然后鼓起勇气开口。 谋仲棠直瞪着她。 “我不是开放的女人,而且没有任何经验,跟男人上床要鼓起很大的勇气,但是我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后悔。”恩熙说。 他沉默。 “以前我没有主动对你说过那三个字,是因为我害怕,所以迟迟不敢对你坦白感情。”她接下说:“但是现在我要跟你说“我爱你”,因为我决定对自己诚实。我已经了解,如果爱一个人就不应该考虑太多,不要管对方是不是真心爱自己,也不要考虑爱情是否会随时间而变淡!” 谋仲棠的目光变得深邃,难以捉摸。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应该相信自己,”她深深地看着他,清滢的眸子含着几许幽思。“相信自己,有爱人的能力。就算以后分开也没有关系,彼此都不应该有负担。这样,认真的爱过以后,也才不会痛苦。” 她已经把话说完。 虽然谋仲棠还是沉默,恩熙却举起手开始解襟前的扣子,然后脱下上衣-- “妳太单纯了。” 恩熙的上衣滑落在地毡上那刻,他突然开口。 她僵住。 “妳以为这么做可以改变什么?”他的声调很冷静。 “你说什么……” “妳以为用肉体就能换到男人的感情?” 恩熙无言以对。 “当男人不再爱一个女人,就算得到她的肉体,也不会回心转意。” 她凝视他,脸色渐渐苍白。 “所以,不必做傻事了。”他脸色很冷淡,甚至没有表情。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恩熙怔怔地问他:“你说“当男人不再爱一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妳看不出来?”他的眼神很冷。“好,我承认,这段时间我在逃避妳。妳总不会傻到问我为什么逃避吧?不过妳一向很固执,如果妳一定要问为什么,那么我就先告诉妳。” 房间里忽然沉寂下来…… 他顿了顿,然后说:“因为我已经不爱妳了。” 恩熙没有表情,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过了半分钟,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不爱我?”半分多钟后,她才喃喃间他:“你刚才说,你已经不爱我了吗?” 她当然听见了,他伤人的话语。 谋仲棠看着她。“对。”答得肯定。 恩熙身子微微一晃。 “告诉我原因,我要知道原因。”压抑颤抖,她声调微弱。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明知这个时候问这些话让人厌烦,但她就是要问原因,她一定要知道原因。 他没有回答。 “是因为那天晚上吗?”她固执地问:“因为那天晚上我拒绝你,所以--” “没错,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发现自己开始对妳厌烦,因为我真的没耐心玩游戏。”他残酷地对她说:“妳不适合我,妳太简单了,我要的是没有原则又复杂的女人,像艾芸那样玩得起、又经验丰富的女人,有性感的身体和开放的个性,大家有共识,一起玩才不会扫兴。” 听他说着残酷的话,恩熙发现自己全身发冷。“可是我已经决定弥补……” “没什么好弥补的。”他打断她。“这种事不必弥补。我不跟放不开的女人在一起,那天晚上妳已经充分说明妳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恩熙木然地瞪着他,失去反应…… “我再说一次,妳不适合我,不必为了挽回什么做出勉强自己的决定,否则以后妳只会更痛苦。”他对她说。 然后,他捡起上衣披回恩熙身上…… 他的动作很温柔,伤人的温柔。 “我到车上等妳。”只留下一句话,然后他转身离开房间。 他打开房门前,恩熙问他:“你要跟我分手吗?” 出乎意料,她的声音没颤抖,反而平静,脸色却惨如白纸。 “我不想说那两个字。”他停在门口。 “如果要分手,就跟我说“分手”那两个字。”她逼他,也逼自己。 他停了一下。 “那就分手吧!”他没有回头,仅平淡地这么对她说。 然后,他推门离开。 恩熙固执地瞪着那扇合上的门,彷佛他只是离开一下,等一下就会回头…… 然后,五分钟之后她终于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多可笑…… 他们,竟然是在汽车旅馆里分手的。 