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娘娘上》

作者：郑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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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江南“恭喜恭喜，恭喜王老爷、王夫人，得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千金，端雅秀丽，一生富贵！”

“谢谢、谢谢。王福””领刘老爷上座！”

江南富家王震的夫人徐明月，在一个月前产下一名女娃儿，这日王家正宴请宾客友朋，齐来宴饮孩子的满月酒，客人不免俗地都说了许多吉祥话，讨个好兆头。

“老爷，莲台寺的智清上人到了！”负责在大门口招呼的王喜急忙跑进来通报。

“啊，智清上人到了吗？快请进来！”王震一面吩咐下去，一面同夫人迎到门口。

“阿弥陀佛！”门口站着一名僧侣打扮，素色僧衣，慈眉善目的老修行。

“智清上人，快请进来！”王震一见老师父来到，连忙迎出去。

王震向来敬重智清上人清净庄严的修持，他立刻请进上人，恭迎到厅里上座。

“夫人，快去抱盈儿出来，让上人瞧瞧。”王震回头吩咐妻子。

“是。”

丫头随着徐明月进房，去抱出小女儿。

“上人，老夫老来得女，这孩子是好不容易盼来的，本该亲自带着小女往莲台寺去，可王盈因为是不足月生下，身子骨太弱，这才烦请上人自莲台寺远道而来，请上人替王盈行“皈依”礼。”

智清上人点头微笑。“王施主不必客气，我佛慈悲，老衲知道施主好佛事功德，是虔敬的佛子，今下又要让令媛皈依佛陀，老衲就算走再远的路，也是该当的。”

王震连忙承谦称不敢，正说话间，徐明月已经抱了孩子走出来。

众人一见王夫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娃，个个皆屏气凝神。

这娃儿才刚足月，可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柔顺的柳眉、白玉般的肌肤、圆俏的小鼻头、红润的两颊、粉缎般的樱唇……在座的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怎样漂亮的娃儿没见过？可有谁瞧过这么精雕玉琢、白瓷冶成的玉人儿？

老天爷！这孩子长大了还了得？这么美的人儿，若要翻云覆雨起来，天下有几座江山堪换？

在座的客人全为这孩子惊世的美貌震慑住同时，心底皆不约而同的觉得这孩子美得太过不祥，只有王震和夫人，见到众人呆住的神情，得意地抱着孩子上前，让智清上人细看。

“上人，您瞧瞧，这是我家娃儿王盈。”王震喜上眉梢地道。

智清上人垂目静看，半晌后他微微笑，抬眼望向王震。“王施主，这孩子想必施主是不舍得舍给佛陀了？”

王震闻言脸色一变。

上人的意思是要他让孩子出家？

“这……”

他面有难色地和夫人对望，怎么也料不到上人口开口，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徐明月总共替王家生了两男，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女，又是这样教人魂牵梦系的美人儿，王震疼的心肝宝贝，又怎么舍得让孩子出家？

智清上人微笑，知道王震是说什么也不舍得的。

“王施主，孩子不一定要出家，但是……如果施主愿听老衲之言，就让孩子寄养在莲台寺，一者是让孩子养成慧命，二者也是施主的功德。”

之所以要王震舍出女儿，是看出了这孩子漂亮的人不平凡，若是安在佛寺、藏在深院，自小授以佛经、道理，待到及笄之年，再配一家姻亲，婚期届时再出寺，那么她的美丽或者不致对她造成祸害。

但若是养在王家，就算这孩子足不出户，家仆也会传诵她超乎常人的美丽……当真那样，红颜命薄，又是如此不平凡的天上姿颜，之于这孩子而言，恐怕是祸不是福。

王震怔怔地望着上人，一旁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他却呆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上人说这番话必定有其道理，可是……“老爷！”

王夫人惊恐地望着丈夫，深怕丈夫当真点头应承了上人的请求，把出生才一个月的心肝宝贝、好不容易盼来的女儿送进了莲台寺！

王震神色复杂地望了妻子一眼，他心中也正在作着天人交战。

抬头望向上人，但见上人庄严的慈目，一言不语，微笑视他。

握紧了妻子的手，王震心一横，点头道：“就听凭上人之言，孩子明日就送入莲台寺！”他决断地道。

“老爷｜”王夫人惨叫一声，不敢置信地望着丈夫，不相信他会这么的狠心。

可她知道丈夫向来一言九鼎、出口的话绝无反悔的道理。

倏地王夫人往旁一倒，晕了过去。

“夫人！”

一旁的婢女大叫，宾客们也乱成一团。

“阿弥陀佛！”智清上人朗呼一声佛号。“施主，明日老衲在寺中恭迎大驾。”

上人留下话后飘然离去，留下一团混乱的宾客和发呆的王震。

一场原本欢欢喜喜约满月酒筵，结束在主客震惊中。

王震怔忡地望着抱在怀中的幼女，心申满满是挣扎、矛盾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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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是命运？是注定？

虽然他孟廷兆是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绝不信命也不论运，可落得如今这番穷困潦倒的地步，他不禁要自问：当真是天要绝他吗？

许是他不信运命的后果，落得五次科举皆不第，或者他当真没那个命功名荣显。

第五次落第至今，流浪在外两年多，迟迟不敢回乡，落得饥寒交迫，流落街头连乞丐都不如！早知如此，当初他也不必念兹在兹，汲汲营营了……十二月隆冬，天气酷寒，一名流落异乡，科举不中的落魄书生穷途困顿，两日未进粒米，蹒跚跛行在太湖近郊五里坡外的小道上。

今年气候异变，连太湖湖面亦结下寒冰，一阵阵冷风呼呼吹来，书生颤巍巍打了个机伶。

此番科举不第，没脸回乡，流落异乡落得饥寒交迫，走到这儿盘缠已经用尽，如今两天过去了，连一粒米饭也没得下肚，饿得他头晕眼花、两腿发软，还能不倒下去全是靠意志力在撑着……无奈地抬头仰看这坏天候，下腹突然一阵绞痛，书生两脚一软跌在地上，终于瘫软在路边茂密的草丛堆里。

迷迷糊糊、不知是生是死之间，书生想着自己大概就会这么不值地死去，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换取功名、显耀父母，万万料想不到，十数年的努力，换来的竟然是这等不堪的结局……

“小姐，小姐？”

“嘘--”

同一条道上，走在前头的红衣女子回首，撂手揭开覆在脸上的薄丝纱帘，对住后头追来的小丫头嫣然一笑，纤纤玉指点在饱满圆润的朱唇前，细长脸容儿莹白如玉，黛眉宛如敷柳，眼如媚星，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活脱脱似画里出走的美人。

王盈左手捥着提篮，纤细窈窕的身段啊娜迷人，她迥身对着蔻儿，水一样的仙灵，美艳的姿色连小丫头都对她动了心。

“小姐……”

“蔻儿，别大呼小叫的，怕人听不见吗？”清脆的嗓音夹带着一丝扣人心弦的柔媚，酥人心胸。

名唤寇儿的丫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小姐，这会儿您上哪儿去？老爷他找妳呢！”

蔻儿两眼直望她家小姐，眼底隐隐浮现一丝潜藏的迷惑。

若不是因为两个多月前夫人去世，小姐恐怕要一直住在莲台寺里，不知要待到何时。打从小姐自莲台寺回来到如今，她服待小姐已有月余了，同小姐日日相见，按理说再美的人、再美的东西见久了也会觉得平常，可直到现在她仍然时常自个儿间自个儿--天底下当真有这么美的女人吗？

可小姐就在她眼前，这样美的人儿确实是真实的、活生生的。

“妳回去同爹说，我到弥陀寺听妙音师父讲经去，晌午回来。”覆回面纱，掉过头后继绩往前走，惊世的容颜垂花一现。

“可是，小姐，表少爷他来了，这会儿人在厅上等着，老爷吩咐了一定要唤妳回去，否则老爷要罚寇儿的！”

蔻儿边说着跟上去，眼睛盯着她家小姐，那一丝疑惑又浮现眼底。

蔻儿记得她娘说过--太美的女人总是薄命。可她不希望这回给她娘说中了，因为小姐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

可她怎么看她家的小姐，都跟别家的小姐不同，至于不同在哪里--几天前曾听二少爷说过什么“美人体态风流、婀娜娇袅，柔夷无骨、眼藏媚星，纵是出身大家，也非妾即妓”的……这几句话她在门外偷听到，却不敢对任何人说。因为那回二少爷就说了这几句话，便挨了老爷生平第一记耳刮子。

可她不知不觉记下了二少爷的话，虽然她也不喜欢二少爷的口没遮拦，可心底下竟然暗暗的叹气，私下担心二少爷之言恐怕会言之成真。

“表兄来了？”王盈微蹙起眉头，问寇儿。“他又来做什么？”

“表少爷自然是来看妳的了，小姐。”寇儿回道。

“我又不是要猴戏的，有什么好看的！”觑眸瞄了眼蔻儿，眼波流转含嗔带媚，轻啐一声拋下话，继续往前走。

蔻儿嗤地笑出声。她喜欢小姐的直率、喜欢小姐的聪明，甚至于……她喜欢小姐冷淡说着话时自然而然、不经意流露出的媚态。

“可是，小姐，表少爷他对妳一片痴心，妳难道一点儿都不心动吗？”蔻儿不死心地问。

在蔻儿眼中。表少爷虽然配不上她家小姐，可他对小姐一片痴情，从小当小姐还在莲台寺时，表少爷陪着姑奶奶到寺里供佛，一见小姐便痴心不悔，许多年来始终如一。

不仅如此，表少爷还会当着老爷的面，说过毕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要小姐为妻的话……任是谁要是听见了，都会教他那一片痴心给感动的。

“痴心？”王盈停下来，盯着寇儿冷冷地笑。“痴心又不是用嘴巴吹吹就膨胀的，我说寇儿妳就是太天真，要学的聪明些，将来才不至于吃上男人的亏。”

蔻儿瞪大眼，糊里胡涂地盯着她家小姐脸上那冷艳的笑。“小姐，听妳这么说，好似妳吃过男人的亏一般？”王盈挥动柔夷，掩起嘴笑。“蔻儿，妳就是这点可爱。”说完这话，轻佻地拍拍蔻儿的肩，依旧往前走。

“我？可爱？”蔻儿指着自个儿的鼻头追上去。“是小姐妳的话太难懂了吧？！”

“凡事要是总得吃上一回亏才学得乖，那就不是聪明人了。”王盈柔媚的嗓音接上话，堵住蔻儿的嘴。

“可是--”

“水……水，我要水……”

突然冒出来的虚弱声打断了寇儿没说完的话。蔻儿教这没来由的声音一吓，骇得全身僵直，瞪大了眼缩在路边。

“寇儿，妳听到了什么人说话没有？”王盈问。

寇儿用力咽了下口水。“好……好象、好象……”

“给我水……我要水……”

蔻儿吞吞吐吐的话还没完，草丛里又传出要死不活的声音，吓得她跳到她家小姐背后躲着。

“声音好象从那儿传来的！”王盈望向草丛，说话同时已经迈步走过去。

“别、别去啊，小姐！”蔻儿吓得在后面喊，没敢跟上去。

王盈大胆地拨开草丛，立即看到倒卧在乱草堆里的书生。

“你怎么啦？”她蹲下身，关切地问。

“我，我……好饿、好渴……”

“你病了？忍着点儿！蔻儿--”

当机立断，王盈一迭声唤来蔻儿。

小姐唤她，蔻儿不情不愿地蹭上前去。然后她也看到倒在草丛里，样貌清秀的中年男人。

“小姐，他--”

“快帮我扶起他！”

王盈吩咐蔻儿，蔻儿看清了倒在草堆里的是个人，没啥好怕的，便也蹲下身去帮她家小姐。

王盈解开面纱方便救人，再脱下斗蓬披在书生身上，之后又从食篮里取出热茶和馒头，一口茶、一小块馒头地，慢慢喂进书生嘴里。

渐渐地，落魄的中年书生恢复了元气，才有力气慢慢睁开眼来。

“仙、仙女……仙女！”

他颤抖地睁大了眼，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突出--因为平生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蔻儿同时也睁大了眼，跟着掩起嘴噗吓一笑。眼看这书生给救活了，她心情放松，就调皮起来。“什么仙女，我们小姐啊……是菩萨呢！”

“菩……菩萨下凡，救苦救难……”

也不知道是饿还是冷晕了，书生竟然当真信了！

“嘻，对啊，这是菩萨，记得啊，是菩萨救了你！”蔻儿调皮地开他玩笑。

王盈白了蔻儿一眼，重新系上纱巾。见人已经活转过来，大概无碍了，她从怀里掏出全部银子，再把银子搁在食篮里，将食篮留下，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菩萨……”

书生下意识地叫唤，也弄不清是因为救命的恩情不舍恩人离去，还是因为……贪看那张蚀人心魂的绝世容颜。

蔻儿以为这书生想报恩，瞧他那副可怜模样，便多嘴道：“我就好心告诉你吧！这个[菩萨]很特别，她有名有姓有父有母，她姓王，是江南王--”

“蔻儿，多嘴什么！不是要见爹吗？还不快走？”供品也舍出去了，看来还是回去吧！

“喔……”蔻儿对书生扮鬼脸，急急忙忙跟在她家小姐后头走了。

“原来……原来是真人……原来世上当真有这么美的美人……”

那柔媚娇憨、酥人蚀骨的声音又一次撼动了他！书生怔怔地盯着王盈的背影喃喃自语，两手紧掐着披在自个儿身上的斗篷，许久许久……无法回过神。

三年后．北京城“宣……八月丙戌，叙功封和硕肃亲王子穆善，为和硕显亲王。”

总管太监瑞福公公宣旨毕，和硕肃亲王府众人起身谢恩。

“恭贺肃亲王、显亲王大喜。”众人谢恩毕，孟廷兆转而躬身同肃亲王父子福了个安，由衷地道贺。

“孟先生客气了！本王知道皇上极欣赏您的才华学识，日前召你进翰林院，我和善儿还未来得及道声恭喜。”肃亲王客气地回道。

“不敢、不敢。”孟廷兆谦道。

“孟大人，你同和硕肃亲王都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你们大家都不必过谦了！”

收起圣旨，瑞福笑道。

“瑞福公公说的是！”肃亲王呵呵大笑。

“不过，孟大人，”瑞福趋向前关怀地问。“不久前我听小六子说您病了，怎么这会儿--”

“怎么？我怎么没听说孟大人病了，孟大人身子还安好吧？”肃亲王也上前问。

他和孟廷兆一朝为官，相得相契，私交甚笃。

“多谢二位关心。”孟廷兆拱手感激。“廷兆这病是旧疾，平日不碍事儿，只是发作起来酸疼得很罢了。”

“啊。那有没有请大夫瞧瞧？”瑞福道。

孟廷兆忽然叹了声。“怎没请过？这药也不知吃了多少，就是不见效，我看这病一般大夫是治不好的。”

“这病怎么犯的？怎生严重！”肃亲王问。

听这一问，孟廷兆沉默了半晌，好似陷入回忆里，目光迷蒙起来。“这病……大约是那年在太湖上给冻伤的。”

“在太湖给冻伤的？”瑞福拱起两道灰毛参差的眉，好奇地问。

“是啊……廷兆跟一般学子无异，并未得天独厚，皆是苦读出身，也曾多次科举不第，就在第五次赴试亦落榜后，因为无颜回乡，一路流落到苏州，落魄于异乡，还记得那年冬天太湖上结了层层停冰，冷风刺骨，身上又无御寒的厚衣，两天未曾进食的我终于倒在湖边小径上，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会那么死去……”孟廷兆苦笑，娓娓叙说，如今重生，恍如隔世。

一抹仙姿身影乍然浮在脑际、眼前又掠过那天人一般、不属于尘世的容颜，那是任谁一见过，就再也忘不了的绝色。

瑞福和肃亲王对看一眼，两人皆不知孟大人未高中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前，竟然有这么心酸的往事。

“这伤大概就是在那时犯下的。”孟廷兆作个总结。

“那，要不要我禀明皇上，让太医给您瞧瞧？”瑞福问。

孟廷兆摇摇头。“谢谢您了，瑞福公公……这伤，是刻意留下的记忆，以警惕自己，今日所有，当加倍珍惜。”

“可这伤不医好，岂不多受罪？”肃亲王不以为然。

“不打紧，还受得住。”孟廷兆笑笑带过。

当然，孟廷兆没说出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这伤常常能提醒他，当日……他并非在梦中见到天人。

“小六子说廷兆是旧疾复发。旧疾复发？瑞福，这事儿你知情？”

黄袍上编着五爪正面金龙，身形壮硕、六尺昂藏的男子边问着，跨着大步迈出御书房。

他两掌背握于身后，行走间如龙行潜移、英姿枫枫，加以宽额高鼻、浓眉凤目、眼藏冷星，年轻光朗的俊脸俨然一股不可逆犯、天然生成的威严，令人目光不敢与之正视。

“欸，之前听小六子提过，也找机会问过孟大人，可那时孟大人自个儿也说不打紧的，怎么知道--”

“这事儿为何没听妳提过？”

一句话眨中真穴。

“呃，属下该死！”瑞福慌忙低下头，高高拱起两手，一时间脸上惊恐万分。

“算了！”男子挥手。“要是误了事儿，该千万个死也没得恕罪。”

“是、是，皇上说得是，谢皇上仁德。”一眨眼瑞福淌了一身冷汗。

他了解自个儿主子，没事儿还罢，要当真误了事儿、孟大人有个闪失，他就当真该死了。

是啊，眼前这男子就是当今皇上，综观历代不世出、德智仁兼具的天下圣主。

乘轿出了宫，进了翰林府第，不让瑞福通报、劳师动众，还要累得病人起身相迎，皇帝自己进了孟廷兆房里。

孟廷兆不知道皇上驾到，他坐起身歪靠在床头，病中神态异常委靡，两眼却直盯住手中物，目光灼灼有神，居然不像个病人。

“廷兆！”

有力的呼唤，让孟廷兆全身一震，他茫然抬头，一见是皇上，几乎不敢相信，不断睁大眼还以为是自个儿眼花了。

“病得这样还不躺下！瞧什么这么入神？”

皇帝走近孟廷兆身边，他才慌忙收起手中捏着的东西，挣扎着下床叩安。

“别下床！来这儿要是叨扰了你养病，岂不是罪过？”皇帝扶住他，目光有意无意掠过孟廷兆急欲藏起的东西。

“皇上……”

“什么都别说了，来时瑞福已经同我说了大概，这伤是在太湖时冻的？”

孟廷兆无言地点头。

皇帝拍拍他的肩。“太医来瞧过没有？”

“来过了……”

“那好，怎么不躺下歇息？”

“我，臣是想……臣这病越来越重，怕要不好了。”孟廷兆紧磨着眉头，神情抑郁。

“胡说！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太医尽全力给你医治。你在朝为官未满三载，还未报效朝廷，不许说这丧气话！”

孟廷兆心里虽然万分感激这位青年皇帝待他的恩德，但他自己知道在落魄之时已种下一身病因，如今勉强调养不过是苟延残喘。

“皇上……您已知道臣当日在太湖曾经九死一生，那时若不是因为有个恩人救命，今生今世臣恐怕无缘亲近皇上、效忠于朝廷。”

“这我倒未听瑞福提起。”

“这件事……皇上恕罪，恕臣欺瞒，原以为这事说起怕也无人能信，因此它一直是臣心中的秘密。今日在病床上，皇上万般体恤臣，罪臣才敢斗胆述出。”

皇帝挑起眉，沉吟着问：“什么事不能对人说，怕人不信？”

“这……”孟廷兆沉吟着，似乎在想着要从何说起。“皇上请先看看这个。”

他把原先掐在手里、见到皇帝才匆匆收起的东西从枕后抽出，颤抖着两手呈上给皇帝。

皇帝不以为意她接过。原来是一卷图轴。图轴卷沿已经绉裂，起了毛边，像是时常被人摊开观赏，故此导致如此破旧。

“皇上，请您摊开看看，这幅图……”

就在孟廷兆伸出打抖不停的手指着图轴时，皇帝已经摊开图画--

画中描绘的是一名美人，所不同于一般美人画的是，这画中人是一名人间绝色。

任凭他是皇帝，任凭拥有后宫三千粉黛，个个皆是千挑万选、千万中选一的佳丽……他也不曾拥有过、甚至见过这样美的女人！

这不可能是凭空臆想出来的图像！

因为这样的绝色绝不属于世间，尘世画匠绝不能凭空描绘，就好象凡人不能臆测天人的仙姿！

“皇上……”孟廷兆开口，他看了这幅图不下千万次，已较能把持住那股身不由己的震撼。“您信这是个真人吗？她……这画中人，就是当日在太湖畔救了臣命的恩人。”

“廷兆，妳病入膏肓了，世上岂有这样美的美人。”他瞇起眼，嘎声嗤笑，炯炯的目光却盯牢那幅图，久久不能移离。

“为臣不敢妄言欺君！是真的，那年在太湖，为臣亲眼所见！”孟廷兆忽然激动起来，精神提振、两眼灼灼放光，如回光反照。

“当时臣亲耳听到一旁的小丫头，说这画中人姓王，是江南王家人……臣得功名后曾多次南下访寻，却无所得，直到见到这幅画--”

