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6]《矛与盾》 作者:郑媛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姜羽娴到丈夫办公室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儿子。 “妳怎么来了?”乍见妻子,谋远雄有点惊讶。 他的情绪正陷入低潮,坐在椅子上苦恼地思考,反复回溯刚才父子间的对话。 “刚才我在楼下遇到王部长,他说仲棠跟你在一起,仲棠人呢?”姜羽娴一进办公室就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看也不看丈夫一眼就质问,彷佛女王一样。 “妳来干什么?” “我问你,仲棠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妳到底来干什么?!”谋远雄口气渐不耐烦。 夫妻俩讲着不同的话,几乎一点互动都没有。 “你凶什么凶啊?难道我就不能来这里吗?”姜羽娴比他更大声。 “这是办公的地方,没事最好不要过来!” “办公?我看你也没在办公啊!” 谋远雄已经受不了她。“妳出去!”他干脆说。 “出去?”姜羽娴瞪大眼睛。“你竟然叫我出去?” “如果妳不出去,我出去好了!”谋远雄霍地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姜羽娴连嘴巴都张大了。“你吃了炸药啦!我又没惹你,你跟我凶什么?” 谋远雄连理都不理她,径自走出办公室。 他我行我素的模样,把姜羽娴气的不得了! 姜羽娴气闷极了,她有气没处发,只好用力捶打沙发-- “气死我了!”她气急败坏地大叫发泄情绪。 然而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却只有寂静跟无聊响应她。 一早到学校上课,当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恩熙就已经觉得不对劲。 第一堂课开始前,吴德美老师就把她叫到办公室。 吴德美叫恩熙搬一张椅子来坐下,然后对她说:“妳一定觉得很奇怪,第一堂课都快开始了,我叫妳到办公室来做什么?”吴德美的表情很凝重。 恩熙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老师的话还没说完。 “恩熙,寒假过后老师就没有再找妳来谈过话,这段时间妳过得好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恩熙问:“妳为什么这么问?” 吴德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沉吟了一会儿,她才打开抽屉拿出一叠照片。“前天学校董事长拿到这一叠照片,就叫人把照片送给校长,要求校长处理这样的问题。至于这些照片是什么照片,又有什么问题,老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妳自己看吧!”她把照片推到恩熙面前,黯然地对自己疼爱的学生说。 恩熙迟疑地拿起那叠照片…… 当她翻阅照片,看到那一张张关于自己的偷拍照片后,她完全呆住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妳可以跟我解释吗?”吴德美观察她的表情,她仍然愿意听恩熙的解释,如果事实不像照片一样看图就能说故事,那么即使被学校解聘,她也会为学生的权益力争! 然而,尽管恩熙脑海中瞬间掠过数十种自己承受不起的后果,她却一句话也不说。 “妳说话啊!老师相信妳不是这样的学生,但是妳一定要开口说话让我知道详情!” 恩熙的眸子忧郁,还是不说话。 “恩熙!”吴德美着急起来。 恩熙仍然无言。 尽管吴德美心底很急,此刻也只能捺下性子好好再劝她:“老师知道妳一边工作一边念书过的很苦,但再苦也只要再熬十个月就能毕业了!虽然现在学校公布栏已经公告妳的退学通知,但是如果有隐情妳就要说出来,因为老师很想帮妳,妳也要相信老师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妳!可是如果现在妳什么都不说,任人误会到底,那老师就算再有心也帮不了妳的忙!” 恩熙垂着眼。 “妳还是不说吗?”吴德美眉头深锁:“如果妳再不说话,老师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是我的错。”她轻声说。 “什么?” “是我的错。” “妳说,是妳的错?”吴德美屏息地追问:“妳的意思是说,这些照片所揭露的情节不是虚构,而是真实的?” 恩熙缓缓点头。 “这怎么可能呢?老师相信妳不是这样的人!妳是不是被逼的?”吴德美甚至这么怀疑! 因为照片拍摄的角度都是针对恩熙,却刻意模糊男主角的镜头,让人根本看不清男生的脸孔。 “没有任何人逼我……”恩熙抬头直视老师。“一切,都是我自愿。”她诚实地说。 “妳说什么,”吴德美很震惊。“妳说一切都是妳自愿的?” “对。”恩熙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吴德美既惊讶又失望! 她凝望恩熙,即使心底有好多疑惑想问清楚,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恩熙不但承认照片里的人是她,而且还坦承是她自愿的,到了这个地步,吴德美就算再多问什么都是枉然! 相对于吴德美沉重的表情,恩熙的表情很平静。 “对不起。”说完对不起后恩熙站起来。 对吴德美鞠躬后,她安静地离开了教师休息室。 走出学校大门那一刻,恩熙很茫然…… 她不知道是谁拍了那些照片,照片又为什么会到学校董事长手中? 虽然她很想自己去问董事长,厘清心底的疑问,但她知道她根本就见不到董事长,就算见到人,董事长也不可能告诉她,拍这些照片的是什么人! 她的人生好象突然转变了,这么多年来她的努力好象只是白忙一场,人生的筹码好象只掌握在上帝手上! 回到公寓,她呆坐在自己的小书桌旁,瞪着桌上母亲与自己的合照。 该怎么办?妈,我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恩熙在心底无声地问母亲。 当然,她的问题不会有答案,母亲已经再也不能回答她…… 嘟--i嘟-- 袋子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恩熙愣了一下,当初是为了谋仲棠办这个手机,只有他会打这个电话! 她迟疑地从袋子里拿出手机…… “喂?”恩熙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 “李恩熙吗?”这是女人的声音。 “是。”一开始,恩熙没认出对方是谁。 “我是周慧君。” 恩熙愣了一下才回神。“您好。” “总经理告诉我,妳要离职?” 她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对。”她想,自己的手机号码,应该也是谋仲棠告诉周慧君的。 “既然这样,妳可能要回饭店办一下离职手续,顺道有一样东西,总经理要我转交给妳。” “什么东西?” “是推荐信。” “推荐信?” “如果妳以后要到别的地方找工作,可以拿这封推荐信给面试的人,相信会对妳很有利。”周慧君接下说:“总经理对妳真的不错,我从来没见过他帮主动离职的员工写推荐信。” 恩熙沉默。 “喂?妳还在吗?”半天没听到对方说话,周慧君问。 “我不需要那个,”恩熙淡淡地对她说:“请妳转告总经理,谢谢他的好意。” “呃,可是,妳为什么不要呢?这样对妳比较有利--” “麻烦您了,周经理。”恩熙准备挂电话。 “等一等!”周慧君急忙说:“就算不要推荐信,妳也应该要回饭店一趟,办妥离职手续,这个刚才我已经提醒过妳了。” “我已经把辞呈交给总经理,里面已经载明我离职的原因和离职曰期。” “这样不符合规定,妳还是要回饭店一趟才行!”周慧君坚持。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如果不符合规定,那么饭店可以直接扣除我这个月的薪水。” “可是妳签过工作合约--” “很抱歉。”恩熙挂了电话。 就算饭店要求赔偿,她也不会再回去。 虽然,这么做不对,但是恩熙对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现在她已经要被学校退学,如果饭店知道这件事,也会主动将她革职,根本不需要她回去办理离职手续。 放下手机,她四面环顾这个小房间,心情很沉重…… 她不但即将被学校退学,而且也失去了工作,如果短期内不赶快找到新的工作,她就必须搬离这幢公寓,另外找一个更便宜的地方。 但是这间房间已经够便宜了,如果想要找到更便宜的住所,就必须选择更老旧的房子,可能交通和居住环境也会更不好。 茫然的感觉又回到恩熙心中…… 待在公寓无所事事这几天,恩熙跟室友借计算机上网到人力网站登录个人资料,另外还看报纸找工作,但凭她原来商职的学历,仍然只能找到一般餐厅服务生的工作。 她跟往常一样,每天早出晚归,所以室友也没察觉她的异样。 三天后,恩熙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于是她决定到一家拉面店工作,虽然拉面店的工作会比较辛苦,但至少那里免费供应三餐,比其它地方的条件好一点。 决定到拉面店工作后,恩熙马上回到店里跟老板说自己愿意到这里工作,幸好老板还没决定雇用谁,当初面试时他对恩熙也很满意,说好薪水后,就叫她明天一大早开始上班,就这样恩熙总算找到工作。 这天早上,恩熙还是一大早就起床,随便喝一杯牛奶就当吃过早餐,然后就准备出门到拉面店工作。 才刚下楼,在公寓门口她看到已经几天不见的谋仲棠。 他看起来很好,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然而这几天因为忧虑加上失眠的缘故,她知道自己憔悴很多…… 她怔立在公寓门口,与他对望。 “周经理打过电话给妳,妳为什么不回饭店办离职手续?”他问。 “我很忙,没有时间。”她冷淡地回答。 谋仲棠挑起眉。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她全身上下,她看起来更瘦,而且脸色苍白,一阵风吹过来好象就可以把她撂倒。 “找到新工作了?”他问。 “对。”她答。 “哪里的工作?” “服务业。”她再答,答案跟表情一样被动。 “服务生?” “虽然只是服务生,但那是一家很有名的高级连锁餐厅,听说老板做人很好,不但照顾员工三餐,而福利也不错,况且店经理告诉我如果认真工作的话,很快就可以升我当店长。”她并没有说实话。 他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听起来不错。”然后说。 恩熙瞪着地面。“如果没其它事,我要去上班了。”话说完,她举起沉重的双脚越过他,准备离开-- “今天是星期三,妳不必上课?”她经过身边时,谋仲棠突然问。 恩熙顿住,她眸子略闪。“我已经把课调开。” 他没再多着墨这个问题,转而问她:“为什么不到饭店拿推荐信?” “我不需要那个。” “虽然现在妳在一般餐厅工作,可能用不到推荐信,但是以后如果妳要到饭店工作,推荐信会有很大的用处--” “我并不打算再到饭店工作!”恩熙突然打断他。 谋仲棠噤声凝视她。 “我并不打算再到饭店工作。”她再强调一次。 他反问她:“我记得妳曾说过,到饭店工作是妳的理想和兴趣。” “人的兴趣是会改变的,何况是不着边际、遥不可及的理想!”她故意撒谎,故意看着他,然后对他说:“因为我已经在饭店工作过,有过经验后,我就已经知道在饭店工作是什么情况了!所以这次重新找工作之前,我仔细思考过,觉得与其待在饭店辛苦工作,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升上经理,就算升上经理也要经过很多年的时间,既然这么辛苦,那么不如在餐厅找一份工作,如果好好努力,应该很快就可以当上店长--这样成功比较快也比较容易,不必吃那么多苦、那么迂回,这就是我现在的人生目标和期待!” 他没有评语也没有表情,冷静地盯视她设防的眸子。 “我了解你的心态,”恩熙接下说:“因为分手是你提出来的,我也因为分手的关系才会离开饭店,所以你觉得自己亏欠我。” “可以这么说。”他看着她,说出伤人的话:“如果可以补偿,妳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 恩熙的心脏狠狠地抽痛。“虽然一开始是你提出分手的,但现在既然分手已经变成事实,就表示我也已经接受了!”她强迫自己对他微笑。“既然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你就不必担心亏欠我而为我考虑那么多,当然也不必写什么推荐信给我,因为我现在并不需要那种东西!” 他瞪着她,眼神莫测。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自尊心很强,不喜欢一直听到“分手”这两个字。”她看着他,继续往下说:“而且以后我也不希望再跟你见面。既然两个人因为不适合而分开,我也要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不久以后可能就会交新的男朋友,所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以后我们彼此不要再有什么瓜葛就好了!所以,以后连见面都不需要了,如果碰巧在街上遇到,也最好当做彼此不认识!这就是我的希望。” 直到恩熙把话说完,谋仲棠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妳认真的?”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确认。 “当然了,难道你以为我在开奇QīsuU.сom书玩笑吗?”她真的笑出来。 “分手,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看着她问。 “对。”她答得坚定。 他静静审视她。“好,就如妳所头。”然后他答,口气很淡。 “谢谢!”她笑着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身,跨出大步走开…… 话已经说完了。 刚才那些故作坚强的言语,其实都是保护自己的台词。 就这样了吧,就这样结束了,连见面都不要再见面…… 也只有这样,未来她才能继续好好活下去--就当做过去的自己已经死掉,现在她是重新开始、一妩所有的李恩熙。 因为是新来的员工,恩熙到店内工作还未满一个月前,除了顾外场,下班还被叫到后面的厨房洗碗盘和锅子,每天都很晚才能回到公寓。 每天坐在小板凳上弯腰洗碗,时间长达五个小时以上,在拉面店工作还不到一个星期,恩熙的腰已经快挺不起来。 但是她仍然努力工作,没有一点懈怠,因为努力于忙碌反而能让她活下去,至少心无旁骛,就不会想到令她难过的事。 这天她依旧很晚才回家,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半夜。 “恩熙!”裴子诺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妳怎么这么晚回来?”一看到恩熙,他马上露出笑容。 “你,”看到是他,恩熙有点惊讶。“你在等我?” “对啊!” “有事吗?” “上次送妳到医院后,妳都没打电话给我,我想问妳好不好。” “谢谢,”恩熙感谢地对他点头。“上次真的谢谢你送我到医院。” “不要这么客套!我是来关心妳,不是来接受感谢的!对了,妳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因为,”怕他问太多,她随口说:“因为这几天要办活动,饭店比较忙。” 裴子诺愣了一下。“噢,”他看着恩熙闪避的眼眸。“真的吗?” “对啊,这几天比较忙,所以晚一点回来。” 裴子诺眸子略闪。“妳看起来怎么还是很累的样子?从医院回来之后,妳有好好休息吗?”他问。 “有,虽然比较忙,可是我每天都睡得很好。”她避开他的眼睛。 他看了她一会儿。“已经很晚了,妳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妳一定又要很早出门,半夜才回来?饭店的工作好象总是很忙碌?” “是呀。”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回公寓。 裴子诺瞪着她的背影,直到公寓的大门关上。 他转身回到车子里,坐在车上呆了一会儿,然后点起一根烟…… 十分钟后他捺熄烟头,然后拉下椅背,枕着头就睡在驾驶座上-- 今夜他就打算睡在车子里! 因为他想弄清楚,她为什么对自己说谎! 裴子诺早就知道恩熙已经不在饭店上班,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对他说实话?况且她工作到这么晚才回来,也让他不放心! 明天早上他会跟着恩熙出门,他要知道她究竟在什么地方上班?做什么样的工作? 第二章 裴子诺连续跟了恩熙一个星期。 经过这几天跟踪,他早就知道恩熙在一家拉面店上班,她每天一大早就出门,要到三更半夜才回家,看她回到家的模样总是一脸疲惫,脸色一天比一天还差。 今天,裴子诺终于忍不住。 中午吃饭尖锋时间过后,约一点半左右,他走进拉面店。 “欢迎光临!”站在门口的恩熙照例对每个走进门的客人,弯腰六十度鞠躬。 裴子诺大步走进店里,恩熙跟在客人后面,直到裴子诺选了一张桌子坐下。 就在他坐下那刻,恩熙终于看到他的脸孔。 她脸色一变。“你……” “我肚子饿了,来一碗招牌拉面好了!”裴子诺若无其事地说。 在门口站了一个礼拜,这家店有哪些面他早就倒背如流。 “妳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客人肚子饿了。”他故意说。 恩熙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回厨房告知老板煮面。 其实这是一家传统拉面店,根本不是什么连锁店,不过店里生意还不错,老板本人就是厨师,厨房里还有两名学徒。 面端上来的时候,裴子诺拿筷子就大口吃起来。 恩熙在桌旁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要走。 “恩熙!”裴子诺叫住她。 她停住,却不回头。 裴子诺不在乎,继续对她说:“妳今天一样晚上十点多下班?” 垂下眼,恩熙微微点个头。 她知道,裴子诺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等妳下班,我有话跟妳说。” 她微微侧身,仍然没有回头。“我十点多才下班,还有九个小时。” “没关系!”说完话,他继续吃面,好象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恩熙不说什么,现在是上班时间,虽然店里客人已经不多,她还是尽责地走到门口努力招呼客人。 裴子诺吃完面,就站在拉面店的走廊下,坐在一排停放的机车上,等了她一整个下午和晚上。 直到拉面店打烊,恩熙最后一个走出店门,等铁门一拉上裴子诺就出现。 恩熙没说什么,她站在走廊下,沉默地盯着地面。 她知道他站在外面,等了她几乎一整天。 “你为什么不回去?”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问他。 “我说过要等妳。”裴子诺答得理所当然。 “你等我做什么?如果有话跟我说,下班后打电话给我也行。”她对他说。 裴子诺不说话,只瞪了她一眼。“我送妳回去吧!”然后就径自转身,走向他的车子。 恩熙没有跟上去。 发现后面没跟人,他回头。“走啊!”开口叫她。 迟疑了一会儿,她才跟着他到车上。 “你跟我多久了?”在车子里,恩熙瞪着前方,眉头深锁地问他。 “一个礼拜。”他答得爽快。 她回头,睁大眼睛。“为什么?”她以为他今天才知道。 “上次找妳,觉得不对劲就开始跟。”他若无其事地答。 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怕他的答案让自己承受不起。 “妳干嘛找这种累死人的工作?”他皱着眉头问她。 “这是工作,工作本来就很累人,没什么分别。”她答得淡然。 “可以找轻松一点的!”裴子诺不同意。“还有,妳干嘛离开饭店?”他沉着脸问。 恩熙咬着唇不答。 “阿棠呢?他知道妳在这里工作吗?” “跟他没关系。”她答的很冷淡也很急切。 裴子诺不说话。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她问他。 “我爸的办事处需要人手,妳要不要来上班?” 恩熙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我想待在这里。” “妳说拉面店?”他嗤之以鼻。“那里工作那么累,简直不把人当人看,为什么要留在那里工作?!” “就算不在饭店工作,我也想找一个跟饭店相近的场所,我不希望背离自己的兴趣太远。”她回答。 “如果喜欢饭店,干嘛要离开饭店?”