这一刻,她像尸体,就好像死掉一样,她忘了呼吸。 今晚姜羽娴特地等儿子回家。 谋仲棠刚到家,姜羽娴就上前问他:“这几天你为什么都这么晚回来?而且回来后换件衣服又出门,好像把家里当旅馆一样!” “最近我比较忙。”他的回答很冷淡。 “这个借口你已经用过不止一遍了!”姜羽娴瞇着眼。“你是不是每天晚上出去跟那个李恩熙约会?!” 谋仲棠没说话。 “你干嘛不说话?” “您要我说什么?” “你怎么这样问我?如果是跟那个女孩子出去,你就承认啊!” “我承认,然后呢?”他很冷静。 姜羽娴瞪大眼睛。“然后?然后当然是答应我不要再跟她出去啦!你应该赶快跟那个女孩子分手,她根本就不适合你!” 谋仲棠撇撇嘴。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姜羽娴的表情很严肃。“我叫你跟她分手,你最好听我的话,否则我就叫你爸把那个女孩子开除,不可以再让她留在饭店!” “随便妳好了。”他冷淡地说。 姜羽娴愣住。“什么随便我?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追着儿子问:“我警告你喔,不要随便敷衍我……” 姜羽娴话还没说完,谋远雄听到声音刚下楼。“仲棠,你跟我上来。”他站在楼梯口对谋仲棠说。 “你没看到我在跟儿子说话吗?你干嘛叫他上楼?”姜羽娴质问丈夫。 谋远雄却像没听见一样,径自转身上楼。 “欸,你没听见我说话啊?”看到丈夫的反应,姜羽娴更不高兴。 谋仲棠跟母亲点个头,然后就随父亲上楼。 “仲棠!”任凭姜羽娴气急败坏地叫儿子,谋仲棠却头也不回。 姜羽娴气直快气死了! “老的讨人厌就算了,现在连小的也不听话了!”姜羽娴喃喃自语,想着想着就心酸。 家里的男人都不理她,她在这个家简直一点地位都没有,想到这里她既生气又难过!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过分,那我也不会再忍受了!你们就等着看我怎么闹,到时候看你们顺不顺我的意思去做!” 瞪着楼梯走道,姜羽娴恨恨地跟自己发誓。 第九章 瞪着摊在桌上的照片,校董吴添生很惊讶。 “这是……” “学校里有这样的学生,我担心会影响您的名誉。”宋牧桥说。 吴添生愣住。“您的意思是?” 宋牧桥抿嘴笑了笑,目光移到今天中午刚拿到的这组照片上。“贵校学生在校外行为不检,竟然跟男人一起上宾馆!虽然这种事可大可小,不过如果其他董事会成员知道了,可能会利用媒体炒作,等到下一届竞选董事会代表的时候,其他也有意竞选的校董可能拿这点来攻击您,虽然不至于动摇您的地位,但总是让您面子上挂不住!所以,这件事情您还是应该立即处理才好,以免到时候为了这点小事失了面子。” 听到这里,吴添生眸光略闪,立刻吩咐旁边的助理打通电话给校长。 电话接通,助理把手机转交给老板。 “喂?我是吴添生。” “是,董事长,您好!”听到吴添生的声音,校长态度非常恭谨。 “明天早上我叫人送一迭照片过去给你,照片里那个女孩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收到照片后,编个名目,按校规将她立刻开除!” 校长愣了一下。 “你听到了没有?”吴添生问。 “这个……到底是什么事--” “明天你看到照片就知道了!”吴添生挂了电话。 他相信校长不敢不听他的命令行事。 电话一挂上,宋牧桥立刻道:“吴董,您这么做很明智。” 吴添生抬头睨着宋牧桥。“牧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知道,这个小女孩跟你有什么过节?你这么做为了什么?” 宋牧桥敛下眼。“吴董果然是明白人。不过如果贵校学生行为检点,我也拿她没办法。” 吴添生问他:“我知道你女儿也是我学校里的学生。” “是,小女就麻烦吴董多照顾了。”宋牧桥皮笑肉不笑。 吴添生瞇起眼。“当然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也打起哈哈。 吴添生虽然身兼餐饮学校校董,但主要从事营造本业,是南部知名建商。这回他之所以买宋牧桥的单,只因为宋家是地主,在高雄鼓山重划区拥有大批土地,吴添生盖房子需要买地,所以就得跟宋牧桥套交情! 