“这幅画是范中蠡绘的美人图，范中蠡是苏州人氏，据他所说，画中人是他一日在扬州某佛堂打佛七时所见，当时他一见失了魂，直到画中人离去，才追出去，却已不可得，后来数次打听却不了了之，都说这么美的女从前不曾见过……”

“当真如此，他怎舍得把这幅画卖你？”皇帝问。

“臣……臣是用了些手段，这画才能得手。”

孟廷兆脸上微有愧色，可想而知他以何种手段得到这幅画，相信必定不够光明正大。

“廷兆，你确定画中人就是当日救妳的恩人？”

“皇上，廷兆敢说，任谁只要见过她一眼……必定终身不能忘却！”

皇帝慢慢挑起眉头。孟廷兆万分笃定的口气、眼底迸射出不属于病人的激越眼神，那几近疯狂的神情……撩起了他的兴趣。

他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问：“廷兆，你让我看这幅书有何用意？”

“皇上，罪臣……罪臣有个不情之请！”孟廷兆忽然又挣扎着想下床。

皇帝拉住他，有力的手按着孟廷兆虚弱的身子。“有话在床上说。”低沉有力的声量，安抚了孟廷兆。

“皇上！”孟廷兆竟然哭了出来，呜呜咽咽的，半天说不上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有话你说吧！”皇帝竟以衣袖替他拭泪。

孟廷兆感动之余，竟然失态地反握住皇帝的手。“皇上，臣求您，求你在臣病死前派人往江南一趟，替臣寻到书里的恩人！”

皇帝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目光离开画面上的美人，从床畔站起来，背着手踱至茶几前，提壶倒水，浅呷了一口。

“廷兆，你日思夜梦这幅画，就不想想社棱，想想你该当未了的责任？”他矜淡地道，背着身，眸中隐隐透出诡光。

“臣知道……可臣毕生最大心愿就是再见到她一面，求皇上成全！”

孟廷兆挣扎着滚下床，匍匐在皇帝身后跪倒，哭着猛叩头。

大学士孟廷兆竟然为了一个书中美人失心疯了！

皇帝慢慢回过身，俯视匍匐在地上的孟廷兆，目光渐渐越过了他，飘移到床畔的图面上……

“既然那是你毕生的心愿，我就准了你。”

这是皇帝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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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苏州

“瞧瞧、快瞧瞧，王家闺女又出来逛大街了！还真是个大美人不是……不论见几次都还是这么美！”

“什么闺女！先前还服着王夫人的丧，月前发上带孝才刚卸下，就成日这么拋头露面、招蜂引蝶的。弄得王老爷都没脸把她给嫁出去。可惜了王老爷这么个好人，真是家门不幸啊！”中年书生叹道。

“什么家门不幸？没结婚的不都是大闺女？”较年轻的书生问。

“啐，大闺女是指没开过苞的小娘儿，这王家小姐我看早就不是啦！”

“哟，听妳说，好似你对人家的事儿一清二楚？”

“全苏州城的人谁不清楚？同这王家小姐有瓜葛、能叫出名号的就有陈家公子、张家公子、周家公子……”

“得啦、得啦！这我他知道！”

“这不就是啦？连你都听说，这还会是个闺女吗？”

两个书生尽管斗嘴，还是眼睛发直地呆呆瞧着横越过街中心的红纱凉轿，上头一名摇着凉扇、浅笑吟吟的红衣美人，打一出现就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对象！

出身自大户人家的王家闺女拋头露面、招摇过街，虽然不是第一回，众人还是议论纷纷，街上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对准了王盈，无论男人、女人，每个人都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几近痴迷地随着街中心那抹红色的身影兜转。

美人绝色的芙靥上夹着一抹近乎讥讽的笑，她高抬着下颚，似乎睥睨这一街上不断喳呼、俗不可耐的人群。

“瞧瞧她那德行！真是世风日下，这样一个天仙生的姿色，怎地不守妇道，如此败德！还听说小时候曾在“莲台寺”住了十多年，现下这样，别说王老爷的面子，简直连佛门的清净也拖累了，哼！”那中年的卫道书生又道，嘴里说着道德，两只眼睛却死盯着不放。

“这有啥不好？我打出娘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如果王家小姐不是这样，穷我这辈子怕也见不着这么美的美人！喏，妳不也瞧得目不转睛？”年轻书生讥道。

“什么话儿！”中年书生不自在地啐道，眼睛还是没能离开街心那顶红纱轿。

两人这番话，隔了一只屏风，全听入屏风后一主、一仆耳里。

练家子打扮的男子，躬身同坐着的紫袍男子道：“主子，是不是要跟上去？”

“不必。你没听说，那女子是苏州王家小姐？既然唤得上名号，王家就不难找。”紫袍男子嗓音略沉，气派开朗的俊脸撩过一抹阴影。

“这……主子，您当真确定是这名女子？怎么可能？”

紫袍男子挥手。“敬南，”他顿了顿，抬起冷定的锐眸。直视名唤敬南的随从。

“你坐平可曾见过这么美的女人？”男子淡淡地问，挑起了眉，俊颜上掠过一抹无笑意的笑痕。

刻意放慢的徐缓声线，不是没带着讥刺的。

这么美的女人，体态婀娜娇袅，眼藏媚星，却又如此令人惊异地湮视媚行。不安于室--

冯敬南壮硕的虎躯一震，垂下了头，低声回道：“禀主子，奴才没见过。”

紫袍男子眸光一冷。“说过多少回了，在外头，不必自称奴才，免得启人疑窦。”平淡却暗藏冷厉地低斥。

“是，属下记住了。”冯敬南俐落地改口。

在这位皇帝底下做事的人，不能犯第二次错！因为他从来不会错用不该当，或者愚昧昏沉的蠢人。

“可，主子，属下还是有一事不明白。”等红衣美人的凉轿转过街角，冯敬南终于忍不住问。

“说。”

“属下不明白，这王家大小姐，如何会是这等品德？这跟孟大人形容的全然不同……”

冯敬南没往下说，可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紫袍男子举杯，慢慢啜了口酒。

“这一点，咱们总会弄明白。”他淡淡地说，眸光仍驻留在街角。

苏州．省园“省园”之所以名为“省园”，乃王震依“一日三省吾身”起名。

王震在太湖一带名气之响亮，凡外地人提起王震，苏州人多半竖起大拇指赞一句好，这句好是指王震做人好，讲义气。

“省园”建在太湖这块明媚的风光水色区内，内有千步回廊曲岸枕水，三面环湖，正面建筑物端正雅丽，建物内小阁亭台却又妍媚非常。“省园”俨然已成太湖的地标，更是整个苏州城人的光荣和骄傲。

在“省园”之外右侧半里处，有一大片视野开阔的山坡，山坡上一地草香，再深入往上走些路，里头竟然有几株栀子花树，每逢六月，雪白色的栀子香花遍满山坡，打从王盈六岁时第一回发现这里，便管这儿叫做“香花坡”。

“……”

坐在“香花坡”大石上，鼻端闻着栀子花香，王盈恭敬凝神诵完了一部阿弥陀佛经。

收妥了佛经，她伸个懒腰，一个人静静坐在石上远眺着太湖上的风景。

“如果能一辈子这样过日子多好？如果爹爹不逼我嫁给表哥多好……”她喃喃自语着，然后是深深叹息。

今年，她已经十八岁。若不是因为之前娘的丧期末满，恐怕爹爹早就逼着她嫁给表哥了。昨日爹爹终于下了最后通牒，不许她任性，要她在过年前嫁给表哥。

她任性吗？只是不想嫁人便叫任性？

叹口气，她苦笑。

表哥爱她什么，她清楚。他不了解她，甚至不赞同她的信仰，看上的只是她的外貌。

“也许这么想对表哥不公平。能有谁不看重相貌？除非是出世的修行者……”

再叹口气，无奈的苦笑。

可就算是修行者，不能了生脱死前，恐怕也摆脱不了着相的执着，推演起来，大概只有修执圆满的佛菩萨才能去掉相理的执着吧！

可也真难为了他！迷恋美貌竟能让他着迷到为了得到她，不顾议论，执意娶她为妻！轻轻勾起唇角，她讥刺地想。

娘的三年丧期一满，她处心积虑教他难看，不惜拋头露面，招惹城里最恶名昭彰的风流公子，忍受那些惹人厌的狂风浪蝶言语轻薄，为的就是教表哥死心、让爹爹对她失望，可表哥竟然全不计较，仍然坚决娶她为妻，让爹爹也对她的婚事重燃了信心！

第三次深深叹气、仰头望着隐现的霞光，湖水金碧清莹，一层层七彩光晖照映着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水面上带起的一波波涟漪，如真似幻，不像人间，好似仙境。

真美……”她喃喃道。

其实她是习于一人独处的，她习惯同自个儿说话，习惯自我答辩。

也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平和、宁静，不再以轻薄、冷嘲式的姿态看这世情。

是因为走出了自小保护着她的莲台寺，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容貌惊人，只要一现身每每要骇动世俗，男人见了她爱她、要她，无端为她滋事，女人见了她多是嫉妒与憎恨……所以三年来她藏起真性情，以轻薄媚俗的姿态讥世，只除了当她一人在这片“香花坡”时，她才会显露真实的本性。

记得三年前有一回，爹爹听见二哥批评她的相貌，当着她的面，爹爹虽然打骂了二哥，可她明白，爹爹私心是同意二哥的话的，否则不会自那时开始，执意要她嫁给表哥。

她揣测过爹爹的想法，估量到他老人家大概以为，只要她嫁人，一切因她容貌而起的争议以及不便就成过眼云烟，她终于可以出门见人，逢人问起、过年过节时，爹爹再也不需因为她不现身，说些言不由衷的谎言，失礼于亲戚朋友。

她失笑，想着如今爹爹恐怕反倒希望她半步也别踏出家门。

她招摇过街，实则憎厌世人注目她那异样的眼光，美貌并未为她带来幸福，既然世人以身姿、外貌断定她的品德，亲如二哥竟也亦复如是，她索性不负众望，回以湮视媚行的姿态，面对世间人浊恶的劣性。

轻轻哼笑，她喃喃自念：“爹要我嫁给表哥……嫁给表哥就能让女人不嫉恨我、男人不再觊觎我的容貌？只要嫁人当真能解决一切吗？我实在瞧不出这之间有什么逻辑……”

“那要看所嫁之人，够不够格保护妳--”

一把低沉的男声突然自身后冒出，吓住了沉思中的王盈--

摹然回首，一名男子自栀子花树后步出，紫绸色的长衫下摆在风中飘扬，异常潇洒落拓。

她怔住片刻，被眼前陌生男人英伟的风采慑住，忽然意识到他紧盯着自己的脸，回过神，她心下一惊，从置身的大石上站起，撩起裙摆，匆匆往下坡方向奔去。

“姑娘！”

男人竟然一路追来，甚至出手抓住她藏在袖中的上臂--

“你……放肆！”她轻斥，想甩脱他的掌握却不能。

这个人肯定也是想占她便宜的登徒子！

“放肆？”男人挑起眉，似因为这句被斥的话感到有趣。

“男女授受不亲，快放手！”对方似无松手的打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侧过脸回开他的注目，斥责他的轻薄无礼。

男人听来，她的责难却像娇斥。太过柔媚的嗓音酥人蚀骨，仙灵般不属于世间的绝色容貌，水蛇般的腰肢、让男人销魂的身段……她确实是天生的尤物！

难怪范中蠡为她绘像，孟廷兆为她疯狂！

“姑娘，妳一见我就走，未免太伤人心了。”他嗤笑，略带嘲谑地低道。

男人太过低柔的声音，毫不隐藏地揭示一层轻亵的邪意，王盈身子掠过一阵轻颤，敏感地意识到他语气里的轻薄。

“你……”她瞇起水眸，正眼揣视他，估测着陌生人的意图。

她薄嗔的怒容，竟然让他着迷！

“我听说江南王震有一女美若天仙，除家仆传言，外边的人，无人有幸能亲眼得见，今日我运气太好，姑娘的貌美天仙不能比拟，想必就是王老太爷的独生女，王盈小姐？”他瞇起眼低柔道，俊朗的笑脸夹着三分不正经的戏谐。

王盈水灿灿的眸直直膛视他，忽然了悟，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有意轻侮她。

“这香花坡是我爹爹的产业，你闯进来，又径行放肆，不怕我拿你见官吗？”

她冷静地回视他，句句话条理分明，轻柔的语调字句清晰无一丝迟滞，灿若媚星的眸子更是凝定地与他对峙。

男人瞇起眼，渐渐地，打从眼底有了笑意。

“妳爹爹的产业？据我所知，这全天下都是皇帝一人的产业！”

他轻言淡语说出，王盈变了脸色。

半晌，她轻轻哼笑，徐徐荡开的绝艳笑容，竟让男人霎时闪神。

趁此时，王盈拍开他的手，掩着嘴娆媚地轻笑。“公子，天高皇帝远，这儿是苏州，是皇帝老爷管不着的地方！”

姿态撩人地说着话，却悄悄退了数步。

男人挑起眉，知道她正拟退路，却没追上去。

在距离外尽情饱览她风情万种的媚态，眼底慢慢有了轻薄亵玩之意。

王盈当然看得出他的轻亵，可她不在乎，她求的只是脱身。据以往的经验，男人全是见色失态的蠢物，没有一个见了她的媚态不会失了魂、忘了所以！

“这才是我知道的王盈，刚才又何需故作矜持？”他撇嘴，刻意放肆，让她难看。

传言中的王盈放纵淫荡，苏州城内绘声绘影--苏州三样离奇，单是王盈就占了其中两样：一是美色临仙，见者必迷；二是出身名门闺女，却淫荡败德、卖弄妖媚，着实骇人听闻！

王盈身子一颤，微微噘起朱唇轻笑。“请问是哪家公子？王盈见过您？”她不再退后，反倒进了一步，声调更形佣懒妩媚。

“姓龙，龙潜。”

“原来是龙公子……”春杏色的媚唇荡开一朵勾人心魄的笑花。“盈盈……还真是不记得了。”她脸上笑容明灿，声调尽管佣懒，口气却反常冷刺。

男人抬起眉，嘴角勾出笑痕。“盈盈……”

他低吟，如唤似诵地轻呼她的小名。

王盈身子一僵，眉头暗皱。

“姑娘阅人无数，忘了在下也是有可能。”他调侃，虽然两个人明明没见过面。

“阅人无数？”王盈正了正容，挑起黛眉，脸色冷肆。“龙公子这句话严重了！王盈还是个闺女，怎地阅人无数？”

“在下失言。”略略撇起嘴，他吊儿郎当，不正经道。“该说姑娘是交游广阔，只不过认识的都是些风流公子。”低沉嘎慢的语调，有些不经心，更多是刻意的轻蔑。

她定是望他，轻雾蒙珑的眼波有水光流转，柔柔的诗意暗挟着冰浸的冷锋。

“如果……”她顿了顿，语调出奇柔媚。“如果盈盈当真认识公子，公子也是那些个“风流公子”之一了？”

“是也罢、不是也罢。”他自然听得出她话中的讽意，却气定神闲。“总之妳既然广纳入幕之宾，又为何将我摒在门外--或者这向来是姑娘同男人交际的手段

，知道男人性喜这一套。是我多心了？”

越说越不象话了！

王盈藏在袖中的小手陡然握紧--这个男人、这个陌生男人竟然惹恼了她！

“公子真是爱说笑。”她掩嘴，又开始撤退。避开过分讨厌的人，一向是她的哲学。“王盈是个闺女，岂知什么交际手段？公子把王盈比拟成什么了？青楼花娘？”她轻嗤，水媚的星眸掠过一道冷光。

不知为何，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心中有强烈不安的预感。

她讨厌他那两道直接、优越的眼神，这种优越同以往她认识的那些男人全不一样，那是一股与生俱来、王者的睥睨气势。

“花娘？”龙潜低笑，似乎对这个名词感兴趣。“这还是头一回，我听到一个闺秀女子自比花娘。”

“你--”

她瞇起水灿的媚眼，薄怒膛视他。

“生气了？美人生起气来的模样，轻颦娥眉，更添风韵。”他佻达地轻笑，没有进前一步，只是以言语轻薄。

她没再回嘴，轻嚼着朱唇，微微侧首研究他……按着忽然转身离开香花坡。

他没追上去，仅是望着她渐渐远离的身影，嘴角的笑痕越发扩深。

“主子？”冯敬南走上前，躬身道。

“要彭思道下帖子给王震，就说浙江道监察御史拜会。”两眼仍注视着王盈远去的方向，他面无表情地示下。

“喳。”冯敬南躬身退开，返到一边护卫。

龙潜仍旧站在小坡上，环顾四周的香花、远处星罗棋布的庭园水榭和邻邻水波，这就是江南胜景了！

亲自下江南的原因……也许因为，他跟孟廷兆一样着了心魔！

“老爷、老爷！”王福急急忙忙地冲进大厅，脸色惊慌。“老爷，御史彭大人拜会，这会儿人已经等在门外了。”

“妳是说浙江道监察御史彭思道？”王震正呷了口茶放下杯子，听到王福的话，他皱起眉头。

他跟姓彭的一向没往来，怎地好端端的要来拜会？

“是啊，正是彭大人。”王福回道。

他是王府的总管事，自然也明白他家老爷同彭大人并无往来。也不知道这彭大人为了什么会突然来访？

“快，把人迎进来。”王震吩咐。

虽然他同姓彭的志向不同，平时两人形同陌路，可这会儿彭思道既然亲自来访了，好歹姓彭的是个做官的，他自然无怠慢之理。

王福领了命赶紧到外头迎人。

片刻王福领了一名身着獬豸补子、神色精明的中年男人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主一仆两名男子。

“啊，王老爷子！”彭思道一进门，便拱手笑道。“冒昧来访，恕罪则个。”

“彭大人客气了。”王震也含笑拱手还礼，眼角却留意到跟在彭思道身后，那一主一仆打扮的两人。

那主子打扮的男子相貌堂堂、气宇不凡；他手里摇着折扇，左右顾盼，行止潇洒落拓，这样的人才，王震不禁在心申赞了一声好！

就连男子身后随行的从人，脸上也是神凝气定，一派从容。

看来这男子不是简单人物。

王震感到可疑的是，平日因为他同吴三桂交好应酬，举国上下稍有点见识的，皆知平西王吴三桂同当今异族皇帝一北一南分廷抗礼，这彭思道虽然是个汉人，却是个亲帝派的汉宫，平日见了他态度傲慢无礼，这会儿却亲自带了这两名陌生男子来访，还如此殷勤客气，其中必定有诈，他得小心应付！

王震笑道：“彭大人，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来？这两位是--”

“喔，这位是龙潜，龙公子。这另一位是龙公子的家人。”彭思道先介绍两人。

“原来是龙公子，幸会幸会。”王震客客气气地道。

龙潜拱手回礼，四人在厅里坐下。

“今日来拜访也不为何事，只是专程替龙公子引荐来的。”彭思道道。

王震挑起眉。“龙公子可是有何事要老夫效劳？”他问龙潜。

“好说。”龙潜拱手，锐目锋芒精湛，嘴角徐徐勾出一抹淡笑。“在下听闻王老爷子同平西王交好，因此特来拜访王老爷，盼请引荐。”

王震听得心头一震，惊疑并生。从对方相貌推测，他能肯定来者必是个旗人！

可是他自称姓龙名潜又是什么意思？龙潜……这名字分明有什么涵义！

王震暗暗看了彭思道一眼，他脸上神色未露，彷佛没听见龙潜所说的话，这让王震更是疑惑！

彭思道向来反吴三桂，又怎会介绍人要他引荐？这其中的疑点越来越多，更教他对这几人的来意和龙潜的身分有了戒心。

“引荐？”王震敛下眼低笑了一回。“要是老夫记得不错，彭大人同平西王并无往来，又怎会推荐龙公子让老夫引荐？再者彭大人当朝为官，要是您肯引荐，龙公子的机会想必多得多！”

“王老爷子，”龙潜径自回答王震的话。“是在下想见吴三桂，彭大人不过应我所求成全此事。还望王老爷子玉成。”他定定地望着王震，拱起手神态徐缓地笑道。

强势的气魄、朗若洪涛的声音，让王震慑服。

此人绝非池中物！他能径自代彭思道接话，直呼平西王的名讳，脸上且无半点退却的颜色……当世上能有这等慑人气势的，唯有、唯有那个人莫属了！

莫非--

“龙公子为何一定要见平西王不可？”王震表面上不动声色地问，心下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揣揣不安起来。

“传闻云南蕃库金银珠宝色色稀珍，平西王并且大刀阔斧，府内各司、厅名目，一切皆按朝廷一般建制，整治得整个平西府邸，足以同朝廷分庭抗礼，平西王这等气魄，在下岂能不去见识？”龙潜勾起嘴角，徐淡地娓娓道来。

