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妻》

作者：郑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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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天，对沉家珍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大学毕业典礼，对大多数人而言，是求学生涯的终点，对沉家珍来说，也不例外。

虽然沈家家境富裕，她原本可以出国继续深造，但父母亲对她有另外的安排。

家珍一直是个听话的乖女儿，听从父母安排，并不代表她没有主见，而是因为团结和谐的家庭气氛，让她依赖她的家人、更尊重父母的决定。

更何况，她对深造并没有特别的兴趣。

她的兴趣在写字--高中时代她就喜欢写东西，多年来陆续累积，已经积成多本厚厚的笔记。

只可惜她的故事全中断在开头，没有延续。

当然，她知道“喜欢写字”是没有饭吃的，除非她能把她的故事写完，给它们一个结局。

但她的“灵感”总停顿在中途，为了不明的原因。

幸好她有一对好父母，他们不强迫她工作、不需要她赚钱养家，只是……父亲在她大学毕业前一年，给她订了一门婚约。

这是她不再深造，真正的原因。

“家珍！”

母亲温柔的声音呼唤她。家珍回过头，看到穿著一袭淡米色洋装，一身朴素无华的母亲。

家珍的父亲，事业做得不小，但母亲却始终朴素，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妈？”

“快过来！你爸爸在催我们了，说要直接赶到饭店。”家珍的母亲许自芳，边说边走到女儿身边，脸上神色有些焦急。

“好……”

响应母亲后，家珍从同学身边走开。

离别是让人有些依依不舍，但人生本有聚散离合，每个人，都要各自奔向不同的前程。

“快点，你爸在车上等了，我们已经快迟到，来不及让你换衣服了！”许自芳拉了拉女儿的手，就往校门外走--家珍任由母亲拉着自己，坐进暂停在校门口，那辆看起来有点历史的富豪车。

父亲是个念旧的人，尽管事业成功、大有理由挥霍，但车子开旧了他却舍不得换，房间的衣柜里，也永远只有那几套替换的西装。

“好了，现在我们直接到饭店，我想旭东应该在那里等我们了。”看着妻女上了车，沉明辉道。

“家珍，等一下到了饭店，你先到化妆间换衣服、补点妆，然后我们再跟你爸爸一起进包厢。”车子发动后，许自芳柔声嘱咐女儿。

“好。”家珍温顺地响应。

今天，对家珍来说之所以重要，不只因为，今天是她大学毕业的日子，更因为……沈父和沈母，选在今天让她订婚。

那位被选定的、家珍未来的丈夫，就是沈明辉口中的旭东--日本“山下科技”的总裁，严旭东。

但是，从决定婚事到今天，家珍只见过他两次面，显而易见，这是一桩商业利益联姻。虽然，比起“山下”跨国集团雄厚的财力，沉家不过是一间资产略丰的中型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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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就换上这套洋装，这是你姑姑在泰国给你选的，上好泰丝裁的。”许自芳打开纸盒盖子，盒子里，是一件轻软秀雅的淡紫色洋装。

“妈，姑姑会回台湾吗？”家珍问。

她的婚礼订在一个月后，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总希望疼爱她的亲人，都能参与。

“明秀说，她会尽量赶回来。”许自芳道。

婚礼的日期，决定得有些匆促，但却是沉明辉要求的。

父亲的理由是，家珍是他唯一女儿，他想要尽快了一桩心愿。

“明秀会赶回来的，她答应我了。”自己开车的沉明辉，坐在前座，头也不回地接话。

家珍转头望向窗外，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许自芳望着女儿，车窗玻璃上映着家珍的倒影。

她明亮的眸子像夜星一样闪烁，乌黑的秀发、红润的脸颊、娇柔的朱唇……突显了她温柔的气质。

家珍像温室里的兰花。许自芳对自己的女儿，有十足的自信和满满的骄傲。

“妈，你说……严旭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家珍转过头问母亲。

“你怕吗？女儿？”许自芳笑开脸，握住女儿的手。

“我不了解他。”她就要嫁给这个人了，对他却仍然陌生。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个男人，你只要看着我对你父亲如何，你也这么对他，那就没错了。”

家珍转移视线，从后视镜望见父亲的脸孔。

父亲保持着沉默，但似乎知道她在看自己，于是脸上慢慢咧开笑容。

“我想，我了解了……”她轻浅地对着母亲微笑，心想她可以做到。

母亲一直是很好的榜样，对于父母的感情，她从来没有困惑过，只是不知道，严旭东是否像父亲一样，是个爱家、爱妻子的男人。

车子开进饭店车道，沈家人下了车，车轮匙交给饭店的泊车小弟。

走进饭店，家珍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起来--五分钟后，她就要跟她的未婚夫，见第三次面。

※※※

这一次，母亲要求她把长发放下来。

她一向习惯将长发挽起，除非在自己的房间里，从来不曾披头散发，因此母亲的要求，让她觉得很不习惯。

“有句话说“长发为君留”，男人总喜欢长头发的女人，以后你要多留意这些小事。”

家珍从化妆间出来后，许自芳谆谆告诫女儿，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在母亲的要求下，家珍将头发放下，任由它披散在肩头。

“快上去吧！时间来不及了。”沈明辉催促妻女。

家珍随着双亲，一起走上饭店二楼。

订好的包厢里，已经有一名男子等在里面。

“沈老板、沈夫人，您好。”男人客气地从座位上站起，但他并不是严旭东。

沉明辉疑惑地问：“您是--”

“敝姓李，单名一个杰字，是严先生的助手。严先生今早上飞机前，特地吩咐我过来一趟，告知沈老板以及沈夫人--严先生因为临时有急事，必须赶搭班机回日本，因此无法亲自赶过来，完成与沈小姐的订婚礼，这点要请沈老板以及沈夫人见谅。”

对方一口气把话讲完，换成沈明辉夫妇愣住在原地。

还是许自芳先回过神。“那……旭东他--他没交代别的了？”她护着女儿，自然得把话问清楚。

“是的，严先生吩咐我将这只戒指，交到沈小姐手上。”

李杰取过放在桌上的首饰盒，打开盒盖，展示盒子里头那颗三克拉的钻戒。

钻石耀眼的光芒，让家珍的头有些晕眩……“家珍，你在发什么呆？快收下啊！”沉明辉压低声，催促女儿。

家珍回过头，望向父亲。

她的神情显得疑惑。这么草率的订婚礼，男主角根本不到场，父亲怎么会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

就算严家的产业，比沉家多上百倍，如此委曲求全，完全不像父亲的作风。

她别开眼，却看到母亲殷切的眼神。

她失望了，原本，她以为可以在母亲眼中得到相同的疑惑，但显然，母亲的看法与父亲一致。

“我……很抱歉，我无法接受。”

她无法接受，这草率的待遇。

尽管，父母期盼的眼神让家珍心底不舍，但她无法说服自己“将就”，因为她是以无比慎重、认真的心情，看待自己的订婚礼。

李杰试图解释：“沈小姐，请您务必要谅解，严先生实在太忙--”

“只要有心，再忙，不会连自己的订婚宴都挪不出时间。”她放柔声音，笑容没有自她的脸上褪去。

她的个性虽然柔顺，但也有固执的时候。

纵使家珍早已做好了心理调适，但毕竟订婚礼是神圣、稀有的，正常人，一个人一生中只会经历一次。

“家珍，你在胡说什么？！”沉明辉的脸色变了，他斥责女儿，同时对李杰道：“李先生，我了解旭东的苦衷，你可以先把戒指留下--”

“爸？”家珍惊讶地望住父亲。

“不必再说了，别让李先生难办事，快收下戒指。”沈明辉不容拒绝地下令。

家珍很少看到父亲这么顽固。

她原想向母亲求救，但父亲的态度不容拒绝，他顽固起来偶尔会发脾气，家珍不想为难母亲。

“李先生，戒指我先收下。”无奈的，她保持平静，柔声对李杰说：“但只是先替严先生保管，我希望等他不忙的时候，可以亲自将戒指交给我。”

“我了解，我会跟严先生转达。”

李杰精明的神色稍微放松，情不自禁对眼前女子露出微笑。

原本单看外表，他以为沉家珍是一名毫无主见的柔弱女子，但显然地，他猜错了。

“沈老板、沈夫人，还有--沈小姐，我已经吩咐妥当，接下来，饭店会招呼各位用餐。”

李杰礼貌地说完该说的话，然后退下。

事情办妥，他该回到“山下科技”……去见他的老板。

※※※

“山下科技”，实际是一家跨国集团。

台湾分公司，只是“山下”众多分公司之一，位在日本东京的山下大楼，才是山下科技总部所在。

如果照李杰所言，“山下科技”总裁--严旭东，此刻本人应该远在日本，但实际上，严旭东并没有离开台湾。

“严先生。”

回到台北“山下”，李杰直上三十一层楼，谨慎地停在老板的办公室门口。

“事情办得如何？”

男人从办公桌前站起来，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宽厚的肩膀、一身亚曼尼手工西装--他两手插在西装裤袋，英挺的外表，贵族一般的气质，比偶像剧里的男主角还帅气。

“沈小姐已经收下了戒指了。”

“是吗？”严旭东英俊的脸孔，勾出一抹冷淡的笑容。

李杰常在老板脸上，看到这种笑容。

严先生每谈妥一件生意，离开会议桌后，脸上就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但是……”

“但是？”严旭东面无表情地转回眼，盯着他的助手。“把话说完。”

“沈小姐要我传话给严先生。”李杰回答。

他挑起眉。“说。”

“沈小姐说--她只是暂时替严先生保管戒指，未来，希望严先生亲自给她戴上戒指。”

严旭东瞪着助手，脸上似笑非笑，充满滑稽。

“她亲口说的？”

“是的。”李杰回答，尽量简短有力。

“有趣！”

他嗤笑。没想到沉家这位养尊处优、大学刚毕业、没见过世面的娇娇女--他的未婚妻，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李杰，马上打一通电话到“凯悦”，订一个位子。”他吩咐，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助理。

“是。”李杰立即打开PDA，记下老板的交代。“严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有。”他撇开嘴，走回桌前，在他的办公椅上[奇][书][网]坐下--“你先出去。”他支开李杰。

“是。”

他的助手很快、无声地退出，并且关上了门。

严旭东旋转皮座椅，转身面对窗外，欣赏三十一楼美景--印象中，沉家珍不是这么会“计较”的女人。

见过两次面，在他的印象里，沈家珍美丽却软弱，柔顺得像一只花瓶--一只让人觉得无趣的花瓶。

是什么改变了她？

“严先生，Mr。Wesley已经在楼下会议室等您。”电话内线传来秘书的声音。

“知道了。”他很快回复，从座位上站起来，稍整西装--不管是什么原因，沉家珍的改变只是小插曲--一个“意外”的小插曲。

沈家人只是一颗棋子，尤其是那名涉世未深的沈家小姐。

※※※

夜色深了。

晚上回到家后，刚洗好澡，家珍坐在房间梳妆台前，呆呆瞪着放在桌上那枚闪烁的钻石戒指。

“家珍？”

房门被打开，她从镜子里，看到父亲若有所思地走进房间。

“爸，有事吗？”她柔声问，悄悄拉开抽屉，收起戒指。

父母年纪都大了，最近，她越来越舍不得看见，双亲脸上的忧容。

“我有些话，想跟你谈一谈。”沉明辉关上房门，走到女儿身边。

放下梳子，家珍仰起脸，笑望着父亲，耐心地等候父亲接着往下说。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父亲通常不会直接到房间找她。

“你心底--大概对今天中午，我催促你接受严家的戒指，感到很疑惑，是不是？”

家珍安静地望着父亲，没有回答。

“我要你知道，我只希望你能把握住机会，抓住严家这门得来不易的亲事。”

“爸，您的用心我了解，但是，严家真的适合我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这是家珍心底，不止一次问自己的问题。

相亲后，虽然严旭东曾经约她吃过一顿饭，但那顿饭过后，他们甚至不曾通过电话。

严旭东对她而言，是那么的陌生。

除了“未婚夫”这个名词，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严旭东这个人对家珍来说，几乎就跟陌生人无异。

“当然适合！”沉明辉却很笃定。“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但是看看我跟你母亲--我们就是相亲结婚的，直到现在，将近三十年的婚姻，谁能否认我们的婚姻幸福美满？有谁敢说我们不适合？”

“但是……”家珍欲言又止。

她想说的是，时代不一样，人心会改变，更何况父亲是白手起家，当年他与母亲的婚姻是门当户对。

而现在，却是沉家高攀了严家。

难道不是吗？众口铄金，别人会这么看沉家，严家也会。

“傻女儿，能嫁给严旭东，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幸福，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沉明辉道。

“那要看幸福的定义是什么。”家珍幽幽回答。

“如果你担心不够了解旭东，那么，刚才他从日本打了一通电话来，约你下个礼拜到“凯悦”吃饭。”

家珍仰起脸，望住父亲。“为什么？”

“傻孩子，你以为他答应这门亲事，是开玩笑的吗？”沉明辉笑开脸。

事实上，沉明辉只讲了一半实话--严旭东确实邀请家珍吃饭，但大电话来的人，却是李杰。

“他会约你，可见是有心的。大概他真的太忙，因此忽略了你，往后你嫁到严家，要多体谅自己的丈夫。”沉明辉接下说。

父亲的话，几乎就已经认定，严旭东就是自己的女婿。

家珍垂下眼，盯着米白色的地毡，心底有一些挣扎……“家珍，旭东的世界不太一样，那是你无法想象的。听话，别那么孩子气，你要学会长大，多多体谅他。”沉明辉老成地道。

父亲的话，暗示了未来她的生活会有所改变，因为她嫁给了一个“不一样”的男人。

但是父亲的话，家珍只同意一半。

严旭东的世界，她确实不懂。第一眼见面，她就知道，那个男人拥有她难以想象的深沉。

她所不同意的另一半是，她不承认，自己单纯的世界很“孩子气”。

父亲有他的生活逻辑，但相对的，家珍也有她自己的生活哲学。

她宁愿一辈子单纯。

“爸，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待这件婚事的吗？”她问。

“说实话，我知道别人会认为咱们高攀严家--但是我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要我的女儿得到幸福。”沉明辉语重心长地道，他诚恳地说出心底的实话。

家珍望着父亲，虽然对于幸福的定义，她有不同的解释，但她能了解父亲爱护女儿的心情。

“爸，下个礼拜我会去赴约的，你不要担心。”她答应了。

沉明辉终于放松紧皱的眉头。“太好了！你能想通，爸爸是最安慰的，毕竟我跟你妈，都希望你能嫁得好、过得幸福。”

看到父亲的笑容，家珍说服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她相信，父亲和母亲是爱自己的，他们的选择，有一定的道理--但相对的，如果她必须接受严旭东的世界，那么，他也该了解，她对生活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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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凯悦的包厢很大，大到足够容纳十二个人对坐开会。

包厢内不但有私人浴厕，还有一间小客厅、一位负责介绍菜色、倾倒美酒的包厢经理。

在这样大、这样奢华的空间里等待一个男人，是教人不安的。

约好了晚间七点，他迟到了。

现在是七点四十分，家珍耐心地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等待，包厢经理不断进来察看，每次都尴尬、有礼的微笑着退下。

将近八点的时候，门再一次被推开。

“抱歉，来迟了。”

男人推门走进来，自信的嘴角稍往上扬，勾出一撇象征道歉的笑痕。

他老练、笃定的态度，让家珍反而不自在起来。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有点局促地面露微笑。

“没关系。”她拘谨地道。

“等很久了？”

严旭东英俊的脸孔咧开笑容，他走到家珍面前，犀利、世故的凤眼，对住她圆融的大眼睛。

“不会。”她摇头，僵硬地微笑。

三个月没见，她注意到他的外表，有些许改变。

他变得黑了一点，头发也更短了一些，现在的他剪了利落的三分头，贴身的亚曼尼高级西装，强调出他宽厚的肩线和结实的身材，高挺的鼻梁以及自信的微笑，在在充满男性的魅力。

像他这样的男人，并不需要依靠相亲，而拥有一桩婚姻。

“你今晚很美。”他笑着说，意味深长地撇起嘴。

她像一个芭比娃娃，漂亮、甜美--却没有个性。

不过，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生活没有烦恼的富家女来说，这身打扮，确实很适合她。

“谢谢。”垂下颈子，家珍腼腆地道。

今晚她穿一袭米白色、上头有咖啡色圆点点的低腰洋装，颈间配戴一串珍珠小链，长发往上盘，造型复古而有流行感。

这是母亲指定设计师做的造型，她认为，这是严旭东会欣赏的类型。

家珍不忍心违逆母亲的好意，因为她知道朴素的母亲，不惜花费高价，精心打扮女儿，却从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严先生，是否可以上菜了？”经理走进来问。

他点头，示意经理上菜。

晚餐很沉默，他的话不多，家珍更是只有回答，不会主动提起话头。两个人在长桌中段对坐，整个包厢显得很冷清。

直到用餐完毕，喝咖啡的时候，家珍终于打破沉默--“我想--我想请问你……”

“问什么？”

她的话中断太久，他干脆开口催促她。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件婚事？”她抬起眼，望着他，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很简单，我认为这件亲事对两家都有利。”

他的回答很直接。

“有利？”

“对严家有利，因为家族长辈，希望我未来的妻子贤慧明理，深谙上流社会的一切。”他英俊的脸孔，露出招牌笑容。“对沉家有利，因为你父亲的事业，需要一大笔银行贷款支撑。”

“我父亲的事业，需要贷款吗？”