他接着说:“要是妳不想回阿棠的饭店,我可以介绍妳到其它饭店工作!” “不用了。”她拒绝他的好意。“暂时我想待在这里。”她没有多做解释。 “可是--” “你好好开车,不要再说话了。”她柔声阻止他继续说。 裴子诺虽然很不高兴,可是又劝不动她,只好自己生闷气。 送恩熙回到公寓后,他突然问她:“妳怎么都没到学校上课?” 她愣住,一时间无法反应。 “怎么了?”他察觉不对。 恩熙开不了口。 “妳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他追问,脸色严肃起来。 她迟疑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被学校退学了。”她对他说实话。 “被退学?”他瞪大眼睛。“为什么?” 她眉间深锁。“我不想解释。” “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他们凭什么随随便便将学生退学?如果是学校的错,我一定要求他们马上认错道歉,校长还要亲自到妳家来请妳回去上课!” 恩熙看着他。“你不要这么激动,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可能!”他马上否定,然后又解释:“我是说,就算是妳的错也有原因,我要知道原因!” “你不需要知道。”她开门想下车。 裴子诺却拦住她。“如果不告诉我,我就到学校问人!”他很固执。 恩熙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对他说:“如果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她把自己约谋仲棠到汽车旅馆,以及被拍照的事全都对裴子诺说。 “怎么可能有照片?”裴子诺虽然吃惊,然而他略过两人到汽车旅馆的事,只提照片。 毕竟,恩熙与谋仲棠当时是情人,既然是情人,上床并不奇怪,即使知道是恩熙找阿棠上床,他难掩心头那一丝酸味。 “我不知道。”恩熙怔怔地答。 到现在她还是想不出来,到底是谁拍了那叠照片,动机是什么?难道就只是想让她被学校退学? “我看还是要去问清楚才行!”裴子诺说。 被退学的原因,在恩熙心中是一个结。“要怎么问?”如果可以,她也想问清楚。 “我透过关系找校董,然后直接找他!” “他会说吗?”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恩熙很忧心。“即使知道原因,但我被退学是事实,学校也并没有冤枉我。” “就算是事实,也要知道到底是谁拍的照片,动机是什么!” 他说得对,恩熙不能否认。 “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她说。 “什么事?” “请你不要将我被学校退学的事,告诉他。”她指的是谋仲棠。 裴子诺不吭声。 “拜托你。”恩熙请求他。“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毕竟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我的事他不必知道,否则对双方来说都是困扰。”她故意说的云淡风轻。 裴子诺不说话。 “拜托你好吗?”她再求他。 “我知道了!”拗不过她的请求,他答得言不由衷。 “谢谢。”恩熙这才放心。 “找校董这件事交给我,两天内会有答案。”他承诺。“到时候我再找妳!” 恩熙垂下眼。“这两天我就会搬走。” “搬走?搬去哪?” “拉面店老板提供员工住宿,房租很便宜,只要现在的一半租金,我可以住在那里。” “就算便宜,也要看环境好不好!”他愣住。 “我看过了,还可以,至少可以少花一点钱租房子。”她说。 其实宿舍的环境并不好,房间就在餐厅楼上所以油烟味很重,而且格局更小更脏,况且住在那里就等于要做老板的二十四小时佣工。 但对恩熙来说,只要能省钱就是好事。 他紧皱着眉头。“妳要搬家,刚才怎么都没说?” 她不说话。 “如果我根本不知道妳搬家,然后妳又突然离开拉面店,我是不是从此就再也找不到妳了?”他开始生气。 她还是没说话。 “算了!”裴子诺用力抓头。 恩熙下车。“谢谢你送我。”她站在车子旁弯腰道谢。 裴子诺瞪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不吭声。 他在生气,只是不知道是该跟她生气,还是跟自己生气! 恩熙只好转身回公寓。 公寓大门关上,等到她住的楼层单位有灯亮起,裴子诺才发动引擎…… 时间很晚,现在已经接近午夜了。 裴子诺知道,自己在发疯…… 他更清楚,他正在发哪一门子的疯! “该死……”他低咒。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更不该挑上李恩熙! 但感情是不受控制的…… 只要遇到李恩熙的事,他就不能克制自己,叫自己正常一点! 半夜十二点,裴子诺知道要在哪里找谋仲棠! “你真的在这里!”裴子诺在林森北路最烧钱的酒店找到谋仲棠。 看到蔡委员也在场,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男人,听口音有广东腔,裴子诺皱起眉头。 “你来了?”谋仲棠左拥右抱,已有七分醉意。“要找凯莉还是阳子?” 裴子诺嗤之以鼻。“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谋仲棠瞪了他一会儿。 裴子诺自己转身走出包厢, 过了五分钟,谋仲棠才出来。“你最近干嘛老是跑酒店?” “你也看到了,应酬。”他口齿清晰,原来并不醉。 “你很清醒嘛,我还以为你已经醉死了!”裴子诺瞇起眼。“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老是找不到人?” “我每天下午叩你,你不出现,到了晚上当然找不到人。”他反问裴子诺:“不对劲,你到底在忙什么?” 裴子诺脸色一变。“你才奇怪,最近老是陪那个姓蔡的厮混!”裴子诺暗指蔡委员。“反正我在也不便,如果他知道我老爸是谁,一定会翻脸。” 他转移话题。 即使亲如兄弟,他也不可能直接告诉谋仲棠,最近自己每天早出晚归,其实是在跟踪恩熙。 谋仲棠嗤笑。“Jason,你有事瞒我?”他直视对方。 谋仲棠表面看起来若无其事,其实一眼看透他。 裴子诺一凛。“你胡说什么?” “看你顾左右而言他就知道。” 裴子诺冷嗤一声。 “找我什么事?”他回归正题。 谋仲棠看起来没有半点酒意,看来刚才在包厢里,他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根本是装的! “你没醉?” “醉了怎么谈事情?” “我以为谈生意只是借口,到酒店会有什么正经事?”他不以为然。 谋仲棠撇撇嘴。“你到底有什么事?”他直视裴子诺。 裴子诺瞪着他。“你知道恩熙现在在哪里吗?”终于直接问。 谋仲棠没什么表情。“你知道?” “难道你不知道?”裴子诺的口气不怎么好。 “我不想干涉她的生活。”他答得云淡风轻。 裴子诺一听就有气。“不想干涉?什么屁话!” 他粗鲁的诅咒,谋仲棠也没反应。 “你真的不知道她在餐厅工作?”裴子诺又问。 “她跟我说过。” “你叫她离开饭店的?” “她要离开,我阻止不了。”谋仲棠答的冷淡。 “我看你根本没阻止!” 谋仲棠敛下眼。“里面的人还在等我,我不能出来太久。”他转身欲回酒店。 “阿棠!”裴子诺叫住他。“你为什么分手?”然后问得直接。 谋仲棠当没听见。 他迈出步伐,跨进酒店大门。 “阿棠!”裴子诺追上去。“恩熙为了生活,现在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工作到三更半夜才能回家,已经累得快不成人形,可是她为了省钱竟然还要搬到宿舍,我根本劝不动她!” 谋仲棠顿了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裴子诺在后面喊。 谋仲棠没有停下脚步。 “就算我想追她也没关系?!”裴子诺大叫。 谋仲棠终于停下来。 他回头,面无表情地对裴子诺说:“我们已经分手,恩熙想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话说完,他调头走进酒店。 裴子诺呆住……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脱口而出,说出“真心话”…… 仰起头,他对着黑沉沉的天空用力吐一口气--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一定是疯了! 隔天下午裴子诺就打过电话来找她。“我已经拿到校董的电话,也叫人跟他的秘书约好见面时间。” “你直接约董事长见面?”恩熙有点惊讶。 “对。” “这样好吗?” “当然好!至少我要当面问他,是谁拍的照片!” 恩熙想了一下。“好,到时候我也要到。” “真的?”裴子诺有点高兴。 “对,我才是应该当面问董事长的人。” “我一定陪妳过去!” 这句话让恩熙分外感动。“谢谢。”她由衷地说。 裴子诺愣了一下…… 他竟然脸红。“妳什么时候要搬家?”他清清喉咙,然后岔开话题。 “今天晚上我会请三个小时的假,回公寓整理行李。” “二个小时够吗?” 恩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东西很少。” “那么……”他顿了顿,才鼓起勇气说下去:“我过去帮妳搬家?”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不用麻烦你了。” “妳不要这么客气,这样会让我很不高兴奇QīsuU.сom书!”他故意把口气压低。 恩熙以为他真的生气了。 “开玩笑的!”他笑出来。“晚上七点在妳的公寓门口见!” “可是--” 不等恩熙把话说完,裴子诺已经挂断电话。 晚上八点,谋仲棠开车到恩熙的公寓对街,准备拨电话时,他看到恩熙跟裴子诺两个人手上各自提着行李袋,有说有笑地一起走出公寓。 “谢谢你特地来帮我。”许久不见的笑容出现在恩熙脸上。 “我已经说过了,跟我不必这么客套,这样我会生气!”裴子诺假装严肃地警告。 恩熙笑出声。“好,那以后你再帮我,我都当做是理所当然,再也不跟你道谢了。” “这样才对嘛!”他露出笑容。“否则每次帮妳都要生气,好象我活该一样,这样感觉很像笨蛋!” 恩熙觉得更好笑。“你这个人好奇怪。” 裴子诺搔搔头,哈哈大笑。“那是因为妳的缘故,换作别人就算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帮忙!” 恩熙抿嘴笑了笑,不再接话。 两个人边走边说,然后坐上裴子诺的车。 “说真的,你这样帮我,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恩熙由衷地对他说。 裴子诺撇撇嘴。“把我当成朋友,这就够了!”他意味深长地说。 然后他发动引擎,把车开走。 谋仲棠沉默地待在车上…… 他神色阴沉地瞪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以及恩熙脸上的笑容,直到裴子诺把车开走。 嘟、嘟…… 手机突然响起来,谋仲棠接起电话。“喂?” “事情办妥了,不过,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另一端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只要大家有好处就够了,原因你不必知道。”谋仲棠的声音很冷淡。 “也对!”男人干笑一声。“总之,你交代的事都办好了。”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瞪着公寓洞开的大门,谋仲棠的眼色阴沉…… 命运让他没有选择,一切已不能再回头。 第三章 恩熙事后才知道,校董知道裴子诺为了自己的事要求见校董,给个交代,当时校董并没有立刻答应与裴子诺见面。 因此当裴子诺陪她到一家餐厅见校董时,在现场居然见到一个她不见的人--宋牧桥! 吴添生虽然是学校董事长,但他毕竟是个生意人,而裴子诺的父亲是委员,商人自然明白不能得罪政客的道理,因此故意把宋牧桥约出来,到时候有个什么意外自己可以一推两干净,对他不会有什么妨碍。 见到宋牧桥,恩熙真的很惊讶! 她没想到这个人会在这里出现。然而一见到宋牧桥,她也立刻明白将那叠照片交给校董,可能是何人所为。 “吴董!”裴子诺先上前招呼。 今天他一身西装毕挺,跟平常嘻皮笑脸的模样不太一样。 “裴先生!”吴添生一见到人,马上笑嘻嘻地站起来致意。“委员好吗?” “托您的福,当然好!”裴子诺也跟他打哈哈。 吴添生眼睛迅速扫过恩熙,并且注意到宋牧桥的脸色变得很阴沉。 “董事长,您好!”恩熙保持礼貌。 尽管就是这位“董事长”一句话,让她三年来的努力一夕间化为乌有。 “妳就是李小姐吧?”吴添生特意又看了恩熙一眼-- 原来是这么标致的小姐,难怪裴长龄的儿子要为她出头!吴添生心底想。 “很冒昧打扰您。”恩熙不看宋牧桥一眼。“今天我来这里,是想请问您关于照片的事。”她开门见山问。 因为这种场合她不习惯,而她不是商人,当然不会讲场面话。 “喔,妳是说那叠关于“宾馆”的照片啊?”吴添生撇撇嘴,笑的暧昧。 起初他笑而不答,既之看到裴子诺的眼神-- 裴子诺的脸孔冷下来,寒着眼瞅着吴添生! 吴添生悚然一惊,这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恩熙:“那个,关于照片的事……”他有意无意看了宋牧桥一眼。“这个,我不太方便说。” “我一定要知道!”恩熙说:“我不敢怪您将我退学,但是我要知道是谁将照片交给您的!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妳就不要再追问了。”吴添生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即使妳知道照片是谁提供的也没有用,因为事实已成定局,妳已经不能留在学校,知道谁提供照片也不可能让妳回到学校--” “这点我很清楚!”恩熙坚定地往下说:“我已经说过不敢对您要求什么,只希望您告诉我交照片给您的人是谁?” 吴添生又看了宋牧桥一眼,一副很犹豫的样子。“这个实在不方便--” “不必再为难吴董了!”沉默许久的宋牧桥终于开口。“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低头认错、默默反省,怎么还有脸跑到这里来为难别人?一个女孩子应该要有家教才不会侮辱父母!妳年纪不小却还这么不懂事,根本没有资格念大学!”他一开口就阴沉刻薄。 裴子诺瞪大眼睛。“尊教贵姓大名?”他上前一步挡在恩熙面前,口气不善。 宋牧桥看他一眼,根本不搭理。 “呃,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宋牧桥先生,他是一位知名大学教授。”吴添生赶紧打圆场。 “大学教授?”裴子诺嗤笑一声。“难怪说话这么跩,态对烩么傲慢!” 宋牧桥怒瞪他一眼。 裴子诺笑瞇瞇地瞪回去。 吴添生咽了口口水。“大家都是朋友、自己人好说话!”眼见情势不对,他有点后悔干嘛把宋牧桥找来? “妳想知道答案?那我就告诉妳!”宋牧桥直勾勾地瞪住恩熙,眼神比寒冰还要冷酷。“那叠照片正是我给吴董的!” 吴添生喘了好大一口气--宋牧桥自白,总算没他的事了。 “你给的?”恩熙还没说话,裴子诺就开口质问:“恩熙惹到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宋牧桥冷笑一声。“怎么?连你也迷上这个李恩熙了?” 裴子诺瞪大眼睛,他上前一步揪住宋牧桥的领子-- “你说什么?” “子诺!”情急下,恩熙叫他的名字。 “裴先生,有话好说!”吴添生也紧张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裴子诺不放手,他冷冷地问。 宋牧桥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开口说话。 “说啊!”裴子诺把对方领子揪紧。 “子诺,你不要动手!”恩熙奔上前拉住他的手。 裴子诺这才放手。“教授,你不是嘴巴很厉害,怎么不敢开口说话,当场变王八龟孙子了?”他挑衅。 宋牧桥只是冷笑,整整自己的领子,看都不看裴子诺一眼。“我向来只跟文明人说话,跟野蛮人没什么好说。” 恩熙紧紧拉住裴子诺,以防他再动手,可能会出事。 “我也不必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恩熙干脆自己开口。 她怕裴子诺太冲动。 宋牧桥看她一眼,还是冷冷的笑。 “为了你自己的女儿,你不惜伤害别人,难道这就是你做人的宗旨和处事的态度吗?像你这样的人真的很可怕而且很可悲!”恩熙不难过,反而为宋牧桥这个人感到悲哀。 “妳凭什么说这种话?”宋牧桥无动于衷,他冷冷地对恩熙说:“妳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如果妳自己的行为检点一点,不要这么不要脸到处勾引男人,就不会有这种下场了!” 一听到这种话,裴子诺又想冲上前-- 恩熙赶紧抓住他。 “让我过去!”裴子诺生平第一次这么失控! “算了!”恩熙抓着裴子诺,却看着宋牧桥,一字一句地说:“这种人是不会反省的!因为他只看到自己的利益,看不到别人被伤害的痛苦,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用跟他多废唇舌。” 听到恩熙的话,宋牧桥竟然还是冷笑。 裴子诺想开口,恩熙勉强把他拉出餐厅。 “我话还没说完,妳干嘛拉我出来?!” “不用再说了,”恩熙没有反应,只管往前走。“董事长说的没错,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怎么会没有用?至少骂那个姓宋的两句也好!”裴子诺追上她。 “你骂他,只是白费你的力气。”恩熙说,继续往前走。 裴子诺不说话,脸色明显不以为然。 “像他那种人根本没有感觉,骂他不但白费力气,而且会让他很得意。” “得意?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恩熙停下脚步。“他想伤害我。”她垂下眼。“如果刚才我生气了,那么他就会知道我已经受到伤害,这样只会让他觉得高兴而已,但是我不想让他得逞。” 裴子诺冷静下来,听恩熙说话。 “其实现在知道把那些照片交给校董的人是他,这样就够了,至少我已经知道我的敌人是谁。”她徐徐地解释。 裴子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就这样放过他?” 恩熙抬起头,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被打倒的。”她勉强自己微笑。“我会更加努力,继续往上爬,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 裴子诺也抿起嘴,报以一笑。 虽然,他明知道这只是恩熙安慰自己的话…… 但他根本不忍心戳破她。 恩熙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裴子诺陪在她身边。“妳刚才叫我的名字?”他突然问她。 “嗯?” “刚才妳叫我的名字?”他重复一遍。 “嗯。”她点点头。 “以后妳还叫我的名字吗?” 他问话的方武让恩熙笑出来。“如果不叫你的名字,要叫你什么?” 他笑出来。“也对!” 裴子诺搔搔头,如阳光般的笑容看起来很高兴。 回过头,恩熙脸上还挂着笑容…… 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失去希望、与辛苦却仍然能够追求希望的感觉有多么不一样…… 她的心底没有笑容,只有苦涩。 正午十二点,裴子诺离开父亲的委员办公室,刚踏出立法院门口,竟然遇见谋仲棠! “你来找我?”裴子诺直觉就问。 谋仲棠撇开嘴。“不是。” “不是?难道找我父亲?”他再问。 “也不是,”他言简意赅。 不知道为什么,裴子诺觉得他今天的表情特别冷。“你到立法院到底找谁?”他很疑惑。 “蔡委员。”谋仲棠直截了当告诉他。 “蔡委员?”裴子诺挑起眉。“酒也喝过、钱也给过,事情办妥现在你还要亲自出马?” 谋仲棠不置可否,他咧嘴一笑与裴子诺擦身而过。 “阿棠!”裴子诺回头,突然叫住他。 谋仲棠停住。 “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有空吗?”裴子诺说。 “晚上已经跟委员约好,大概不行。”他答。 裴子诺脸色一整。“那就明天中午!怎么样?”他看起来很固执,一定要约到谋仲棠。 谋仲棠回过头。“好呀!”他撇撇嘴,眼睛却没有笑意。 “那么,明天十一点半我到饭店找你?” “可以。” 裴子诺点个头。“明天见!” 谋仲棠转身走进立法院。 裴子诺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 虽然他对谋仲棠跟蔡委员突然走那么近感到奇怪,但因为心中有事,他就没想太多。 刚才突然遇到谋仲棠,他还在犹豫关于恩熙的事…… 理智上他应该让谋仲棠知道恩熙现在的处境,但在情感上,他却怀有想要隐瞒的私心! 然而他跟谋仲棠毕竟是兄弟。 