他还没提到的是，吴三桂在府邸内镕造刀、枪、剑、矢、炮……等武器，拥兵自重，这些他在京城早已知晓，其狼子野心是昭然若揭的。

玉震听得皱起眉头，暗暗心惊。

这是在试他了！

他慎言、拘谨地道：“龙公子，在下仅是一介平民布衣，岂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引荐你去见平西王？这、这的确是教老夫为难了。”

“王老爷子客气了！”彭思道哼笑道。“谁不知苏州王震、王老爷子同平西王吴三桂是过命的交情，两人以兄弟互称，平西王还要尊称您一声兄长！”

王震神色一凛，回过神后笑道：“彭大人说的是哪儿话！老夫是什么身分，连平西王的面怕也见不着，龙公子相托的事，以老夫的能耐是万万办不到的！j龙潜和彭思道互望一眼，龙潜笑道：“既是如此。就不为难王老爷子了。”

龙潜起身告辞，彭思道也随行起身。这一切王震瞧在眼底。

按理说，他们该明白由彭思道介绍，他是绝不可能答应引荐龙潜去见吴三桂的！况且龙潜还有意无意的暴露身分，其原因可能是在向他示威，或者间接暗示身分。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猜到他的身分？难道是藉由他同平西王示威，让平西王明白“他”已经来到江南，打算处理三藩之事了？

“对了！”送到门口，龙潜忽然回身同王震道：．“听说王老爷子家中有位貌美赛仙、倾国倾城的闺女已届婚龄，这样美好的佳人，王老爷子可有考虑让令媛进京，在天子跟前服侍，挣取富贵？”他笑问，定定地看住王震问。

王震心口悚然一惊。

他知道盈儿？见过盈儿？

“这、龙公子见笑了，小女资质中等，岂构得上资格伴君！”他垂下眼，低首望地，几乎不能正视龙潜咄咄逼人的眼光。

他江南第一富家之主王震，在这名叫龙潜的男子面前，竟然不由自主地俯首称臣了！“是嘛？”龙潜望定王震，半晌无声地勾起嘴角，瞥开眼径自离去。

彭思道亦尾随而去。

彭思道任职浙江道监察御史，在江南算得上是大官，他为人又向来心高气傲，竟然背尾随在龙潜之后称臣这让王震更是证实心中的疑惑！

他心口一凛，回过神后唤来王福。

“王福，你亲自上“莲台寺”一趟请来智清上人，我有事要立即赶往平西王府，刻日即回！”

这话吩咐下去，王福一点也不敢怠慢，立刻动身。

王震心底隐隐有预感，来者不善！王家因为同平西王府过往甚密，他自然明白吴三桂的野心！

若果吴三桂的大业终究不成……他王家恐将有一场天大的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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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姐，妳总算回来了。”

从附近的寺院礼佛回来，还未进到府里，就见蔻儿等在府第大门前，神色焦急地张望着，一见她走来，立即笑逐颜开地迎上来。

“怎么啦？”不疾不徐地拂落沾在身上的花瓣，王盈问。

天渐浙暖了，六月将至，各色花儿回春，开得妍丽媚人。

月前在香花坡上遇见那名张狂男子的事，王盈早已忘了。

她压根儿当作是一场梦，对于轻浮的男人，她从来都止于表里不一的应付，不曾也绝不自放在心上。

“莲台寺的智清上人来了！他同老爷说小姐妳已服丧满三年，要妳回莲台寺去。”蔻儿哭丧着脸说。

“当真？”王盈却反常地高兴。

爹爹纵然不满她的行为举止，却一直不答应她回莲台寺，现下师父亲自来接她，爹爹或者会同意让她回去。

她喜欢莲台寺的清净平和，更爱听着寺里的师父吟诵一声声庄严静穆的梵音，总觉得那儿才是她今生的归属。

“师父现在在哪儿！”王盈问。

“正同老爷在大厅里说话呢！”蔻儿答。

蔻儿话还没说完，王盈就转身往大厅走去。

“小姐，妳等等我啊！”蔻儿急急忙忙追上去。

到了厅上，王震见到女儿，便唤住她，“王盈，妳来的正好，快过来！”

“爹爹。”王盈上前去，见到了宛如亲父的智清上人，她欢喜地轻唤：“师父！”

智清上人点头微笑。“盈儿，三年不见了。”

王盈点头，孺慕的眼光望着上人。“师父好吗？这一向身子都还硬朗吧？”

“为师很好。”上人道，慈悲的目光淡定地望着王盈。

“王盈，爹请上人来是要同上人商量，送妳返回莲台寺的事。”王震道。

“爹爹肯让王盈回莲台寺了？”王盈欣喜地问，却不明白爹爹怎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跟着上人是好事，爹有何不允的？”王震笑着道，望向智清上人。“上人，小女就交给您，要叨扰您了。”

“王施主太客气了。王盈天资聪颖、慧根深厚，她在莲台寺替老纳整理老旧、缺页的经书，功德实在不小。”

“果真这样，盈儿。妳就跟着上人，继续住在莲台寺，直到妳出嫁日为止。”

王震笑道。

他唯一忧虑的是王盈，如果能将王盈安置好，往后他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出嫁？”

忽然听到爹爹在师父面前提到嫁人二字，王盈心口一阵不安，她疑惑地望向父亲，期待听到一个教她心安的解释。

“两个月后妳表哥曾晏会到莲台寺接妳，届时顺道在寺里由上人替你们完婚，也趁早了了我一桩心事。”

“爹……您说曾晏表哥--您何时将女儿许给了表哥？”她震惊、不信，不能明白爹爹忽然这么匆促决定的理由。

之前爹爹还自顾及自个儿的想法，可现下他似乎已不理会她同意与否，执意将她嫁给曾晏了。

何况爹爹还要她在寺里完婚？这是什么理曲？佛门乃清净地，师父又岂会答应？

王盈望向师父，却见到师父眼光里含着肯定。“盈儿，这是妳爹的意思，为人儿女，妳万不可违拗。”

王盈是智清上人看着长大的，她的心意上人何尝不明白？他只能徐缓地劝导。

王盈绝望地望向王震，看见爹爹固执的神情，她明白这事是已经确定了。

“爹爹--”

“不必多言。现下妳立刻跟着上人回莲台寺，安心住下，一切就照为父的安排。”王震道，不给王盈任何说话的机会。

“上人，盈儿就托付给您了。”

一切王震都已安排妥当，匆促把盈儿送回莲台寺是情非得已，之前他已经同上人详细说明一切，上人已经能明白。

现在他这样安排，盈儿或许会怨他，可有一天，盈儿自然会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阿弥陀佛！”上人点头，宣了一句佛号后道…“王施主尽管放心。”

至此，王盈明白爹爹已经决定了她的终身。

就算她再做出任何败坏家风之事，也已经挽不回爹爹要将她嫁出的决心！

王盈随着上人回到莲台寺，已经过了不到一个月，这日曾晏来到莲台寺，由小师父带着到常住房找她。

“王姊姊，有个大哥哥来找妳，现下他正同师父在方丈室里说话呢！”十岁的小沙弥净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大哥哥？”王盈放下手里的阿弥陀经，微笑地问净意：“你说的大哥哥是谁？”

“我也不知道，总之师父让妳到方丈望去就对了！”净意答。

王盈放下手里的书，同净意一块儿到方丈室去。

一进到方丈室，就看见一名身量倾长、面貌英俊的男子对着她笑开脸，亲热唤道：“盈盈！”

“表哥？”

原来是曾晏！

见到他王盈不觉得高兴，反倒退了一步。“表哥，你来是？”

“盈儿，施主今日是来接妳回去的。”智清上人道。

“接我回去？”她心口一紧，纤手捏着丝帕，不自觉地扭绞着。

“盈盈--”曾晏站起来，看到王盈，他眼底即刻透出一抹热烈的光痕。“是舅父吩咐我来接妳回家--”

“可爹爹不是说两个月后吗？”她皱起清秀的黛眉。无动于衷地问曾晏。

曾晏忽然别开眼，霎时回过眼来，力持镇定地望着王盈。“舅父只是吩咐我来接妳，至于为什么，他老人家倒也没说明。”

“对了！”曾晏从接里取出一封信，交给她。“这是舅父要我交给妳的，他说妳看过后就明白。”

接过信后，她读了父亲给她的家书，信里只写了要她随着曾晏回王家，并没有多余的解释。

看完信后王盈抬起眼望向智清上人，明亮的眼瞳微微瞇起，她真的迷惑了。

智清上人没有说半句话，他的意思，是让王盈自个儿决定。

王盈明白师父的慈悲，她不能让师父为难。

垂下跟，她轻轻叹口气。

“盈盈--”曾晏忽然抢到她面前道。“我明白妳并不想嫁我，可这是舅父亲口允下的婚事--”

他握住王盈的手，急切地说：“妳一直明白我对妳的心意，跟我回曾家，我曾晏发哲，这辈子定会好好对待盈盈。”

“阿弥陀佛，既然王施主有书信交代，盈盈，妳就随着曾施主回去吧。”智清上人道。

“师父……”

”我会让净意帮妳整理衣物。记着，人生有些该来的事，是怎么也避不过的，除非妳发大愿舍下尘世，这也要当真舍下，才能求得究竟清净。“智清上人叹口气，平定地道。

王盈沉默着，半晌，终于点头。“师父慈悲……盈盈明白了。”

智清上人点点头，脸上现出慈悲的淡笑。“妳去收拾行李吧！”

“盈盈，我帮妳--”

“曾施主，这儿是佛寺，男女有别，施主到女众常住房去，终究不便。”智清上人婉言阻止。

“是，弟子鲁莽。”曾晏脸色略带羞愧地道。

转身出了方丈室，一路上王盈的心绪渐渐平静。

师父说的是，如果她不能决然出家，一切就该随缘安分，一颗心澄定不动；要是为了该不该嫁人，心绪反而动荡不安，那……这几年学得的佛理就是白念了。

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如果能教爹爹安心快乐，她仍然能每日念佛诵经，那么就算嫁给表哥，同常住在莲台寺里修行也无不同。

现下她只能力持心境的平定，事实上，现在就算她不愿意嫁表哥，恐怕也由不得她了。

曾晏和王盈来到寺前，前头停着一乘凉轿，智清上人送到山门。

“王盈，妳同曾施主下山去，老衲就不再送了。”到了山门时智清上人道。

王盈点点头，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曾晏扶着王盈上轿，轿夫方刚要起轿，一匹快马忽然飞驰而至，一到山门口，挡住轿夫的去路。

“哪一位是智清上人，平西王刻后来到，要见王盈姑娘！”马上的汉子朗声喊道。

“阿弥陀佛，老柄正是。”智清上人合十道。

王盈在轿上听到平西王竟然特地到莲台寺来，只要见她，她掀开轿帘，却看到曾晏慌张的神色。

“盈盈，快放下轿帘，轿夫要起轿了？曾晏急忙拉下轿帘，慌张地道。

按着他示意驻夫，快快起轿下山。

虽然曾晏刻意放低嗓音，坐在骏马上的汉子却已经听见。

“慢着！”汉子掉转马头，挡住轿夫的路。“这轿上坐的可是江南王家小姐？

”汉子质问。

轿夫们看到这汉子凶神恶煞一般，各人对望一眼，不敢出声。

“你、你快别挡路！”曾晏神色慌张地道。“轿上坐的不是王家小姐！”

汉子瞇起眼，随即跳下马，鲁莽地要抓开轿子--

“喂，你做什么？”

曾晏虽然想阻止，可他是一名书生，岂能挡得了大汉硬要上前掀轿帘！

“王家小姐--”

大汉一见到王盈倾国的容颜，先是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整个脸已经通红。

“王小姐……”

大漠支支吾吾的，眼睹怎么也离不开王盈那勾魂的美貌。

这样美艳的女人当真是世间少见的尤物！

除了智清上人这样有修行的高僧，他不信天下有男人能把持得住，不教这样人间绝色的艳女乱了心智！

只要能把王盈弄进宫，进贡给旗人皇帝，以美色惑乱宫廷……平西王的大业已经成功了一半。

“请问您是？”王盈抬起脸，望向眼直盯住自个儿，也移不开眼神的大汉。

这是世间所有的男子看到她的第一个反应，她早已习惯、早已不再以为意。

“呃，咳！”大汉好不容易别开眼，咳了一声，以掩饰窘迫。“在下江奉春，是平西王手下的谋士，奉平西王之令快马先报，平西王刻后即来，有事同小姐商议。

王盈疑惑地望了曾晏一眼。

“盈盈，妳跟我回去，平西王有什么事可以同舅父说去--”

“这位是曾晏，曾公子吧？”江奉春锐利的眸光射向曾晏。“王家刻下已逢大变，试问平西王要上哪儿同王老爷子说去？”

“你说什么？”听到江奉春的话，王盈脸色倏地刷白，她不顾曾晏的反应下轿。

“你刚才说--我王家遭逢大变？”

“正是--”

“盈盈！”曾晏抢过江奉春的话，神情激动地道。“盈盈，舅父的家书是妳亲眼看见的，切莫再多问，只跟着我走就是了！”

“王小姐！王家有难，平西王知道后一心想着要如何搭救妳王府之危，妳身为王家一份子，不会偏偏选在此时跟着曾公子而去吧？”江奉春话里带刀，一刀利入王盈的心坎。

“盈盈！舅父要妳走自有他的理由，他老人家一心要妳脱出是非，妳千万别辜负舅父的意思！”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王家到底怎么了？”王盈美丽的眼已经擒满泪水。她着急、她心乱，却没有人肯明白的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浙江道监察御史彭思道于日前抄了江南王家，说是奉帝王之命，先是查抄江宁织造曹府，再来抄了江南王家，勾了一个交相谋贿之罪！”江奉春道。

“交相谋贿？怎么叫交相谋贿？爹爹同曹府并无往来，再说曹府是官宦人家，我王家不过是一介平民，从来只有官官相护，贪污谋利，试问官与民要怎么交相谋贿？”王盈激动地道。

王盈也明白，官民谋贿当然可能，但是她王家同曹府确实没有往来，要想交相谋贿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王小姐，妳能分析得出此番道理，如此慧心，就该明白上意要查抄王家，是不必理由的。”江奉春阴沉地道。

“那么……那么我爹爹呢？哥哥们呢？”冷静下来，她美丽的容颜无表情地问江奉春。

“曹、王两府之财物饬查另办，王老爷子同王家公子前日已被押解至京城，监候秋审处决。”江奉春沉下眼，低声道出。

王盈脸色一白，她怔怔地望向江奉春，感觉心跳几乎要停止。

“阿弥陀佛！”智清上人喧一声佛号，他望向王盈。平静地道：“不如各位先回寺里，等平西王来到再说。”

“智清上人！”曾晏第一个不肯。

王家被抄是王震早已料到的事。只是没想到祸害会来得这么快！

深谋远虑的王震早已呀咐曾晏，一旦王家有难，必要时立刻到莲台寺带走王盈，千万别让王盈卷入这场夺权的可拍是非，成为别人手中下的一颗棋子！

“曾施主，世事自有定数，如今你要盈儿现下就同你走，也是不可能了。”

智清上人道。

曾晏知道智清上人说的是实情。但是他明白王盈的个性。

如果这个时候不能带她回曾家，等到吴三桂一来，事情就非他所能控制的了！

这也是他之所以急着带走王盈的原因。

“盈盈……”

“表哥，我要留下来等平西王，如果妳不愿意陪着我等，那么，你可以先回去。”王盈脸色苍白，一字一句，平声道出。

自家被抄，亲人被囚，秋后就要问斩……乍听这样惊心的大厄没让她乱了心绪，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自绝于纷争之外。

她不是不明白，曾晏是在保护她，爹爹的家书、预先的安排也是在保护自己……之前从爹爹和兄长的口中，她早已明白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三藩企图倾覆旗人江山的野心！

如今吴三桂亲自来见她，一旦答应留下来与平西王见面，她已经不能自脱于这场政治漩涡之外。

曾晏不放弃，他期盼能挽回王盈的心…“可是，盈盈，舅父留下书信就是希望妳--”

“表哥。”王盈回首望他，美丽的眸色平静凝定，不让人看出此刻她心绪的激越。“你想，我有选择吗？”她轻声间曾晏，望进他眼底。

曾晏哑口无言，怔忡地望住她忧悒的眉眼，劝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智清上人看了王盈一眼。私下暗暗叹了口气。

如他所言，世事自有定数。

看来王盈注定的劫难躲不过，三世纠葛的两人终究要见面，该还的债仍旧得还智清上人并不知道，他担心的两人其实已经在香花坡上见过面，今生命运的辘轳早已经开始无情地轮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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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紫禁城．干清宫“皇上亲自去了一趟江南，不就是为了完成孟大人的心愿？怎么就抄了江宁织造曹府和江南富户王家，冯大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总管太监瑞福公公，在干清宫前拦住了正三品一等待卫冯敬南，悄声打探消息。

冯敬南停在干清宫前，看了瑞福公公一眼，咧开嘴笑。“公公可知道皇上下江南的目的？”

瑞福挑起眉，点点头。

他既然是宫里的监督领事，自然知道主子离宫的缘由，但教他怎么也弄不明白的是，为何皇上会在此时抄了曹、王二府？

“公公可知道，王震之女是谁，同皇上此次下江南有何千系？”冯敬南再道。

瑞福瞪大了眼。“冯大人是说--”

“这回皇上下江南主要是为了了解吴三桂在南方的势力，至于孟大人的请托倒是次要，”没等瑞福把话说完，冯敬南接下道：“只不过事情就有那么凑巧，抄曹府之时，勾连了王家，碰巧王震之女就是孟大人要找的人！”他暧昧不明地道。

事关于皇上，话不能讲得太明的、更当然不能道出事实，冯敬南和瑞福同样忠于皇帝，但各人得有自个儿的计较、盘算。

“喔喔。”瑞福眉头缓下，笑了笑。“皇上在宫里安养。吩咐了冯大人一到就请进。”他让开身。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冯敬南的意思他略微捉摸，能明白个梗概，不至于被蒙在鼓里就可。

“谢谢公公。”冯敬南拱手离去。进了干清宫。

刚走进宫里，皇帝已经在殿上坐着。

“皇上。”冯敬南跪安。

“起来回话。”皇帝沈声令道。待冯敬南站起来，皇帝才问：“事情，可办妥了？”

“回皇上的话，据臣查知，王震在月前已经安排其女王盈住进太湖郊区莲台寺，臣特地赶往查问，该寺的住持却回答臣道：”王盈在半个月前，已经跟从平西王往云南府。“冯敬南回道，继而抬起眼，直视面前的年轻皇帝。

他跟在皇帝身边已有数年，十分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他明白他不喜欢畏缩、一味奉承的下书，反倒欣赏敢直视他的漠子！

但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能在他凌利的注目下不感到心虚的男人，几乎少之又少，连冯敬南这样智勇双全的汉子，也是经过几番自我训练、兼且同皇上相处日久，才能坚定不移地直视这位雄才大烙、富有智谋的英明皇主！

“你说王盈同吴三桂去了平西王府？”坐在殿上的男人问，两眼中迸射出锐利的星芒，直射入冯敬南眼底。

“是。”冯敬南回道，见皇帝敛下眼沉吟不语，他接下说：“可巧，平西王于三日前进贡十数名美女入京，停在大明门外，正等待机会托执守带进宫里，侍候皇上。”

“是嘛？”皇帝挑起眉，犀利的眼瞇起。

半晌，他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淡笑，深邃不露声色的眸底犹有一丝深意。

“除了美人，还有什么？”皇帝倾身，只手搁在前腿上，撑着刚毅有力的下颚，徐缓淡定地问他忠心耿耿的一等侍街。

“海南夜明珠一斗，金银万两。”冯敬南流畅地回答，显然有备而来。

皇帝忽然咧开嘴无声嗤笑。

“好个吴三桂！”他摇头，嘴角勾出一痕冷洌的笑纹。

“皇上，如今是饬回吴三桂的贡品还是--”

“不必饬回。”笑容骤然自皇帝英朗的俊脸上隐没。“吴三桂送了什么，照单全收。”他示下，低抑的语说阴沉。

冯敬南怔住片刻，随即回过神。

“是，书下刻日即办理。”

这片刻他已明白皇帝的谋思。

原以为皇上会藉此机会退回吴三桂的贡品，以乘机表达对吴三桂日渐自大的不满，却没料到皇上会反其道而行，欣然收下贡品，如此可以让吴三桂捉摸不透，皇上是真糊涂与否？到底是否有不满三藩之心？

不愧是教人敬畏的明主！少年时的他就能杀鳌拜、掌实权，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敬南。”皇帝突然唤他。

“喳。”冯敬南恭敬地垂首。

“不必心急，让美人、贡品在门外多留置数日，就按先例办理，视之平常。”

皇帝低缓地道，眸底掠过数抹诡谲的光痕。

“喳。”