如宋牧桥所言,女学生跟男人上宾馆这种事可大可小,之所以还劳驾到他吴添生亲自处理这种小事,主要是卖宋牧桥的面子。 “那么,先谢过吴董,我就先干为敬了!”宋牧桥举起酒杯,仰头干杯。 “豪爽!”吴添生也举杯干杯。 两个人举杯敬酒,笑谈间就决定了一个女孩的命运。 既然分手,就应该辞职。 整个晚上,恩熙只能想一个问题。 早上她四点就起床,然后把辞呈写好,才准备出门搭车。 事实上,她几乎一夜没睡。 即使这阵子身体很疲惫,却怎么样都睡不着…… 走下公寓那道狭窄的楼梯时,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摇晃,头重脚轻。 “李小姐?”谋远雄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您好。”认出对方是谁后,恩熙有点惊讶。 “您好,董事长在车子里等您。” “董事长?” “是,董事长一大早就吩咐我开车过来,接李小姐一起到饭店。” 恩熙愣住。 “李小姐,请上车。”司机催促她。 回过神,她迟疑地走到车边。 “妳快上车。”谋远雄已经在车子里等她很久。 “是。”恩熙上车。 “妳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突然来找妳?”私家车开出巷子后,谋远雄对她说。 恩熙确实觉得奇怪,但她没问出口。 谋远雄注视沉默的她。“最近工作还顺利吗?”他低柔的语调充满关怀。 “很顺利。”恩熙回答。 “工作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会。”她摇头。 谋远雄目光更柔和。“妳气色看起很不太好,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 “可是妳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怎么都说没事呢?” “董事长,谢谢您的关心,我真的很好。” 她虽然很有礼貌,但是礼貌太过就是疏远以及冷淡,谋远雄的心悬着,生平头一回,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道出关心。 “妳要好好照顾自己,为了妳的母亲,即使遭遇到任何打击或挑战,都不能失去勇气。”他意有所指地道。 恩熙愣住。 然后她抬头,直视谋远雄。“董事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谋远雄反而避开她的目光。“人生中有很多挑战,妳一定要坚强。”顿了一会儿,他回眸凝望她。“妳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她别开眼。 谋远雄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昨天晚上跟谋仲棠提到,今天下午王部长就会把那个“关键人”带回台北。 “以后妳可能会更辛苦。”他忽然这么说。 恩熙低着头。 “妳曾经救过我一命,”他顿了顿,然后接下说:“我一直认为,那是老天爷的安排。” “那只是巧合而已。”瞪着自己的膝头,恩熙淡淡地说。 “也许是,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很难用巧合来解释。”谋远雄意味深长地道。 恩熙不再说话。 谋远雄也不再开口。 突然沉默下来,封闭的车厢内显得异常安静…… 到饭店后恩熙先下车,谋远雄因为要拜访朋友,于是司机直接把车开走。 目送董事长的车子离开后,恩熙慢慢走进饭店,然后搭电梯上楼。 在电梯里,晕眩的感觉又来袭,她只好靠在墙边的镜子上,直到电梯门打开。 到了办公室,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一动也不动地呆坐,等着晕眩的感觉慢慢褪去。 嘟--嘟-- 电话突然响起,恩熙震了一下,然后反射性地拿起话筒。“您好!” “李小姐?”话筒传来裴子诺的声音。“我是阿棠的朋友,裴子诺。” “您好。”原来是他,难怪不需秘书转接。 “阿棠不在?” “总经理不在。” 裴子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问:“妳还好吗?” 