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情暴君》 作者:郑媛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贝勒爷,圣上召您进御书房议事,可是为了江南叛党之事?”和硕怡亲王府宣瑾贝勒身边的一等侍卫喀隆,早在王府大门守候多时,一见到主子自宫内回返,立即上前牵马,殷殷询问。 “你消息倒灵通,知道圣上找我为的就是这档事。”宣瑾翻身下马,俊伟的身形起落间轻妞灵神逸。 他大跨步迈进王府,喀隆赶紧把宣瑾的坐骑交给马僮,紧跟在主子之后进府。 “贝勒爷,那么……圣上的意思如何?”宣瑾停下脚步,转过身道:“你准备、准备,咱们得下一趟江南了。” “圣上要您亲自下江南查办此事?”贝勒爷无论文才、武略都有过人之处,喀隆知道当今圣上对贝勒爷的器重,可料不到会将此等可能动摇国本的叛党横逆交由贝勒爷去查办,可见圣上对贝勒爷的倚重! 自圣上登基以来,北要安抚部族作乱,南有一干伺机颠覆国本的叛党,这在圣上心中,可全都是莫大的疙瘩!&“没错。”拋下话后,宣瑾继续迈步向前,直到有一名老嬷嬷跌跌撞撞地跑来,挡住宣瑾的去路。 “放肆!”喀隆喝住胆敢挡路的老嬷嬷。 “贝勒爷、喀隆大人请息怒,实在是老嬷嬷我有要事要秉告贝勒爷。”老嬷嬷战战兢兢地跪在宣瑾跟前。 瞧主子点了下头,喀隆才道:“老嬷嬷,长话短说。” “是。事情是这样的,我是管“烟水阁”的魏嬷嬷。”“烟水阁”是宣瑾侍妾们的住处。 “今早我才发现,贝勒爷您的侍妾留香已经怀了三个多用的身孕了,不知贝勒爷要将这孩子打掉或留下?这事得尽快决定,已经不能再拖了……” “打掉他!”宣瑾想他不想地撂下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往他的住处“明心楼”而去,喀隆则仍然紧随在后。 魏嬷嬷则是张大了嘴,还兀自愣在原地。 平日见贝勒爷极宠爱留香,赏赐多得教阁里的其它姑娘眼红,原以为贝勒爷的偏心多少是对留香有情,没想到……唉! 都怪留香那死丫头,一心算计着贝勒爷会因为孩子而扶她为正室,这事才会瞒到现在,否则孩子早该打掉了!害她手忙脚乱地险些惹怒了贝勒爷。 魏嬷嬷讪讪地从地上站起来,心底直猜想着,到底要怎样的女人,才够资格给贝勒爷生下子嗣? 第一章 春归何处?寂莫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春无踪迹谁知? 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一曲唱罢,座上数十名酒客哗地热烈鼓掌叫好。 这儿是杭州城里一家名叫“日日欢”的酒楼,唱曲儿的是一名身段窈窕、面色黝黑的姑娘,一旁拉琴的是一名驼背的白发老翁,酒店里的伙计们向来管他叫秦 老爹,还有一名手上捧着钱碗的小姑娘,同唱曲儿的姑娘一样面色黝黑,只听得秦 老爹唤她:“小倩,赶紧同各位在座的爷们讨赏钱去吧!”“是。”小倩应了声,捧着铁碗走到席间,却有座上的酒客嚷道:“还听不过瘾呢!让兰欣姑娘再唱一曲吧!”其余众人也在一旁大声吆喝、鼓噪,无非是想要那名叫兰欣的唱曲儿姑娘,再多唱支曲子。 兰欣姑娘如黄莺出谷的婉啭歌喉,可是杭州城里远近驰名的。而且她人长得清丽柔美、我见犹怜,只可惜肤色黝黑,脸上还有许多芝麻点子,若白净些,以她出色的五官、楚楚动人的气质,肯定是个倾城的绝色佳人。 秦老爹咳了两声,站起身来同众人拱了拱手道:“对不住得很,各位客官若要听兰欣唱曲儿的,明日请早,今日……咳咳……今日老朽身子不适,所以……咳咳咳””说着说着,秦老爹一阵巨咳,兰欣连忙上前换扶,小倩也顾不得讨赏钱,连忙奔回兰欣和秦老爹的身边。 “茵欣姐,老爹他……”茁欣摇摇头,要小倩不可慌张。 “老爹,先坐下歇着,当心又岔了气了。”兰欣伸手抚着老爹的胸口,而她那双纤细的柔夷也是黝黑的。 老爹点头坐下,仍不住地咳着。 众酒客虽觉得扫兴,大半没再多说什么,就此作罢,但却有那一、两个好欺负人的,反倒恶声恶气地嚷了起来。“臭老头!咱爷们到这酒楼是寻开心的,捧这丑姑娘的场可是给你面子,你敢扫爷们的兴?!”边说还边摔筷子。 “就是!咱们是捧丑姑娘的场,谁管你病不病、死不死的!”听另一人这一说,众人倒哗笑起来。 “你””小倩气不过,正要同那欺负人的汉子理论,兰欣却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忍下。 “各位客官,承蒙诸位捧场,兰欣不胜感激。”说着便福了福身。“今日老爹确实身子不适,各位客官既然还想听兰欣唱曲子,不如兰欣清唱一曲。献丑之处,就请客倌们多多包涵了。”众人一听兰欣姑娘肯清唱,霎时间一片震声叫好,这可是头一回无琴声佐伴,而能听到兰欣原始纯净的嗓音。 等众人全都安静下来,兰欣凝神调匀了气,正准备开唱,突然酒楼门口传来一阵吆喝:“去去去!全都给我走人!周大爷今日包下这家酒楼,谁敢在这儿多耽搁一刻,周大爷就让他吃不完、兜着走!”就见七、八名高头大马的汉子簇拥着一名臃肿痴肥,浑身里着绫罗绸缎的矮胖男人,大摇大摆地来到兰欣面前。 “小美人儿,怎么又不听话啦?周哥哥我不是叫妳别再出来拋头露面地卖唱,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娶妳回周家当阔少奶奶””“周大爷,咱们欠您的钱会想法子尽快还清的。”兰欣退开两步,避开周豪伸过来的肥手。 见兰欣刻意躲他,周豪皱起两条毛虫般粗的黑眉,嘿嘿笑了两声。“谁说要妳还钱的,区区三十两纹银我周豪还看不在眼底,今天我看上妳可是妳的福气,别不知好歹!”周豪这几句话,引起酒楼内十数名大着胆子未走的酒客们的窃窃私语。敢情周豪这恶霸的胃口变了?竟然称这唱曲儿的丑姑娘叫小美人儿?杭州城里谁不知周豪只爱白白嫩嫩的小娇娘,如今竟会看上这肤色黝黑,又满脸芝麻黑点的丑姑娘? “你这人真不要脸!”小倩再也看不过去了,尽管兰欣拉着她,她仍然忍不住上前一步瞪住周豪。“也不想想你这副矮胖痴肥的德行,咱们兰欣姊若嫁给你,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活活要给熏死、臭死了!”小倩的大胆引起在场十余人一致的抽气声,在杭州城里,可没人敢得罪财大气粗的周家。 果不其然,周豪闻言立刻狞起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可转头一见到小倩那双灵动的大眼,一张狞脸旋即出乎意料地化成一脸淫笑,狎侮地说道:“妳这丫头的嘴巴倒利!好得很,我就一并娶了你们姊儿俩,到时我就等着瞧妳这俏丫头的小嘴还敢不敢这么放肆!”在场众人又是一番奇怪,怎么周豪要了个丑大姑娘不够,还要个丑小丫头? “呸呸呸””“呸”一声不够”小倩还要连“呸”三声。“你说这话不嫌嘴臭,我都要连吐三回了!” 周豪瞪大了眼,他在这杭州城里是个土霸王,几时受过这般屈辱来着?何况对方还是个小丫头,竟三番两次地羞辱他! “贱丫头,妳找死””周豪扬起肥手,眼看着就要一巴掌打上小倩细嫩的脸颊,却被小倩一闪一拐,反倒是周豪自个儿跌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这招就叫“肥猪翻身”!”小倩拍手叫好,不亦乐乎。 周豪不知小倩懂得点拳脚功夫,才会欺她是弱女子,不料一出手便吃亏。 这时,酒楼里的客人知道事情要不好了,依周豪惯以恶势欺人的性子,岂能容忍别人犯到他头上?更遑论是个娘儿们! 小倩这一招,虽替在场曾吃过周豪亏的人出了口恶气,可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众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逗留,早在周豪摔个狗吃屎时,已纷纷夺门而出。 顿时酒楼里的客人一哄而散,兰欣三人也别想讨赏钱了。不过倒有两桌客人未走,各占定左右两边角落,仍然旁若无人地饮酒。 “贱丫头,妳敢耍本大爷!”周豪恨恨地使个眼色,要身后的七、八名保镳团团围住小倩三人,不敢再自个儿出手。 “周大爷,咳咳……小丫头不懂事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别跟小丫头一般见识,千万别怪罪……咳咳……”秦老爹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赔罪。 “哼!要我饶了你们也行,只要兰欣从这一刻起,别再拋头露面地卖唱,乖乖待在家里等着三日后上花轿,当我周豪的九姨太,那大爷我就大人大量饶了这贱丫头,另外你们欠我的那三十两银子也不必赔了!”周豪嚣张地说道。 “好臭、好臭!真是肥猪发大梦,癞虾蟆也想吃天鹅肉!”小倩不怕死地顶了回去。 周豪的脸色登时一阵青、一阵白”他确是想吃天鹅肉! 若非酒楼老板娘暗地里告诉他,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两个“黑”姑娘,其实皆是肤白赛雪,美若天仙,脸上的黑肤与芝麻黑点不过是为了走唱方便,才涂上黑炭、墨点,掩人耳目罢了! “贱丫头!看来今日大爷我不好好教训教训妳,妳是学不乖了!”周豪吆喝道。“周大,好好给我教训教训这贱蹄子,看她往后还敢不敢逞她那张利嘴!”周大嘿笑着逼近小倩,正要出手之时,兰欣却突然冲出,挡在小倩之前,周大的巴掌不偏不倚地打中兰欣。 一伙人全愣住了,小倩猛地冲过去推了周大一把,周大一不提防,照样摔了个狗吃屎。周大气呼呼地从地上爬起,恼羞成怒之余,又要出手去打小倩“唉哟!痛死我啦!”周大突然鸡猫子叫喊起来。 谁知平空射来一支竹筷子,呼地一声,射穿了周大那只扬起的熊掌。 “是谁?是谁有天大的狗胆子敢跟我周豪作对?”周豪恶狠狠地转过身,轮流瞪视酒楼里,分峙左右角落的两桌客人,其余的酒客早全走光了,想也知道出手伤了周大的只可能是这留下来的三人之一。 只见左侧角落独坐的一人嘴角掀起冷笑,举起酒杯来一口饮尽,跟着一掷酒杯,准准地打落了周豪两颗大门牙。 顿时七、八名保镳乱成一团,周豪捂着满是鲜血的嘴巴哀哀地叫着,比手划脚地要他们上前去抓人。 七、八人转身一拥而上,还没完全围上去,就听见周豪对着另一个角落的两人喝道:“看什么看!再不走人,等本大爷报完仇,就来挖了你们那两对眼珠子!”“放肆!”两人之中,做随从打扮的那人喝道。 周豪这时已是恶胆斗生,又听那人胆敢骂他“放肆”,不由得怒火冲天,估量两人一个做贵公子打扮,另一人不过是名随从,便一个人冲上前去想逞凶打人。 谁知周豪也不过近那贵公子三步的距离,就被一阵快得教人眼花撩乱的掌风打到三尺远,另外辽附赠数颗打落的下门牙。 周豪又是一连串哀哀呼痛,正想叫唤手下过来助阵,抬头望去,却见七、八名保镳全给左侧那人打得倒在地上打滚。 “还不快滚!”那名随从喝道。 周豪见情势不妙,同周大等众保镳,连滚带爬地夹着尾巴逃出酒楼。 这时,秦老爹和兰欣、小倩等三人也一齐过来,秦老爹先同左侧那名独行客拱手道:“多谢这位大侠仗义相救。”谁知那独行客半点响应地无,对秦老爹的致谢置若罔闻,仍是自顾自地喝酒。 秦老爹在酒楼卖艺已数十寒暑,见识过的人形形色色,因此也见怪不怪,不以为意地转身同右侧二人道;“这位公子和小哥,方才多谢你们出手,替咱们打发了周豪那仗势欺人的恶霸。”“好说。”随从道。 那贵公子则是冷淡点个头,目光梭巡的瞬间,触到兰欣水柔的眸光,他两眼一瞇”兰欣亦是一抬眼,不期然望入一双冷峻犀利的男性眼眸! 跟着老爹在外卖唱已有不少时日,来来去去的地方不外是些酒楼、茶馆的是些汉子们才会光顾的地方,兰欣见过的男人也不少,却不曾有任何一人的眸如此撼动她的心弦。 那是一双犀利、似会看穿人心思的眼睛,虽是矜冷清淡、无心无意的神色,却合上他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淡笑……很难不教人将那寓意模糊的淡笑深深镌刻板上。 兰欣匆匆移开眼,敛下眸子。 虽是惊鸿一瞥,她已留意到他的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该是出身自她连作梦也难以描绘的人家,而自己只是名卖唱女,一直以来,她也知晓自己的身分。 再抬眼,男子已移开了目光。 纵然兰欣因莫名的渴切,荒唐地安慰自己再投去最后一眼,只此一眼,别后不再眷恋,而寻触到的却也只是男子的英挺侧颜。他的目光,并不留伫在她身上。 “请教恩人真姓大名?”秦老爹问。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那贵公子道,灼亮的目光盯驻在秦老爹脸上。 “恩人客气了……” “公子!”那名随从突然大喝一声,焦急地唤着主子。 就见左侧一道人影飞掠远遁,那名独行客已趁隙离去。 那贵公子立刻起身,和随从一同尾随独行客追去,显然他二人留在酒楼的原因,是为了盯住那独行客。 “恩人……”秦老爹的呼声未歇,而三人俱在霎时间不见踪迹,已然远去。 “兰欣姊,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当真厉害得紧,我跟着老爹和妳在外卖唱这几载,从来也没见过这般穿戴而功夫又这么厉害的人物。”小倩把玩着发辫,张望着三人消逝的方向。 兰欣笑了笑,不语。别说是小倩,她自己又何尝见过如那公子般贵气且又身手如此不凡之人。 “瞧那公子的口音和谈吐,想必是自京里下来的吧!”秦老爹喃喃地道。“唉,这会儿咱们也得赶紧收拾收拾,早些回家去,免得周豪那厮又回头找咱们的麻烦!”“老爹说的是。兰欣姊,咱们快回家去吧!说不定秦大哥这会儿也干完活回到家,正喊着肚子饿呢!”小倩笑着道,粉嫩的桃腮上浮现两个甜美的梨涡。 兰欣点点头,收拾了三人的物品,同酒楼老板打过招呼后,和小倩一块儿搀扶着秦老爹出酒楼而去。 离开酒楼之时,兰欣不觉再望向那公子离去的方向,脑海里又浮现他那双冷峻精锐,似要穿透她灵魂深处的犀利眸光! 三更天。 搁下手中刚完工的绣帕,兰欣槌槌酸疼的颈子,复拿起绣帕,在幽微的烛光下仔细检查帕面的绣工,确定一针一线皆完美妥当,才收拾一些针术的工具,将完工的绣帕小心地摊平在粗糙的桌面上。 这绣帕是王员外家吩咐明日要的,疏忽不得。 在帕子上绣花样是她和小倩卖唱之外的另一项生计,所赚的银子虽不多,可对这个“家”,对医治老爹的病所需要的花费,也不无小补。 这个“家”,实际上该说是老爹和秦英”秦大哥的家,她和小倩都是老爹收养的孤儿,不同的是当她还是个婴孩就被老爹在河里捡到,抚养长大。而小倩却是直到十岁大,才由老爹收养。之前小倩一直在四处流浪,是个人人嫌脏、嫌臭的小乞儿,只能勒着肚皮,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直到老爹发现她时,小倩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若不是老爹,她和小倩恐怕早已不存在这世上。 吹熄烛火后,兰欣拖着累了一日的疲乏身心,呵着早已冰冷冻僵的两只手,走回床边放下帐子,畏冷地钻入温暖的被窝内。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身心虽是疲乏的,可兰欣的意识却异常清醒,她回想起傍晚周豪又上酒楼来闹事,回想起那双撞疼她心窝的炯亮眸子。 低叹了声,兰欣强迫自个儿入睡,真的……别再痴心妄想了。 兰欣合上眼,深吸了口气,她试着阻断纷乱的思维,久而久之,因为白日卖唱,夜晚又熬夜绣帕子,实在是累了,渐渐地沉入睡乡。 半睡半醒间,似梦又似真,兰欣感到屋顶上彷佛有人正来来回回地踩踏,屋上砖瓦甚至发出破裂声。 兰欣猛地自床上坐醒,才发现原来是作了一场梦。她呼了口气。笑自己这梦作得太无稽,正打算再睡下时,突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兰欣一怔,跟着低呼出声。 黑衣人立即上前几步摀住她的嘴,且低声道:别出声!”听声音显然是名女子。 见这陌生女子似无伤害她的意思。兰欣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被摀住的嘴,示意女子可放开她,她不会再呼叫。 女子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放开手。 “妳受伤了。”发现女子右臂上淌血的伤口,兰欣低道。 “不……不碍事。”女子咬着牙道,分明很痛。 兰欣不再多言,立即下床从衣箱内翻出一条干净的旧巾,小心地细缚在女子流血的伤口之上。 “多谢。”女子拱了拱手,十分感激,她亦拿出金创药来,敷抹在伤口上。 兰欣这时就着月色才看清楚,这名女子年纪约莫四十来岁,是个相貌清秀的中年妇人。 “怎么受伤的?”兰欣柔声问,扶她在房内唯一一张简陋的桌旁坐下。 那女子眸光略闪,顿了会儿才道:“被仇家砍伤的。”想来她是不愿自己多问了。兰欣轻轻点头,表示已明白,不再多间。 那女子也细细瞧了兰欣一回,见她对意外闯入又身负刀伤的自己不慌不惊,也甚感奇特。“姑娘这般好心,大恩不言谢,可否告之姓名,此恩来日必报。” “老爹都叫我兰欣,妳若愿意,也这么叫我便成了。”实则她自个儿也不知道自己让姓什么。“至于什么恩不恩的,就别放在心上了,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那女子笑了笑,眉头舒展开来。“姑娘真是性情中人,我虞三娘今日就交了妳这朋友。”“那么,就别再叫我姑娘,改口唤我兰欣吧!”兰欣笑道。 “是呀,兰欣,那么妳也唤我三娘便成。”虞三娘爽快地道。 兰欣替虞三娘倒了杯水,见她臂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于是轻柔地解下系在虞三娘臂上的手巾。 “这伤口虽不再流血了,可刀伤颇深,明儿个一早还是得找个大夫来瞧瞧。”“不必了,我不过借妳这地方避个风头,等会儿我便要走了,妳别为我费心了。”虞三娘见兰欣非但不赶她走,还要留下她替她请大夫来诊治,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兰欣听她说立刻要走,关心地间:“这样成吗?妳这伤受得不轻呢!”虞三娘道﹕“不碍事的、只要别流血,等我回到师父那儿,她老人家自然会给我医治。”“原来令师识得医术。”兰欣这才放心。 “是呀,我师父非但医术一流,武功更是独步天下,江湖上的人听到她老人家名讳,无不竖起大拇指称好,就连嵩山少林寺的主持方丈也得尊称我师父一声“神尼”…… 一说起自个儿的师父,虞三娘不觉眉飞色舞。 “神尼?三娘姊,妳的师父是位方外之士吗?”“是呀!师父她老人家法号上慧下印,江湖上皆尊称她为慧印神尼。”虞三娘得意地道。 兰欣点点头,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引起她心脉一阵狂促。 “妳师父果然是慧印,那么我就没找错人了!”跟着一道白色的人影自窗外飞掠而入,姿态俊逸俐落,只一眨眼的功夫已定在两人跟前。 顿时兰欣只觉得两眼一花! 他……他不正是白天那位公子! 冷峻的眼对上兰欣清柔的水眸……宣瑾两眼一瞇,眼前这对似水的眸子竟似曾相识,但他绝不可能见过她,他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者,这女人美得教人想忘也难! 他冷酷的唇角勾出一笑。微微领首。 兰欣教这一笑摄去了呼吸……依旧是这般令人猜不透的笑容,可为何他那寓意模糊的笑,总能刺穿她的心坎? 宣瑾将眸光调向虞三娘,虽仍是笑而未语,但那抹笑却已变质转冷。“还不把东西交出来。”宣瑾冷道。 “你……我身上没有你要的东西!”虞三娘已拔出腰际的剑。 她心底已有最坏的打算,可就怕会牵连兰欣,方才她实在不该为了躲避追捕,冒失闯入民宅的。 “妳知道我要什么东西?”宣瑾瞇起眼,冷笑。 “我……我岂知你要什么东西!”虞三娘眼珠一转。“话说回来,你和那随从先是跟上我师兄,后又在杭州城外一路|奇+_+书*_*网|追着我进城,还出剑伤我,我倒要问妳这是啥意思?”宣瑾一径冷笑,冷例的俊颜瞧不出表情,却慑人地透出一股邪佞的意味。 “跟我装蒜?”他轻轻地道,低柔的嗓音温柔得教人听不出威胁。 下一瞬他骤然出手,一掌击向虞三娘“小心!”兰欣就站在虞三娘的身遏,察觉宣瑾的意图,她一洄身,挡在虞三娘之前,她的反应全然是下意识的。 在掌风即将击向兰欣之时,宣瑾瞪住她那双无惧的澄柔眸子,硬生生地截住推进的掌风。若他执意出手,这一掌可就要了兰欣的小命。 虞三娘乘机破窗而出,并非她不顾兰欣性命,而是她身怀反清之士的名册,这名册关乎百来条反清弟兄的性命,万万不能从她手上丢失。在破窗远逃之时,虞三娘不胜感激地瞥了兰欣一眼,才转身奔离。 兰欣见虞三娘已走,她又飞身扑向窗前,挡住宣瑾的追路。 “大胳!”宣瑾沉声怒喝。“妳可知道自己放走了什么人?”兰欣睁大柔亮的眼,楚楚可怜的小脸仰望向他。“你别再为难三娘姊了好吗? 她已经受伤了””“废话!”他冷然打断兰欣的请求。“让开!”兰欣用力摇头,织细的身子挡在窗口,直觉不愿见他伤人。 “幼稚!妳以为这样我便出不去吗?”宣瑾冷笑。 兰欣无语,只是睁大眼,静静瞅住他。 宣瑾突然觉得一阵心烦。“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她仍无动静。 “妳不怕我出手伤妳?”他瞇起眼。 “你……你真会随便出手伤人吗?”她不信,他曾在酒楼救过她,不是吗? “妳说呢?”他倏地出掌,击向兰欣左肩。 “啊!”兰欣痛呼。 “为什么不避开?”他沉下脸,盯住她痛苦的表情。 这掌他只用了一成功力,还特地放慢了速度,没想到她竟然笨得连避也不避! “我以为……我以为妳不会对我出手……”兰欣疼得眉心都打结了,只儿得左肩似要散开一般,剧痛难当! 宣瑾挑起眉。“妳凭什么这么以为?”他走近她,轻率地捏住她织小的下巴,挑起她饱含痛苦的小脸,玩味地审视,已放弃追赶虞三娘。 喀隆”他的随从,早在窗外守候,自有他会去追人。 顺着他蛮横的手势,兰欣仰首,柔柔地睇望他。“白天你曾出手救了我,所以”” “是吗?我何时曾出手救人,我自己竟然不知道!”宣瑾的目光慵懒地梭巡着眼前粉嫩细致的小脸……臻首蛾眉、秀挺的鼻梁、粉嫩诱人的美唇、柔媚含春的秋眸……美,真是美! “或者应该说,是你出手打跑了周豪,救了我和老爹、小倩三人。”兰欣并不知道宣瑾此刻心中所思,认真老实地回答他。 他挑起左眉﹕“妳是酒楼那名卖唱女?”“嗯。”“卖唱女”三字微微刺痛了兰欣,忽而,她褪去眼中迷雾,能认到嘲笑她的现实,她微微别开脸,挣脱了他手指的箝制,也挣开了某种隐晦的亲密。 情势却不由她主宰,宣瑾向来不容人拒绝。 他再度伸出手,这回却是直接抚上她粉嫩的两腮,另一手依旧定住她的下颔,这回用了劲,不许她再避开。 “原来妳洗干净了脸,竟是天仙般的绝色!”难怪周豪要强娶她! “我……”兰欣正开口要说些什么,宣瑾却突然俯首封住她的小嘴,兰欣在极度惊愕下,傻傻地怔住……砰砰砰”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敲门声,兰欣回过神来,吓得一把推开宣瑾。 “兰欣,怎么回事?刚者我听到妳房里传来呼叫声””拍门的是秦英,他后头还跟着也急急忙忙赶来的老爹和小倩。 “我……没事。”兰欣想上前开门,宣瑾却不为所动地杵在她房里。 突然,宣瑾握住她的织腰,使劲一带将她再次卷入怀里,占有地含住她白嫩的耳坠吮吻……之后,他火热的唇放开她,炯炯的目光灼烧她的双眸与心灵。 兰欣却只能怔然地回望宣瑾,过度的震惊与流窜在两人暧昧不明姿态间的某种亲昵煽情,让她忘了该反抗。 “你……为什么吻我?”许久,她只能傻傻地问出这句。 “为什么?”他挑高眉,一副像是她问了有趣的话似地笑了。“妳有张诱人的小嘴。”是他的回答。 佣懒的嗓音、露骨的言辞,让兰欣红了脸,可她直觉他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她心跳如雷鸣,可一双小手下抵着的硕硬胸膛里,他的心跳却沉缓稳定。 突来的认知让兰欣推开他”他轻佻的举止,无疑表明她是不被尊重的女子。 “请……放开我。”她虚弱地挣扎。 闻言,宣瑾一笑,放开了她,对手中秾纤合度的娇躯无多留恋。 宣瑾的掠夺确实是不经意的,他对兰欣诱人的美色忽地动了一份心,因此吻她,别无原因。 而眼前的女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依宣瑾的性子,他向来惯于掠取,只要他看上眼或想要的,从不顾忌迟疑。 他吻她的偶发欲念,仅仅是“欲念”而已。 “兰欣姊,你快开门啊!”这回换成小倩在门外呼喊。 兰欣猛地惊醒。“请你快走,我的家人,他们””话尚未完,宣瑾已倏然转身,如来时一般自窗口掠出”兰欣怔怔地望着洞开的窗口,突然间难以适应他走时的那般绝然……无情。 “开开门啊,兰欣姊!”门外小倩开始焦急地拍门。 兰欣猛然回过神,赶紧关上窗,点亮烛火,上前打开房门。 “兰欣,怎么了,妳没事吧?”秦英第一个冲进来,一脸焦虑地询问。 “兰欣姊,方才妳房里怎会传来呼叫声呢?”不待兰欣回答,小倩又急着问。 “没事……想是你们听错了,那只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夜枭啼声。”兰欣回答,突然又意识到左肩的痛楚,她咬牙忍着。 “是这样吗?怎么差那么多?”小倩狐疑地嘀咕着。 “兰欣,妳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秦英注意到异状,关切地问。 “有吗?”兰欣勉强自己露出笑容。“也许是熬夜绣帕子的关系吧!补足了眠,明早起来就没事了。”秦老爹听到这儿点个头,说道:“咱们也回房去歇着吧,明天一大早,你们都还要干活儿!”秦英粗犷的脸上现出一缕凝重的神色,略一沉吟,他开口道:“阿爹、小倩,你们先回房去睡吧,我还有些话要同兰欣说。”秦老爹咳了几声,约略也明白秦英要同兰欣谈些什么,他点点头叮嘱道:“那我和小倩先回房歇下了,记着别聊得太晚,明儿个一早妳还得出外干粗活儿。”“知道了,阿爹!”秦英答。 秦老爹和小倩这才各自回房安歇。 “秦大哥,你有什么话要告诉兰欣吗?”老爹和小倩走后,兰欣轻声问秦英。 “我……”秦英略一踌躇,才又说道:“我听小倩说,今天周豪又上酒楼去找妳的麻烦了?”他原来想说的并非这个。 “嗯。”兰欣点点头,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都怪我,当初我实在不该上周豪的钱庄去借那三十两银子,还签了字据,否则现在他就没理由借着这事来强逼妳了!”秦英忿忿地握紧双拳。 “别再这么说了,秦大哥。若不是为了医治老爹的病,你也不会上周豪的钱庄去借三十两银子。”她柔声安慰秦英。“咱们没钱给老爹看病,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就算你不去,我也会上钱庄去借银子的。”秦英听兰欣说这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周豪那贼厮从哪儿听得的消息,想必他早已知道妳和小倩都是易了容,才会动了邪念,想讨妳回去当九姨太,我呸!”他恨恨地暗咒,凭周豪那副德行,小倩说得是:癞虾蟆也想吃天鹅肉! 兰欣不语,黯然低下头。 欠周豪那笔钱,在周豪口中仅是区区三十两纹银,却是他们一家子辛辛苦苦干活一整年也挣不来的大数目呀,他们是注定没法子立即还出钱的。 难道她真的得当周豪那恶霸的九姨太? “兰欣,”秦英顿了顿,语气突然不自然起来。“周豪那恶霸无恶不作,如今他看上了妳,只怕不到手他不会罢休。我倒有个法子……就不知道……妳肯不肯了。” “你说说看,秦大哥。”“是这么着,我想……咱们自小青梅竹马,虽以兄妹相称,但妳和小倩却与我同老爹无血缘关系,所以我想……我是想……”秦英吞吞吐吐地说不出口。 兰欣睁大眼,不明所以地望住他。 “咳,我是想……不如咱们俩立即成亲,只要妳成了我的妻子,这么一来,周豪就再也不能强逼妳了。”他终于一股作气脱口而出,不觉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要摆脱周豪的说法也可说是个借口,秦英从小看着兰欣长大,在两小无猜的孩童时代,他早已认定了长大后要娶兰欣当妻子,及至年长,他更是爱慕着兰欣。 “秦大哥””兰欣太震惊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净发生些教她料想不到的事?她一向视为亲哥哥的秦 英居然开口向她提亲? “呃……当然,我突然这么说肯定吓到妳了!妳考虑、考虑再回答我!”说完,秦英便急急忙忙地开门要走。 “秦大哥?”兰欣茫然地唤住他,整个人还是处在一片震愕之中。 “夜深了,你快歇下吧,明日再说。”秦英匆忙走避,他其实是害怕兰欣会拒绝。 此时他对周豪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若非那贼厮逼娶,他也不至于莽撞地开口 求婚,等不及先让兰欣爱上他! 秦英走后,兰欣呆坐在椅子上,怔怔地回想今日一切……一会儿后,她感觉到两眼针扎般的酸涩,这才起身,重新铺好凌乱的被褥,吹熄烛火上床。 今日发生的一切已教她乱了方寸,全都是些理不出头绪来的事。 宣瑾灼热、压迫的热吻似乎还逗留在她唇上……她能分辨得出他笑容里的自信与狂傲,能分辨得出他满不在乎的眼神……今夜一别,往后再也相见无日了吧? 环视自个儿小房内的寒伧,合上眼,兰欣强迫自己别再多想。 第二章 隔日,兰欣将昨夜赶工绣好的帕子送往王员外府,路上她想着今早不见秦大哥,一大早他就出外干活去了,想必是刻意避开她的。 即便如此,一家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到了晚上,仍会碰上面的,届时如果秦 大哥再提起婚事,她又该怎么回答他? 一路上兰欣想着这事,心神有些恍惚,突然听到前头县衙门口,官差们朝路上行人喝斥,要大伙儿恭敬肃立。 兰欣抬眼望去,见一队官差分站左右两列,恭立在县衙门口,似乎是为了恭送什么大人物。 “贝勒爷好走,下官这就不送了。”刘知县一路频频打躬作揖,若非宣瑾坚持不让他送,他恨不得能一路恭送这位圣上钦点的御史大人回松涛别馆,否则又怎会让这个巴结逢迎的好机会白白便宜了徐总督! 宣瑾连应也不应一声,径自入轿。 “我说刘知县,往后贝勒爷在松涛别馆的吃住等有我安排就好,你大可不必费心了!”徐总督恭送宣瑾入了轿之后,仰着脸对刘知县摆起官架子,对身分低于自己的人,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是、是,下官明白。”刘知县唯唯诺诺,暗地里可是恨得咬牙切齿! 兰欣站在街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是个贝勒爷……”不自觉地喃喃自语,看着轿子往松涛别馆的方向渐行渐远。 此刻茵欣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木然地瞪视远去的轿影,眼眸已逐渐酸涩,直到再也看不见轿子了,她才敛下眼,在原地呆立了好一阵子,然后默然地转身,往反方向而去。 从王员外家里出来,兰欣手里握着员外夫人打赏的四角零钱,慢慢走回郊外秦 老爹的小木屋。在经过城郊外一处隐密的水塘时,兰欣取下蒙在脸上的面巾透气,坐在水塘旁,轻轻泼了些水在脸上。 已经晌午了,她赶不及回家煮饭,想必小倩会自个儿弄些吃的,且会照料好老爹。而她虽然早上只喝了小半碗杂米粥,现在却了无饿意。 兰欣折下一根硬草杆,轻轻拨动平静无波的塘水,深沉的无力感滞留凝结在体内,她无意识地重复在水面上书下“宣瑾”二字,那漾开的水波,像是一线线镌刻在她的心板上。她并不是妄想些什么,只是心头烙下一个灰蒙蒙的影子,而现实上,那“影子”却光鲜耀眼,但渺小如她,仅能站在角落远远地窥看。 兰欣不再问自己,“他”为什么吻她的原因了,虽然这个问题隐晦地藏诸内心深处,从昨夜到今早得知他身分的前一刻。 原本的心心惦念,是因为仍有些不死心的企盼,她难忘初见他时的震慑,那一身的矜贵光华与雍容气度是吸引她注目痴念的理由,却也是撕裂她妄想的原因。 “俊瓜。”喃喃自嘲着,兰欣从水塘边站起来,放掉手握的草杆,似决绝断了某种思念。 她重新蒙上面巾,走出暂时的休憩处,未料,却看到小倩跌跌撞撞迎面跑来。 “兰欣姊!”小倩气喘呼呼地跑到兰欣面前,未涂黑的绝色秀容上充满焦虑。 “怎么了?老爹出事了吗?”兰欣见状,猜是家里出了事。 “不是。”小倩连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下去。“是秦大哥!他今早出门不是去干活,而是跑去找周豪了!谁知在周家大宅门口,就和几名守门的打了起来,恰巧隔壁魏伯经过,看到秦大哥被周家的人捆了起来,还嚷着要把秦大哥送官查办,重重治他!魏伯见事情不好了,便赶回来通知咱们。我等不及妳回来,才想进城来找妳的。”“怎么会闹成这样……”闻言,兰欣心口凉了一大半。 周家和县官通连一气,这事儿地方上人人都知道,也正因为如此,周豪才能肆无忌惮地在地方上为恶为霸。 平日秦大哥为了她的事,已经好几次得罪周豪,这回秦大哥直接犯在周豪手上,周豪肯定会藉此机自治死秦大哥的! “兰欣姊,咱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到周家去救秦大哥?”小倩拉着兰欣的手,天真率直地出主意。 “不,行不通的……”兰欣大小倩两岁,性格也沉稳深虑许多。“咱们有什么能力去救秦大哥?除非……”兰欣欲言又止,秀美的蛾眉慢慢聚起眉峰,水灵灵的清眸罩上一股愁雾。 “不可以的,兰欣姊!”小倩虽然不满十六,还是个孩子,行事上不脱天真,心思却也细腻善感,她立即看穿了兰欣的打算。 小倩猜到,兰欣是想以自己去换回秦英。 “周豪抓走秦大哥的目的,跟借给咱们三十两银子的目的是相同的,如果我不去换回秦大哥,周豪他肯放人吗?”兰欣幽幽地陈述事实。 “绝对不可以!那个脑满肠肥的恶霸怎么配得上妳!我不许妳去!”小倩挡在进城的小路,眼眶里擒着泪拚命摇头,她知道兰欣为了秦英,真的会牺牲自己。 “小倩……”兰欣明白小倩的固执,小倩既然猜出她的想法,就不会让她进城的。 “总还有法子可想的,兰欣姊,我不许妳做傻事!”兰欣默然无语。她们一家子穷困至此,又没有显贵的亲人可以求托,还会有什么法子可想? 突然,在极度绝望中,兰欣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兰欣姊?”“小倩,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他奇QīsuU.сom书若愿意,肯定能帮得上咱们,只是……”兰欣不安地咬住下唇,心底毫无把握“那人”会帮她。 “只是什么,兰欣姊?”知道有了希望,小倩忧愁的小脸一下子敞亮起来。 “他跟咱们非亲非故……”兰欣突然觉得自己幼稚荒唐,她责怪自己怎会有想去求“他”的念头!堂堂一个贝勒爷,怎么可能会为她们道么微不足道的一家子出头? 是的,兰欣想起的“那人”正是宣瑾。 “可是他有办法、能替咱们出头,是不是?”小倩追问答案。 “是没错,但是……” “只要他有办法,兰欣姊,咱们就去求他试试看!总之也只有这么一条路了,难不成妳真要当那周豪的九姨太?”兰欣举棋不定地犹豫着,心中充满惶惑与不确定。 真该去求他吗?结局会不会只是白白招致一场羞辱? 在小倩的游说下,兰欣心中虽然志忑,却还是和小倩一同进了城,一路问到了松涛别馆的所在。 可如今抬头一望眼前宏伟壮丽的宅子,兰欣却有立即掉头而去的冲动。 一股油然而生的自卑在兰欣心底蔓生,她拿什么条件去求人?希冀别人施舍怜悯吗? 看着小倩苦苦哀求别馆大门的守卫替她们通报一声,兰欣心窝涌上一股酸涩。 是她多成想了,像她们这等身分的人,是连大门也进不去的。 “吵什么吵!当这儿是街口、市集吗?惹恼了贝勒爷安憩,当心你们的脑袋瓜子!”门内突然走出一人斥喝着,兰欣立即认出他是昨日在酒楼,跟在宣瑾身边的随从。 小倩也立即认出喀隆,高兴地奔到喀隆跟前道:“恩人,原来你是在别馆里当差的啊!”“这位姑娘,妳是……” “你忘了吗?恩人,昨日在酒楼是你家公子出手打跑了周豪,救了老爹、兰欣姊和我的!”小倩兴奋地道,指了指身后的兰欣。 喀隆一回想,忆起了这回事。“原来是你们,可是你们二人的容貌……” “咱们只是涂黑了脸和手脚到酒楼卖唱,这是老爹交代的。” “原来如此。”喀隆点点头,旋即又道:“那你们今日上松涛别馆来是……” “咱们是来找贝勒爷的!”小倩天真的回答。 “恩人大哥,妳是在别馆内当差的吗?你可以带我和兰欣姊进去见贝勒爷吗?” “你们要见贝勒爷?”喀隆惊讶地挑起眉眼,目光越过小倩,狐疑地瞥向站在稍远处的兰欣。 “是呀,咱们有事情要求他。”小倩仰着脸,认真地点头。 “你们有何事要求见贝勒爷?” “咱们……” “小倩,”一直沉默无语的兰欣突然开口,打断了小倩的话。“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儿……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 “可是,兰欣姊””小倩争辩的话尚未出口,兰欣已朝着她坚决地摇头。 “搅扰了,对不住。”兰欣朝喀隆轻轻领首。“走罢,小倩。”“兰欣姊……”小倩不能理解,为什么兰欣要在此时打退堂鼓? 兰欣并非为了不值钱的尊严,若是为了秦英,即使要兰欣下跪,她也绝无半点犹豫,但现下事实摆在眼前。她们连别馆大门也进不去。兰欣看得出喀隆的为难。 小倩却不甘心就此离去,她白跑一趟不打紧,可难不成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兰欣姊让周豪给糟踢吗?她敢肯定,兰欣姊必定会牺牲她自己去换回秦大哥的! 小倩大大的眼里念满泪水,不甘心地步下别馆大门前的台阶。 “不是想见我吗?为什么又突然要走了?”宣瑾跨着大步,迈出别馆大门。 小倩好奇地睁大亮灿灿的星眸。“你怎么也在这儿?” “贝勒爷,她们””宣瑾挥手,阻断喀隆的解释。 “现在见到我了,有什么话说?”他好整以暇地徐言,炯亮的眸光懒懒地瞟向兰欣。 “你就是贝勒爷?”小倩倒抽一口气。 “小姑娘,不得放肆,妳同妳姊姊赶紧行礼吧!”喀隆好意地提醒。 小倩回过头瞧着兰欣,显然是不知所措。 兰欣怯怯地走上前来,同小倩点点头,两人一同跪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同贝勒爷问安呀!”喀隆小声地提醒。 “贝勒爷……好。”两人不甚流俐地“问安”。 “不是“好”,要说“吉祥”!”喀隆又在一旁提点。 兰欣和小倩惶惑地对瞧一眼,续道:“贝勒爷……” “不必了,两人都起来吧!”宣瑾双手负背,锋利的眸光闪现一丝兴味。 兰欣和小倩这才从地上慢慢站起。 “有话到厅里再说。”撂下话,宣瑾径自转身,往馆内而去。 “贝勒爷答应了,你们二人快跟进去吧!”喀隆笑着朝兰欣和小倩道。 “嗯!”小倩高舆地拉起兰欣的手,跟在宣瑾身后进入馆内。 “有话就说吧!”宣瑾在椅子上坐定,犀利的眸光在遇上兰欣迥避的双眼时淡开,抿紧的唇勾一抹邪气的笑痕。 “贝勒爷,你有权有势,求求你替咱们救出秦大哥好吗?”小倩很直接地说出来意,并满怀希望地望着宣瑾。 “秦大哥?他是你们什么人?”宣瑾挑起眉,目光转到小倩脸上。 “他是老爹唯一的儿子,也是兰欣姊姊未来的丈夫!”小倩率直地回答。 “小倩?”兰欣倏地抬起眼,不了解小倩为什么会这么告诉宣瑾。 “老爹是这么说的呀!”小倩响应兰欣的疑惑。 “昨晚我和老爹离开妳房里时,老爹告诉我的,老爹说秦大哥肯定是要跟妳求亲的,难道老爹猜错了吗,兰欣姊?” 兰欣哑然无语,老爹确实说中了事实。 “你们俩商量妥了?事实如何?妳……”宣瑾抬起下巴,俯睨兰欣,态度带着些冷傲。 “是为了妳的未婚夫来求我的?”兰欣原想否认,秦大哥并不是她的未婚夫,但有必要同他解释得那般清楚吗? 她迟疑了一下,而宣瑾当她是默认。 “是吗?”他挑眉亵玩兰欣矜持的愁容,目光流连到他曾一亲芳泽的粉嫩朱唇上,突然产生一股占有的欲念。 “求我什么?”他淡淡地道,嗓音低嘎了些。 “周豪!就是那日您在酒楼打跑的那名恶棍,他捉了秦大哥,还把秦大哥交给那收贿的狗县官,栽赃了莫须有的罪名在秦大哥身上,想要以此要胁兰欣姊,强逼兰欣姊当他的九姨太!”小倩气愤地指控周豪的恶行。 “有这么回事?”宣瑾盯着不发一言的兰欣,要她回答。 “嗯……”兰欣不安地回话,宣瑾侵略性的目光教她心慌。 “小姑娘,妳先回去,有些话我要单独和妳姊姊谈。”宣瑾蓄意支开小倩。 “可是……”小倩看看兰欣,犹豫着。 宣瑾无所谓地淡笑,筹码在他手上,是对方来求他的。 “小倩,妳尽管先回去,别搪心我了。”兰欣柔声安抚小倩。 她看出了宣瑾的无所谓,然而兰欣却不能不为秦英着想,纵然必须与宣瑾独处一室的景况让她极度不安……“那么兰欣姊,我在别馆的大门口等妳好了。”既然兰欣都这么说了,小倩只好听话地离去。 小倩走后,兰欣怯怯地站在原地,等着宣瑾主动开口。 “妳打算拿什么当酬谢?”宣瑾低头辍了口茶,很突然地问道。 “酬谢?”兰欣抬起水柔的眸子,为他突来的问题愣住。 宣瑾冲着她绽开一抹淡笑,俊逸的五官因这一笑变得更教人心悸。 “难道妳不清楚,求人是得付报偿的?”他慢条斯理地在椅子上伸展四肢,品味着她小脸上的无措。 “我……如果你指的是银子,我没有……老爹病着,而我们还欠了周豪三十银子…………” “我要的不是银子。”兰欣睁大眼回望他。除了银子之外,她仍然是一无所有。 “过来。”他突然命令她,语调虽然佣懒,却有不容人抗命的威严。 兰欣略一迟疑,才慢慢走向他。 宣瑾突然在伸臂可及处一把抱住兰欣,将她纤弱柔软的身子围在两条强硕的臂膀内。 “不要……”看清了他眼中那抹极似强吻她那晚的掠取灼光,兰欣下意识地挣扎。 宣瑾邪笑着反将她接得更紧,还将她捏成拳头的两只小手反剪到身后。兰欣不知道的是,她的反抗更激起了宣瑾的占有欲。 “为了未婚夫守身?”他噙着笑,恶意地贴着她耳畔低语,她的反抗轻易地激起他兽性粗暴的一面。 兰欣浑身颤抖着,一字不漏地听进了宣瑾不怀好意的讥刺。 “如果我要妳偿付的代价是妳的身子,又当如何?”他捏住她瘦小的下巴,狂妄地提出要求。 宣瑾身边的女人向来皆任他予取予求,他从不曾动过想“拥有”女人的念头,眼前这名反抗他的小美人,倒算是个特例! 兰欣尚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复过来,又立刻陷入更深一层的疑惧。 他盯住她眸光中的惶惧,唇角荡出一抹诡笑后,终于放手让她挣脱他的箝制。 “当然,我不会亏待妳的。除了答应替你救出妳的男人,另外我会再给妳五百两银子,妳可以用这笔钱还清欠债,更有充足的余钱,请个好大夫替妳老爹治病。” 他就事论事地谈条件,提供优渥的价码,“货品”则是兰欣的身体。 兰欣怔怔地望着他,强烈的羞辱感撕扯着她的身心。可宣瑾击中了她的弱点,她不但想救出秦大哥,更需要一笔庞大的医药费,医治老爹日渐沈荷的痼疾! “妳可以考虑,不过”我向来没耐性玩等待的游戏。”响应兰欣的沈默,宣瑾无情且不留一丝余地。 “我……”她的声音梗在喉间,这教兰欣如何开口“出卖”自己?而他又为什么…………想要她? 宣瑾挑起眉,等兰欣自己说下去。 “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妳会立刻救出秦大哥吗?”低弱的颤音,连她自己亦不能分辨。 如果命中注定她是做妾的贱命,为了秦大哥,为了老爹,她也要挣个好价钱! “当然。”宣瑾眺起眼,放肆地打量起兰欣的身子。 “我马上就能拿到五百两银子?”兰欣抬眼看他。而他……又是怎么看自己的呢? “同意我的条件了?”宣瑾问,不费心掩藏眼中的欲念。 仅仅瞬间的迟疑,兰欣困难地点头,轻微僵硬的动作,透露出她内心的挣扎。 “还有其它要求吗?一并提出,我都可以答应妳!”宣瑾慷慨地施舍。对于女人,他从不吝啬。 兰欣默默摇头,忍住将垂的泪珠儿。 “那么妳先下去吧,我会安排好一切,妳也不必回原来的住处,就在别馆里住下,我会派人打发等在大门口的那名小姑娘。”兰欣点点头,复抬起脸,欲言又止。 “放心,妳的事情没办好前,我不会要妳。再说这几日我有要事待办,也没那心思!”他看出兰欣的疑惧。 “我能写封信回家,让老爹他们别替我担心吗?” “这事随妳,不必来问我。”宣瑾从椅子站起身,掸掸长褂下摆,径自往大厅外走去。 兰欣跟在他身后,压在心底的话终于脱口而出:“妳会留我多久?” 宣瑾停下脚步,迥过身,俊脸上现出一抹玩味的笑。“直到我腻了为止。”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兰欣始料未及的。 打从见到宣瑾的第一眼,兰欣就试图压抑心头的悸动。她一向认分,明白两人身分悬殊,不该痴心妄想。 直到他开口要她,兰欣感受不到一丝欣喜,心中只有深沉的悲哀。宣瑾挑明了要的是她的身子,她也明白,他对自己仅有肉体上的欲念。 生活的贫困与艰难教会了兰欣太多东西。她从不作梦,因为现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没有幻想与憧憬的权利。 住进松涛别馆已有三日,昨日她便听喀隆说秦大哥已经平安回家,五百两银子连同她写的信,也已经交到老爹手上。 老爹和秦大哥的事是解决了,如今唯一令她志忑难安的是,何时宣瑾会要求她履行“义务”? 昨晚他没要她入房陪寝,并不代表今晚亦然,虽然她已有觉悟,但仍对即将失去的尊严与清白难以释怀。 “兰欣!”突然一声急切的呼唤,打断兰欣独自在花园的沉思。 “秦大哥?小倩?你们怎么来了?”认出是三日不见的亲人,兰欣惊喜不已。 “守卫认得我,才放咱们进来的。”小倩上前握住兰欣的手。 “兰欣姊,妳真是自愿留下来的吗?还是贝勒爷他强逼妳的?” “我……” “兰欣,跟我回去,五百两银子咱们不要,我秦英欠人家的也该我自己背,不必妳来替我偿这笔债!”秦英也上前,急捉过小倩握住的柔夷,牢牢裹在他厚实的大掌里。 “秦大哥……”兰欣是感动的,她岂会不明白秦英对她的心意?但她能任性而为吗?早在答应宣瑾的条件时,她就再无退路,况且老爹实在需要那五百两治病。 苦涩一笑,兰欣果决地摇头了。 “我是自愿的,秦大哥。”她勉力打起精神,强颜欢笑。 “与其屈服于周豪,不如跟了贝勒爷,他有权有势,往后也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秦英神色大变,满脸不能置信。 “别跟我说这种话!我不信妳心里当真是这么想的!”他握紧掌中的小手,弄痛了兰欣。 “是真的,秦大哥,贝勒爷他待我很好,他还答应我,过些日子……要带我回京城去,住进王府……”这是谎言,宣瑾从来也没提过,要带她回到京城。 “不!”闻言,秦英大受打击,他突然将兰欣拉进怀里,痛苦他大喊。 “这样的人家不是咱们高攀得起的!妳跟了他只会受苦,他早晚腻了便会撇下妳,妳若是当真进了王府,会连个下人都不如的……” “秦大哥!”小倩低喊,秦英的话虽然不脱事实,却是太伤人了。 兰欣轻轻推开秦英激动的拥抱,抽回握在他掌中的手。 “或许吧,终究世事难料,但我却是自愿的,况且我心意已定。”她淡淡地陈述,轻柔却坚决。 秦英明白兰欣的性子,知道她向来执着且顽固,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不轻易改变心意,霎时间他的心凉了一半,知道再也挽不回她。 秦英撇开脸,黝黑刚毅的脸上充弥悲愤,他握紧双拳,不再发一言。 “小倩,”兰欣亦别开脸,不敢去看秦英痛苦的表情。 “我不在家里时,就要麻烦妳辛苦些,帮他照料老爹。” “别这么说,兰欣姊,辛苦的是妳……”小倩眼眶里已噙满了泪,声音还带着几许便咽,她明白兰欣的牺牲。 摇摇头,兰欣还在努力强颜欢笑。“我不苦,待在这儿吃得好、住得好,妳该为兰欣姊高舆,我有了一个好归宿……”听到这儿,秦英再也忍不住转身掉头而去,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秦大哥””小倩在秦英身后唤他,又回头看了看兰欣,不知所措。 “我担心秦大哥他”小倩,你快追上去吧!”茁欣叮嘱小倩。 “嗯。”小倩奔开了数步,兰欣又急忙唤住她。 “保重了……”小倩用力点头。 “妳也保重,兰欣姊。”转身追着秦英远去了。 兰欣杵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身影,她转身慢慢踱回房,心底却沉淀着苦涩的木然,屈服于摆布着她的命运。 ※※ 回到她所住的“听泉居”,兰欣一推开房门,就看到宣瑾坐在她房里,她一惊,愣在门口。 “进来,顺道把门带上。”他命令,语气里挟了一丝明显的冷酷。 兰欣回过神,无言地顺从他的命令进门,不安地阖上门扉,在封闭的房内与宣瑾相对。 “妳答应我的事后悔了?”他神情阴鸷地沈声冷问,眸光也是一径地冷例。 兰欣不解地望向他,不明白他突来的怒气是为着什么,却无法从他冷峻的神情上找到答案。 半晌,她只能被动地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后悔。 宣瑾抿紧的唇勾出一撇冷笑。 “我倒认为,这桩买卖有重新考虑的必要!”那估量货物的语气,冷静得不带半丝情感。 “买卖!”他侮辱的话露骨且不堪,兰欣再坚强,心口也忍不住一阵刺痛。 “你……后悔了?”她小声问他,水柔的眸子脆弱地回睇他清冷的眼。 宣瑾面无表情地盯住她,冷酷地道:“既然我出高价买了妳,我要知道货色值不值这个价码!