之前的不说，单就此件事看，冯敬南五体投地的心服。

他盘算了三日没定论的事，皇上已经在顷刻间作了决定！

至于皇上眼底那抹阴性的冷光是为着什么，他是猜不着、更测不出的。

但他能预知的是，不日他就会明白，是为着什么让这位向来冷敛的年轻皇帝，这回毫不掩藏地任由眸底透出心绪……这件事，想必同吴三桂千里迢迢，远自云南送来的贡品有关。

“什么东西嘛！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个跳舞的舞娘！咱们可是美人呢！将来全要等着皇上封妃、封后的，凭什么咱们都是三人一间房，她是什么身分、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要求江大人给出一间上房？”

一名身着红绸纱缎，脸上抹着厚厚胭脂的女子瞪了一眼隔桌，冷言冷语地跟同一桌另外几名女子道。

“就是！瞧那德行，脸上也不涂胭脂，一张脸白得吓人，凭那模样还想进宫侍候皇上才笑死人，我瞧她当个宫女还差不多！”另一名穿绿衣的女子拿袖子掳源扇凉风，恶毒地道。

其它几个女人默不作声，可也是一脸鄙夷、轻蔑。

江奉春就坐在那几个女人所指责的对象面前，他听到这几句话，见到那些说闲

话的女人嫉妒的嘴脸，不由得暗暗摇头，庆幸他自己不是生为女人。

分明是个绝世美女，出自那几个女人的嘴里，却能贬得如此见不得人似！

可也怪不得那些女人，王盈的美艳确实能让女人嫉妒得发狂，让每一个男人垂涎……包括他在内！但他明白自个儿的本分和身分，尚能努力克制住对于王盈的妄想和绮念。

平西王向来以多情著称，也亏他能狠得下心把这样绝撰的美人送出手--看来平西王想要称霸江山的野心，已经远远超过了独占美人的欲望。

不敢目视王盈，他垂着眼望向桌面，忽然低声说：“那是个吃人的世界。不明究理的人看来，能被选进宫的全是一朝飞上枝头的凤凰，其实是一脚踏进了豺狼穴王盈倏地抬起眼，水漾的清眸望住江奉春。“江大人？”

江奉春终于抬起眼。“在皇帝的后宫，没有男人，那是女人争权夺势的舞台，妳只能自己救自己！”

王盈定定地望住他，半晌，她淡定地答：“平西王遣人教过我，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我比妳还清楚百倍。”

江奉春一怔，随即喋了声。

他竟然忘了平西王派遣旧宫人，教授王盈之事。后宫残酷的权势角力、所有侍奉男人的手段--

此刻王盈知道的，当然胜过他百倍！

沈默片刻，江奉春道：“明日就要进宫了，平西王交代妳的话--”

“我自有分寸。”王盈淡淡地道，截断了江奉春没说完的话。

她会进宫是为了爹爹和兄长，不是为了任何人。

她感激吴三桂送她上京，让她有机会进宫，但她不会成为吴三桂的一颗棋子，听任摆布。

“王小姐？”江奉春微微皱起眉头。

听王盈的口气，她似乎有自己的意思。

“江大人，你该担心的是有否将我安全的送进宫，至于其它，已经不在妳的职责范围内。”她望着江奉春，温柔地道。

江奉春顿时哑口无言。

但可以确定的是--

现下他不会再为王盈担心了！

凭她伶俐的口齿和清晰、毫不紊乱的头脑，他确信她不但能在豹狼穴里生存，而且绝对能活得很好！

吴三桂选进宫的美人，确实没有一个庸脂俗粉。等闲都是颠倒众生的绝选佳丽，这其中有抚媚、有浓艳、有清纯、有秀丽的……真是货色齐全、任君捡选。

看来吴三桂是存心讨好他。

“皇上？”冯敬南上前一步，低声询问皇帝的意思。

“就这些女人吗？”皇帝瞇起眼，淡淡地问。

“还有几名舞娘，臣是想舞娘必定是以舞技取胜，所以先让这些个美人上殿给皇上选过--”

“带上来！”皇帝打断冯敬南没说完的话，沉声道。

“皇上？”冯敬南愣了愣，又征询了一遍。

“那些个舞娘，全带上来。”皇帝再一次清清楚楚地说明白。

“喳……”冯敬南回过神来，连忙退下去。

不久，轻台的乐声转起，酥人心胸，撩人心脾。

忽然，一群几近半裸的女予拱着一名婀娜轻盈，冰肌雪白，脸上蒙着红纱，只露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出一双乌溜溜勾魂媚眼的红纱艳女，舞着云南苗女妖媚的出来……女郎身上穿著一袭红纱，里头是同肤色的紧身衣，撩人的胴体若隐若现，却又什么也看不见。

这不是传统的苗服，像是特制的舞衣，用来勾引男人的轻纱薄料。

忽然所有陪衬的半裸女全部退开，留下停伫在殿中心的女郎一下下转着圈，慢慢舞向皇帝……皇帝锐利的眼瞇起，他定定望着慢慢舞向自己的蒙面艳女，嘴角徐徐勾起一抹嘲谑的笑痕。

“停。”

皇帝的手举起，旋绕的艳女立刻停下，低着头，站在皇帝座下。

“妳，叫什么名字？”他没让她抬头，只是问她的名字。

“婢女名唤盈盈。”女郎略带磁性的嗓音荡开，酥人心胸。

“盈盈……”皇帝倾身，咧开嘴，粗嘎的男声低呼舞娘的名字。

听到这声低嘎的叫唤，盈盈心口一顿。

似乎，她曾在哪里听到有人这么唤过她？

想抬头，但她清楚明白这是冒犯圣颜的大罪，她僵着身子，始终克制着自个儿，没抬起头来看一眼“皇上”。

皇帝下了龙椅，来到低垂着头的舞娘身前。

忽然他扬手扯开舞娘脸上覆的面纱，动作带了一丝刻意的粗鲁，粗糙的男性指尖有意无意刮过舞娘水嫩胰滑的面颊。

她轻颤了一下，巧妙地避开皇帝的碰触。她是故意这么做的！从旧宫人那儿她了解了男人对她的渴望，以及什么叫做“欲念”！也知道对男人她该欲迎还拒，让他们不能轻易得到她！即使这个男人贵为皇帝，是九五之尊。

然后，她听到“皇上”低缓沉厚的男声这么说“平西王真是太周到了，送来了这么多曼妙的美人给朕！敬南！”

“喳。”

“既然是平西王的好意，就全数收下，美人按容貌封“贵人]、[常在]，至于这几个舞娘……”皇帝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留下朕眼前这个，先封她个[答应]，今晚就让她侍寝。”

“谢皇上。”美人、舞娘全数跪下。

一听皇上这么说，一旁受封的美人口里虽然称谢，心底却忿忿不平--她们狠毒的目光不约而同，全射向皇帝跟前的舞娘。

在一旁候着时，皇帝威严俊凛的龙颜早已迷乱了她们的芳心，何况她们受封“贵人”，“常在”却不能陪皇上侍寝，一地位低于她们许多的小“答应”，皇上却要她今晚就陪寝！如此岂能教她们不怨恨？

“喳。”

冯敬南退下，他知道那名舞娘是皇上看上眼的，他谨守君臣之分，眼神丝毫不曾望向舞娘。

“让她们退下吧！”玩味地瞥了眼跪在他跟前的舞女，犀利的眸光始终定在她雪白如冰霜的绝艳容颜上。

然后，他终于移开眼转身走进内殿。

“全都下去吧，妳，跟我来。”皇帝一走，冯敬南立刻下令办事。

盈盈抬起头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冯敬南身后出殿。

之后，众人口中的冯大人把她交给宫里的太监，太监先是吩咐宫女替她清洗净身，并且让一名老官人来替她验身--

“不必验啦！我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处子，再怎么妖娆的女人，那抹处子独有的羞涩是怎么也掩不住的！”老官人掀着嘴，嘶哑的嗓音像是历经沧桑。

盈盈心头一震，在吴三桂的平西王府中，他派来教导她的旧宫人早把男女间一切最不堪的事全教给了她！她非但习得了知识，还被训育放下羞赫、脱去廉耻，她曾在数十名平西王府的宫人前裸身。也曾就着假人、假物学习惑乱男人的媚术……她以为自个儿已经不是单纯的女人了！

可如今老宫人的一句话，却让她遍体生寒，让她对原来以为已有把握的事开始隐隐不安。

她怔忡地望着垂垂老矣的宫人，忽然在她灰浊的眼中望见自个儿未来的沧桑。

“小丫头，妳这小模样儿算是拔尖儿的了，可想凭着姿色侍候帝王--咱们这皇帝可不是痴情种，那风光最长也不过是三五年光景，想要花这个财狼穴里安身，就得凭真本事！”老宫人几乎干枯的嘴唇里吐出教人心惊的言语。

她是在后宫打过滚，翻过身的，她跟江奉春一样也称后宫是“财狼穴”！

王盈--也就是盈盈苍白着脸静静瞅住老宫人，绝艳的丽颜凄楚动人。

老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回，灰浊的目光终于定在王盈绝艳的脸上。

是个天生的尤物啊！

她这一生待在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看过？可就没见过这么出色动人、勾人心魄的艳女！

“也许……凭妳生得这模样，能得帝王长些时的宠幸吧……”老宫人忽然闷着声哼笑，然后摇头似是怜惜又似是讥刺。

“可记着，男人完全不是妳想象的那样！要不是打从心底真正的认命，甘心情愿去侍候帝王，妳就是自找死路……”

话未说完，老宫人踏着缓慢的蹒跚步伐离开。

王盈美丽的眸怔忡地望定地上，视线却没有焦距……她耳边不断地回响起老宫人离开前说的话……要不是打从心底其正的认命，甘心情愿去侍候帝王，妳就是自找死路。

夜里，王盈全身包着白绢，里头一丝不挂地被太监抬到皇帝的寝宫。

跟着她躺到床上，全身包在锦被里，身上原来裹的白绢也被剥除。

“妳在这儿候着，皇上还在批阅奏折，少顷即来。”一名看起来颇有权威的公公沉着声吩咐她。“等会儿好生侍候皇上，要有个不是，仔细妳的皮儿。”

“公公，”王盈唤住他。“请问公公大名？”

瑞福挑起眉。“问我的名儿？”他哼了一声，笑着摇头晃脑。“我瞧妳还挺懂事儿的！既然妳问了，那我就告诉妳--皇上叫我瑞福，我打十岁起就在这宫里当差了，现下干的是监督领事一职。”

“瑞福公公。”王盈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

“嗯。”瑞福这才仔细打量她几眼，一瞧之下，他反倒有些愣住了！

王盈清滢的眼眸，不卑不亢地定是回望他。

“瞧妳这小模样儿，生得顶好！”瑞福回过神来，不自觉由衷地赞叹。“好好侍候皇上，将来有妳的好处！”

见了王盈如此不平凡的美貌，他立即对她客气起来。

这样绝顶拔尖的美人儿，若果还能有点手段，虽然是个汉女子，将来要想封个嫔妃倒也不难！谁料得到将来她能坐上什么位子？自然得对她客气为妙！

“谢公公。还望公公在皇上跟前替盈盈美言几句。”王盈细声道。

她必须得到皇帝的宠爱，唯有如此她才能救爹爹和兄长。至于平西王要她伺机刺杀皇帝，允诺等他坐上龙位会救她的亲人--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的！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她不会走这一步。

何况在城里等着进宫这段期间，她常听人道起，都说年轻皇帝圣明有为，是个不世出的明君！

若果换了吴三桂这样的野心家统领江山，不见得比这位旗人皇帝来得胜任！

瑞福瞇起眼，笑了笑。“要是妳的手段好，能教皇上喜欢，凭妳的外貌，就足够要到妳所要的了！”

瑞福语带玄机地笑道。

王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这个跟在皇帝身边，宫中最有势力的太监绝对不讨厌她。这才是她试探瑞福的目的。

事实上她早已知道瑞福是谁，在平西王府里，她已经被教授了解宫里的一切，以及权势的分配状况。哪些人该讨好、哪些人该防、该冷淡的，她了若指掌。

王盈绽开笑颜，细声道：“谢谢公公指点。”

再一次她明艳的笑颜又让瑞福看俊了眼。

“咳，妳先在这儿候着吧！”瑞福回过神来，勿忙转过脸去，免得又把持不定心神。

瑞福一面走出皇上的寝宫，心底却嘀咕起来。

自古不都传说红颜命薄吗？何况是这样不平凡的美人儿！又是处在这吃人血肉的后宫，身分也不过是个小“答应”，除非她能在今晚就让皇上进一步赐封她。

否则……就怕美丽带给她的是祸不是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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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深了，床畔两盏宫灯放射出昏醉的光虹，熏人欲睡。

等了皇上大半夜了，仍然见不到人，王盈两眼睁得好大，定定怔望着两只醉人的宫灯，觉得时间一分一秒如此漫长。

真是荒唐，她竟然必须光着身子，满心期待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来“临幸”自己，只因为他是帝王。

她忽然不明白生为女人的意义。

难道女子生来就无骨？生来就注定比男人卑贱？

当然不是如此！她也绝不苟同这样的说法。但事实便是这样，这是生为女子挣不脱的悲哀。

似乎生为女人就逃不过这样的宿命，逃不过命里注定的卑微……特别是，对于一个半辈子必须生活在深宫内苑里的女人而言。

为妃为后，外人看来不知有多富贵，其实却是最没有尊严的。

像现在，她费了一整夜的时间，就为了等一个男人来临幸她！

她不禁有些失笑了，未来……未来她会是什么命运呢？

老宫人的话又回响在耳边：要不是打从心底真正的认命，甘心情愿去侍候帝王，妳就是自找死路！

是这样吗？那她无所谓了。只要能救出至亲，她已经义无反顾了！

“一个人想什么？连朕来了都不知道？”

男人的声音惊醒了她，她身子一颤，倏地转过脸去--

熟悉的男性面孔让她错愕，所不同的只是他身上着的衣装，代表了他无与伦比的尊贵身分！

“怎么？不认得朕了？”男人笑着问，阴性的眼瞳散发出教人莫测的诡光。

王盈是真的怔住了……她的记忆一向超人，在莲台寺时，只要是见过的佛经便过目不忘，她当然记得他是谁！

他就是在香花坡上遇到的那个得寸进尺的陌生男人！但他竟然是--皇上？！

“我倒没忘，妳曾经说过“天高皇帝远，苏州是皇帝管不着的地方！--他撇起嘴，嗤笑着说。

王盈怔怔地望定他，因为这番话，她终于回过神。“皇上恕罪……当日，盈盈并不知道您是皇上！”

她从床上起身，只手拉着被子，遮掩自己未着寸缕的胴体。

他……竟然就是皇帝！？

她万万也想不到，京城人口中传诵得那般圣明的皇帝，竟然也有那样轻浮、诡谲的一面！

她淡下眼，若有意、似无意迥开他凝注自己的目光，也淡开他眸光中霸气的纠缠。

皇帝伸出手，抬起她垂下的脸。“不知者不罪？”他低笑，强势地迫使她直视他阴于的眼睛。“就算不知者不罪，也不该说出逆上犯颜的话吧？”他一语双关地道，直直盯入她淡清的眼眸，即瞇起了眼似在研究她什么。

王盈明白他指的是父兄勾结吴三桂之事，她是王家人，肯定也是一条心！

这回王家被抄，随意安上了一个交相谋贿的罪名，实则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帝要一步步铲除吴三桂的势力，所布下的棋。

而他，他当然知道她是王震的女儿！她明白那回在香花坡上相遇，不会全无原因。

她沉默，不再多言，全然没料到皇帝竟然会认得她！原本她打算先取得皇上的欢心，再进一步透露自个儿的身世，请求皇上能看在她的分上轻饶爹爹和兄长，可现下……这份冀望怕是不可能了！

他已经先在心底防她，她要如何取得他的信任，甚至于……宠爱？

莫非她真得成为吴三桂的一只棋，真的得刺杀他……“想什么？”他使劲捏住她的下颚，阴鸷的俊脸勾出一抹笑痕。“吴三桂是这么教妳侍候帝王的？”

王盈纤细的身子一颤，她抬起清滢的美丽眸子望向他。“皇上……”

她心口一凛，明白他话中的暗示。

同意进宫，她早已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缓缓地，她放开手中紧捏的丝被，让它顺着自个儿雪滑的胴体慢慢下坠……皇帝瞇起眼，仅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敞露自己，他没有动手、气息也没有丝毫紊乱，闺闇的眼更教人瞧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绣着龙纹的鹅黄丝被已经滑下，圈拢在她纤细的腰际，雪白的肩颈下高高耸起一对丰盈的椒乳，圆润的顶点上两枚玫红色的樱颗可爱娇艳得动人，在微凉的春夜里它们突挺硬起，纯洁又撩人！往下是可爱、小小的脐眼，她诱人的半裸洞体已然全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呈现出她不曾在其它男人面前示现过的美好……皇帝阒闇的眼乍现一抹炽亮的光痕，他盯住她矫裸的胴体，仍然不曾伸手亵渎她。

“一个处子，这么坦然在朕的面裸裎……”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眺蔑笑。“妳，想要什么？”

他当然知道她是处子！如果不是处子，她过不了验身那关。

“盈盈不求什么，只要皇上临幸盈盈。”她轻淡地说，水漾的眼定定望住皇帝闇沈的眼瞳。

皇帝挑起眉，笑出声。“只要朕临幸妳？”

他坐上床沿。盯住她美丽的眸子，忽然被她眸中淡定的光痕给激怒--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不对他曲意奉承，而她此刻的柔顺却分明不是真心的！

继而他兴起了想要揉碎这瓷器一般精致美人的残欲--

他突然伸出手粗鲁地握住她丰润的椒乳，在手中挤捏。

她颤了一下，但并无畏缩，只是掏空了脑子，什么也不去想。

他粗糙的男性手掌恣意地捏握她柔软乳房，两指甚而挟住玫红色的蓓蕾，折磨人地搓扯欺凌……从没让男人这么轻亵过的王盈，此刻已经羞赫欲死……那些训练原来全是无用的？真正让男人碰着自己的身子时，这份震撼之强烈，让她想蜷起自己，藏在角落！但她不能，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任由皇上的手轻薄地亵渎她的身子，亵渎她清白的处子身体……“一声也不吭？怎么？难道不知道男人就喜欢女人在床上哼哼唧唧？”她毫不抵抗、又不迎合的姿态，让他闇下眼，刻意加诸粗鄙的用语在她身上。

他探出另一手绕到身后握住她的左乳，造成她无助地瘫痪在他怀里，细嫩的肌厝揉在他绣锦的龙袍上，搓红了雪白色的冰肌。

“这么快就红了身子？”他一语双关恶意地讥笑，然后俯下身在她身边低语：“敏感的小东西，朕都还没进到妳里头去……”

看出她处子毕竟有的不安，淫秽地故意同她说着邪气的话，撩乱她已经很勉强在求着镇定的千头万绪。

他是皇帝，除非他不愿意，否则他当然明白怎样能令女人快乐，清楚怎么调弄女人的手段！

果然王盈的身子因为他这番话而轻微颤动，虽然她努力克制着，可终究承受不住地别开脸，避免接触到他似谑非谑的浓烈眼神。

“看着我！”他命令。

握住胸脯的大手忽然握紧，她缩起身子，强迫自个儿回过脸去看他。

料不到他突然低下头，灼热的唇悍然擢住了她冰凉的粉唇。

她惊愕地愣住，他的舌头已经趁此时窜入她的嘴内，掠取她唇内的香蜜……

“嗯……”

他的强悍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她虽然学过唇舌施为的技巧，可一切并非在她的掌握中！渐渐地她认清了他是个强势的男人，不会任情况让她左右。

她只能忍受着、承受着，什么也不能做，突然而来、不受掌控的第一回，她不知道自个儿能做什么，只能合上眼，任由他支配自己的感官知觉……就在她陷入昏沉、绝望之际，他忽然放开她被他揉红的唇。

“我要的是一个完全驯服的女人！”他盯着她迷乱的水眸，闇沉的眼微瞇起，他撇起嘴，对着她耳畔抵嘎地柔声说着无情的话。“留一个不打心眼顺从我的女人在身边，太危险了。”

他突然撒手，任她跌伏在丝被上，怔忡的美丽眼眸，不知所措地回望他无情的眼。

回过神，她只知道得唤住转身欲走的皇帝。“皇上--”

不顾她的呼唤，他撂下话后，转身走出寝宫，留下她一个人伏在冰冷的丝被上。

她僵在偌大的床上，脸色苍白地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

很快的，就有宫人来抬她出去，她回到自己分配到的简陋寝房，心底明白她失去了机会！

从那一夜之后，皇帝没有再临幸王盈。

三天过去，皇上没有再宣她侍寝，她整日待在自己的寝房，想要理出一个头绪、想要弄明白皇帝不再临幸她的理由。

难道就因为她是王家人吗？

不，她记得他曾说过他要的是一个完全驯服的女人。

驯服？

“驯服”这两字的意义是什么？

她不明白。她以为男人要的只是女人的柔顺和服侍，可他想要的似乎不止于此。

“喂，你们瞧，那是皇上新近宠幸的成嫔妃，瞧瞧她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好象眼下再也没有别人了！”