他关切的语调让恩熙错愕。“我很好。”她避重就轻地回答。 “妳的声音听起来不好。”他却很直接。 恩熙无言。 “妳好像很没精神。” “还好。”她淡淡地回答。 “阿棠为什么又没上班?最近他连手机都不开,到底在搞什么?!”他实在不爽。 恩熙也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他有没有跟妳道歉?”他突然问。 “道歉?” “对啊!”裴子诺理所当然地说:“前天晚上是他不对,昨天他应该买花送妳,更应该跟妳道歉。” 恩熙垂下眼。“总经理不需要跟我道歉。”她说。 裴子诺皱起眉头。“什么意思?难道阿棠他--” “您有事吗?”她打断他。 裴子诺愣住。 “总经理不在,如果您有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我没什么事。”他怔怔地答。 “那么,就请您等总经理到饭店后,再打电话过来。” 裴子诺不吭声。 “麻烦您了。”恩熙挂了电话。 挂电话后,恩熙放空思绪,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直到下班时间,谋仲棠都没有在办公室出现。 于是恩熙开始整理桌面,收拾自己的杂物,将电脑关机,然后拿出皮包里的辞呈…… 她把辞呈放在谋仲棠的桌上。 从明天起,她将连续请事假,不会再到饭店上班。 虽然她心底有很多问号,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分手,虽然有太多虽然…… 但是,就算再笨,她也明白一切都不必再问为什么了。 一路上,恩熙的步伐很慢,她低着头走出饭店,然后慢奇+shu$网收集整理慢踱到捷运站。 一切就这样了。 只有这样最好。 不知道为什么而开始,然后不明不白的结束,虽然很可笑,但是更可悲。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而开始的? 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结束的? 但是,不管为了什么,既然结束,现在任何原因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感情就是这样吗? 爱情的本质就是懵懂吗? 恩熙停在路边,突然想起他带自己到淡水餐馆那一夜的事。 真情是什么?真情跟甜言蜜语的分别,又到底是什么? 走了半天的路,恩熙忽然觉得好累,于是坐在人行道旁的椅子上休息。 裴子诺就是这里遇到正在发呆的恩熙。 “嗨!”他把车子停在她身边,摇下车窗,脸上充满意外惊喜。“竟然又在这里遇到妳!” 恩熙抬起头,看到裴子诺…… 她的眸光很涣散。 “妳怎么了?”他皱起眉头,察觉她的不对劲。 恩熙想摇头,却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她突然就晕倒在椅子上。 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诊所里。 眨眨眼,她还未意会到自己身在何处…… “妳不要坐起来,医生说妳营养不良而且疲劳过度,要好妤休息。”裴子诺站起来,他就坐在床边看护她。 恩熙还是坐起来。“我在医院吗?”她问,声音很虚弱。 “对,我送妳过来,刚才妳突然晕倒把我吓死了!”裴子诺说:“妳还是躺下来好了,医生说妳今天不能出院,要观察一晚。” 恩熙没说什么。 “我在这里陪妳,妳不要担心。” 她摇头。“你不要陪我,这里有医生也有护士,我自己留在这里没有关系。” 裴子诺撇撇嘴,他干脆坐下来,屁股黏在椅子上。“不必说了,反正妳赶不走我。” 恩熙愣了一下。 “我总不能一直叫妳李小姐,以后干脆直接叫妳恩熙,妳要叫我阿诺或子诺随便妳。”他对她说。 她低下头。“谢谢你送我到医院。”转移话题。 裴子诺瞪着她,然后笑了笑。“妳常在马路上晕倒?” 恩熙眸子一闪。 她想起上次晕倒,送自己到医院的人是谋仲棠。 “妳真的常在马路上晕倒?”他笑出声,误会她沉默的意思。“送妳到医院的时候,我觉得好像捡到什么生病的小猫小狗。” 她看他一眼,没说话。 “开玩笑的,我不是说妳像小猫小狗,只是那个时候……”他搔搔头。“妳知道嘛,就是很像那种感觉!” 她笑了笑,笑容很勉强。 “要我打电话给阿棠吗?”