过来,坐到我腿上来|”兰欣的心霎时间揪紧,凝视他脸上冷例、不容情的刚硬线条,她极清楚自己没有说不的余地。 她怯怯地走向他,不安地猜测着他发怒的原因两手紧张地绞着衣襬,她垂着脸羞愧地主动坐到他腿上。不敢迎视他的视线。 “不对,我要妳背着我,跨坐!”他不动手,只是命令。 越是如此,兰欣的羞辱感越盛。她强迫自己不去意识被蹂躏的自尊。 “我穿裙子,不便……” “拉高裙襬,坐上来!”他没耐烦地截断她的话,强硬的口气不容她拒绝。 兰欣颤着手拢高裙襬,忍住内心翻腾的羞愧,咬紧下唇,跨坐到他腿上。 宣瑾摘下她发上的簪子,一头如瀑的乌亮青丝刷地披泻而下。 “真美……”他嘎声赞美,将她及腰的长发拨往左肩,两手抓住她的前襟往两边用力一扯,热唇同时贴上她白腴雪嫩的后头,狂肆地舔咬、吮吸。 兰欣吓得倒抽一口气,宣瑾的大手隔着单薄的肚兜,放肆地揉捏着她的双乳,毫无怜惜的力道弄痛了她。 宣瑾有力的大掌进一步探入她的肚兜内挤捏她,粗糙的手指粗鲁地搓揉着她柔嫩的蓓蕾。 “反应挺快的嘛!”他粗声挪愉她,同时咬开她肚兜的系带,拉下她肩上的衣服,让她上身裸裎,衣裳全推落在腰际。 宣瑾盯着她雪嫩光洁的裸背,眸光渐渐混浊,倏地他劈开腿,一并撑开兰欣的双腿,一掌伸到前方牢牢按住她柔软的小腹,一手探到她的亵裤内,肆无忌惮地探索。 兰欣羞得用力咬住下唇,忍受着宣瑾的放肆所带给她的屈辱,却怎么也忍不住宣谨修长的手指邪气地捏住她敏感的前端揉按,再探摸到柔嫩的下方恣意拨弄,一会儿已满是湿意。 “妳很热情!”他粗嘎地低喃,拉过兰欣的肩,狂肆的眼牢牢盯住她溢满泪水的眸子。兰欣避开他噬人的目光,努力漠视宣谨邪佞的侵犯,她一再告诉自己,她需要那五百银子。 越是如次,兰欣的洄避与木然,越是勾起宣谨狂暴的占有欲念,她避开目光的举动无疑是刻意与他划开一道鸿沟,彷佛当他不存在一般! 而她这么做却挑起了宣谨的怒气,她眸光中的妥协仅只是认命,而非顺从。 宣瑾瞇起眼,突然语调一转。邪佞地问:“还是处子吗?”一根长指倏地滑入她湿紧的体内” “呀……”兰欣惊叫。 她身子猛地一抽,恐惧地僵住,陌生的侵入让她疼痛、害怕,她全身紧绷地抗拒着他手指的入侵,却反而牢牢挟紧了他。 “放松,除非妳不想让我出来。”今日换了别的男人,只要能提供五百两银子,谁都可以是她的恩客! 这想法让宣瑾变得残忍。 他不提供任何协助她停留在她体内,反倒盯住地无措、羞惭的小脸,残忍地览尽她生涩的响应。 兰欣喘着气,无助地适应着不属于她身体的入侵。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全身打颤,下腹剧烈地痉挛、抽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松开他……宣瑾邪气地低笑,奖励似地慢慢撤出手指,在她脸部表情渐渐放松之时,却又猛地戮入她…… “我要妳一辈子忘不了这感觉,牢牢记住进到妳体内的男人是谁!”他狂妄地昭示,手指不撤反入,开始强悍地进出她湿窄的体内…… “不要,求求你……”兰欣不懂宣瑾正对她做着什么,更不能理解他的怒气所为何来,她害怕、悸惶地衰承他,两只小手抓紧宣瑾侵占她下体的右腕,嬴弱的力气却不能阻止他无情的侵犯…… 宣瑾一意孤行,甚至另一手也探到她的私处,捏住她腿间鼓起的小核,邪气地逗弄着她。 宣瑾高明的性爱技巧,施在才晓人事的兰欣身上,她的意识在挣扎中一点一滴溃散,渐渐只能任他摆布、玩弄,直到她娇喘吁吁,感到胸脯肿胀、全身灼痛,迷迷糊糊中,她竟然听见自己淫荡的娇吟……宣瑾低沉地笑出声。 “妳确实该求我,而没有资格说不!”他低头咬住兰欣白嫩的项子,在上头咬出无数个瘀红的奇QīsuU.сom书印子,更加快手上的抽送,享受着她紧窒、甜美的抽搐。直到她全身泛红、痉挛,宣瑾开始以硬实的勃起冲击她浑圆夹紧的股间,手上的抽送随着他胯下的律动疯狂地飙快,直到兰欣弓起身子剧烈地颤抖,同一时间他在她柔软的臀瓣间射出…… 之后,她瘫软在他怀里娇泣,宣瑾满意地撤出手。 兰欣摇摇欲坠,浑身无力,几乎坐不稳地要从他腿上跌下,他放开她,任由她的身子顺着他的大腿下滑,跌趴在地上。 过了好半晌,宣瑾才从地上拉起半裸的兰欣,抱着她绵软发烫的身子,懒洋洋地把捏她饱满、肿胀的酥胸说道﹕“妳确实值五百两银子!我决定带妳回京城。不过,王府规矩严谨,可容不得妳举止随便!” “我没有……”她不明白宣瑾的意思。 “不必狡辩!刚才在花园那幕我全看见了。不过妳确实是个处子,方才妳和那汉子搂搂抱抱的行为我可以不同妳计较。”面色一冷,他沉下声警告:“但是妳最好记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让我看到或听到这种事,后果就不是妳能承受得起的!”他认定她轻浮随便,所以才这么待她的吗?兰欣没为自己申辩,心窝却好酸、好涩……看穿她的脆弱,宣瑾仅挑起眉,没放在心上。 “今天只是试试妳的滋味,等回到京城,我再好好尝妳!”他放柔了声,抬起她楚楚可怜的小脸。“放心,妳学着侍候我,我会好好疼妳的!”宣瑾一、两句无心的温言柔语,却烘暖了兰欣的心。她抬起眼,望进他带笑的眼睛,胸口倏地哽窒……曾经拚命压抑的情感被划开一道出口,再也止不住…… 第三章 当天夜里,宣瑾就和喀隆拿着夺到手的反清名册,先行北上复命,兰欣则在三日后,和一名姓陈的管事动身前往京城。 路上陈管事告诉她,贝勒爷赶着回京是奉了圣命,据说是和贝勒爷这趟下江南的目的有关。 到了京城,陈管事将兰欣送进和硕怡亲王府后,便回转江南,他这趟上京城,是特地为贝勒爷送女人来的。 兰欣到了王府后,被安排住进南苑的烟水阁。烟水阁里总共住了十数名女子,个个貌美赛花、体态婀娜,她们全都是和硕怡亲王府大阿哥”宣瑾贝勒的侍妾。 兰欣一住进烟水阁,就被告知自己的身分。 在烟水阁里有严明的阶级之分。若是自个儿有奴仆侍候,住的地方又舒适敞亮的是“妾”,像兰欣这样,内务得自己整理,住的地方又窄小阴暗的,只是个“侍寝”。 二者相同之处在于,无论是妾或侍寝,都只是等着宣瑾召唤。替他暖床的女人,不同之处只在于受宠的程度。 兰欣自从住进烟水阁里,一晃眼已过了半个多月,宣瑾并未召她侍寝,倒是每夜会召唤阁里其它“姊妹”陪寝。 这样日子一点点过去,兰欣没有见到宣瑾。慢慢地,她明白了“侍寝”的涵义,讲明白些,是比“妾”还不如,只是专供贝勒爷发泄精力的女人,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兰欣才想明白,那日在听泉居,宣瑾说了会“好好疼她”的涵义。 又过了半个多月,宣瑾也不曾召她入房陪寝,她想,他是忘记她了。这样也好,时时听阁里其它“姊妹”们说到贝勒爷的勇猛,每回她总是脸红心跳,回想起那日在听泉居,宣瑾对她做的事……她害怕他粗蛮的力气与邪魅的狂肆。 可宣瑾始终不曾召唤兰欣。这也难怪,兰欣不像别的“姊妹”们,懂得使银子给侍候贝勒爷就寝的随从,让他们在贝勒爷跟前提到自个儿的名字。 事实上,兰欣也没多余的银子可使。贝勒爷还未曾召她入房陪寝,赏赐自然轮不到她头上,至于按例发的月饷,一分一角她皆舍不得花用,总想着若有机会,能托人将攒下的银子带回给老爹他们。 来到王府一个多月,兰欣几乎每天无所事事。有一日厨房里病了名帮佣的雇工,厨房大娘忙得没辙,管烟水阁的魏嬷嬷知道了,就来问兰欣愿不愿意去厨房帮忙,横竖贝勒爷是不会点召她了。 兰欣很高兴地答应了。在厨房里帮佣,她既能学到本事,又能多攒些银子。有这样的机会,她十分感激。 在厨房帮忙了个把月,管厨房的胡大娘见兰欣既肯吃苦又勤快,心下很是怜惜,这般花朵儿似的柔弱姑娘,竟能干得下这种苦热煎熬的粗活,便开始将自个的拿手绝艺传授给兰欣。兰欣心思聪慧又十分好学,不多久就将胡大娘的手艺学了个七、八成。 这日,在明心楼侍候的人来厨房传话,说是大阿哥要人送几样点心到房里,胡大娘便想起了兰欣。 “咱们这儿都是些粗手粗脚的丫头,全是上不得抬面的!也就这么一次,大阿哥要咱们送点心到他房里,我瞧就妳去最合适了!何况妳是大阿哥的小妾,妳若不去,咱们谁还能去?”胡大娘道。 “大娘,我不是贝勒爷的小妾,只是侍寝……” “不都是大阿哥房里人,有什么差别!”胡大娘打断兰欣的话。 “就这么说定了,等点心一蒸好,妳替大娘跑这一趟!”明心楼是宣瑾住的地方,兰欣明白胡大娘是好心在替她制造机会。 可兰欣从没敢着望什么,现在她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如果贝勒爷要了她,也许她就不能再上厨房帮忙了……到时候即使她想来,烟水阁的魏嬷嬷也不许的。 “别再犹豫了,妳总不能一直待在我道儿当厨工,就这么埋没一辈子。”胡大娘看穿兰欣的顾,苦口婆心地劝她。 “女人的青春有限,趁着妳还年轻,又生得这般好模样,正经该学的是侍候贝勒爷的本事!若能讨得贝勒爷欢心,让爷宠妳,往后的日子会轻松快活许多,说不准还能说动爷,把妳在江南的亲人也接过来享福!”兰欣却不敢想得这么多,这么远。 住在烟水阁里的女子,有谁不希望得到贝勒爷宠爱,登上枝头当凤凰?兰欣不觉得自己外在条件能比她们出色多少,就算贝勒爷喜欢她,等到腻了之后,又不断有许多女人会递补上她的位置。 “兰欣,妳就当是帮大娘一个忙,替大娘送点心到明心楼去罢!”胡大娘动之以情。 “大娘……”兰欣垂下脸,终于轻轻点头。“我会把点心送去的,妳别担心了。”贝勒爷不见得还记着她,她也不再多想了。 “那就好,妳可帮了大娘我一个大忙!”胡大娘笑呵呵的,总算说动了兰欣。 “大娘……我可以帮着做一、两样点心吗?”兰欣羞怯地问。 “当然成!”胡大娘笑道。“妳想亲手做两样点心,让贝勒爷尝鲜吧?”兰欣小脸倏地生红,胡大娘说中了她的心事。 虽然她是宣瑾的侍妾,在宣瑾心中毫无重量,但是她也不敢奢求些什么,只希望他能尝尝自己刚学会做的点心。 “来罢,大娘教妳两样新鲜的,保证让贝勒爷赞不绝口!”胡大娘一语双关。 “谢谢妳,大娘。” 兰欣感激地望着胡大娘,巴掌大的小脸知足、羞怯,柔弱纤细得惹人怜。 胡大娘见此,却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么淳朴、容易满足的孩子,为什么这般命苦,来到王府里,当一名陪主子上床的侍妾?若是得宠了还能,可却偏偏……唉! “同大娘还客气些什么?傻孩子!”胡大娘将感叹埋在心底。 她在王府里工作了大半辈子,像兰欣这样命运的女子也看多了,知道侍妾就算得宠了也不长久,很快爷们就会玩腻了,兰欣往后的命运可想而知! 胡大娘虽然乐观地安慰她,心底却为兰欣可预知的命运叹息。 傍晚,兰欣手里提着点心篮子,照大娘的吩咐,把点心送到明心楼去。 由于怡亲王府实在太大了,兰欣走迷了路,路上又没有半个奴婢、下人经过,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抬眼忽见喀隆朝她的方向而来。 “喀隆大人!”兰欣奔向前叫住喀隆,她已经知道喀隆是跟在宣瑾身边的一等侍卫。 “兰欣姑娘?”乍见兰欣,喀隆有些意外,他还记得这个楚楚可怜的卖唱小姑娘,也知道贝勒爷花五百两银子买下她的事,只是这会儿她怎么会往王府的内苑里乱逛? “喀隆大人,我迷路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宣谨贝勒爷住的明心楼在什么地方?” “妳不知道明心楼在什么地方?”难不成她来王府两个多月,贝勒爷还没点召过她? “嗯。”兰欣点点头。 喀隆犹豫了一下,又道:“兰欣姑娘,妳问明心楼做什么?”贝勒爷今晚若是点召她,自然会有人替她带路,若非贝勒爷点她入房陪寝,依兰欣的身分,王府里头,她是不能随便乱问的。 兰欣绽开柔美的笑靥,举起手上的食篮。“今早在明心楼侍候的人,到厨房吩咐胡大娘做了一篮点心,是贝勒爷要吃的。” “是这样呀!”喀隆听了这话心底感到奇怪,贝勒爷想吃点心,在明心楼侍候的人理当自个儿跑腿,岂有让厨房送去的道理?再说厨房要派人送点心,再怎么也轮不到贝勒爷的侍妾送去才是! “喀隆大人,麻烦你指条路给我,我方才迷了路,已经耽搁好些时候了。”兰欣柔声央求,心底确实有些着急。 喀隆听兰欣这么说,只好指着左方那条卵石小径。“顺着这条石子路走,不多久就能到明心楼了。” “谢谢你,喀隆大人。”兰欣行过礼后,小跑步往卵石路上去,她担心篮里的点心都快凉了。 喀隆看着兰欣消逝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想想似乎有些不妥,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尾随兰欣后头,跟去瞧瞧。 兰欣顺着卵石小径一路奔跑,终于来到卵石路尽头一座宏伟的宅子,上头横匾题了“明心楼”三个大字。 秦老爹虽是以拉琴维生,年轻时却还读过几年书,所以兰欣小时候,秦老爹也教她认了好些字。 意外地,这座宅子十分幽静,也不见奴朴来回走动,兰欣经过前庭一座莲花池,在安静的宅子里,踞起脚尖,轻轻跨过前厅的门槛“妳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做什么?”后面冷不防传来一声沉喝,那距离好近,兰欣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身,立刻看见宣瑾阴沉的脸。 “我……我是送点心来的。”她举高手上的食篮。 他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她怎么没半点感觉? “点心?” 宣瑾瞇起眼,不耐烦地瞅着眼前垂着脸、缩着肩膀的女人。 “是呀,你今早吩咐厨房做的点心,胡大娘要我送来的。”两个多月没见面了,他穿著一制锦绣长挂,和她初识他时的模样不同,看来更显得贵气慑人。 兰欣默默低下头,只觉得自惭形秽。 “妳在厨房里帮忙的?”宣瑾沉着声问话。 兰欣心口一酸”他真的……忘了她了。 ”嗯。“她揪住心窝,轻轻点头。 “我没叫人送点心来,拿回去!”宣瑾径自跨过门槛往大厅内走去,没再理她。 “可是,这是你今早说要吃的,我已经送来了……” “放肆!妳竟敢回嘴,府里难道没人教妳规矩?“他回过头严厉地瞪住兰欣。 兰欣瑟缩了一下,僵在原地,不敢再回话。 “滚回去!”宣瑾冷然地撂下话,口气里多了厌烦。 “别坐气,宣瑾哥哥,是我让厨房送点心来明心楼的!”动人的娇声响起,大厅内的帘子被掀开,走出一名窈窕娉婷、精妆华服的美艳女子。 “静芝?”宣瑾瞪着掀帘而出的美人,略略皱起眉头。“妳几时到我这儿来的?” “早来了,我还亲手替你整理了寝房,没让那些个粗手粗脚的下人们动手。 静芝格格轻移莲步来到宣瑾面前,瞧也不瞧兰欣一眼。 “那是他们该做的,妳贵为格格,别再抢那些下人的活,辱没了身分。”宣瑾挑起眉,犀利的目光闪了闪,唇角勾起邪笑。 “我可不在乎身不身分的呢!”静芝上前一步,纤手大胆地抚上宣瑾壮硕的胸膛。 “几时你给我定个“身分”,届时不就名也正、言也顺了?”她娇声呢喃,一语双关。 宣瑾握住静芝挑逗的纤手,一把将她扯到怀里。 “妳要“身分”还不简单,左都御史的义妹,这个[身分]如何?不致辱没了妳吧?”他邪气地浪笑。 宣瑾另一重身分---都察院左都御史,和帘王府的邵国王爷官衔一致。 “讨厌!”静芝噘起嘴,不依地锤打着宣瑾的胸膛。“你真坏,爱欺负人!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宣瑾但笑不语,教人瞧不出是纵容抑或敷衍。 静芝媚眼勾瞟,突然瞄到杵在门口的兰欣,精描的秀眉不悦地拧起”“妳怎么还没走人?”看清了兰欣的姿容,静芝心胸坐出一股敌意。 “我……”兰欣无措地捏紧食篮的提手。 “住嘴!把点心搁在桌上,立刻给我走人!”静芝气焰嚣狂地抢白。 她认定自己迟早会嫁给宣瑾,当上明心楼及和硕怡亲王府的女主人,这会儿支使王府里一名微贱的奴仆又有何不可? 宣瑾冷眼旁观,有意无意地放任静芝逞威风,锐利的眼却终于正视兰欣,在看清她织美容颜的同时,他瞇起眼。 “是。”兰欣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小脸走向八角桌,却在桌边让椅脚绊了一下她惊呼一声,胸肋撞上桌角,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手上的食篮也失手摔在地上。 “笨手笨脚的!王府里会雇妳这种人!”芝生气地怒斥兰欣,指着滚了一地的点心说道:“弄得这么脏!妳留下,把地上给我捡干净了,抹得抽光水亮了才准回去!” “是。”兰欣点点头,依旧抵垂着脸。 摀着阵阵抽搐发疼的胸肋,她蹲下身子,捡起一块块滚落在地上的点心,没有多言、没有怨怒,虽然沉默,却是她自重的方式。 “宣瑾哥哥,咱们到房里头去。别理她。”静芝挽住宣瑾的手臂,回过脸来面对宣瑾的,又是张明艳动人的笑颜。 宣瑾不置可否,移开停伫在兰欣脸上的眸光,任由静芝挽着,拉着他掀起帘子往后面走去。 大厅里只剩下兰欣一人,她默默地蹲着,捡着滚落一地的食物,瘦小的身子佝偻成一团。 食篮里还有些没弄脏,只是摔乱了的点心。兰欣解下系在腰上的围巾,把干净的点心包起来,再把掉在地上、弄脏的点心放进食篮里。 两行泪无声地滑下她的眼睫,分不清是因为胸骨传来的痛楚,还是地上一块块骯脏的翡翠白玉糕……她亲手做给宣谨尝的点心。 “兰欣姑娘?”身后传来一声关切的呼唤,兰欣听出是喀隆的声音。 她匆忙抬起衣袖,抹干颊上的泪,回过脸,绽开笑靥应道:“喀隆大人。” “兰欣姑琅。这是怎么一回事?”喀隆愕视滚了一地的食物。 “是我不小心,笨手笨脚的,把食篮摔在地上了。”她柔淡地微笑,一边捡着地上的点心。 喀隆眨眨眼,愣了一下才走过来帮兰欣捡食物。 “妳不要动手了,喀隆大人,我自己来就行了。” “不打紧,举手之劳罢了,妳甭跟我客气!” “谢谢你,喀隆大人。”她缅腆地道谢。 喀隆挥挥手,继续帮兰欣收拾满地狼籍。 “喀隆大人,往后妳还会到江南去吗?”两人边收拾着,兰欣突然问起喀隆。 “这得看贝勒爷有没有这打算了。我是跟在贝勒爷身边做事的,爷去哪儿,喀隆便往哪儿去。”喀隆反问兰欣:“兰欣姑娘,妳突然这么问有何用意吗?” “嗯……”兰欣沉吟了一下,才又说下去。“这两个多月来,除了每月的月饷,我在厨房帮工也攒了些银子,我想托个可靠的人替我把银子送到江南的老爹手上,所以……” “这点小忙我倒还帮得上!”喀隆笑道。“我有个亲戚是专办南北货的,定期要南地、北地的往返,他做人十足老实可靠,为人又热忱,托他办这事儿肯定稳当!” “那太好了,”兰欣这才真正露出欢颜。“只是不知道酬费要怎么算?还要请喀隆大人先帮我问一问。”兰欣没忘,是宣瑾教会她,托人做事是要付出谢酬的。 “不必了!不过顺道替妳带上,压根儿算不上帮忙,我那亲戚怎好意思伸手拿妳的酬资。”顿了顿,喀隆又道:“倒是兰欣姑娘,妳身子这么柔弱,在厨房里干那些粗活,可别累坏了!”喀隆还是头一回见到府里的侍妾,为了攒银子,愿意做这种油腻又累人的粗活,通常她们会直接在爷们身上下功夫,要求赏赐。 “不会的,我没那么娇弱。”捡完最后一块点心,兰欣慢慢站直身子,掩饰疼痛不堪的胸骨。“从前在家里,洗衣、煮饭等等,都得自个儿动手,我也做许多粗活的。” 喀隆点点头,没再多间什么。 地上全收拾干净之后,喀隆送兰欣回到烟水阁,兰欣取出辛苦攒下的银子交给喀隆,一再道谢后,喀隆才微赧地离去。 这一夜,兰欣躺在她窄小又不够暖和的炕床上缩成一团,抖瑟了一夜。两个多月来,她一直不能适应入秋后北地夜里的严寒。 今晚,除了寒冷以及胸下传来的阵阵痛楚让她难以入睡外,还有梗在心口的那份又酸又涩的苦楚…… 第四章 “昨儿个傍晚,妳在明心楼受气了?”王府里人多口杂,胡大娘也不知哪儿听来的消息,得知昨日兰欣送点心到明心楼挨骂的事,今儿个一清早,兰欣来帮工时就问她。 “是我自个儿手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砸了大娘做的点心。”兰欣带着歉意。 胡大娘叹了口气,皱起眉头。“这事该怪我不好,是我老糊涂了,也没问清楚来讨点心的主子是谁,一听到送去明心楼就以为是大阿哥,才害你平白去受这场冤枉气!” “没的事,大娘,我没受什么气。”兰欣微笑着摇头。 “妳这孩子就是这样!净会安慰人、替人着想,难怪我听魏嬷嬷说,妳住在烟水阁里,受了不少委曲!”兰欣没说话,只是微笑着干活,忙碌地掀开一笼刚蒸好的馒头,热腾腾的蒸气直扑上来,她忙着把一笼饱满白胖的馒头分别搁到碟子上头。 “小心啊,烫手吶!”胡大娘叮咛着,也过来帮忙。“妳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静芝格格可是出了名的难侍候,底下侍候的人一个惹她不顺意,不是打了就是骂!” 胡大娘摇摇头,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不是咱们府里的主子,架子倒端得比谁都大,活像这府里下人全都归她管似的!” “静芝格格,她不是王府里的人吗?” “咱们王府里是有个格格,却是叫贞仪格格,可不是她这冒牌的静芝格格!”胡大娘“啐”了声,撇撇嘴接着道:“这静芝格格的姨母,是咱们府里五阿哥的额娘,也就是老王爷的侧福晋,喜庆福晋。静芝格格从小没了爹娘,被喜庆福晋接来府里住,老王爷可怜她是孤儿,要底下人跟着咱们贞仪格格一并喊她“格格],谁知她还当真以为自个儿是个格格,惯得忘了自个儿是什么出身!” “她……静芝格格,也住在明心楼吗?”兰欣退疑地问,这个问题憋在她心口已有一夜。如果静芝格格真是住在明心楼,那么她对宣瑾的意义必定是特别的。 “啐!”胡大娘又啐了一声,这声明显不屑。“明心楼是大阿哥的地方,她哪里能住得进去!还不是自个儿死缠着贝勒爷,妄想当上咱们大阿哥的少福晋!” “如果贝勒爷喜欢她,那是有可能的……” “门儿也没有!老王爷头一个不允许!”胡大娘又压低了声,悄悄地说道:“就说喜庆福晋也不过是个侧福晋,又生了个不争气的五阿哥,说得难听些,那静芝是外来的女人,靠的是不中用的亲戚,讲明白点,她不过是在王府里吃闲饭的,她配得起咱们大阿哥吗?”兰欣沉默下来。没再说什么。 要说不配,她又是一名在酒楼卖唱的女子,能进到王府里来,当上宣瑾的侍妾,才该是够不上格的。在江南时,他若不是急着赶回京城,也许就不会将她带回王府来了。 “我瞧往后找他别给妳出鬼主意了!”胡大娘见兰欣不说话,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服侍爷们,实在也不见得就是个好出路。我看妳在我这儿做得挺好,妳来府里这许多天,大阿哥也没召妳陪寝过,说不定早忘了妳这么个人,不如妳就安心在我这儿做下去,再过些日子我同魏嬷嬷商量、商量,想个法子让妳换到厨房来。” “可以吗,大娘?”兰欣是愿意的。她不懂得争宠,宣瑾也早已把她忘了,现在她只希望能多攒些银子,托喀隆大人的亲戚送到江南给老爹。 “当然成,只要贝勒爷别想起妳就成了!”胡大娘保证。 “嘿。”兰欣轻轻地点头,晦涩地微笑。“那就行了,昨天贝勒爷也没认出我……”兰欣告诉自己,现在的待遇已经好得太多了。至少她不必再拋头露面在酒偻里卖唱,也能攒下不少银子。 至于不该想的,就别再去想了。 一整日在厨房里忙碌,直到近黄昏的时候,兰欣才得空闲。回到自己房里,她拿出干净的衣物搁在木盆里,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烟水阁,往南边的小径而去。 走了好一会儿,经过一片茂密的枫树林,她离开小径,拐入林子里,循着几棵她做上记号的枫树,又走了一大段路,来到枫林深处,前面出现一座冒着热气的天然温泉池。 一看到池水,兰欣呼了口气,快步奔到池边兴当地掬起温热、干净的泉水。 这座天然的温泉小池,是她进王府不久就发现的。那时她还没在厨房里帮忙,整日无所事事,王府里又不准乱闯,她无意间发现这座人迹罕至的枫树林,才把这儿当成散心的好地方,也因为这样,才会发现这座温泉池。 可是自从她到厨房帮工后,已经忙得没时间到枫林来散步,今天会再到这儿来,是因为肋骨那一大片惨不忍睹的瘀伤。她希望能借着泡温泉池水尽快治好,厨房里的工重繁重,她身上有伤,夜里又睡不好,这么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兰欣在池边搁下木桶,虽然明知这儿不可能有人来,她还是羞怯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才慢慢脱下自个儿的衣棠,小心地叠好,放在池边。只因为这么大着胆子泡温泉水,她还是头一回做。 兰欣穿著亵衣和亵裤,脚丫子伸进温泉水里,试了试水温。水有些烫,她坐在池边,慢慢滑进池子。水深刚巧淹没她的胸部,暖暖地包围住她玲珑妙曼的身子。 她小心翼翼地泼着水,淋湿冰凉的颈子,白哲的肌肤渐渐染上一层诱人的玫瑰红色,洁白温润的胴体四周飘散着氤氲的蒸气,在晕黄荡金的夕阳下,美得犹如出水的仙子……宣瑾藏身在枫树后,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如梦似幻的美女入浴图。 