“你不知道？”他啜了一口咖啡，低沉地笑。“任何事业都需要银贷，当然，亏损中的事业不提，但对于运转中的事业，银贷是一项助力、不是拖累。与严家联姻，你父亲若需要借贷，会比较容易一点。”

“我懂了……”

他这番话，并没有让家珍难堪，相反的，她觉得心头很平静。“你需要一名妻子，而我父亲，他需要银行信用。”

他没有提到自己，也许因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你很聪明。”他夸奖她。

“但我还是不了解，婚姻对你的意义？”

“意义？”他闪烁的眼神，含着一抹讥诮。“我刚才说的很清楚，婚姻的“意义”，就是拥有一名合法妻子。”

“所以你将订婚戒指交给助手，人生最重要的日子，你选择缺席？”

“最重要的日子？”他似笑非笑。“是你的定义？”

他的话让她困惑。“难道你不这么以为？”

他瞇起眼，微笑着盯住她。

“我知道你不在乎婚姻，结婚对你而言，只是一种形式。”她不是傻瓜，她很清楚，他刚才话中的意思。“但只要结了婚，婚姻就成为你生命中一部分，你在婚礼上必定会做的承诺，可以欺骗众人，但不能欺骗自己。”

他嗤笑。“我突然发现--你很爱说教？”

“我是认真的。”家珍的神情严肃。“就算你不打算对自己诚实，我却不习惯自欺欺人。”

他挑起眉。“那很好，我们可以配合无间。”

她不明白。

“既然你希望清醒，那我也省去欺骗的麻烦！”他笑看她的困惑。“你知道，并没有很多女人，能像你这样把话摊开来说。”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我不懂……”

“你父亲的财务发生困难。”

家珍语窒了。

“严家可以救他。你会有名分和自由、以及一笔三千万的金钱，这桩婚姻中，我唯一不能对你保证的，就是忠诚。”

她瞪着他，几乎无法再讲话……“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订婚那天我没到场？”他低沉的笑了。“因为，当时我还在考虑，这桩婚事的可行性。”

“不过，现在既然把话说清楚，如果你能接受，我承认，你会是最好的妻子人选。”他把话说完。

他不需要一个认不清楚现实，爱吃醋的女人。

毕竟，“严太太”只是个虚名，但是搞不清状况的女人，会以为自己真的是他严旭东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婚姻对你而言，象征意义大过实质。而如果我答应这件亲事，会延续我父亲的事业？”她终于明白，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并不打算建立“家庭”，婚后，他们只是住在一起的陌生人。

“你来得及拒绝。”他盯着她，半瞇起眼，淡淡地说。

深吸一口气，家珍视而不见地望着眼前男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答。

“也对，你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面露微笑，示意经理取走咖啡杯。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笑着起身，英俊的脸孔依旧充满魅力。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离开包厢。

“有了答案，记得打电话告诉我，你的决定。”

临走前，他从名片夹掏出一张名片，然后取下口袋里的Carand”Ache笔，记下电话号码，留在桌上。

家珍没有动，她仍旧坐在座位上，瞪着自己的咖啡杯，直到他离开。

时间很晚了，已经接近十点……她知道，未来，她永远没有希望奢求，他送自己回家的可能。

因为严旭东--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点明了他只是她生命的过客，而不是唯一。

※※※

家珍没有立刻回到家。

走出饭店包厢后，她打了一通电话，给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宋静云。

“什么事？这么晚把我找出来？”

三十分钟后，宋静云走进饭店，在两人电话中约好的Lobby咖啡厅见面。

“很抱歉，我实在不想这么晚打扰你--”

“傻瓜，你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她温柔的说。

虽然宋静云外表平凡、圆圆胖胖的，而且一头长发直溜溜、清汤挂面、从不打扮，但她甜美温和的笑容，向来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她看家珍的脸色不对，于是关心地问：“怎么了？我听哥说--今晚严总邀你吃饭不是吗？他人呢？”

“青云？他怎么知道？”

宋青云，是宋静云亲哥哥。

“是沈伯伯说的。”静云解释。

宋青云大学毕业后，就在沉明辉的公司里工作，是极能干的助手。他跟静云一样，从小跟家珍一起长大，三个人是青梅竹马。

至于静云，她选择夜校，高中毕业后就半工半读，是一个很认真过生活的女孩。

宋家兄妹的家境并不好，两兄妹从十年前相继丧亲后，就相依为命。

“静云，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一定要老实跟我说。”

家珍认真的表情，把静云逗笑了。“你怎么了？我跟哥有什么事瞒过你的？”

“这不一样。”家珍神色一黯，她垂下眼，望着桌前的果汁。“我知道爸妈一直把我保护得太好，我不如你跟青云，那么独立、那么自主。我还知道，你们跟爸妈一样，从小就习惯保护我，而且跟爸妈一样，总是对我那么好。”

静云呆住了，她不明白家珍说这番话的原因。

虽然，家珍确实是象牙塔里的公主，但那是环境使然，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公主，又何必要了解险恶的世事？

“家珍，你有什么话问我？”静云握住好友的手，她的个性向来温柔。

“静云，你听青云提过，我爸公司里的事吗？”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忍心问我爸，如果问青云，他一定不肯告诉我实话，所以我只能偷偷问你。”家珍的眼眶微微湿润，她柔美的长发披散到颊畔。“静云，你别怕我担心，老实对我说好吗？”她幽幽地恳求好友。

沉默半晌，静云小心翼翼地说：“我听哥提过，沈伯伯的公司--去年几项转投资，都不甚理想……”

家珍的脸色苍白。

“不过，投资不就是这样？”静云笑开圆脸，连忙安慰她。“本来投资事业，就会受不景气影响，但是如果景气一好就能赚到大钱了--”

“我爸有跟银行贷款吗？”家珍幽幽地问。

“不管是多大的公司，多多少少都会有贷款。”

“但是，他现在需要更多贷款？”

静云说不出话了。

实际上，她从青云那里听到消息是--沈伯伯转投资失利，银行已经察觉，不久可能直接抽银根，沈伯伯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近半年来脸上已经失去笑容。

家珍跟严家联姻，并不能替沈伯伯借到更多钱，除非沉家能另行提出抵押品，但却能确保，银行不会立刻要求沉家还钱。

“家珍，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问这个？”静云忧心地问。

“没什么……”她强颜欢笑。“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都大学毕业了，却不能替爸分忧。加上最近，我看到他为公司的事，经常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

这是真的，最近半年来，家珍感到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噢。”静云松了一口气。

她接受家珍的解释。

因为家珍从来不过问沈伯伯公司的事，人人都认为[奇][书][网]家珍嫁人后，一定跟沉母一样，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但只有家珍自己心里清楚--严旭东并没有骗她。

※※※

静云开车送家珍回到家后，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灯，父母都睡了，显然没料到，家珍会这么晚回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家珍连衣服都不想换，她坐在床前，呆呆地望着床头边，那具米白色的无线电话。

床前小闹钟滴答滴答响着，四周安静得教人窒息……她发呆好久，之后突然敞开手心，呆望着一整晚被自己捏在手心里、早已经发皱的名片--终于，她鼓起勇气，伸手拿起电话筒，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按下电话键--“喂？”

男人慵懒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到她耳中。

他低沉的声音，含着浓浓的睡意。

“对不起……”

忘了时间已经很晚，直到听见他带着磁性的鼻音，她才蓦然惊觉，自己打电话的时机有多不合宜。

“是你，有事？”他的声音略微振作，却仍然低沉。

“我--”

“旭东，这么晚了，谁的电话啊？”

家珍听到电话那头，一名女人娇嗲声音问。

她紧张地握紧听筒，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我的“未婚妻”。”他半掩住话筒，沉声回答女人，低沉的语调显得暧昧。

隐约的，家珍已经在这一头，听见他的答案。

话筒彼端仍然能传来对话，他似乎不想隐瞒，身边睡着女人的事实。

家珍的胃，紧张得接近痉挛。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是想、想告诉你我的答案。”她平着声、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能把话完整地说出口。

“半夜？”他低笑。“不必这么迫不及待吧？我记得，给了你时间考虑。”

过低的男音，夹了一丝家珍不了解的浓郁，另一头，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声。

“我知道……谢谢你，”她想深吸一口气，喉头却哽咽住。“可是，我已经有答案了。”

她怕他后悔。

家珍心里清楚，即使严旭东只是想要一名“妻子”，有很多女人会非常愿意，成为有名无实的严太太。

更何况，除了稍好的家世，自己并不特别。像她这样的女孩，到处都是。

“是吗？决定如何？”

他的语调是冷淡、平静的。

“我、我决定……结婚。”

话筒另一端传来他的笑声。“考虑清楚了？”

“嗯，我想的很清楚。”

“好，一切照礼教办理，名分上，我不会亏待你。”

他挂了电话。

兀自拿着话筒，家珍瞪着电话发呆，直到刺耳的“嘟嘟”声，把她拉回现实世界…………结婚。

多么神圣的仪式，象征恋人们掏出真心，对彼此许下的盟约。

但现在，她的婚姻只是一种包装，虚伪和荒芜才是它的本质--婚姻，对严旭东而言，是掩人耳目、方便得到更大自由的另一种形式。而对她，沉家珍而言……却是自欺、欺人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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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婚礼，在家珍毕业后三个月内，在美国举行、同时注册。

结婚典礼，比家珍想象中还要隆重，虽然严旭东不打算回台湾宴客，家珍已经很感谢他。

她感谢他不曾食言，一切按照礼数将她迎娶进门，替她父亲和母亲--以及她自己，保留了面子。

过去三天，婚礼还没举行前，她被安排与父母住在同一家饭店里。

遗憾的是，家珍住在泰国的姑姑，沈明秀，无法前来参加她的婚礼。

典礼结束后，由严家的司机开车，送她住进纽约皇后区的SnowdropDr。，这是严家在美国的地产。

家珍开了眼界。

这房子大得离谱，英亩计的院子里，甚至有室外跑马场。

“太太，您好。我是严府的总管，我姓王，您叫我王妈行了。”

看起来精明的中国总管，亲自带领两列一字排开的佣人，在家珍进门第一天，恭恭敬敬地，站在大门口迎接。

“王妈，你好，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家珍。”她点头微笑。

在这陌生的地方，家珍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个“家”太大、太气派，相较于她台湾的家而言，简直就是皇宫。

“太太，”王妈客套地微笑，仍然称呼家珍“太太”。“您先休息一下，这里晚间七点开饭。还有，严先生吩咐过，今晚不回来用餐。”

“我知道了。”家珍点头谢谢她。

今晚，是她的新婚夜。

每位新娘的初夜，必定是甜蜜、忙碌的，准备着第二天一早，迎接期待中的蜜月假期。

而她，她平静地接受冷清的新婚，因为这本就是虚伪的婚姻，不可能有幸福的感觉。

穿著制服的佣人，在王妈的示意下，带着她来到自己的房间。

陈设豪华的起居室，拥有客厅、书房、衣帽间、浴厕、淋浴室以及将近二十坪的睡房，已可以比拟一间设备齐全的豪华公寓。

脱下身上价值昂贵的名牌礼服，她从行李箱中，找到一件轻便的米白色棉布洋装。

换上属于她的衣服，家珍走出起居室，来到宽敞的阳台。阳台下方，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草地上几只壮硕的棕马，正在院子里漫步。

她把自己嫁到了什么样的地方呵！

一间像皇宫般奢华、美丽的牢笼。

在这里，她永远不可能得到爱情吗？

惠风和畅，九月，纽约的风夹了丝丝……冷淡的凉意。

※※※

清早，清脆的鸟鸣声，将家珍从睡梦中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一时间无法辨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记忆慢慢回笼，她才回想起，昨天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

外头响起敲门声。

家珍看到自己的表指着八点，忽然想起王妈说过，每天早上九点，她的丈夫会准时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早上八点，王妈会遣人敲门唤醒她。

“来了！”

掀开被子，她匆匆忙忙奔过起居室，跑到门口--“谢谢，我起床了--”

门边靠着一个男人，他穿著宝蓝色休闲衫，双手插在裤袋上望着她，俊脸似笑非笑。

“你……你早。”

家珍的脸红了。

门口站着她的丈夫，他蓄着笑意的眼睛，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遍，目光停留在她光溜溜的脚趾上。

家珍蜷起脚趾，脸红地意识到自己正光着脚丫子，踩在长毛地毡上，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身上还穿著男性化的特大号睡衣。

这件睡衣陪了她三年，是静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家珍在家里穿惯了，舍不得丢弃，因此就一并带到美国。

“早，该下楼吃早餐了。”他慵懒地道，揶揄的笑容，没有自他英俊的脸孔褪去。

“嗯……”

昨晚王妈说过，这里是“她的”房间。“严先生的房间在您的对面。”王妈补充了这一句。

家珍尴尬地杵在门口。既然这是“她的”房间，她犹豫着，不知该请他进来，还是就这么僵着。

虽然他是她的丈夫，但实际上，两人却像陌生人一样隔阂。

“昨晚住得还习惯？”他问，含着磁性的低沉嗓音，有一丝浓浓的性感。

“很好，谢谢。”

她腼腆地回答，这样的环境，如果还“不习惯”，那就太不知足了。

“等一下我们要出门。”他突然说。

“出门？”家珍问。

“当然，你忘了，我们该去度蜜月。”

“度蜜月？”

他说话的态度，是那么自然，几乎让她误以为他在开玩笑。

“你很惊讶？”他咧开嘴。

“我、我以为我们……”

“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不必怀疑。”他淡淡解释。

家珍垂下眼，尴尬地盯住自己的脚丫子。

“反正是下午的班机，不太赶，你梳洗一下，先下楼吃早餐，然后再上楼准备行李。”他说完话，微微一笑后准备下楼。

“我们会去哪里？”家珍问他。

他转过头，看到她灿烂的眸子。羞涩和不自在，从她苍白的脸蛋上褪去，苹果般红润的光泽，自她白嫩的双颊透出。

“到达目的，你不就知道了？”

他咧开嘴，卖个关子，看到她眼中的光芒，晖成半透明的咖啡色。

他瞇起眼，炯亮的眸子盯住她粉红色的脸蛋。

“我……我马上下楼，你等我--”

她转身跑开，却发现忘了关门，于是又匆匆忙忙跑回来。

“我……”

他笑着，无言地替她将门带上。

门后，她呆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想起要快些下楼吃饭，她转身跑回更衣室--※※※

她真的很意外--他会记得蜜月这件事。

家珍一直以为，饭店那一晚，他想暗示的是：未来，他们不会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但显然，她会错意了。

如果没有那一晚的事，此刻的他，不但在外人眼中、甚至连她自己都相信--他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你会晕机？”

飞机上，严旭东注意到身边女子苍白的脸色。

“一点点……”家珍强颜欢笑，却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事实上，打从一上机起，她的胃部就开始翻腾。

他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招手唤来空中小姐，要了几颗晕机药，和一杯温开水。

“吞下去，可能会好过一点。”他低柔的口气，像在哄人。

家珍的眸子，下意识避开他温存的视线。

他毫不收敛的温柔，足以令所有的女子心动……家珍注意到，在头等仓服务的美艳空姐，不断对她英俊、体贴的“丈夫”，送来免费的秋波。

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你不必招呼我，我会自己照顾自己。”她拘谨、小心地避开他的目光，充满感谢，却固执地拒绝他的好意。

“就算是朋友，彼此照顾是很自然的事。”他低笑着回答，英俊的脸孔很男人味。

迟疑地，接过他手里的药丸和水杯，家珍囫囵吞下。

“你不必想太多，我们已经是“夫妻”，顺其自然不是很好？”他接下道，语调低沉几分，俊脸上迷人的笑意依旧。

虽然他特别强调“夫妻”这两个字，但轻松的口气却像在开玩笑。

家珍垂下眼，偷偷在心中骂自己是傻瓜。

是啊，他只是顺其自然而已，而她却想太多了！

太过在意他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反而让情况变得尴尬。

“身体好一点了？”他问。

“嗯……”她点头，因为松懈心防，而面露微笑。

“过来，靠在我肩上。”不等家珍响应，他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拉到怀中。

家珍全身又开始僵硬，才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我好多了，你不必照顾我……”她婉转地拒绝，声音有一丝自己控制不住的颤抖。

“闭上眼，睡一觉就到目的地了。”

没理会她见外的拒绝，他低沉的声音像诱哄。

家珍僵在他怀中，想再一次开口拒绝，却说不出话。

“放轻松一点，记得吗？我们在度蜜月。”他低笑。

到嘴边的话，因为他温柔的言行，而说不出口。迷惑于他的态度，家珍不知所措靠在他怀中，心跳比平常快了好几倍……她仍想拒绝，但也许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这么近身的接触，感觉到另一个人身上传来的体温，大概是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经验。

迷糊中，她闭上了眼睛，直到意志无法再抗拒，那环抱她全身的男性体温……飞机在平稳中前进，一路直飞到蜜月之岛--夏威夷。

※※※

九月，夏威夷的天气酷热依旧。

纵使来自台湾，一下飞机，家珍已经感受到这片热带岛屿，热力四射的火辣魅力。

才刚走出机场，就有一辆私家车，将所有行李安置在后车厢内。

“我们的目标是欧胡岛的Kahala。”上了车后，严旭东道。

家珍听说过Kahala。

位于夏威夷欧胡岛的Kahala，越过钻石头山，就是闻名全球的威基基海滩。

Kahala一带，又称夏威夷的“比佛利山庄”，当地富商名流的高级别墅，全部聚集在此。

“我们不住饭店吗？”她困惑地问。

“我在Kahala有一幢别墅。”他道。

她不再多问。早该知道，他有钱的程度是自己无法想象的。连在夏威夷这种只适合老人和度假的地方，都能奢侈地拥有一间别墅。

直到车子抵达目的，家珍终于知道，自己再一次低估了他。

这幢私人别墅占地宽广，比起纽约的严家，毫不逊色。

别墅主建物在后方，建物四周，包围一片羊齿蕨类和热带植物，自然原始却幽雅，看得出有人定期修剪照顾，洋溢着一股悠闲的气息。

“喜欢吗？”