外头一阵吵闹，一群女眷正对着走过前廊的锦衣女子评头论足。

“也难怪人家了，你们不也见着前三日皇上点了一名舞娘侍寝。听说那舞娘生得像水里的仙灵那么美，可下场怎么了？没过完半夜就给送出皇上的寝宫了！”另一名女声道。

“可见要想服侍皇上不只长得美就成，那成嫔妃还是有些手段的！”又有人附和。

“也是……”

数名女眷听了这话，都点头同意。

王盈在房里自然也听见了，她明白她们说的正是自己。

女眷们的对话，一字一句她全听清楚了，其中“手段”这两个字更是深深烙进她的脑海。

要怎么样才能再让皇上临幸她，她心底已经有了主张。

“瑞福公公！”趁着总管太监经过前廊时，王盈唤住了瑞福公公。

“怎么？是妳叫我这老奴才？”瑞福回过头，左右张望一遍，眼前只有王盈一个人。

“是……”王盈上前一步，清滢的美眸流转，细声对瑞福道：“瑞福公公，是我，您还记得吗？我是王盈--”

“嗯，妳这模样儿，要教人忘记也难。”瑞福撇起嘴哼笑道。

从冯敬南那儿，他得知这批吴三桂送进宫的美人，其中一个极可能是孟大人要找的那名美若天仙的画中女子，据冯敬南形容，那样美的女人，翻遍整座紫禁城，也只有眼下这一位称得上当之无愧了！

是以他才会对王盈特别理会！换了别的女眷--后宫里的女人要是都来找他认人，大概几天几夜也理会不完！

“公公过奖。盈盈是想请教公公……皇上……皇上他为什么没再点召盈盈侍寝了？”

问一个太监为何皇上不再点召自己陪寝，这样露骨的话说出口，她还是觉得扭怩不安。

听了这话，瑞福挑起眉，笑了两声。““答应”这话就问得差了，要真想明白为了什么，这该问您自个儿才是吧？”

“盈盈就是想不透，所以才来请教公公。”王盈道。

瑞福打量了她半晌，摇摇头笑道：““答应”要瑞福替您办事儿也成，您只管开口！至于皇上为何不再临幸“答应”这回事儿嘛……我说“答应”您就别再难为老奴才了！”他开门见山地道。

王盈静静望着瑞福公公，清滢的眸掠过一些什么……“那么，公公能否安排盈盈到皇上身边侍候？”终于开口，她的语调平静。毕竟瑞福公公开门见山地讲明白了，她也就不再绕圈子。

“安排妳在皇上身边倒是没问题，只不过--皇上身旁能安插的司职有限，以“答应”的身分，做个端水烧柴火的，也太辱没妳了--”

“我不在乎的！”听到瑞福公公肯答应，她急切地道。“只要能在皇上身边侍候，我不在乎得做什么样的粗活！”

她下定了决心，只要能接近皇帝，这回她必定会把握机会！

“这样啊！”瑞福公公想了想，说道。“不就这么吧，眼下我瞧晚间侍候的馨儿一人忙不过来，不如妳去帮帮她吧！”

“谢谢公公。”王盈不敢再多问，赶紧福个身。

只要有机会接近皇上，她真不在乎得做什么。

“快别这么客气了，妳这样可要折煞老奴才了！”瑞福撇撇嘴笑道，老眼垂下，暗暗摇摇头。

在这宫里，他见过不择手段的女人可多了，可也没见过肯折了自个儿身分，做一些仆役工作的嫔妃。

“公公太客气了，您的恩德盈盈会永远记住的！”王盈由衷地道。

瑞福笑着点点头，转身往养心殿去。

到了殿外，他看见小照子一个人守在外头，便问道：“皇上在里头？”瑞福公公问太监小照子。

“万岁爷在里头好一会儿了！”小照子回话。

“嗯。”瑞福公公赶紧进殿。

“万岁爷吉祥。”瑞福一到殿里，就见到皇上。

“去见过孟廷兆了？”皇帝伏首在书案上，头也不抬地问：“他好吧？”

“孟大人的痛是好些了，不过他知道皇上回京以后，便问奴才--”瑞福停了片刻，支支吾吾的。

皇上停下手上的笔，抬起眼。“说。”

“孟大人要奴才带话给皇上，说是奴才一说您便明白了。”瑞福片刻也不敢迟疑地答。

“他说了什么？”皇帝抬起眼问，犀利的眸中掠过一道诡谲的光痕。

“孟大人问那画中仙女的事儿，不知皇上这趟下江南，是否有了头绪？”瑞福道。

皇帝瞇起眼，敛下眸光。“就问了这事儿？”

“是。”

皇帝沈吟了一会儿，忽然抬眼对着瑞福道：“去告诉孟廷兆，就说我还在试图找人，要他安心养病，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遣人去告诉他！”

“喳。”

瑞福躬下身，半天没抬起头，忽然犹豫不决起来。

“还有事~”皇帝问。

瑞福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这时候瑞福必定有事要报，却怕他不高兴，因此才躬着身犹豫了这么久。

“是……奴才是有一件小事回报……”

“不必顾忌！有什么事就说，说完了就快回了孟廷兆去！”皇帝道。

“是……奴才是告诉一下皇上，前些日那位侍寝的[答应]--她求奴才给她在皇上身边安个位置--”

“你说的，是吴三桂特地从云南送来的舞娘？”皇帝淡定地问，冷静的语调波澜不惊。

“是，就是她。”瑞福战战兢兢地道。

这位皇上同别的皇上不同，当他越是冷静的时候，你就要越是当心、谨慎地侍候着。

原本，这样一点小事儿是不必问过皇上的，可方才皇上要做回孟廷兆的话，听来事有蹊跷，皇上对那位画中仙女似乎--

“她想到朕的身边侍候？”皇帝瞇起眼，盯住瑞福。

“奴才听见是这么说的。”瑞福回道。

“是嘛……”皇帝无声地撇起嘴笑，随即沉声示下。

“她想来，就让她来吧！”

“……喳。”

瑞福头垂得低低的，一味应话。

皇帝瞥了他半眼后，不动声色地敛下犀利的眸光。“没事就出去吧！”

“喳……”瑞福倒着步子退下。

出了殿，瑞福一个人呆站在殿外发怔，连小照子喊了他半天也听不见。

此时此刻，瑞福心底想的是……她？

莫非皇上还记得那个小“答应”？

要是当真的，那么，这事儿还真有点儿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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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天晚间。王盈就被派往寝宫外侍候，她替代另一名当值的宫女，和馨儿一块儿守夜。

““答应”娘娘，您是有身份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趁着皇上还未回寝宫歇息，馨儿得了空，大着胆子问她。

“别叫我娘娘了，我不过是个小“答应”。妳叫我盈盈就好。”王盈道。

她望着前方，美丽眸子一瞬也不瞬，很认真地执行着自个儿心甘情愿承受下来的仆役。

“可也比馨儿好多了！”馨儿天真地道。“我在这儿守了一年，连皇上的面也没见过呢！”

王盈一怔，她转过头望住馨儿。“怎么会呢？难道皇上都不回寝宫的？”

上回她明明才和皇上在寝宫--

“不是的！”馨儿掩起嘴笑了起来。“是因为咱们的身分卑贱，外头只要喊一声[皇上来了]，我慌忙跪下都来不及，怎么敢抬头看皇上？”

听了馨儿天真的话，王盈也笑出来。“原来是这样。”

这是她早料到的情况，可只要能有机会接近皇上，她会想法子让皇上注意到她！

“盈盈姊姊，”馨儿干脆喊王盈姊姊，她眼神痴迷地盯住王盈不放。“盈盈姊姊，妳生的真的好美……如果我是皇上，我肯定夜夜都临幸妳！”

王盈一怔，终于转过脸望住馨儿。“馨儿，”她笑着问小女孩。“妳当真明白，什么叫“临幸”吗？”

“当然明白啊！就是陪皇上睡觉嘛！”她说得大而化之，随即赶紧捂住嘴．意识到自个儿说了不妥的话。

“对不起啊……都是我嘴巴不好！”她打自个儿脸颊一下，歉然地道。“盈盈姊姊，馨儿没念过书，所以不会说话……”

“没关系，妳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陪皇上睡觉的女人。”她自嘲地说。

回过脸望着前方，她不再言语。

她有自知之明，馨儿说她“陪皇帝睡觉”，或者还太抬举她了……现下她只是一个守宫门的宫女，连暗皇帝睡觉都够不上格。

馨儿觉得抱歉，也不敢再啧声。

不一会儿宫外的太监一路喊进来，说是皇上要回寝宫了，王盈和韩儿立即跪下迎接。

就这样跪了很久，直到两腿都麻了，仍然不见皇上回寝宫。

“盈盈姊姊，妳要忍耐一下，每晚都是这样的。”馨儿悄声道，她趁着小公公不注意，偷偷对王盈说。

王盈点点头。“别担心我，妳吃得起苦，我也成。”她轻轻回道，明白这只是一般的苦楚。

想做皇上跟前的侍女，动辄得咎，事事样样都得战战兢兢十分小心。

又等了很久，皇上终于回来了，瑞福公公跟在皇上后头，见到王盈，他轻轻咳了一声。

皇帝回眸望了瑞福一眼，在这当儿注意到跪在地上的王盈……．

皇帝骤然停下，盯住垂首跪地的纤细女子。“瑞福！”他突然喊。

“喳。”瑞福连忙上前跪着听旨。

“今晚给我宣成妃侍寝。”皇帝沈声示下。

瑞福愣了愣，看了跪在地上的王盈一眼。“喳……”赶紧回话。

他原以为皇上停下来，盯着王盈的举动是想起了她，可好象又不是这么回事儿……可皇上又为何要在这儿对他说要召成嫔妃侍寝？这可真是怪事儿了！

自始至终，王盈守着本分没抬起头来，可她心底明白瑞福公公在帮她，虽然皇帝仍然没有想起自己……

“盈盈姊姊，可以起来了！”馨儿低声喊她。

王盈回神，她先是抬起脸，望向馨儿，之后才怅慢站起来。

“小心啊！”馨儿扶佳险些跌倒的王盈。“难怪妳受不住，谁第一回这么跪着，都要撑不住的！就拿我来说吧，头一回我压根儿站不起来，回去后两腿足足痛了一夜哩！”她喳呼地说。

王盈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谢谢妳，馨儿。”

馨儿羞涩地摇头，接着道：“盈盈姊姊，现下皇上已经进了寝宫，今夜如果里头没事儿，咱们只要在宫外守着便成，就轻松多了。”

“嗯……”她回眸望向宫外，忽然想起什么，便奇书网提供问馨儿：“馨儿，妳每夜在这儿守宫门，皇上他--他夜夜都召不同妃子们陪寝吗？”

馨儿想了一会儿。“这个我也不是很明白，陪寝的妃子们大都是从偏门让公公们抬进宫的。平常皇上不常唤外头的人，好象睡下了就不喜欢扰攘，所以我不知道皇上身边到底有没有妃子陪寝--对啦！只有今夜是例外，皇上竟然在这儿要瑞福公公召成嫔妃！”馨儿也觉得疑惑。

馨儿的话刚说完，里头候着的瑞福公公便匆匆忙忙跑出来。

“警醒些，里头要酒要吃的，今儿个皇上雅兴好，要同成嫔妃对饮！”瑞福公公急急地道。

他心底嘀咕着，也不知今日皇上怎么了，忽然雅兴这么好，要同那妖媚的成嫔妃对酌。

“是，我马上去传人准备！”馨儿一听吩咐，立刻知道该做什么。

馨儿转身就走，准备皇上要的东西！

“妳，妳就站在这儿侍候，里头要是叫人…妳就进去回话！”瑞福公公对着王盈道。

“公公，您也要走吗？”王盈怔住，她第一天来就遇着状况，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

“平日皇上体恤咱们底下人，夜里不会这么着忙，我也就缩了些人手，不去搅扰那些个小徒孙！可今晚皇上兴致好，我得要调些人来帮忙！”瑞福公公边说边走。他口里的小徒孙就是他底下管的小太监们。

王盈唤不住瑞福公公，便守着本分站在门外，等着里头可能的传唤。

不一会儿里头果然传来叫唤声，可却是女子尖细的声音。

王盈赶紧推门进去，急急走入宫内幽深之处，她不禁抬头望着这条甬道……这儿正是她上回被抬进宫的地方。

慌忙奔到最里头，她愕然瞧见身上披着一款轻纱，几乎半裸着身子的成嫔妃，正倚在皇上怀里，嗲声呢哝……

“放肆！”

成嫔妃意识到进来的侍女，竟然睁着眼瞪着她和皇上，一点规矩都没有，不由得转过脸斥喝！

可这一看之下成嫔妃却愣住了！

这个女人--她的美貌竟然胜过自己！

成嫔妃自小就以自个儿的美丽自傲，及长因为貌美被选入宫后，她更是深深明白，只要仗恃着美貌，她就能从皇上那儿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可眼下这名只是个卑贱侍女的女子……她的美丽竟然远远地胜过自己！

她不想承认，可却不得不承认--这样清灵妍媚、似娇纯还浓艳的风情，相形之下，浓妆艳抹的自己不过是个庸脂俗粉！

“妳是谁？谁让妳进来的？瑞福公公呢？”成嫔妃斥喝，力持镇定。

从小养成的自尊自傲，让她不能忍受在人前失态！

“瑞福公公去唤人过来侍候，少顷就回来。”感受到成嫔妃充弥敌意的眼神，王盈垂下眼回话。

成嫔妃瞇起眼，眼角觑了在一旁的皇帝一眼。“妳下去吧！”

她抹了香油、香馥赤裸的身子故意倚偎到皇帝身上，挡住皇上的视线。

留意到皇上并没有盯着王盈看，她才放下心，此刻她只希望快生遣走王盈，免得皇上注意到她。

“是。”王盈退下去，低垂的头始终没再抬起来。

“慢！”

皇帝单手怀抱住成嫔妃，犀利的眼眸射向王盈。

“妳过来，就在床前侍候，学学……”皇帝撇起嘴，阴鸷的眼忽然透出一抹诡谲的光痕。

“学学该怎么做一个驯服的女人！”

皇帝的话让成嫔妃倒抽一口气！

王盈是脸色瞬间惨白。

他记得她！不但记得她，还记得对她说过的话！那么……那么他召成嫔妃侍寝也是故意的了？她缓缓抬起眼，清滢的眸光对上皇帝阴鸷的眼瞳。

“皇上！您怎么这样，人家不依……”成嫔妃只能佯装镇定，媚笑着拿身子揉搓着皇帝，娇声申诉自个儿的抗议。

成嫔妃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惊呼一声。

“啊--”

成嫔妃和王盈都呆住了……成嫔妃羞忿欲死，皇上竟然扯开了她身上唯一遮掩的薄纱，并且将她推倒在床上，扯下她身上的亵裤--

“啊--皇上……”

成嫔妃迷醉在皇帝邪恶的抚弄里，皇帝英俊的容貌叫每个女人心醉，她几乎要忘我的投入了……虽然她不敢推拒皇帝的欢爱，可教她不能忍受、心底忿忿不平的是--今晚皇上召她来侍寝，竟然就是为了要在这个下贱宫女的面前“表演”！

王盈也被皇帝超脱常理的行为吓住……虽然她曾经在平西王府里受过训练，可她毕竟还是处子，真实仍然和仿真的情况有太大的差距。王盈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倏然一片空白。

她不能理解他这么做的理由，过于激烈的视觉冲击，几乎让她视而不见地盲目。

一男一女在床上交欢的情景映入眼帘，她怔住也呆住了，忽然她思及未来自个儿就是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女子，她的心几乎要碎裂。

皇帝阴鸷的眼眸，在欢爱下变得灰浓，他一直盯住王盈的眼，彷佛正在身下同他交欢的人是她……王盈的心一阵一阵地抽播，她不由自主地退缩、一步步退出寝宫、直到看不见那污秽的、令她心惊的画面为止。

退回宫门外，外头凉风袭面……

北京城春夜的凉风还是刺骨的冷。

今夜，她是守在宫门外的侍女……

可往后--

往后她就是那个躺在皇帝身下的女人。

用力咬住下唇，一滴鲜艳的红血淌下被咬伤的粉唇……口里尝到了血味，她用力地吸气，然后告诉自个儿，爹爹和兄长的性命就掌控在她的手上！

她发誓，发誓要进到宫门内，躺在那张她曾经睡过一夜的御床上……为了爹爹和兄长，无论如何她要皇帝临幸！

她一定要尽快怀上皇帝的龙种！

守了一夜宫门，王盈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寝房，洗过身子后刚睡下不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猛烈拍打房门的声音--

“开门！开门啊！”

外头是女人尖锐的叫喊声，王盈从沉睡中被筋醒，她迟疑地下床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是成嫔妃，和几名时常同她在一块儿的贵人、常在们。

“总算来开门了！”成嫔妃冷哼一声，不等王盈说话，就自己跨步进来。“把门关起来。”她使个眼色，等在外头的贵人们立刻把门阖上。

“成嫔妃……妳来我这儿有事？”王盈问。

她定定地凝望她，心底明白，她既然找来就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成嫔妃看了王盈一眼，背过身去，哼笑一声。“照理说，咱们都是皇上的侍妾，凭我的身分…妳见了我也该喊一声姊姊吧？”

王盈没吭声，成嫔妃瞇起眼。“算了，反正我来也不是听妳虚情假意的。”她回过身，盯着王盈。

“妳不惜轻贱自个儿的身分去接近皇上，到底有什么企图？”成嫔妃脸色一转，严厉地问。

王盈回望她，清滢眸光一荡。“企图？”她轻笑，目光沉定无惧。“我的企图不就跟妳一样？”

成嫔妃瞪大眼，似乎没料到王盈会这么回答。“我倒料不到妳这张嘴巴这么伶俐！”她从鼻子哼出一口气。

王盈虽然不似她一般穿著绫罗锦衣，身上缀饰着皇上赏赐，价值的珠宝，可她的美艳夺目仍然赛过了自己。

成嫔妃回想起昨晚皇上在王盈面前说的话，她更觉得羞忿不平，皇上似乎早已对她的美艳感兴趣，却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王盈回开眼，淡淡地道：“如果没事的话，请出去吧！我很累了--”

“不要以为我不能治妳！妳信不信，在这宫里只要我的地位、身分比妳高一日，我就有法子置妳于死地！”成嫔妃冷冷地道。

王盈怔默了片刻，她没有吭声，只是静静拟望地面。

王盈不语，成嫔妃以为她是被自己刚才一番话给震慑住，便再接再厉地接下道：“我已经打听过妳来历，皇上对妳的顾忌我也了解了几分，如果妳入宫来是要对皇上不利，我就会上禀皇太后，让她老人家亲自来收拾妳！”

王盈抬起眸子，再一次盯入成嫔妃眼底。“是嘛？”

王盈仍旧轻笑，成嫔妃这时才看出，原来她一点也不把自个儿的威吓放在心上！

“妳--”

“我同妳没话好说，妳请回吧！”王盈下逐客令。

成嫔妃深吸一口气，临走前撂下话。“我再说一遍，妳要是太过分，我是不会放过妳的！妳好自为之！”

成嫔妃终于甩门离开。

王盈瞪着阖上的房门失笑，颓然坐倒在自己窄小的陋床上，她闇下明媚的眼眸她来，其实是要警告自己离皇上远一点。

但是她不能，她要做的就是尽量接近皇上，她要怀皇上的孩子。

圈起双腿，把脸儿埋入两膝里，她怔怔地回想起往日在莲台寺里念佛诵经的快乐时光……这日午后馨儿跟着其它宫女到洗衣房去忙了，瑞福公公派王盈在寝宫里打扫，王盈认真地做着自个儿分配到的工作，这时刻整个寝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拿布巾擦拭木头时发出的声音。

这样工作着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接近皇帝……“啊！”

她一失神，冰凉的水泼湿了衣裙--

“妳没事吧？”

一把低沉的男声吓住了她。王盈倏地转过头，看到一张英俊的笑脸。

男人看到她的脸似乎也愣住了，目光久久地怔凝在王盈绝美的容颜上，移不开目光。

看清楚男子身上穿的锦服，王盈退了几步，垂下脸低声道：“对不住……”

男子回过神来，瞇起眼，略略失神地问：“妳是--”

“我是宫女，正在打扫寝宫。”王盈低着头，拘谨地回道，隐瞒了自己“答应”的身分。

反正她的身分也算不上是什么“身分”，不提也罢了。

“原来……”男子撇起唇，有些玩世不恭地道。“我不知道，连皇上的宫女都这么美，简直像天仙一样。”

王盈抬起脸，清滢的眼眸水灵灵地凝视男子。

男子脸上的笑容扩深。隐隐地带了一股邪佞味。“别这样看着我，这样，我一冲动可能会要求皇上把他的宫女赏给我当福晋。”