他有如着了魔,两眼直直盯住池中的美人,一步步接近兰欣的背后。 等兰欣终于听到脚步声,惊恐地转过脸,与宣瑾四目交接时,他已逼近池边。 见到是宣瑾,兰欣茂愕地张着小嘴,瞪大眼怔然地与他对望,她已惊得失去了反应。 宣瑾瞇起眼,瞪住眼前那张被热水蒸红的小脸,半晌后,才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是妳!”是她,那个他从江南买回来的小美人儿! 宣瑾撇嘴邪笑,他几乎把她给忘了! 这两个字却将兰欣从魔咒中震醒,她倏地低下小脸。突兀而明显地似要掩饰些什么。 “抬起脸来,让我瞧瞧妳!”宣瑾低垂地命令。语气虽温柔,却也霸气。 兰欣心慌了……不,她不能抬起脸来,不能…… “把脸抬起来!”宣瑾沉下声,重说一遍。 兰欣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直到身子抵在池边,她仍然心慌地低垂着脸,直到听见重物落水的溅水声”她心一窒,猛地抬起脸,看到宣瑾已脱去外袍,打着赤膊下水,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兰欣一慌,下意识转身想离开池子,宣瑾长臂一伸将她抓下水,压制在池边。 “想逃去哪儿?”他捏住兰欣瘦小的下巴,不悦地质问。 “我……冒犯了贝勒爷,所以……”兰欣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垂下眼,不敢迎视他噬人的目光。 “住嘴!我问妳什么妳就答什么!”他目光下移,水面下是一具裹着湿亵衣的诱人胴体,他瞇起眼,眸光渐渐浓浊…… “贝勒爷……我该回去了……”兰欣的话拉回他的注意力,宣瑾抬起眼,嘎着声道: “还不许走!” “我……我真的得回去了。”兰欣被动地抬起脸,惊慌含水的眸子楚楚可怜地睇向他。 “再半个时辰,魏嬷嬷要开始点名了……” “我今晚点召妳。”宣瑾突然出手,捏住她蹦出湿衣料的蓓蕾。 他突如其来的侵犯吓住了兰欣,她惊惧地扭身抗拒,挣开宣瑾的手。 “嗯?”宣瑾瞇起眼,对她的不顺从明显地不悦,他粗鲁地拽住兰欣纤细的手臂,隔着黏贴在她肌肤上湿透了的棉布肚兜,一把握住她圆滚、颤动的胸脯,使劲地济捏…… “好痛……”兰欣下意识地拉扯他的手,推阻他压迫过来的胸膛。 “妳敢反抗我!”宣瑾着火地捉住她两只挥舞的小手,用力扯下她的肚兜,以壮硕的胸膛压向她…… “痛……”兰欣疼得淌出泪来,瘀青的肋骨像要裂开了一般。 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宣瑾移开重量,看到她胸下一大块乌紫的瘀青时,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弄的?”兰欣摇摇头,痛得说不出话。 宣瑾想起昨天傍晚的事,挑了挑眉地自语:“妳果然是昨天送点心来,却失手摔掉食篮的那个笨丫头!”兰欣仍然痛得说不出话,只好轻轻点头。 “妳冒充丫头,是为了来明心楼?”宣瑾很自然地将昨天的事,解读成兰欣意欲引起他的注意,所做的举动。 “不是。”兰欣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宣瑾冷笑一声,压根不相信她的话。 “既然妳处心积虑地想勾起我的注意,那刚才的反抗,就是欲迎还拒了?”兰欣哑口无言。她没料到,宣瑾会这么想她。 他捏住她的下颔,强劲的力道带着几许蛮横。“妳倒聪明,懂得与众不同,惹得我浑身起火!”宣瑾眸光邪亮,撇撇嘴道:“这幕美人入浴也是妳精心安排的? 五百两银子确实好使!竟然连我每旬日来这温泉池泡澡的事,妳都打探得到!”兰欣睁大眼,完全听不明白他说些什么! “我没有……银子全给了老爹,我不知道你……” “不必装了!”他悍然打断她的话,目光盯住她半裸的胴体,气息浑浊起来。 “惹得我起火,妳就得负责替我灭火!”宣瑾突然低下头咬住兰欣的胸脯,大掌伸到奇QīsuU.сom书她的亵裤内,粗鲁地揉搓她柔嫩的私处,举止粗暴、强横! 兰欣被他暴烈、粗野的动作吓得抡起拳头捶打他,却反被宣瑾轻易地擒住双腕,锁在身后。 “还想玩吗?”他邪气地低笑,将她的抗拒当作是挑情。 “我不过教了妳一回,妳学到的可真多!” “求求你,不要……”兰欣胡乱地摇头,泪水噙在眼眶里。 她害怕他眼中狂暴的兽性,他瞧她的模样彷佛她不是个人,只是他想掠夺、破坏的物品……宣瑾含欲地邪笑,不把她的哀求当一回事,他抱住兰欣的腰,单手往池边一撑,把她抱上岸,压在铺满枫叶的草地上。 斜阳余威仍有暖意,草地的隙缝也有热气蒸脱,兰欣却冷得发颤…… “美,真是美……”宣瑾低嘎地赞叹,粗糙的大掌搓揉身下娇躯的白嫩双乳。 突然他移高视线,盯住兰欣的眼睛,大手同时滑下她柔腻的小腹,欲扯下她的亵裤。 “不要””兰欣下意识地抵抗,两手紧拉住裤头不放。 宣瑾不容她抗拒,压住她的手腕,硬是扯下她的亵裤,更进一步撑开兰欣雪嫩的大腿,邪恶的手覆在她柔嫩的腿根间,捏住她鼓起的花苞,放肆地摆布她……兰欣挣扎地甩着头,无助啜泣,断断续续地哀求宣瑾。 “别这样……求求你……” “别怎样?”宣瑾邪笑,长指一挺,探进她紧窄的小穴内” “呀……”兰欣弓起身子,啜泣梗在喉头。 “这样呢?”他在她的体内缓缓滑动,轻轻揉搓她湿滑的花苞。“这样舒服吗?”兰欣再也说不出话来,全身不由自主地痉挛抽搐着。 宣瑾低低地笑出声,邪气地调侃她。“这儿这么湿……还想说不要吗?”他突然抽出手,迅速解下自己的裤头,勃起的男性随即抵住兰欣的柔软…… “你要做什么?”兰欣惊怯地问。 她膛大眼,畏惧地呆瞪着他抵住自己的昂挺,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 “妳说呢?”话声甫落,宣瑾猛地弓身一挺,俐落地进入兰欣体内…… 撕扯瞬间,兰欣痛得叫出声来!她胡乱地推拒他,不停哭喊着。 兰欣的反抗让宣瑾红了眼。“还没学乖吗?”他冷酷地猛劲一顶,再次狠狠地贯穿她! 他没忘记在江南松涛别馆那回,兰欣无言的抗拒。她的不从再一次激怒宣瑾!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这般挑起他的怒气,而他也不打算轻饶她! 捉住兰欣胡乱挥动的手,宣瑾冷下脸,明知她是处子,却放任自己在她身上快意驰骋,一下下狠狠地直捣她的花心深处……整个过程之中,宣瑾瞇起眼注视着兰欣痛苦扭曲的小脸,狂野、暴掠地强要了她。 第二天一早,兰欣挣扎在梦魇中,浑身是汗地在宣瑾的床上惊醒,而他已经不在了。 昨晚他将她带回明心楼,彻底地要了她一整夜……原来枫树林就位在明心楼后方,是直属于宣瑾的地方。 兰欣慢慢地滑下炕,拾起一件件扔在地上的亵裤、肚兜,对自己满身的红印、青紫视而不见,神色木然地穿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出明心楼。 她没回烟水阁,而是直接到厨房上工。整整一天,兰欣都默默地埋头工作,连烫伤了手也感觉不到痛。 她心底并不怪宣瑾,她明白这是自己的命。如果老天爷安排了这样的人生让她走,她不会挣扎,也没有能力抗拒。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寄人篱下的宿命,努力地攒钱给老爹,除了为报答一份养育之情,更因为承受不起平白的恩惠。而住在这儿,同样是寄人篱下,但不同的是,宣瑾要的是她的身体。 晚上,兰欣还待在厨房里,卷蹲着瘦小的身子,看着捡来的小狗,津津有味地吃一碗剩菜冷饭。 “乖!小黄”,咱们都是一样的……”她伸手抚摩小狗的头,喃喃自语。 “小黄”低呜了两声,似乎附和她的话。 “我的好姑娘,妳果然在这儿!”魏嬷嬷气喘吁吁地奔进厨房,看到兰欣,扭成一团的眉头才豁然松开来。“妳知不知道阁里这会儿找人找翻天了?妳可要急死魏嬷嬷我了!” “魏嬷嬷。”兰欣站起身,歉然地垂下脸。“对不住,厨房里今天比较忙,我刚刚才刷完锅子,正在喂[小黄]吃饭,误了点名,让妳担心了……” “算了、算了,别说这些了。”魏嬷嬷上前抓起兰欣的手,便往外拉。“快! 跟我回烟水阁换套衣服去,大阿哥今晚点召妳呢!”兰欣的身子一僵,猛地顿住脚步。 “怎么了?”兰欣不肯走,魏嬷嬷只好他停下脚,回头问她。 “魏嬷嬷,妳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替我问问贝勒爷,今晚能不能换阁里其它姊妹……” “别说傻话了,妳这孩子!”魏嬷嬷摇头苦笑。“我要是有这么大的面子,还用当人家的底下人吗?”叹了口气,魏嬷嬷又劝兰欣。“贝勒爷召妳入房陪寝可是妳的福气,阁里其它的姑娘们,谁不夜夜巴望着贝勒爷点到她,怎么就只有妳,机会来了还把它往外推?” “我……”兰欣垂下脸,不知如何解释。 她不明白魏嬷嬷所说的“机会”是什么,心里只有害怕,宣瑾昨晚那么粗暴地待她…… “好了,快走吧,别再让我为难了!贝勒爷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要是他不耐烦了,嬷嬷我可是头一个要遭殃的!”魏嬷嬷不能再耽搁,没等兰欣回答,就拉着她朝烟水阁一路快步走去。 兰欣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棠,魏嬷嬷亲自送她到明心楼。 重回宣瑾的寝房,昨夜的一切又浮上兰欣心坎……她脚步迟疑地慢慢走进内房,一抬眼,宣瑾就坐在炕床上,冷峻的眼神正盯着她。 兰欣两手紧张地揪紧衣摆,敛下眸不看宣瑾那双令她心慌的眼。 “贝勒爷吉祥。”兰欣记起见到主子该福身,行礼问安。 “今早,谁准妳擅自离开明心楼的?”宣瑾一开口,便冷冷地质问她。 他没让兰欣起喀,兰欣只能低着头曲膝答话。“我今早起来,没见到贝勒爷,所以……” “过来。”宣瑾沉声打断她的话。 兰欣退疑地站直身子,垂着脸默默走近他。 待兰欣一接近、宣瑾立刻捏住她瘦削的小脸,冷笑着问:““我”?“我”是谁?!”兰欣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楚楚的水眸无措地凝睇他。“贝勒爷……你……” “放肆!”宣瑾突然喝斥她。“没人教妳规矩吗?在我面前妳只能自称为“妾”竟敢乱唤“你、我”谁给妳这个胆子造次的?” “妾……妾身不敢。”兰欣改口,但对“妾”这个字有着疏离的漠然,她听出宣瑾话中的鄙视。 “真的不敢?”他一使劲,刻意捏痛兰欣的脸。“抬起妳的眼来,目光对着我!”仅有那么一瞬退疑,兰欣选择了依顺宣瑾的命令。她抬起眼,盈水的秋眸对住他冷沉暴戾的眼。这一刻,兰欣心口猛地揪紧……她记得昨夜也是这双眼,他狂暴粗悍地欺在她身上,鞭苔着她的身子和她的心……下意识地,兰欣瑟缩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想避开目光。 宣瑾唇角霎时间勾出一抹冷笑,他捏紧兰欣的脸,阻止她后退挣离他,跟着擒住她的手臂,将她甩在炕床上。 “妳好大的胆子!竟敢口不应心!”他揪住兰欣披散在炕上的长发,冷鸷险邪地柔语。 他诡异的温柔却更教兰欣疑惧,因为她发际上传来的,是蛮悍的力道。 兰欣想摇头、想解释,可宣瑾狂佞的眼神窒住她哽在喉头的话。兰欣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昨夜三番两次反抗我,今早没经过我的允许擅自离去,还没将“侍妾”这个身分放在眼里!”他冷笑,缠紧揪在手中的青丝。“妳认不清自己的身分,我可以教教妳!”宣瑾嚣狂地陈述兰欣的罪状,突然掀起她的裙子,蛮横地扯下她的亵裤。 “贝勒爷,不要……”兰欣狂乱地摇头,经过昨夜,她已经知道宣瑾要对她做什么! “再敢说个“不”字,我就……”宣瑾冷狞起脸,倏地翻过兰欣的身子,曲起她两边膝盖,让她挺高臀部,大手掌住她纤细的柳腰,毫无前戏,强硬地进入她体内……豆大的泪珠不断地滚落兰欣的双颊,她挣扎着想移开身子,宣瑾却紧箝住她的腰,冷酷地在她尚未完全滋润的腿间蛮强地掠夺……不知经过多久,兰欣已经疲乏到无力再挣扎,宣瑾箝制着她的身子,不许她拥下,持续一下下越来越快的猛攻,终于一记深击后,在她体内释放……过后,兰欣瘫伏在炕上,身子与心已支离破碎。 “我的侍妾竟然去当厨工,妳还当真不屑我给妳的身分!”幽邈她,兰欣耳边传来宣瑾讥诮的言语。 原来,他知道自己去厨房帮佣的事了。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惹他不高兴的吗? 下腹传来阵阵疼痛,泪水滑下眼睫,兰欣想要隐藏它,她埋起脸,无语而默默地承受。 “好得很!”宣瑾突然沉下声,嗓音挟了一丝无情的冷谓。“既然妳爱当下女,我就准妳当明心楼的杂役,专门侍候我的贱婢!”她胆敢三番两次反抗他,既然她没将“侍妾”这个身分放在眼里,那他就如她的愿,准她降为贱婢! 他下了炕,立在炕前冷声喝令她。“起来!”宣瑾刚才的话还迥荡在耳畔,兰欣僵硬地自炕床上爬起,下了炕,木然地走向他,呆滞的眸子如两泓晦暗的沈水,越过宣瑾冷然的面孔,凝向无定点的虚空…… “既然是贱婢,就从侍候我更衣、换鞋开始!”甩开长褂下摆,他两腿叉开,坐在炕上。 “发什么愣?还不过来伺候我脱鞋!”兰欣无言地上前蹲下身,做着下女该做的工作。 这晚宣瑾没再让她上炕,兰欣既然是下女,就得睡在炕前的木阶上。 这片窄小的木阶,成了兰欣往后夜里睡觉的床…… 第五章 隔日一清早,兰欣侍候宣瑾更衣、盥洗。 之后她就被带到下人处,管事的是个叫徐奶娘的肥胖妇人。 “给我听好,现下妳再也不是大阿哥的妾,别仗着自个儿曾有过的身分,就自以为了不得!要是让我逮到妳偷懒,我就让静芝格格拿竹蔑条打妳这贱人一顿!”徐奶娘是静芝从本家带过来的人,跟着静芝住在王府里。她原本是静芝的奶娘,现在年纪大了,便在下人处当一名管事。兰欣正好就分派在她手下。 除奶娘知道兰欣是大阿哥的人,她和静芝一见孔出气,打一开始对兰欣就不存好心眼。 下完了马威,她派兰欣到王府后出去扫沟渠,这原是男仆或是一些粗壮妇人做的工作,她却派瘦弱的兰欣去做耗损体力的粗活。 一整天下来,兰欣弯着腰扫山沟,到了傍晚两条手臂已近乎麻木,腰背也酸痛不堪。 好不容易收工,兰欣分到一些粗糙的伙食,她却已累得失去了食欲。 “兰欣!”胡大娘远远看见坐在树下休息的兰欣,挥着手走了过去。 “大娘?怎么会到这儿来?”兰欣见到胡大娘,立刻让出自己坐的干净地方,招呼胡大娘坐下。 “昨儿个我儿妳神色不对,今早又没见妳来厨房上工,还以为妳发生了什么事,四处找人问,才打听到妳被派到了下人处,又问了几个人,才找到这儿来。”胡大娘道。 “让妳担心了,大娘。” 胡大娘挥挥手,表示没什么。“见到妳没事我就安心了。”胡大娘看见地上两块油纸包的大饼,还完整如初。 “怎么,晚上就吃这个吗?”胡大娘皱起眉头。 “嗯。”兰欣点点头,问胡大娘:“大娘要吃饼吗?”胡大娘摇摇头,撇着嘴道:“这儿的伙食真差!又硬又没味儿的,谁吃这东西!”兰欣笑了笑,小心奕奕地包好大饼,塞在腰巾里。 “能填饱肚子。”即使肚子不饿,兰欣也不会扔了饼,一米一粟,她都舍不得浪费。 胡大娘可不以为然。“这种东西怎么下咽?赶明儿个起,我每晚送点心来给妳吃,那种粗食,扔了不要也罢!” “不必了,大娘,厨房离这儿有好一段路,妳每晚这么来回奔波,身子会吃不消的。”胡大娘叹口气,没再坚持,兰欣说的也是实情。 “倒是妳,是怎么触怒了贝勒爷,原来好歹也是个妾,算是半个主子,怎么就把妳贬成下人了?” “没什么。”兰欣轻径摇头,垂下脸。“是我自个儿不好,惹得贝勒爷不高兴。”顿了顿,她抬起脸,瘦削的面庞乍现一朵凄淡的微笑。“现在这样也很好,跟原来没什么不同,只是我不能在厨房工作了。”胡大娘静静瞧了兰欣半晌,才突然问她:“兰欣,大娘当妳是自个儿的孩子,问妳个难启齿的问题……妳老实告诉大娘,贝勒爷可要过妳了?” 兰欣听了一愣,随即脸蛋生红。 胡大娘瞧这模样,心下已经雪亮。 “那妳这几日可有喝药汤?”胡大娘又问。 “药汤?”兰欣莫名所以地睁大眼睛,摇摇头。 “怎么妳竟然没喝药?”胡大娘也睁大眼,却是吃惊。 “大娘,为什么我该喝药汤?” “妳当然该喝!那是因为……”胡大娘顿了顿,突然又问起另一桩事。 “兰欣,贝勒爷让妳陪了他几夜?”“……两夜。”她羞涩地回答。 “连着两夜?”“嗯。”“第二天一早,妳都没回魏嬷嬷那儿去?”兰欣点点头。 “这就难怪了!”胡大娘总算找出问题所在。“妳没回魏嬷嬷那儿去,她自然也不能给妳喝药汤了!” “大娘,妳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我该喝药汤?” “这药汤是防孕的,现下妳若没喝药汤,将来恐怕有罪受!”胡大娘欲言又止,停了一停,才又继续说下去。 “咱们王府里的侍妾,没经过阿哥们允准,是一律不许怀胎的,若是一不小心怀了胎,要是阿哥们不许可,这孩子就得打掉,届时一个弄得不好,伤了元气事小,恐怕连命也会赔掉!”胡大娘说得恐怖,但兰欣听进耳里的却不是最后那几句,而是若有了身孕,孩子没经过阿哥许可,就得打掉…… “为什么……那么残忍……”兰欣喃喃自语。 她不能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不要自己的骨肉? “妳这孩子,”胡大娘叹道。“我同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为了妳自个儿好,妳得赶紧喝下药汤,而且最好今晚就喝!” “可是,我现在不能回魏嬷嬷那儿了。”兰欣茫然地回答。 “这可怎么办才好?”胡大娘也伤脑筋。“不然妳今晚跟贝勒爷告个假,抽空回魏嬷嬷那儿一趟。” 兰欣踌躇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宣瑾开口。 “这事儿得快办!再拖下去,怕就算吃了药也来不及了!”胡大娘再三叮嘱。 这时候兰欣脑子里想的,却是她的肚子里,此刻可能已经有了宣瑾的孩子。她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小腹,想象肚子里已经有了未成形的胎儿……胡大娘走后,兰欣拖着疲累的步伐,慢慢走回明心楼。 今晚是入秋以来最冷的一夜,她身上的衣物却不够暖和。兰欣生长在南地,带来京城的衣物多不足以御寒,尤其像今夜这么冷的天气,她却没有厚袄子可穿。 她抖着单薄的身子,一路越走越快,回到明心楼时,手脚自然冻僵了。 走到宣瑾寝房门口,兰欣看见守在外头的刘平。 “刘管事。”兰欣点头微笑,有礼地跟刘平打招呼。 刘平是负责在大阿哥房门外,守夜当值的随从。 “兰欣姑娘。这会儿妳还不能进去!”刘平知道大阿哥留兰欣在房里侍候的事,可这时他看见兰欣,却一个箭步挡在门前,不让她进房。 “怎么了?刘管事?”兰欣不解地问。 刘平搔搔头,神色有些为难。 “那个……贝勒爷房里,喜雀姑娘正侍候着。”刘平支支吾吾地解释。 一开始,兰欣还不太明自刘平的意思,直到看见刘平尴尬的神色,一瞬间,她终于想通。喜雀也是住在烟水阁的“姊妹”,她在宣瑾房里,也只会侍候那回事!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垂下脸,兰欣退开了。 她慢慢踱到墙角边,窝着角落蹲下,抱紧自己已冻得失去知觉的双膝。隐隐约约地,她听到卧房内传来女人尖锐的呻吟,和男人浓重、急促的喘气声……兰欣木然地听着卧房内传出的声响,她一动也不动地蹲踞在阴暗的角落。 第一次,她问自己,她如此活着依附宣瑾的意义。 如果一切是这么的艰难,她的存在是微不足道、可有可无,那么,她为什么一定要依附着宣瑾而生? 心,突然好痛……好痛! 为什么要爱上一个贝勒爷……为什么要痴心妄想……为什么……自从有记忆以来,她的生命里一直有太多不能问出口的疑问。 老爹,兰儿为什么是你抱来的? 老爹,兰儿没有娘吗? 秦大哥,为什么隔壁的小五子,要指着我叫妖怪? 老爹,兰儿是从河里捡来的吗? “兰欣姑娘,喜雀姑娘走了,该妳进去侍候贝勒爷沐浴净身了。”刘平走过来,打斯了兰欣的冥思。 “好。”从窝身的湿暗角落里站起来,她脚步蹒珊地推门入房。 “过来,替我擦背。”宣瑾合着眼,赤身露体地坐在热气蒸腾的大浴桶里,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也没睁开眼。 兰欣默默走近他,拿起披挂在浴桶边的布巾,神色木然擦洗宣瑾纠结的背肌。 卧房里,还残留男女欢爱过后的气味。 渐渐地,那股味道飘散无踪,被浴桶内清新的蒸气所取代……洗不去的是留在宣瑾背上,一条条指甲抓出来的红痕。 “够了!再搓下去,我的背都要让妳搓破了!”宣瑾突然沉声喝她,兰欣吓了一跳,慌忙放开手。 她竟然一遍遍搓洗宣瑾背上的红痕而不自觉。 “到前头来,把我的腿洗干净!”他不耐烦地命令她。 兰欣顺从地绕到前头去,才弯下腰要洗宣瑾的腿,立刻瞥见他赤裸的胯间……兰欣羞涩地别开眼,不知所措。 “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宣瑾睁开眼,瞧见她赧红的粉腮。 兰欣咬住下唇,不敢移回视线,双手摸索着寻找宣瑾的大腿。 突然宣瑾捉住她摸索的小手,直接按在他胯间…… “害羞吗?怪了,妳又不是没瞧过!”他恶作剧似地讪笑,盯住她一路红下颈子的羞赧。 兰欣心惊地想收回手,宣瑾却和她玩起欲擒故纵的拉拖游戏。 “贝勒爷……我,我要洗……您的腿。”她羞急地连说话也结巴起来。 “放肆!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宣瑾故意作弄她,仍不放手。 “贝……贝勒爷……”兰欣哀求地瞥过他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 宣瑾突然低笑着,却又冷不防拉住兰欣的手臂,将她上身拉进浴桶里……“啊……”兰欣低呼一声,上半身跌进宣瑾怀里,同时也湿透了。 “妳也同我一块儿入浴罢!”他邪气地低笑,眸光倏地变浓转闇。 兰欣心底一惊,使尽气力摔开宣瑾的怀抱,踉跄地返到远远的门边。 她害怕他这种眼光……每回他这么看她时,总是伤害她…… “做什么?!过来!”宣瑾冷下脸,声音转硬。 兰欣摇着头,不肯过去。 “我叫妳过来!”宣瑾动怒了。 不知好歹的丫头,胆敢又拒绝他! 见兰欣仍然摇头,宣瑾突然从浴桶里站起来,赤条条地走呆住的兰欣跟前,一把搜住她细瘦的手臂,将她捉回房,甩在浴桶旁的地上。 “竟敢又拒绝我!”宣瑾狂怒地揪住兰欣的衣襟,用力一扯,衣棠应声而裂。 “不要!贝勒爷,求求你……”兰欣反手抱住宜瑾的腿,哀求他,而不是试图爬离。 “住口!”宣瑾不容情地拽住她,要把她揪上炕…… “不要,贝勒爷,我已经两回没喝药汤了!”她情急地哭喊。 刚才在门外等候时,兰欣就已经决定喝药汤了。 她一辈子是寄人篱下的命,尊严犹如草芥,就算怀了孩子也是被打胎的命运。 虽然她想要孩子……极想、极想……要宣瑾的孩子……宣瑾骤然住手,撤下兰欣,狂怒的眸光较为阴沉。 “妳没吃药?”他瞇起眼,冷笑道。“妳最好祈祷肚子里别有孩子,否则我会要妳打掉他!”他冷酷的话重重地挫伤了兰欣。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但为何仍然心痛? “今晚,我会到魏嬷嬷那儿吃药。”她小小声地喃喃低语,将自己蜷在地上。 “不必!刘平会拿药过来,妳得伺候我,哪儿也不许去!”宣瑾冷冷地打断兰欣的话。 兰欣瑟缩了一下,噤口,不再言语。胸臆问的痛却没开来,狠狠揪扯着心口。 突然地,她有一股冲动想开口问宣瑾,为什么要买她?为什么要带她来京城? 为什么……给她希望? 终究,终究她没问出口,硬生生地压抑了自己的妄想。 这晚,兰欣仍然睡在窄硬的木阶上,宣瑾没再碰她。 第六章 一连数十日,兰欣日子过得倒还算平静,除了徐奶娘不时刁难她之外,宣瑾已不再侵犯她,彻彻底底将她当成使唤的婢女。 每晚宣瑾房里总有不同的女人陪寝,前大半夜,兰欣都是在宣瑾房门外挨冻度过的。 日子久了,兰欣对房里传出来的娇吟与喘气声渐渐地开始感到麻木,真正将自己当成一名下女,只是侍候贝勒爷的仆役。 这日,兰欣刚从下人处下工,累积了个把月的疲劳似乎都集中在这几天发作,她直觉头重脚轻,脚步虚浮得厉害,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身子极度畏冷与不舒服。 她勉强打起精神,步履摇晃地走回明心楼,原以为可以直接回宣瑾的寝房,即使不能进房里休息,至少能坐在房门外墙边窝着取暖。可是她一走进大厅,却看到静芝格格,还有另一名相貌端雅秀丽的女子就坐在里头,正和宣瑾谈天。这么一来,她是不能休息了。 兰欣立刻退出大厅,站在厅门边侍候。 站了好一会儿后,极度不舒服的感觉聚拢在胃里翻腾,她再也忍不住地蹲下身,抱住胃干呕…… “喂!我叫妳进来伺候茶水,没听见吗?”大厅里,静芝怒斥的声音终于传进兰欣耳里,兰欣连忙深吸几口气,咽下胃部涌上来的苦涩。 “静芝格格,有什么吩咐?”兰欣低着头询问静芝,低弱的声音让静芝皱起眉头。 “我都说了三遍了,妳还敢来问我有什么吩咐?简直是废物一个,就知道偷懒、打混,再不给我精神些,就罚妳明日一天不许吃饭!”静芝喧宾夺主地责骂起兰欣。 “静芝姊姊,别再说了,妳不是才嚷着口渴,想喝茶吗?”另一名坐在大厅上的女子---贞仪格格,出声替兰欣解围。 “是呀!”静芝冲着贞仪讨好地一笑,这才又转过头,没好气地对兰欣道:“看在贞仪的面子上,我就饶了妳这一回!还不快去备妥茶水来侍候?杵在那儿像个死人一样!”“是。”兰欣低着头,应声后离去。 “我说宣瑾哥哥,你做什么找这么一个好吃懒做的丫头在房里侍候?不如把这死丫头交给我,让我好好调教、调教她,保管她没胆再敢打混偷懒!”静芝原本的出身不高,后来虽然被接进王府,也只是同徐奶娘住,开口闭口刻薄不说,还十分粗鄙。 宣瑾听了也只是淡淡地笑,没做什么表示。 不一会儿兰欣手上捧着茶盘走进大块。 “先给静芝格格倒茶吧。”贞仪体贴地吩咐兰欣,她知道静芝器量狭小,最恨下人们不看重她,若依序倒茶,恐怕静芝又要藉题发挥,又骂兰欣出气。 兰欣顺从地先过去给静芝倒茶,她将茶盘搁在小几土,取出茶杯放在静芝桌前,上前给静芝倒茶时,静芝身上甜腻浓郁的花粉味儿,突然惹起兰欣胃部一阵翻腾,她手上一个不稳…… “要死了!妳道贱丫头!”茶水倾倒在静芝裙子上,静芝反手就甩了兰欣重重一记耳光。 当场,贞仪被静芝的暴戾吓得愣住,宣瑾则是面无表情地袖手旁观这一幕。 “对不起……”鲜血倘下兰欣的唇角,她仍一个劲儿地道歉,还掏出腰带里的布帕,想为静芝擦拭。 “别拿妳的脏手碰我!”静芝嫌恶地拍掉兰欣的手,指着兰欣的鼻子痛骂。“死丫头!刚才我不过念了妳几句,妳就拿茶水来泼我!” “我没有……”兰欣摇着头,百口莫辩。 “住口!妳还敢顶嘴””静芝扬起手,眼看又要给兰欣一记耳光,却被贞仪捉住手。拦了下来。 “有话好说,别生气啊!”贞仪好言相劝。“静芝姊姊,妳这衣裳都泼湿了,正巧昨日额娘差人送了几件新衣袋到我房里,不如妳和我回房里去挑件喜欢的换下,免得着凉了。” “那……那多不好意思!”静芝的怒气旋即化为喜悦。 贞仪是怡亲王府中唯一的格格,受宠爱自然不在话下,吃的、用的、穿的,全是第一流的货色! “妳就别同我客气了。”贞仪温婉地微笑。“咱们快走吧,否奇www书Qisuu网com则妳真要着凉了。” “那好吧!”静芝心底虽然窃喜,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她转过头,又骂了兰欣几句。 “今天的事我就不同妳计较!改天要是做事再这么不经心,就不是赏妳几个耳刮子便能做罢的!”静芝转过脸,嗓音娇嗲温柔了起来,在宣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看到他同自己微笑,才心满意足地挽着贞仪的手离去。 静芝和贞仪走后,兰欣仍然楞楞地杵在原地,唇角的鲜血已经凝固,挂在她苍白惨澹的小脸上分外明显、刺目。 宣瑾面无表情地盯注她半晌,之后,不发一语地转身进入内室。 兰欣又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才神色木然地跟在宣瑾身后回到寝房。 走进内房,她看到宣瑾已经坐在炕上。 “过来,侍候我脱鞋。”他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地命令她,方才的事,就像不曾发生过一般。 兰欣走到炕边,蹲在地上,沉默地为宣瑾脱鞋。 宣瑾瞇起眼,盯住兰欣苍白、缄默的神情,突然冷冷地开口说道:“现在妳知道下人跟主子的不同了?只要妳是下人,一旦犯了错,要打要骂都随主子高兴。”兰欣没因为宣瑾这番话而有任何反应,她仍然低着头,沉默地为宣瑾脱鞋。 突然地,宣瑾捏住她瘦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妳心里怨恨静芝?”他审度她的眼眸,徐徐地问。 “没有。”兰欣敛下眼,避开宣瑾灼痛她的目光。 “是吗……”他喃喃低语,拇指移到她凝着血块的唇边,几乎是温柔地为她擦拭唇角的凝血。 宣瑾轻柔的抚触,摩酸了兰欣的心,她抬起眼,水盈盈的秋眸无言睇向他…… “上我的床来,妳的待遇立刻不同。”几句话,打破了眼前的迷障。 兰欣倏地挣离宣瑾的手,别开脸,避开他拇指勾情的摩触。 先是温柔的挑情,按着开出露骨、伤人的条件……宣瑾理所当然的语气,又再一次挫伤了兰欣的心。 他张狂炽燃的怒气施加在兰欣身上,毫不留情。 兰欣的默然相对更教宣瑾冷凝了脸。 “不吭声是吗?”他上前一步,捉住兰欣的手臂,粗暴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拖出房外。“出去!” 宣瑾的俊脸明显地扭曲,他捏紧手中纤细的柔臂,力道失控得几乎要捏碎她! “刘平!给我传喜雀进房侍候!”他大声呼喝侍候在门外的刘平。看到兰欣脸色倏地惨白那一瞬,宣瑾邪佞得意地笑了。“妳现在改变主忘还不迟!”回答宜瑾的,依旧是兰欣的缄默。 宣瑾咬牙,使劲儿把她拋甩在房门外冷硬的地上,粗暴的程度看得刘平目瞪口呆! 刘平侍候宣瑾多年,从没见贝勒爷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贝勒爷向来冷傲,喜怒不形于色,何况是针对一名小小的侍婢! “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去召喜雀进房侍候!”宣瑾的怒气波及刘平,吓得刘平赶紧拔腿奔逃到烟水阁去传人。 “起来!”他转向兰欣,神情冷戾。“今晚妳就在门外守夜,好好听清楚别的女人是怎么侍候我的!”他残忍地打击她。 而跌在地上的兰欣却没有任何功静,她仍然维持僵硬的趴姿,似乎无动于衷。 宣瑾瞇起眼,握紧了拳头,怒声斥喝着:“我叫妳起来!”兰欣终于动了一下,然后屈膝跪在地上,扶着墙慢慢站起,却仍然背着宣瑾,不肯转身。 “谁教妳背着主子听话的?”宣瑾冲动地上前拉住兰欣的手臂,粗鲁地把她拽向自己”他顿时愣住。 兰欣雪白的额头上多了一道拇指宽的伤口,还汩汩流着浓稠的鲜血,染红了领子到前襟的部位。 “妳……”、宣瑾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探出手,下意识地想察看她额头上的创伤,兰欣却转头避开宣瑾的碰触。 宣瑾目光一闪,一抹酝怒不受控制地掠过他眸底,他不觉捏紧手中的柔臂,却发现兰欣正虚弱得不住地颤抖。 不再多说,宣瑾立刻打横抱起兰欣,走回房内,安置在炕床上。 “妳……贝勒爷。你刚才吩咐过,要我守在门外的”兰欣的眸光仍落在别处,不愿看他,将他拒之千里。 “闭嘴!”宣瑾单手压住欲起身的兰欣,另一手正忙着用干净的白绢压住她流血的伤口,兰欣的不领情让宣瑾又是一阵恼怒。“妳想守门,等裹好了伤再说!” “我可以自己来,不必劳烦””宣瑾凶恶地瞪了她一眼,泄恨似地用力扯开她的前襟…… “贝勒爷,不要””直觉宣瑾是要侵犯自己,兰欣惊恐地抓住他撕扯她衣衫的大手。 宣瑾反握住她一双冰冷的小手。 “怕什么?今晚我没兴致吃妳!”他冷冷地道,大手却极温柔地搓揉兰欣冰凉的小手,似乎试图在搓暖她。“妳身上这件沾了血衣棠看了碍眼!”他僵硬地解释。 而兰欣却因为宣瑾温柔的举止而有种感觉……他要她换下沾血的衣棠……是怕她着凉。 曾是错觉吗?兰欣怔怔地望着宣瑾的眼,而这次却是他避开她的目光。 按着宣瑾替她上药、包扎,命令她吃下一堆珍贵的药丸,口气仍然专横、霸道,举止却小心、温柔。 兰欣傻傻地听任他摆布,他待她这般的温柔,软化了她怕他、抗拒他的心……“贝勒爷,喜雀姑娘到了。”门外刘平的喊声,打破了统罩在屋内的迷思。 回到现实,兰欣退开宣瑾按着她的温柔手臂,又封闭起自己方才不自觉泄漏的情感,只想离开这张宣瑾与侍妾们温存的炕床。 “上哪儿去?”宣瑾铁臂一紧,将兰欣锁回怀里,牢牢地嵌在他胸臂间。“今晚妳哪儿也不许去!”兰欣抬眼望他,清柔的大眼凝着几许忧郁。 “可是,您和喜雀……” “刘平,送喜雀回烟水阁,今晚不需要待寝了!”宣瑾沈遂的黑眸与怀里人儿的翦水双瞳深深交缠,一瞬也不曾移开。 门外又恢复悄静无声,刘平显然已送走了喜雀。 宣瑾俯首吻住兰欣嫣红的菱唇…… “贝勒爷,不要……”兰欣轻轻推着他,有些不安地抬眼凝看宣瑾,却没在他脸上看见不悦的表情。 “疼吗?”意外地,宣瑾轻轻抚着她额上的伤处,语气低柔粗嘎。 兰欣傻傻地摇着头。“不疼……”其实是很疼的,可宣瑾温柔的碰触,奇异地平抚了她额头上一阵阵的抽痛。 宣瑾手臂一收,紧紧将她拥在怀里。 “妳是我的,永远不许再抗拒我,明白吗?”他像申明所有权似地,语气霸道、急切。 宣瑾的话听在兰欣耳里却是另一种涵意,她垂下眼。“您用五百两银子买了我,我只能是妳的。”小脸上的苍白,是一种卑微的认命。 “我说的不是这个!”宣瑾捏住兰欣尖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眼看他。 “说!如果我没用那五百两银子买妳,妳也只能是我的,只会是我的!” “贝勒爷……”兰欣震惊地看出宣瑾眼中的热切。 “如果……如果不是您出五百银子买我,我……我不会是任何人的。”闲言,宜瑾倏地收紧两臂,紧得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么,当初只要有人能出五百银子买妳,不论是谁,妳都不会拒绝上他的床、当他的女人?” “不是……”他又生气了吗?“不是这样的……若不是您买了我,我与您是截然不同阶级的人,咱们……就连认识的机会也不可能有的,当然我也不会是您的人。” 似乎对这答案稍微满意了,宣瑾略略放松她。 “如果,咱们一同出身,那么妳要当我的人吗?”贴着兰欣白嫩的耳垂,他低嘎地问。 “贝勒爷?”兰欣惊讶不已。“我……”宣瑾的直接让她说不出话来,她能告诉宣瑾那深埋在心底,无法有半点奢望的爱吗? “那您呢?贝勒爷,您为什么要我?”她反问他。 宣谨凝视了她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回答﹕“妳很美,看着妳,我管不住自己的欲念。”这一刻他顿然明白并非只有“欲念”而已……但是宣瑾的保留,却造成兰欣的误会。 他在意的只有她的身子! 兰欣垂下眼,悄然不语。 “睡吧,妳流了许多血,需要好好休息!”宣瑾按着兰欣躺下,紧紧拥在怀中,让她只能枕着他壮硕的胸膛入睡。 “可是,您不许我睡在炕上的。”兰欣忽然记起他的话。 而宣瑾却翻过身,用他强壮的大腿压住她织细的身子。 “我说过,别再违抗我!”他瞇起眼,眼中有一丝懊恼。“我让妳睡在炕床上妳就乖乖躺着,别用我说过的话试图反驳我!” “我……”兰欣原想解释,但感受到宣瑾明显的不悦,再者他总能扭曲自己的话,于是她选择了缄默。 这夜,两人各自怀着心事,无眠到天明。 兰欣直到天快亮了才入睡,半个时辰后忽然惊醒,而宣瑾已不在房里,该是上早朝去了。 兰欣收拾好床被后,便换了衣服准备上工。 她将缠在额上的白绢解下,伤口已稍稍愈合,兰欣将刘海往下梳,遮住结痂的伤口。 虽然身子仍然相当不适,她还是强忍着胃里翻腾不已的不舒服与晕眩感走出房外。 这日她被徐奶娘派到明心楼附近的坡地上拔野草。这种工作必须蹲着身子一整天,一日下来,两条腿受到的折腾,绝不会比爬一日山路还少。 快到晌午时,日焰转烈,可是工作进度尚未到达原先预计的一半,大伙儿皆不敢停下来休息,兰欣也不例外。 只是她原本身子就不适。再加上昨晚一夜未眠,她整个脑子发涨起来,眼前一黑,身子前后摇晃了两下,就摔倒在地上。 “怎么啦?”发现兰欣倒下,几个人立刻围聚在她身边询问,一、两个好心的仆人,联手把她抬到一旁树下荫凉处,还替她煽风解闷。 “干什么?全围在这里偷懒吗?”徐奶娘就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监工,见大伙儿丢下工作,全围拢在另一头树下,她立刻跑过来喝斥。 “是兰欣,她热晕了。”一名中年壮妇告诉徐奶娘。 “热晕了?”徐奶娘皱起眉头,嘴角不以为然地一掀。 “我看是想偷懒吧!去去去,别围在这儿看热闹,赶紧给我上工去!再耽搁下去,我就扣你们的工钱!”大伙儿心底埋怨不已,中饭没吃又不得休息。 “妳还在那儿装死给谁看?马上给我回去工作!”众人都回到太阳底下继续做工后,徐奶娘指着兰欣呼喝! 在树荫下休息了一会儿,兰欣发涨的脑子已有些清醒过来,她点点头,努力想爬起来,但两腿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挣扎了半天,仍然爬不起来。 “妳是耳朵聋了还是怎么地?我叫妳立刻去给我工作,听见了没?”徐奶娘不耐烦地喝斥,两眼睁得老大,恶狠狠地瞪住兰欣! “我……我两腿没力,站不起来……”兰欣抬起脸望着徐奶娘,嬴弱地轻语。 “少跟我来这套!”徐奶娘恶声驳斥,旋即眼珠子一转,嘿嘿冷笑。“好,妳爬不起来是不是?”徐奶娘此时心想,昨日这个贱人敢拿茶水泼静芝,今天正好找这机会整治她! 兰欣点点头,不疑有他。 “那正好!干脆妳今天就去守柴房!”话一说完,徐奶娘立刻伸出她那双厚实有力的肥掌,不由分说地捉住兰欣细瘦的手臂,粗鲁地拖着兰欣,往山坡后方的柴房走去。 徐奶娘把兰欣拖进柴房后,自个儿走到外面:站在门边喊道:“妳就给我好好守着柴房,不许出来!”徐奶娘说完,“砰”地一声关上柴房木门,竟然在门上落了大锁,然后才得意洋洋地离去。 兰欣愕然地望着从外头反锁的木门,她缩在一堆柴火旁,心想下工时,徐奶娘就会来替她打开门了。 兰欣心底这么想着。再也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疲累感,不一会儿就靠着柴堆,昏然睡去。 兰欣再睁开眼来,是被冻醒的,外头天色已全黑,月娘挂在中天,约莫已是午夜,柴房的门仍旧关着,门上落的大锁也没除去! 隔日清展,喀隆手里拿着一封信,正走在往明心楼的路上时,似乎听见山坡后方传来一阵微弱的求救声。 “兰欣姑娘?妳怎么会被锁在柴房里!”喀隆好奇之下上前察看,竟发现被锁在里头的兰欣。 “喀隆大人,我……”兰欣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她昨日一整天没吃东西,晚上又被关在柴房里受冻,又冷又饿的煎熬,已经将她的体力耗弱至极限。 “妳等等,我马上放妳出来!”喀隆见情况不对,当下也不找钥匙,手上运劲一劈,大锁应声而断。喀隆赶紧打开门,扶出兰欣,心想,若非他身怀武功,听力较平常人敏锐数倍,否则等到来取柴的人发现兰欣,恐怕她早已饿死或冻死! “谢谢你,喀隆大人。”兰欣虚弱地朝喀隆微笑,不得不让喀隆扶着肩,才能往前行走。 “别谢我了,也是碰巧,我正要上明心楼去找妳,才会发现妳给人锁在这柴房里。对了,妳到底是怎么被人锁在柴房里的?”喀隆十分讷闷,猜不出是谁有这胆子,这么做分明想害死兰欣! 兰欣摇摇头,问喀隆:“喀隆大人,你上明心楼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一封信要转交给妳。”“给我的信?”喀隆点点头,拿出方才劈锁时,顺手塞进怀里的信。 “前些日子妳交给我的银两,我那亲戚替妳带回江南老家,妳家人便写了封信,托我亲戚转交给妳。”喀隆将手中的信交给兰欣。 闻言,兰欣高兴得绽开笑颜,当下就在路上拆开信,阅读了起来。 “怎么了,兰欣姑娘?信上都写了些什么?”喀隆见兰欣的脸色,由拆信时的欣喜,到阅信后转为苍白惨淡,不免关切地询问。 兰欣两手捏紧信纸,抬起仓白的小脸,清丽的容颜上镌刻着令人心疼的悲伤。 “老爹……我来京里不久……他就去世了!”说完,兰欣垂下脸,安静地咀嚼悲伤,她没有在喀隆面前流泪。 这封信是小倩写的,小倩信上还说她想上京城来找兰欣,却没有提到半点有关秦英的事。 “这……真是太不幸了。”喀隆见了兰欣既坚强又脆弱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惜。“兰欣姑娘,妳要节哀啊,别太过悲伤,弄坏了身子”喀隆柔声安慰兰欣。 “我没事,喀隆大人。”兰欣冲着喀隆苍白地一笑,绒柔脆弱的模样儿,分外令人心疼。 她重新折好信,将信连同信封,小心地收进怀里。 “我扶妳回明心楼罢,兰欣姑娘。”兰欣点玷头。“麻烦你了,喀隆大人。”她眉目间凝了一缕哀伤,神熊愈发楚楚可怜。 喀隆没再说什么,一路沉默地扶着兰欣回明心楼。 “兰欣姑娘,妳可回来了!昨晚妳到底上哪儿去了?” 兰欣和喀隆一回到明心楼,就看见刘平站在大魔外。刘平一见到兰欣,立刻奔过来问话,神色非常焦急。 “刘管事,我昨晚没回来,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了,贝勒爷正发火呢!脾气坏得很,妳待会儿进去,当心别冲着他了……” “刘平!谁让你在外头啰唆的!把人给我叫进来!”大厅内传来暴怒吼声。 宣瑾人在大厅里,早已看见兰欣和喀隆一道回来。 刘平脖子一缩,胆小地咽了口口水道:“我瞧妳还是快些去吧!兰欣姑娘。”兰欣点点头,转头对喀隆说道:“喀隆大人,谢谢你送我回来。” “别再说谢了,妳对我总是这么客气。”喀隆微笑着回答兰欣。 兰欣回他一笑,才转身走进大厅。 “昨晚上哪儿去了?”兰欣一跨进厅门,宣瑾立刻冷黑着脸质问她。 “没有……昨晚我被关在柴房里,所以不能赶回来。” “还敢撤谎!”宣瑾用力一拍桌子,木桌竟然应声而裂,可见他的怒气不小。 兰欣被他突来的火爆吓住,不由得退了一步,不明白为什么才经过一天,宣瑾的态度又变了。 “我没有撤谎。” 宣瑾挑起眉,冷笑着讽道:“无绿无故的又怎么会被关在柴房里?或者该说,妳是在柴房里和男人私会吧?”兰欣一愣,因为宣瑾的话而呆住了。 “我明明看见妳和喀隆一道回来!被关在柴房里?想撤谎也找个高明点的理由!” “因为喀隆大人正巧经过柴房,把我从柴房里救出来,我们两人才会一道回来的。” “当真如此?不是昨晚妳同喀隆幽会,所以今早他送妳回来?”兰欣惊愕地睁大眼。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她和喀隆大人…… “没话说?那就是默认了?”宣瑾抬高脸,冷眼觑着兰欣。 他压抑怒气,漠视心头的烦恶……想到她柔弱惹怜地倚在喀隆怀里那幕,更让他怒上心头! 她竟敢拒绝他,却封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宣瑾是气疯了才会乱按罪名在兰欣身上,他明知喀隆和兰欣若真有什么,喀隆岂敢大着胆子送她回明心楼! 但狂嚣的怒气夹杂着强烈的妒意,致使宣瑾盲目且执意地伤害兰欣。 “不……不是这样的……两个多月前我托喀隆大人的亲戚,送银子到江南给老爹,之后我的家人也托喀隆大人的亲戚转交一封信给我。今早喀隆大人就是为了要将信交给我,经过柴房,才会碰巧发现我的!信……信就在这儿……”兰欣慌忙从怀里取出信,捧在手里。他怎么能这么冤枉她? “够了!”宣瑾瞧也不瞧兰欣手里的信一眼。“就算妳说的是实话,昨晚会被关在柴房里也是妳的疏失!我房里不需要既不顺从,又不懂得规矩的下女!”兰欣楞楞地望着宣瑾,脑海里还没能想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用意…… “滚!从今日起妳就住到下人房去,我这儿再也不需要妳侍候!”兰欣的无辜更加莫名地挑起宣瑾的怒气! 他从未如此在乎一个女人过,然而她却如置身事外一样淡然,而他对兰欣强烈的占有欲,已高涨到威胁他高傲自尊的地步! 于是他选择拋弃她,杜绝一个羞怯、楚楚可怜的女人如此轻易摆布他的心,继续留在他跟前惹他心烦! 冷冷地撂下话后,宣瑾转身走入内室,不再多看兰欣一眼。 兰欣错愕地呆站在原地,久久、久久……直到她终于明白,宣瑾再也不想见到她。 第七章 兰欣被宣瑾遣到下人房隔日,胡大娘便来看她。 兰欣让出房里唯一一张椅子给胡大娘,自己坐到炕床上去。 胡大娘一进房来便握住兰欣的手,左右张望了一下这间简陋的暗室。 就这么随意瞧了几眼,胡大娘立刻皱起眉头。“这屋子谁派给妳的?又湿又暗的,住久了人要生病的!”兰欣仅是摇头,没说什么。住在哪儿对她而言都已无所谓,当宣瑾将她遣出房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妄念都已死去。 宣瑾能摆布的不祇有她的命运”还有她的心。 “大娘,妳今晚怎么有空来看我?” “我听说妳搬到下人房,就把“小黄”带来,让牠跟妳做个伴儿。” “真的?“小黄”呢?”凄柔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兰欣自从离开厨房后,就没再见过“小黄”,她十分想念那只捡来的小黄狗,能见到“小黄”,她是真心高舆。 “在外头,我把牠绑在树下,往后妳就可以自个儿照顾牠了。”胡大娘看见兰欣高兴的模样儿,自个儿也很开心。 “大娘,谢谢妳替我照顾“小黄”这么长一段日子。” “傻丫头,说什么话,跟大娘还道什么谢!”胡大娘想起带来的食篮,忙将搁在门口的食篮拿过来,揭开食篮盖子。 “瞧,这是我特地为妳做的点心,有芋泥桂圆、核枣酥、豆沙饼,都是些妳爱吃的。”胡大娘话还没说完,兰欣就冲到门口,干呕了起来。 “怎么啦?”胡大娘追到门口,惊讶地问。 “我……我也不明白,大概是这几日吃坏了肚于。一见到甜食就不太舒服。”原本已无血色的小脸此刻更是苍白。 “妳犯这毛病有几日了?”胡大娘紧皱着眉头追问。 “大概……有十来天了。” “这十来天,见到甜食总是想吐?” “嗯。”胡大娘暗暗心惊,这该不会是……她退疑了一下,又问兰欣道: “上回我跟妳提的那件事”那晚妳找过魏嬷嬷要药汤喝了吗?” 兰欣愣了一下,才摇摇头:“没有,可是第二天一早,刘管事就上魏嬷嬷那儿,取药汤回来让我喝了。” “妳已经喝了药汤!那怎么还会””胡大娘欲言又止。 “大娘,妳想说什么?”兰欣听出胡大娘言下之意,原本已经苍白的脸色,更是惨澹得几近透明。 “我想说……唉,妳这症状明明就是害喜,可妳又说确实喝了药汤……” “大娘,妳是说……我……有了孩子?”虽然已有预感,但是听胡大娘亲口说出来,兰欣还是傻住了。 她肚子里真的有……宣瑾的孩子吗? 兰欣下意识地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她晕然地傻笑。可下一刻,心底却骤然升起恐惧---一旦宣瑾知道她有了孩子,这未成形的小生命随时可能被扼杀! “兰欣,妳该不会是想留下孩子吧?”胡大娘见兰欣悲喜不定的神情,忧心地问。 “如果……如果我的肚子里真的有了孩子……我想留下他。” “这……这是不可能的啊!”胡大娘急道。 “妳肚子里若真有了大阿哥的孩子,这孩子能不能留下,可不是妳能决定的!更何况妳现在已经不是大阿哥房里的人了!”听了胡大娘的话,兰欣沉默地低下头,抱住自己的肚子,陷入怔然之中……她明白大娘的意思,宣谨不要她了,自然也不会要她的孩子。 可是她想要一个孩子,想要宣瑾的孩子。 胡大娘见兰欣的反应,摇头叹了口无说道:“兰欣,妳听大娘的话,别太天真了,趁早把妳有了孩子这事告诉魏嬷嬷,她会想办法弄帖打胎药让妳喝下,这事已经不起拖,再拖下去,等孩子大了才打胎,妳自个儿会有危险的!”胡大娘苦口婆心的劝说,兰欣却是一径地摇头。 “不,大娘,我不杀自己的孩子!我既然怀了他就该生下他,若是为了我自己却要杀了他,那太自私、太残忍了。” “妳这孩子!”胡大娘听了兰欣这话,又是焦急,又是心疼。 “现在妳不残忍些,将来别人会对妳更残忍!往后妳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妳以为瞒得住谁?到时孩子一样留不住,却要累自己受苦!” “有孩子陪着我,咱们会度过难关的。”兰欣安慰自己,也安慰胡大娘。 胡大娘到此也只能摇头,无奈地叹息。 “大娘,我求求妳,妳千万别把我怀了孩子这事告诉魏嬷嬷好吗?”兰欣抬起脸,握住胡大娘的手,恳切地哀求。 胡大媳看着兰欣那双无助的眼睛,不由得心软,她再叹口气,拍拍兰欣的手。 “大娘说的话妳不听,做什么硬是要跟自己过不去呢?”顿了顿,胡大娘才说: “放心吧!大娘答应妳,不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就是了。” “谢谢妳,大娘!”兰欣感激地握紧胡大娘的手,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笑意。 胡大娘见她如此,也只能将忧虑藏在心底,和兰欣一起期待那个她肚子里,除了兰欣自己,不受任何人欢迎的小生命。 自从知道肚子里有了孩子之后,兰欣开始注意起自己的饮食,虽然三餐吃下的东西多数吐了出来,她还是努力地吃,尽量吃下超出自己食量的饭菜,就怕饿着孩子。 可兰欣吃得多,却引起徐奶娘的不满,这天她藉题发挥,斥骂兰欣。“不过叫妳擦几面桌子、抹几张椅子,才做没两下就要偷懒休息!