即使现在的情况已经大不相同,即使现在恩熙一再对他说,她跟谋仲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 朋友妻,不可戏! 他一直记得谋仲棠说过的这句话,根深柢固停留在他的脑海,就像魔咒一样! 倘若真的证实他们之间真的已经结束-- 如果他亲眼看到恩熙真的已经不在乎,那么他就会采取进一步行动! 隔天十一点中左右,裴子诺就开车到饭店找人。 “阿棠?”他拨谋仲棠的手机。“我现在在饭店门口。” 十分钟后,谋仲棠下楼。 裴子诺摇下车窗。“喂,阿棠!过来搭我的车。” “你今天当司机?”谋仲棠手上挽着西装,走到他车子旁靠在窗边咧开嘴问。 裴子诺撇撇嘴。 车行途中,两个人都没讲话。 “昨天你到立法院找委员,有什么事?”裴子诺忍不住,终于开口。 “一点公事。”他答得简单。 “这么神秘,现在连我都不能说了?还是因为我爸也是委员,不方便说?”裴子诺调侃。 他撇撇嘴。“你有兴趣知道?” “开夜店吗?开夜店我比较有兴趣!”他打哈哈。 谋仲棠不置一词。 “上次找艾芸,不是要接她的夜店?现在还跟她混在一起?”他故意问。 “偶尔一起喝酒。” “两个人?没有别人?” 他挺直背,伸个懒腰。“你想打听什么?” “哈哈!”裴子诺装傻。“我们是兄弟,开夜店这种好事别忘了算我一份!” 他咧开嘴。“当然。”不着边际地承诺。 车内又开始沉闷起来,连裴子诺都觉得怪! 他们兄弟两个从有记忆以来就认识,然后玩在一块,比阿介和阿隽他们认识还早,从来没有这么“生疏”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居然连说话都像猜哑谜! 车子开到拉面店门口,谋仲棠挑起眉。“吃拉面?” “对啊!” “特地载我到这里,这家拉面特别好吃?还是你有兴趣开拉面连锁店?”他调侃。 “喂,虽然我知道你是市侩的商人,不过也不要满口生意经好不好?”裴子诺拉起手煞车,然后开门下车。 谋仲棠笑了笑,也开门下车。 裴子诺先走进拉面店,没发现恩熙在店里,他猜她在厨房,只妤先随便找个位子坐下。 谋仲棠跟进来,在裴子诺对面坐下,瞇眼研究他闪烁的眼神。 “干嘛?我脸上有东西?”被盯得不自在,裴子诺干脆问他。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裴子诺,看得出裴子诺的焦虑。 “紧张?”他嗤笑一声。“吃拉面有什么好紧张的?” 谋仲棠沉默以对。 拉面店服务生看到裴子诺进来,赶快跑到厨房叫恩熙:“恩熙、恩熙,妳那个朋友又来吃面了!” 他每天来吃面,还帮恩熙搬家,不仅店里的服务生,现在连老板都已经认识裴子诺。 “他来了吗?”坐在厨房潮湿的矮凳子上,恩熙笑着抬头问同事。 她正在帮老板洗锅子,等一下十二点客人陆续进来用餐,她才会到外场帮忙。 “对啊!他今天好准时,好象真的很喜欢吃拉面喔!”同事偷笑。 恩熙抿抿嘴。“老板,锅子全洗好了,我出去帮忙啰!”她回头跟老板说。 “好,妳先出去吧!”老板像尊弥勒佛一样,笑瞇瞇地答应。 虽然拉面店工作繁重,但老板其实对恩熙不错,否则一般规定一定要工作三个月以上的员工,才可以搬进宿舍。 恩熙甩干手上的水,然后在围裙上擦干双手,准备到外场帮忙。 除了早餐外,中餐和晚餐裴子诺每天都来这里吃饭,虽然恩熙也劝过他,但他执意要来,还说是因为很喜欢吃拉面才来,所以她也没办法。 脱下身上的湿围裙,恩熙才走出厨房,到店里找裴子诺。 裴子诺一直盯着厨房门口,当恩熙一走进店里,他第一眼就看到她!“我在这里!”他跟她挥手,脸上浮现笑意。 恩熙马上就看到他,但他今天带了一个朋友,那个人背对她坐着。 当她笑着走向裴子诺时,背对恩熙的男人刚好回头,恩熙立刻看到他-- 谋仲棠! 她愣在拉面店那小小狭窄的走道上…… 根本没想到,裴子诺竟然把他带到这里! 当谋仲棠在拉面店见到恩熙那一刻,确实错愕。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恩熙。 她穿著拉面店的制服,裙角沾了水有点潮湿,头发虽然整齐地梳在耳后绑一个马尾,但发丝微微散乱,眼睛下方也有阴影,虽然现在还是中午,但她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很累的样子。 但他只是看着她,没有表情也没有反应。 裴子诺皱起眉头。 “不用我介绍吧?你们应该满熟的!”裴子诺打破沉默,故作幽默。 恩熙首先恢复笑容,她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走向两人的座位。 “今天要吃什么?”她笑着问。 谋仲棠看着她越过自己,站在桌边。 “我每天都一样,招牌拉面!”裴子诺也故作没事的样子,笑嘻嘻地点菜。 “好,招牌拉面。”恩熙写下菜名,然后,她吸口气回头问:“您呢?您想吃什么?”她保持僵硬的笑容,笑问谋仲棠。 他看着她,没有表情。 “阿棠,问你啊,快点点菜!”裴子诺提醒他。 “妳在这里工作?”他却问。 恩熙屏住气。“对。”她答,尽力保持脸上的笑容。“请问您要吃什么?”她再问一次。 “我以为是连锁餐厅?”他的声调很冷静。 “老板的志气很大,以后一定会开连锁餐厅。”她再回答。“您要吃什么?”然后又问。 裴子诺敛下眼,沉默地听两人对话。 “为什么骗我?”谋仲棠问。 恩熙僵住。“我现在在工作,不方便跟您聊天,如果您现在还不想点餐,等一下我请别的服务生过来帮您。”她转身要走。 谋仲棠动手拉住她-- “把话说完再走!”他的脸色很冷,声音却很严厉。 “我在工作,请你放手!”恩熙想甩开他。 但是他箝制得很紧,也把她的手腕弄得很痛。 “阿棠,有话好说。”裴子诺试图劝他。 “把话说完我就让妳走。”他的声音依然冷静。 恩熙闭着嘴,不说话。 她很倔强,谋仲棠又不放手,两个人僵持着,裴子诺眼看恩熙的手腕都已经泛红…… “阿棠,你先放手,不要把她弄伤了!”裴子诺开始紧张。 谋仲棠却像没听见一样,没表情地瞪着恩熙。 恩熙只好扭转自己的手腕,希望能甩开他-- 但谋仲棠却没有反应,他就像铁了心一样,任她挣扎都不松手。 “阿棠,你快点放手!”裴子诺眼见恩熙的手快扭伤,他的声音大起来。 拉面店的员工见状,都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恩熙终于把手扯开--或者说,谋仲棠终于肯放手时,恩熙的手腕已经红成一圈,泛红的地方明天可能会瘀青。 裴子诺立刻抓起恩熙的手肘,紧张地想要察看她的手腕是否伤到。“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已经伤到恩熙了,你知不知道?”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恩熙?”谋仲棠冷笑。“叫的倒很亲密。” 裴子诺一愣。“什么意思?!” “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谋仲棠的笑容敛去。“还是不方便告诉我?” “你说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裴子诺站起来,显得很激动,对比于恩熙苍白的脸色,他的脸孔涨红。 谋仲棠看起来很冷静。“反正我跟她已经分手,你们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不必顾忌我。”他的眼神却很阴沉。 裴子诺瞪大眼睛…… 然后他突然一拳挥出去-- 第四章 “Shoot!” 伴着拳头是一声粗鲁的诅咒。 谋仲棠却连闪都不闪,当场嘴角淌血。 在场所有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尖叫,只有恩熙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打够了?”伸手慢慢抹掉嘴角的血痕,谋仲棠冷笑。 看到谋仲棠嘴角淌血,他竟然不闪也不还手,裴子诺也呆住了。 瞪着几乎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友,谋仲棠眼神冰冷。“我们兄弟一场,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动手。” 裴子诺全身僵硬。 谋仲棠冷冷地盯着他。“你想要,我让给你。”然后说。 恩熙的脸孔几近透明。她晃了一下,要用力握住桌角才能避免跌倒…… 裴子诺慢慢握紧笔头,“谋仲棠,”他一宇一句咬牙切齿,眼睛泛红。“你简直是混蛋!” 然后他突然举起拳头,眼看着又要挥出一举-- 这次谋仲棠握住他挥过来的拳头,扭转他的手腕,然后把裴子诺甩到对桌的桌角…… 裴子诺撞到腰际然后跌在地上,痛得站不起来。 桌子被撞得歪掉,现场又是一阵骚动。恩熙呆呆地愣住,她想过去扶裴子诺,双腿却根本动弹不了! 等到裴子诺终于爬起来,他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侧头瞪着谋仲棠,重重地喘气…… 谋仲棠直视他,没有表情。 裴子诺喘了口气,突然又冲上去-- “混蛋!”他再挥一拳,这次谋仲棠又没闪。 他被打得侧过头,却马上出手反击-- 裴子诺冷不防被打了一拳,这次跌倒的时候,额头撞到桌角,桌上的玻璃划过额头顿时淌下一道鲜血。 现场开始有人尖叫…… 老板终于冲出来。“怎么回事?!”傻了三秒钟,他立刻挡在两人中间,然后叫两个厨房助手分别拉住两人。 尽管裴子诺已经血流满脸,却还想冲上去,还好助理和老板拉住他! 恩熙看到他脸上红色的鲜血,终于回过神。“为什么?”她喃喃地问,然后大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她叫出来,声音却很沙哑。 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不是脆弱而是痛苦。 裴子诺看到她泛红的眼眶,突然安静下来…… 谋仲棠英俊的脸孔也淌着血,血丝从他嘴角流下来,他却依旧没有表情。 在裴子诺注目下,恩熙慢慢转头…… 她怔怔地瞪着谋仲棠,失神地看着他嘴角流血,以及他灼热又复杂的眼神…… 裴子诺别开眼,然后低下头。 但是下一刻,恩熙掉头走向裴子诺。“你流血了,”她的声音颤抖。“我们要快点去看医生。”沙哑地对他说。 裴子诺呆住了。 谋仲棠也受了伤,他本来以为--他以为恩熙会选择谋仲棠。 “走,我们走……”恩熙喃喃地对他说。 裴子诺震惊地说不出话。 这个时候,他心中突然装满了酸楚又蒙眬的幸福情绪,根本没办法思索谋仲棠的反应!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恩熙扶着裴子诺走出拉面店,不看谋仲棠一眼。 把裴子诺送到医院后,看着他的伤口护理好,恩熙才离开医院。 回到拉面店里已经傍晚了,中午被弄乱的桌椅和碗筷都已经整理好,老板人很奇QīsuU.сom书好什么都不计较,也没说一句责备的话,但是恩熙心底真的很愧疚,只好拼命工作。 一整个晚上,恩熙洗了一大堆锅子、碗筷和盘子,连厨房的墙壁和地板她都刷干净了…… 将近晚上十二点,恩熙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拉面店的宿舍。 嘟--嘟-- 一直放在插电座上,恩熙以为早就被停话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愣了很久,迟迟不拿起手机。 “恩熙?妳的电话响啊?”同房的室友本来在睡,迷迷糊糊醒过来。 恩熙回过神。“对不起!” 她只好把手机拿起来,上面没有显示电话号码,她打开手机…… “喂?”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在外面,妳出来。” 那是谋仲棠的声音,虽然没有显示电话号码。 恩熙怔怔地瞪着自己简陋的单人床铺。“我很累,”她平板地对他说:“现在也已经很晚,我要休息了。” “我知道妳住在楼上,如果妳不出来,那我就开始敲店门。”他很冷静地说着威胁的话。 恩熙垂下眼,没有表情。“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我就在外面等妳,一直到妳出来为止。”话说完,他就挂断电话。 盖上手机,恩熙慢慢坐下…… 她在床边呆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 他果然站在对街等她,等到她出来那一刻,他一动也不动地靠在车边,盯着她苍白的脸孔。 穿过街道,恩熙慢慢走到他面前。 “妳跟阿诺在一起?”第一句话,他直截了当就问。 她瞪着她,没有讲话。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脸色很阴?,声音很低沉。 “你有必要知道吗?”她冷淡地回他。 谋仲棠沉眼看她。 “反正我们已经分手,我跟子诺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不必顾忌你!”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这些话,不是你今天中午说的吗?” 他没有表情。 “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无关。”话说完,她转身走开。 “我不想因为女人失去兄弟。”谋仲棠开口。 恩熙停下脚步。 “阿诺是我兄弟,”他声音很冷。“我不希望他因为女人跟我翻脸。” 恩熙站在马路边,背对着他。“这些话,你应该去跟他说。” “现在他听不下任何话!”他慢慢走到她身边,盯着她清滢的黑瞳,然后自私地说:“我要妳答应我,绝不会跟他在一起。” 时间突然凝止。 片刻后,恩熙回过头对他说:“你跟他是兄弟,那是你们之间的事。至于我的事,”她冷淡平静地对他说:“不干你的事。” 然后她准备穿越马路,回到拉面店,但是谋仲棠却突然伸手捉住她-- 恩熙倒抽一口气。“你放手!”她挣扎。 “妳想要怎么样?”他玲冷地问。 “是你想要怎么样?!”恩熙对着他叫:“我跟你已经分手了,你根本没有资格干涉我想跟谁在一起!” “妳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就是不能跟阿诺!”他对她吼。 “好,我答应你!”她吼回去:“是谁都没有关系,我会随便找一个男人,只要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谋仲棠脸一冷,突然放手。 恩熙踉跄了几步,然后跌到马路中央,这时候一部白色四门车刚好从转角开过来,车速非常快,恩熙没有发现有部车子开过来,她仍然呆坐在马路上…… 那一瞬间,谋仲棠的脸色骤变,然后在恩熙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同时,谋仲棠冲上前抱住她-- 他抱着她一起滚开的时候,那部白色四门车正好辗过刚才恩熙呆坐的地上。 她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瞪着他…… 他也喘息地瞪着她,还紧紧抱着她的身体,不肯放手…… 然后,就在泪水涌入恩熙的眼眶之际,谋仲棠就像被火烫到一样突然撂开手,然后站起来离开她,退得很远。 “不要忘了,妳说过的话。”谋仲棠眸光复杂而且深沉。 然后他回头走到街道另一边,开门上车。 几秒钟后,恩熙听到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 谋仲棠迅速把车子开走,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谋远雄并不知道恩熙已经离开饭店。 他甚至刻意避开上班时间,反复琢磨父女俩相见的情景,届时他该用什么心情面对恩熙?尽管恩熙并不知道他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等谋远雄知道恩熙已经离开饭店,已将近一个月后。 “她不在饭店上班,到哪里去了?”谋远雄把儿子叫办公室,亲自问他。 谋仲棠敛下眼,没有答案。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虽然我不能认女儿,但我还是想看到她,让我看着她并不为过!”谋远雄很激动。 他完全不能了解谋仲棠的想法! 至少这一个月来,他觉得跟儿子的距离越来越远! 谋仲棠抬起眼,没什么表情。“我只担心,如果您见到她,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我会尽力的,但是你不能不让我见女儿!” “女儿”这两个字,让谋仲棠目光变得更冷峻。 “仲棠,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谋远雄几乎在求他。“让我去见她,我会努力克制我自己,不会有意外的。” 谋仲棠冷静地盯着父亲充满期盼的苍老脸孔。“您发现她不在饭店,应该已经派人去找她。” 他知道,就算他不带父亲去见恩熙,他们一样会见面! 她还待在台北,想要找到人并不难。 谋远雄愣了一下。“我希望你告诉我,她人在哪里。”然后回答。 “她在一家拉面餐厅工作,”他直截了当答复,甚至对谋远雄说:“我会带您去见她。” 谋远雄露出笑容。“什么时候?”他急切地问。 谋仲棠敛下眼。“随时可以。”然后回答。 当天下午,谋仲棠开车载谋远雄到恩熙工作的餐厅。 “她就在这家餐厅工作。”停车后,谋仲棠仍坐在驾驶座上,对父亲说。 谋远雄看了儿子一眼。“你不进去?” 谋仲棠盯着前方。“我不必见她,我在这里等您。” 他的回答很简单也很冷淡,谋远雄愣了一下。“她离开饭店后,你见过她吗?”谋远雄试探地问。 “见过。” 谋远雄垂下眼。“你……”他迟疑了一下,才接着问:“你怎么跟她分手的?” “直接提出分手。” 他的回答太冷静。 谋远雄不自觉握紧拳头,手心冒汗。“直接提出分手,她能接受吗?” “她已经接受。” “可是当时呢?她很平静的接受了?没有问任何原因吗?” “她问了。”谋仲棠拉起手煞车,语调平常,脸色没有异样。 谋远雄转头看儿子的举止,迷惑更深。“你,怎么回答她?” 谋仲棠回视父亲。“就说我已经不再爱她,就这么简单。”他深沉的视线,直视谋远雄的眼睛。 “你这么跟她说,那么……那么当时她的反应呢?” “她的反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跟她分手。”谋仲棠的回答很冷酷。 谋远雄感到一阵窒息,却无法驳斥。 他猜想,这是恩熙第一次恋爱。 犹记得仲棠生曰那天,当时在谋家,当他问恩熙与仲棠的关系时,她认真想告白却又厘不清心情的迷惘表白,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印象深刻…… 那代表了一个单纯的女孩子正在坠入情网、爱上一个男人的模样与表情。 他的女儿生平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竟然是他的儿子! 想到这里,谋远雄只觉得心痛至极! 而他心底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车子内的气氛变得很凝重,谋仲棠完全没有主动说话的打算。 从刚才到现在,都是谋远雄一问他一答,谋仲棠的反应跟他的表情一样冷酷! 谋远雄慢慢转身打开车门,行动就像个迟缓老人一样,心事重重地自行开门下车。 迟疑地走到拉面店门口,站在玻璃门外,谋远雄一眼就看到正在店内忙碌的恩熙。 “欢迎光临!”谋远雄一走进拉面店,店员就热情招呼。 他刚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恩熙已经发现谋远雄。 “董事长?”她迟疑地走过来,带着惊喜的笑容。 谋远雄抬起头,忐忑与喜悦都写在他脸上。 “真的是您吗?董事长?”恩熙还是不敢相信。“您……怎么会到这里吃饭?” “我是特地来看妳的。”他慈爱地对恩熙说。 虽然以往他对恩熙也很好,但现在确认她是自己的亲骨肉,那种感觉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您特地来看我?”恩熙很惊讶。 “是呀,我知道妳已经离开饭店,所以特地来看妳。”顿了顿谋远雄问她:“妳为什么离开饭店,而且妳离开为什么不告诉我?” 恩熙别开眼。 “算了,”谋远雄垂下眼,也不打算再追问。因为他知道原因,多余的问话都没有意义。“妳在这里过的好不好?会不会很辛苦?”现在他只关心这个。 他看得出恩熙很累,刚才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他看到恩熙不但要招呼客人,而且要一边做店内的清洁工作,短短十分钟的时间一直忙碌个不停。 “不会,我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辛苦。”恩熙笑了笑。“而且工作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谋远雄点点头。“对……”他笑的心酸。“工作确实不容易,成人的现实世界没有侥幸,只能靠能力。” 恩熙微微笑。“所以,现代父母都担心儿女工作辛苦,或者在外面给人欺负,却没想到孩子在外面工作其实是一种磨练,如果意志够坚强,对于身体跟心理都有好处,所以父母应该给孩子打气、鼓励孩子面对困难与挑战,而不应该宠溺孩子。”