“简直是世外桃源……”

站在屋前的池塘边，她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大笑。

家珍呆住了，不是因为这幢别墅惊人的美景、和奢华的手笔，而是因为他爽朗的笑声。

“怎么？被这“世外桃源”吓呆了？”

“不是，我……”她屏住气，迟疑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因为我很少看到你笑，尤其是……看到你笑的这么开心。”

“是吗？那我以后常笑好了。”他咧开嘴，突然拉住她的手。“跟我进来。”

家珍呆呆的被他拉着走，不但心跳莫名其妙的加速，脸还突然热起来……“我让人准备了几套泳装，你试试看。”

他拉着她到主屋二楼--一间有六角窗的美丽卧房。

“泳装？可……可是……”

她吞吞吐吐，红着脸、呆呆瞪着摊在床上的性感泳装。

那是三点式的比基尼泳装，她--她怎么敢穿这种“内衣”？

“怎么了？”他问。

“我……我看你游泳就好了。”她垂下眼，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只好紧拧自己的裙角。

“你不会游泳？”

“不是……”她摇头，咽了咽口水。

他咧开嘴，看到她红得发烫的脸蛋，慢慢挑起眉，然后突然仰头大笑。

家珍眨着大眼睛、瞪着他，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

今天的他，似乎很爱笑啊……“怕什么？这里除了你的丈夫--我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了。”他嘲弄地道。

司机把行李提进来之后，已经离开。

当主人住进别墅，别墅内所有员工会全部撤出，佣人只在上午回来打扫，因此别墅内十分宁静，绝对没有人打扰。

家珍屏住气，脸孔依旧涨得通红--就是因为有他，才叫人觉得尴尬啊！

她摇头，脸孔发红发热，却仍然坚持。“不，我不穿这种泳衣--”

男人的大手，突然朝她伸过来--“你到底怕什么？”他压住她将她逼到墙角，性感的声音低沉得像魔鬼。“你似乎常忘记，我是你丈夫的事实？”

望着横在身边的手臂，家珍瞪大眼睛，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是两回事…………”

“两回事？”他瞇起眼，低沉的声音接近沙哑。

“这只是我个人的“坚持”，请你不要混为一谈。”屏住气，她压抑着颤抖的声调、试着跟他讲理，但愿他不要强迫自己，穿上这可怕的“碎布”。“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做的事。”

家珍知道，自己是不适合穿比基尼泳装的女子。

永远都不会是。

“你的意思是，我强迫你？”他慢条斯理地道，瞇起眼看她。

一直以为，她是个容易摆布的洋娃娃，没料到洋娃娃也有个性？

回视他深不可测的黑瞳，还来不及思索，家珍已经冲动地道：“你……很爱替人解释？不过，你老是猜错我。”

他瞪着她，半晌后，挑起眉。

“也许，”他咧开嘴，接下道：“你有耐人寻味的地方。”

严旭东忽然想起，先前李杰提过，她想退回戒指那件事。

他退一步，两臂抱胸，研究地看她。

家珍迅速“滑”开他的势力范围，离开男人掌握处。

“你带了泳装？”他问，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举动。

她摇头。

没料到他会带她来夏威夷，离开台湾前，泳装并不列在她考虑中。

“那么，”他撇开嘴，慵懒的笑容，突然显得邪恶。“你打算裸泳？”他道。

家珍呆住，脸孔再一次涨红……听到这么露骨的话，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我累了，我想休息。”

她搪塞，虽然她知道，这是最差劲的借口。

“是吗？”他挑起眉，低笑。

为了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她走到行李箱前，像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地，将衣物从行李箱里一件件取出。

“喂，你不觉得你太无趣了？”

男人低嘎的声音，从她背脊后冒出。

她猛地转过身，发现他就蹲在自己身后--“啊！”她吓得差点跌倒。

“小心！”

他接住她。声音充满关切，表情却不怀好意。

“谢谢你，我没事。”

就在她打算挣脱时，他突然抱紧她。“喂，我们--是在度蜜月吧？”

“是……又如何？”她的喘息变得深长。

意识到他手掌的温度，停在自己的腰部，正透过衣料渗进她的肌肤。

“度蜜月，需要这么拘谨？”他笑着，粗嘎地道，低哑的语调像恋人的呢喃。

她呆住了，愣愣地瞪着他，腰部僵硬、身体下意识地反抗着……他咧开嘴，瞇成一条长缝的眼，闪烁着某种让她看不透的东西。“我们是夫妻吧？”他道：“但是你怕我？”

“我们……并不是恋爱结婚的。”她实话实说。

“真伤人啊！”他嗤笑，听起来不怎么难过。“难道你没对我一见钟情？”戏谑地嘲弄。

她望着他，心脏揪在喉头。“也许，也许很多女人会……但我--”

“你要什么？”他忽然捏紧她的腰，把她握向自己。“我可以给。”

她沉默片刻，似在犹豫答案。

“我要的，是一个丈夫。”她终于说出口。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他道，脸上的表情深沉起来。

“不！”她摇头。“这只是名义上的--”

“你要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

家珍望着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只是感觉到，他们之间，还是距离很远、很远的陌生人。

“不知道？”他撇开嘴，因为她的杞人忧天而嗤笑。“为不知道的事伤神，岂不是太傻了？”

她皱起眉头，想挣脱，却发现后面有一堵墙，完全挡住她的退路。“也许我真的很笨，可是你曾经说过我们--”

“我说过，”他瞇起眼，看清她无路可退，宽厚的胸膛，几乎压上她柔软的胸脯。“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不必怀疑。”他早就计算好，她没有退路。

他靠得好近！

近得让她没有心理准备。

“我、我们似乎把话题扯远了，”发现教人尴尬的接触，她极力想结束谈话。“我只是不想游泳而已--”

“来到这里，迟早得下水，现在面对现实又何妨？”

“可是我--”

“还是，你不知道该怎么穿比基尼泳装？”他低笑，诡异[奇][书][网]的眼神很邪恶。

“我说过“不穿”这种泳装--”

“穿比基尼，就像女人穿内衣一样简单。”他轻描淡写地道。

听起来，好象他替很多女人穿过内衣。家珍尴尬地想。

“我真的累了，明天再说好吗？”也许明天，她可以到街上买一件适合自己的泳装。

“如果有需要，我不介意服务。”他咧开俊脸，再丢下一个炸弹。

服务？！

家珍的脸孔顿时热的像一团火球，她睁大眼睛，呆若木鸡地瞪着他。

他冲着她咧开嘴，终于放手，不再将她“扣”在墙角。

“十分钟，没换好泳装，我就当你需要“帮助”。”离开房间前，他似笑非笑地撂下话。

家珍瞪着房门好久，单是发呆，就浪费了一半时间……然后，猛然想起十分钟这件事--“老天爷！”

她尖叫，像触电一样跳起来，全身颤抖。

他根本不听她说话，专横得简直不讲理！

老天爷……真的要换上这件泳装吗？

防备地回眸瞪住那扇没挂锁的门，她肯定，那男人--她的丈夫，随时会不请自进。

白着脸，她拎起床上那几块单薄的小碎布……家珍已完全弄不清楚，她“丈夫”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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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家珍并没有换上泳装。

她走出门外，平静地面对他。“你可不可以……尊重我的意愿？”

严旭东靠在门边，双臂抱胸，看着她走出来。“你很固执。”他咧开嘴。

“我可以强迫自己换上泳装，但是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沟通，变成单方面的--”

“算了。”打断她的话，他淡淡地道：“你很放不开，不过我不打算勉强，只要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家珍很困惑，她试着跟他沟通，但他并不想听。

“你希望……我来适应你？”

“这不是谁适应谁，只是一种生活态度--藉由相处，了解彼此有没有交集而已。”他冷淡地说。

他跟刚才那个危险的男人，已经判若两人。

家珍不懂他的话。

他低笑。“你好象很容易认真？”

“你从来没认真过吗？”她反问。

他盯着她，迷人的双瞳微微瞇起，英俊的脸孔揉入诡异的笑意。“认真？也许可以试试。”

他半开玩笑的口气，微微让她不安。

“没交过男友吧？”他突然问，揶揄的眼盯住她。

家珍愣了一会儿，然后困窘地摇了下头。

他咧开嘴。“难怪。”下了评语。

家珍别开脸，若无其事地盯着地板，假装没被他的话刺伤……“过来。”盯着她晕红的脸蛋，他低嘎地下令。

她迟疑地、慢慢蹭到他身边。“有事吗……”

“我饿了。”

一把抓住对自己怀着戒心的女人，严旭东诡异的俊脸，透出一丝促狭味儿。

“那、那我们去饭……”他的肢体动作略嫌粗鲁，不明所以的她，倒抽了一口气。

“我想吃你。”他道。

她呆住，瞪着他深邃的眸瞳，几乎要窒息。

“怎么？舌头被猫咬了？”他低笑。

“可是--”

“我是你的丈夫。”他打断她，将她压在墙角。“那晚，你问过婚姻对我的意义，现在，我打算用行为回答你。”

家珍慌了心，空洞的脑子，只感觉到脊椎贴着墙，传来一阵阵凉意……下意识地，她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提醒过很多次，你是我的妻子，不要忘记了。”他几乎咬着她的耳朵，粗嘎地低语。

男人修长的手指，娴熟地解开她的扣子，转眼间，她的上衣已经敞开，蕾丝胸罩暴露在男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前。

“纯洁的白色？”他粗嘎的低笑，修长的手指，捉弄地刮过胸罩鼓起顶端。

家珍屏住气，涨红的脸蛋，出卖她想掩饰的羞涩。

他咧开嘴，英俊的脸孔笼上一层闇影，教人难以捉摸。

“现在，你没有理由拒绝我了。”他粗嘎地道，突然把她抱起--家珍倒抽一口气，紧紧抓住男人强壮的手臂。

他将她抱回卧房，一同倒向角落的大床，沉重的男性躯体，毫不客气地压上她的柔软……“请不要--”

她哽咽住，有千言万语想拒绝，却不能说出口……她怎能--怎能拒绝“丈夫”的求欢？

“放心，我会温柔。”他的目光变得深沉。

颤抖地，家珍青涩地承受他的吻。

“怕吗？”察觉她的轻颤，他低嘎地呢喃。

“怕……”

她诚实地回答，几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嘶哑地低笑，抬起她的下颚--“怕什么？嗯？”

“我不知道……”

胡乱地摇头，家珍的身体虽然顺从，意志却在抗拒……“你是处女吧？”他挑起眉。

她的喉头一紧，迅速抬起眼望向他。

“这么问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出她眼底的青涩，他笑着道：“你很矜持。”

他冷静地凝视她，观察她的反应。

跟没经验的女子上床，他总是特别小心。

这样的女人容易粘人、而且立刻会认真--何况她是自己的“妻子”，这种身份，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对不起……”她莫名其妙地道歉，屏住气息。

他咧开嘴，大手移到她的胸脯，不动声色地握住一只鼓胀的乳房。

家珍全身僵住，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但残存的意识，仍然勉力维持自己的尊严--她没有推开他的手、或者试图抗拒，她努力想做一名成熟懂事的“女人”。

严旭东冲着她咧开嘴，含笑的性感眸光，掠过一抹得意的自信--“太过”矜持的女人，通常有极强的自尊--她们通常不允许自己跟男人哭哭啼啼，或者死缠烂打、纠缠不休。

他喜欢跟这种女人上床。

“你的身体好僵硬，”他低沉的笑，贴在她耳边嘶哑地道：“但这里--说明你是一个十足的女人。”

男人的手，探进家珍的衣领，然后是胸罩……他粗糙的大手，不客气地压住胸脯。

家珍张开嘴，却不能呼吸。

“感觉到了？”

他低哑地、粗嘎地、接近呢喃的声音，像魔咒一样有韵律地，催眠着她的意志……“这里是女人的地方，我会教你，怎么当一个女人。”

她答不出话，脑子里嗡嗡的响，缺氧的感觉挤压着她的胸口。

严旭东暧昧不明的瞳孔，饱含男性的欲色……她困窘的神情，在他眼中，简直像一只生涩的小猫。咧开嘴，他的玩性高昂起来--原本，他是不打算跟她发生关系的。

但这女人的羞涩和矜持，以及--雪白得刺目的酥胸，都该死的撩起他的兴致！

“好软。”他粗嘎地呢喃，轻浮的语调，带着浓厚的笑意。

家珍的心纠起来，清醒地意识到严旭东的大手，正捏住自己的胸部，恣意的抚弄…………她咬着唇，制止自己羞涩、细小、脆弱的低吟。

这是她的“丈夫”呵……她觉陌生，却与自己最亲密的男人。

夜深了。

幽微的月光下，他褪尽她身上衣衫，大手摸遍她身上每一吋……为心爱的人，所保留的童贞。

※※※

睁开眼睛的时候，夜色还很黑。

欢爱后的酸痛，在后半夜发作起来，将她唤醒。

满天星斗在窗外闪烁，就着幽微的星光，家珍屏住呼吸、慢慢转头，凝视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即使闭上眼沉睡，他微扬的嘴角、挺直的鼻梁、深刻的轮廓，仍然英俊得像魔鬼。

奇妙的缘分，将他们结系在一起，从今晚起，她成为名副其实的严太太，成为这名男人的妻子。

“怎么不睡？”他突然张开眼。

家珍吓了一跳，视线无预警地，与他的目光交集，慌得她连躲避都来不及--“我以为你睡着了……”

她的心跳加快。想起数小时前的激情，便觉得羞愧……他是个狂野的男人，不但不允许她的羞涩阻碍他，从她身上享受欢爱。同时强迫她也必须得到快感，因此放肆地对她做了许多……许多教她连想，都羞于想象的“坏事”！

窗外投入水一般的月色，他忽然掀开被子，拉起她的手，将她抱下床。

“你--”

“放开一点，跟着我的脚步。”

放下家珍的身体，他拥着她在月光下起舞。“听到海浪的节奏了？顺着大自然的拍子，不要抗拒。”他低嘎的嗓音如同耳语，沉醉且迷人。

但家珍羞愧、不自在地意识到，他们是裸体的。“别这样……”

他太疯狂了！

而她只想逃回床上，用被单紧紧裹住自己。

“放轻松一点，这里只有我一个男人，没人能看到，你全裸的胴体。”他性感的嘴唇贴着她低笑，大手握住丰挺的乳房，以及漂亮的股沟，低嘎地蛊惑她。

他的放肆和大胆，让她抽气、羞涩而且不安。“可是……”

“嘘。”

抱住怀中全裸的女子，他的手指插入她潮湿的腿间。

“啊……”她慌乱。

因为月光下的裸露、以及他的大胆，而羞涩、惭愧得不能自己。

严旭东的眸子深沉起来。

她发烫的胴体，因为羞怯而娇软无力……他的“妻子”，跟那些大胆引诱他的女子，两者之间，有一种全然不同的风情。

她很保守，而且居然还是个处女--像她这样的女子，大概只打算，把身体献给唯一的男人。

而他是她的丈夫，因此享有得到她身体的权利。想到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严旭东莫名得意起来。

自私的念头，在他心中萌芽--如果她永远如此保守，似乎也不坏。

※※※

待在夏威夷期间，虽然正在度假，严旭东仍然有忙不完的公事。

大部分时间，只有家珍、以及两名佣妇，守在别墅。

一周后，严旭东突然搭飞机，直接飞抵台湾。

家珍得到他先行离开的消息，是透过秘书，从台湾打来越洋电话，通知她搭乘七日后的班机，飞回台湾。

回到台湾后，家珍住进严家，位于信义区的豪宅。

她原打算隔天回家看父母，却在晚间，就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家珍？”沉明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爸？我正打算明天一早，去看你和妈--”

“你妈不在，两天前，她到泰国度假了。”

“妈去泰国了？”家珍有些失望，只怪她回来得太匆促，来不及先打电话告诉母亲。

“嗯，你姑姑在泰国接她。对了，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说。”

“爸，发生什么事了？”家珍问。

父亲的声调不太平稳，她担心家里出了事。

“这个--”沉明辉顿了顿，最后还是道：“明天你回来，我们再谈。”

“……好。”家珍柔顺地答应。

“对了，你记得顺道要旭东，陪你一起回来！”

父亲的口气不容拒绝，家珍却愣住了。“可是，他好象很忙……”

“很忙？这是什么话！你们才新婚，做丈夫的人总要陪老婆回娘家一趟，更何况--”

“爸，我问一问好了。”她婉约地，打断父亲急切的话。

婚前，父亲曾经要求她，体谅自己的丈夫，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父亲却变得如此急切。

但即使她愿意请求她的“丈夫”，也没有自信，他会答应自己。

在夏威夷，他们相处的时间，大部分在“床上”，对于她的丈夫，她甚至称不上瞭解。

“对啊，让旭东陪你回来走一走，不要整天忙公事，有时候，也该放轻松一下才行。”发现自己的急切，沉明辉的口气，和缓了一些。

接着，沉明辉把话题扯开，又唠叨了几句，然后才挂上电话。

电话才挂上，家珍开始心情沉重。

晚上十点，她丈夫还没有回家。

家珍没有告诉父亲，她跟严旭东，分别搭乘两班飞机回台湾，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自己的丈夫。