这样直接、大胆的话，从一个这样英俊的男子嘴里说出口，不是不教人心动的……但王盈却丝毫没有动心的感觉。她不自禁地将他比起另一个同样俊美却教人莫测高深的男子……“克善！”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他宏量的声音惊醒了两个人。

“皇上。”见到皇帝，克善亲王立刻迎上前。

“几时来的？”视而不见地越过王盈，皇帝朝殿内走。

“刚到不久。”克善道。

一见到皇帝，克善立即低下了头，原本邪佞的眸光反正，脸色变化快得教王盈以为看错了人！

她疑惑。但也没多理会，转身欲走--

“站住！”

皇帝唤住正要往外走的王盈。

“有没有规矩？见到了朕，一声不吭就要走人？”

她顿时停下脚步，她原想先退出去罢了，没想到会触怒了皇帝……克善挑起眉，开口打圆扬。

“皇上，臣想她不是故意的--”

皇帝举起手，制止克善没说完的话。“你先到御书房等朕。”

“……喳。”

临走前克善望了王盈一眼，他阴闇的眸掠过一道奇异的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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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留下王盈和皇帝两人在静悄悄的寝宫里，周遭窒闷的气息教人不安。

“或者我该把妳给藏起来，不教男人有机会见到妳！”

慢慢走到王盈身边，他伸手抬起她的脸，低柔的嗓音像鬼魅一样沁入她的心坎……“皇上？”她抬起眼，冰珠般清俨的眸子凝入他阴鸷的眸。

他敛下眼，目光下移到她打湿的衣裙上。

湿透的裙摆服贴着匀称美好的腿形，黏着在她的大腿上。

在他毫不掩藏的注目下，她忽然觉得冷……身体微微掠过一道战栗，她不安地挪动两腿，恰巧踢在一旁的水桶子上“啊！”

她轻呼，已经打翻了整桶的水。

水渍浸湿了她的下半身，很快地也沾湿了她腰间到胸口的衣装……

“妳的衣棠湿了！”他低嘎地道，目光盯在她突出的胸口上。

王盈喘着气，手脚却因为湿寒的水而冰凉……她环臂抱着自己，轻轻打着哆嗦。

“冷？”他问，诡闇的眸光定在她刷白的脸上。

她抬起楚楚动人的水眸，点点头，请求地望着他。

他忽然抱起她--

“皇上？”她缩起身子，两手环着双臂，不安地望着他的眼。

这样的动作却让她湿透的胸口更加显著地隆起。

他瞇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到床上去，先把湿衣服脱了！”他低嘎地道，目光移向她清滢纯美的眸子，试图要自那双纯真的眼底看出淫媚的痕迹。

她轻启樱唇，深深喘一口气，湿透的胸口几乎要触着他宽厚的胸膛。

倏地，他将怀中的软玉温香压向自己。

“皇上--”

她尖细的嗓音软软地低呼，丰盈的胸脯已经揉上他灼热的胸膛！

“看来，那晚妳学到的把戏还真不少！”他讥讽地道，嘴角刺人地掀起。

她迥开眼，假装听不懂他说什么，可她是真的呼息困难……他的宽热胸口，几乎要烫伤了她！

“还是过去在江南时，从其它男人那儿学来的？”

他明知她经过验身，肯定是个处子，却故意讥刺她。

王盈迥过眼，定定望着他。“皇上到现在还不相信盈盈的清白？”

将她放在床上，他压下身--

“清白？”他低笑，移下眼凝视她曲线毕露的长腿。“妳是指……这儿吗？”

粗犷的大手忽然探向她两腿间，这么直接、这么屈辱人的动作，让王盈措手不及！

她错愕地怔住，直到他灼热的手压在她腿间的柔软上--

“啊！”

她倒吸一口气。急速地退，却没能退出被他圈住的势力范围！

他粗鲁地握住她纯洁的身子，未被男人侵犯过的下处……

“或者，也许妳真的清白！”他低嘎地笑，看着她惊愕的眼，邪恶的指头隔着一层湿衣揉搓她的柔软。

王盈咬着唇，不自禁她轻喘一声，瞬间心底掠过一道惊愕--这是个怎样的男人？！

她不能克制着不回开眼，忍受他在她身上的掠夺……忽然她脑子清明起来，回想起在平西王府时，旧宫人教过她一切。

她转过上身，腰部以上的身子匍匐在床上，让纤细的腰肢和丰盈的双乳构成一幅动人的画面……“皇上……”

她轻吟，闭上眼，强迫自己感受他压在下处的指头，慢慢地轻喘……

“妳在打颤，盈盈。”他的声音略微粗嘎，可仍然是沉定的。

“我、我冷……”湿衣黏贴在身上，她是真的冷。

“是冷？只是因为冷？”他低笑，指头移到前端，稍微用力。

“啊，皇上！”

“怎么？”

他低嘎地问话，同时拉开她的衣襟，扯下她上身穿着的外衣，男性的大手蛮横地欺入她的亵衣内，握住一只雪白丰胰的乳房！

王盈身子一颤，他粗厚的手掌有力地捏握住她的胸脯，还是处子的她只觉得他粗糙的大手陌生、充满了强烈的侵犯…．…

“妳，的确是天生的尤物！”他压下身，低嘎地道，似轻叹又似耳语。

她强迫自己媚开笑脸迎向他，丰盈的乳房压向他的胸膛。

“皇上……盈盈还是冷……”

他阒闇的眼掠过一道灼烈的光痕。

忽然他伸手抬起她垂下的雪白小脸，低柔地淡问：“妳知道我要什么？”

她主动抬起颈子，呵气成兰香的唇琢吻在他的额上。“皇上要的，是盈盈早就想给的……”

“是吗？”他拉过她香馥的身子，阴鸷的眉目微微挑起，低柔的问﹕“是心甘情愿给的？”

她轻笑，控制过的清柔笑声企图惑乱他的感官……

“盈盈已经进宫，早已是皇上的人。”她肯定地说，轻轻吐气成兰。

他嘶哑地低笑，一手捧起她绝美的脸庞，嘴里忽然发出啧啧声。“可惜现下克善在御书房等朕，得等到晚间，朕再召妳来陪寝。”他盯着她道，眸光掠过一道似调侃，又似可惜的闇光。

没有犹豫，她立即拿小手握住他捧着自个儿脸蛋的大手。

“皇上，您让盈盈在这儿等您可好？”她请求，软热的身子揉进他怀里。

“留在这儿？”他挑起眉。“只怕会坏了规矩。”淡声说。

“不会的！”她急切地道，随即意识到自个儿的急迫，她暗暗缓下一口气，柔声道：“只要您吩咐瑞福公公一声不就成了--”

他瞇起眼，忽然掐住她的手臂，有力的五指几乎陷入她柔软的手臂里。

“妳，这是在指使朕？”

他质问，冷鸷的语调让王盈心口一颤。

“不是……皇上、盈盈只是想同您在一瑰儿--”

“妳够聪明！”他目中无人地打断她的话。“刚才那个踢倒水桶的“意外”当真是意外？”

“不，”她摇头。“那是--”

“是也罢，不是也罢！”

他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强势的霸气开始在她心中造成影响。

“总之，妳急着想让朕要妳，朕就要妳！”他低柔地道，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和缓的迹象。

他转为冷闇的眼直直盯入她清滢的眼瞳深处，口里用温柔的语调说着残忍的话。

王盈忽然又想起那天为她验身的老宫人所说的话……同时在她心版上掠过爹爹和兄长的影子--

“谢……皇上恩典。”她绽开清俨的笑脸，纯美的水眸坦荡荡地迎向他。

皇帝终于放开她已然转为瘀红的手臂，瞇起眼，似在研究她。然后，他下了床。王盈也跟着下来。替他摊平衣袍。

“皇上何时回寝宫？”整好了衣袍，她蹲跪在他身前软声问。

“妳就等着吧！”

这是皇帝临走前撂下的话。

一整夜皇帝留在书房里批奏折，没有回寝宫。王盈直等到天快亮了，才从瑞福公公口中听说皇帝今晚不回宫，在御书房睡下了。

盼了一整夜没等到人，她只能黯然回到住处。

皇上对她的疑虑似乎还未减轻，但这是为了什么？

失神地走在宫殿楼宇间，忽然有人唤住她--

“盈盈！”

抬起眼，她看到克善亲王。

“我在这儿等了妳好一会儿了！”他走近，笑着问她：“怎么，昨晚皇上没为难妳吧？”

王盈摇头。“没有……”

“是嘛？”他撇嘴，笑容掺入一股魔调。“妳一定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妳的名字吧？我问了瑞福公公！”然后淡缓地道。

王盈没说什么，只是别开眼，迥开他的目光。

“有件事，我想问问妳。”

“王爷请说。”王盈道，清滢的眸子仍然避开克善的。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

克善沉吟片刻道：“我在想，如果妳愿意，明日我就跟皇上提，让妳到我府里来--”

“千万不可！”王盈退了一步。惊觉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她缓下声。“盈盈的意思是人您千万不能同皇上提这事儿……盈盈其实是皇上的“答应”。”她委婉地解释。

听到王盈说她是皇帝的侍妾，克善脸色一沉。

他瞇起眼。“原来是这样，看来昨晚我是多虑了！”他自嘲地道。

王盈低着头不说话。

“妳--”他眸光闪了闪。“皇上他--他点召过妳了？”

君臣有分，这样的话原是不能问出口的！

可自从昨晚见了她的面，他就为她绝色的美情不自禁……何况他和皇帝是异母兄弟，若非时命，今日坐上皇位的应该是他--就算她是皇上的女人，他也想得到她！

“克善亲王，”王盈蹙起眉头，镇定地道。“这似乎不是您该过问的。”她抬起眸，回望他。

克善瞇起眼。“看起来……妳同别的女人不同。”他回望王盈，眸光愈加炽热。

王盈回开眼。“晚上盈盈还得在寝宫守夜，恕盈盈告退了。”

她转身刚要走，克善突然沉声道：“妳不是真心要留在皇上身边的！”

王盈怔住，她停下脚步，身子僵在原地。

“妳是个特别的女人！”克善绕到她面前，盯住她的眼睛。“不提权势，我还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能抗拒得了皇上出众的外貌。”

她倏地抬起眼。盯入克善深沉的眸子里。

他，也看出来了！？

如果连他也看出来，皇上对她的疑虑，就可以理解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妳明明未对皇上动心，却执意留在他身边，还情愿委身当侍女……”他低缓、一字一句地往下道。“像妳这样的女子，又为什么会有这般不合情理的举动--”

“亲王！”她打断克善没说完的话。“您今日说的太多了！”

不等克善回答，她断然越过他快步走回自个儿的寝房。

克善盯着她窈窕的背影，俊美的脸上掠过一道阴郁的闇光。

夜晚，仍旧只得站在凉风中守夜。

王盈望了一眼身边的馨儿，她轻轻皱拢眉头，身子在凉风中微晃……“盈盈姊姊，您怎么了？”馨儿留蕙到她的异常，关切地询问。

“我……我头有点疼，身子有些不适……”

“是不是这几日太过劳累，所以受凉了？”馨儿走过来，握着她的手担心地问。

“也许是吧……”王盈扯开嘴角，勉强想挤出一丝笑容，苍白的脸色却让馨儿更加担心。

“盈盈姊姊，我瞧妳还是快回房去歇息！妳别担心，我会跟瑞福公公说的--”

“不。”王盈摇头。“这是我的职责……馨儿，不如妳替我去跟瑞福公公拿点头疼药好吗？”

馨儿见王盈坚持不回房，她望了一眼宫门，虽然明白自个儿职责在身，但她想离开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那好吧，我替您去拿药，一会儿就回来，您先坐下来歇一会儿吧！”馨儿道。

“嗯--”王盈柔顺地点头。

馨儿离去后，王盈望了望站在远处守候的小公公们，悄悄推开宫门。

为了要进到寝宫里，她说头疼、身子不适其实是欺蝠馨儿的。可馨儿不但相信她而且那般关切她，她却还是狠下心骗了馨儿……她为欺骗了馨儿而愧疚，但她实在是不得已的！

推开宫门，她踞着足尖悄声走在静默无声的寝宫里。

皇上就像是又忘了她，她不清楚皇上是否当真没想起，之前她在寝宫里等了他一夜的事，回宫里来时，对于跪在宫门前的她也视而不见。

情势迫得她一定得主动，无论皇上的心意是什么，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今夜皇上早早就歇下了，皇上歇下时是不许有人待在寝宫里的。

据馨儿说，瑞福公公有一回曾经说溜了口，他说皇上刚继位时因为有乱臣鳌拜，狼子野心，年少的皇帝已经懂得谨严提防，睡着时随时放着一把剑在床侧，并因此养成了浅眠的习惯，至今如果夜半因事而醒，便一夜再也不睡。

所以她经之又轻的走路，直来到寝宫深处。一步步接近了皇帝……可一来到床边她却怔住了，皇上他并没有如她所料地躺在床上！

“怎么……会这样？”望着空无一人的大床，她喃喃地道。

“谁让妳进来的？”皇帝低沈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刺进了她的心坎。

她僵在床边，却没有回转过身。

此时她当然已经明自。原来她虽然那样谨慎地放轻了脚步，还是惊醒了他！

“怎么？有胆子犯死夜半闯进来，却没胆子面对朕吗？”

皇帝身上只着一件单衣，他倚在寝宫的柱子边，强壮的双臂环着胸口，徐定的神态挟了一丝嘲弄味。

王盈仍旧没转过身去面对他。相反地，她却举起手慢慢解开胸口的襟钮--她只有这个机会了！欺骗了善良的馨儿换来的这次机会，要是再失去，恐怕他不会再让自已有机会再接近他了！

“妳做什么？”看清她动作后，他挑起眉，却没有进一步阻止或唤人进来抓走她。

“皇上……”直脱到上身剩下一件猩红色绣兰花的亵衣，她才转过身，纤纤玉手同时缓缓拉开亵衣上的系带，猩红色的亵衣沿着雪白水嫩的肌肤滑下……

“盈盈说过，盈盈一直想侍候您，盈盈想成为皇上的人。”她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出口，并且一步步慢慢走向皇帝，半裸的胴体毫无遮掩地呈现，停在他眼前。

“妳的胆子可真大！”他捏住她纤巧的下颚，阴柔地说。“我随时可以唤人进来，就这样子捉妳出去杖责！”

他移下眼，盯住她无掩的羊脂双乳，白脂般的椒乳上两枚醒目的红梅，在沁凉的夜里、以及他邪谑的注目下已经敏感地挺立……

“皇上，”她笑着，绽开最媚酥人的笑颜。“皇上，你难道不喜欢盈盈吗？盈盈就在这儿，盈盈的身体是您的，心也是您的……”

皇帝忽然捏紧她的下颚，她疼得泪水都快泛出，可仍然强迫自己笑脸迎向眼前的男人。

她已经想开了。如果当真决心救出父兄，就不能再矜持了！

现下她只许自个儿想着年岁已经一大把，却还关在牢里受苦的爹爹……她想通了，自尊和自傲在她进宫时早已经被踩在脚下，她早就没有尊严了！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顾忌的？自尊和自傲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为了救出爹爹，她已经什么也不在乎了！

“是嘛？什么都是我的？”

他嘴角勾起一撇残酷的笑痕，慢慢收紧手中的力道，似乎在测试她驯服的程度。

“皇上……”

不顾疼痛，她以清白的身子，投身贴向他。“皇上，盈盈希望您能疼爱我……”

徐缓地揉搓着他结实的胸膛，勾起男人最不堪一击的感官。

他瞇起眼，原本残酷的冷眸。渐渐酝上一层欲望的浊色……他放松手中收紧的力道，有力的男性拇指忽然霸气地探入她蜜滑的口中--没等他开口说任何话，她似陶醉地半合着眼，水灿的眸子闪着动人的星芒……她已经吮吸起来，柔软的舌头销魂地舔舐着他……“妳，是不一样了！”片刻他低嘎地道。

突然他抱起了她，大步走向寝宫内唯一的一张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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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皇上……”

搂着崖帝的颈子，她媚人的笑颜，酥了任何男人的心胸。

他抵着床畔，深沉的眼盯住她媚人的眸。

“是什么让妳彻底的改变？我记得在江南遇见妳时，妳是那么不驯……”

撩开她颊畔的发丝，他嘎声低语。

“盈盈一直是这样的，皇上，您怎么会认为盈盈变了？”她柔声奇书网提供细道，贴进他的胸口，依附他胸前的温存。

“一直是这样的？”皇帝露骨地嗤笑，不在意把话挑明了说：“表面上看来妳确实放荡、没有廉耻，但实际上妳仍然是个处子，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王盈水蒙蒙的媚眼直勾勾盯住皇帝。“皇上，盈盈不相信您不明白您对于任何女人来说都是特别……对盏盈来说，当然也不例外。”

“是嘛？”皇帝挑起眉。“对妳来说，有多特别？”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盈盈要是能得到皇上的宠幸，那就等于间接荣享了皇上的天下……是那普天下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富贵。”

“妳，爱我的权势？”

“盈盈是爱拥有权势的您。”她再度拿身子揉向他，悄悄心惊于他硬硕的男性躯体。

“好！”他大笑，忽然用力将她纤细的身子压向自己。“妳倒是够诚实！”

他瞇起眼，欲俯下脸，她却洄开皇帝的吻。

“盈盈不明白，之前皇上为什么一直不肯宠幸盈盈？”她问，滑嫩的小指头有意无意地搓抚着皇帝壮硕的胸口。

他握住她的手，举到嘴边放恣地舔吮她的手心。

“妳，会不明白？”他低笑，阴鸷的眼定定地盯住她。

她克制不住自己地轻颤……他邪谑的舌恣意蹂躏她细致的感官，轻佻的舌尖窜入她的指缝内，侵犯女人手部最敏感之处……“皇上……”她勉强保持住微笑，没有躲避，反而投身向他。“皇上真爱取笑盈盈，盈盈怎么能猜得到皇上的心思呢？”

他瞇起眼。忽然抬起她的下颚。“那，我就告诉妳。”

她笑望着面前的男人，感觉到他的大手上移捏住了自个儿的左乳，并且渐渐收紧……“抄了妳王家的人就是朕。妳，当真一点儿也不恨朕？”他牢牢盯住她的眼，低沉的声量有股撼人的气势。

她轻喘一口气。

他渐渐施揉着她的双乳，她强迫自个儿只去感受，男性粗糙的大手带来的官感刺激。

“嗯……”她仰头，合起眼轻吟。“皇上……盈盈……盈盈不恨您……”

他撇起嘴。“为什么？朕要处决的是妳的亲人，妳没理由不恨朕！”

她半睁着水蒙蒙的眸，水媚的眼勾向仍然镇定的男人。“盈盈……之所以进宫来伺候皇上。就是一心但求能赎爹和兄长们的罪……皇上，盈盈一心伺候您，盈盈……盈盈是认真的！”

她背过身，粉白的雪背偎上皇帝炽热的前胸，圆俏的臀隔了一层薄薄的衣物，若有似无地抵住了男性的硬挺，蠕动磨蹭着。

他神色一郁，俊朗的脸渐渐拢上一层迷离的欲色……捏住椒乳的手掌倏然收紧，雪白的双乳在他的蛮劲下立刻就鼓出变形。

“妳当真明白，女人有了男人之后，就再也不一样了？”他提醒她，也是想瞧明白她的响应！

“当然不一样了。”她柔言轻语，因为他放恣地在她胸口揉摔，她噘起红唇，轻声叹息。

“等皇上临幸了盈盈……盈盈的荣显别的女人就再也比不上了……”

他低笑。“看来，朕高估妳了！”

原本以为她跟别的女人不同！这也是他不想这么快得到她的原因。他原想慢慢养驯她、并且预期会从其中得到很大的快乐，却料想不到她会这么快就屈服！

不论她屈服的理由是否当真就如她所说的，总之他对柔顺的女人已经感到厌烦了！

不讳言，王盈绝尘的美艳确实让他心动，但外表的美顶多只能维持几个月的新鲜感--她实在太快屈服了！

这也让游戏提早结束了！

“皇上，应该说是您的魅力，连盈盈也抗拒不了。”她的喘息急促起来，挺俏的臂诱人的旋动着，似迎还拒地摩击着他起了反应的下体……皇帝可有可无地讪笑，虽然无趣，但她丰美的肉体确实也撩拨得他动心。

“是嘛？那就让朕瞧瞧，妳有多“不能抗拒”朕！”

他压下她，大手粗鲁地捏实了两团绵乳，有力的膝盖不客气地上滑，粗率地顶住她裙下的花心--“啊！”

王盈倒抽了口气，同时他已经扯下她的亵裤。

“啊，皇上……”

“怎样？这样舒服吗？”

皇帝的手指搓起，邪淫地捏住她前端突起的小花核，慢慢捻搓，边问她：“还喜欢朕这么疼妳吗？”

“喜……喜欢……”