她说。 听到她这番无心的话,谋远雄的心更酸,老泪几乎涌进他的眼眶。 “董事长,您肚子饿了吗?”见谋远雄半天不说话,恩熙关心地问。 “是……是该饿了。”谋远雄说,用力眨掉眼眶里的泪水。 “那么您要不要来一碗我们店里的招牌面?这家拉面店虽然只是一间小店,可是老板煮的面真的很好吃,您一定要试试看!”她笑盈盈地推荐。 谋远雄立刻点头。“好,妳介绍什么,我就吃什么。” 恩熙立刻跑进厨房叫面。 现在是上班时间,恩熙不能只陪谋远雄一个人,她必须招呼其它客人,有的时候还要跑进厨房帮忙。 谋远雄逗留在拉面店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恩熙忙进忙出的,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她为生活而努力的辛苦谋远雄看在眼底,虽然心痛,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这是谋远雄最深刻的无奈。 一碗面谋远雄只吃了一半,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恩熙跑过来。“董事长,您要走了吗?” “对。”他点点头,笑容苦涩。 “很抱歉,我不能好好招呼您。”然后她看到那碗只吃了一半的面。“面不合您的胃口吗?” “不是,面很好吃,”谋远雄解释:“只是我老了,不比年轻的时候,食量没那么大。” 恩熙笑出来。“董事长您不老。不过一餐不要吃太多是对的,这样对身体比较有益。” 谋远雄抿嘴笑了笑。“那,我走了。” “好。”恩熙送他到门口。 谋远雄停下来,回头对她说:“如果我希望妳回到饭店,妳会考虑吗?”他用期盼的眼睛看着她。 恩熙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我不想回去。” 谋远雄无法掩饰失望的表情。 “我在这里很好,很习惯也很适应。而且当时是我自己递出辞呈的,所以我没有回去的打算。”她柔声解释。 “我知道了……”谋远雄不敢勉强。 他心底也害怕,害怕自己的女儿跟儿子朝夕相处,害怕发生遗憾的事…… 虽然他相信谋仲棠的理性,但这对他们两个人而言,就是一种残忍。 “董事长,今天谢谢您来看我。”恩熙慎重地对他深深一鞠躬。 因为心中有所感触,谋远雄的眼神显得很落寞。“以后我还会常常来看妳,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高兴都来不及了。但是让您这样特地跑来看我,我会觉得过意不去。” “那么有空的时候,妳就回饭店来看我。”谋远雄说。 恩熙沉默了一下。“好……我会放在心上。” 她回答得很勉强,谋远雄明白她顾虑什么却无能为力,他只能别开脸,然后走出拉面店。 回到谋仲棠车上,谋远雄的表情沉重。 谋仲棠不发一言,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她一个人过的并不好。”车子发动后,谋远雄喃喃地说。 他的话并没有得到谋仲棠的响应。 “虽然不能认她,但是我希望她可以快乐一点……”他低着头,神色黯然。“至少,她的生活可以过得好一点。” “您要我怎么做?”谋仲棠终于开口。 谋远雄眼中浮现一丝希望。“我知道,在饭店帮她安插一个位置是不可能了,我不会要求你这么做的,只要能让她的生活过得好一点就行了!” 谋仲棠沉默地开车。 谋远雄期盼地等待他响应……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片刻后,他直视前方,神情冷漠地承诺。 谋远雄表情欣慰,他知道谋仲棠只要答应,就会做到! “谢谢!”他由衷地对自己的儿子说。 然而谋仲棠的表情冷淡,他冰冷的眼眸,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 第五章 工作满一个月当天,拉面店老板把恩熙叫到跟前,亲自告诉她可以调到早班的好消息。 “以后妳早上十点上班,工作到晚上八点就可以下班了。”老板笑瞇瞇地对她说,他对恩熙努力认真的工作态度很满意。 “这是真的吗?”恩熙好高兴。“老板谢谢您!” “妳这个女孩子真的很努力,不但工作的时候不会打混,更不会无缘无故就随便请假,这一个月来,其实我每一天都在观察妳!”老板笑呵呵的对她说:“老实说,每次我看妳认真努力的模样,心底也很感谢妳。” “老板?”恩熙不了解老板的意思。 “我这家拉面店虽然不大,不过创业实在不容易,要带领员工、让每个人都有向心力,而且愿意努力好好做事,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以遇到像妳这么认真的员工,我心底充满了感恩。” 恩熙笑了笑,听到老板这番话,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努力工作,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板摇头笑笑。“要是每个年轻人都能像妳这么想,那该多好?” “是,”恩熙完全同意。“其实工作这件事会陪伴一个人一辈子,人在工作的时候如果能抱着虚心学习、努力上进的心情,在岗位上学到的东西,都会是自己的收获,以后要伴着自己过一辈子。抱着这种心情,也才能出人头地!” 老板不断点头。“这些话也只有妳能说!我这当老板的人可不能跟员工说这些话,否则只会让员工觉得,我只是换个借口,目的只是想要求他们好好工作!” 恩熙笑出来。“说的也是!” 老板哈哈大笑。 “对了,上一次在店里给您添麻烦的事,实在很抱歉!”恩熙说,她深深鞠个躬。 “没关系!倒是妳,夹在两个人之间,很为难吧?”老板笑笑地问。 恩熙垂下眼。 “那两个年轻人看起来都不错,不过我觉得那个每天都来的年轻人,好象比较有诚意?” 她看了老板一眼,然后轻声说:“他只是朋友。” “喔,那很可惜。”老板没给她压力。“年轻人的感情要处理好才行,否则会影响到工作的心情。” “是,”恩熙又深深鞠一次躬。“谢谢您的指导。” 老板点点头。 晚上恩熙回到宿舍已经将近十一点,但是从明天开始,她就可以准时八点钟下班了。 虽然现在她不必上课,没有作业和功课压力,以后每天晚上八点就可以下班,时间会空出很多,可以不必那么累,但恩熙想利用时间找一间补习班上课。 其实被学校退学后,她想了很久,除了努力工作存一笔钱外,她还是希望能再多念一点书。她记得以前在饭店客服部的时候,因为自己英文不好差一点因此离开饭店,所以她想再进修英文。 虽然当时因为被批评英文不好,让她下定决心开始苦学英文,不过她总觉得学语言这种事,除了自己用功死背还是不够,还是需要找老师上课、和同学互相一起学习才行。 所以她打算利用明天下班时间,开始寻找英语补习班。另外还再找一份兼职工作,因为她要努力存更多的钱才行! 恩熙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现在的磨练,一定是以后的财富,只要她肯努力、不放弃向上的决心,以后就一定还有机会! 李昆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值用餐时间,厨房正在忙碌。 “喂?!”厨房里锅还热着,李昆明因为心急所以嗓门特别大。 “是我。”谋远雄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啊,董事长!”李昆明声音放缓。“您有事吩咐吗?” “你在忙吗?” “是。”基于尊重,李昆明边回话还边弯腰。 “下午可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吗?” 李昆明愣了一下。“当然可以!”然后马上回答。 不过他知道,董事长找自己绝对有事。 “那么三点钟,我在办公室等你。” “呃,董事长,可以请问有什么事吗?” 谋远雄沉默了半晌。“关于上回,我问你的那件事。”然后回答。 李昆明心头一跳。 “详细情形,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再说!” 李昆明的喉咙像哽住硬块。“……是。”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谋远雄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李昆明站在电话旁呆了很久。 “阿昆!”餐厅经理走到发呆的李昆明身边,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 “啊!”李昆明这才惊醒。 “厨房快忙翻了,你在发什么呆啊?!”经理眉头都快打结了。“客人一直在催菜,你还不快点进去!” “是、是!”李昆明连忙跑进厨房。 到底是什么事?李昆明志此不安地想。 关于恩熙的事,他并没有完全说出实话,但是他-- “阿昆,你的菜都快焦了!”旁边有厨师提醒他。 李昆明吓了一跳! 他赶紧回魂,打起精神,专心炒菜。 谋远雄见到李昆明,第一句话就问:“阿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李昆明愣愣地瞪着谋远雄,半天没办法回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恩熙的身世?你应该早就知道,她是文爱为我生的女儿!”谋远雄追问。 李昆明睁大眼睛。“董事长,您说恩熙是您的女儿?您说的是真的?” 谋远雄皱起眉头,脸色严肃。“到现在你还要瞒我,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李昆明欲言又止,嘴巴闭了又张。“董、董事长,我阿昆对天发誓真的没有瞒您,我是真的不知道!” 谋远雄也愣住了。“你真的不知道?” “是啊!”李昆明也一脸震惊。 看他那模样,谋远雄知道他不是装的。“难道,文爱连你都没说吗?” 李昆明垂下头,眼神惊疑不定。 “我找过那家育幼院,跟院长谈过了。”谋远雄道。 “院长说什么?”李昆明也想知道真相。 “曲院长告诉我,关于文爱的女儿,她的身世必须找到当年为文爱接生的助产士,才能确认真相。” “那么,董事长您--” “我已经找到助产士,证实恩熙确实是文爱的亲生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 李昆明快不能呼吸了。 “仔细推算时间,文爱怀孕的时候一直跟我在一起,那孩子绝对是我的骨肉,我心底很清楚。” “董事长……”李昆明很不安。 “阿昆,其实你在猜想,恩熙就是我的女儿吧?因为你早就知道,恩熙是文爱的孩子!” 李昆明垂下头。 “但是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这件事?”谋远雄叹息。“你知不知道,你隐瞒那孩子是文爱所生的事实,差一点就造成了天大的不幸!” 李昆明吓了一跳。“董事长,您的意思是--” 谋远雄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沉重。“她跟仲棠相爱!” 李昆明张大嘴巴。“什、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恩熙她--她跟总经理之间--” “对,”谋远雄接过话。“他们两个竟然爱上对方!” “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呢?总经理他--以总经理的条件,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们家恩熙呢?”李昆明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爱情是没有道理的!当年我也爱上了文爱,不是吗?” 李昆明惊讶得说不出话。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他们两个人怎么会遇上?怎么会爱上彼此?”谋远雄摇着头喃喃低语:“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想不透!” 李昆明也快要喘不过气了。“恩熙,恩熙怎么都没跟我说这件事呢?”他心跳得很快,简直就快要跳出胸口了! “现在我知道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却不能认她。”谋远雄喃喃地说。 “董事长?” “我当然很想认她,”谋远雄知道李昆明想问什么。“但是仲棠不同意。” “这又是,又是为什么?”李昆明不明白。 “他说我只能有一个选择!如果选了恩熙,就会失去他们母子,如果选他们母子,就不能跟恩熙相认。” 李昆明沉默地等着谋远雄说下去。 “我想,他是为了他母亲的缘故,所以才会这么要求我!”谋远雄说。 “是这样吗?总经理这么跟您说吗?”李昆明垂下眼,瞪着地板上漂亮的大理石纹,蹙着眉若有所思。 “难道还有其它原因?” “您刚才说,恩熙跟总经理相爱,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会不会因为这样,所以总经理没办法接受恩熙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个事实?” 谋远雄愣住。“我没想到这一点……” “很有可能是这样。”李昆明突然很紧张。“董事长,您找我来,只是为了告诉我关于恩熙的身世这件事吗?” 谋远雄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恩熙已经离开饭店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李昆明睁大眼睛,然后愣愣地摇头。 “我想她是怕你担心,所以不告诉你。”谋远雄别开脸叹息。“前几天我去看过她,她过的并不好,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心底真的很痛苦,因为这个孩子实在太可怜了!我可以想象她从小跟着文爱一定吃尽苦头,但是我不能责怪文爱没告诉我真相,因为是我先对不起她,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恩熙是我的女儿,却不能负起照顾她的责任、尽一天父亲的职责,阿昆,你知道我心底有多么痛苦吗?” “董事长,”李昆明忧心忡忡。“我了解您的痛苦,可是您千万不能因为这样就跟恩熙相认!” 谋远雄怔怔地瞪着李昆明。“你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总经理,但是我可以想象他心底也很痛苦!您应该顾虑他的感受,这件事一定要小心处理,否则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总经理会做出我们想象不到的事!” 谋远雄愣住了,一时间千头万绪掠过他的脑海…… “你把话说清楚!”谋远雄怔怔地追间李昆明。 “本来,恩熙是您的亲生女儿这件事,总经理不应该知道。但是由于他们两个相爱了,所以董事长您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这也等于把您的痛苦丢给了他!”李昆明神情凝重。“这对总经理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因为他等于承受了双重的痛苦。” 谋远雄无语。 李昆明接下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对董事长可能是一种冒犯,但因为是事实,所以我想说清楚……总经理他,他突然得知父亲外遇,跟别的女人生下女儿,而且还发现自己爱上不该爱的女人--因为他所爱的女人,竟然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这时候总经理不但要被迫接受这个事实,而且必须立刻跟自己所爱的女人分手!董事长,您一定可以想象,当总经理知道这个事实后,心底会有多么矛盾与痛苦!” 听完李昆明的剖析,谋远雄全身僵硬,他错愕得连动都没办法动一下。 “董事长,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要再想要跟恩熙相认的事,如果您不顾一切后果坚持跟恩熙相认,那么被逼到极限的总经理,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就完全没有办法预料了!” 听着李昆明一口气把话说完,谋远雄已经僵如木人。 “董事长,关于恩熙的事您一定要三思!”李昆明忧心忡忡地一再提醒。 谋远雄陷入混乱,一时神思恍惚…… 他没想过,这件事对仲棠的冲击可能比他更大! 他实在太大意了! 而他的大意起源于他自私…… 他太自私了! 他只想到自己跟恩熙,却没有考虑到仲棠! 他一直以为仲棠是男人,而且他够坚强理性一定可以马上了解,而且很快就能立即处理纠结成一团的复杂关系! 谋远雄迟缓地走到沙发旁,然后瘫入沙发里,懊悔地把头埋入膝盖间。 李昆明张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谋远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事,一样无语问苍天。 因为是夜班,要找四个小时的兼差工作也不是很容易,最后,恩熙只能在东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粤菜餐厅,找到服务生的工作。 夜班工作时间是十点到凌晨两点,这个工作虽然辛苦,但她想多赚一点钱,所以并不在乎。 在餐厅里,恩熙负责推点心车,餐车里装满点心盘,恩熙只要负责把餐车推到客人身边,让客人随自己的喜好取用餐盘即可,所以每天晚上她都要走很多路,工作四个小时期间几乎都要站着,没办法坐下来休息。 忙碌地过着每一天,虽然劳累,但恩熙并不觉得辛苦,因为她已经开始计画自己的未来,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被命运打倒。 早上十点钟她刚到拉面店工作,同事就在外场叫她:“恩熙,妳的电话!” “噢,我马上出来!”她正在厨房帮忙,听到同事的呼唤虽然觉得疑惑,还是赶紧跑出来。 会有什么人,打电话到拉面店来找她? “喂?”拿起话筒,她的疑惑存心中。 “恩熙?”李昆明的声音很冷静。 “舅舅?”恩熙睁大眼睛。“您、您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 “我打电话到妳以前在北投租的公寓,妳的室友告诉我的。” “噢……”她点点头,想起自己从公寓搬走的时候,确实把这里的电话给了室友,因为住在那里的时候,大家相处的很好。 “妳离开饭店还搬了家,为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我不希望舅舅担心。” “妳这样瞒着我,我只会更担心!” “对不起。”恩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妳有空吗?可不可以出来,我想跟妳见一面。” 她想了一下。“下个星期一我休假,白天可以见面。”晚上她还要到粤菜餐厅上班。 “那就下个星期一,上午十一点我去找妳,妳给我现在的新住址。” 恩熙把宿舍的地址告诉舅舅。 “显烩样,我们见面再说。” “好。”她顺从地回答。 李昆明没再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舅舅没想到,妳连离职、搬家这种事都不告诉我,妳对舅舅怎么会这么见外呢?”李昆明一见到恩熙,就脸色凝重地对她说。 恩熙低着头,知道是自己的错。“舅舅,一切都是我不对,您可以尽量骂我。但是我绝对不是对您见外,我真的是怕您担心。” “再怎么样,这种事也应该告诉我!我只要一想到,如果妳一个人在外面发生什么事,而我根本不知道妳人在哪里,那时候完全没有人可以帮妳,我就觉得很可怕!妳这个孩子实在太过分了,就算怕我担心也不可以这样!妳怎么会这么我行我素,根本不顾虑亲人的感受?我姐姐应该不会这么教育妳的!”李昆明的言词和态度都很严厉,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对恩熙说话。 他严厉的指责,让恩熙的心揪成了一团。“对不起,舅舅,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垂下眼,泪水慢慢滚下恩熙的脸颊。 她没有为自己解释,当初离开饭店时的伤心。 那个时候,她痛苦的几乎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李昆明沉肃地看着她,听过谋远雄对自己解释过的原由,他其实非常明白恩熙的痛苦。“好了,只要记住,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就好了!”他的声调放缓。 “我知道。”低着头,交锁着放在膝上的手指,恩熙哽咽地回答。 看着恩熙的样子,还有她眼睛下方疲累的阴影,李昆明忽然感到很伤心…… 这个孩子太可怜了! 她一生下来,命运好象就注定要受苦。 