但父亲要求见他，对于自己的父母，从小，家珍就无法找借口，拒绝或说谎。

满怀心事地，家珍徐步走到楼下，看到王妈正指挥厨房的佣人，做最后的清洁工作。

王妈等他们离开纽约后，已经先回到台湾。精明的老妇人，似乎是严府最资深的总管，总是跟在主人身边，负责处理大小内务。

“王妈，您知道先生几点会回家吗？”家珍走进厨房，犹豫地开口。

“严先生通常晚上十点才会下班。”王妈回答。

也就是，等他回到家，大概十点半了。

“那，我在客厅等他好了……”

“先生不一定会回来，太太，您要不要先回房休息？”王妈道。

她似乎不赞成，女主人等待自己的丈夫。

“没关系，我还是等一下好了。因为有一点事……我希望能等他回家后，亲口对他说。”她温柔地解释，没有因为老妇人冷漠、无礼的态度而生气。

王妈盯着她，半晌后突然道：“外面有点冷，我让人上楼，拿件上衣给您。”

“好……”家珍傻傻地回答。

看到王妈转身工作，她才退出厨房，回到客厅，不敢再打扰严肃的老妇人。

转眼十月，秋天快到了，客厅真的有点凉意。

家珍站起来，把窗户拉上。佣人已经将一件小外套，送到她手中。

家珍独自坐在客厅里，等了将近一个钟点，终于听到车子驶进车库的声音--她走到门前，看到她的丈夫正从门外走进来。

“旭东。”她站在门口，轻声喊丈夫的名字。

严旭东愣了一下，然后才像想起什么，转头对她微笑。“嗨。”

“嗨。”她羞涩地微笑，站在门边，忐忑地凝视他难捉摸的眼神。

“对了，我竟然忘了--你今天回台湾。”

笑容挂在他的脸上，但家珍突然觉得遥远。

“嗯，我今天早上回来的。”她心无城府地回答。

“还没睡？在等我？”他咧开嘴，笑看着她。

“我有话想跟你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很累了……”

“不会。有话就说。”他敛下眼，开玩笑似地道：“至少，我的妻子不是漫无目的等我，这一点让我松了口气。”

家珍无言地望着他。

他的话很难懂，并不是他们的语言不一致，而是因为，家珍听不懂他的……幽默？

“我想问你，明天你有没有空？可不可以陪我回家一趟？”

他沉默片刻。“明天恐怕不行，我有事。”

“可是，爸希望你能回家一趟。”她屏着气，一口气把话说完。“我们结婚后就待在国外，我一直没回家过……”

“我不会答应这种事。”他开门见山地拒绝，带笑的眼神揉入一丝冷漠。“你大概忘了，结婚前，我们谈过。”

“我没忘。”她垂下眼，软弱地回答。

事实上，从挂上父亲的电话开始，她的心，已经开始忐忑不安。

她从来没忘过，那一晚的谈话。

她怎么可能忘记--那么现实、又直接的“警告”？

“既然没忘，就没有必要碰这种钉子。”他收起笑容。

移开眼，她假装没看见他冷漠的眼神，强迫自己往下说：“如果，如果我只是求你--求你跟我演一场戏，你也不愿意吗？”

“演戏？”他挑起眉。

“你不必担心，我明白你的顾虑……“夫妻”只是一个名词，对外代表我们的“关系”，我明白，我们对彼此，没有应尽的“义务”。”

毕竟，沉家因为这桩婚姻，也从中得到好处，他并不欠她。

“你希望我演什么戏？”他盯着她，犀利的眼神，彷佛在观察她，是否言行一致。

“爸大概只是希望看到我们，像平常夫妻一样，一起回家吃顿饭。”她愁眉轻锁，不确定地说：“所以……所以我只请你，跟我回家吃一顿饭，希望能让我爸安心。”

“就这样？”他撇撇嘴，笑容很淡。

“你愿意--愿意陪我演这场戏吗？”抬眼望向他，家珍紧张的拧着裙角。

她很不安，就怕他再一次拒绝，她将找不到理由说服他。

他盯着她，突然笑开脸。“何必这么委屈，听起来好象我亏待你。”他嘲弄地道。

屏息地望着他，家珍无法像他一样轻松。

“如果是演戏，倒也无妨。”他终于松口，若有所思地盯住她的眼睛。

“谢谢你……”

家珍愣愣地道，没想到他会答应。她认真的眼神，充满感激。

她严肃的反应，突然让他觉得好玩。

“你好认真！”他咧开嘴，嘲笑她。

“因为……我怕你会拒绝。”垂下眼，家珍老实承认。

“你对我，好象很见外？”他瞇起眼。

“我很感激你。”她眨着眼，由衷地说。

“当真感激，就做给我看。”

他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莫名地，她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让严旭东的胸口，掀起一股冲动。

家珍呆呆地瞪住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抱个满怀。

“我饿了。”他粗嘎地呢喃。

这一回，家珍听懂了他的“暗示”。她红着脸、僵着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移动手臂，反射性地横在太过接近的躯体间……“喂，做这么多次了，你还会脸红？”他咧开嘴，恶质地嘲弄。

粗鲁地拉开她的手，然后鸭霸地强迫她的双手，固定在自己腰际，故意破坏她刻意保持的距离。

对她，除了性之外，莫名地，好象有了更强烈的占有欲。

家珍的脸更红，她慌忙转头张望，就怕被人看见--“别这样，这里是客厅……”

“怕什么？王妈知道她“看不见”。”他咧开嘴。

“你在胡说什么？”家珍红着脸轻斥，圆圆的眼睛快急出水，深怕被严肃的老妇人，撞见自己的糗态。“求求你，不要在这里--”

“我高兴在哪里，就在哪里！”

他低嘎地讪笑，边说边恶劣地强吻，畏畏缩缩的女人--怪了，他好象挺喜欢，逗她的滋味。

“可是--”

家珍的抗拒，淹没在他火热的湿吻里。

男人激烈的攻占，让她来不及设防，家珍的上衣被迅速卸下，她微弱的呻吟，哽咽在他更大胆的挑逗下……血脉偾张的一幕，火辣的在客厅公然上演，一整夜，果然没有人敢打扰，客厅里这对偷情鸳鸯。

不只王妈识相地退下，所有佣人早已退出主屋，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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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严旭东果然实现承诺，陪家珍一起回沉家。

“旭东！”看到严旭东，沉明辉一脸惊喜。“你能陪家珍一起回来，真是太好了。”

沉明辉的热络，并没有影响严旭东。

“早上公司还有会，我大概只能待半个小时。”严旭东冷淡地道。

沉明辉愣了愣，随即搓着手赔笑。“别这么赶，我看留下来吃中饭好了，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有话可以直接说。”双手插在西装裤袋，严旭东犀利的眼神，定定盯住沉明辉。“不必太见外了。”他淡淡笑着补上一句。

沉明辉干笑一声，心虚地别开眼。“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事……”

他瞇着眼，避开严旭东的目光--他的注目，让沉明辉觉得不舒服。

严旭东锐利的眼神，没有自沉明辉身上移开。

来沉家前，他早已知道，沉明辉想开口要求什么--台湾商界盛传，沉氏企业资金周转出现问题，拖欠银行数个月的利息未还，对方已经祭出手段，准备讨回沉氏之前的巨额贷款。

沈明辉利用女儿的名义，要求他一同赴约，当然不会毫无目的。

“爸，你吃过早饭了吗？”家珍温柔地问。

她并不知道，父亲和丈夫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呃……吃过了，早上吴嫂煮了稀饭。”沉明辉边答，边心虚的斜觑，沙发上阴骘的男人。

“妈不在，你要照顾自己，记得吃药、晚上早点睡，不要太辛苦了。”家珍叮咛。

父亲有高血压，需要长期服药。母亲最担心的，就是父亲常会错过吃药时间。

“我知道！怎么你变得跟你妈一样啰嗦？”沉明辉笑道。

“爸，你刚才想说什么？”家珍不知情地问起。

沉明辉阴郁的神色，豁然开朗--才刚在严旭东那里碰了一个软钉子，他正苦于无法开口，女儿却主动提起了。

“也没什么，是公司出了点问题……你别担心，爸会想办法解决的。”

沉明辉愁苦地望了女儿一眼，口中装做毫不在意，却与他忧心忡忡的神情完全不搭轧。

“爸，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家珍急着问，她怎能坐视父亲这么忧愁？

“这……”沉明辉瞄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其实是公司的资金周转，出了问题。”

“不是银行贷款了吗？怎么还会有问题？”家珍问。

“是贷款了没错，但景气实在太差，这半年多来公司不但赚不到钱，还亏损连连…………银行的利息已经拖欠了几个月，再付不出来，眼看着，沉氏企业就要出问题了！”

沉明辉话锋一转--“旭东，我在想，以“山下科技”的实力，你如果借我一点钱周转，应该不成问题！”他说这话的用意，主要是讲给严旭东听。

“爸？”家珍呆住了，她料不到，父亲会突然跟严旭东开口借钱。

没理会女儿，沈明辉继续接下道：“现在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旭东，你帮个忙替沈氏周转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无法阻止父亲继续说下去，家珍回过头，忐忑地望向身后的男人……“周转嘛！自然没问题。”严旭东笑着道。

家珍没想到他会同意，但他脸上冷漠的笑意……“太好了！”沉明辉喜出望外。“有“山下科技”撑腰，沉氏就不必担心了！我真是没看错人--”

“既然是家珍的父亲，周转自然没问题。”严旭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的妻子面前，俊脸上笑容没有褪去。

“虽然对象是一家经营不善、即将倒闭的公司。只不过--挹注资金，必须透过董事会决议，不是我个人单方面能够承诺的。”他冷淡地笑道。

沉明辉的脸色灰黯，他上扬的嘴角，一瞬间垮下。

“啊……好了，别提公司的事了，省得你们跟我一起烦心。”沈明辉聪明地闭嘴，不再提借钱的事。“家珍，你要常回来看看爸妈，知道吗？”像没事发生过一般，沉明辉笑呵呵地道。

他打算，从自己女儿身上下功夫。

早知道，严旭东是商场上出名的笑面虎，是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不过，他还有家珍这个女儿。

家珍是严旭东的妻子，这一点严旭东也不能否认，否则今天他不必陪家珍回娘家。

有家珍这个嫁进严家的女儿，他至少还有希望。

“我知道，爸。”家珍勉强微笑，心情却渐渐沉重。

她虽然从不过问父亲的事业，也看得出来，父亲要求严旭东陪自己回家，目的是想借钱。

婚前她听静云描述过沉氏的状况，当时她还不了解严重性，但现在，她彻底看清楚了……如果不是事态严重，父亲又怎么会这么急切地开口？

而严旭东，她的丈夫……她看出，他冷淡的笑容，带着一丝鄙夷。

羞愧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直到离开沉家，家珍的目光，再也无法正视她的丈夫。

※※※

“对不起。”

回程路上，在沉寂的车厢中，家珍充满歉意地道歉。

她没想到，父亲会毫无分寸的开口借钱，一路上，家珍垂着颈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严旭东。

“为什么道歉？”他淡淡地问。

“我不知道，我爸会跟你开口借钱。”她道，心底有一丝悲哀。

“无所谓。他开他的口，我有决定借不借钱的自由。”他若无其事，冷漠的口气，不在乎是否刺伤她。

“我知道……”望向窗外，玻璃上反映出家珍忧愁的脸孔。“我是诚心跟你道歉的，希望你不要把我爸的话，放在心上。”她轻道。

对于沉家，他本来就没有承担责任的义务，这一点，家珍心底很清楚。

“你父亲的公司出什么问题，你不清楚？”他冷淡地问起。

“我只大概知道一点。”她诚实回答。

“关于哪部分？”

“我知道“沉氏”的资金，出了问题。”她没有隐瞒，早已知道父亲财务吃紧的事。

静云说过，父亲跟银行借了不少钱，她却不知道，现在沉氏连银行的利息，都缴不出来。

“别怪我不帮他，”严旭东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挽救一间有为的企业，我会义不容辞，但一间经营不善的公司，体质已经败坏，就算投资再大，也会血本无归。”他不带感情的分析。

“我明白。”家珍喃喃地道，视线没有焦点地望着玻璃窗外。

但沈氏是父亲的心血……车子在平稳中行驶，严旭东低头处理公事，有关沉明辉的事他已经置之脑后。

家珍不敢再打扰他，沉静的车厢中，她的思绪却不断翻腾……她忽然想到，婚后严旭东给了她一笔钱。

虽然，那笔钱早已转进她的户口，但家珍从来没用过，甚至忘了那笔钱的存在--因为在她心底，根本认定那笔钱不是自己的。

可是现在，为了父亲……她似乎别无选择了。

※※※

“家珍，你哪来的钱？”

许自芳从泰国回来后，立刻打电话找女儿出来。

她跟家珍约在外头的咖啡店，一见面，就问女儿三千万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跟旭东借的。”

跟严旭东“借”的钱，她一定会还的。从银行转出那笔钱时，她早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将那三千万原封不动，存回严旭东替她开的户头里。

“跟旭东借的？”许自芳不相信。“可是，我听你爸说，旭东他似乎--”

“他是在评估，并没有拒绝。妈，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你别想那么多了！”家珍露出笑容，安慰母亲。“对了，泰国好玩吗？”她转移话题。

“玩什么？”许自芳无奈的苦笑。“我到泰国，是替你父亲跟明秀借钱的。”

“跟姑姑借钱？”家珍很吃惊。原来母亲早就知道，父亲财务出了状况。“借钱的事，为什么爸自己不去？”她问。

许自芳叹了口气。“前前后后，你姑姑已经不知借了多少钱给你爸，现在她不肯再借了，你爸只好找我出面，到泰国卖人情。”

家珍知道，母亲与姑姑感情很好，两人的姐妹之情，反而超越了父亲和姑姑的兄妹之情。

许自芳哀伤地接下道：“我没想到，他想钱想疯了，脑筋居然动到自己女儿的身上。”

“妈，你别这么说，我帮忙是应该的--”

“你不明白，”许自芳摇头叹息，神情忧虑。“你爸欠的钱，不是你那三千万能解决的……”

“妈？”家珍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你爸不止跟银行借钱，还有地下钱庄……”许自芳语带哽咽，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落到这步田地，她就心痛。“那么多的钱，利滚利，单是利息每个月就上千万，你那三千万只不过够付利息。银行还好说，欠钱庄的钱，三个月内再不还清，你爸他--”

许自芳再也说不下去了。

家珍傻傻地瞪着母亲，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

“妈……我想办法、想办法再去借钱，你不要担心了，好不好？”她想说些话安慰，却发现，连自己的喉头都哽咽住，两手不停地颤抖。

“不，家珍，妈希望你不要蹚这趟浑水--”

“妈，你别这么说！”家珍知道，母亲一定比自己还要痛苦。“我会想办法，一定有办法可以想的，你要相信我。”

她面露笑容，柔声安慰母亲，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

许自芳脸上的忧虑，虽然没有褪去，但听到女儿这番话……也减轻了不少。

“家珍，你爸的事，会不会影响你和旭东的感情？”

“不会的。”她笑容灿烂，笃定的回答。

她和严旭东之间，本来就没有……感情。

两人间只有夫妻“关系”，没有义务和权利。那是他一开始就言明的，而她，从来没有傻得试图去踰越。

但是，为了父亲，无论他会怎么看她，家珍都会逼迫自己，开口跟他借钱。

※※※

回到家里，几番犹豫下，家珍拨了一通电话到公司找严旭东。

“您好，“山下科技”。”总机小姐的口气愉悦。

“喂？请问--请问严先生在吗？”电话拨通，她愣了一下，仍然不习惯直呼自己丈夫的名字。

“严先生？”

“嗯，你可不可以请他听电话？”

对方顿了一顿。“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对方的口气仍然礼貌，却变得冷漠。

倒是从来没有人会直接拨总机，要求跟总裁讲电话。

“我……没有。”

“严先生现在很忙，请您先预约时间。”总机小姐的口气，听起来已经不太耐烦。

“我、我是他的太太，我有话想跟他说，你可不可以帮我把电话转给他？”

“严太太？”对方愣了一下。“呃，小姐，请问您贵姓？”口气明显地怀疑。

“我姓沉。”对方突兀的问话和语气，家珍都不在意，她只想快点找到她的丈夫。

她知道，两人在美国结婚的事，除了沉家，严家方面并没有对台湾亲友宣布，许多人甚至不知道，严旭东已经结婚的事实。

“噢……沈小姐，请您稍等一下。”对方坚持叫她“沈小姐”，而不是“严太太”。

电话切换到等待键，话筒里响起音乐声。

家珍以为，总机小姐终于愿意替她转接。她等待了将近十分钟后奇www书Qisuu网com，音乐声才切断--“严太太？”李杰冷静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过来。“请问您有什么事？”

家珍愣了一下，她以为接电话的人，会是严旭东。

“你是李先生？”家珍认得他的声音。

“是。”

“他--旭东他--”

“严先生正在开会，恐怕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李杰淡淡解释。

“开会？已经这么晚了……他吃过晚饭了吗？”

对方停顿了三秒。“应该还没吧。不过，秘书会替严先生准备点心，请严太太不必担心。”李杰公事化的语调，稍稍柔和了一些。

“那就好……”她迟疑了片刻，然后才道：“你能不能帮我的忙，把电话转给旭东？我保证，只要一下就好，我不会浪费他的时间--”

“严先生现在，真的不方便接电话。”李杰打断家珍的话，语调尽量婉转。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求求你，帮我一次忙好吗？”

李杰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犹豫。“这……好吧，我试一试。”