裴子诺突然问她。 恩熙脸色一僵。 他拿起电话就要拨号-- “你不要打电话给他!”她阻止他。 “为什么?”他一愣。 “这是我的事,”她对他说:“跟他没有关系。” “什么意思?”裴子诺被搞糊涂了。“你们不是在一起吗?妳住院怎么不干阿棠的事?” 恩熙别开眼。“昨天,我们已经分手了。” 裴子诺愣住。 他睁大眼睛瞪着她。“分手?妳开玩笑的?” “是真的。” 他又愣了半天。“为什么?” “没为什么。”她的语气很平静。 “没为什么?!”他像听见笑话,冷嗤一声然后开始拨号。“我打电话叫阿棠过来,问他为什么要分手--” “你不要这样子!”恩熙阻止他。 裴子诺脸色一整。“妳怕什么?”他的态度很硬。“前天晚上本来就是阿棠太过分,他这样搞,连我都看不下去!” “我不是怕!”她提高声音。“当男人提出分手,还要一直问为什么的女人,其实很可怜!” 裴子诺僵住。 “既然已经分手,却还要一直问为什么,就是因为放不下的缘故。”恩熙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不想当这种女人,请你不要勉强我做不想做的事。” “可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分手,难道妳甘心?” “我不甘心!”她没有表情。“但是我并不想质问他为什么。” “我不觉得妳像这种逆来顺受的女人。” “这跟逆来顺受没有关系。” “那算什么?妳干嘛忍受阿棠这样对妳?!” “我没有忍受。”她对他说:“分手本来就是对的。” “妳说什么?”他呆住。“怎么会对?” “我们本来就不适合在一起,就算现在不分手,以后也会分手。”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对他说:“你并不清楚前因后果,所以请不要管我的事。” 裴子诺脸色微变。“妳嫌我管太多了?”他瞪着她。 “谢谢你送我到医院,我很感谢你,但是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事。”她直视他,没有逃避。 裴子诺脸色很僵。 两个人互瞪半天,他终于投降。“好,是我鸡婆,不管就不管。”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然后又折返回来。“反正,什么时候妳要我管,就随时叩我!” 他脸色阴晴未定,但仍然在小几上抄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明天早上我来接妳出院。”留下话,他才跨出病房。 恩熙全身紧绷…… 直到裴子诺走出病房,才慢慢放松。 谋仲棠刚进办公室,就看到放在他桌上的信封。 他拿起信封,打开,冷眼看信。 这是一封辞职信,是恩熙留下来的辞职信。 十秒钟后,谋仲棠把辞职信揉烂,然后扔到办公室角落里的垃圾筒! 嘟--嘟-- 电话响起。“喂?”谋仲棠接起来,语调阴沉。 “干嘛?吃炸药了?”裴子诺的口气很不耐烦。 “有事?”谋仲棠很冷淡。 “没事不能找你?” “没事不必找我,我很忙。”他干脆说。 听到这话,裴子诺就火大。“忙到连手机都不开?!” “到底什么事?”他准备挂电话。 “刚才我送恩熙到医院。”裴子诺已经懒得忌讳,直接叫恩熙的名字。 谋仲棠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裴子诺大声起来。“你连她身体有状况都不知道?还当什么男朋友?” “说重点。”谋仲棠的声调很阴沉。 裴子诺不高兴到极点。“医生说她有脑癌、活不久、快死了!”他故意夸大。 话筒一阵沉默。 “喂?你有没有在听?” “她在哪家医院?”谋仲棠问。 他冷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恩熙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她住哪家医院不干你的事。”裴子诺回他。 “那就等她出院再说。” “喂!你--” 谋仲棠挂了电话。 五秒钟后,裴子诺的电话又响。 “她在哪里?” “她在信义路巷子里的仁济诊所!你真的太过分了--” 谋仲棠又挂电话,然后离开办公室,直接搭电梯下楼。 第十章 恩熙并没有在医院过夜,裴子诺走后没多久,她就自己拔掉手上的针头,走出病房。 “妳怎么出来了?”护士看到恩熙有点惊讶,待一看到她手上没拿点滴,就更着急。“妳的点滴呢?怎么拔掉了?” “我要出院。” “不可以!医生说妳今天晚上不能出院,还要住院观察一晚才行!而且妳看起来很疲倦,怎么不听医生的话,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晚?” “我明天要上课,不能住院。” “可是--” “我一定要出院。”恩熙很固执。 “好吧,”护士不太情愿的样子。“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下医生才行。” 护士联络医生后,医生出来劝阻也没用,只好让恩熙出院。 办理完出院手续,恩熙才刚刚走到门口,就碰到正要走进医院的谋仲棠。 她瞪着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我来找妳。”他的表情一如平常。 恩熙起初惊讶,继之一想,就知道是谁告诉谋仲棠自己在这里的。 “妳可以出院?”他问。 “我没什么事。”她轻描淡写地道。“你找我有事?”然后问。 “我来看妳。”他答的自然。 恩熙的心抽痛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他却开口:“就算已经分手,我也是妳的上司,下属生病我应该来看妳。” 她的脸孔泛白。 “我看到辞呈了,”谋仲棠的眼神很淡漠。“妳要辞职?”声调也很冷淡。 “对。”她试着冷淡地回答,学他的样子。 虽然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就成了陌生人?为什么分手前与分手后,他可以分的这么清楚?而分手前与分手后,对她而言却仍然痛楚模糊、隐晦不明。 “为什么?” “我们已经不适合在一起工作。” “什么理由?”他居然问。 “还需要理由吗?”她凝望他。“难道分手的理由还不够吗?” “妳不像公私下分的人。” “我希望自己不是,但是我害怕自己是。”她回答:“所以,为了避免我成为自己讨厌的人,我选择辞职,这样就会简单一点。” 他看着她。“妳的顾虑也对。”然后淡淡地答。 恩熙别开眼。 因为他的眼神冷静的伤人。 “不过,当初是董事长要求我把妳带在身边,如果妳要离职,应该亲自跟董事长报告。” “请总经理代我转达就可以了。”瞪着一旁飘着落叶的台阶,她平声说。 这时谋仲棠手机突然响起来-- “喂?” “阿棠,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艾芸嗲声间。 夜晚,手机另一头说话的声音,在这端听来特别清晰。 恩熙沉默地注意到,这不是他往常带在身边的手机。所以,他有另一支手机,另一个号码,还有另一个女人。。 “我马上过去。”他的声调略显低沉,也变得温柔。 “要快点喔,人家在等你耶!” “我知道。”他抿唇,收了线。 恩熙别开眼,封闭多余的知觉。 “妳确定要离职?”他继续刚才的对话。 “对。”她点头。 “其实没这个必要。” “有这个必要。”她说:“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你。” 谋仲棠没有表情。 “我本来……”萧瑟地,她接下说:“什么都不想问。但是我怎么可以装做愚昧无知的样子,就这样答应与你分手,却不知道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他没反应。 她抬头,直视他像冰霜一样没有感情的眼睛。“你曾经对我说过,开心或难过的时候,都要想到你的存在,千万不要把你忘记。” “你还说过你爱我,你的抉择就是爱情!”她接下说:“你曾经跟我说过的这些话,难道都没有意义吗?如果曾经有过一点意义存在,那么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为什么要让我心痛?为什么要看着我难过?”尽管用尽气力压抑,她的泪还是在这个时候掉下来…… 一口气把话说完后,她开始用力压抑突然涌上来的哽咽。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除了巷口马路上传来的喧扰车声,就是寂静。 “我也说过,妳太单纯了。”僵持了很久后,谋仲棠先开口。“妳太单纯了,所以不了解男人。” 