李昆明心也揪成一团,他想起姐姐临终前的嘱托…… 想起那一封信的事情-- “舅舅,您最近好吗?舅妈好吗?妮妮和大友他们好吗?”擦干眼泪,恩熙问候李昆明的近况。 李昆明回过神。“呃,很好,没什么不好……除了妳没跟我说离职和搬家的事以外。” 恩熙低下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已经知道妳跟总经理的事了。”李昆明突然说。 恩熙猛然抬起头。 “妳不用那么惊讶,”李昆明慢慢跟她说:“这件事,连董事长都知道了。” “董事长?”恩熙觉得很不安。“董事长也知道了?” 李昆明点点头。 恩熙的脖子很僵硬,她没有低下头,却只能瞪着前方的地面。“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一切都过去了。”她平板的音调陈述。 李昆明看着她。“恩熙,如果有什么事妳应该坦白告诉我,不应该瞒着我--” “这是我不能预料的事!”恩熙打断李昆明的话。“我并不知道自己会跟总经理在一起,但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舅舅说这件事,一直到现在既然已经分手,就没有什么好说了。”她依旧瞪着地面把话说完。 李昆明垂下眼,沉默不语。 “我知道舅舅很关心我,所以我对舅舅感到很抱歉,对于自己的任性,我无话可说,只能请舅舅原谅我。”她低下头,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 “妳这样跟我说话,听起来很见外。”李昆明瞪着自己的膝盖回答:“不过我不怪妳,因为我也有错。当初妳母亲把妳托付给我,我就应该好好照顾妳,但是我对妳却不够关心、更不够了解,还有,那时候妳舅妈把妳赶到外面住,我竟然没有尽力阻止!如果说有错的话,我的错才是最大的!” “舅舅……”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李昆明抬起头看着恩熙,然后继续往下说:“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要再提起,反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只要把它忘记了,眼睛往前看就好了。”他这么安慰恩熙。 恩熙未置一词,沉默无言以对。 然而李昆明心中却隐隐怀着忧郁…… 如果董事长真的听他所劝,忍住自己的感情不认恩熙,那么那封信…… 那封当年恩熙的母亲交给他的信,就永远不会交到恩熙手上了! 第六章 由于丈夫跟儿子每天都早出晚归,姜羽娴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尤其现在谋仲棠几乎连家都很少回来,时常只是回家换件衣服后又出门,有时候一夜未归,这个现象让姜羽娴越来越不满。 早上丈夫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姜羽娴跟到车库。 “妳干嘛着我?”一发现姜羽娴跟着自己出门,谋远雄问。 “我要跟你到饭店!”姜羽娴说得理所当然。 “妳跟我到饭店做什么?” “我要看看你们父子两个,到底在搞什么鬼!” “妳在说什么?简直语无伦次!”谋远雄不想理她,径自上车。 司机已经在车子里等待,等着老板上车就发动车子。 谋远雄没想到,姜羽娴竟然也跟着自己一起上车。 “妳跟上来做什么?” “你这个人问的问题还真奇怪!刚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我要跟你一起到饭店吗?”她整理裙襬,在丈夫旁边坐得稳如泰山。 “妳--”谋远雄皱起眉头。“妳在开什么玩笑?!我到饭店是上班,妳到那里做什么?” “你怎么又问莫名其妙的问题?刚才我不是也说了,我要看你们父子两个到底在搞什么鬼!” 谋远雄瞪着她,气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羽娴跟司机下令:“董事长要上班了,你还不快点开车?!”活像她才是老板。 司机被这么一凶,赶紧踩油门把车子开走。 谋远雄瞪大眼睛。 “你看什么?”姜羽娴质问他。 谋远雄翻个白眼,干脆把头撇开-- 他眼不见为净,懒得理她! 姜羽娴哼了一声,也把头撇开-- 反正,她也懒得理他! 车子开到饭店门口,谋远雄坐在车子上冷冷地对姜羽娴说:“下车!” 姜羽娴正打算打开车门,却又觉得不对。“你叫我下车,那你干嘛不下车?” “妳不是要到饭店?饭店已经到了,妳还不下车?” “你先下车!”姜羽娴说。 谋远雄怒目以对。“莫名其妙的女人!”他打开车门下车,然后用力关门。 司机来不及帮董事长开门,只好帮董事长夫人开门。 “说我莫名其妙,我看你才莫名其妙!”姜羽娴一下车就瞪着谋远雄的背,喃喃咒骂。 谋远雄回头瞪她一眼。 姜羽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谋远雄哼了一声,终于调头走进电梯。 但是姜羽娴并没有跟谋远雄一道搭电梯,翟簧夫搭电梯上楼后,她站在大厅里打起手机。 但是手机响了又响,她打了又打,对方的手机还是没有人接。 “到底在做什么?现在怎么会不在办公室呢?”姜羽皱着眉头,用力把手机盖合上。 “夫人!”大厅经理已经观望了很久,看到姜羽娴在打手机,一直不敢上前打扰,好不容易等姜羽娴手机打完,才敢上前问候。 “喔,你来的正好!”看到大厅经理,姜羽娴露出笑容。“总经理在吗?” “在,总经理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因为我没看到他下楼巡视。” “可是我打电话都没人接,你要不要上楼去帮我看一下,他到底在不在?如果在的话你就叫他下来,我要见他。” 经理张大嘴巴。“可是、可是总经理就在楼上,董事长夫人为什么不自己上去呢?” “我不想上去嘛!”姜羽娴撇撇嘴。 经理嘴巴还是张的很大,不过他可不敢问为什么。 “我不想上去,所以才叫你上去帮我找儿子,你到底去不去?” “去!”经理赶紧回答:“我现在就去!” 经理跑着走开。 姜羽娴这才满意。 她之所以不想上楼的原因,是因为不想看到李恩熙。 姜羽娴并不知道恩熙已经离开饭店的事,以为恩熙还在谋奇www书Qisuu网com仲棠的办公室办公。 就在姜羽娴等待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悄靠近她身边,姜羽娴却没发现。 “请问……”尤杏桃探头探脑的,蹭到姜羽娴身边笑瞇瞇地问:“请问您是董事长夫人吗?” 姜羽娴吓了一跳。“妳是谁啊?”她没见过这个女人。 “呃,”尤杏桃瞇起眼。“您不知道我是谁--” “妳怎么会在这里?!”王部长跑过来,看到尤杏桃正在跟董事长夫人说话,他紧张的脸色都变了! “我--” “什么都别说了,妳先到外面等我!”王部长打断尤杏桃的话。 尤杏桃虽然不高兴,不过她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在王部长严厉的眼光下,只好讪讪然地调头离开。 “她是谁啊?”姜羽娴不太高兴。 “喔,”王部长咽了口口水。“那是我一个刚从乡下来的亲戚。” “你的亲戚?”姜羽娴面带疑惑。“你的亲戚到饭店来做什么?” “她是来找我的!可能看到夫人您这么高贵,一时吓住了,所以才走到您面前来胡言乱语。” “噢……”姜羽娴半信半疑,不过她现在没心情理这种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王部长点头哈腰,慢慢退着离开。 正好这个时候大厅经理下楼了。“夫人!”他毕恭毕敬的。 “怎么了?我儿子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楼?” “总经理正在忙,”经理回答得很尴尬。“总经理要我转告您,他分不开身,所以--” “什么嘛!我儿子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呢?一定是你没把我的话转告给他!” 大厅经理哑巴吃黄莲,也不敢答是或不是。“这个……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连话都不会讲,还当什么大厅经理!”姜羽娴还指正他。 “是……”经理只好低头认错。 看大厅经理那个样子,姜羽娴更生气。“算了,我自己上去找他好了!” “是。”经理唯唯诺诺地弯着腰。 姜羽娴高跟鞋一转,扭头走向电梯。 等到姜羽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后,大厅经理才敢把腰伸直-- 送走皇太后,松了好大一口气,他总算能好好工作了! “妳怎么跑去跟夫人说话呢?”一踏出饭店,王部长就质问尤杏桃。 “我等不到你嘛!然后又在大厅看到夫人,因为我对她很好奇,所以才走过去跟她说话--” “董事长夫人可不是妳能随便乱说话的对象!”王部长疾言厉色。“妳要搞清楚自己的身分,不要太过分了!” “我知道了!”尤杏桃瞇起眼睛。“不过,夫人刚才站在大厅做什么?她常常到饭店吗?”她还不死心,继续试探。 “不是跟妳说不能随便乱说话了,妳怎么还在问夫人的事?”王部长声音大起来,脸色开始不耐烦。 “好嘛、好嘛!谁叫你跟我约好了,一直不出现!” 王部长沉下脸,然后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这是给妳的,妳拿了钱就快走,不要再在这里出现!” 看到支票,尤杏桃眉开眼笑,伸出两只手接过钞票。“谢谢你了,王部长,那么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王部长虽然不动声色,不过眼神流露出的尽是不屑。“好了,妳赶快走吧!”他开口赶人。 从跟尤杏桃交手以来,这女人就不断开口要钱! 如果不是董事长托付,当时他真想直言告谏,请董事长不要找来尤杏桃这个女人。 钱虽然能暂时安抚,但就怕喂不饱她的胃口!况且,就算董事长有钱,也不能一直放任她开口要胁、需索无度! “知道了!我马上就走了,你不要一直赶我了!”尤杏桃说。 临走之前,她还回头朝饭店里张望了几眼。 “妳看什么?拿了钱还不快走!”王部长像赶苍蝇一样催促。 “我知道了嘛!”尤杏桃这才调头离开。 王部长摇摇头,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女人是颗不定时炸弹…… 现在他还能用钱来控制她,希望这个女人有点脑袋,不会傻到真的去找董事夫人,跟她最爱的钱过不去! 随着电梯一层层往上,姜羽娴的心情越来越差。 想到等一下要看到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她就觉得很不高兴! 其实她本来也没那么讨厌那个女孩子,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只要见了面每一回都有冲突,所以她才会越来越讨厌李恩熙! 出了电梯,走到总经理办公室前,谋仲棠的秘书已经被楼下大厅经理,告知姜羽娴上楼的事。 “夫人!”秘书从自己的办公室跑出来迎接。“您好。”跟着六十度鞠躬。 有了上次被责骂的经验,这回秘书非但小心翼翼,而且特别有礼貌。 “我儿子在吗?” “总经理在办公室里。” 姜羽娴撇撇嘴。“那妳叫他出来,我要见他。”她还是不想进去,免得遇到李恩熙。 “是。”秘书很恭敬地退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然后转身开门进去,活像古代的婢女。 十秒钟后,谋仲棠走出来。“妈?妳怎么不进来?”他站在门门。 “我--”姜羽娴朝里头张望,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女秘书,没有其它人了。“刚才里面只有你一个人啊?” “当然。”因为这个无厘头的问题,谋仲棠咧开嘴笑。 “没有其它人了?” “还会有谁?” 姜羽娴皱皱眉头。“我以为还有那个人嘛……”她还不放心继续朝里头张望。 谋仲棠敛下眼,然后直接问:“妳是说恩熙?” 听到这个名字,姜羽娴的脸就臭起来。“只是你的助理而已,你干嘛叫她的名字叫的那么亲密?你应该叫她李助理!” “她已经离开饭店了。” “离开饭店?员工怎么可以随便旷职呢?中午前会回来上班吧?” “她已经离职了。”他抿起嘴,眼神却没有笑意。 姜羽娴张大眼睛。“你是说她被开除了?”她这才听懂! “是她自己递的辞呈。”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姜羽娴连忙跟进去。“为什么?因为受不了工作压力所以离开了?我就知道,像她那种嘴巴利得像刀子一样的女孩子,只会动口而已,一定很怕吃苦,根本就不可能好好工作的!”她不喜欢的人不在,她就没有顾忌了。 “妈,您来找我有事?”谋仲棠转移话题。 “出没什么事啦!”姜羽娴露出笑容。“我本来就是来警告你,最好快点把那个女孩子开除!没想到她居然自己递了辞呈,这样我就放心了!” 谋仲棠没说话。 “既然她已经离开饭店,那么,你们分手了?”姜羽娴进一步试探。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对。” 姜羽娴脸上浮现松一口气的表情。“其实妈也没有要特别针对她,因为我也知道她的身世很可怜,不过你们真的不配嘛!分开是好的,这样才对!” 他未置一辞。 姜羽娴接下去说:“对了,妈来这里还要提醒你一件事,就是你最近实在太少回家了!妈知道你公事忙,不要求你每天回家,但是你也不能都不回家,把家里当成旅馆,如果你爸知道了不太好。” “我知道了。”他答,没什么表情。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姜羽娴这才有心思四面环顾一圈,忽然看到谋仲棠桌上的烟灰缸里都是烟蒂头,她吓了一跳!“你怎么抽这么多烟啊?现在才早上几点,还是秘书都没进来整理你的办公桌?” “早上才整理过。”他轻描淡写。 姜羽娴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你说什么?你现在烟瘾怎么这么大?烟抽得太凶了!” 他笑了笑,拿起烟灰缸往垃圾筒倒。 姜羽娴皱着眉头。“你今天晚上最好回家,我要教你爸妤好跟你说一说!” 谋仲棠绕过办公桌,回到他的位子。“再说吧!”脸色冷淡。 姜羽娴本来还想开口,又发现自己好象太啰嗦了,所以到口的话又吞回去。“好啦,你办公吧,我不吵你了!” 他抬头,冲着母亲抿抿嘴,然后低头盯着计算机屏幕。 姜羽娴只好自己出去。 “夫人,您要离开了吗?”秘书毕恭毕敬地跑出来送驾。 “嗯,”姜羽娴没什么心思地哼了一声,想了想,忽然回头对秘书说:“妳要好好照顾总经理,他烟抽得太凶了!妳要提醒他多喝水、少抽烟、不要工作得太晚、要记得早点回家!知不知道?” 秘书愣了愣。“……是。” 姜羽娴皱起眉头,瞪着唯唯诺诺的秘书。 她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知道刚才提醒那么多事,这个秘书根本管不了、也办不到,不过总要提醒一下。 “好了!妳不要送了。”她对秘书说,然后才走进电梯。 虽然儿子的生活这么不健康让她不太满意,不过今天总算有一件顺心的事-- 至少儿子已经跟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分手了! 想到这里,姜羽娴露出满意的笑容。 只要这件事顺着她的心意,那么其它事她可以暂时不计较。 恩熙在粤菜餐厅已经工作满一个星期。 这份工作虽然辛苦,但因为上的是夜班所以薪水还不错,恩熙已经很满意了。 十点钟恩熙穿上围裙、推出点心车准备开始工作,就看到餐厅经理从门口带了两名客人进来。 “董事长?”恩熙立刻认出谋远雄和谋家的司机。 她立刻把点心车推到两人的座位旁。“董事长?这么晚了,您还到这里吃宵夜吗?” 看到恩熙,谋远雄立刻露出喜悦的笑容。“不是!我年纪大了,不需要吃什么宵夜,我是特地来看妳的!”他接下说:“我听妳拉面店的同事说,妳晚上在这里上班。”谋远雄关心地问:“这样工作会不会太辛苦了?妳几乎没有时间休息!” “不会,我这个人天生闲不下来,我很喜欢工作,因为努力所得到的报酬会让人觉得喜悦!” 谋远雄笑着点头。 恩熙真的很高兴,她不忘礼貌地跟司机点点头,然后对谋远雄说:“董事长,谢谢您特地来看我!今天晚上您想吃什么,让我来请客。” “我不要请妳请客,妳工作这么辛苦、赚钱不容易,用妳的钱吃饭,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 “董事长,您怎么这么说!赚来的钱,本来就是要花用的,如果能让我请您吃一顿饭,我会很高兴的,而“高兴”这种事无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您不会这么吝啬不让我高兴吧?” 谋远雄一听,乐得呵呵大笑。 司机也露出笑容。 “好吧!那么就让妳请客,等一下我小费多给妳一点就好了。”谋远雄豪爽地说。 “好,”恩熙掩嘴笑。“那我就先谢谢您这位出手大方的好客人了。” 恩熙帮两人点菜,除了注重营养、配菜和配色,还特别注意油分和盐分。 “粤菜虽然好吃,可是口味都比较重。您年纪大了,绝对不能吃太油、太咸的菜,否则对健康不好。”她说。 恩熙还记得上回董事长心脏病发作的事,想起来就让人担心。 听到她说这些话,谋远雄很感动,他有感而发地说:“连我太太都不曾这么开心我,如果……如果妳是我的女儿该有多好!”他垂着眼,话中有话。 恩熙笑了笑。“董事长的饮食一定有专人照顾,饭店餐厅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厨师,其实我什么都不懂还在您面前卖弄,实在很不好意思。” 谋远雄微微笑。“菜做得好吃虽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意。妳点菜的时候特别顾虑到我的身体,这份心意让我很感动,这诚恳的心意一样是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 恩熙想起以往在饭店工作时,董事长对她的鼓励与种种照顾。“如果没有您的栽培,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还只是一名在饭店大厅提行李箱的小妹而已。” “我没有帮到妳什么,”谋远雄脸色黯淡下来。“妳不肯回到饭店工作,我根本不能照顾妳!”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看到客人陆续进来,她只好对谋远雄说:“董事长,我去忙了,您坐一下。” “妳忙,不要只顾着招呼我。” “是。”恩熙离开前,不忘跟司机点头。 这晚谋远雄一直待到半夜十二点才离开,在他离开前,给了恩熙将近一万块的小费。 “董事长!”不顾餐厅经理的白眼,恩熙拿着钱追到门口。 司机已经把车子开过来,谋远雄正准备上车离开。“怎么了?”他回头问匆匆忙忙跑出来的恩熙。 “您给的小费太多了!”恩熙双手捧着钱推出去。“请您快点把小费收回去!” “餐厅规定,客人不能给这么多小费吗?”谋远雄幽默地问。 “虽然没有规定,可是这样是不对的,您不应该给我这么多小费。请您快点收回去!” “为什么?妳服务得很好,这是给妳的奖赏。”谋远雄不肯收回。 恩熙摇头。“如果您不收回去,这些钱一半以上会进餐厅经理的口袋。” “没关系,我高兴就好!今天晚上我真的很高兴,妳不是说高兴是用钱买不到的吗?” “不是这样的!”恩熙很认真地说:“我在餐厅工作,尽心尽力为客人服务是应该的!但是如果您平白无故给我这么多小费,我看到这些比一周工作薪资还要多的钱,心里一定会生起贪念,久而久之就会养成投机取巧、好逸恶劳的习惯,这样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 谋远雄愣住。 “所以请您把这些钱收回去!”恩熙眼神坚定地看着谋远雄。 他瞪着她,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把钱收下。 不过谋远雄还是抽出一张一千元,交给恩熙:“这一千块妳收下来,就当做今晚的小费。” “不行,一千块还是太多了!”恩熙说。 “不要再说了!”谋远雄沉下脸,假装生气。“这一千块就是给妳的,妳一定要收下来,如果连一千块都不收下,我就要生气了!” 恩熙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接下。 “这才对!”谋远雄露出笑容。 恩熙无奈地笑了笑。“好可惜,五百块要交给经理,我又不能找钱给您。” 谋远雄哈哈大笑,笑声爽朗。 开车前,恩熙特别交代司机:“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是请您开车反而要慢一点,因为有多人以为晚上车子少就会闯红灯,所以请您要特别小心。” “我知道!”司机报以一笑。 他也很少看到这么体贴的女孩子! 送走谋远雄,恩熙才转身走回餐厅。 餐厅经理本来不太高兴,不过一看到恩熙缴过来的一千块,脸上马上就露出笑容。 第七章 拉面店每个月有四天休假,加上粤菜餐厅一个月也可以休假四天,也就是每周可以分配到八天休息时间,分别是四个白天和四个晚上。 