“谢谢。”知道自己强人所难，家珍由衷感激他。

又等了许久，分机转到另一人手中。

“喂……”对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家珍几乎以为没有人，她迟疑地开口问。

话筒像被掩住，三秒后，终于传来回答--“有事？”严旭东的声音听起来短促、冷漠。

“对不起，我不想打扰你，可是--”

“有话直说，我现在很忙。”他打断她的话，口气很冷。

家珍犹豫了，对于自己贸贸然打电话到他公司的举动，突然感到不安。“我、我是想问你，现在很晚了，你什么时候会回家？”

借钱的事，她忽然说不出口，只好故左右而言他。

“不确定。”他停顿两秒，然后冷淡地道。

“你最近很晚回来，晚餐都到九点以后才吃，这样身体会弄坏--”

“没事的话，不要打电话到公司！”再一次打断她，这回严旭东的口气不止冷淡，甚至有一丝厌烦。

家珍呆住。“对不起……”

没等家珍说完，严旭东已经挂了电话。

话筒彼端，传来断线的“嘟嘟”声。

该说的话没说出口，却说了一堆废话……家珍瞪着电话，话筒里不断传来刺耳的声音，她嘲笑自己，竟然像一名“妻子”一样，关心起他吃饱了没。

理所当然地，这“踰越”的关心，只会惹他厌烦。

披上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呢衫，家珍没有上床睡觉，而是走下楼，等待她的丈夫回家。

是因为母亲忧愁的脸孔，让她决心放下自尊--即使让他讨厌自己。

佣人已经回房休息了，主屋里很冷清，她蜷起双腿、抱着膝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怔怔地瞪着窗外一圈圈灯影，她紧张地想着，等一下该怎么开口，要求他陪自己回娘家？更担心，他今天会不会回家……将近午夜，家珍终于听到车子的引擎声。

她几乎是跳下沙发，奔到门口--“你回来了--”

“太太？”

停放五辆高级车的大车库里，只有司机一个人。

“请问……旭东呢？”家珍寻找丈夫的身影。

“严先生今晚有事，不会回来。”

“可是，我跟他说过--”

“是，严先生吩咐过，要太太不必等他，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老司机很客气，但态度有些闪避。

“明天早上？他有说，明天早上什么时候会回家吗？”家珍急切地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严先生如果忙起来，也许要到晚间才走得开。”司机无棱两可地道。

“那、旭东还在公司吗？”

“这……抱歉，太太，严先生的事，我实在不清楚。”老司机神色犹豫，一脸“您别为难我”的表情。

家珍垂下眼，她知道不该再问了。“不知道他吃过东西了没……”她自言自语地道，原没期待司机会回答。“他忙着开会，晚上七点多我打电话到公司，听李杰说，他还没吃晚饭……”

虽然她心疼母亲，但也担心他为公事忙碌，长久下来会伤了身体。

“严先生应该吃过了。”司机皱起眉头，喃喃地道。

刚才他开车送严先生到方小姐那里，严先生在车子里接了一通电话，好象就是方小姐告诉严先生，已经准备好了消夜等他。

“对不起，都这么晚了，还打扰你这么久--”家珍歉疚地弯腰鞠躬。

看到司机为难的表情，她由衷地感到抱歉，她并不想为难这个老人。

“太太，你别这样！”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弯腰，脸孔忽然红起来。

“那个，太太，您没有严先生的电话吗？”他不想多嘴，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他称做“太太”的小女人，不会颐指气使、还有柔软好听的声音……以及一张，像他小孙女一样清纯温柔的脸庞。

“电话？”家珍抬起眼。

“严先生行动电话号码，您没有吗？”不必问，老司机从女主人错愕的表情，其实已经猜到答案了。

他忽然有点可怜起这个“太太”来。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今晚睡在别的女人床上，纵然贵为严家的媳妇，物质上的丰足，大概也弥补不了心灵上的空虚。

家珍顾左右而言他地道：“他没跟我说，可能是因为，之前我们到夏威夷度蜜月，后来他匆忙回台湾，所以来不及告诉我……”她很快想好理由，为自己的丈夫解释。

家珍记得，严旭东给过自己一组电话号码，但那并不是行动电话，而是有线电话号码，只是--她并不清楚，那是谁家的电话号码。

女主人多余的解释，让司机打从心底同情，他一时心软，口快地道：“太太，我知道严先生的--”

“老陈！”王妈忽然出现在车库门口--“这么晚了，怎么还打扰太太休息？”王妈的口气很严厉。

“对不起，王管家。”司机老陈来不及跟家珍道别，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太太，这么晚，该休息了。”王妈的口气不像劝告，而是命令。

“王妈，你别责怪司机，是因为我问他旭东的事--”

“时间不早了，太太，大家都累了一天，该回房间休息了。”老妇人的口气很冷淡，似乎不想听家珍解释。

“是，对不起……”家珍不好意思地道。

她打从心底，就没将王妈当成佣人，因此对于自己打扰到王妈休息，感觉到很抱歉。

其实以前在沉家的时候，对于家里的佣人，家珍就十分尊重。

也许是家珍的态度，让老妇人严厉的脸色，和缓下来。“明天早上严先生会回来，您不必担心了。”王妈道。

家珍抬起脸，不解地望着王妈。

“刚才严先生打过电话，吩咐我准备好明天的西装。”王妈淡淡地解释。

家珍望着朴素严厉的老妇人，她不懂的神情，慢慢转成会心的微笑。

“谢谢你。”她由衷地道。

家珍明白，王妈已经听到她跟司机的对话，司机无法回答的问题，王妈主动告诉她答案，目的是让她放心。

犹豫了两秒，她诚恳地道：“王妈，家里的事，如果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你就告诉我，我很高兴能跟大家一起做事。”

她每天看到王妈一大早就起床，从早忙到晚上，亲自督促其它人工作，而她却整日赋闲在家，像不事生产的米虫。

因此，她希望自己也能分担一点家事。

况且，家珍一直觉得，严旭东没有义务“养”一个闲人。她不想欠严家，如果能帮忙做一点家事，她心底会好过些。

王妈望着她，严厉的面孔有些僵固。

“处理家务，是我们下人的工作，太太不必操心。”老妇人回开眼，面无表情地道。“晚安，太太。”

王妈头也不回的，很快退出车库。

老妇人冷淡的拒绝，家珍默默的接受。因为此刻她心底最担忧的，是即将面对的男人……离开车库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忐忑地等待第二天早上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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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凌晨四点，严旭东已经离开“前任”情妇的公寓。

他没料到，连方艾丽那么理智的女强人，得知他结婚的反应，居然也不脱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无聊把戏。

方丽艾，是“山下科技”台湾分公司财务处的审计长，年纪轻轻，不但精明干练，难得的是她交际手腕一流、容貌美艳大方。

他原以为像她这样的女人，不至于像其它女人，甘愿做一只吃味的醋桶，没料到拥有高学历、外貌明艳的女强人，吵闹起来比柔顺的女子还要不可理喻--简直让他大开眼界，但除了大开眼界外，他没有丝毫感觉。

两人在一起，你情我愿。一开始说好了不交心、不谈情，女人自己要认了真，没道理怪他负心。

昨晚，他确实情绪不佳，该死的是，这种烦躁的情绪，竟然一直延续到今天早上--他认定方艾丽能找到机会吵闹，一切要怪他的“妻子”，选在他开财务会议的时间，打电话到公司“查勤”。

沉家珍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让他开始怀疑，一开始她表现出识大体、懂进退、安分知足的模样--是否在演戏给他看？！

让他烦躁的原因很简单，沉家珍不再掩饰的企图，已经干扰到他可贵的自由，必要的话，他会处理这段“婚姻”。

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家珍从浅眠中惊醒--“你回来了！”

一进客厅，严旭东没料到竟然会看见他的“妻子”，效法古代女人美德，和衣睡在沙发上，衣衫单薄地等着他回家。

“现在已经凌晨四点，别告诉我，你在等我回家。”他的语气低柔，脸色却阴沉。

她睡眼迷蒙、蜷缩在沙发上的模样，像极了孱弱的小猫。

发现他瞪着自己，家珍抓起滑落到沙发下的外套，披在自己单薄的睡衣上，然后慌忙跳下沙发，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地板，慌乱地解释：“我--我想你工作一整晚，回来的时候一定又饿又累，可是王妈他们都睡了，没有人煮消夜给你吃，所以我坐在客厅等你，没想到却睡着了……”

“我没有吃消夜的习惯。”他瞇起眼，嘶哑地冷道。

刻意漠视她迷蒙的眸子，以及因蜷睡在沙发，而被扯开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雪白酥胸--他脑海里，竟然该死的浮现在夏威夷别墅那几晚，月光下那张水床上，她赤裸诱人的白皙胴体。

“可是你这么晚回来，一定用了很多体力--”

“是用了不少体力。”他嘲弄地打断她。

像是明白他的暗示，她垂下了眼。

今夜，他在其它女人那里过夜吧？

撇开心口那一掠而过的酸涩，家珍刻意不去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企图以更多的温柔，掩饰心口莫名其妙的脆弱。“你不需要这么辛苦，每天工作到那么晚，这样对身体不好……”

“你在干涉我？”他冷冷的问，皱起眉头。

收回游移在她身上的目光，他冷冷地盯住她的眼睛--她不但等他回家，还对他嘘寒问暖？

以往，女人的贪心和嫉心，是他最不能容忍的行为，他没料到，现在又多了一样--她像个“妻子”一样“贤惠”的温柔，让他警惕。

他假结婚之名偷天换日，取得更大空间，而她从婚姻中取得利益，换句话说，这桩婚事，对彼此都有利。

但现在，她却真的把自己，当成他严旭东的“妻子”。

“我没有，你别误会……”注意到他疲惫的神态，她脆弱的微笑，不忍心再拿自己的问题烦他。“如果不想吃东西，那你先去休息，我有一些话……明天再跟你说好了。”她温柔地说。

“有话可以现在说。”他阴鸷地盯着她。

“我……”

双手拧着裙角，家珍心跳得好快--她很紧张，更知道他在讨厌自己……因为连她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她不想纠缠他，更不是不知分寸，但开口借钱本来就是一件难事。

严旭东在等待她的回答，但她吞吞吐吐的模样，已经快磨光他的耐心。

皱着眉头，他伸手按住太阳穴。

“你怎么了？”家珍关切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看，我干脆把话说清楚好了！”不耐烦地伸手拉开领带，他态度一转，冷冷地道：“我不喜欢女人打电话到公司“查勤”，更不喜欢三更半夜，还有人等我回家--更厌恶被嘘寒问暖。”他把话说的很白。

家珍呆住了。

她当然知道，他的目的是警告她，别想涉入他的生活圈，或者--妄想假关心为名，与他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我没有调查你的意思，”家珍委婉地解释，尽管他的态度伤人，她仍然默默承受。“昨天晚上我没有回房间睡觉，是我自己想等的--”

“这种等待对我而言，是一种困扰。”他不带感情，冷漠地地道。

家珍愣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困难地说：“就算是朋友，也有互相关心的需要。”

让她茫然的是，他的冷漠竟然能伤害自己……家珍一直以为，她是够冷静的，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为什么会因为他无情的话，而觉得受伤害？

“朋友？”他挑起眉。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望着他冷淡的眉眼，她不确定地道。

“没有搞错的话，我们之间只有利益。”他刺伤人地慢声嘲弄。

假装听不懂他伤人的暗示，家珍垂下颈子，困难地开口：“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昨天我打电话到公司找你，是想……是想跟你借钱。”

她知道，这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不仅因为昨天打电话到他公司、还有昨晚等他回家的行为，就连对他的关心，也让他不谅解自己。

“借钱？”他挑起眉。“你缺钱用？”

“嗯。”就让他这么认为，家珍并不想解释。

她有种直觉，如果让他知道，她是为了父亲借钱，也许还没开口就会被拒绝。

“我记得，之前给过你三千万。”

“我已经用光了。”她垂下眼，轻声回答。

他冷漠的眼睛，掠过一抹寒光。“你想借多少？”

“大概……”家珍深吸一口气，说出天文数字。“大概是一亿……”

“不可能。”他干脆地拒绝她。

她抬头，望住他冷漠的眼睛。“我知道这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但是请你考虑一下--”

“不必考虑。”他冷酷地道：“一亿我不是付不起，只不过游戏总有游戏规则，一开始我就明确表示过，除了那三千万，对你，我不会再多付一毛钱。”

家珍的声音哽咽住。

她强迫自己，嘶哑地往下说：“如果是我跟你借的钱--”

“你借？”他打断她，撇嘴笑了。“你拿什么还？”

她拿什么还？

家珍茫然地望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幼稚的话。

仅仅是名义上的夫妻，明知道没有任何筹码，她竟然可笑的，拿“自己”当抵押。

“我很累，没精神陪你聊天。”严旭东冷淡地道。

就在家珍发呆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离开客厅。

家珍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解释，自己借不到钱的事。

严旭东离开客厅后，她回到房间，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搭公车回沉家，却站在家门口徘徊了很久，始终无法鼓起勇气，走进自己的家门，告诉母亲这个让她失望的消息。

其实她最担心的是，一旦告诉母亲，自己的丈夫不肯借钱，母亲一定会追问原因，甚至敏感地猜测到，她的婚姻并不如想象中美满。

她要怎么对母亲解释？又怎么能说出，自己婚姻的真相？

“家珍？”

熟悉的声音将她从忧虑中唤醒，她抬起头，看到宋青云惊喜的脸孔--“青云？”

“家珍，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宋青云惊讶的脸色，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狂喜。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看到青云，家珍由衷感到高兴。

这几年来，青云跟着家珍的父亲，在沈氏企业上班，他是典型的工作狂，一天到晚忙于工作，家珍跟他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真的很久没见，你订婚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初见面的惊喜平复过来后，宋青云深深望着家珍，若有所思地道。

他的眸光太专注，家珍下意识地想回避。

“你来找爸的吗？”她垂下眼，为打破沉默而寻找话题。

“我来见见伯父、伯母，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们两人。”

“你不是在爸的公司工作？”家珍抬起眼问他，有些惊讶。

“一年半前，我已经辞职了。”他黯然道。

打从知道沉明辉擅自代替家珍，与严家订下婚约，他就毅然离开“沉氏”。

家珍没有多问宋青云离职的理由。她听过父亲夸赞青云的工作能力，她猜想，也许因为“沉氏”经营不善，因此无法留住青云这种好人材。

家珍当然不知道，宋青云会进“沉氏”、以及离开“沉氏”--都为了相同的原因，就是沉明辉的独生女，沉家珍。

虽然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游戏长大的玩伴，宋青云心中，却很早就以男人的方式，偷偷爱慕着善良、温柔的家珍--但两人的家境实在相差悬殊，原本，宋青云天真的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得到沉明辉的赏识，总有一天能对家珍告白，他深埋在心中多年的爱慕--却没料到，沉明辉是一个极端势利的人。

为了自己的事业，他竟然牺牲女儿的幸福，把家珍嫁给严旭东--那个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为妻，就因为那姓严的财大势大，是国际大集团总裁。

因此，他毅然离开“沉氏”，独自成立一家公司，咬紧牙根努力打拼事业，打算白手起家，让沉明辉刮目相看。

而事实证明，在最短的时间里，他办到了。

今天，他就是以成功者的姿态，回来见沉明辉的。

“不提这个了，你现在过的好吗？”他问，掩不住关切的眼神。

“我很好……”家珍勉强扯开嘴角，强颜欢笑。

宋青云的眼神变得深沉。“你回来找伯父、伯母的？怎么不进去--”

“不必了。”家珍连忙摇头。

她退缩了，也许明天，等她想到一个好理由，她就能鼓起勇气回来见母亲。

“怎么了？”他问，察觉她的慌乱。

“我--我不进去了……”

“家珍，你在担心什么？”他看出她的忧虑。

“没什么……”她摇头，眉峰却是紧锁的。

“是为了“沉氏”企业的财务危机？”他问。

家珍迅速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商场上早就传遍了。”宋青云淡淡地道：“不只我知道这件事，恐怕台湾商界，很多人都清楚。”

银行是最先得到风声的。只要“沉氏”再缴不出利息，恐怕就难逃宣布破产的命运。

听到这些话，家珍的心更乱--父亲的财务危机，已经破败到谷底，难怪严旭东不愿意借钱给“沉氏”，因为那是有去无回的无底洞，任何精明的生意人，都不会做这种傻事……“今天我来见伯父，就是打算借一笔钱让“沈氏”周转。”宋青云突然道。

家珍呆住了，她不解地望着他。

“离开“沉氏”后，我独自创立一家公司，靠着以前的人脉，以及不少旧客户支持，这一年来我赚了点钱。”

他承认，有些客户还是从“沉氏”抢来的。

对于沉明辉，他多少存着一点报复心态。

“可是，我们不能把你拖下水。”家珍不同意。

青云的公司才刚刚开始赚钱，没有理由要他拿出钱来，填补“沉氏”的无底洞。

“傻瓜，”宋青云笑开脸。“我们的交情不同，你跟我之间，有必要分这么清楚吗？”

他热烈的眼光，家珍回避了。“不行，我不能拿你的钱……”

“那就当你跟我借的好了。”他道，忽然心生一计。

“我跟你借的？”家珍不安地道：“可是，我根本没有钱还你。”

她根本没有还钱的能力，何况父亲的债务，是一笔巨额的金钱。

“你可以到我的公司上班，替我赚钱。”

“你让我到你的公司上班？”这个提议，让家珍心动了。但是她明白自己的能力。“可是毕业后，我根本没有工作过，怎么能帮你？”