没见过像妳这般好吃懒做,死不要脸的贱人!”见兰欣沉默不语,徐奶娘又说起风凉话来。 “瞧妳这死德性!难怪大阿哥不要妳!都被贬成下人了还不认分,赶明儿个我让静芝格格同大阿哥说去,趁早把妳给撵出府,省得浪费咱们王府里的米粮!” 徐奶娘骂得正顺口,冷不防背后冒出一道严厉的低斥…… “说够了没?兰欣姑娘是大阿哥买回来的,她吃了咱们王府里再多米粮,都没妳说嘴的分!”喀隆就站在徐奶娘身后,面色阴沉。 “啊!喀……喀隆大人!”徐奶娘见是喀隆,心虚地低下头,目光闪烁,没敢再作声。 喀隆瞧了兰欣一眼,皱起眉头她太廋弱,也太苍白了! “妳做妳的事去吧。我瞧兰欣姑娘身子不太舒服,她得休息一下!”喀隆不容徐奶娘说不,口气强硬地道。 “是是,应该的!那我先去了,喀隆大人。”徐奶娘不敢得罪喀隆,只好顺从地离去,心底则恶毒地咒为起兰欣! 徐奶娘走后,喀隆问兰欣:“上回把妳关在柴房里的,该不会就是这个仗势欺人的老东西吧?” 兰欣淡淡微笑,没直接回答喀隆的问题。“谢谢你,喀隆大人,你又帮了我一次。” “妳又跟我客气了。”喀隆笑着道,放柔了嗓声。 “应该的。”兰欣报以一笑,旋即脸上却变了色,当场摀着肚子、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怎么了?兰欣姑娘,妳生病了?”喀隆紧张地问,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不……不是,一会儿就好……”兰欣挥挥手,又呕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喀隆帮不上忙地呆站在一旁、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突然明白过来…… “兰欣姑娘,妳该不会是……害喜了?”喀隆惊讶地问出口,却换成兰欣傻住了。 “不久前我妹子才刚怀了孩子,妳这模样就跟她害喜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兰欣回过神来,拚命地摇头解释。 “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你别再瞎猜了,喀隆大人!”喀隆无言地望了兰欣半晌,她苍白瘦弱的模样让他下定了决心。 “不行!这事得告诉贝勒爷去,再这么下去妳会没命的!” “不要……喀隆大人!” 兰欣情急地扯住喀隆的襬,泪水噙在眼眶裹。 “求求你,别告诉贝勒爷,他会要我打掉孩子的!” “妳终于肯承认的确怀有孩子了。”喀隆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兰欣。 “我……”兰欣知道再也瞒不过,只好求喀隆。 “求求你,喀隆大人,别告诉贝勒爷我怀了孩子的事好吗?” “可是妳身子这么弱,怎么继续工作下去?” “我行的!我一定能撑下去,直到孩子生下来为止!”喀隆为难地皱起眉头,听到她说这话,立刻明白她想将孩子生下来的决心,也猜到她心底害怕什么。 “兰欣姑娘,妳先别慌,等我把这事告诉贝勒爷,妳再去求他,或者贝勒爷会肯让妳生下孩子也说不定。” “不,不可能的!”兰欣摇着头,神情暗淡。“贝勒爷亲口说过,要是我怀了孩子,他会要我打掉他。”她知道宣瑾不要她的小孩,她不敢痴心妄想,拿孩子的生命当赌注。 “贝勒爷当真这么说?”喀隆睁大眼,为兰欣的未来感到忧心。 “嗯。” “那妳怎么生下孩子?这事瞒不了太久,一旦妳肚子大起来,贝勒爷还是会让妳打掉他!”而到时兰欣就会有生命危险! “我……我顾不了这许多,只要我还能留着孩子,我就要保住他!”“兰欣姑娘……”喀隆还想劝她,却看见兰欣登时张大了眼,望着他身后……喀隆纳闷地转过脸,看见静芝正挽着宣瑾的手臂往这儿走过来。 “求求你,喀隆大人!”兰欣霎时间白了脸,苦苦哀求喀隆。 喀隆挣扎了好半晌,直到静芝和宣瑾已经走近,才匆忙点了下头。 “你是不是太闲了,喀隆?今早我交代你去办的事,都办好了?”宣瑾冷例的眸光扫过兰欣和喀隆两人,然后停伫在兰欣脸上。 “贝勒爷,我……”喀隆接收到兰欣投来的哀求目光,再次轻点了下头。“我马上去办。”喀隆嗯低着头退下。 宣瑾已将两人方才的默契尽收眼底,他定定凝住兰欣,眸中迸射出火光。 他上前一步,粗鲁地抓住兰欣的手臂,神情阴鸷地冷道:“记住!就算我不要妳,我用过的女人也不许别的男人沾上!妳最好给我安分点!”兰欣吃惊地摇头,无法接受他莫须有的指控。 “你为什么要通般扭曲我?我没有……” “住口!”他粗暴地用力拽扯她织细的手臂,满腔的怒火正炽,也不管是不是会弄伤了她细瘦的手骨,力道之猛烈,几乎要将兰欣捏成碎片。 “反抗我!拒绝我!反驳我!嗯?!”他乖戾地冷笑,两眼放射出野蛮的冷酷。“一个下贱的婢女,竟敢三番两次冒犯我!”宣瑾恶意的羞辱一句句刺伤着兰欣。她凝视宣瑾,不争气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不受控制地滑落……宣瑾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烫着一般,猛地甩开她的手臂”“滚!”他红着眼叫嚣。 兰欣却仅能木讷地站在原地。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静芝圆睁杏眼,朝着兰欣大声喝斥,她嫉恨宣瑾瞧着兰欣的眼神。 “奶娘!”静芝扬声呼喝,叫来徐奶娘。 “有什么吩咐,静芝格格?”徐奶娘闻声立刻奔来谄媚地倾向静芝。 “这该死的贱婢是不是妳管的?” “是啊,静芝格格!” “正好,我逮到她偷懒还大声冒犯大阿哥!今晚不许让她休息。也不许她吃饭!”她公报私恨。 “是,静芝格格。”徐奶娘淂意地转头瞪了兰欣一眼,方才喀隆凶她的事。她全数算在兰欣头上。 听到不能吃饭,兰欣为肚子里的孩子担心,她抱着一丝希望地望向宣瑾,他却已别开眼,一脸漠然,放任静芝的刻薄。 兰欣失望地垂下脸,敛藏自己的眸光,不再奢求宣瑾的怜悯。 “听到没?静芝格格的命令,今晚不准妳休息,也不准吃饭!”静芝挽着宣瑾走后,徐奶娘恶声恶气地警告兰欣。 兰欣低着头,无言地承受。她木然地凝视地面,自己被压缩成一团的影子,心底慢慢有了觉悟……孩子也许保不住。 如果孩子真会被迫打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会陪着孩子到最后一刻。 到时若是老天爷要她跟孩子一块去了也好,那么孩子就不会同自己一样,是个弃儿……转眼个把月过去,整个和硕怡亲王府,正忙着筹备贞仪格格大婚之事。 先前贞仪格格曾与多罗理王府胤祺贝勒订亲,由于圣上赐婚胤祺贝勒与敏王府临真格格,因此皇太后便另行赐婚贞仪格格与皇十一贝勒炜烈。怡亲王为补偿爱女,再加上贞仪乃是风光嫁入宫内,此次婚事便大肆铺张,极尽奢华之能事。 这晚,兰欣下了工,回到房里已经入夜了。 原本懒懒地趴在门口的小黄狗,见到主人回来,立刻一骨碌爬起来,兴奋地又叫又跳。 “嘘,[小黄]乖,当心吵到别人了。”兰欣蹲在小黄面前,轻轻抚摸小狗的头。 小黄狗似乎能听懂兰欣的话,不再吠叫。 “对不起,我今天这么晚才回来,你一定饿了罢?”兰欣解开腰间的小包袱,小心翼翼地从里头拿出她省下的饭菜,摊在地上。她静静地蹲在地上,两手托着腮,看小黄狗狼吞虎咽地吃着。 “好吃吗,“小黄”?”等小狗吃完,她收拾了一下,放开绑着小狗的绳圈。 兰欣让“小黄”在院子里跑窜,她则回到房里捻亮了烛火,取出藏在床下的小布包,解开上头的活结,里面是一件缝制了一半的小衣。 那是兰欣为肚子里的孩子缝制的。布料是用她的旧衣,重新裁剪之后,一针一线缝成的。 虽然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出世、穿不穿得这件衣服,兰欣仍每晚熬夜,执着地一针一线,密密缝制……叩叩……房门外突然传来两下敲门声,兰欣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去开门。 门外头是住在隔壁的王大婶。 “兰欣,徐奶娘要妳现在立刻到前苑大听去。”王大婶道。 “现在?”兰欣眨眨眼,问王大婶:“大婶,妳知道徐奶娘要我到大厅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只是传话的。”王大婶不怎么耐烦地道。“妳就别多问了,快点去吧!” “好。”兰欣谢过王大婶后,才转身回房里,收拾搁在木几上的小衣。 她依旧将小布包收妥在床底下,踏着月色,走了一段路来到大厅。 徐奶娘手里拿着扫帚,正站在大厅前等着她。 “慢吞吞的!怎么到现在才来!”徐奶娘瞪住兰欣,没好气地数落。 “对不起。”兰欣点头道歉。“妳有事吩咐我做吗?” “废话!没事叫妳来做什么?”徐奶娘“哼”了一声,神情诡谲地瞪了兰欣一眼,把手上的扫帚塞到兰欣手里。“妳到大厅去,把搭在墙角上的蜘蛛网清清。”兰欣心里虽然奇怪,徐奶娘为什么半夜叫她到大厅清蜘蛛网?但又想也许是近日贞仪格格即将大婚,府里的人都忙着准备格格的婚事,人手不足,所以徐奶娘才会半夜叫她来大厅清蜘蛛网吧! 兰欣拿着扫帚走进大厅,这时整个大厅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无论天花板或墙角都早已清理过,擦得十分干净,连挂在厅上的牌匾也擦得灿亮夺目,墙上还挂好了喜幛。 兰欣四处瞧了一遍,疑惑地回头问徐奶娘﹕“这儿很干净,好象不需要清理了?” “还用得着妳说!我有眼睛难道瞧不出来?再往里头走,我要妳清理的是楼梯间!”徐奶娘从后头推了兰欣一把,要她快走。 楼悌间就在大厅后头,这道楼梯连着左侧和硕怡福晋住的“省心楼”,算是条便利的快捷方式,不必绕过前苑再到省心楼正门。 因为楼梯前头就是大厅,一般王府里的女眷都得回避,不会走这条路,下人们就更不用说了,至于男主子们也不能随便上省心楼去,所以这道楼梯形同虚设。 “偌,这儿有张椅子让妳当脚垫,妳踩到上头去,把屋梁上的脏东西清清!”“好。”兰欣点点头,顺从地爬上椅子,清理屋梁。 此时她若是回头,就能看到徐奶娘不怀好意的冷笑。 “别想打混,要是有半点没清干净,就不许妳回房睡觉!”徐奶娘在底下吆喝,一边悄悄移近兰欣脚下,靠到椅子旁边。 兰欣伸长手臂,努力构扫积在屋梁上的灰尘,突然她看到楼梯上人影一闪,她仰头望去,看见贞仪格格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好奇地睁大了眼正望着她。 兰欣记得贞仪曾替自己解围过,下意识地朝贞仪一笑,贞仪眨眨眼,也回报兰欣一个温柔的笑容。 就此同时,站在下方全然没看见这一幕的徐奶娘,突然伸出脚,猛地往兰欣脚下的椅子踢去“啊””兰欣惨呼一声,往下跌摔到地上……同时楼上也传来一声惊呼,徐奶娘吃惊地回头一望……正巧和贞仪打了个照面。 贞仪愣了一下,看见兰欣脚下流出大量鲜血,人似乎已经晕死过去,她吓得摀住嘴,猛然想起该喊救人时,背后却被人重重推了一把,她一个站得不稳,便从上层一路摔滚到楼下,也晕死了过去……“奶娘!”二楼楼梯口出现一道人影,赫然是静芝。 “静芝格格,多亏妳机灵,不然这下咱们可要惨了!” “嘘!先别说这些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快走要紧!” “是是,静芝格格您说得对……”静芝和徐奶娘两人匆匆离开大听,逃离现场……由于两人走得匆忙,大厅门也没仔细掩上,小黄狗一路嗅着主人的气味跟进来,直到看见倒在血泊中的主人,小黄狗呜呜低嚎了起来……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贞仪竟然会出现在楼梯上!”回到静芝房里的路上,主仆两人神色都显得惊疑不定,静芝低声对徐奶娘道: “这下事情要闹大!扯上了贞仪,恐怕怡亲王不会罢休!” “这……这可怎么是好?方才贞仪格格和我打了个照面,等她一醒过来,不就指认出我来了?”徐奶娘吓得没了主意! “啐,奶娘,妳的胆子怎么突然给吓小了?妳方才没瞧见贞仪摔下楼时头上和嘴角都流了血?等到明天早上,她还活得成吗?” “对啊!我真蠢,怎么没想到这点!还是格格您聪明!”徐奶娘这才安下心来,和静芝相视而笑! 原来今晚徐奶娘和静芝设计让兰欣做失足流产,之所以选在半夜,就是不想兰欣被人发现,等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就算兰欣被人发现了,也早已失血过多而死! 自从兰欣被宣瑾遣到下人房这个把多月来,徐奶娘早看出兰欣怀了身孕,也识穿兰欣想隐瞒有孕的事实。 徐奶娘把兰欣有孕的事告诉了静芝,她上回为了兰欣被喀隆凶过一顿的事还记恨在心,正巧静芝也对那回宜瑾瞧兰欣的眼神耿耿于怀。 两人心存不善,恶念一生,便商量了这条毒计,不直接揭穿兰欣怀孕的事。 “贞仪这事是个意外!她也怨不得我,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原本好好的一桩喜事成了丧事!”静芝勾起唇角冷笑,神情阴狠,没有半点心虚! “格格,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反倒是徐奶娘怕事,脸色略显得不安。 “能怎么办?往后咱们就当作没这一回事,置身事外就成了!”静芝只管叮咛,徐奶娘一径唯命是从,两人一路往静芝的闺房而去…… “咦?奇怪,都三更天了,她们两人怎么还没回屋里歇息?”王府里轮值巡夜的张永,望着静芝和徐奶娘的背影咕侬着。 耸耸肩,张永尽职地继续做他巡夜的工作,不相干的事,他也懒得多管。 怡亲王府占地十分广阔,一个晚上当值的守夜,少说也有三十来人,张永负责巡逊的区域只在前苑一带。 张永一路哼着小曲儿悠哉游哉地巡夜,在府内巡逻算是个闲差,若是被派在府外站岗,或是轮班当值的话,就得警醒些了。 张永一路巡过去,走到接近大厅门口时,忽然听到大厅里似乎传出小狗的哀鸣……张永站在大厅前愣住,仔细一瞧,才发现大厅门是虚掩上的,他疑惑地推门而入,往传出狗叫声的方向走去……一走进楼梯间,张永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退了一步地上是两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其中一个赫然是贞仪格格! 第八章 在巡夜的张永发现兰欣和贞仪格格当夜,这事就闹开了。 贞仪格格昏迷不醒,和硕怡亲王和福晋守在爱女床榻边忧急如焚,福晋更是数度昏厥过去。于是查问这件怪事的工作就落到宣瑾身上,另一个理由,则是因为倒在贞仪身旁的兰欣,曾经是宣瑾的侍妾。 兰欣和贞仪一样,仍然昏迷未醒,她虽然失血过多,孩子却奇迹似地保住了。 宣瑾原要等兰欣醒来,再审问她经过详情,住在兰欣隔壁的王大婶,却主动说出当晚徐奶娘叫兰欣到大厅去的事。 宣瑾于是先讯问徐奶娘,徐奶娘回答确有其事,是因为府里人手不足,才会调兰欣扫大厅,事前却不知道兰欣已经怀有身孕之事。 徐奶姨声称,她吩咐完兰欣该做的事后就离去了,没料到她会自个儿爬到高处去,以致从椅子上摔下来,至于贞仪格格,她离去时大厅只剩兰欣一人,当时贞仪并不在场。 徐奶娘又加油添醋地道,常见兰欣工作时毫无顾忌地爬上爬下,或浸在冰冷的溪水里洗衣,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孕,所以才会这般不保重身体! 宣瑾瞧了徐奶娘的片面之辞只是面无表情。 如同在泥沼中挣扎着爬上岸,兰欣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清醒那一刻,几近虚脱的疲累感弥漫在四肢百骸……“醒了?”耳边传来宣瑾的声音。 兰欣眨眨眼,确定自己是躺在下人房的小屋床上,那么,她为什么会听到宣瑾的声音? 慢慢转过脸,她望进宣谨冷凝的双眼中。 她好象……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是在作梦吗? “我……你为什么在这儿?”话才问出口,兰欣立刻警觉自己措辞的不当! 她该唤宣瑾“贝勒爷”,而不是“你”,宣瑾曾经警告过自己,为什么自己总是记不住? “只要在和硕怡亲王府的管辖范围内,我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宣瑾没纠正她的措辞,仅是寒着脸,口气硬冷地回答她。 “嗯。”兰欣点点头,疑惑地凝视宣瑾冷绷的俊颜。 她突然想起昨晚从椅子上跌下的事! “想起发生什么事了?”看见兰欣瘦削的小脸闪过一丝惊慌,奇www书Qisuu网com宣瑾冷笑,慢条斯理地质问。 他知道---她怀孕的事了?! 兰欣的惊慌起因于害怕一旦宣瑾知道她有孕,就意味着孩子随时会被打掉。 “你……贝勒爷,您知道我……那……”她问不出口。 万一宣瑾还不知道呢? “知道什么?妳怀了身孕的事?”宣瑾冷冷地替她把话问完。 她会有孕并不意外,当初他要刘平到烟水阁拿给她喝的根本是补药,而非药汤。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宣瑾他一直不愿正视理由。 兰欣脸色倏地惨白……他真的知道了! “原来妳早知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宣瑾误解了兰欣的反应,他握紧拳头,脸色更寒”徐奶娘的话犹在耳际。 她早知怀有身孕,却仍然爬上爬下地工作,身子浸在冰冷的溪水里洗衣! 她分明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不。她不想要的,是“他的”孩子! “我知道,可是……” “可是妳不想要孩子!”宣瑾打断兰欣的话,张狂的怒气陡升。“我早就说过,如果妳怀了胎,我也会要妳打掉他,妳以为自己是谁?我会要妳生下的孩子吗? 妳趁早说出怀了胎的事实,这孩子早就不存在,妳也不必处心积虑地想流掉他!”兰欣睁大眼,呆望着宣瑾扭曲的脸孔,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更害怕他话里仍旧强调要打掉孩子的可怕事实。 “我……不是,我不要……” “无须一再强调妳不要孩子!”宣瑾自房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站起身,猛力地甩掸衣襬…… “放心!这个孩子我绝不想要!”不等兰欣回话,他已转身往房门外迈去,直走到门口,他又突然转身,冷例的目光瞅住兰欣。 “至于妳,涉嫌谋杀贞仪格格! 在真相大白之前妳就待在王府的地牢里,等我遣人讯问妳后,自然会有人把堕胎药送到地牢让妳喝下!”宣瑾原想亲自讯问她。但此刻他不确定,若多待在这房里一刻,他会不会失手杀了她! 她竟胆敢不要他的孩子! 她竟敢! 从一开始的一再抗拒,到如今---得不到她的心,他只想毁了她! 可他却该死的对她下不了手! 该死! 兰欣怔然地看着宣瑾狂怒地离去。 宜瑾最后一句话如回音般,不断在兰欣耳边重复迥荡---有人会把堕胎药送到地牢让妳喝下! “不!不要!我不喝药……不喝药……”兰欣凄惶地喃喃自语。 之后有人把她从床上揪下,拖到王府的地牢,关进寒冷、骯脏的大牢里,她都无知无觉。 她只记得宣瑾离去时,拋下绝情的话……只记得她不喝药……她要她的孩子。 兰欣被关进地牢里已经三天了。 三天来她卷缩在地牢的同一个角落,不睡、不动,也不吃东西。 第三天傍晚,喀隆来看她,惊见她的瘦弱,织小的骨架支撑清瘦的躯体,半点不像怀有三个多月身孕的模样。 “喀隆大人,你也是来讯问我的吗?”见着喀隆,兰欣浅浅微笑,笑容里却了无笑忘,尽是凄涩。 “我该说的都说了,那晚徐奶娘要我爬到椅子上清屋梁,突然我脚下的椅子一个不稳,我就跌下不省人事了,我真的没有谋害贞仪格格……”兰欣说着三日来重复被讯问上百次的话,到最后已近乎哺哺自语,眼光也迷离涣散。 “我不是来讯问妳的,兰欣姑娘。”喀隆蹲在兰欣面前,见她憔悴的模样,心底隐隐作痛。“我是来看妳的。” “你有心啦,谢谢你,喀隆大人……”兰欣望着喀隆,眸光飘忽,不一会儿就垂下脸去,不再看喀隆。 喀隆叹了口气,尽管心急,却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兰欣。 由于贞仪格格一直未清醒过来,兰欣姑娘成了众矢之的,若是过两日贞仪格格再不醒来,只怕心疼爱女的和硕怡亲王会对兰欣姑娘动刑,以求逼出“真相”! 偏偏贝勒爷似乎铁了心,非但执意把兰欣姑娘关在地牢里,还听说这两日若问出结果来,就会让兰欣姑娘喝下堕胎药! 他跟了大阿哥这么久,自然了解贝勒爷向来心高气傲,行事果决冷酷,但像这次对一名柔弱的姑娘如此严厉,却是不曾有过的事! “兰欣姑娘,我听牢头说,这三天妳没吃半点东西。为什么?妳怀了身孕,好歹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孩子要没了……我陪孩子一起去……”兰欣蜷着身子,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胳膊里喃喃自语。 闲言,喀隆不禁心酸。 早知如此,当时在松涛别馆门前,他应该当机立断赶走兰欣姑娘和她的妹妹,这样兰欣姑娘就不会认识贝勒爷,也不致落到今天这般凄惨的地步了。 喀隆慢慢站起身,不忍再看兰欣失神的模样,脚步沉重地走出了牢房。 就在喀隆到地牢探望兰欣同时,贞仪格格终于清醒过来。 宣瑾亲自前往贞仪居住的“静心楼”探望,顺道问明三天前那一晚,事情发生的经过。 贞仪人虽然清醒了,却无法说话,仅能以纸笔写出当夜的经过……原来那晚福晋因为爱女即将嫁入宫中,母女俩往后见面的机会恐怕不多,于是便留贞仪在省心谈心,贞仪也为了和福晋无拘束地畅谈,一早已经先遣回自己随身的婢女。 母女俩谈得愉快,一时忘了时间,等贞仪要回静心楼时,时候已晚,原本福晋要留贞仪在省心楼住一晚,但因为第二天一早贞仪得进宫见皇太后,怕明早来不及回静心楼穿戴打扮而做罢,贞仪于是别过福晋,走大厅后那道楼梯,心想通过快捷方式,能快些回到静心楼。 也因为如此,这才让贞仪撞见徐奶娘踢歪椅脚,害兰欣摔下椅子的那一幕。 至于到底是谁推贞仪下楼的,贞仪却不知道。 宣瑾由贞仪口中得知这些线索,立刻遗人去带徐奶娘来,准备审问,不料徐奶娘听闻贞仪已醒,早收拾细软逃出王府去了。 而徐奶娘此举分明是畏罪潜逃,宣瑾即刻命人捉拿回府,不到半个时辰,徐奶娘就被捉回王府审问。 徐奶娘不甘心一人背罪,更怕贞仪坠楼之事被一并算到她头上,便供出静芝。 静芝原本否认,直到巡夜的张永做证,当晚确曾看见静芝和徐奶娘从前苑大厅的方向,走回后苑静芝的住处。 至此真相大白,静芝直向宣瑾求情,宣瑾却连瞧也不瞧她一眼,命人先狠狠杖苔两人一百棍之后,再扭送奉天府。奉天府尹判了两人共谋杀人之罪,监禁终生。 喀隆从地牢里探视兰欣出来,听到的便是静芝已经认罪的消息。 “贝勒爷,兰欣姑娘人这会儿还被关在大牢里,您快下令将她给放了吧!”喀隆赶到明心楼见宣瑾,急着替兰欣求情。 “她被关在牢里,你倒比谁都着急。”宣瑾冷笑,从案牍前抬头,冷厉的眸光射向喀隆。 喀隆呆了一下,才楞楞地回答道:“因为兰欣姑娘关在牢里这三天来,半点东西也没吃,属下是见她身子太弱,怕兰欣姑娘会撑不住”” “我没下令不许她进食,是她自己不吃饭,怨不得谁!”宣瑾冷冷地打断喀隆的话,搁在腿上的拳头却开始捏紧。 “属下……属下不是这个忘意思。”喀隆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急得满头大汗。 “兰欣姑娘没有怨贝勒爷的意思,只是属下觉得兰欣姑娘的举止神态都显得飘忽、不经心,连有没有吃饭都无关紧要,似乎……兰欣姑娘她---像是不想活了!”宣瑾身子一震,跟着唇角勾出一掀冷笑。“她又想玩什么花样?是提醒我该给她吃堕胎药吗?” 闻言,喀隆膛大了眼,想不通贝勒爷怎么会这般曲解兰欣。“贝勒爷,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兰欣姑娘不吃饭的原因,正是因为害怕您要她吃堕胎药,她还说……” 喀隆欲言又止,不放心地望了望宣瑾冷肃的神情,见宣瑾瞇起眼,未置可否,他才接下去续道﹕“兰欣姑娘还说,孩子要没了,她要陪孩子一起去!”喀隆说完话后,四周突然沈静下来,宣瑾紧抿着唇,半晌,突然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越过愣在一旁的喀隆,疾步迈出明心楼而去。 一踏进地牢,腐湿的霉味冲鼻而来,宣瑾在地牢尽头的牢房内,见到兰欣蜷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 他命令牢头开了锁,走进湿暗发臭的牢房,看见就在兰欣身旁的地上,搁着一碗未曾动过的馊饭。 