王盈拱起身子，颈子一软，绵绵地垂在肩侧，她敛下的眸子掠过一道幽遂的光痕……一剎那的挣扎在她眼中稍纵即逝。

再多的屈辱她都已经决心承受下来了！

如今她只是依靠感官在活着，所有的廉耻、自尊和自我都已经被她摒弃不用了！

至少她每夜只和同一个男人温存，只以身体在感受对方，完全不用心灵……皇上也从来没有吻过她。在她眼中心底，始终认为他们只是一对身体交合的欲

兽，彼此对对方是没有情感的……也许这就是男人要的，这样也好，她也只能给他身子，这已经是她能忍耐的极限了！

“看着我！”他沉下声，忽然低柔地命令。

她轻轻一颤，回过神，回眸笑望他的眼。“皇上……”

完美喜悦的笑颜没有一点瑕疵。

他瞇起眼。方才从她眼中看到那霎时的闪神--是自己的错觉吧？

“没尝过这个吧！”

他撇起嘴，男性粗糙的指头邪气地搓揉她腿间痛楚的花折……

“啊，皇上--”

她羞涩，半推半却，不能明白拒绝，只能在心中忍受着极度的羞辱感……那样隐私的地方。居然让一个男人碰触了！

她微皱的眉头让他情迷！

那样星灿如水的眸光。就像夜晚的星星一样华丽神秘。

倏然地，他将指头硬是挤入窄小紧缩的花唇内，导致她腿间传来撕裂的痛苦……

“啊--”

她拱起身子，雪白滑腻的裸体曲折成动人心魄的妖媚形象……

“疼？”

他硬哑着声明知故问，审视着她小脸上的痛苦，压抑着骤然泉涌的欲念，冷鸷她忖度她驯服的程度。

“皇……皇上！”

因为疼痛她细白的额上已冒出一点点晶莹的汗珠，她凄楚的眼眸哀求地凝望着皇帝……指头揉着柔软烫手的花心，他忽然警觉。竟然不能克制对她肉体的眷恋！

瞇起眼，骤然撤出手，邪肆的指狎亵地拉扯羞涩地躲在湿唇内的花核。

“这样呢……啧啧，朕不过揉了一会儿，下头……全湿透了！”贴她耳边，他刻意侮辱地。

然后加重手上的动作，另一只大手残忍地捏揉她的双乳。并且捏扯乳尖上的两颗鼓肿的红梅，玩弄地恣意拉扯，无情地掌握着她赤裸裸的身子，然后在她身上加诸屈辱！

无助地喘息着，她悲哀地压抑下尖喊的街动，作践自己地对着他绽开媚笑，厚颜地求他。“皇上……皇上请让盈盈快乐……”

他瞇起眼。审度她半合的眸。“急什么？一会儿后朕会让妳尝到有生以来最销魂的快乐。”嘶声道。

说话同时，他解下裤头，并且捉住她的手，引导她冰凉的小手握住男人的与处王盈倒抽一口气，再也控制不住反射性地想抽回手。

“朕要妳握着！”他命令道，嗓音低沉嘶哑。“一会儿后，就是这儿让妳快乐！”他露骨粗鄙地道。

王盈身子一僵。她当然知道男人就是这样……可她、可她终究是个处子，情何以堪！…况且他是真正的男人！

他的身体同之前旧宫人拿来让她瞧过的假东西一点都不相似！

“怎么？妳害怕？”盯着她的目光，他阴沉地问。

她默不作声，知道自己的生涩终究瞒不过他，索性不说话。

“也难怪，朕倒忘了，妳还是个处子！”

他掀起嘴低笑着说，大手忽然拉开她雪白玉润的腿架在床柱两端，让她腿窝间最私密、红艳艳的花唇充分敞开，毫无遮掩地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皇上？”她惊喊，脸色霎时更形惨白。

他拖着她，几乎将她压在床柱中间。

“朕要妳全身上下完全属于朕的！不许有一点隐私，没有我不曾见过、碰过的地方！”长指挟开她私处最隐密的花唇，指头立即残忍地侵入--“啊--”

她疼得惊喊，大腿过分的敞开，腿窝传来的扯痛已经教她受不住，更何况他手指残酷地侵犯……但他的指头并没有逗留在她体内很久，顷刻他已经撤出两指，仅是张开指头，撑开乌黑的发丛下方两瓣私密花唇，阴鸷含欲的眼紧紧盯住她无助地敞露的下体……连他自己也不完全明白--为何对她会有一股这么强烈的独占欲！

王盈乌黑的发丝散乱，嫣红的脸庞透出一股妖媚的性感……她迷离的眸子回开，红唇诱人地半敞着吐纳着白腾腾的热气，这样被男人盯住最隐密的私处，充分撩趋了一股妖媚的淫荡味……任由他拨弄狎玩自己的私处，她心底明自，这样玩弄自己身体的他必定也轻贱她，她已经彻底成了没有廉耻的女人。如果爹爹知道她自愿进宫，以身体进贡旗人皇帝，他肯定会与她断绝父女开系，并且也会看轻自己吧？

无所谓……反正一切都无所谓了……她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只要当自己已经死了就好了。

反正，污秽的自己再也不会是以前的王盈了！

“娘娘，您长的好美，我馨儿打从十二岁进宫来见过了好多娘娘们，可也从来没有一个像您这么美的！”

王盈和馨儿投缘，挟着正得宠，王盈向皇上要来了馨儿当自个儿的侍女，自从来到“听雨轩”后，馨儿就改口唤她娘娘，这会儿馨儿正在房里替她梳头。

听了馨儿的话，王盈淡淡一笑，抬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容渐渐淡却。

“娘娘，”馨儿放下手中木梳，笑容也自她脸上褪去，她皱起眉头。“盈盈姊姊，现下您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可我怎么老觉得……您并不是很高兴呢？”

王盈从镜面望了馨儿一眼，淡淡笑道：“高兴什么？至今我的肚子没有半点消息，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原来您是担心这个！”韩儿吁了一口气，笑容又重新在她脸上展开。“您别烦这个心了！现下皇上每晚都来，馨儿相信，不久后您肯定能为皇上怀下龙子的！”

皇帝不但加封王盈为丽嫔妃，并且赐了一座小楼，让她别开众人，独自居住。

皇帝对她，确实是特别的，但却不够特别到可以无罪释出关在地牢里的王家人！

转了馨儿的话，王盈只是微笑。馨儿还是误会了！可是她又如何解释得清？那么，就干脆别解释了！

馨儿重新拿起梳子，不一会儿忽然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帝赐给王盈的这座宅邸极为安静，平时风吹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皇帝特意安排的，为的是让他进门前她就能有所准备！

“咦？才午后呢，外头在吵嚷些什么？”馨儿边问，边朝外头窗子外张望。“今儿个皇上不会这么早就来吧？”

“馨儿，妳还是先下去吧！”

除了她和馨儿，会往这座“听雨轩”来的人只可能是皇上。

“是。”

馨儿忙放下木梳子出去。

皇上不喜欢和王盈在一块时身旁有宫女、太监，这是馨儿知道的，所以每回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她就急急退下了。

王盈从妆镜前站起来，整整衣棠，迎到门口去。

“皇上！”她倚着门边笑迎。

远远的，她见到皇帝身后跟了一名臣子打扮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见了她，两只眼睛就像失了魂一般。再也不能放了！

“盈盈，我跟妳介绍，这位是翰林学士，孟廷兆，孟大人！”皇帝上前握住王盈的手。将她拉到门外，宏量的声音有力地介绍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娘娘……吉祥！”

孟廷兆终于一偿夙愿看到他心中的仙子了！

可虽明知道佳人已成了皇帝的爱妾，他的心还是万分激动。

能再见到仙子，他已经太感激菩萨了！

“廷兆，朕已经满了妳的愿，现下您终于见到盈盈了！”皇帝掀起嘴角，犀利的眼斜睨痴痴盯着王盈的孟廷兆。

“是……臣，谢皇上恩典……”孟廷兆虽然垂下头，目光还是不能离开王盈。

注意到孟廷兆的目光。皇帝沈下眼。

带他来已经是破例，这原是违背君臣之礼的，如果不是孟廷兆苦苦哀求、打探消息，碍于先前答应过--否则他根本不会大男人来！

一股莫名的醋意乍然涌上心间。皇帝粗鲁地将王盈拉进自己怀里，两臂独占她环住她…挡住孟廷兆的视线。

“廷兆，你可以下去了！”

皇帝转冷的语气让孟廷兆猛地回过神。“啊，是……”

可他实在忍不住将眼光移开，依依不舍地退出“听雨轩”，他来这一趟是为了求得心中平静，如今能见到仙子，他也无憾了。

“皇上？”

皇帝实在将她搂得太紧，她挣开教人喘不过气来的拥抱，再柔顺地伏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皇上，您今日怎么这么早来了？”柔声问着，边抬起眼，娇媚的容颜仰向他。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股强烈的独占欲，皇帝先是皱眉头，然后不置可否地笑了。

“也不为什么，正好带廷兆过来--他说多年前妳曾经在太湖畔救过他，妳可还记得？”

王盈摇头。“盈盈一心惦着皇上，怎么还会记得其它男人？”她绽开最醉人的笑颜。轻轻拉着皇上，牵引着他往楼内走。

“妳已经忘了他，这几年来他可是一直惦着妳，甚至因此得了心病，还险些病重不医！”

“皇上别关盈盈的玩笑了！”她掩着唇轻笑。

其实打一照面她已经想起了孟廷兆是谁--她向来聪颖，人、物、书籍等等，她过目不忘。

“皇上，您给盈盈封个妃头衔可好吗？”在床上时，她贴在他耳畔细语。

“怎么？嫔妃的头衔也不能满足妳了？”皇帝挑起眉，撩起一绺光亮柔滑的青丝。心不在焉地问。

她不像别的嫔妃会要求赏赐，她从来也不对自己开口要哪些虚无的东西，可平时她不关口则矣，这时却一开口就要求他正式册封她为妃！

他不得不承认，道确实教他吃惊……教他吃惊于她欲擒故纵的手段！

“不是的……”她垂下眼，幽幽地说。“盈盈只要能留在皇上身边就够了，可是……”

“怎么？可是什么？”他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盯住她闪烁的眸子。

“可是，成妃她……”

“成妃？”他瞇起眼。

她敛下眼。“成妃她三番两次到“听雨轩”来找盈盈的麻烦，皇上是不知道的……”

成嫔妃在她得宠之前，已经被正式册封为成妃。

“成妃到这儿来找妳的麻烦？”他挑起眉，没有了调情心情，即刻翻身下床，原本不在意的神色一转严厉。

他向来憎恶不治的乱象，如果这种欺上凌下的丑事发生在他自己的后宫，那简直是故意让他难堪！

王盈从床上坐起来，别开了眼，眸光幽幽望着他方，扮演她弱者的形象，不再多言。

点这么一句话也就够了，她知道自个儿已经煽起皇帝的怒气。

利用成妃来达到目的虽然阴险，但这就是宫中弱肉强食的规则，成妃一样在一旁虎视眈眈，一心想置她于死地！

“妳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低于成妃，因此会受欺负，才让朕封妳为妃的？”他问，挑起眉眼，盯住她别开的眼睛。

“除了这样，盈盈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好方法可以自保。”她落寞地说。“盈盈只是想长长久久、安安心心地留在皇上身边……”

皇帝瞇起眼，等见到一串串晶滢的泪珠自她迷蒙醉人的眼眸滑下，他坚硬缜密的心思，终于因为她的眼泪而软化了。

惹哭了这样美的丽人，就只因为地想长长久久、安安心心地同自己在一块儿！？

身为帝王，他自然听过不少女人的媚语，但……也许是她天生丽质美艳，这样美的女人哭起来终究不同……她的眼泪竟然对他有一股奇异的作用，摧折了他向来刚毅、冷硬的意志！

“别哭了！”他上前搂紧她，温存地吻去还噙在她眸底的泪水。

“想要对妃还不容易？只要朕一道口谕便成了！”这样的话出口，也等于间接承诺！她抬起眼，含泪的眸光依依。“皇上……”

“别说了！明日朕就下个召书，正式册封妳为兰妃！”他怜惜她的泪，也因为有些得意充斥在胸臆间，以致这么快轻允了她。

“盈盈……谢皇上的恩典！”她含泪的美丽容颜上，终于略略有了一层笑意。

他清澈炯亮的目光渐渐含欲，慢慢地，他湿热的唇滑下她雪白的颈子，停在如羊脂一般白酥的胸口上，忽然吮住一只绷紧的红梅，徐徐深吮，不一会儿邪气的舌尖开始撩弄吸吮……“皇上……”

她轻喘，纤手抚上他沛实的胸膛。

玩弄够了，终于放开充血的两只红梅，皇帝低嘎地道：“至于成妃，朕会有处置--”

“皇上，只要盈盈能和皇上在一块儿就好！”王盈急切地说。

成妃是找过她麻烦，可也只在她当“答应”时那唯一的一次。为突破同皇上的关系，这回她撤了谎，可另一层原因是她只想能尽快救出亲人，并不想去伤害任何人。

皇帝挑起眉，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却意外地没多说什么，只是俯下头吮住了她的唇，由浅入深，缓缓吸吮……“妳真是温驯！”皇帝低嘎地柔语，似乎喜欢她的驯服。

她迎合着他湿热的唇，努力配合……他以从来不曾有过的耐心诱导她的反应，深入浅出的吮吻一路滑下她白腻的颈子，来到雪艳的酥胸，耐心地舔吮，直到她胸脯肿痛，开始低切地呻吟，他温柔地敞开她的双膝，缓缓推进她，如雨丝般细密的吻仍不断落在她身上……他忽然这样刻骨的温存待她，让王盈心惊。

过往两人欢爱时他碰没有太过用心在自个儿身上。王盈心底也明白，自个儿现下虽然受宠，但后宫佳丽无数，又不时有新的美人进宫来，现下受宠不会是长久的事……她早已做好了打算，等救出了爹爹和兄长，届时皇帝对她的宠爱也已日渐淡薄，到那时她就会自请出家。

可今晚他的温存柔情，却教她心悸。

今晚她实在不能置身事外，像以往一样让自个儿的身子同自个儿的心分离……忽然、忽然她开始有些害怕--有些害怕自个儿当真对他动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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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这天近晚，馨儿正替王盈换衣，等着皇上来“听雨轩”。

“娘娘，您怎么了？”馨儿问。她看见王盈皱着眉头，两手捧着胃，模样似乎很痛苦。

“我也不明白，”王盈缓缓吸了口气，反胃的痛苦仍然没有和缓的迹象。“也许是吃坏了……”

“吃坏了？”馨儿吓了一跳。“吃坏了闹肚子可大可小，我看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

“不要！”她阻止馨儿。“皇上就要来了，忍一会儿也许就好些了。”她强行忍住阵阵反胃的不适。

“可是您脸色好苍白……”馨儿犹豫着。

“兰妃怎么了？”轩外瑞福正往里头走，见烂妃和馨儿皱着眉头便问。

“瑞福公公，娘娘身子不好，反胃，想吐呢！”馨儿道。

“反胃？想吐？”瑞福瞪大眼。“这--娘娘会不会是有喜！？”

“瑞福公公，您说娘娘有喜了？”馨儿高兴地大叫。

“是啊，妳说的这征兆，听起来就像是有喜了！”瑞福道。

他经验老道，当然一听便知。

“娘娘！”馨儿兴高采烈地掉头望向王盈。

王盈怔怔地望着瑞福公公……期待以及的喜讯，突然来临，她却不知所措了！

“恭喜娘娘！皇上要是知道您肚子里有了小皇子，不知道会多开心！”馨儿赶紧扶着王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瑞福公公，您肯定……盈盈这是害喜的征兆吗？”害怕会是平白空欢喜一场，她揣着心口，不安地问。

“回娘娘的话，依奴才看来，娘娘这应该就是了，如果要确定娘娘是否有喜了，可以请太医来诊脉，这一诊便知了！”瑞福回道。

“我这就请太医去！”

馨儿一转身就跑出去，快得王盈来不及唤住她。

“公公，还没问您，今晚怎么就只有您一人来，皇上呢？”馨儿走后，王盈问瑞福公公。

“呃，皇上他--”瑞福眼珠子一转，回道：“皇上今晚有要事，在御书房里忙着批卷宗，抽不开身。”

“那是说，皇上今晚不来了？”她问，清丽的眸子不自觉掠过一抹落寞。

自从那一夜之后，皇上待她温柔了许多，对于皇帝，她心中开始有了矛盾。

如他所说，他抓了爹爹，原该算是她的敌人，可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经分不清两人之间增减的是仇是怨，是爱是恨了……“回娘娘的话……皇上今晚是不能来，所以奴才到这儿就是特地来禀告娘娘一声。”瑞福道。

“嗯。”点点头，她勉强扯开笑颜。“我明白了。”

“那，奴才该回去侍候皇上了。”

“瑞福公公慢走……”她退疑地送瑞福公公到门口。

“娘娘快别送了！”瑞福拱手阻止，这才转身出“听雨轩”。

“公公，等等--”

她忽然唤住瑞福公公。

“娘娘还有事儿吩咐？”瑞福回过身问。

“公公，皇上他--皇上下半夜他宿在御书房吗？”她鼓起勇气，怀着希望问……虽然，明知道不该对他怀有感情的。

他是帝王，不会放真心诚意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她能分到的，只是浇薄、微凉的爱。

“这……”瑞福犹豫了一剎。“恐怕今晚是如此了。”

“是嘛？”她两眼怔忡出神。

“娘娘没事儿的话，奴才得走了！”见兰妃不再说话，瑞福只得道。

回过神来，她无奈地淡笑、点点头。“谢谢公公。”

瑞福这才转身走了。

送走了瑞福公公，她倚在门边，怔怔地出神。

往常。皇上再忙也会到听雨轩夜宿的……她想，他不来，是因为对自个儿的宠爱已日渐淡薄了吧？

真快…算算受宠到如今的日子，也才不过两个多月而已。

“娘娘！”

远远的人她看见馨儿带了太医回来。

回过神，她对自个儿的胡思乱想失笑！眼前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怀上孩子，不是吗？他不过一夜不来，她就胡思乱想些什么？

捧着还不知消息的肚子，她心中有了一份期待。

她期待能顺利怀上孩子，期待明日皇上来时要告诉他--自己的肚子已经有了皇上的骨肉。

王盈是怀上孩子了，可皇上却连接着三日不上她的“听雨轩”。

馨儿忍不住到毓秀宫里打听，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三日皇上压根儿没住在里头！

原来那一日瑞福公公是瞒她的，说皇上在御书房里批奏折，全是哄她的。原来近日蒙古汗进贡二十名美人，皇上赐十名美人住进紫宸宫，这三日，皇上都是夜宿在紫宸宫里。

乍听到这消息，她有一丝茫然……然后是呆坐在房里一夜，直到馨儿看不过去，求她为了肚子里的小皇子着想，多少吃点东西。

“娘娘。您明白宫里就是这样的！馨儿以为，皇上至少还是很喜欢娘娘的，这不就够了！？”馨儿劝她。

“妳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吗？馨儿？”她淡淡地笑，美丽的容颜添上动折人心的凄楚，分外引人心疼。

“娘娘……”馨儿不明白。

她望了馨儿一眼，神情恍惚地轻笑。“妳回房去吧，今夜早点歇下吧！

“娘娘，您不等皇上了吗？”馨儿问。

“他，今晚是不会来。”她道，慢慢站起来，来到床边。

“娘娘……早点睡下也好，挺足了精神，馨儿想，改明日皇上来了，就会看见神清氟爽的娘娘！再说，您现在有了身孕，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更高兴的！”她安慰人地说。

“皇上会不知道吗？”听了馨儿的话，王盈敛下眼，脸上没有半丝激动的神色，仅是平平淡淡地道：“那日瑞福公公在这儿亲眼见到，他会不先去启明皇上吗？”

馨儿愣住，再也说不出话。

“去睡吧，别没事瞎忙了。”她道，躺上床，转过身背着站在床边的馨儿。

半晌，馨儿吹熄了几上的烛火，她终于听到馨儿关上门离去的脚步声。

黑暗中，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下眼睫……一夜，她无眠到天明。

皇帝终于来到“听雨轩”，已经是半个月以后。

好不容易来了，轩里却空无一人。

“人呢？上哪儿去了？”皇帝问。

“回皇上的话，奴才这就派人找去--”

“算了！”他索性走进屋内，在房里坐下。“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他突然地来，事前也没遣人来吩咐她，轩里没人在也怪不得她。

可他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下意识地，他总认为她应该会待在房里，哪儿也不去，跟往常一样只等着他来！

等了一个时辰，就在他已经十分不耐烦，正要离开的时候，兰妃终于回来了！

“皇上吉祥。”

一回来就看见皇帝坐在她的寝房里，她仅是垂下眼，上前福了一个安。

他挥手，周遭的人立即会意退下。

“上哪去了？终于知道该回来了？”他的脸色不好看，似乎在压抑着怒气。

“盈盈到极乐寺上香去。”她平静地回答。

他注意到她态度上的转变，似乎没有了平日婉旋娇媚的风情。

他挑起眉问：“瑞福说妳有孕了？”