恩熙审慎规画,每个月月初就排定当月假期,因为餐厅周六曰客人比较多,老板规定不能休假,所以她正好把假都集中排在周一白天和周二晚上,这样她就可一利用每周两天的时间,到外面补习英语。 “恩熙?” 第一天到补习班报名,恩熙就遇到熟人! “承美?”没想到会遇见以往在北投公寓的室友,恩熙好高兴。 “真的是妳,恩熙!” 承美跑过去,两个人高兴的抱在一块。 以前她们一起住在公寓,感情还不错,大家都会互相等门注意安全,有时候放假还会一起看电视聊天。虽然恩熙比较忙,常常因为打工,晚上不能跟大家一起出门逛夜市或是去看电影,但是室友们都很体谅她,大家的感情还是很好。 “妳怎么会来这里?对了,妳搬出去后过得好吗?怎么都没有回来看我们!”承美一连串连珠炮似地问恩熙。 “我来报名补习的。我过的很好,有空一定回去看妳们,我们像以前一样,一起看电视聊天吧!” “好啊!妳说的,一定要做到喔!”承美很兴奋地说。 “嗯。”恩熙点点头。 “喔,对了,这是我的男朋友,他跟我一起在这里补习,妳也要在这里补习英文吗?” “对啊!”恩熙这才注意到有一个男生一直站在承美旁边,他看起来很诚恳的样子。“你好。”恩熙对他笑了笑,打声招呼。 “妳好!”那个男生回恩熙一笑,很有礼貌。 “他叫林和逸,妳叫他和逸就可以了!”承美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恩熙,她长得很漂亮吧!” 承美的男朋友搔搔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恩熙掩起嘴觉得很好笑。“妳不要为难他了,他怎么敢在女朋友面前,说别的女生漂亮?而且我长的又不漂亮,只是普通而已。” “怎么可能!妳如果不漂亮,那我们公寓这群女人就是恐龙了?” 恩熙噗哧一声笑出来。“妳怎么这么比喻!”她瞪大眼睛警告承美:“妳刚才那样说,如果让小玲、郁芳和阿纹她们知道妳就惨了,而且她们都很漂亮啊!” 承美夸张地翻个白眼。“那是妳不嫌弃,好吗?” 恩熙瞪着地板不敢笑出声。 正好三个人英文程度都差不多,分在同一级。有朋友跟自己一起补习,恩熙上起课来特别愉快,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我男朋友开车来的。他先送我回公寓比较顺路,然后再送妳回拉面店吧!”下课后,承美很豪爽地对恩熙说。 承美的男朋友家境不错,所以开的是进口车,两个人打算等承美毕业后就一起出国念书。 “这样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恩熙有点过意不去。 “妳不用这么客气,反正麻烦的是他又不是我!”承美跟她眨眨眼。 恩熙抿着嘴笑,承美的男朋友还是只能搔头。 送女友回家后,承美的男朋友果然很听女朋友的话,乖乖开车把恩熙送回拉面店。 “谢谢你!”下车前,恩熙不忘道谢。 因为人家是特地送她回来的,恩熙很有礼貌地等对方把车子开走后,才调头走回拉面店。 “恩熙!”突然有人叫住她。 恩熙回过头,看到眉头深锁的裴子诺。 他在拉面店门口已经等了很久! 突然看到他,恩熙愣了一下。 “妳终于回来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晚上。”他看着恩熙,脸色很深沉。 “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找妳吗?”他反问。 恩熙垂下眼,屏息地问:“上次那个伤口,好一点了没有?” “已经好了。”他顿了顿,然后问:“刚才开车送妳回来的男人是谁?” 恩熙眸子略闪。“一个朋友。”她含糊以对。 “什么样的朋友?”他追问。 她抬起眼看着他回答:“很好的朋友。” 裴子诺瞪着她,眼神发直。“有多好?”他继续问。 “你想知道什么?” “妳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妤了!” 她别开眼。“我很累了,想早一点休息,明天早上还要工作--” “他是妳新交往的男朋友吗?”他冲动地问。 恩熙愣住。 “妳回答啊!”裴子诺质问。 她本来不想回答,但是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有“男朋友”就不会有她现在不需要的其它感情来叩门。“对,他是我刚交往的男朋友。”于是她撒谎。 听到恩熙居然承认,裴子诺全身僵住。 “这么快……妳已经交新的男朋友了?”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就像傻瓜一样。 “因为他条件不错,人也很好,所以我觉得可以交往看看。”她继续说谎。 “你们,”他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补习班,我们一起在英语补习班补习。” “补习结束,他就送妳回来?” “对……因为他担心我的安全,所以每个星期二晚上补完习后,都会体贴地送我回家。” 裴子诺仰头吐出一口气:“什么时候认识的?”虽然难过,但他却执意追问下去。 “已经认识两个礼拜了。” 闻言,他的心就像寒风吹过一样。“我跟阿棠打架前,你们就认识了?”他的声音掩住颤抖。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对。” 她的答案,让裴子诺哭笑不得。“真的很好笑!”他苦笑着对恩熙摇头。“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根本就是一个傻瓜!” 恩熙不说话,她瞪着地面,没有反应。 裴子诺发现自己竟然快要流出泪水…… 于是他骤然调头走开,以掩饰自己没有用的男儿泪! 恩熙呆在拉面店门口,双脚像生了根一样,过了好久都不能动弹…… 她不是故意让他难过的,但是她更不能给他希望。 因为爱与被爱,她宁愿选择爱人……至少没有亏欠! 这是她唯一,觉得对得起自己的方式。 商场上交际应酬难免,在政界也一样。 即使心情欠佳,裴子诺还是必须应酬。 裴委员办事处的员工,每个月会聚餐一次,裴委员不一定出席,但裴子诺一定会跟办事处的员工一起同欢。 就算是陪同事一起吃顿饭,这也叫应酬。 “裴先生,委员好象有意愿栽培您,一起参选下届立委呢!”一名办事处同事突然提起。 “对啊!如果裴先生也选上,我们办事处就有两位委员了!”另一个人接腔。 “那一定很风光!”又有人说。 裴子诺却显得意兴阑珊。“我不是那块料。” 拿起酒杯,他仰头一口喝干杯里的酒。 饭还没吃到一半,这已经是今晚他的第二十杯酒。 裴子诺一句话浇熄大家的兴头。 看大家都低头吃饭,裴子诺也觉得自己很扫兴,干脆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离席走出包厢。 裴子诺一走,低气压才解除,包厢里气氛又热络起来。 现在已经春天了,天气却还是很冷。 裴子诺走出餐厅后,从口袋掏出香烟,然后拿出打火机…… 刚抽一口烟,他就看到一部眼熟的车子开进餐厅停车场。 “蔡委员,麻烦您请理事长跟苏先生先进餐厅点菜,我车子停妥就进来。”谋仲棠对坐在驾驶座边的蔡委员说。 “好、好!”蔡东升殷勤地答,立刻把理事长吴天启和苏尚全一起请下车。 裴子诺当然认得吴天启和苏尚全这两个人! 一个是饭店同业公会理事长吴天启,另一个是专门帮=预算背书的政客学者苏尚全--吴天启跟谋仲棠在一起不奇怪,苏尚全跟蔡东升在一起不奇怪,但是这四个人居然凑在一起,就很奇怪了! 等到蔡东升带两人走进餐厅后,裴子诺走到谋仲棠的车子旁。 “你们四个怎么会凑在一起?”他问谋仲棠。 突然看到裴子诺,谋仲棠只愣了一下。“好久不见了。”他只是冷淡地说:“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我是不想见你!”裴子诺脸色很臭。“要不是看到那三个人走在一起,我也不会这么好奇!” 停妥车子,谋仲棠下车,按下防盗电子锁。 他一句话也不吭,惹得裴子诺很不满。“你干嘛不说话?” “要我说什么?”谋仲棠面对他。 “你到底在搞什么?”裴子诺皱眉头。 “你好奇?” “我觉得奇怪!你们四个凑在一起到底要干什么?!”裴子诺质问。 “生意上的事。”谋仲棠轻描淡写。 “白痴也知道是生意上的事,少唬弄我,到底是生意上什么事?” “我们兄弟还能一起合作?” “目前不可能!”裴子诺冷冷地回答。 谋仲棠笑了笑。“那么,”他冷淡地说:“就不干你的事。” 裴子诺脸色一凉。 他瞪着谋仲棠,半天不吭声。 “我要进去了,没时间陪你哈啦!”谋仲棠越过他。 “这段时间,你都没去看过恩熙?”裴子诺突然问。 谋仲棠没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 “你真的完全不关心她的近况?”他再问。 谋仲棠停下来。“你想说什么?”他回头,直截了当问。 “我们兄弟为了一个女人打架,你还有理由!而我,”裴子诺苦笑一声。“我简直就是个屁!” 谋仲棠没表情地瞪着他。 “我以为你不要她,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但是我知道她需要时间,所以不敢勉强她……”裴子诺的笑脸很苦涩。“谁知道,我根本就是在自作多情,原来她早就在跟别的男人交往了!” 谋仲棠仍然没表情。 “你耳聋了?我说她在跟别的男人交往,你一点都不在乎?”裴子诺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用力把烟蒂弹得远远。 谋仲棠瞪着裴子诺失常的举止,还是一声不吭,他的脸色很阴沉,连裴子诺都看不出他的表情。 “说话啊!就算不在乎也说话,让我听听你到底有多不在乎!”话说完,裴子诺反常地笑出声。 “我跟她已经分手,她现在跟谁交往都不干我的事。”谋仲棠仅仅冷淡地说。 裴子诺瞪着他,死死地瞪着他。 谋仲棠突然转身就走-- “阿棠!”裴子诺开口叫住他。 谋仲棠停住,但这次没有回头。 “既然你不在乎,那我就告诉你!”裴子诺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恩熙现在在补习班上英语课,那个男人就是她在英语补习班认识的!一个开进口车的家伙,看起来家境不差!” 谋仲棠不说话,他接下说:“下课后他会开车送恩熙回宿舍,下车的时候还会帮恩熙开门,看起来好象对她很体贴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已经认识超过一个月了!”他突然哼笑一声。“真的很好笑,我不知道恩熙已经跟别人交往,为了她竟然跟自己的兄弟在面店打了一架,我根本就是个愚蠢的混蛋!” 抬头看到谋仲棠竟然还是用背对着自己,裴子诺突然觉得很忿怒-- “喂,阿棠!我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他大吼一声。 谋仲棠却没理他,反而往餐厅走。 裴子诺瞪着他的背影,握紧拳头。“阿棠!”他疯了一样大声叫他。 经过餐厅门口,谋仲棠吩咐服务生:“叫他同伴出来,他喝多了!” “阿棠!” “阿棠……你出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从后面还不断传来裴子诺的吼声,谋仲棠却置若罔闻地走进餐厅。 今天晚上下课后,恩熙跟承美还有承美的男朋友一起到士林夜市吃宵夜,一直到将近十一点才回到宿舍。 好象已经很久,恩熙没有这么放松了。 每天工作都很辛苦,难得放假还要赶到补习班上课,下课后还要利用时间温习功课,每一天都过很辛苦忙碌,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更没有心情微笑。 但也许是友情的温暖,今天晚上她真的觉得快乐。 “谢谢你送我回家,每次都麻烦你,真的很奇www书Qisuu网com不好意思。”承美的男友跟往常一样送恩熙回到宿舍。 “妳是女孩子,这么晚了一个人搭车回家我也不放心,送妳回来是应该的!--承美的男朋友跟恩熙处熟了,就不再那么拘谨。 恩熙低头笑了笑。“你真的很体贴。” 林和逸搔搔头,听到夸奖还是有点不意思。“快进去吧!晚上外头很冷。” “好,晚安。”恩熙笑着跟他挥手。 “晚安。” 林相逸的车子开走后,恩熙才转身穿过街道,走回拉面店。 已经将近子夜,拉面店附近的路灯早就熄灭了,骑楼下一片阴影,恩熙没注意到面店门口那一道影子…… 阴影间突然弥漫烟雾,把恩熙吓了一大跳-- 她叫了一声,骤然后退好几步,差点跌在地上! “这么晚才回家,还会怕吗?”谋仲棠从骑廊走出来,脸色比阴影更阴沉。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两手压着胸口,惊魂未定地问。 他撇撇嘴。“等妳回来。”眼神却没有笑意。 “已经很晚了,你等我做什么?”她怔怔地瞪着他。 “我听到一个消息,想证实而己。”他看着她,眼色复杂。 恩熙别开脸,拒绝跟他的眼神接触。 “为什么不说话?”他低嗄地问。 “没什么好说的。” 谋仲棠丢掉手上的烟蒂。“我问妳,”他盯着恩熙。“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恩熙瞪着地面,没有回答。 谋仲棠走到她面前。“新的男朋友?”他问,没什么表情。 恩熙不说话。 “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他往下问。 她沉默。 “说话。” 她还是沉默。 谋仲棠吸一口气。“说话。”他沉下脸,再说一次。 恩熙干脆往店里走。 谋仲棠突然伸手拉住她-- “你到底要怎么样?!”恩熙倒抽一口气,反射性地拼命挣扎。“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跟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关系,我没必要回答你任何问题!” 谋仲棠牢牢抓住她,不说话也不放手。 “你放手!”她打他的手臂。 他下放,于是她张嘴用力咬住他的手背…… 但是谋仲棠无动于衷。 直到尝到血的咸味,恩熙才失神地放开。 她怔怔地瞪着他手背上的鲜血,然后谋仲棠突然用力一扯-- “啊!”恩熙整个人被他扯进怀里! 仅仅距离咫尺间,两人的呼息相闻…… 谋仲棠把她握的很紧,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他瞪着恩熙,英俊的脸孔因为压抑到极限而表情僵硬。 他不能对她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做! 就算动她一根汗毛都是背德! 他突然放手-- 然后眼睁睁看恩熙跌在地上。 “你疯了!”趴在地上,恩熙心里好痛。 然后眼泪就滚下她的双颊。 一个人狠狈地爬起来的时候,恩熙才发现膝盖已经磨破一个伤口,而且开始流血。 他瞪着她膝盖上那个红色的伤口,没有表情。 “那个男人是谁?” 他居然又问。 恩熙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就像没听见一样。 “那个男人是谁?”他再问一次。 她没有反应。 谋仲棠突然伸手无预警地把她拉起来,然后把她的身体往前扯-- “你要做什么--” 恩熙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嘴…… 谋仲棠的吻重重地落下来,封住她的唇。 错愕与震惊之下,恩熙一时间无法反应,然而下一刻,谋仲棠却又突然把她推开-- 恩熙像个娃娃一样被他粗鲁地摆布。 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恩熙第一次看清楚他眼底的痛苦与忿怒…… 她呆住了。 因为不知道他为什么痛苦? 因为一直以为痛苦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 恩熙怔怔地看着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怎么可能会在他眼中看到痛苦?为什么会在他眼中看到忿怒? 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他捏伤,她抽搐了一下,谋仲棠突然回过神,然后放手……这次小心翼翼的,像怕弄碎她。 好多好多疑问纠结在恩熙心头。“为什么?”她却只能颤抖地问出这一句。 谋仲棠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解。 “为什么?”她再问一次,声调支离破碎。 谋仲棠突然调头走开。 恩熙呆住。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谋仲棠已经上车,疾驶而去。 第八章 恩熙一整夜没睡,导致第二天早上昏昏沉沉的,然后头开始痛得很厉害。 幸好今天白天她排休,不必到拉面店上班,但是休假要到补习班上课,她因为头痛得很厉害,只好请假。 晚上还要到粤菜餐厅工作,白天虽然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整天,还吃了成药,到了下午虽然头已经不痛,却开始晕眩。 “恩熙,妳不舒服吗?”恩熙出门前,拉面店同事问她。 “头有点痛。” “感冒了吗?” 恩熙摇头。“应该不是,如果感冒就只能请假了。”她知道是昨晚失眠一夜的原因。 “如果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上班了。” “没关系,我已经吃药了。” 她还是到粤菜餐厅上班。 兼差工作如果请假,很容易就会被老板解雇,她了解这个道理。 到了餐厅她勉强打起精神,推着点心车开始工作。 快要十一点的时候,到餐厅来吃宵夜的客人反而多起来,台北东区夜生活的人真的不少。 恩熙推着餐车,在餐厅里穿梭忙碌,身体虽然已经没那么不舒服,却觉得很疲倦,她一直没发现角落有一名女客人盯着自己,已经看了很久。 “真奇怪!”艾芸瞇起眼,一直瞪着推点心车那个忙碌的身影。 “干嘛?什么事奇怪啊?”艾芸的朋友小薇从刚才就发现她心不在焉。 “我看到一个人,觉得她很眼熟!” “谁啊?妳朋友?” “不是,是服务生!” “服务生?”小薇讪讪地问:“妳认识她啊?” “不认识,不过她是阿棠的朋友。” “阿棠?”小薇瞪大眼睛。“妳是说那个长得很帅的饭店小开啊?”她开始表现得很有兴趣的样子。 艾芸看她一眼,然后瞇起眼说了一句:“绝对不可能!” “什么啊?妳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服务生怎么可能是阿棠的朋友?”她质疑自己。 “说的也是,”小蔽泄了气。“妳一定看错了啦!” 艾芸皱着眉头。她只见过那个女生一眼,就是在“香堤”那天晚上,不过那天她也喝了不少酒,是有可能看错…… 可是越看越像! 从刚才她就在注意那个服务生,总觉得越看越像! “妳在想什么啊?那个服务生不可能是饭店小开的朋友啦,妳不要傻了!”小薇调侃她。 艾芸皱着眉头,突然灵机一动。“有了!”她露出促狭的笑容。 “干嘛?”小贩问。 “等--下妳就知道了!”艾芸拿出手机拨号。 她拨的号码,就是谋仲棠的手机。 “妳真的打电话给他啊?”小薇睁大眼睛,表情很兴奋。 “对啊!”艾芸撇撇嘴,笑的很贼。 “他会来吗?” “上次我帮他陪一个又丑又胖的男人喝酒,他欠我一个人情,一定会来!”艾芸很有自信。 “喔!”小薇张着嘴似笑非笑地点头。 艾芸继续“监视”那个服务生,过了一小时后,谋仲棠才姗姗来迟。 一看到谋仲棠,艾芸高兴地用力挥手。 “找我什么事?”他走过来,没打算坐下。 “找你出来吃宵夜啊!”艾芸娇媚地笑着说:“如果你现在想喝酒的话,我们姐妹俩可以一起陪你喔!” 小薇偷笑,看到谋仲棠,她的胸口像小鹿乱撞一样兴奋。 谋仲棠本来想调头就走,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沉下脸,改变主意留下。 看见谋仲棠本来要走,艾芸正打算开口挽留他,却看到他忽然坐下。 艾芸狐疑地注意到谋仲棠的表情以及眼神有异,然后才发现他就是在看到那个服务生以后,才改变主意留下来的! 艾芸瞇起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故意高声叫服务生推点心车过来。 恩熙听到同事叫她推车子到十九桌,于是转个方向,准备过去招呼客人…… 突然看到谋仲棠,恩熙惊讶的说不出话。 “干嘛?妳没有嘴巴啊?客人要点东西,妳不会招呼一下吗?”艾芸冷着眼斥责推点心车的服务生。 恩熙回过神。“对不起。”她赶快把小蒸笼的盖子一一打开。“您好!这个是凤爪,这个是珍珠丸子,这个是蟹黄蒸饺……我们餐厅的凤爪很有名,酱汁是香港籍大厨特地调配的,每一支凤爪都先经过小火慢卤,再放进蒸笼蒸煮,经过繁复的程序,才能把卤汁的香味锁进凤爪里面--” “好了,够了、够了!”艾芸凶巴巴地喝斥:“我又不喜欢吃凤爪!妳讲这么多干嘛?啰哩啰嗦的,烦死了!” 恩熙低下头。“对不起。”只能道歉。 “妳干嘛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好象我很凶的样子?”艾芸没事找事,故意在谋仲棠面前责骂她。 “不会。”恩熙低声回答。 “什么东西不会啊?!” “您不会凶,是我介绍的不好。”恩熙忍气吞声。 她告诉自己需要这份工作,做服务业绝对不能跟客人计较。 这些都是以前在SPA店工作的时候,张云妮教给她的,恩熙深深记在心底,一直不敢忘记。 