宣瑾走到兰欣面前站定,不发一言地盯住她清瘦憔悴的小脸,颈部的喉结,随着兰欣脸上削陷的痕迹而上下滚动…… “为什么不吃饭?是想饿死自己。还是想饿死孩子?”一出声,声音竟然暗哑粗嘎得几乎不能辨识。 兰欣身子激震了一下,三天来一直张开瞪着地上的大眼缓缓抬起,终于,她的眸光对住宜谨,里头却是一片暗沉死灰。 “你来了……你拿堕胎药来给我吃吗?”她轻轻地问,平静的脸如同眼瞳,染上一层死灰色。 宣瑾原想说的话就此硬生生地打住,他僵在原地,如定住的泥像。 “药在哪儿?拿过来吧。”兰欣平声直问,削瘦的小脸上一片木然。 宣瑾倏地睁大眼,握紧拳头,瞪住兰欣…… “妳就这么想吃药?”他咬着牙,冷冷地吐出问句。 兰欣没说什么,垂下眼,又埋入自己等死的平静中。 已经无所谓了……她已经抱定和孩子一起死的决心,吃不吃堕胎药,她都不还拋下孩子一个人。 “看着我!不许妳别开眼!”宣瑾上前一步捏住兰欣的下颔,失控的力道,一瞬间拧红了兰欣的脸。 到了这地步,她竟然仍坚持不要“他的”孩子! “药在哪儿?拿来吧。” 兰欣又问了一遍,眼瞳对着宣瑾,但眸光却凌越他暴戾的眼,模糊了焦点,对他加诸在她身上的痛,也毫无知觉。 宣瑾的面孔扭曲,猛地出手一记重拳打在墙上……兰欣却仍无动于衷。 她的目光依旧幽远……不看宣瑾。 “妳……好!”宣瑾骤然放手,如撇弃刺手的荆棘。“妳想喝药,我立刻成全妳!”他怒声喊进在地牢入口待命的卫士,当着兰欣的面,冷冷地拋下话…… “让她喝了堕胎药,立刻逐出王府!”之后,他绝然转身大步迈离地牢而去。 兰欣的眸光并未追随宣瑾,她怔然地凝视前方,泪水迷蒙了双眼,再也看不见宣瑾的无情…… “不可以!”喀隆出手打落兰欣自卫士手中接过的堕胎药。 “喀隆大人?!”卫士睁大了眼,神情不悦地瞪视喀隆。“这是贝勒爷吩咐小的办的事,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放她走吧!就回复贝勒爷,说兰欣姑娘已经喝了药,出了事有我扛着!” “可是,喀隆大人……” “别再说了!你没看见兰欣姑娘的身子这么弱,要是喝了这碗药,她还能活吗?!” “这……”卫士看了看兰欣,皱皱眉头,已经不再坚持了。 “好了,你这个人情我记着了,等会儿少不了你的好处!”卫士一听喀隆说出这话,喜出望外道:“谢谢喀隆大人!”喀隆点点头。“你先下去吧!记着,贝勒爷若问起,就照我方才的吩咐那么说!”“是是,小的明白。”卫士走后,喀隆转头望向呆立在一旁的兰欣,她木然无觉的模样,让喀隆深深叹了口气。 “兰欣姑娘,我带妳出府吧!”他能帮她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兰欣任由喀隆扶着她走出王府,连离开王府时,喀隆在她手上塞了一袋银子也无知觉。 出了王府,兰欣毫无目标地一味往前踰行……大半夜过去了,天空开始孤下细细的白雪,这是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瑞雪,一转眼,她自江南北上京城,竟然已过半年。 天亮时,兰欣终于走出城门,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她走在城郊,无意间瞥见一间颓败的破庙。 她想,这就是她和孩子长眠的地方了。 于是她走进破庙,在结满蜘蛛网的菩萨像前诚心膜拜,然后,她蜷缩在缺了一只脚的供桌旁,喃喃地对着腹中的孩子柔语:“娘不想死,更不想让妳死,可是命运由不得咱们,老天爷现在就要召咱们回天上去了……乖,别怕,一路上娘会陪着你……”、合上眼,兰欣双手按在微隆的小腹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似乎在和她短暂的人生告别。 她累了,很快地沉入了死寂的睡乡。 庙门外一瘦、一壮的两条身影踏雪而来,为躲避追场瑞雪,也走进了这间颓败的破庙内……当喀隆把从兰欣房里搜出的小衣送到宣瑾面前时,已是第二天的黄昏,外头降了一日一夜的大雪已停。 小衣虽然是由旧布料拼凑而成,一针一线却看得出是用心缝制,针与针间扎实紧密,缝工细致。 宣瑾手里捏着这件小衣衫,出神了半个多时辰,直到站在一旁的喀隆开口提醒道:“贝勒爷,大雪虽然停了,地上却积了厚雪,寸步难行,天候还是相当恶劣,若没个遮风避寒的地方,就算是身强体健的大汉,持不了两日也要倒下的……”喀隆话说到一半,见宣瑾仍然没反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下这样大的雪,像兰欣姑娘身子那般庶弱,只怕不到半日就要顶受不住了……”这回宣瑾总算有了反应,他眸光一扫,转向喀隆” “她,既然不愿怀我的孩子,为什么给孩子缝这件衣衫?”他捏紧小衣,绷紧脸上刚峻的线条。 “贝勒爷,您何不亲自问问兰欣姑娘?”喀隆叹了口气,明白主子高傲的性格,于是这么回答宣瑾。 瞬间,宣瑾冷例的瞳眸迸射出火光,急声下令道:“喀隆,立刻调派府里所有的卫士找回兰欣!我要亲口问她,她缝这件衣衫到底是何用意!” “喳!”喀隆一得宣瑾指令,立刻调派府内卫士,全数出动搜寻兰欣。 如此大规模的出动王府众人搜索,两个时辰后即有卫士回报,在城郊破庙内发现一名有孕的年轻妇人却是一具已经冻毙的死尸。 “一派胡言!”宣瑾不相倍尸体是兰欣的,他冲出王府,疯狂地策马亲自到城郊的破庙中察看。 在庙中冻死的年轻妇人确实不是兰欣。 只是在这之后,无论宣瑾动员了多少人力,翻遍了整个北京城,却再也找不到兰欣的踪迹。 第九章 一年后江南问讯湖边春色,重来又是三年。东风吹我过湖船,杨柳丝丝拂面。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寒光亭下水连天,飞起沙鸥一片。 一曲唱罢,杭州知名的潇湘妓院内,众嫖客们哗地鼓掌叫好。 唱完曲子的采矜姑娘由后台走道隐遁下楼,回到自个儿在妓院后厢的闺房中。 “兰姑娘,妳唱完曲子了?待会儿可要再上台?”侍女小玉为她取下覆面的轻纱,妆镜中倒映出一张楚楚动人的绝色容颜。 采矜摇摇头,淡淡地朝小玉一笑。说道:“不上台了,昨日就同鸨嬷嬷说好的,今晚要陪小采矜,不加场了。”采矜---也就是兰欣,回过身,伸手接过小玉抱来的小女婴。 一年前,兰欣在破庙里濒临死亡边缘时,被前来京城寻她的虞三娘和秦英所救,之后虞三娘又安排她和秦英在这家妓院内安身立命,秦英任妓院里的保镳,她则是卖艺不卖身的歌妓。 原来当时反清名册被夺,虞三娘等反清义士道到清兵围剿,弟兄们元气大伤,大伙修养生息了好一段日子后,才逐渐回复过来,而虞三娘因为惦念着兰欣的救命之恩,又重回秦老爹的小屋找兰欣,那时兰欣却已随宣瑾北上京城。 虞三娘一问之下得知此事,已有上京城找兰欣的念头,再加上秦英上京城找兰欣的意念十分强烈,又因小倩也去了京城,下落不明,两人于是结伴同行,抱定至少要见兰欣一面的决心北上,后又因一场大雪,两人为躲雪避寒才走进破庙,竟然因此救了兰欣。 之后,兰欣在虞三娘的安排照料下,平安生下孩子,取名采矜,兰欣在潇湘妓院内用的化名,便是女儿的名字。 与宣瑾的一段往事,已成了兰欣深埋心底的伤痕……在妓院内,兰欣虽然是一名只卖艺不卖身的清棺,女儿却逐日长大,毕竟不能长久居留在如此是非之地。 况且,她还有一个难题即将面对……未来,她该如何向女儿解释没有爹亲的原因?女儿会在几岁的时候问她这个问题?又会怎么问她? 看着小采矜馨宁甜美的小脸庞,兰欣轻蹙的眉头伸展开来。 这孩子甚少哭闹,总是甜笑着一张脸,惹人怜爱又讨喜,该不该庆幸小采矜长得像她而不似宣瑾,让她不至于一见到采矜便想起他……这孩子与她唯一的不同是爱笑,难以想象一张神似自己,却爱笑的小脸蛋……“兰姑娘,让我把采矜抱回床上吧,妳先卸了妆再说。” “好。” 兰欣把抱在手中笑得正甜的采矜交给小玉,回身对着妆镜,仔细擦去敷在脸上的薄妆。 “兰欣。”外头有人叩门而入,是秦英。 “秦大哥,怎么有空到后头来?前头不忙吗?”卸完残妆,兰欣转身对秦英微笑。 “再忙也要来看看我的干女儿!”秦英露出爽朗的笑容,大踏步朝小玉走去。 “小玉,把孩子给我抱抱!” “小心些,你粗手粗脚的,别吓坏采矜了!”小玉一边把采矜交到秦英手上,一边叨念着。 “知道了!妳还真啰嗦!”秦英撇撇嘴咕侬,接过采矜后,马上对着手中的孩子咧开笑脸。 兰欣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会心微笑。 小玉和秦英俩是典型的冤家,一个爱叨念,另一个一天不被念上几句,可能会浑身不舒服,秦英对兰欣的感情,已遂浙转成纯粹的兄妹之情。 “哟,你们全都在这儿啊!”潇湘妓院的鸨母风姿绰约地走进兰欣房里,一见着兰欣便上前握住她的手,态度不寻常地热络。 “鸨嬷嬷。”兰欣真心同鸨母微笑,认真说起来,鸨嬷嬷当初肯收留她在潇湘妓院内当一名歌妓,又不逼她卖身,也算是兰欣和小采矜的恩人。 “鸨嬷嬷,这会儿妓院里不是生意正好?妳怎么有空上兰欣房里?”秦英问。 “有件事,我来找兰欣商量。”“什么事,鸨嬷嬷?”兰欣问。 鸨母拉着兰欣在椅子上坐下,满脸堆笑。“是这样的,妳也知道,上回徐总督的少爷邀妳到他府上献唱,我已经以妳身子不适为由,替妳回绝了他,这回总督大人亲自来遨,如果咱们再回绝,怕难对总督大人交代”” “鸨嬷嬷,妳明知道兰欣绝不唱外场的!”秦英皱起眉头,打断鸨母的话。 那徐总督的儿子徐贵,是个不折不扣的纨裤子弟,兰欣唱曲时虽然蒙着面纱,却还是教他给看上。三番两次要兰欣下场陪酒不成,竟动起念头,要兰欣过府去献唱,想必是没安什么好心眼! “我知道、我知道!”鸨嬷嬷叹了口长气,对着兰欣诉起苦来。“可我有什么办法?人家可是两府总督呢,随便呼口气!咱们就要被吹得东倒西歪了!今天他讲好听些是邀请,改日若他要硬着来,咱们又能奈他何?到那时就真的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笑话!他是两府总督就能强人所难?他自个儿当官反倒不识王法了?”秦英对鸨嬷嬷的话嗤之以鼻。 “你说这话谁不明白?”鸨母白了秦英一眼,没好气道:“他惹你,你去告他,县官的职衔都比他小,见了他还得给他下跪!” 鸨母不再理秦英,转而好言好语劝起兰欣。“我说兰欣啊,妳就当是帮鸨嬷嬷一个忙,下不为例,横竖不过是到总督府去唱几支曲子罢了,也没那么严重!” “鸨嬷嬷……”“兰欣,妳别答应啊!”秦英插口阻止,又惹来鸨嬷嬷一记白眼。 兰欣对秦英笑了笑,摇摇头,意思要他别担心。 “鸨嬷嬷,这件事让妳为难了,终归此事也是因我而起,我答应妳,到总督府去献唱就是了。” “兰欣……”秦英不赞同地想阻止,鸨母赶紧抢在秦英开口之前截下话。 “我就知道妳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总算鸨嬷嬷没白疼妳!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晚上妳到总督府去献唱,挣得的赏金鸨嬷嬷不抽半成,全归妳的!” “鸨嬷嬷,妳别这么说,还是让照规矩来,我回来后会把该给妳的那一份交上的。”鸨母一听,乐得喜上眉梢。 “妳真乖,真是鸨嬷嬷的乖女儿!咱们这院里就属妳这孩子最有良心,人最老实了!”兰欣笑而不语,鸨母又夸奖了几句,总算心满意足地扭着腰走出去。 “啐,她知道妳老实,就吃定妳这老实人!”秦英不痛快地冷嗤。 兰欣只是微笑,没说什么,任由秦英发泄不满。 “后天妳到总督府我陪妳去!那个徐贵要是敢对妳动歪脑筋,我就一拳打得他趴在地上,跌个狗吃屎!”秦英豪气干云的话却让小玉不似为然地朝他翻自眼。 “你喔!动不动就只会比谁的胳膊粗、谁的力气大!这般沉不住气,要是跟着兰姑娘到总督去,准要惹出是非,到时候别反倒给兰姑娘惹麻烦了!” “知道了!啰哩啰嗦的。难不成我就那么莽撞、不用脑子的吗?我当然是会见机行事!” “那最好,你只要记着,妳的任务是将兰姑娘平安地送到总督府,再平安地送回来就成。” “还用得着妳说,啰嗦!”秦英哝咕两声,转过身去逗弄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女婴,免得又得听念,耳朵要长茧。 “兰姑娘,后天妳到总督府去,我留下来照倾采矜,衣服和一些头饰我自替妳准备好,妳不必担心。” “谢谢妳,小玉,采矜就麻烦妳了。” “妳甭跟我客气。”小玉笑着叮咛。“倒是妳自个儿,到总督府去真的得当心些,那个徐贵不是好打发的!” “我明白!” 兰欣目光投向秦英抱在怀里的小女儿,再一次思索起,何时该离开这一处是非之地。 过了两天,兰欣遵守对鸨嬷嬷的承诺,乘了轿子到总督府去,准备献唱。 兰欣乘的轿子,无须盘查就获准进入总督府大门,秦英却被挡在门口,不得进入。 “做什么拦住我?我是跟采矜姑娘一道来的!”秦英不满地怒吼。 “我们知道。不过总督大人下令,今日有贵客临门,门禁森严,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入府,只有采矜姑娘是大人特地交代放行的!” “岂有此理,你们贵客临门关咱们什么事?你们若不让我进去。采矜姑娘也不唱了,我们立刻打道回去!” “这位大哥,有话好说,咱们只是听话办事的人,你就别为难咱们了。” 秦英“哼”了一声。“你让叫你们总督别为难我们才是……” “秦大哥,”兰欣在轿子里唤住秦英。“我听这位官差大人确实有苦衷,不如你就在大门口等我,我一个人进去,等唱完曲子我马上出来了。”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你刚才也听到官差大人说的,今日总督府里有贵客,我想我不过是来献唱,不会有事的。” “采矜姑娘说得是,”守门的差人连忙接话。“这位大哥,妳还是留在大门守着吧!若是你还不放心,我叫里头当差的弟兄多照应着采矜姑娘,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秦英听差人这么说,又知道兰欣答应了人,绝不食言的脾气,只好勉强同意。 差人见秦英妥协,赶紧要轿夫起轿,把轿子抬进总督府里。 进了总督府,兰欣被府里的管事领到一间厢房内换衣,上妆,为等会儿到大厅献曲做准备。 上完了妆,兰欣依旧在脸上覆上轻纱。轻纱薄薄的一层料子十分轻软透氟,并不会妨碍她的声音。 之后兰欣仍然由管事领到大听,准备献唱。 兰欣由大听后门进入,一进入听内,随即闻到美酒、佳肴的香味,还有吹管弄弦的乐工,正卖力合奏动听的曲子。 兰欣低垂着脸走近酒席前,徐总督一见到她,立刻高兴地道:“这回总算请到妳了,采矜姑娘,上回是犬子的面子不够大,才会请不到妳这位短时间内,就闻名全苏杭的红牌歌妓?” “不敢。” 徐总督说这话半褒半讽,兰欣没抬起脸来,更是小心地应对。 “嗯,请开唱吧,采矜姑娘。” “是。”兰欣应了一声,起了一个音,缓缓抬起脸来”一瞬间,她望入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那是宣瑾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也正凝视着她,他唇边徐徐勾出一抹笑,执起酒杯,薄抿了一口,幽遂的眸光始终停驻在她脸上。 初时,她心一惊,直了双目与他对望,直到那一笑勾起她胸口一阵颤痛。兰欣别开眼,掩饰得十分自然,但起唱的尾音却略微走了调。 一曲终了,她的眸光始终控制得宜,镇定地扫掠全场,每个人分到的注目不多也不少,凝向宣瑾时,兰欣的目光并未迟疑,掠过时也无凝滞。 席上只三人,除了宣瑾之外,徐总督父子在兰欣唱完一曲后鼓掌称好,还有站在一旁,亦是目不转睛盯视兰欣的喀隆,也报以热烈的掌声。 “贝勒爷,您瞧,我就说采矜姑娘的歌声足以绕梁三日,沁人心脾,我此言不假吧?”徐总督转头跟宣瑾夸耀。 宣瑾听罢仅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住兰欣说道:“比起一年多前,我在杭州一处酒楼内,听到的一名黑脸姑娘的歌声,只是尚可。”说完这话,他别开眼,不再注视兰欣。 “是是,卑职不及贝勒爷得聆天籁,只有羡慕的分儿。”徐总督立刻阿谀附和。“来人啊,再给贝勒爷斟酒。” “再唱一曲就让她下去吧!” 宣瑾意兴阑珊的语气,令徐总督诚惶诚恐地连声应承。 默默垂着脸的兰欣这才再开口起唱,镇定如恒地唱完第二首曲子。 从容不迫地退场,兰欣脑子里却是浑浑噩噩。 一走出大厅,她再也控制不住冰冷的手脚、抖颤的身子。 原以为往事已因为太痛而消磨、崩散,为何再见他仍然不免心痛,过往又一幕蓦地历历浮现? 她没忘了他,但,他却已忘了她了。 为何仍不清醒?不是早该明白他一向不在乎她?忘了她也是理所当然,……眨去悄聚在眼眶的水珠,兰欣回到先前换装的那间房里,慢慢收拾着自己带来的衣棠和杂物。 “采矜姑娘。”房门应声而开,徐贵不请自入,还随手把房门给关上,并且落了栓。 徐贵就这么突然闯进房里,兰欣来不及将面纱覆回脸上,徐贵看清兰欣的容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了嘴径笑。 “不到我徐贵今晚艳福不浅,平时见妳老蒙着面纱,还以为姿色不过尔尔,谁料得到竟然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说着一步步迫近兰欣,他一门进房就摆明了侵犯兰欣的意图。 徐贵垂涎兰欣已久,原本是看上她那副楚楚动人的娇怯模样,没想到揭下面纱后,竟然是个教人见了魂儿都要飞了的美人儿! “徐少爷,请你自重!”兰欣被徐贵逼往房角,心里开始慌乱。 “少来了,小美儿!妳会不明白我今晚请你来总督府是啥用意?难不成当真请你来唱曲儿的?”徐贵一味地邪笑,嘴里还不三不四地说着。“少在我跟前装清高了,今晚妳乖乖服侍少爷我,若服侍得我高兴,我可以考虑、考虑娶妳进门当少爷我的小妾””说着,徐贵突然往前一跃扑向兰欣,危急中兰欣往右侧一闪,让徐贵扑了个空,额头还撞到房柱。 “贱人!看妳往哪儿躲?本少爷今晚要是得不到妳就不姓徐!”兰欣已奔到房门口,还来不及拉开栓子,徐贵转个身又朝兰欣扑过来。 兰欣再一次避开徐贵,却远离了房门,情急之下,她扯开嗓子喊“救人” “妳喊,妳再喊啊!这府里全是我爹的属下,妳就算喊破了喉咙、看谁敢来救妳……”徐贵的大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啪”地一声被人踢开,门闩硬是断成两截! “谁”好大的胆子,竟然坏本少爷的好事!”徐贵恶狠狠地大声斥骂。一转过头,看见站在房门口的,竟然是宣瑾贝勒和他的随从,他吓得顿时缩了脖子,噤若寒蝉。 “放肆!你一无官衔,二无功名,见了贝勒爷非但不跪,还敢猖狂!若真行的是“好事”还罢,刚才我明明听见这位姑娘高声喊救人,你做的什么“好事”,自个儿心里明白!”喀隆几句话一喝斥,徐贵登时吓白了脸,双膝一软,“咚”地跪在地上发抖,方才包天的色胆,转眼间全教老鼠给吃了。 “喀隆,把他带到徐总督跟前去,把刚才咱们在门外听到的对话全转述给总督大人听,我倒要瞧瞧,徐总督会如何惩办胆敢轻薄我宣瑾侍妾的狂徒!”徐贵听见宣瑾最后一句话时。整个人全傻住了! 潇湘妓院里的头牌歌妓,竟然会是贝勒爷的侍妾?他徐贵若是早知有这件事,就算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采矜姑娘一根汗毛啊! 喀隆领命,一把揪起吓得软在地上的徐贵,押着他到徐总督跟前去了。 “见到了我,还不把脸抬起来?”缄默了半晌,宣瑾突然出声。 兰欣的身子颤了一下,怯怯地说:“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任何人的侍妾……”他认出她了吗?那为什么刚才在大厅上,他却彷佛从不曾见过她一般? “妳是指责我,错认自己的女人?”宣瑾上前一步,抬起兰欣的脸,眸光中有炙人的灼热。 兰欣惊慌地往后退,如同惊弓之鸟。“我……”宣谨挑起眉,突然伸手握住她织细的柳腰,将她压向墙边…… “妳……”兰欣才要开口抗拒他,宜瑾立刻吻住她的唇,火热的舌头窜入她柔滑的口内,狂野地翻搅她、吸吮她…… “一年了,没想到妳竟然躲回江南,让我在京城几乎翻遍每一寸土地找妳!” 稍后,他放开她,嘴唇贴着她的耳畔粗嘎地低语。 “我……不是……你真的认错人了,我是潇湘妓院里的歌妓采矜……不是你要找的人。”宣瑾的话令兰欣心跳乍然失速。 他为什么要找她? 尽管如此,她仍旧选择否认。 闻言,宣瑾低笑,身体倾前压紧她,将她困锁在墙与自己壮硕的躯体之间。 “是吗?”他深深吸气,吸进兰欣身上的馨宁,鼓起的胸膛和小腹煽情地搓揉她的身子。 “世上当真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有……有可能……” 兰欣红了脸,胡乱地点着头。 宣瑾觑见她的红脸,又笑了,俯首咬住她白嫩的耳垂,呢侬低语:“妳好软呀……”兰欣倏地倒抽一口气,开始挣扎…… “贝勒爷……不要!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我是潇湘妓院的歌妓采矜。我真的是采矜!”她费尽了力气,终于挣开宣瑾的压缚,狼狈、踉跄地夺门而出。 宣瑾也没追她,他双臂抱胸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看着兰欣如小兔般惊逃的模样。 既然教他找着了,以为还逃得掉吗? 当初来江南找人,不过抱着辜且一试的心态,想不到她竟然当真回到江南,让他苦苦地在京城里找了她一整年! “潇湘妓院的歌妓是吗……” 宣谨望着消失增在转角的瘦小背影,喃喃低语,灼热的眸底有着一年前不曾显露出的柔情…… 第十章 那晚兰欣狼狈地逃离总督府,不知情的秦英直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徐贵欺负她?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兰欣,只好胡乱搪塞个借口,说是总督府的贵客不喜欢她唱的曲子,所以才唱了两曲就让她下台,赶她出府。 之后回到妓院,她才稍稍镇定下来,心里却不断想起宣瑾说过的话。 她仍然不明白,宣谨为什么要找她? 当初是他亲口下令将她逐出王府的,那么他想找回她的理由是什么? 难道是为了孩子吗? 他发现自己终究没吃药,所以想找回孩子? 有这个可能吗?宣瑾一直不要孩子的,难道现在真会为了孩子想找出她? 兰欣才稍稍安定下来的心又开始慌乱了,她猜不透宣瑾的心思。 当晚,她拥紧采矜入睡,却一夜无眠。 之后两天,原本门庭若市的潇湘妓院,生意突然变得清淡,连着两晚根本没半个客人上门。 鸨母见这景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出动妓院里的姑娘们出外拉客。 想不到姑娘们才走出妓院大门,就被一干早守在门口的官兵给轰进门内,鸨母这才想通,敢情是她得罪了官府里的大人,财神爷才不再上门光顾。 怕是兰欣前晚到总督府唱曲时,得罪了总督大人! 鸨母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正要去问问兰欣,那晚在总督府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几名冲进妓院的官差,不由分说地带走,过了大半日鸨母才被送了回来。 “唉哟,兰欣姑娘,您行行好,救救鸨嬷嬷吧!”一回到妓院,鸨母立刻呼天抢地地哭进兰欣的厢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好不凄惨! “鸨嬷嬷,怎么了?发坐了什么事?”兰欣手里抱着采矜,不知所措地和小玉面面相觑。 “我的好姑娘,您怎么不早说呢?原来您是和硕怡亲王府贝勒爷的侍妾,鸨嬷嬷要是早知道您的身分,就是送给我一千两黄金,我也不敢收留您啊!”鸨母哭丧着脸,她刚才就是被带到松涛别馆去,在地上跪了整整半日,头也不敢抬起,只敢伏在地上,回贝勒爷的话。 听了鸨母的话,兰欣整个人怔在原地。 “兰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玉没听兰欣提过从前的事,所以并不明白。 “怎么一回事?就是我说的那么回事!”鸨母抢过话,继续跟兰欣哭诉。“我的好姑娘哟,鸨嬷嬷求您,您去同贝勒爷说一声,告诉他我完全不知道您的身分,否则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 “鸨嬷嬷……”兰欣心里也慌了。“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给妳添麻烦的,我不知道会……” “别再说这些个了,我的兰欣好姑娘,”鸨母满脸愁容地急急上前。抱过兰欣怀里的采矜,塞到一旁的小玉手上。“这会儿您快些跟我到门前,外头有一顶八人大轿,正等着抬您呢!” 鸨母拉起兰欣的手,便往外走。 “八人大轿?