她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 “人时常会说出不自觉的话,男人更是如此。”他对她说。 “你是什么意思?”她木然地问他。 “这就是男人的甜言蜜语,妳太单纯,所以把男人的甜言蜜语都当真了。” 她怔怔地瞪着他。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确是真心的。”他的口气很平静,平静地说着残酷的话:“但是一个男人的真心,很快就会过时。当男人的真心已经过时,过去“尽心”说出口的话,就会变成现在的“谎言”。” 恩熙瞪着他,彷佛他说的是她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真心,会过时?”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这个借口很好笑。 “妳不以为然?”他平视她。“我就是这样的男人,很容易就会让女人伤心,如果妳不能忍受,就必须分手。”说着理所当然的话。 “在一起是你决定的,分手也是你决定的,这样不公平。”她喃喃说。 他凝望她。“如果妳觉得不公平,那我收回分手这两个字,让妳来说分手。” 她胸口一窒。“我不说分手。”不能呼吸。 “妳想要怎么样?” “我不说分手,”她再说一遍,用力按住胸口。“我不会分手的!” 他没有表情的脸孔抽搐了一下。“我已经给妳机会,”然后冷漠地对她说:“不管说不说这两个字,结果都不会改变。” 除了不能呼吸,恩熙的心好痛…… “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我是那么努力,可是你却一定要分手!为什么?”她喊,声音却很微弱。 她在挣扎…… 她在求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心痛?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无情?为什么他能说放弃就放弃? “没什么好说,也没什么好问了。就当我说过的一切都是谎言,这样妳会释然一点。”他的表情自始至终很冷淡。 他冷漠的口气,就好像正在说的话,只是一般的问候闲谈。 恩熙怔立在医院门口,心底的空洞一分一秒渐渐扩散。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我送妳回去。”直到他开口说。 “不必。”她回答,几乎是反射性地。 他面无表情。 然后,她木然地对他说:“我们,各走各的路。”不等谋仲棠反应,她转身就走。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她停下来,怔立,然后回头。 他的车子已经从另一头开出巷口…… 冷漠地开出她的生命。 一名头发灰白、约莫六十岁出头、身材微胖的妇女焦虑不安地坐在亚洲四季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此刻她正贼头贼脑地转动眼珠,带着兴奋以及紧张的心情,等待着坐在自己面前那名威权十足的男人开口跟自己说话。 “刚才妳所说的,确定都是实话?”过了一分钟之久,谋远雄才终于开口。 “当、当然是实话了!我怎么敢欺骗董事长呢?”尤杏桃急切的模样,只差没举手发誓。 “这么说,当年文爱确实生下一名女儿?” “是呀!” 谋远雄垂下眼。过对获奋与激越的心情,让他的心脏微微疼痛起来。 “好了,没妳的事了!”在旁作陪的王部长见状,立刻站起来跟尤助产士说:“妳跟我出来。” “啊?这样就没事了?”尤杏桃错愕地瞪大眼睛。 “把实话说完,当然就没妳的事了!”王部长斥喝她。 “可是……” “有什么话先跟我出来再说!” 尤杏桃皱起眉头,觉得有点无趣。“好吧!”她不情愿地说。 本来还以为见到董事长后她就可以先拿钱,没想到直到现在还是摸不到半张钞票。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前,尤杏桃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坐在角落那个年轻人一眼…… 然后打个寒颤。 刚才进来的时候,王部长根本没跟她介绍那个年轻人是谁。