“你的外文向来很好，正好我的公司，需要一名精通翻译的人材。”他很快想到理由。

“可是……”

“不要再犹豫了，难道你不想要一份工作？”他看出她的心动。

迟疑片刻，家珍同意了。“我会努力工作，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事实上，她知道青云是在可怜自己，她很感激他。

而她也确实需要一份工作。现在如果能多一份收入，对于父母亲和自己，都是一件好事。

“放心，我不会客气，一定会好好磨练你的。”他露出喜悦的笑容。

倘若真如外界传言，严旭东是擅长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那么，他就有把握以自己的真情，赢回家珍。

想到这里，宋青云不禁喜出望外--未来他和家珍之间，还有极大的可能。

今天这一趟，他总算没有白来。

与宋青云谈完话，他开车送家珍回到严家，才早上十点。

家珍一整晚睡在沙发上，直到与严旭东谈完话，她因为忧心父亲的事，根本无法合眼睡觉，一大早就匆匆忙忙赶回家，直到青云表示愿意借五千万给“沉氏”。

她才松了一口气。

宋青以内走后，家珍疲惫地按了门铃，直到此时，她才感到些微寒冷。

早晨出门的时候，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洋装，疲倦和忧虑，甚至让她忘了初秋微凉。

“太太，您回来了。”佣人出来开门，一见到是她态度十分客气，但表情冷漠地打招呼。

“谢谢。”家珍比对方更客气。

她在这个家，就像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每个人虽然尽本分礼遇她，却不能避免的生冷、疏远。

走进严家的大屋子，她看到严旭东正准备出门。

“早。”她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拘谨地打招呼。

她还以为，他已经上班了。往常在这个时间，他已经出门。

“早。”他冷淡地响应。

家珍僵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问：“你吃过早餐了？”

她观察过，早餐他通常只喝一杯牛奶解决，而这样是不够的，她老觉得他在虐待自己的身体。

严旭东看了她一眼，明朗的脸色一黯，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

家珍突然领悟到，自己又问错话了。

他说过，不需要她多余的关心。

垂下颈子，她捏紧自己老旧的皮包，沉默地越过他身边。

白色影子晃过他眼前，她匆匆走过他身旁的时候，他隐约瞥见她胸口雪白的肌肤--“以后我在家的时候，你最好穿上外套！”他突然转头阴沉的低吼。

家珍吓得愣在原地，怔怔地瞪住他。

“而且--该死的别穿洋装！”看到她僵硬的表情，他懊恼地补上一句。

“好……”家珍呆呆地回答，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生气。

最近，她好象常常惹他不高兴……她温驯的态度，让他皱眉头。

他向来对温驯、缺乏个性的女人没感觉。

以往他严旭东的女人，不乏肤色白皙的个性美人，但现在，他竟然为了这个瘦得像只小猫、皮肤苍白、一脸疲惫的小女人，而忍不住动肝火--他不想理她，但是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和一身过于白皙的肌肤，就是该死的碍他的眼。

瞪了她一眼，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开--大门被用力带上，发出“碰”地一声巨响…………家珍呆在客厅里，不知所措地瞪着那扇无辜的大门。

“严先生怎么了？”

听到大门发出吓人的巨响，王妈皱着眉头从厨房走出来。

“我也不知道……”家珍低着头，像做错事一样紧张地绞着双手。“对不起，可能是我不好，又惹他生气了。”她嗫嗫地道。

王妈挑起眉，严肃的表情掠过一抹深思。“其实，严先生很少生气的。”

老妇人淡淡地丢下一句。

王妈的话，让家珍更不安。

最近，她越来越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因为什么事情、在什么时候又惹火了他。

“严先生不会无缘无故生气，大概是今早上班迟了，赶时间的缘故。”王妈道。

“噢。”家珍点点头。

王妈说这番话，是在安慰她吗？

“他、他吃过早餐了吗？”家珍不死心地问。

他不让她问，那她问王妈总行了？

王妈盯着她，停顿三秒钟后，才面无表情地回答：“喝了一杯牛奶。”

“只喝牛奶？”家珍皱了皱眉头。“我就知道，他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不吃早餐、晚餐又不定时，午餐还不知道有没有吃……再这样下去，就算他的体能再好，也会受不了。

家珍忽然想到他结实、强壮的身材，脸孔不由得一红。

“严先生习惯不吃早餐，谁都劝不动他。”王妈道。

她的声音，唤醒正陷入遐想、神游的家珍。

“嗯……是、是啊！”回过神，家珍红着脸说：“而且他晚餐又不定时，每天都超过九点才吃晚饭，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还好，严先生有定期上健身房的习惯。”王妈想了一下，然后道。

“如果我每天做便当，送到公司给他吃，可以吗？”家珍问。

“嗯……倒可以试一试。”

家珍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王妈抿紧的嘴角，好象略微上扬了半公分。

“真的可以，今天下午，我就开始做便当。”家珍兴奋地道。

王妈凝视她半晌，然后微瞇起眼、淡淡地道：“太太，您知道严先生最喜欢吃哪几道菜？”

起先家珍摇头，然后睁大了眼睛问：“他也会偏食吗？”

这一次，家珍确定看到王妈脸上的笑容，虽然仅是惊鸿一瞥，然后迅速消失。

“严先生的筷子，只会往喜欢的菜盘子里夹。”老妇人讪讪地补上几句：“就像他的脾气，对于没感觉的人，是不会有丝毫反应的。”

王妈的弦外之音，不及她直接道出严旭东有偏食习惯，来得让家珍惊讶--她张大嘴巴，根本不敢相信。

她一直以为，像严旭东那样的大男人，绝对不会像小孩子一样任性。

家珍低下头，忍不住笑出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是很成熟的人。”

“男人有时候也会耍脾气，就像小孩子一样。”王妈道。

说到脾气，家珍突然想到，最近他动不动就生气。

她脸上的笑容褪去，显得心事重重。

“太太，你怎么了？”王妈平和地道，脸色不像从前一样严厉。

“我担心，他不肯吃我做的便当。”她忧虑地道。

王妈凝视家珍半晌，突然对她说：“太太，你不要怪严先生，他会变成今天这样，不是没有理由的。”

家珍望向妇人，她忽然想起，自己对于严旭东的过去，一点都不了解。

然而，王妈今天肯对她说这么多话，更让她惊讶。

“严先生的父亲，过世得很早，严先生继承家业的时候，才只有十八岁。您知道，严氏是一个大家族，很多“长辈”觊觎严老爷子留下的庞大财产，严先生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接手事业，同时应付那些虎视眈眈的“亲人”。”王妈娓娓到来。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家珍可以想象，那一定是场惊心动魄的斗争。

“因此，严先生对“亲人”这个名词，没有认同感，他只相信他自己，以及他愿意相信的人。”最后，老妇人下了批注。

“我明白了。”家珍微笑着点头，眼中却有温柔的水光。

她相信，王妈不会无缘无故，跟自己说这些话的。

每个人有不同的成长背景，以及人生经验。她不但能体谅，更为他过去所受到心灵上的痛苦，而感到心疼。

“如果想做便当，那中午前就得动手洗菜了！”笑容不再一闪即逝，稳定地出现在老妇人脸上。

家珍惊讶地凝视着王妈，她脸上有了笑容，整个人变得亲切起来，不再显得那么严厉。

“走吧！我教你，做几道严先生爱吃的菜。”王妈道。

“好。”家珍轻快地回答。

了解他与众不同的成长背景，往后即使他再冷漠、再容易对自己生气，她已经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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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最近，他的情绪不太受控制。

自从她打电话到公司，追问他的行踪，他开始刻意跟她保持距离，却发现--他“贤惠”的“妻子”，该死的，让他失控的发火。

一到公司，严旭东坐进总裁室内的大办公椅，立刻皱着眉头，按摩发胀的太阳穴。

内线分机响起，传来他不想听见的声音--“旭东，我能进去跟你谈谈吗？”

方艾丽从财务处打分机电话进来，透过严旭东的秘书转接。

“我现在很忙。”他阴沉地道。

正确的说法是--他现在没心情，应付昨夜纠缠不清的女人。

“只要十分钟就好了。”话筒传来娇滴滴的恳求声音。

严旭东冷笑。

以为他会吃这套？简直是认不清现实。

无情地切断分机线，他像没事人一样甩开西装外套，船过水无痕。

对于不重要的人，连花精神去应付，他都嫌浪费时间。

即使方艾丽跟他上过床，那又如何？只要一换女人，卸职的“前任”情妇，就是过往云烟。

处理“男女关系”，他向来不手软，因为他的字典里没有情字。

“严先生。”

李杰敲门进来，开始做一天工作演示文稿。

然后，严旭东跟往常一样，忙得错过了午餐时间。

家珍送便当到公司时，严旭东正巧不在办公室。

“严先生到楼下开会了，呃……太太，您先到这里头等严先生好了。”秘书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家珍好几回。

“谢谢你。”走进总裁室，家珍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待。

要不是王妈事先打电话来公司，家珍不可能这么顺利，就进入山下大楼，楼下的小姐，更不可能让她搭电梯到总裁室。

既然严旭东不在，她刚好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他办公的环境。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墙上挂了几幅抽像画，另一面墙还有一整柜的书，摆设十分有文人气息。

但在办公室的角落，却有跑步机和彩色哑铃，整体看起来，还是相当男性化。

等了将近三十分钟，她听到外头秘书室，传来男女对话的声音。

“旭东，对不起！”

下午五点多，方丽艾趁严旭东回总裁室前，在门口拦住他。

一看到严旭东，她立刻奔到他怀中哭诉，艳丽的脸庞因为流泪而掉妆，看起来不仅凄惨，“效果”还十分可观。

这时的方丽艾，与平常女强人的形象迥异，让一旁秘书瞪大了眼睛。

“Judy，你先到会议室，应付广告公司的人。”严旭东支开秘书。

秘书欲言又止，还来不及说出，“严太太”此刻人正在办公室内，在严旭东严厉的目光下，硬生生把到口的话咽下去，低着头离开秘书室。

“你知道，我最讨厌公私不分的人。”推开投怀送抱的女人，他冷淡地道。

“对不起嘛！人家因为昨晚一时情绪失控，怕你生气。”方丽艾娇嗲着道歉，不着痕迹地，将胸部粘在严旭东的手臂上。“今晚你到我那里吧！我一定会补偿你的。”她性感地噘着嘴，低柔地道。

严旭东挑挑眉。厌烦之余，只觉得这一幕很滑稽。

正想开口，却听到办公室内，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你是谁？！”

看到陌生女人，从严旭东的办公室走出来，仗着自己是公司一级主管的身份，方艾丽首先发难。

“我……”

一打开门，家珍已经看到两人亲密的动作，她慌张垂下眼，好象该感到尴尬的人，是她自己。

“谁叫你来公司的？”

严旭东不高兴的声音，像坚硬的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口上。

“我--我是带便当来给你的？”她低着头，嗫嗫地道：“还有……王妈要我问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家？”一边说，家珍一边在心底忏悔，随便乱用王妈的名义。

“王妈？”严旭东挑眉，压根不相信。

王妈是严家的老佣人，待在严家已经三十多年，是父亲生前，以及现在他最信任的人。

但平时王妈虽然关心他，却从不会过问他的私生活--更不至于，要求沉家珍送便当给他。

“嗯，她希望，你不要每天工作到那么晚，免得把身体弄坏了。”家珍心虚地回答。

“旭东，她是谁？是你家里的佣人吗？”方艾丽微瞇着眼，奇www书Qisuu网com抬起下巴，轻蔑地问。

严旭东保持沉默，他冰冷的目光，审视地盯住家珍。

“便当是热的，等一下你吃完了，把便当盒带回家就可以了。”方艾丽羞辱自己的话，家珍假装没听见。

“你最好趁热把便当吃完，我走了。”她低着头，不安地接下道。

虽然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却能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她只想赶快放下便当，然后离开。

“喂，等一下！”方艾丽高声喝斥：“旭东习惯带我出去吃饭，要不然就是在我家吃晚饭，谁要吃这种不冷不热的东西？把便当拿回去！”方艾丽嫌恶地皱眉头。

“可是……”家珍望向严旭东。

她的丈夫，正冷冷地注视她。

“我不是说过，我最讨厌多事的女人？”他的口气，跟脸上的表情一样冷淡。

“我只是--”

“你只是关心我？”打断她的话，他嗤笑，眼神很冷。““关心”背后都有理由，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没有理由。”望着他，家珍坦诚地回答。

王妈告诉过她，关于严旭东的故事。她知道，他只相信人性贪婪的一面，因此对于人没有“信任”。

“那么就是有企图了？”方艾丽掀起嘴角，恶意地冷笑。

“你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严旭东瞇起眼。

家珍呆呆地望着他，“厌恶”这两个字，是他不曾说过的重话。

“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让对方觉得困扰，还自以为做对了事。”他嘲讽的话，每一个字都在打击她。

家珍凝视他无情的眼睛。他的话没有对她造成伤害，她看到的，是他内心受伤的程度。

她记得心理学教授，这么说过：曾经受的伤害有多深，可以从你怎么对待爱人窥见。

但是受伤的人，看不见自己的伤口，却能藉由行为模式，从另一个被伤害的对象身上，看到自己的投影。

“记得先把便当放进微波炉，趁热吃完。”她像没事一般，温柔地叮咛，甚至露出微笑。

走到他面前，她勇敢地抓起他僵硬的大手，然后把便当盒塞到他手上，笑着转身离开。

严旭东的脸色难看，他捏紧拳头，瞪着那竟敢“主使”他的小女人，纤瘦不堪一击的背影--“她这是什么态度？！”方艾丽不满地吼叫。

严旭东阴沉的俊脸，转向一旁叫嚣的女人。“你出去。”他嫌吵地冷道。

方艾丽哀怨地低诉：“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对，你还在生人家的气吗？”

泪水泛滥之余，因为严旭东没阻止她羞辱家珍，方艾丽眼中，其实有掩不住的得意和自信。

依照女人的直觉，她早已经猜到家珍的身份--说起来，严旭东会给自己脸色看，都得怪这个女人，其实她是故意羞辱对方的！

“别装了，我们不是这种关系，你也不是这种女人。”他嘲弄地冷笑。

方艾丽向来精明能干，这时候突然装柔弱？只让他觉得可笑。

“你都结婚了，我能不紧张吗？你、你生气啦？”她收起恶心的嗲声，不放心地再问一次，目光仍然哀怨。

“生气？那没必要吧！”他笑了，相较方艾丽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无动于衷的俊脸显得无情。“你知道，对女人，我从不动气。”

说完，他不禁皱眉--现在，却有了例外。

方艾丽脸上有一丝恐惧。“你、你别这么冷漠，我都承认，昨天晚上是我的错了！何况，我也是因为你突然结婚才--”

“那又如何？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界限，妄想干涉我的事，以为能改变什么，是愚蠢。”他无情地道。

“我会付你一笔钱，同时安排你前往美国分公司。”严旭东接着说。

方艾丽的脸色变了。“你要调开我？”

她知道，目前“山下科技”的发展重心，放在台湾以及中国大陆，把她调到美国，看起来明升，实际是暗降。

“你大概不懂，什么叫公私分明。”他撇开嘴，笑容很冷酷。“林秘书，你进来，顺道把李杰请进来。”他吩咐下去。

意思，是下逐客令。

林秘书立刻推门进来，后头跟着李杰。

方艾丽不甘愿。“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我最不能原谅，公私不分的部属。”撂下话，他推门进办公室，留下发呆的方艾丽--以及桌上，已经冷掉的便当。

第二天早上，家珍很早就出门上班。

她跟青云说好了，从今天开始，就到“宋氏”企业上班。

之所以急着上班，主要因为她对青云十分感激，也对他不求回报的给予帮助，感到惭愧，因此希望尽早工作，以弥补心中的不安。

一早家珍出门的时候，严旭东还没下楼。

昨夜，她在客厅等到很晚，一直等到半夜，在沙发上睡着，才被王妈赶回房间睡觉。

今天一大早，家珍就起床做便当，打算下班后，把便当送到“山下科技”给严旭东。

搭乘公车，准时到达“宋氏”后，宋青云立刻将她叫进办公室。

“家珍，你今天就跟着我，去拜访厂商，替我做一些记录。”他刻意将家珍安排在自己身边。

“好。”准备好笔记本，家珍跟着宋青云走出办公室。

一天下来，宋青云带着家珍拜访了不少客户，家珍努力背诵，试图记下所有客户的名称。

忙到下午天色已暗，宋青云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半了！”他笑着道：“你才上班第一天，就让你这么辛苦！我自己忙得忘了吃饭，却让你饿肚子，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饭--”

“不了，”宋青云一提醒，家珍才注意到时间。“我还要赶回家，改天我们再一起吃饭好了。”

时间已经这么晚，她不知道严旭东吃过晚饭没，因此决定，还是先回家再说。

“也好！不过，你一定要让我送你回去。”

宋青云有点失望--他之所以忽略时间，拖到这么晚，其实是故意的。

本来以为，可以跟家珍一同吃晚饭，不过他不急，家珍才刚到公司，太过急切，也可能造成反效果。

家珍考虑片刻，才点头答应。“那就麻烦你了。”

车子开到严府巷口，家珍就下了车。

背着皮包慢慢走回严家，大概因为一整天，跟着青云在外头奔走，她觉得腰背酸痛，虽然仅是一小段路，却感觉走了好远……后方有人闪车灯，家珍一直没发现，也没避开。

严旭东打开车门，打个手势，示意司机把车子停在门口。

家珍准备按门铃的时候，车库的大门，突然自动开启--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愣在原地。