谋仲棠盯着她,没说话也没有反应,他的表情异常阴鸷。 艾芸看了谋仲棠一眼,然后冷笑。“我要吃菜,妳叫经理送菜单过来,我要点烧鸡!”她故意靠到谋仲棠身边,然后嗲声嗲气地抱怨:“真讨厌!看到笨得要死的服务生就倒胃口,害我点心都吃不下了!” 听到这种话恩熙心底当然很难过,但对方的冷嘲热讽她只能假装不在乎,只是谋仲棠冷漠的眼神,却让她心痛…… “妳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点走开啊!”艾芸呼喝她。 恩熙低下头。“是。”她只能答应。 艾芸瞪着转过身的恩熙。“真的好讨厌喔!这家餐厅怎么会雇用这么笨的服务生嘛--” “等一下!”谋仲棠突然开口叫住恩熙。“妳过来,我要点心。” 恩熙愣住,艾芸则瞪大眼睛。 一旁小薇也迷惑地皱起眉头。 “过来啊!”他再叫一次,等她僵硬地转过身体,他才说:“妳刚才说什么?凤爪吗?来三份好了。” “三份?”艾芸倒抽一口气。“可是人家又不喜欢吃--” “妳不吃我吃。”谋仲棠没表情地说。 艾芸含在嘴里的抗议,只好硬生生吞下去。 恩熙犹豫了一下,才从推车里取出装凤爪的蒸笼,放在餐桌上。“这样就够了吗?请问您还需要其它餐点吗?”她按照餐厅规定问客人,声音却很虚弱。 除了把蒸笼放在桌上的时间,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谋仲棠脸上,忧愁地凝望他的眼睛。 “妳干嘛一直瞪着我的男朋友啊?”艾芸气呼呼地骂:“我跟我朋友不是人吗?妳不会问我们要吃什么啊?” 于是恩熙问:“请问您和这位小姐想吃什么?”她保持礼貌,一直很谦卑。 “我们什么都不想吃,妳可以走了!”艾芸凶巴巴地说。 恩熙愣了一下。 “妳过来。”谋仲棠又开口。 “你干嘛叫她过来?”艾芸尖声问。 “过来。”他看着恩熙,再说一次。 艾芸想阻止又不敢,只好气呼呼地咬着牙,瞪着恩熙。 恩熙慢慢走过去。 然后,谋仲棠从口袋皮夹掏出三张一千元大钞,推到恩熙面前。 “这是是……”她迟疑地问。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给妳的小费。”他用力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艾芸跟小薇都瞪大眼睛! 从他掌心传来的热度,让恩熙颤抖。“可是,这些钱太多了。” “给妳就收下。”放手前,他握得用力。 她的心抽搐了一下。“我不能拿这么多钱……”握着钱,她虚弱地说。 “妳可以走了!”他打断她的话,别开眼。 “但是我--” “我男朋友叫妳走,妳还不快走?!”艾芸的脸色很臭。 本来她叫谋仲棠来这里,是打算给这个“服务生”难看的,没想到谋仲棠反而不给自己面子。 经理已经注意到这一桌,恩熙没办法再逗留,只好推着车子走开。 “真讨厌!”艾芸抱怨完正要转头跟谋仲棠说话,他却站起来打算走人。“欸,阿棠,你要去哪?”她也站起来,冲动地拉住谋仲棠的手臂。 “回家。” “你点了三份凤爪,连一口都还没吃!” “经理!”他招手叫来经理,挣脱艾芸的拉扯。“打包桌上的凤爪。” “是。”看到谋仲棠的气势以及外表,经理不由得唯唯诺诺起来。 吩咐完,谋仲棠就径自走到柜台买单。 “阿棠!”艾芸站在原地跺脚。 谋仲棠却连头也不回。 艾芸气得咬牙切齿…… 今天晚上,她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小薇看到艾芸气得肿起来的脸,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做个鬼脸。 谋仲棠回到家已经三更半夜,没想到姜羽娴竟然还没睡,在等儿子。 “终于等到你回来了!”从沙发上坐起来,姜羽娴这才知道,窝在沙发上睡还真让人不舒服! “您还没睡?”谋仲棠扯开领带,顺手把一包东西扔到桌上。“正好,有宵夜可以吃。” “这是什么?” “凤爪。” “凤爪?”姜羽娴眨眨眼。“三更半夜,你买凤爪回来做什么?你肚子饿了吗?如果肚子饿了,我叫阿嫂起来煮面给你吃!” “不必了,我跟朋友吃饭,顺便买回来。”他看了母亲一眼。“妈,您等我?” “嗯,对啊!”姜羽娴露出笑容,对儿子说:“上一次你说,你跟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已经分手,那么现任没有女朋友吧?” 谋仲棠挑挑眉。“干嘛?” “干嘛?你这孩子最近说话怎么这么随便!” 谋仲棠笑了笑。 姜羽娴瞪儿子一眼,不过也没怪他的意思。“妈觉得你年纪不小了,应该要赶快交女朋友才行,要不然怎么结婚呢?” “结婚?” “对啊!妈要早点抱孙子啊!” 谋仲棠嗤笑一声。“您想太多了!” “我怎么会想太多呢?”姜羽娴瞇起眼。“你都几岁了!难道到现在还不想定下来啊?如果不赶快结婚,怎么接你爸的事业?” 他没答腔。 姜羽娴笑着说:“既然现在你跟她分手了,那么,现在可以跟妈中意的对象交往了吧?” 谋仲棠看母亲一眼。“您想跟我推销谁?”明知故问。 姜羽娴瞪着儿子。“你明知道妈喜欢谁!” “那是您喜欢,不是我喜欢,如果妈这么喜欢她,应该认她做干女儿。”他答得轻松。 姜羽娴张大嘴巴。“你怎么这么说话!” 他撇撇嘴。“很晚了,我明天有早餐会议,先睡了!”他转身举步上楼。 “仲棠!”姜羽娴追到楼梯口。 看起来,她想让儿子跟恬秀在一起的希望,好象越来越渺茫了! 不过,还好…… 姜羽娴想,只要儿子不跟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在一起,她就还可以忍耐! 翟簧夫跟儿子都出门上班后,姜羽娴叫司机开车,她要出门找张云佳。 上次宴会上发生那件事后,她一直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恬秀又因为儿子的事生病躺在床上好几天,这让她更过意不去。 昨天晚上她故意试探仲棠,但是他对恬秀好象真的没有意思! 感情的事又不能勉强,姜羽娴只好亲自到宋家一趟看恬秀,顺道也暗示儿子的心意,免得耽误人家女儿的青春,让张云佳有过多期盼! 知道夫人要出门,司机早把车开到门口等待。 姜羽娴打扮好,拿着皮包走出谋家大门口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人探头探脑的躲在铁门旁边,伺机上前…… “请问是谋夫人吗?”尤杏桃突然跑出来,从姜羽娴背后出现。 姜羽娴正要上车,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 “唉哟!”她叫了一声,等到定睛一看,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却觉得对方很面熟。“妳是谁啊?” “我?”尤杏桃笑得很贼。“夫人不认识我了吗?” 姜羽娴皱起眉头,仔细看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她。“妳到底是谁啊?” 尤杏桃瞇起眼。“夫人,您的记性真不好,我们见过面的,您怎么都认不出来呢?” 姜羽娴一听,才突然想起来。“对了,我想起来了!妳是王部长的亲戚,对不对?” 尤杏桃挑起眉。“呃,是啊,”她笑得很暧昧。“我是王部长的亲戚。”然后沉下眼,像老鹰一样盯着姜羽娴。 “妳找我什么事啊?妳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姜羽娴皱着眉头问她。 “夫人的丈夫是知名企业家,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您住在哪里了!只是您住的地方不但有保全、附近还有警卫二十四小时巡逻,我在这里逗留久了,还会被驱赶呢!更不必说您的家里了,像我这种人,根本就进不去。” “妳说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啊?”姜羽娴实在不明白,王部长的亲戚来找自己做什么? “对对对,我都忘了说重点了呢!”尤杏桃掩着嘴,像花痴一样尖笑。“我想请问夫人,您是不是有时间跟我喝一杯茶呢?” “喝一杯茶?”姜羽娴瞪大眼睛。“我干嘛跟妳喝茶啊?” 尤杏桃脸上的笑容消失。“唉哟,夫人,您还真直接!” “妳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尤杏桃瞇起眼,突然笑出来。“我说,谋夫人……” 姜羽娴皱起眉头。 尤杏桃直视着她,然后收起笑容,压着嗓子接下说:“难道,您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声调阴阳怪气的。 “妳是谁?妳不就是王部长的亲戚吗?”姜羽娴瞪着她,嘴里说着,却不由得搜寻起记忆…… 然后,脑子里突然间电光石火一闪,她忽然想起来-- “妳!” 姜羽娴喉头突然卡住! 她瞪着尤杏桃,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脸色惊变。 半夜一点钟,续摊后,谋仲棠带着一群“要人”,到东区餐厅吃宵夜,却没看到他想看的人影。 “李恩熙没来上班?”谋仲棠直接叫经理过来问话。 看到蔡委员也作陪,旁边还陪了几个穿西装、架子很大的老头,经理已经知道这个帅哥来头不小。 “是,她今天请假。”经理弯着腰站在谋仲棠身边,很谦卑地回答。 “请什么假?”谋仲棠问。 “她请病假。” 他沉默了一下。“嗯。”然后哼一声,示意经理离去。 经理弯着腰点了好几下头才走开。 接下来谋仲棠显得没什么兴致,连蔡委员都看出来了。“阿棠,你怎么不吃菜呢?”他打哈哈。 谋仲棠没吭声,他抽着烟,冷淡的神情像在考虑什么…… 隔天早上,谋仲棠到饭店上班前,先开车绕到拉面店。 “我找李恩熙。”他直接找老板,然后对他说。 老板一看到谋仲棠,就认出他是上次在店里打架的人。“请问,你找恩熙有什么事?”看到谋仲棠的气势与穿著,老板也不敢太没礼貌。 “叫她出来,我要见她。”他直接说。 “我是问你,找她什么事?” “她不在店里?”谋仲棠根本不回答问题。 老板皱起眉头,显得很困扰。“她生病了,不能上班。”本来是问问题的人,被逼得只好回答。 “她的宿舍在哪里?” “面店楼上。” “我上去看她。”他说完就往楼梯走。 老板吓了一跳。“欸欸,你又不是我们店里的员工,不能上去!”他移动肥满的身体,想阻止谋仲棠。 “如果不让我上去,我就找立委来。” “啊?”老板张大眼睛。“找立委来干什么?我这里又不是立法院。”他摸不着头脑。 “你在骑楼设栅栏,是路霸也是违建!还有,立委来的时候会找卫生局官员一起过来关切,因为有民众举报,你的面店处理材料过程不符合卫生标准。” “什么?”老板一个头两个大。“谁举报我啊?” 谋仲棠撇撇嘴。“我。” “你?”老板瞪大眼睛。 “如果不让我上去,我就举报。”他淡着眼说。 老板张大嘴巴。“你是恶霸啊?” 谋仲棠嗤笑一声。“不是恶霸,只是关系比别人好一点。” 老板瞪着眼,说不出话。 谋仲棠绕过老板径自上楼。 这次他果然畅行无阻,老板再也不敢阻止他了。 第九章 因为连续劳累,前天又一夜没睡,恩熙终于病倒。 其实上次她已经在路上晕倒,虽然被送到医院,但是后来也没有好好休息,所以这次才会病得这么重。 吃过药后,躺在床上她沉沉地睡去。 员工宿舍在三楼,谋仲棠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 到了三楼楼梯口有一道夹板门,沿着楼梯隔了一面夹板墙,打开门后面就是房间,里面根本没有隔间,靠墙的地方有一排床铺,床板看起来很硬,就像当兵的时候阿兵哥睡的通铺,通铺对面是书桌,书桌旁边还有一排衣柜,另一道门后面就是厕所和浴室。 因为房间对马路前方租给广告商,窗户前面挡了一大块广告看板,窗户拉门根本就打不开。这么大的房间只剩侧边一扇小窗户可以打开,空气不太流通,所以房间里面显得很沉闷。 这里的居住环境之简陋,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谋仲棠走进房间,立刻看到恩熙躺在床上蜷曲着身体,整个人包裹在厚重的棉被里,看起来很瘦小。 他无声妩息地走过去,然后慢慢蹲下,凝视她的脸庞。 她的脸上有倦容,眼底下有阴影,长发凌乱地披散在枕头上,看起来让人心疼得憔悴。 谋仲棠蹲在床前,就在恩熙的头顶正上方,不管是四周简陋的环境还是她瘦削、生病的模样,都让他觉得窒息。 他就这样蹲着,过了很久,一动也不动。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拨开她脸颊上散乱的发丝…… 恩熙抽搐了一下,然后翻个身,把一张小脸缩进棉被里。 谋仲棠的眸光变得深沉。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胶着一样牢牢盯着她脸庞,目光复杂。 恩熙又翻个身,好象不太舒服,也许因为床太硬、或者生病的关系,就算睡着她还是微微皱着眉头。 盯着她酡红得不正常的脸蛋,以及那两排颤动的长睫毛,一股暧昧不明的冲动让谋仲棠情不自禁。 终于,他身体下压,一次、两次、三次……舔吻她柔软却干燥的唇。 因为一股比刚才更燥热的感觉,把恩熙唤醒…… 她突然睁开眼睛。 谋仲棠的吻已经离开恩熙的唇,但是他的呼吸喷拂在她的脸颊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恩熙的意识从迷蒙到清晰,然后是惊醒! 在恩熙回过神之前,谋仲棠已经挺直背脊。他的双手压在床上撑住上半身,将她的头包围在自己的双臂间。 恩熙从下往上凝望,只能看到他喉结、还有他的领带以及白衬衫…… 时间好象停止了,等恩熙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看到谋仲棠一动也不动地蹲在她床前。 “你来看我吗?”她坐在床上问。 含着期待,她坦率得没有掩藏自己的渴望。 “对。”他看着她答,没有否认。 恩熙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很脆弱。“你为什么来看我?” 这次谋仲棠没有回答。 “你还关心我吗?” 他还是没有答案。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问,执意地要得到答案。 谋仲棠凝望她的眼睛。“是董事长,他要求我照顾妳。”这是他的回答。 “那么你呢?”恩熙不死心地追问:“除了董事长之外,你想来看我吗?” 他瞪着她,眼神复杂。“也许。” “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谋仲棠站起来,离开她。“我不知道怎么对妳说。”背对着她,他的口气听得有点冷淡。 “什么叫“不知道怎么对我说”?” “就是,”他转过身,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把话说清楚的意思。”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也许想来看妳,但是,”他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说:“那只是一种分手后的眷恋。” “分手后的眷恋?”她看着他,喃喃问。 谋仲棠半天没有说话。“听不懂?”然后问她。 恩熙摇头。 他的眼神很淡。“就是,只是对过去的一种怀念而已。” 她瞪着他,很固执地瞪着他,然后眼眶就开始湿润起来。 “不要哭。”他没表情。 恩熙没反应。 “不要哭。”他再说一次。 恩熙的眼泪已经流下来。 “我说过,最讨厌女人哭。”他瞇起眼。 恩熙瞪着他,不想压抑泪水。 谋仲棠突然转身就走-- “你不要走!”恩熙想下床追出去,却因为生病全身没有力气,脚一踏到地上就跌倒。“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她跪在地上喊。 谋仲棠停在门口。 恩熙抹掉眼泪。“你要我怎么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她问他。 他站在那里,停了很久。 然后,她终于等到他的回答:“什么都不必做,”他说:“我只是遵照董事长的吩咐来看妳,妳没事就好了。”说完话他就下楼。 “谋仲棠!”恩熙喊他的名字。 但是谋仲棠没有再回头。 她跪在地上……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办法平息内心的激动。 谋远雄来看恩熙的时候,她还没下楼工作。 这次当谋远雄表示想上楼看恩熙时,老板也懒得阻止了,免得又有人威胁要到卫生局,举发他的面店不符合卫生标准。 在司机的陪同下,谋远雄爬上楼梯,到了三楼司机就站在楼梯口等待。 “董事长?”恩熙正站在床边叠被子。 休息两天病已经好多了,她正打算下楼工作,谋远雄正好上来。 “我听老板说妳生病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怎么起来了?”谋远雄的语调关切。 “我已经好多了。”恩熙笑了笑。“董事长,您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对,我到面店吃面,顺道看看妳,没想到妳不在店里,问过老板才知道妳生病了!”谋远雄问:“怎么会生病的?要不要我安排妳到医院,做一次彻底的健康检查?” “只是一点小感冒而已,休息两天已经好了,没有关系。”恩熙笑着回答,表示自己很好。 谋远雄勉强点点头,然后才开始注意到房间里面的陈设……他皱起眉头,感觉到胸口像被什么哽住一样,心窝纠结起来。 “妳住在这种地方,难怪会生病!”谋远雄的声调颤抖,尽管他已经尽量压抑自己了! “这里没什么不好,夏天可能会热一点,不过因为很便宜,所以我觉得忍耐一下还是很值得。”恩熙解释,一直保持笑容。 谋远雄低下头不语,眉头深锁。 “董事长,您怎么了?”恩熙柔声问。 “没什么……”抬起眼,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是担心,妳病好还是要继续工作,但是妳的工作都不轻松,这样下去身体还是会吃不消的。” “不会,我的身体还不错!而且我还年轻,如果现在就想做轻松的工作那怎么可以?我一定可以撑下去的!” 谋远雄笑了笑。“这真的很像妳会讲出来的话。” 恩熙也笑了,但是她的笑容慢慢收敛。 “如果很辛苫,就回饭店吧!”谋远雄对她说:“在那里,至少我能照顾妳,也能学到比较多的东西。” “其实服务也是一种学习,在哪里都没有关系,认真努力就能学到东西。”她婉转地拒绝了董事长。 因为被退学,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在饭店服务,但是董事长并不了解她的情况。 谋远雄的表情难掩失望。 “董事长,谢谢您这么关心我。”恩熙柔声说:“虽然我从小没有父亲,也不喜欢提到“父亲”这两字,因为这两个字对我来说非常空洞而且虚无。但是您对我的关心和照顾,让我觉得父亲应该就跟您一样,这么体贴、这么慈祥。” 谋远雄愣住了。 他没想到恩熙会说出这番话,听到“父亲”两个字,他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妳、妳刚才说,我像妳的“父亲”一样?”他的声音颤抖。 “嗯,”恩熙点点头。“您就像亲人一样关心我,除了我母亲和舅舅之外,您是最关心我的人。” 谋远雄只能用力眨眼睛,阻止眼泪成行流下来。 “董事长,有一件事我想请问您,”犹豫了一下,恩熙垂下眼说。“请问,您足不是告诉过总经理,请他特别照顾我?” 谋远雄愣了愣。“对,我是跟他提过。” 恩熙的眸子闪了闪,眼神有一丝落寞。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谋远雄问。 “没有。”她回答,眼睛始终盯着地板上廉价的磨石子砖。 谋远雄观察她的表情,神色显得有点凝重。“仲棠来找过妳吗?” 迟疑了一下,恩熙点头。 “他跟妳说过什么?” “总经理说,董事长请他特别照顾我。” “对,我是这么跟他说过。”谋远雄答。 恩熙低下头。 “妳跟仲棠,”谋远雄很小心地选择遣词用字。“你们现在还好吗?”他故意试探性地问。 “没有什么好不好。”恩熙落寞地回答。 “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恩熙低着头说:“我跟总经理之间,已经结束了。” 谋远雄看着她,诚恳地说:“如果觉得难过,就不要再想了,我并不想问妳什么,所以不必跟我说的太清楚。以后妳要过的更好,我也会帮助妳的。” 恩熙抬起头看着董事长。“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过的更好,但是我心中有很多疑问,没有办法解开,我觉得很难过,有的时候甚至会觉得很痛苦,痛苦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眉头深锁。“虽然这些都跟总经理有关系,但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的话说完了,但痛苦的心情却还没有结束。 听到这些话,谋远雄的心情也变得很沉重,他知道这都是他的错。“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妳--” “没关系!”恩熙突然说:“现在我已经决定把心底的疑问说出来!” 谋远雄愣住。 “我会去找总经理,”她看着谋远雄,然后说:“我要问他,为什么要分手?还要告诉他,如果要分手就不应该关心我,就算是董事长要求也不可以关心我!否则只会伤害我更深而已!” 谋远雄怔怔地看着恩熙。 他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谋远雄看得出来,恩熙对仲棠的感情是认真的,分手对她来说无疑是很深的伤害,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告诉她真相…… “这样做,会不会更痛苦?”他只能这么问。 恩熙摇头。“我一定要解开心底的疑问,否则才会痛苦。”她想起他来看自己的事。 就算他再无情、或者再一次伤她的心,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耍弄清楚,他真正的心意。 然而听到恩熙的话,谋远雄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控制…… 而谋仲棠的答案不是让事情更好,就是变得更糟! 姜羽娴坐立难安! 她窝在餐厅的椅子里,失神地咬着手指甲,只有在最焦虑不安的时候,她少女时代的习惯才会突然表现出来。 “妳找我什么事?”服务生带来的男人已经坐在姜羽娴对面,她都不自觉。 姜羽娴回过神,看到宋牧桥,她就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样,眼睛赶紧垂下! 宋牧桥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对她说:“妳约在外面见我,不怕被人看见--” “我现在没有心情想那些了!”姜羽娴抢白。 看起来,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沉默了一会儿,宋牧桥再问:“妳找我出来,有什么事?”他又问一次。 “我本来是不想找你的!”姜羽娴瞪着桌面,两手放在桌子下面,扭成一个结。“可是,突然出现意外了!” “妳在说什么?”宋牧桥徐徐地说:“我们多少年没见了,这么多年后头一次见面,有什么话妳要说清楚一点!” “我们一个月前才见过面的嘛!”姜羽娴说。 “那不算,”宋牧桥脸色很严肃。“妳到我家来,应该不想见到我才对!” 姜羽娴咬着唇,说不出话。 “不管怎样,我知道妳会找我,一定有不寻常的事。”宋牧桥看着她,表情很认真。“妳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姜羽娴眼睛瞪着别的地方,突然哽咽起来…… “你叫我怎么说嘛!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真是的,我怎么还会碰到那个人呢?!” 宋牧桥皱起眉头。“妳碰到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那个助产士嘛!”姜羽娴抬起头,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就是那个姓尤的助产士!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居然还跑到我家来找我,简直就把我给吓死了!” 听完姜羽娴几乎语无伦次地泣诉,宋牧桥全身僵住。 “妳是说--妳是说那个尤杏桃--” “就是她啊!不然还会有谁?!”姜羽娴喊。 宋牧桥瞇起眼,他的神色慢慢变得诡异起来……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姓尤的助产士的名字! “妳确定,看到她了?”他再问一次。 “就是她!既然已经想起来,就算我死了,都不会忘记她那张脸!”姜羽娴百分之百笃定。 宋牧桥眼色冷峻。 他瞪着姜羽娴,记忆最深的角落被挖掘出来,剎那间,他的脑海里掠过百千万种可能…… “他知道了吗?”宋牧桥木着声问。 姜羽娴愣住,然后脸色惊恐。“还不知道!现在她只是威胁我,但是我真的很害怕--” “不必怕!”宋牧桥坚定地打断她的话。“这件事交给我奇www书Qisuu网com来处理!” 就像二十多年前一样,柔弱、没有主见的姜羽娴,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千金小姐,所有棘手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他来处理! “你有办法吗?”姜羽娴抬起眼看他,眼底全是依赖。 “妳不用管,一切我会处理!”宋牧桥道,声调放柔。 多年前就是因为这样的眼神,他曾经深深迷失在里面。 听到宋牧桥的保证,姜羽娴紧张惶恐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知道,只要他对自己做了承诺,就一定会做到! 这么多年来,午夜梦回时姜羽娴也曾经想过,她苦苦执着地死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又到底为了什么? 如果当年不是因为-- “妳先回去,就当做没有这件事,照常生活就可以了。”宋牧桥对她说。 姜羽娴低头瞪着自己的裙襬。 “听到了吗?”他的声音放得更柔。 姜羽娴忧愁地摇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得到--” “妳一定要办到!”宋牧桥打断她的话。“如果现在办不到,这么多年来妳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他一句话提醒她。 姜羽娴屏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知道了。” 得到她的允诺,宋牧桥才安心。 虽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却是对她最好的答案…… 即使时间已经过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直在为她着想。 即使明知道不应该,然而他对她的关怀与渴望,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部没有改变过! 第十章 周一休假那天,恩熙没到补习班,她决定去找谋仲棠。 到了饭店门口,她才开始拨他的手机。 已经很久没有打他的手机,她不知道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时常没开机?但是这一次她的手机一拨就通了。 “喂?” 听到他的声音,恩熙心跳得很快。“我在饭店门口,我想见你。”她直接对他说,声音听起来倒是很冷静。 谋仲棠没讲话。 等待的时间,恩熙觉得自己已经快喘不过气。“你可不可以下来见我?”她鼓起勇气,再问他。 “有事?”半天后,他终于回答。 “对,我有话想跟你说。” 停了一下,他才答复:“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妳,我现在下去。”话说完,他就收线。 恩熙站在门口等待,十分钟后,谋仲棠就下楼。 “我在这里。”恩熙喊他。 他停了一下,才走过来。“什么事?” “那一天,谢谢你来看我。”因为不知所措,所以她先说不着边际的话。 决定来找他的时候,恩熙很有勇气,但是一见到他,她才明白决心跟执行力不能画上等号。 “我已经说过,是奉董事长的命令去看妳。”他看着她,答复的很缓慢。 “我知道,”她也看着他,然后回答:“那一天你已经说过了。” “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个?”他问她。 “那么你呢?”她迟疑地反问他:“你说有事要找我,是什么事?” “我帮妳找了一个工作,今天妳回到宿舍后就整理行李,后天妳到这个地址去报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抄,上面有地址电话。 “工作?”恩熙不明白。 “对,新工作,供吃供住,妳到那里后找一位姓赵的小姐,她会安排妳的食宿和工作内容。” 恩熙张大眼睛。 “妳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问。 “我……”她瞪着他,还在找自己的声音。 “如果今天整理好行李,明天去报到也可以。”他对她说,就像她一定会接受一样,态度理所当然。 “我不想离开面店。”恩熙终于能发出声音。 他正眼看她。“妳说不想离开面店是什么意思?”脸色严肃。 “我知道你的安排一定很好,但是我在面店的工作也很好,所以我不想离开面店。” 他瞪着她。“明天我叫人去接妳,什么时间方便?”他说话的方式很霸道。 “我已经说过我不想去了!” “下午两点好了,妳的东西应该收好了--” “我说过不想去你没听见吗?” 谋仲棠没什么表情。 她也瞪着他,过了好久,她才开口问他:“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应该各过各的生活。” 谋仲棠沉下眼。“我只是按照董事长的意思安排。” “真的是董事长的意思吗?”恩熙问他。 “当然。”他答。 “好,”恩熙很认真地跟他说:“如果只是董事长的意思,那么请你帮我谢谢董事长,但是我不能接受!” “这是董事长的好意,妳不应该拒绝!” “我当然要拒绝!就是因为我不应该平白无故,接受董事长的好意,除非要帮我换工作是你的意思!” 他瞪着她。 “这是你的意思吗?你也有这样的意思吗?”她问他。 “妳想问什么?”他沉着眼。 “如果这是你的意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帮我换工作?” 谋仲棠沉默。 “你不能回答我吗?还是不能跟我说真正的原因?”恩熙再问:“难道你还在关心我?对一个已经分手的女人,你为什么还要关心?”她的眼底充满期待与渴望。 “我只是可怜妳。”他却这么说。 “你不是可怜我!”她根本不相信。“不要骗我,如果只是可怜我,你个会问我开车送我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更不会管我现在在哪里工作!” 谋仲棠瞪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地僵着。 “你为什么不说话?”恩熙感觉到胸口的痛楚。“难道你不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为什么你下告诉我,跟我分手真正的原因?” “我已经告诉过妳了--” “那些都是谎言,我不相信!” 她与他对视,眼神很坚定没有动摇。 半晌后,谋仲棠冷着眼对她说:“如果妳不相信,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话说完,他转身要走进饭店-- “你不要走!”恩熙跑到他面前挡住他。“我问你的话你并没有回答我,请你好好回答我以后再离开!因为我来这里之前已经下了决心,如果今天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我是不会死心的!” “随便妳!”他沉着脸:“我再说一次,明天下午两点有人会去接妳,妳最好把行李整理好!” 然后他绕过她,走进饭店。 恩熙愣在原地…… 她转头的时候,谋仲棠已经穿过大厅走进电梯。 顿时间,恩熙全身充满了虚软的无力感…… 但是她会打起精神等待,她绝对不会放弃! 就像她刚才说过的,今天如果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她是不会死心的! 傍晚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绵密的细雨。 因为饭店外面没有遮雨的地方,恩熙只能站在雨中,固执地等待。 虽然是初春,现在的天气其实还很冷,她的感冒刚刚才好,身上微湿冷风吹来的时候感觉非常难受,恩熙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但寒冷的感觉还是一阵阵袭来…… 她知道谋仲棠的下班时间,好不容易挨到那个时间,只希望他今天会准时下班。 又过了半小时,恩熙几乎全身湿透,才终于看到谋仲棠的车开出车道。 恩熙赶紧跑到车道前,他的车子正好转到路边,刚要朝马路行驶-- “停车!”她跑过去,努力拍他的车窗。 谋仲棠看到她追上来,顿时愣住。 他立刻煞车,然后下车看到她全身湿淋淋的样子-- “妳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口气很冲,好象一时间失去冷静。 “我在等你,我还在等你给我答案。”她固执地说。 谋仲棠瞪着她。“上车!”脸色很臭。 “我不上车,除非你先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 她比他想象的更固执!谋仲棠铁青着脸,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她的手,然后拉着她走-- “你要干什么!”恩熙用力挣脱他。 “我叫妳跟我上车,听到没有?”瞪着她因为淋雨而苍白的脸孔,他的口气已经很严厉。 “我不要!”她拒绝。“给我一个答案难道会这么难吗?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其实还关心我?还有……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她问他,已经分不清楚脸上滑下的是雨还是泪。 谋仲棠僵在那里,拳头握紧…… “我再说一次,跟我上车。”他沉着脸,忍耐着。 “我不会上车的,今天我来这里是想要你的答案,如果跟你上车,你只会送我回去,然后一句话也不会跟我说!”恩熙放柔声音:“我不是小孩子,下论你说什么我都能够接受,为什么你不能坦承地告诉我,你心底真正的想法跟感觉?” “我没什么想法也没什么感觉,妳不必想太多,就算想再多,现实也不会有所改变。” 他的话听起来很无情,但是恩熙一点都不相信。 “妳到底上不上车?” “我不会上车的。”她很笃定。“如果你肯对我说实话,我就不会上车。” 他瞪着她,但她坚定的表情毫不退让。 “好。”谋仲棠突然这么说。 然后他转身就回到车上。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恩熙突然间不知所措。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谋仲棠已经发动引擎,驾着车子准备离开-- “等一下!”她追上去。 正值下班时间,马路上的车子不少,加上天气不好的关系视野非常不良,车阵行进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是因为路况不好,所以行车秩序很混乱,恩熙在湿滑的路上奔跑其实非常危险…… 从后照镜,他看到恩熙一直跟在他的车子后面跑,她似乎不肯死心,固执地追着他的车子!虽然她并没有越过路肩,也才起跑一、两百公尺远,但是混乱的车阵没有丝毫秩序可言,她在马路旁奔跑还是令人怵目惊心。 天色已经黑下来,雨越下越大,谋仲棠的脸色也越来越铁青! 就在他准备踩煞车那一刻,一阵紧急的煞车声突然刺耳地响起-- 吱-- 一部白色厢型车的驾驶为了抢快,突然从车阵里调头,转到路肩行驶,大雨滂沱的夜色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路上奔跑的恩熙…… 车子撞上恩熙到她失去意识那一刻,好象只是一剎那间的事。 虽然她看到谋仲棠的车子已经停住,但是她没机会再往前跑一步,更没有时间感觉到痛…… 在昏倒之前,恩熙只来得及看到谋仲棠跑下车…… 恐惧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布满在他的脸孔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站在医院急诊室门外的走道上,谋远雄神情凝重地质问谋仲棠。 “她追着我的车子跑,才会发生意外。” 谋远雄赶到医院前,谋仲棠就一直站在急诊室门外。 他外表看起来冷静,但木无表情的眼神,却僵硬、固执地瞪着急诊门口上方的灯,半个多小时以来不曾移开过毫厘,一直到谋远雄赶到医院。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她为什么会追你的车子?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谋远雄却无法平静! 至少他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忧心如焚地赶到医院后,知道恩熙在急诊室内,他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会颤抖。 谋仲棠抬头看了谋远雄一眼,神情冷冽。“我什么也没说。就因为这样,所以她不死心,一定要追到我的答案。” “她怎么会不死心?你不是已经跟她分手了?” “是分手!” “既然分手了,还有什么不死心的?恩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谋远雄又重新问了一次最开始问的第一句话! 这一生中,他不曾这么心乱如麻、忧心忡忡过!即使年轻时创业维艰,环境的困顿也只会增加他的斗志,不会消磨他的意志。 谋仲棠瞪着父亲失去镇静的慌乱眼神…… 他知道有些事情因为恩熙的固执而正在改变,也因为他的决心不够所以现在必须面对可能产生的后果! “是我的错,”他徐徐地开口,对父亲承认。“我不该对她心软--”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谋远雄打断他的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这样下去!” 谋仲棠没有表情。 他沉静地等待谋远雄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已经决定了!等她一醒过来,不管你同意还是反对,我都会把事实真相告诉她!”谋远雄这么对谋仲棠说。 看得出来,他是破釜沉舟下了这个决定,一定说出口,就不会轻易收回。 “您非这么做不可?”没有否定也没有威胁,但是谋仲棠的声音跟表情一样冰冷。 “我已经决定了,我打算认回恩熙,这本来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李昆明的警告已经被他拋诸脑后,现在他一心一意只想到恩熙! 往后的曰子他要竭尽所能对恩熙做出弥补,这么多年来他对文爱所怀藏的深沉愧疚,现在终于有机会能在恩熙身上弥补回来! “如果您这么做,”谋仲棠眼色变冷。“一定会有您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您吋能会承受不起后果,以及即将付出的代价。” 谋远雄脸色一变。“你在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他眼色冷厉地瞪着谋远雄,然后接下说:“而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谋远雄沉下眼。 他继续说:“一个人不可能得到所有,却不曾付出代价!” “你到底想说什么?”谋远雄脸色凝肃。 “今生,我永远得不到最渴望得到的女人。而剥夺这份渴望的人就是您,既然如此,您也应该付出等值的代价,才能体会我现在的痛苦。”谋仲棠的语调异常冷静。 谋远雄却感到心惊!“你说这种话……”他却看不透谋仲棠意欲何为。“你说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告诉恩熙真相,您就会失去您最在乎的东西!”他几近冷酷的眼神,凝视着自己的父亲。“既然您毫不在乎地夺走我最在乎的渴望,那么,就必须付出等值的代价,平衡我的损失。” 听到这番话,谋远雄脸色都变了! “你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的!”然而他却异常固执。“我已经说过,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我一定会告诉恩熙真相。因为如果不这么做,这一生,一直到我死的时候,我一定不能瞑目!” 谋远雄已经重申他坚定的决意。 “是吗?”谋仲棠却只是冷淡地这么反问。 谋远雄不明所以…… “那么,您就自私到底。”谋仲棠甚至笑着对自己的父亲说:“我们就来看看,到最后谁失去的更多,谁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谁该对过去的所做所为忏悔!” 谋仲棠说话时冷酷的表情,让谋远雄感到一阵心寒…… 到这个时候谋远雄才彻底地觉悟到,他必须为过去那段出轨的感情付出代价,而恩熙的存在就是他的惩罚-- 这就是文爱死前,留给他的一份毕生难忘的礼物。 --待续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