要抬我到娜儿去?” 兰欣让鸨母拖着走,一会儿已经拖到大门口,鸨母半陪笑半强迫地,硬是把兰欣推进轿子里去。 “抬到哪儿去一会儿就知道了,只要您记着鸨嬷嬷的吩咐,别忘了替我说句好话,那往后鸨嬷嬷一定每日三灶清香朝天祝前,恭祝您兰欣姑娘好人有好报、大福大寿、平安官贵!” “可是,鸨嬷嬷……” 兰欣让鸨母给弄胡涂了。 “差爷们,赶紧起轿,赶紧起轿啦!” 鸨母没等兰欣说完,就催促着抬轿的差人,赶紧将轿子抬了,把人带走。 兰欣眼睁睁看着自个儿被抬离妓院。鸨母还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条金丝帕,殷动地朝她挥手。 上了轿之后,兰欣心里其实已有七分明白,这轿子会抬她去见谁。 等差人把轿子停在松涛别馆门前时,她心底就十分笃定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宣瑾既然要找她,她是躲不了,也无处可躲的。 下了轿,差人领她进门之前,兰欣已打定主意,只要她坚持自己是采矜,不承认是兰欣,宣谨也不能强人所难。 兰欣被带进别馆大厅,宣瑾已经在里头等她。 “贝勒爷,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兰欣垂着脸,站在远离宣瑾的门边。 “抬起脸来,看着我说。” 宣瑾低沉有力的声音命令,兰欣被动地抬起脸,迎视他炯亮的目光。 “过来,妳离我太远了!” 他叉开腿,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慵懒地命令她。 “我……我站在这儿说话就好……”宣瑾挑起眉。“妳是要我再说一次,还是干脆动手把妳揪过来?”他语气不怎么和善地威胁。 宣瑾才说要动手,兰欣立刻自己走上前来,在他面前五步远处停住。 “贝勒爷,您还没说找我来有什么事?” “再站过来点!妳不是希望我动手揪妳过来吧?”他根本不理会兰欣,只管说他自己的。 “贝勒爷……” 兰欣才刚要开口说话,宣谨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捉住兰欣后,转身又坐回椅子里,让兰欣坐在他的大腿上,把她困在怀里…… “贝鞠爷!” 兰欣惊呼,伸手推拒他压过来的胸膛,宣瑾两条手臂就像铁条一般,紧紧箝住她的身子。 “别在我怀里扭动,否则妳自个儿承担后果!”他霸道地警告她,低嘎的嗓音就黏在她耳畔。 登时兰欣吓得不敢乱动,只敢以手抵在胸前,隔开他太过亲昵的接触。 “贝勒爷,求您放了我,这样……不好说话……”她无奈地求他,他将她箍得这般紧,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 “妳这不是在说话吗?哪里不好了?”他耍无赖。 “可是……” “妳不是问我,找妳来做什么吗?”宣瑾打断她才要出口的抗议。 兰欣只好点点头。 “现在这想否认妳是兰欣吗?”宣瑾的话提醒了她,她垂下眼,不怎么流畅地重复上回的说辞。 “我……我真的不是什么……兰欣,我是采矜,潇湘妓院里的歌妓采矜……您真的是认错人了,贝勒爷……” “还撤谎!” 他突然凶起来,吓了兰欣一跳,她慌地想往后缩,宣瑾的双臂却仍箍得死紧,她根本动弹不得! “我问过潇湘妓院的鸨母了。”他腾出一只手,抬起她垂下的小脸。 “采矜是妳的艺名,妳的本名叫兰欣。至于采矜这个名字……”他一顿,见到她清柔的眸底闪过一丝惊慌,他嘴角勾出一抹笑,才慢条斯理地接绩下去。 “是咱们女儿的名字。” 兰欣顿时傻住了……见她微张着小嘴,满脸震惊的傻模样,他低低笑了起来,低头咬住她诱人的菱唇…… “唔”别……贝勒爷……” “好,我现在不强迫妳,”他放开她,意犹未尽地黏了下她的红唇。“我要带妳回京城!”兰欣又一次怔住了。 她呆呆地回望他,浑然不觉他的大手正攀上她的胸脯,爱抚着她……一年了,他日夜想着兰欣在他身下的模样。几乎克制不住,想立刻就占有她! 兰欣回过神来,发现他不规矩的大手,霎时间羞红小脸。 “可是、可是当时是你把我赶出王府的,你为什么还……还要带我回京城?”她小手执拗地驱离他不规矩的大手。宣瑾只好放手,绕回她的身后,锁住她的纤腰。 “妳替我生了孩子。我岂能任由自己的骨肉,随着妳流落在江南的妓院?”他果然是为了采矜……可是…… “可你说过不要孩子的,为什么……”“我改变主意了!”他无赖地宣布,一句话堵住兰欣的疑惑。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改变主意?”兰欣固执地追问。 她不会跟他回京城的,无论他有理或无理。 宣瑾撇撇嘴,看穿兰欣的心思,索性格下狠话“妳太天真了!当初孩子还未丛下来前,我可以决定要不要她,现在孩子已经生下来了,难道我由着自己的骨肉在妓院遭人做贱?” 宣瑾的话刺伤了兰欣,她垂下眼,低声反驳。“我不左右一直待在妓院,等我存够了一笔钱,就会带采矜离开妓院,做一项小买卖营生,抚养她长大。” “存够了一笔钱?”宣瑾挑起眉,冷嗤一声。“这笔钱数目是多少?要存到何时?若是生意做不成,妳是不是又要回到妓院里重操旧业?”他每句话皆咄咄逼人。兰欣答不出来,心底却涌出一丝丝酸楚……宣瑾说得没错,她的确是太天真了。 “就算妳离开妓院后有办法养活孩子,堂堂一名大清王朝的格格,岂能沦落在市井,毫无教养地长大?”他再丢下重话,彻底击溃兰欣的信心。 泪珠在兰欣的眼眶里兜转,她用力眨回泪珠,然后,抬起眼面对宣瑾。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她推着宣瑾的手臂,这回,他放了她。“请你送我回潇湘妓院,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兰欣从他怀里站起身,慢慢返到门边。 “可以。不过……我只给妳一天的时间。时间一到,不管妳愿不愿意,妳和孩子都得跟着我到京城!” “嗯。”兰欣垂下眼,轻声地问:“我可以走了吗?”“来人,”宣瑾喊进站在门外待候的差人。“送兰欣姑娘回潇湘妓院。”转身随差人走出大厅之前,兰欣以央求的眼神望向宣瑾。 “还有……鸨嬷嬷她并不知道我的身分,所以才收留我们母奇www书Qisuu网com女俩,希望你别为难她。”宣瑾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兰欣这才随着差人步出松涛别馆,依旧坐上八人大轿,回到潇湘妓院。 第十一章 回到潇湘妓院后,当晚,兰欣在采矜的小衣内留了一封信,对着女儿垂泪啜泣了大半夜,才趁着妓院里每个人都睡下之际,取出稍早时收拾妥了,藏在床下的包袱,悄悄地来到后门。 她决定留下采矜给宣瑾,而她,是绝不可能跟着回京城去的。 轻轻推开后门。兰欣才正庆幸这道隐蔽的小门未曾上锁,冷不防地从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兰欣姑娘,贝勒爷料到妳会有所行动,早就叫我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喀隆无奈又怜悯地望着她一度他曾希望别让贝勒爷给料中,否则兰欣姑娘的下场怕是很惨了! 不仅如此,贝勒爷要是发起火来,恐怕在松涛别馆里伺候的大伙儿全要遭殃! 结果……唉,想不到兰欣姑娘还是做出傻事来了! 兰欣愣在原地,会被喀隆当场逮着这是她完全没料到的。 喀隆叹了口气,他效忠宣瑾,只能尽忠职守,他向兰欣说道:“兰欣姑娘,贝勒爷交代,若妳半夜离开妓院,就[请]妳到松涛别馆去[做客]一晚。”喀隆所谓的“请”和“做客”只是好听,实际上兰欣根本不能拒绝。 半夜三更,兰欣被直接带进宣瑾房里,显然已有人通报过他,他连衣棠都穿整了,正铁青着脸,坐在房里的椅子上等地。 兰欣一被带进房,关上了房门,宣瑾立刻冲着她发飙…… “妳竟敢辜负我对妳的信任!妳到底要激怒我多少回才学得乖?”宣瑾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狮般吼着。 兰欣怯生生地缩在房门旁,委屈地小声回答他:“我已经把孩子留给你……” “妳想把孩子丢给我一个?想都别想!”他火爆地拍桌子怒吼。“妳既然生下她就得负责把孩子给我养大!想半途遗弃,门都没有!” “我不是遗弃她,是因为妳说了许多孩子跟着你会更好的理由,我不能剥夺采矜的幸福,与其让她跟着我受苦,不如……”天知道她心里有多痛! 当初她是在万般艰难的情况下保住孩子的,也是因为有了采矜,才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力量,如今她不得不割舍骨肉亲情,原也没想要活了…… “废话!”听了兰欣的解释,宣瑾更加光火……这该死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听位重点? “妳要敢再丢下孩子一个人走,我立刻命人把孩子丢到大漠去喂秃鹰!”他火大地撂下一个临时想到的荒谬理由。 兰欣惊吓地睁大眼睛,楞楞地瞅住他……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她是妳的骨肉啊!” “妳既然不负责任,我又干么负责养妳的孩子!”他耍赖地驳斥她。 兰欣膛大了眼。“可是,采矜是妳的孩子”” “也是妳的孩子!”他不耐烦地甩开长挂襬,沉着脸警告她。“妳最好别考验我话里的真实性,我一向说到做到!” 兰欣白了脸。 要是她不跟他回京城,他真的会把孩子丢到大漠去喂秃鹰吗? “妳不在乎那孩子小命的话,大可以试试看!”他看穿兰欣的心思,冷冷地恫吓她。 “可是我已经不是妳的侍妾了,如果我跟采矜一起回王府,别人会耻笑她的。” 宣瑾收紧拳头。“谁说妳不是我的侍妾?” “是你说的……”他自己竟然忘了!“你已经把我贬成下人了。” “从今天起,我说妳是我的侍妾,妳就不再是下人了!”他专断得几近恶霸! 不但把她原先为孩子着想的美意全都扭曲,还专横又不讲理! 兰欣垂着眼,满腹委屈,宣瑾根本听不进她说些什么。 “可是……”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可是!”宣瑾果然很快打断她。 要回孩予不过个籍口,他最终的目的是带兰欣回京城,将她纳入他的羽翼之下,岂有三言两语被她说动的道理。 “妳不能这么不讲理……”兰欣鼓起勇气,大着胆子说。 “我哪里不讲理?”见她那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宣瑾突然忍俊不禁。“说呀,我哪里不讲理了?”口气仍然很硬。 “你……你全部不讲理!”兰欣一说完就赶紧垂下脸,不敢正对他的目光。 宣瑾最气她老是违抗他,这会儿他肯定气得想掐死她了! 四周突然沉寂下来。 静默了半晌,兰欣终于忍不住地抬起眼,正好迎上宣瑾的笑脸……兰欣一阵错愕……难不成他是气坏了? “过来!”宣瑾突然命令她。 兰欣下意识她摇头,身子反而缩往门边。 宣瑾收紧拳头,猛地深吸一口一气…… “不听话的话,明天我就叫人去抓了鸨母,拆了妓院!” “妳不能”你答应过我,不为难鸨嬷嬷的!” “妳也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回京城!结果呢?妳守信了吗?”他反控她。 兰欣教他反驳得无话可说。 “还不过来!”他沉下声重复一遍,口气已经非常不耐烦。 兰欣无可奈何,悄悄红了眼眶,慢慢地挪近他……宣瑾终于按捺不住地一把捉住她,把她揪上床…… “哭什么哭!我又没凶妳!”这还不算凶她?兰欣这么想着,却闭紧了嘴,不吭一声,泪珠子却再也煞不住地串串滴落下来…… “怎么真的哭了!”宣瑾皱起眉头,也爬上床,把她搂进怀里。 “别哭了!”他烦躁地叹口气,随即抵头温柔地吻去她颊畔和眼睫上的泪滴。 兰欣呆住了,愣愣地望着宜瑾。 记忆中,他从不曾这般温柔地待她,除了她额头磕伤那一夜…… “哭得鼻头都红了,真丑!”他撇撇嘴,粗声调侃她。 “对不起……”兰欣傻傻地道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宣瑾突然笑出声,伸出舌头舔她红咚咚的鼻头。 “这里湿湿的,像小狗。”他取笑她,还不断把她潮湿的鼻头舔得更湿。 “贝勒爷……妳不要再舔我的鼻子了……”他说她丑,为什么还舔她? “好,不舔这里……那就改舔这里!”他灵巧的舌头,改向她雪白细嫩的耳背进攻,捉弄似地搔痒她。 “贝勒爷……” “叫我宣瑾!”他一手往上移,悄悄解开她上衣的盘扣,大掌探到亵衣内握住丰润的双乳,挑逗地挤捏…… “贝……贝勒爷””兰欣倒抽一口气,慌乱地甩着头,是说明她不能造次直呼宣瑾的名讳,也是消极地抗拒他的侵犯…… “我命令妳叫我宣瑾。”他继续恣意地捏挤掌中的丰乳,邪气地轻扯顶端的花冠,然后他拉下兰欣的肚兜,邪笑着低下头,含住大掌捧起的玉脂,轻咬着已经绷紧的蓓蕾…… “啊””兰欣仰起头,全身打颤。 宣瑾粗嘎地低笑,开始舔起两只圆耸诱人的玉丘…… “贝勒爷……” “叫我宣瑾。”他一手下滑,按在她的亵裤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邪气地搓揉地敏感的胯间…… “宣……呃””兰欣弓起身子。逸出类似啜泣的娇吟…… “叫我的名字,兰儿、”他嘎声要求,大手探入了她的亵裤内,爱怜地拨弄。 “……呃……”兰欣声音梗在喉头。 “叫我的名字。”宣瑾又催促一遍,拉下她的亵裤。 “宣……瑾……”她接近饮泣地娇唤。 宣瑾粗喘一声,撑开她雪嫩的大腿,大手按在她柔嫩的私处上,以十分占有性的方式爱抚她。 “已经这么湿了……”他两眼闪着亢奋的光采,得意地喃喃低语。 “宣……瑾……我……”她娇喘地不能言语。 “我知道,茁儿……”他粗喘着,火热的硬挺已经抵在她为他而绽放的花瓣上。 “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宣……宣瑾……” 同时,宣瑾两手掌住她圆嫩的臀瓣,弓身一记冲刺深深捣进她的花心…… “宣瑾……”在灵肉契合的极度狂喜中,兰欣头一回尝到性爱的欢愉。 “再唤我的名字。兰儿……”宣瑾喘着气要求她,跟着低吼一声,狂猛地在她体内律动起来。 “宣瑾……宣瑾……”随着兰欣的娇唤,宣瑾的动作也越来越快……突然他抬起兰欣的腿,翻过她的身子,自背后持续更深猛地律动…… 终于一阵战栗,他的热情激狂地播洒在她体内深处,两人同时达到至喜的巅峰……宣瑾整个人松懈下来,伏倒在兰欣身上,壮硕的身体压在她娇小的身子上,完全覆住了她。 兰欣瘫在他身下,身上沾满宣瑾淌下的汗水,她身上的幽香,亲昵地融揉了他男性阳刚的气味……“有没有弄疼妳?”宣瑾翻过身,顺手把她带到怀里,枕在他硬硕的胸膛上。 兰欣羞怯地摇头,脸上的红潮未褪……“睡吧,明天我们立刻动身回京城。” 宜瑾的话,骤然将兰欣从甜蜜的满足里拉出,回到令她沮丧的现实。兰欣满心的喜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寂寥落寞。 他终于让她上他的床了,两她竟然”竟然那么投入! 如果今晚她执意抗拒他,宣瑾是不是又会像从前那般粗暴地待她? 回到了王府,她的命运仍然不会改变……宣瑾均匀的鼻息声传来。 兰欣悄悄挪出他的怀抱,溜到床的另一端,背对着宣瑾,蜷缩起身子,无声地垂泪 第十二章 回到王府后,宣瑾安排兰欣住在明心楼。 更正确点的说法是……宣瑾的寝房内。 反而小采矜被她阿玛摒在房外,另睡一间房,一日十二个时辰,有两个奶娘轮流照顾她,负责喂奶。 兰欣实在想不通,宣瑾如此安排,采矜根本不需要她去照顾,那么他为什么执意带她回京城? 还有,她根本不该住在宣瑾房里的,以她的身分,她应该住在烟水阁。 这天早上,兰欣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宣瑾,你什么时候让我住到烟水阁去?”自从那晚在松涛别馆,宣瑾要她喊他的名字之后,他就不许她再叫他贝勒爷。 “干么?住我这儿不好吗?妳那么想回烟水阁去?”他皱起眉头,口气活似在闹别扭。 “可是,我是妳的侍妾,妳的侍妾不是一向都得住烟水阁的吗?”兰欣软声问着宣瑾,一边伺候他穿衣,准备上朝。 “谁规定的?我叫妳住明心楼,妳就住明心楼!” “可是这样不好,府里头有人会说闲话的。” “妳听说了谁在背后乱嚼舌根?” “不是,是我自己觉得不好……” “哪里不好?”他突然板起脸,口气转硬。 兰欣沉默了半晌,才怯怯地说:“要是往后有阁里的姊妹来伺候你,那我……我住这儿,你们会很不方便……”听到这儿,宣瑾脸上的阴霾突然一扫而尽,不管兰欣正努力为他拉整朝服,他一把抱住她,弄皱了她辛辛苦苦抚顺的衣棠也。 “宜瑾?” “小傻瓜,妳在吃醋吗?”他笑开了俊脸,手臂箝得她死紧。 “我……我才没有……” “没有?嗯?”他抬起她的下颔,得意地瞧见她粉颊上两酡潮红。“又撤谎,小骗子!”他又在指责她上回偷偷逃走的事了。 “宣瑾……你快放开我,妳的衣服都绉了……”宣瑾开始吻她,兰欣的脸越来越红,只好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妳好香……好甜……”宣瑾才不上当,只管自顾自的直吻着兰欣。 “宣瑾,你上早朝会……会误了时辰的!” “那我今早告病好了!”他索性开始扯兰欣的衣服。 兰欣睁大了眼……“不、不行!”她使尽力气挣开宣瑾的怀抱。“哪有做臣子的像妳这样的?”好不容易才挣脱他,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般,防备地返到边远的房屋角落,红着脸数落他。 “小傻瓜,过来,让我再抱一下,我马上去上早朝。”宣瑾心情甚佳地诱哄着她。 “不行!”兰欣死命摇头。 她才不傻,要是真的过去才会变成傻瓜!他已经用这个方法骗惨她好几回了! “好吧!不过来就算了,反正今早我有重要的事要禀奏,还是去上早朝吧!”他满不在乎地揭露原先的意图。 兰欣咕哝了一声,就知道又是在骗她! 由于兰欣坚持不再走近他身边,宣瑾只好自己整理衣服。 “宣瑾,方才我跟你说的事””“想都别想!妳这辈子只能睡在我房里!”宣瑾不容反驳地打断她的话,整理好了衣服,正要走出房门。 兰欣蹙起眉心,在宣瑾的后方喊着:“可是我刚刚跟你说的理由……” “我早就撤了烟水阁,妳只能住在我这儿!”迈出房门前,宣瑾回过头,离笑地拋下这两句话,留下兰欣傻傻地怔在原地,他自个儿则是心情愉悦地上早朝去了。 宣瑾走后,兰欣楞楞地坐在房里发呆,猜不透宣瑾为什么要撤掉烟水阁? 突然一阵狗吠声惊醒她,她好奇地走出明心楼,看见莲池边一只大黄狗正与奋地朝着她摇尾巴! ““小黄”?!”兰欣一眼就认出这只大黄狗就是从前那只“小黄”。 她立刻奔上前去抱住“小黄”,“小黄”亲热地直拿头去蹭兰欣的颈子,“小黄”还记得牠从前的主人。 “兰欣姑娘!”身边有人唤她,兰欣一抬头,看见竟然是胡大娘,商与地放开“小黄”,站起身抱住胡大娘。 “大娘,好久不见了。这一年多来妳可好吗?” “好、好,这一年多来妳也好吗?”胡大娘也兴当地回抱兰辛,好一会儿,两人才松开手。 “还过得去。”兰欣轻轻一笔带过,看见又蹦又跳的“小黄”,感激地对胡大娘道:“大娘,这些日子来,谢谢妳替我照顾“小黄”。”胡大娘却连忙摇头又摆手地说: “不是我照顾的,牠是贝勒爷亲手拉大的。” “宣瑾?”前欣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宣瑾会做这种事。 “是啊,兰欣姑娘,贝勒爷没告诉妳吗?”兰欣讷纳地摇头,奇怪地问胡大娘﹕“大娘,妳为什么对我那么客气?从前妳都是直接叫我兰欣的。” 胡大娘笑开了。“现在可不同了呢!岂能容我再像从前那般没规矩的叫法,说不定再过几日,圣上的诏书就会下来,妳就要当咱们和硕怡亲王府的少福晋了。” “我?当少福晋?”这回兰欣眼睛睁得更大,喃喃地自语:“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这事早传遍京城了!都说咱们贝勒爷为了妳同老王爷力争,定是要娶妳当少福晋,又到圣上跟前去要求降旨赐婚,圣上对这事本来不赞同,说是堂堂和硕怡亲王府的大贝勒,怎能娶一名歌妓!后来还是豫王府的德聿贝勒居间奔走,进宫去求皇太后做主。而皇太后对德聿贝功疼得不得了,一向是言听计从,于是传口论要皇上赐婚,听说这几日皇上便要下诏了!”胡大娘一口气说完,也不嫌累地呵呵笑。 “可是,圣上原先不同意的,不是吗?” “这妳就放心罢!”胡大娘径自笑个不停,活似她自个儿等着办喜事。 “皇太后疼德聿贝勒爷,圣上可是疼咱们宣瑾贝勒爷啊!再说皇太后下的懿旨,圣上爷也不得不从,几个府的贝勒爷又联手帮衬咱们大阿哥,吵得圣上好不头痛,听说已经懒得管这些爷们的事啦!”尽管胡大娘说得口沫横飞、言之凿凿,兰欣还是不能相信……宣瑾为什么要这么做? 宣瑾一下朝回到寝房,见到的就是兰欣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模样。 “小傻瓜,发什么呆?”他上前一把搂住她,捏住她的鼻子。“妳是不是越来越傻了?”宣瑾邪笑着捉弄她,捏着兰欣的鼻子不放,等兰欣憋不住,张开嘴喘气时,他马上趁隙吻住她的小嘴…… “宣瑾……”好不容易让他吻够了,肯放开她,兰欣连连喘了几口气后,不同他计较地问说﹕“你为什么要替我照顾“小黄”?” “谁替妳照顾牠了!”他别开眼,随便找个理由。“牠吃得不多又会看门,我是瞧牠可怜才留下牠。”心裹却想着---其实是因为“小黄”救了妳的命。 “真的吗?” 兰欣狐疑地凝视他,怀疑他是不是又在骗她? “妳真的越来越傻了!”他又想如法炮制捏住她的鼻子。兰欣赶紧躲开他。 “我才不傻,是你老爱骗人!”她小小声地抗议。 “妳每回都受骗,就足以证明妳傻!”他突然出手,这回让他捏住了兰欣的鼻子。“看吧,小傻瓜!” 他宠溺地取笑她,再次低头品尝甜美的战利品。 “宣瑾”” 兰欣似乎呛了气,突然咳个不停,宣瑾赶紧把她抱到床上,紧张地替她拍背。 “瞧,要骗人谁不会?你这么容易受骗不就是人傻瓜?”兰欣朝“大傻瓜”绽开笑颜,“咳嗽”全好了。 宣瑾一知道自己受骗,马上恶狠狠地瞪住兰欣,作势要捉她。 “是你先骗人的,不能生气!”兰欣一脸无辜地先发制人。 “谁教妳开这种玩笑!妳知不知道方才我有多紧张?”他惩罚似地抱紧她,紧得似乎要将她嵌进体内。 “宣瑾……你为什么耍撤掉烟水阁?”兰欣乖乖地躺在他怀里,软声问他。 “没有为什么。” “真的吗?”她绵软的小手悄悄爬上宣瑾的胸膛,不安分地来回抚弄…… “嗯……”宣瑾的呼吸明显地浓重起来。 “那你为什么硬要带我回京城?” “不为什么。”又是他自己商兴的回答! 兰欣不满地嘟起嘴,小手下滑,调皮地按在宣瑾的裤档上,然后,很满意地听到一声粗喘,可是按着下来……却是她自个儿被宣瑾给掀倒了! “小傻瓜!妳要为自己的调皮付出什么代惯!”他开始动手扯开兰欣的衣服…… “不行啊,宣瑾!采……采矜!”宣瑾顺着兰欣的目光往后一望 “妳把孩子抱上床来做什么?”他懊恼地低吼。 “孩子本来就该睡在床上嘛!”兰欣无辜地睁大眼睛,小声地反驳。 “她得睡在她自己的床上!不是睡在[我们]的床上!” “你生气了吗?”她怯怯问他,收回搁在他腰上的手。 “没有!”宜瑾回答得颇为咬牙切齿,把兰欣移开的手再抓回自己腰上,低下头,脸埋入她柔腻的颈窝间,无奈地长叹了口气”他气的是脚边那个坏他好事的小祖宗! “宣瑾……”兰欣轻萤唤他。“采矜爬上来了。”“嗯?”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女儿正张大嘴,准备用无牙的齿龈啃他的大腿。 “该死的!”宣瑾低声诅咒。 这个小鬼除了长得像她娘之外,骨子里根本是个无法无天的小恶霸!完全是一张骗人的脸!以后谁要是娶到这个小祖宗,肯定会被她骑到头上去! 宣瑾恨恨地想,压根儿没反省,这么恶霸的个性是得自谁的遗传……而采矜则只管一口接一口,津津有味地咬着她阿玛硬邦邦的大腿。 “宣瑾,你为什么撤了烟水阁?” “废话!当然是为了妳!”宣瑾被女儿咬得心烦,一时说溜了嘴。 “那你为什么带我回京城?”兰欣趁着一团混乱,继续套话。 母女俩合作无间,采矜继续啃她阿玛的大腿,制造混吼。 “当然是因为爱妳了,笨蛋!”宣瑾懊恼地想扒开大腿上的小胖娃,却徒劳无功! 幸福终于降临了……虽然被骂笨蛋,兰欣却笑得好开心、好开心! “妳刚才问了我什么?” 好不容易摆脱采矜的宣瑾,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 “我忘了。” “那我回答了什么?”” “我也忘了。” 他狐疑地斜睇她。满不信任的眼神。 宣瑾气得口中爆出一串诅咒,又回头努力奋战……兰欣望着这一幕,痴痴地咧开嘴傻笑。 她才不会忘呢!这一辈子她都会牢牢、牢牢地记在心海”宣瑾对她的爱。 她那霸道又不讲理的暴君。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