“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看到严旭东，家珍掩不住惊讶的表情。

“不早一点回来，怎么看得到，你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迈开修长的腿，走到大门前，冰冷的语调听起来很酸。

家珍呆了呆。“对不起，我--我今天有点累，所以没送便当到公司给你。”

她以为他生气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忘了送便当。

因为到“宋氏”工作的事，是瞒着严旭东的，因此家珍撒了谎，心虚的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有点累，却一大早出门，鬼混到现在？”他冷着声，口气很坏。

“我、我家出了点事，所以才会这么晚回来。”

家珍开始冒冷汗--她又撒了一次谎。

“回沉家？”他嗤笑。“那么，刚才开车送你回来那个男人是谁？别告诉我，那个一脸深情的男人，是你们沈家的亲戚。”

家珍呆住。“他……青云跟我，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这一次，她是实话实说。

好朋友？他瞇起眼，莫名其妙的不高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他质问。

家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以为你不想知道……而且，你不是说过，我们彼此不能过问对方的私事？”只要她多问一点，他就不高兴，因此她总是小心翼翼，连自己的事都不敢烦他。

严旭东愣住。

他一定是疯了……居然开始管起她的闲事！

她想跟哪个男人出去，与他何干？！

“我可不希望，别人以为我严旭东的妻子随便！”寒着脸撂下话，他不惜拿话砍伤她。

家珍沉默地望着地面，平静地承受他的火气，完全不反驳他伤人的言辞。

因为她过分安静，他反而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你最好克制一下，自己在外面的行为。”他捏紧拳头，火爆的低吼。

“严先生？”王妈开门出来，打断两人的争执。“晚饭刚准备好，先进来吃饭吧！”

严旭东站在原地不动，脸色阴沉。

他不走，家珍也不敢动。

气氛很僵窒。

王妈却处变不惊地，走到家珍身边。“太太，你累了一天，快进来休息。”她拉起家珍的手，径自往里头走。“严先生，有话回家再说。”转过头，王妈大气不喘地对老板道。

严旭东的脸色阴沉。直到王妈拉着家珍走开，他才冷着脸走进屋内。

家珍安静地站在饭厅前，直到严旭东走近，她才抬头柔声对他说：“对不起，其实便当我已经做好了，但是今天实在太忙……”

看到严旭东不置可否的冷脸，她赶忙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便当，耐心地解释：“真的，今天一早我就把便当做好了，出门前我还把它带走，冻在冰箱里，回来的时候，才从冰箱拿出来，本来想送到公司给你的……你摸摸看，便当还是冷的。”她努力解释，愧疚地冲着他傻笑。

严旭东冷漠的俊脸，略略抽搐。

佣人很快就把盛好的热饭，送到两人桌前。

“我吃那个好了！”严旭东看了家珍一眼，突然道。

“严先生？”王妈愣住，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

“食物不能浪费！”他皱着眉，僵硬地瞪了眼家珍手里的便当盒。“把那个便当蒸熟，我会吃光。”

饭桌上，顿时安静了将近十秒……然后，王妈突然咧开嘴傻笑--她向来下垂的嘴角，突然夸张地上扬了四十五度！

“严先生说的对，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时常这么说：“食物不能浪费！”。”

家珍傻住了，她呆呆地瞪着严旭东，以为他在开玩笑……瞥过眼，严旭东阴沉的俊脸，掠过一抹红痕。

“太太，你实在太瘦了！来，要多吃一点菜。”王妈笑呵呵的，夹了一筷子菜到家珍碗里，突然多话起来。

“快把便当拿去热过，严先生等着吃饭！”一转眼，王妈又忙着打发佣人。

家珍食不知味地，吃着碗里的菜。

一顿饭下来，她频频望向严旭东，实在担心，他吃解冻过久的便当会拉肚子，可是一可看到他僵冷的脸，到口的话又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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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从那一天开始，不管严旭东多晚回来，每天早上，家珍都能看见厨房的工作柜上，放着一个空便当盒。

每天早上六点，家珍就起床做便当，等严旭东出门后，再到青云的公司上班。

她和严旭东之间，存在一种无形的默契。

只是最近，他似乎刻意避开她，家珍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她的丈夫。

这天早上，她照例很早起床，忙着做便当、赶着出门上班。

早饭七点才开始准备。清晨六点，佣人大多还没起床，厨房连着后院，鸟鸣声十分清脆悦耳。

“你每天这么早起床，会不会太累了？”王妈走进厨房，关切地问。

“不会，以前念书的时候，我就习惯早起。”家珍柔声道。

“可是你还要上班，身体受得了吗？”王妈不以为然。

王妈掌管家务，家珍每天准时出门、回家，王妈虽然没问，心底当然清楚。

家珍愣了一下。

她上班的事，从来没跟王妈提过，没想到，王妈这么快就猜到了。

“你娘家的状况还好吗？”王妈直觉猜到，是家珍的娘家出了问题。

呆了半晌，家珍露出微笑。“还好，之前有点问题，慢慢就会解决了。”

“如果有困难，你不方便开口，我可以替你跟严先生说。”

“不要，”家珍慌忙摇头。“真的没事，现在问题快解决了，我不想--”垂下眼，她含蓄地轻道：“他很忙，有很多烦心的事，我不想让他困扰。”

“你担心，严先生不愿意帮忙？”王妈问。

“我不想让他，觉得为难。”

她自己扛下来，就不想让他心烦。

虽然他没有资助“沉氏”的意愿，但家珍了解，身为集团总裁，带领那么庞大的商业王国，运筹帷幄不易，更不能循私人。

何况这是他们“沉家”的事，她没有理由怪他。

“好吧，你想怎么做都好，不过别太撑了，这样王妈会心疼的。”老妇人突然握住家珍的手，严肃的脸孔，不太习惯地，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家珍呆了呆。“我知道……”她心头，淌过一股暖流。

佣人陆续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今天还要上班吗？”仔细观察家珍的气色，王妈忽然问她。

“嗯。”夹起最后一道菜，家珍盖上便当盒。

“可是，我看你的气色不太好。”

“我很好，没什么事。”家珍笑道。

早上起床后，她有一点反胃现象，刚刚才好一点。

“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在家里休息，不要勉强了。”

“不会的，我--”

一闻到佣人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青葱味儿，家珍突然又反胃起来。

“怎么了？”

“没、没事……”拍着胸口，她用力吞咽，从胃部涌上来的酸水。

“怎么会这样，吃坏肚子了？”王妈问。

“可能是吧……”

王妈仔细观察家珍。“你会不会怀孕了？”

家珍愣了愣。“应该不是。”微微皱起眉头。

严旭东一直很小心，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定戴保险套。

“最好抽个时间，去检查一下比较好。”王妈叮咛。

“嗯。”家珍心不焉地回答。

早上八点，等严旭东出门后，家珍提着皮包和便当，搭公车到青云的公司。

“吴秘书，我今天想请假，请你跟老板说一声。”她决定请一天假，到医院做检查。

“为什么请假？”吴秘书还来不及回答，宋青云已经踏进办公室。

犹豫片刻，家珍决定实话实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到医院--”

“还等什么？我立刻送你到医院！”宋青云很热心。

家珍不好意思推辞，只好道：“麻烦你了。”

丢下工作，宋青云一上午都在医院陪她。

家珍本来挂肠胃科，之后医生要求家珍转诊，到妇科做进一步检查。这时她猜想，自己可能真的怀孕了。

坐在妇科候诊室里，家珍看到很多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并非每个孕妇脸上都有笑容，但奇妙的，在每个准妈妈脸上，一定能看到慈爱的光辉。

她怀孕了吗？

家珍看到诊疗部门口，有一面大落地镜，她走到前方望着镜中的自己，却看不出所以然来。

两手轻轻搁在小腹上，摇摇头，她叹息地笑了。

宋青云一直在医院大厅等候，看到家珍从诊疗部下来，他立刻站起来问：“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的胃有点发炎，没什么大碍。”她撒谎，没告诉宋青云，自己转诊到妇科的事。

“那就在家休息几天，不必赶到公司上班，我这就送你回去。”

“我还有点事，你不必送我了。”家珍婉谢他。

虽然青云跟她是青梅竹马，但家珍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太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决定，还是应该与他保持距离。

“你真的自己回去可以吗？反正我有时间，可以陪你去办事。”

“真的不必了，林秘书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家珍诚恳地道：“谢谢你，你还是赶快回公司吧。”

宋青云没有理由坚持，只好同意。家珍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宋青书开车离开。

宋青云走后，家珍沿着医院走廊慢慢往前走，准备找站牌搭公车。

“叭--”

一辆车子停在她身边，突然按了一声喇叭，接着车门在她面前打开。

“上车。”严旭东冷着脸，命令她。

乍见到他，家珍呆住。

后面的车子开始按喇叭。

“发什么呆，快上车。”他皱着眉头吼。

“噢……”她抱着皮包，坐进两门跑车。

家珍头一回坐他的车子，车上的气氛却很僵窒。

“好巧，刚好在这里碰到你……”

他没答腔，家珍尴尬地想到，他的公司正好在附近。

为了打破僵凝的气氛，家珍开始没话找话说。“今天你怎么自己开车？”

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他道：“司机放假。”语调简短，口气很冷。

垂下眼，家珍发呆地盯着自己的膝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他不高兴了。

找不到话题聊，车子里头显得更安静。

无聊地望向窗外，家珍忽然发现，车子正往回家的路上走--“啊，等一下！”

她紧张的叫出来。

车子煞住，他不高兴的瞪住她。

“我还有事，现在不能回去--”

“还有什么事？！”他僵住脸，语调低沉。

“我、我有事要办……”他看起来很不高兴。“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我可以自己找--”

“该死的！”他突然大吼一声。

家珍吓了一跳。她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可是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又哪里惹他生气了……“你想下车，找那个姓宋的来接你？！”他突然质问她。

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和那个姓宋的“青梅竹马”，一起从医院里走出来。

家珍睁大眼睛。“不是……我是想下车，然后找站牌搭公车。”

“你想坐公车到哪里？”他问，口气很霸道。

“我……”

本来是不想说的，可想了一想，家珍觉得老实说出来，大概也没什么关系吧？虽然这是很琐碎的事……“我想到超级市场，买一点菜。”

其实她没什么事，只想到市场去买菜。

“买菜？”他瞇起眼，怀疑的表情，像听见天方夜谈。

“嗯，因为每天要做便当，我知道新鲜的食物才能吃出健康，所以每天到市场买菜，是最好的方法。”她解释。

她跟王妈说好了，下班后她会送便当到严旭东的公司，然后坐车到市场，买隔天做便当要用的菜，王妈也答应，每天早上七点以前，厨房都会让给她用。

“没人要你做便当。”他僵着脸，故作冷淡地道。

“可是我想做啊！你愿意吃我做的便当，我好高兴。”家珍天真地回答他。

严旭东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掠过狼狈的红痕。

他不明白，这年头，怎么还会有女人，脸上的笑容像天使！撇开脸，他忽然无法直视，那个一脸无辜的小女人。

“我在这里下车好了。”以为他还在生气，她认分地道。

“坐好。”

“啊？什么……”她问，准备要跨出车外。

“我叫你坐好！”他吼她，只差没动手拉住她。

谁都看得出来，严旭东面色不善……家珍再也不敢乱动，乖乖坐回位子上，像小学生一样安静乖巧，免得在风头上捋虎须。

“以后，你想出门，我会开车送你出去。”他丢下话，同时警告：“不许再坐其它男人的车，听见了没有？！”

“可是……”

可是，她要上班啊！不可能每次出门，都要麻烦他开车。这几句话，她含在嘴里咕哝着，却不敢说出口。

偷偷瞄了眼身边，不知道又为了什么事生气的男人，家珍问自己--至少这个时候，好象不是开口的适当时机……是吧？

回到家后，严旭东提着满满一袋食物进厨房，然后看着家珍，把一样样刚买回来的食品，放进冰柜里。

她很惊讶，他竟然下车，跟她走进超级市场，还耐着性子，陪她逛完整个生鲜食品区。

家珍把每一样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然后放进冰箱，而他就站在身边，这种感觉，有说不出的诡异……从前，她曾经幻想过，所谓的夫妻生活。

现在这种情景，就像她从前梦想的场景一样--丈夫和妻子一起上街，到超级市场购物……甚至，手里还牵着孩子……“以后想要什么东西，就开一张清单，让佣人出去买，你可以不必每天出门购物。”

严旭东低沉的声音，打断家珍的冥想。

“没关系，我搭公车很方便，而且我想自己选材料。”拉回思绪，她慌张地回答。

“你的户头里有三千万，付一点出租车费应该不算什么，为什么要搭公车？”他问。

“其实，搭公车也没什么不好，多走一点路对身体很好呀。”家珍垂着眼脸，顾左右而言它。

银行里那三千万，早就被她提出来，借给“沈氏”周转，可是她不敢开口告诉他。

“你最近好象常出门？”他靠在冰箱旁边，突然问她。

家珍抬起眼，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最近--我好象常看到那个姓“宋”的。”他瞇起眼。“刚才你们到医院做什么？”

“我身体不太舒服，他陪我去看医生。”

“你生病，却找他送你去看医生？”他的口气不善。“你大概没想过，打电话通知我一声吧？”

“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不敢打扰你……”

“所以就打扰他？”他的口气很冷。

她说不出话。原来，就因为她没找他，开车送自己到医院看病，所以……他生气了？

她的沉默，显然让严旭东更不高兴。“你到底有没有弄清楚，谁才是你的丈夫？！”他吼她。

家珍呆住。

“可是……”她想抗议。

“可是什么？以后不准你找他！”他的口气恶霸，像无赖一样，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声音，威胁她吞下还没出口的话。

他一向很冷静，这种不讲理的模样，她倒是第一回见识，可是……可是，分明是他警告她--别仗着“夫妻”这层虚有其表的关系，妄想要求他履行义务啊！

“你们回来了？怎么这么早？”王妈走进厨房，看到两人显然很惊讶。

“什么这么早？”旭东瞇起眼。“你通常多晚回来？”质问家珍。

“没有啊，我每天出去买菜，会浪费一点时间。”她偷偷看了王妈一眼。

王妈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赶紧跟家珍使个眼色。“是啊、是啊，买菜总要东挑西选，很浪费时间的。”

严旭东挑起眉，冷眼瞪着两人，眉来眼去。

“太太，佣人要进来煮晚饭了，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吃饭的时候，我再喊你下来。”王妈还记得，早上家珍身体不舒服的事。

本来她听到佣人说太太已经回家，她才走进来要问家珍，有没有去医院看医生，没想到会见到严旭东--这个从来不进厨房的大男人。

“好。”

家珍垂着头，看了严旭东一眼，然后匆匆越过他身边上楼，就怕他拦住自己，再追问下去。

回到房间，家珍才刚刚把门合上，就被人打开--“你在躲我？”严旭东开门进来，大刺刺地走进她的寝室质问。

“没有。”反射性地，她回答的很快。

他挑起眉，讪讪地道：“看起来，王妈对你不错。”

什么时候，她连王妈都收买了？

“嗯。”提到王妈，家珍想到老妇人对自己的关心，不由得微笑点头。“王妈人真的很好。”

王妈人很好？严旭东撇嘴嗤笑。

他可从来没见过，王妈对他带回来的女伴，哪一个有过好脸色看。

“换句话说，就是我对你不好了？”他挑着眉眼，淡漫地道。

她呆住。“我没这么说啊……”

“要不然，你为什么叫别的男人，送你去医院？！”

他还在计较这件事啊？家珍瞪大眼睛，看到他吃味的模样，她忍不住咧开嘴，忽然想起来，王妈说过，男人有的时候，其实是很孩子气的。

“你笑什么？！”他硬着声问，俊脸绷的很紧。

“没什么。”

别开眼，她小声回答。

怪了，他恶狠狠的眼神，她怎么好象一点都不怕他？竟然还有一些些……忍俊不住？

“我要换衣服了，你可不可以出去？”怕他发现自己还在偷笑，她只好转过身背着他道。

“想换衣服就换，我干嘛出去？”

咦？“可是我们--”

转身看到他笑开脸，她开始觉得一头雾水……他不是还在生气吗？

“我们是夫妻。”他耍无赖，干脆坐上她的床。“何况，我们很久没在一起了，我想要你。”他的话很直接。

她假装听不懂，别开脸，却连雪白的胸口都泛红了。

“该做的，都做过了，害羞什么？”他低笑，注意到她晕红的身子，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她一把扯到怀里。

“啊！”冷不防地，家珍跌到他怀中。

“怪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做，我居然这么渴望你。”他粗嘎地道，脸埋进她雪白的颈子，吸吮其间的香气。

红着脸，家珍呆呆地望着他，根本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是真心的，还是在逗她……“我看，以后要多做几次，最好一天数次，这样才能让你习惯跟我--”

“不行啦，等一下就要吃晚饭了……”为了制止他再胡言乱语，让自己脸红心跳下去，她赶紧打断他。

哪知，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大手已经伸进她的领子里，揉弄两团雪白的浑圆，一直到柔嫩的顶端绷紧，为他绽放……她情不自禁地娇吟。晚饭前，他狂野的一遍遍占有，根本不容她有思考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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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沉明辉的如意算盘没有打错，有了家珍这个嫁进严家的女儿，他的债务问题，确实获得解决。