这个年轻人一身西装毕挺,长相出奇俊俏,可惜那对锐利的眼睛看起来就跟杀手一样冷酷! 等王部长和尤杏桃走出办公室,谋远雄才开口说话:“现在已经证实了,李恩熙,她确实是我的女儿。”他慢慢抬头,接触到谋仲棠冰冷的眼神。 “董事长打算怎么做?”过了半晌,谋仲棠才开口。 “既然知道真相,我……”谋远雄垂下眼,然后沉重地说:“虽然很困难,但是我会找一个适当的时机跟她相认--” “您不能认她!”谋仲棠突然道。 “你说什么?”谋远雄倏地抬起头。 “如果您认她,就会立刻失去您的儿子跟您的妻子。” “你是什么意思?” “两个家庭,您只能选一个。” “仲棠!” “母亲不会接受她,绝对不可能接受!”谋仲棠的眼神比谋远雄冷酷、口气比谋远雄还坚决。“如果您一定要认李恩熙,就代表您选择抛妻弃子!一旦您做出这种决定,就不可能再回头。” 谋远雄瞪大眼睛…… 他听着心寒! 他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我欠恩熙跟她母亲太多,我怎么能不认她?”谋远雄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现实就是如此,人生不能两全。”谋仲棠定定地直视自己的父亲。一或二,您只有一种选择。”冷静地提醒。 谋远雄瞪着自己的儿子…… “你不希望我认她?”他怔然地问。 “这不是重点。”谋仲棠没有表情。“重点是,您的抉择。”他的回答很冷酷。 这时谋远雄才悚然惊觉-- 仲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事事尊崇自己意志的儿子。 “如果我决意认她,你会怎么做?”谋远雄沉声问。 谋仲棠直视父亲。 父子间陷入冗长的沉默…… “真有那一天,您一定会知道答案。”这是谋仲棠的回答。 这不着边际的冰冷答案,荒谬地让谋远雄感到一股威胁-- 一股挟杂着沉重、痛心、充满警言意味的威胁! 尤杏桃跟着王部长下楼时,频频左右张望。 她这辈子第一次到这么漂亮的地方,除了好奇,更觉得新鲜。 “部长、部长!”她停在酒店大厅站着不走。“今天一大早我跟你一起赶车过来,到现在都过中午了还没吃饭,我的肚子好饿呢!” 王部长回头瞪着她。“现在不是要让妳离开了?离开后妳就可以去吃饭了。” “可是人家对台北不熟嘛!而且现在已经过中午了,你请我吃一顿饭难道不行吗?” 王部长皱起眉头。“妳想在这里吃饭?” “当然呀!这里这么漂亮,东西一定很好吃!”尤杏桃涎着脸说。 王部长撇撇嘴。“好吧!我叫人帮妳安排一下。” “谢谢、谢谢部长,我就知道您这个人做人最好了!”尤杏桃谄媚地阿谀王部长。 他举手招唤大厅经理过来,懒得理她。 经理看到王部长举手招呼,正要跑过来的时候,门口突然进来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姜羽娴一走进饭店大厅,除了一般工作人员不认识董事长夫人外,大厅经理以及餐厅经理一见到她都忙着行礼。 “哟,那位高贵的夫人是谁啊?怎么连经理都要跟这位夫人鞠躬行礼啊?”尤杏桃也注意到了。 尤杏桃一回头,居然连王部长也跑过去了! “夫人您好,您是来找董事长的吗?”在姜羽娴跨进电梯前,王部长成功地拦住她,并且非常有礼地跟姜羽娴鞠躬。 尤杏桃已经悄悄跟到王部长身后,瞇着眼仔细打量起板着脸、根本不搭理人的姜羽娴。 “董事长在吗?”姜羽娴冷冰冰的脸孔上,连一点笑容都没有。 “董事长跟总经理都在。”王部长紧张起来。 往常夫人见到自己至少还会卖个面子、给个笑脸,今天却一反往常,冷冰冰的模样连口气都不怎么友善。 “两个都在最好!”姜羽娴嗓音突然大起来,然后调头就跨进电梯。 王部长愣了一下。 电梯门一关上,尤杏桃就挤到王部长面前。“唉哟,人看起来很高贵,不过脾气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喔!”她讪讪地笑道。 王部长瞪了她一眼。“那位是董事长夫人,妳不要乱讲!”厉声训斥。 尤杏桃缩缩脖子。 “妳不是要吃饭吗?走吧!”王部长脸色难看,转身就走。 “噢!”尤杏桃漫应一声,回头看了电梯一眼…… 撇撇嘴,她这才回头跟着王部长的后脚踏上楼梯,走进饭店二楼一家曰式自助餐厅。 【待续】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