停了片刻，她轻声回话，“是。”

他瞇起眼，怀了他的骨肉，她却一反常态，平静的模样，居然让他打心底不高兴；“看见朕来，妳似乎不怎么商兴？”

“皇上误会了，盈盈以为皇上有美人陪伴，今晚应该不会来，所以--”

“怎么？妳吃醋了？”他走上前，探手抬起她垂下的脸，迫使她面对自己。

睁大眼，定定地回望他。她平定地回问，“皇上？”

他阴鸷的眼盯住她坦荡的眼神。太过于平静的她……一股说不出的闷劲，忽然让他觉得不是滋味！

“妳不吃醋？”

“吃醋？”她淡淡地笑开，绝艳的容颜荡开一股勾心动魄的蚀魂涟漪。

“盈盈明白自个儿的身分，盈盛凭什么吃醋？”她轻声细语，如在诉说一件不关她的琐事。

他握着她下颚的手突然收紧。

她没有喊一句疼！

他定定地望她，如发现一桩教他恨憾的悔事……她淡定的限坦荡荡地响应，更教他捏紧她的下颚，下手不留情。

她态度引起他的疑心！

虽然她的温驯乍看之下不变，可他能明显感觉出其中变质的况味！

“也不打算问朕这几日在哪儿夜宿了？”他阴沉地问，盯视她淡定的眼。

“皇上真是折煞盈盈了……盈盈说过了，我算什么，凭什么追问皇上？”绝美的脸上保持淡笑，不因为他失控的力道皱一下眉头。

他骤然放开她。

“好，好的很……原来我还是低估妳了？”他沉着声低喃，阴鸷的眸自始至终没离开她的眼睛。

“皇上？您的话真奇怪，盈盈不明白。”她终于回开眼，旁若无人地轻拂沾在衣上的朱红花粉。

“端福！”他的眼睛没离开她，却沈声呼喝。

听见这不寻常的声调，瑞福赶紧自外头奔进来，跪在皇帝跟前应道：“奴才在！”

“在外守着，朕和兰妃十多日不见。要好好的话诉相思！”他撤起嘴，邪谑地道。

听到这番话，她身子僵住，停下拂衣的动作。

“喳……”瑞福很快地退下去，阖上了房门，留下两人独处。

周遭气氛陷入一片尴尬。

“怎么？太久没见朕，就不知道该怎么服侍朕了？”他冷着声嘲弄，试探她的响应。

她没吭声，却开始移动脚步，慢慢走到他身前，面无表情地侍候他脱下外袍和中衣。

脱到剩下最后一套里衣时，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倒在寝房中央的大床上--他刻意粗暴地待她，她却没有半丝慌张，只有眉心一抹若有似无，淡淡的折痕。

他粗鲁地扯下她的亵裤，没有任何前戏，粗暴地刺入她干燥的体内。

她全身一颤。没有任何爱抚……撕裂的疼痛让她一瞬间白了脸！

“妳是木头人吗？才半个月不见，就完全没了反应！？”

他残酷地责斥，她的无言莫名更加激怒了他，盛怒下的他不顾一切更深地顶入她的花心……她仰起颈子，过度的疼痛几让她晕厥……“要不是后宫只有朕一个男人能进来，确定妳不致背着我偷男人--我会怀疑这几日妳背着朕偷了男人！”他冷冷地道。

“奴才……肚子里，有皇上的孩子！”摇头、喘着气，她一字一句地说。

“籍口！”他冷斥。“妳不是第一个替朕生皇子的女人！”

她不是第一个替他生孩子的女人，却是第一个这么彻底激怒他的女人！

她突然改变的态度激怒了他！她平淡不当一回事的淡泊激怒了他！她不应该的冷静更是该死、彻底的激怒了他！

他以为她已经完全驯服了！可现下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如果，皇上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了王家父子--”

“该死的！”

他粗鲁地咒骂，巨大的昂挺残忍地突然推进她细致的花唇--“啊！”王盈惨叫。

“原来妳是为了让朕放过妳王家，才千方百计要朕临幸妳！？”他怒问，再一次深深撞进她体内。

王盈咬紧下唇，粉嫩的朱唇慢慢淌下一丝丝咸咸的血味……她强迫自己睁开跟，直视他残冷的眼睛。“皇上，求您……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妳以为替朕生个孩子就有那么大的面子？”打断她的话，他冷酷的脸勾出一抹不协调的笑痕。

“刚才朕说过，替朕生孩子的不止妳一人，妳以为我会在乎妳肚子里的孩子？

”他冷冷地说出口。

她僵住，脸色一剎间惨白、完全失去了血色。

“可……孩子是您的骨肉，也是王家的子孙，不能因为王家蒙羞--”

“住口！”他粗蛮霸道地抓住她凌乱的长发，阴鸷地冷笑，低柔地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宣示。“孩子姓爱新觉罗，他生来贵为皇子，是我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妳敢说他有妳汉人的血统，是妳王家的子孙！？”

她睁大眼怔望他脸上残冷的神情，两颗剔亮的黑色大眼嵌在苍白的脸上，分外凄楚……“你当真不管孩子的尊严？不顾他将来要如何在皇族里抬得起头--”

“别忘了是妳先拿孩子当筹码！要比心机，妳比朕还恶毒一千倍！”他打断她的话，残忍地说。

他的话重重刺入她心坎……他说的确是事实。她是拿奇书网提供孩子当筹码，她是利用孩子来当做交换父亲安危的条件，她的确有心机。

可她就是没料到，他竟全然不顾一切，只是执意为了伤害她，全然不顾孩子的未来……“别以为妳特别到能让朕为妳破例！没有任何女人能让朕为她开例放人，妳和妳肚子里的孩子也一样！”他斩绝地说。

随即无情地在她剔内恣意抽刺，把她当成了泄欲的工具……她脆弱的感官在这一刻死去，失了所有知觉……污秽的身体任他蹂躏，身子的疼痛却不及心灵……在极度心死中她忽然忆起，之前他待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么一点点温柔，那曾经让她以为--让她以为……，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了他！

瞬间一颗泪珠自眼角坠下，快得让她来不及别开脸，在他面前彻底丧失了尊严……手背上忽然感到一阵湿意，他愕然定在她身上片刻，随即骤然冲刺。深深顶撞故意在她身上加诸痛苦和屈辱--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心软！

何况是一个耍了他的女人！他会让她明自，谁才是主子，一旦进宫她只能服从，如果有二心--他会让她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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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那一夜之后，兰妃和馨儿从独立分隔出的“听雨轩”被逐回地位次等的美人、常在住的坤德宫。

堂堂一个兰妃，肚子里还怀了龙种，却住在众人杂居的坤德宫里！她成了宫里的一个笑话，所有的人莫不在背地里说长道短，更有人当着她的面前有意无意地耻笑。

没有人了解，住回原来简陋的寝房，她却甘之如饴，至少皇上不会再来临幸她了！

住在坤德宫里的女人只能等皇帝点召，由太监们送到皇上的寝宫侍寝，平时皇帝不会、更不可能亲自来到坤德宫。

她明白，皇上是不会再点召她了。坤德宫可以说是她的归属，也许是因为肚子里有了皇儿，至少皇上没有下令将她逐到冷宫。

“娘娘，这是今早瑞福公公遣人送来的补药，快趁热喝了吧！”馨儿手里端了一盎茶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道。“瑞福公公人真好，他没有忘了娘娘呢！”

馨儿边说着，边把热汤端到王盈面前，王盈瞪着眼前的茶碗，始终没有动手。

“怎么了，娘娘？快趁热喝了吧！这是瑞福公公特地送来给妳进补的！”馨儿劝道。

“就因为是瑞福公公送来的，所以，不能喝。”她神色木然，苍白着脸道。

“娘娘？”馨儿不明白王盈的意思。

抬起眼，她望向韩儿。“瑞福公公是皇上的人，皇上已经不再宠幸我，他何必对我示好？除非……这其中有别的意思。”她淡淡地道，间接点醒馨儿。

馨儿愣了半晌，然后像想到了什么，惊吓地掩住口。

“娘娘，您是说、您是说这补汤里掺了打胎药？”她惊喊。

馨儿打小就进宫。见过的事儿自然也不少，当然也见过因为皇上不要孩子，许多后宫嫔妃被迫打胎那般残酷的事！

“妳总算想明白了。”她别开眼，静静凝望几前的烛薹垂了两行泪炬。

“可是……可是如果皇上当真不要您肚里的孩子，只要下令一声，让公公们来替您打胎不就省事了，为什么要这般迂回？”馨儿想不透。

“也许，这不是皇上的意思，是瑞福公公自个儿的意思。”她低头，望着已经微突的小腹。

“娘娘？”馨儿更胡涂了。

“要是等到皇上下令。瑞福公公就不能升到今天的监督领事了。”她轻声道，轻郁的眉心多了一道化不开的结。

“娘娘……”

馨儿已经完全明白了。她只觉得替娘娘心痛……在这宫里，只有娘娘一个人不曾瞧不起她的出身，可为什么这么美、这么好、这么善良的娘娘会道么红颜苦命？

“没关系……只要皇上还没亲口下令。我就还能保住孩子。”她轻笑，反过来安慰被吓住的馨儿。

事实上，那一晚皇上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白了。他是不会因为孩子而赦免王家的！既燃如此，如今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不能保得住，已经不再重要了不是吗？

可为何……为何她仍然想留住孩子？即使明明知道他根本不在乎。

“娘娘……皇上他当真会那么狠心，不要自个儿的孩子吗？”馨儿喃喃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道﹕“馨儿，把这碗药拿去倒吧……”

“是。”

馨儿明白最难过的人是兰妃，她也不敢再多问，沉默地端起搁在桌上的茶碗，把药拿到门外倒掉。

独自一人矜静坐在房里，王盈明白，住在坤德宫里的女人，生活起居都得自个儿打理，馨儿能陪在自己身边的目子怕也不长久了。

三天后馨儿果然被调走了。

她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更糟的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正是需要静养的时期，可连洗衣、打扫之类粗重的内务她都得自己动手。

这天好不容易洗完了衣服，她到饭房去领自个儿那份菜饭，还没走出坤德宫，就听见跟她一同被吴三桂送入宫那几个常在、贵人挡在前面路上对她指指点点、放声尖笑。

“笑死人了！听说是她在守宫门的时候，自个儿跑到皇上床边，脱光了衣服勾引皇上的！”

“就是嘛！像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难怪不到两个月皇上就玩腻了她！”

“这还是皇上仁慈，可怜她的哩！要说我是男人啊，三天就把她踢下床了！”

一群深宫里的怨女，闲闲没事口里吐出许多不堪入耳的话，她们在宫中没有地位，只能糟踏比她们更不幸的王盈。

“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肚子里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的，说不准是个小杂种哩！”一个穿绿衣的长脸女子故作姿态地举袖掩住了口，却又拔高了声说。

“就是，之前还传说有人瞧见她和克善亲王在园子里卿卿我我哩！”另一名女人附和。

王盈静静地从这群落井下石的女人身边走过，彷佛没有听见她们刻薄的言辞。

她能理解这些女子的心态。

她们入宫后空有名分，皇帝不曾点召过她们却独独宠幸了她两个月，因此她们才会以伤害她的方式求得心中的平衡。

听过这些伤人的言辞，往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侮辱能让自己难堪了吧？

她自嘲地想着，慢慢走出坤德宫。

“连那样难听的话，妳都不介意吗？”

克善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她愣在原地，慢慢僵硬地转过身。

“或者因为她们说的是事实，妳无法答辩？”

克善慢慢走近她，脸上的表情教她捉摸不定，他的话听来似乎怀有恶意！

“亲王，盈盈不明自您说的“她们”是谁？”她淡淡地回问他，表情平静。

克善哼笑。“想不到妳不但有美貌，还有本事！竟然还是这般冷静！”定定地看住王盈淡定的眼，他玩味地道。

“亲王，盈盈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他撇起嘴，灼亮的眸光懋栈地流连在她清艳无双的容颜上，“难道那些女子口里“无耻的女人”不是在指妳？”说出的话却伤人无比。

她脸色一白，强忍住心口脆弱的撕裂，镇定地道：“亲王？何以见得是在指盈盈？她们并没有指名道姓！”

回答时，她甚至绽开了笑颜。

他迅速地瞇起眼。

“妳还当真是一点也不在乎！”他挑起眉，冷定的眸掠过一抹惊艳。“像妳这样的女人，我不明白皇兄为什么不要妳！”

王盈别关眼。“如果亲王没有别的事，恕盈盈先告退。”

她转身离开。

“听说妳在皇上跟前告了成妃一状，因此才让皇上对妳为兰妃？”他挡住她的路，没让她就这么轻易离开。

抬起眸，她略略吃惊地望他。

“惊讶我是怎么得知的？”他嗤笑。“我好歹是个亲王，在这城里要想知道什么，自然有我的通路！”

也就是说他在皇上周遭布了眼线！

当时她要求皇上别把这事掀出来，莫非是成妃自个儿说出口的？

可这样的事情，成妃三缄其口都来不及，又为什么要自个儿说出来？除非她就是克善亲王的眼线！

但是……他为什么要在皇上周遭布下眼线？还将自己的人置在后宫，就在皇上的身边，是最亲近皇上的妃子？

“我知道妳在想什么！”克善勾起嘴角。“不管妳想到了什么…要知道，这儿是紫禁城，是大内，这里头的复杂，不是妳那漂亮的脑袋瓜子所能理解的！”他阴沉地说。

王盈心头一凛。这种表情让她有似曾相识之感--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她也曾见到过！

微微侧过脸，她细细地看清楚他……他的话让她想到了皇帝的残酷--也许像他所说的，她想同自小就在尔虞我诈的宫廷生活中长大的人斗，她是太自不量力了！

“我不理解任何事。也正如您所说的，我没有那个能力去理解许多超乎常理、光怪陆离的事！”她没有表情，视而不见地将眼神投射在克善亲王脸上，一字一句地答应。

他敛紧眉头，因为她的话慢慢收紧拳头……王盈继续往下说﹕“盈盈知道自个儿的身分和该守的分寸，不会去想些不该想的事，盈盈的话说得够明自了，亲王，恕盈盈失陪了。”

绕遇他身边，她清艳的丽颜淡无表情，从容地离去。

这一回克善没再阻止她。

唯有他的拳头已经牢牢握紧。

只要是他看上眼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女人，就算她是皇帝的女人也一样！

此时此刻他在心底发誓--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冷傲的绝世美人！

太皇太后的寿诞将至，这几天皇帝命人在干清宫搭了戏棚子，演了几十出富贵吉祥的戏码，为太皇太后暖寿，所有的嫔妃都要到场，除非有人不识好歹。

这样的宫廷应酬，王盈是不能自绝于所有人之外的，何况她的“身分”是兰妃，虽然她是住在坤德宫、无地位，已被皇上遗弃的妃子！

看戏时，座位当然是按着各人的封衔排定，王盈是妃子，她的位子却被排在后头，和一堆住在坤宁宫的贵人、常在坐在一块。

而众亲王、大臣也被邀请在宫外吃酒筵，因为宫内有女眷的缘故，因此不得入到里头。

皇上陪着太皇太后坐在二楼的露台上，在王盈所坐这么偏僻的位子上，是看不见太皇太后的真面目的，当然，她也看不见皇上。

视而不见地看了半场戏后，中场歇息时，多数嫔妃赶忙排队到楼上给太后道喜、说吉祥话，她却一个人走到场外，找到了幽僻的角落，站在回廊尽处的洞门前，享受片刻得之不易的清静。

“是……王姑娘？”

听到有人在唤“王姑娘”，坐在树下的造景石上，正合起眼歇息的王盈怔住了……在这宫里还有谁会这么叫她？-睁开眼，她看到一脸惊喜的孟廷兆。

“孟大人？”她站起来，对他微笑。

印象中，她对这位斯文有礼的读书人并不讨厌，虽然他目光总是无礼地盯在自己脸上，但他的眼神同过去那些对自己有邪意的男人不同，她能分办得出其中的差异1“真的是您--王姑娘！”孟廷兆像是不敢相信。

他是不敢相信，还有机会再见到王盈一面！

他听说王盈被皇上遣回了坤德宫，当时就为她担心挂虑，正想拜托肃亲王，请瑞福公公替他去探问王盈的消息，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她。

“孟大人没到宫前去饮酒吗？”王盈微笑着问他。

“不了，臣身子不好不能饮酒，得小心将养着……娘娘呢？怎么不在宫里陪太皇太后看戏？”想起了她的身分，他尊称她娘娘。

回眸望向干清宫内，她淡淡笑开。“有这么多妃子陪着太后，我就不必去凑热闹了。”

她这么说，孟廷兆欲言又止。

“孟大人您看，今年的桃花开得多美……”

她仰着脸凝视桃树上娇艳的花朵，美丽的容颜比桃树还要娇艳醉人。

“娘娘，您会进宫来是为了王老爷子吧！？”痴望她醉人的容颜，孟廷兆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自从上回皇上带他见过王盈，他已经打探过兰妃的出身和来历。

王盈的笑脸僵住，定定地望着花朵的她，慢慢垂下眼。

“皇上他--”孟廷兆迟疑了一瞬才接着往下说：“皇上他虽然仁德，却不是一个能被左右意志的人，如果娘娘想以肚子里的孩子来令皇上饶过王家……只怕是不可能的。”

敛下眼，她淡淡地轻声道。“我明白。”

“说来这都该怪我--如果不是我把娘娘的画像给皇上看过……也许、也许您就不必进宫，王家也不会被炒了。”他深深自责。

画像？

王盈转过脸，疑惑地望住他。“孟大人，您是说“画像”怎么了？”

“是您的画像。”孟廷兆羞愧地红了脸。“我从范先生那里得到的，一直收藏着……后来献给了皇上。”

私藏一名女子的画像，实在不是光明磊落的行为，孟廷兆因此觉得羞愧。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却也没多想。

虽然事出必有因，可皇上不会只为了她的画像便千里迢迢下江南，他下江南有着更深刻的目的和理由。

她知道最主要是为了解吴三桂在南方的势力，她爹爹就是因此才被罗织罪名入狱的！“关于王老爷子的事，娘娘您放心，廷兆就算拚了一死，也会替王老爷子保奏的！”孟廷兆忽然道。

他的话她怔住。“你--为什么……”

“您曾经救过延兆一命！”回想起过往，他渐渐激动。“也许您忘了曾经在廷兆最失意的时候，救过延兆的事！可廷兆这条命是您给的，我一辈子不会忘！”他望着她，神情十分恳切。

“孟大人。”她温柔地安慰他。“您别这么说，盈盈当时会救您不过是凑巧，只是举手之劳。

“对廷兆而言。那是如同再造的救命之恩！”孟廷兆固执地强调。“总之我一定会想法子营救王家，就算赔上我的命，也在所不惜！”

听到这席话。王盈的心被他深深撼动。

那个同她有着夫妻之恩的男人不在乎她的痛苦和忧愁，她的肚子里甚至还替他怀着孩予……可眼前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男子。却愿意为自己做那么多--就算只是口头上的允诺，在她这般无助的此时，对她来说，孟廷兆的心意已经够教她感动了。

“孟大人，您真的不必替盈盈做什么……”

“娘娘，这是廷兆心甘情愿的！”他望着她，神情凝肃地道。“如果可以的话，廷兆还希望能安排娘娘出宫！”

虽然皇上待廷兆恩深义重，但如果是为了曾经救过他一命的王盈。他也只能辜负皇上了！

“孟大人……”

“我明白，娘娘当初为了救王老爷子，进宫是不得已的！除非……除非娘娘已经改变心意了？”他问。

王盈敛下眼，避开孟廷兆的眼神。

“娘娘？”

“不，我希望能出宫去．……”她幽淡的声音传来，彷佛挟了一丝凄冷。“孩子……肚子里的孩子终归是无辜的，如果我能出宫，孩子也许有做人的机会。”

“我明自了。”-孟廷兆点头承诺。“至少，廷兆拚了一死如果不能救出王家全部，也一定替娘娘保住孩子！”

他的意思，是要安排她出宫。

“这件事由我而起，得由我来结束！”孟廷兆语重心长地道。“娘娘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一定负责把您送出宫去！”这是孟廷兆的承诺。

抬起眸，王盈望住他。“出宫”这个可能，让她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孟大人，盈盈只求您答应一件事。”她道。

“娘娘请说。”

“如果当真不能救出王家人……请孟大人保重自己。”她不希望拖累孟廷兆。

“娘娘--”

“如果孟大人不答应，今日就算您我不曾见面，更不曾说过这番话。”她感激他的情意，但她不能那么自私。

看出她眼底的坚决，孟廷兆终于点头。“廷兆答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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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自从王家被抄以来，第一回她露出由衷的笑容。

失神望着她绝艳的笑颜，孟延兆突然在心头深深叹息……他遍读古书，自古红颜命薄，似乎从来没有例外的。

两人各怀心事，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洞门外的身影……洞门内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都传入了克善的耳底。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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