沉明辉一直以为，家珍筹给他的钱，是从严旭东那里要来的。

冲着这一点，方艾丽找上门的时候，沉明辉没有怀疑过，这个陌生女人的动机。

“你说，这一千万是家珍要你送过来的？”沉明辉问。

原来还在猜测，这个女人约自己出来的目的，乍一看到方艾丽手中，那张一千万支票，他的心防顿时撤走一半。

“是啊，只要沈先生在字据上签个名字，支票立刻就交到您手中。”方艾丽露出微笑，精明干练的笑容，通常能博得客户的信赖。

“我为什么要签这个名？”沉明辉也不傻，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不是省油的灯。

“拿钱签字，是理所当然的事，平白拨出一笔款项，财务处对公司自然要有交代。何况这笔帐不付利息，没有明订还款日期，对贵公司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沈先生--您还怕什么？”

沈明辉知道方艾丽说的有理，但他仍忍不住问：“这张支票，家珍为什么不自己拿给我？”

“一千万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山下科技”集团，这种财力雄厚的公司，付钱也得谨慎。”方艾丽老练地道，脸上仍然保持微笑。

沉明辉半信半疑，不过看在支票分上，应该没有人，会拿这一大笔钱，跟他开玩笑。

他在字据上签了名。

“这样就可以了。”方艾丽把字据收进皮包，一转脸，笑容很快自她虚伪的脸上消褪。

业界早就流传，“沉氏”企业，有严重的财务危机。

被严旭东调开亚洲前，她暗留了一步棋--她在台湾“山下”的权限，自由运用公款的最高上限，是台币一千万。只要在一千万内，都不必呈上报备。

她很了解严旭东，在工作上，他绝不允许中饱私囊的事发生--这是他的生存哲学，否则，当年严氏那场家族内斗，早就瓜分掉严家的财产。

这张沉明辉亲笔签名的借据，一旦曝光，她相信，沉家珍的好日子很快就结束。

凡是她方艾丽得不到的男人，别的女人，也别想得到！

※※※

私人俱乐部内，餐厅一隅，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

“我没听错吧？“山下科技”？”

模样娇俏的女子，撩开一头及腰长发，挺着七足月的肚子，她微微侧首，笑问身边英俊高大的男子。

“那个女人，是“山下科技”台湾分部的财务审计长，方艾丽。”男人道。

“对于美丽的女人，你好象调查的很清楚？”瞥了眼，刚扭着腰走出餐厅的方艾丽，江晓竹瞇起大眼睛问她丈夫。

江浩男咧开嘴，唇边勾一抹性感的笑痕。明显的，他嗅到一股好重的醋味。

“对于我的老婆，我了解的更透彻。”他语带双关地漫笑。

晓竹的脸孔绯红。

她当然明白他的暗示--让她懊恼的是，到现在，她还要不回那本日记本。

瞇起眼，她稍稍侧眸，斜睨她亲爱的老公。“考考你，坐在窗边那个男人--他又是谁？”伸出秀气的小指头，她指了指刚才跟方艾丽坐在一起，谈了半天话的老男人。

“‘沈氏’企业的老板，沈明辉。”他闲闲补了一句。“严旭东的岳父。”

只差没点明，方艾丽是严旭东的情妇。

“还好，你不止对美女感兴趣。”满意的微笑，她决定饶过他。

“也还好，那个家伙有岳父了。”挑起眉，江浩男讪讪地道。

想起一年前，严旭东那家伙利用他老婆，竟敢要挟自己投他一票，好让他顺利连任饭店的董事--看来，这笔帐应该有机会算了。

“他果然是有老婆的。”晓竹叹息。

“你该不会觉得可惜吧？”他瞇起眼，不悦地问。

晓竹咧开嘴。“你吃醋了？”微微笑着，揶揄她亲爱的丈夫。

这股酸味儿，可不比她的轻呀！

搂紧身边的女子，他严词警告她：“不准想别的男人！”

晓竹偷笑，挺着大肚子，一屁股“压”到老公怀里。

江浩南闷哼一声，可不敢松手。

紧抱着妻子，他的目光，停在沉明辉身上。

“沉氏”企业的财务危机，不是区区一千万能摆平的。更何况--他了解严旭东，如果要插手，不会等到现在。

刚才他们无意间听见的对话，透露出重重疑点。

他承认很好奇，不过，只要严旭东那家伙不到眼前碍眼，他可以暂时不管这档闲事。

反正，以那家伙的能力，应该很快会发现问题，只不过--情妇找上老婆的生父？

江浩南咧开笑脸。

“你笑什么？”晓竹斜睨丈夫诡异的笑容。

“没什么。”敛下眼，他低头吻住老婆接下来的问题--也许不必等太久，就有好戏可看了。

方艾丽没有等太久，一周后，转调美国前夕，她要求与严旭东单独见面。

“找我有什么事？”他只拨出十分钟见她。

“我知道您很忙，不过这件事，有必要让您知道。”她不笨，知道这个时候别再跟严旭东攀关系--对于过往的情妇，他向来无情。方艾丽怨恨地意识到这一点。

“说吧，我在听。”他翻阅文件，甚至没抬头看她。

“前些日子，沈太太到财务处来，借了一千万给她的父亲，这是沈先生拿到支票后，签收的字据。”方艾丽把沉明辉亲笔签名的字据，推到严旭东面前。

看到字据，严旭东抬起头，脸色很冷淡。“那又如何？”

没有看到预期中的反应，方艾丽狐疑道：“这件事您知道？”

“家珍是我的妻子，一千万连你都能授权，没必要经过我。”收起字据，他把话说的很清楚。

“可是，她不是公司的人--”

“我看你大概要休息一阵子。”

方艾丽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严旭东冷酷地咧开嘴。““山下”不适合你，我看，你得另谋高就。”

她来的目的，他很清楚。

向来，他最厌烦挑拨离间的女人。

“你不能这么做！”激动下，方艾丽疯狂的大吼，完全不顾形象。

她怕极了--她的车子和房子，全都是严旭东给的，被踢出“山下”，她可能一无所有。

“那就试试。”严旭东面无表情地道。

调头步出总裁室，他吩咐秘书找来楼下保全，把办公室里奇www书Qisuu网com的女人架走。

对付方艾丽，他可以把话说的很漂亮。至于她提到那一千万--这件事，他会查清楚。

※※※

家珍没想到，会接到父亲的电话。

“家珍，你叫人送来那一千万，我已经收到了，不过连同你上次送来那些钱，算一算我总共还欠银行五千万，什么时候你才会叫旭东，把钱全部送来--”

“爸，你在说什么一千万？”她不明白。

上一次，她才把青云借给自己的钱，全部汇给父亲，现在她手边连一万块都没有，哪来的一千万？

“你不是托一位方小姐，送一千万支票给我吗？”沉明辉道。

“一千万的支票？”她怔怔地问。

大门被打开，严旭东从门外走进来。

“是啊，我是要告诉你，一千万我收到了，其它的钱你要赶快想办法，再慢就来不及了，知道吗？”

“爸，你还没说一千万的支票是--”

没等家珍说完，沉明辉已经挂上电话。

“你父亲打来的电话？”严旭东走她身边问，口气很冷。

“嗯。你怎么知道的？”家珍问他。

当着她的脸，他扔出一张纸--“这是沉明辉亲笔签收的字据！”

从地上捡起纸张，家珍看到字据上，父亲的确签收了一张一千万的支票。

“我真的不知道，那一千万是怎么一回事……”

她想解释，他却不给她机会。“就算你不知道这件事，你父亲似乎认为，我有义务要替他承担债务！”他冷笑。“甚至，连你也这么认为？！”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最好！”他冷酷地打断她。“别以为跟我上床，就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一千万支票，就当这几夜的陪宿费！”

撂下冷酷的话，他掉头走开，不在乎会伤她--或者他自己。

家珍呆在原地，过了好久，她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

家珍默默承受，严旭东对她的冷淡，但母亲打的一通电话，却让她的心情完全陷入谷底。

母亲打电话来告诉她，“山下”在市场上收购“沉氏”的股票，得手后准备肢解售出。

沉明辉为了这件事病倒，让家珍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将近午夜十二点，她终于等到他回家。

家珍就站在客厅中央，严旭东却视而不见地越过她。

“旭东。”她叫住他。

他回头，冷淡地盯住她。

“可不可以……请你放过“沉氏”？”她知道，现在他根本不想听她说话，她只能直接求他。

“不可能。”他直接了当拒绝。

“可以的，只要你--”

““山下”决定收购“沉氏”，进行了一半，不可能停手。”他面无表情道：“况且，就算我不这么做，只要有利可图，“沉氏”一样会被其它集团并购。”

“可是，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心痛起来……“没为什么，在商言商，就这么简单。”他说的无情。

“那我可不可以求你--“沉氏”是我爸的心血，如果你一定要买下它，就请你继续经营下去，不要将它分售转卖？”她疲累地求他，做最后的挣扎。

接到母亲的电话，她已经一日一夜没合眼，等他回来的时间，她忧心如焚。

他终于正眼看她。“你的问题太幼稚，我无法回答。”

扯开领带，他不带感情的声音，显得格外冷酷。

家珍的心凉了……“我知道不该这么说，但是……你可不可以看在我们是“夫妻”的分上--”

“明知道不该说，就不必说。如果你一直认不清现实，我们只好离婚。”他看她的眼神很冷。

家珍呆住。“离婚？”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的关系仅止于“名分”，现在你想跟我谈夫妻“情分”？”他盯着她冷笑，冷冰的眸光像一个陌生人。“我最讨厌，认不清现实的女人。”

对方艾丽如此，对她，他一样不会心软。

他绝情的话，真的伤到了她。

“你要我搬出去吗？”望着他，她呆板的口气平静得异乎寻常。

夹在父亲的事业和夫妻名分之间，她虽然为难，却从来没有死心。

可是现在，他主动提出离婚，如果到了该离开的时刻，就算不想走，名分也只是一个空壳子……“随便你！”淡淡地扔下话，他转身上楼。

望着他的背影，她苍白的脸孔，失去了血色。

※※※

搬离严家后，家珍才确定自己真的怀孕了。

她不敢搬回家住，免得母亲除了担心父亲，还要烦恼她的事。

还好静云愿意收留她。

家珍搬到静云的公寓同时，要求静云替她保守秘密，千万不能让青云知道她离开严家的事。

“那怀孕的事呢？你还要瞒伯母多久？”静云实在担心家珍。

别的孕妇是变胖，家珍却反而消瘦--虽然她自己也一样，圆圆胖胖的身材总算清秀了几分，不过她可不是孕妇。

“我总会告诉她的。”家珍忧悒地道。

静云叹了口气。“今天产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她体贴地问。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家珍强颜欢笑。

静云虽然不放心，但她想，家珍需要空间，她的关心不该造成家珍心理上的负担。

跟青云的公司请了一天假，家珍一个人搭公车到医院，做产前复检。

“一切正常，下个月再来复检就可以了。”医生笑着说。

知道孩子没有问题，她松了一口气。

走出医院，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忧虑起，怀孕这件事不知道还能瞒多久……她还没收到律师通知，也弄不清楚，到底离婚协议书是挂号存证？还是法律规定，夫妻两人必须同时到律师事务所办理？或者--他会跟订婚一样，根本就不到场，全权委托律师处理？

满怀心事步出医院，同样沿着走廊慢步徐行，迎面而来，她看到一对路人皆侧目的俊男美女--多日不见，再一次在医院门口碰见，这一回换成严旭东身边，挽着一名出色美人。

穿过医院对面的马路，家珍与严旭东擦身而过--两人亲密的肢体动作，她当作没看见，甚至，她没转头看她的丈夫一眼，视而不见地从两人身边越过……他停在马路中央，虽然回头，却没有开口叫她。

“阿旭，那个女人是谁啊？你认识她吗？”

隐约地，女子娇呢的声音，在家珍后方响起。

女子亲昵的叫唤，让家珍的胃慢慢揪紧，这一刻，她只记得拚命忍住，眸中快要溃决的泪水……

“不认识。”

严旭东无情的否认，彻底击溃了家珍噙在眼底的泪……踏着沉重的步子，她泪流满脸，直到街上的行人，都用同情的眼神凝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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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表面上，家珍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她跟以往一样每天上下班，不同的是，她的肚子在一天天慢慢变化中。

今天她跟往常一样，下班后回到静云的公寓，却看到母亲，就站在静云那间不到三坪大的小客厅里。

“妈？”家珍呆在门口，两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

“静云都告诉我了！傻孩子，你为什么要搬出严家？”许自芳心疼地道。“你瘦了好多。”她走到家珍面前，握紧家珍的手。

“发生了一点事……对了，爸还好吗？”

因为不想欠青云人情，家珍拚命工作，她不回家，一方面也因为自己消瘦的模样，不敢让母亲看见。

“他好多了。”望着女儿，许自芳道：“你这个孩子，发生了事也不告诉我，要不是静云打电话给我，我还不知道你已经离开严家。”

“一开始，就勉强的婚姻，分手是迟早的事。”家珍轻描淡写地，回答母亲。

“勉强？”许自芳不明白。“我一直以为，你们的感情发展得还不错，为什么会勉强？况且旭东这回帮了“沉氏”很大的忙--”

“帮忙？妈，你在说什么？”母亲的话，把她搞胡涂了。

“上次我不是告诉过你，“山下”在收购“沉氏”的股票？”

“嗯。”就是因为这件事，家珍才决定离开严家。

“旭东买下“沉氏”后，拨了百分之四十九的股分给你父亲，“山下”持有另外百分之五十一的股分，同时挹注大笔资金给“沉氏”，将“沉氏”当成是转投资产业，仍然保有“沈氏”原公司名称。”

母亲解释的很清楚。家珍听得出来，严旭东虽然买下了“沉氏”，但父亲并没有失去公司，“山下”拥有经营权，反而有助于“沉氏”。

许自芳还往下说，她提到严旭东清偿了“沉氏”对外所有负债，并且积极开拓外来订单、清算“沉氏”名下负债产业……家珍呆呆的听着，她不明白，严旭东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力，为一间颓败的企业做这么多事？

也许，她该找他问清楚。

※※※

严总最近不太好伺候，超乎平常的火气，让他身边的人都自动闪远。

“严先生？”

林秘书走进总裁室，面对一星期以来，脸色不太友善的老板。

等了一分钟，没听到任何响应，林秘书还以为老板没听见。

“严先--”

“我没空！”他不耐烦道。

“啊？可、可是--”

“我叫你出去！”

突然被凶一顿，林秘书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多话。

被赶出总裁室前，她看到刚才被挡在门口的女子，竟然自己开门进来--这下子林秘书不止脸色发白。

家珍冷静地对林秘书招手，示意对方出去，至于严旭东的火气，她会负责浇熄。

林秘书虽然敬畏她的老板，但基于避难的心态，她还是选择三十六计--“逃”为上策。

“你吃过午餐了吗？”家珍轻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严旭东迅速抬起头。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家珍望着他，印象中，他一直都很英俊斯文。好久不见，他眉目间，好象多了两道凶恶的皱纹，难怪刚才那个精明能干的秘书，也觉得他很吓人。

“你一定还没吃午餐，对不对？”看到他桌上一大堆文件，刚才还猛盯着计算机荧幕，她摇头叹息。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我做了便当，你吃不吃？”笑着从皮包里拿出便当盒，她愉快地问他。

瞥开眼瞪着荧幕，他的表情很僵硬。“我没空。”

“再忙总要吃饭。”她走到办公桌前，大胆地挡在计算机前面。

“让开。”

“你赶我走，我就让开。”

他瞪着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阴沉地朝她低吼。

“那么，你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问，笑脸依旧。

他捏着拳头。“我没空跟你猜谜！”

叹了一口气，家珍诚恳地道：“谢谢你，为“沉氏”所做的一切。”

他僵住。“在商言商，没什么好谢的。”口气依旧淡漠。

家珍垂下眼，水漾的眸光闪过一丝脆弱。“我记得，两个月前你说过，想跟我离婚。”

她迷离的眼神，莫明揪紧他的心口。

严旭东的眸子一黯，冷着脸强硬地道：“我会尽快找律师办离婚。”

“不必了，”摇摇头，她凄楚地微笑：“我从律师那里，带来了“离婚协议书”。”再一次打开皮包，她拿出协议书。“律师说，你看过后，只要觉得没问题，他会找公证人过来，随传随到。”

严旭东的脸色一变，冷冷地问：“你这么急，想跟宋青云重新开始？”

他调查过，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宋氏上班--王妈竟然帮着她，瞒住自己！

家珍摇着头，黯然地微笑。“那天那个女孩……你们很相配。”她笑着说，垂下闪着水光的眼眸。

他阴黯的眸子，滑过一道诡光，反过来指控她。“你在医院外面遇到我，竟敢装做不认识！”

“我知道，说好了不能干涉彼此的自由，可无论如何，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妻，视而不见，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大的包容。”她承认，她很小心眼。

“所以，今天我来，就是还你自由的。”抬起眼，她保持微笑，把“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急着离婚，是想跟宋青云在一起？”他质问，根本不看那张离婚协议书。

“离婚后，我在外面的行为已经与你无涉。你不必担心，会丢严家的面子。”她记得，他曾经警告过她。

“那最好！”他冷硬地道：“一有空，我会叫律师通知你过来办离婚！”

“嗯……收到通知，我会立刻过来。”她点头，言已至此。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

严旭东瞪着大门，直到她离开他的办公室。

他复杂的脸色，包含了懊恼和……后悔。

※※

离开他的办公室，在大楼门口，家珍意外地遇到，那名在医院外见过的年轻女骇。

那天，她站在严旭东身边，出色的男女一向让人印象深刻，所以她不会记错。

“咦？你是那天……”女孩笑着跟她打招呼。“那天表哥回头看的姐姐。”

表哥？

家珍怔住。

“阿旭--就是我表哥啦！他可是很少回头看女人的，他通常是往前看--追过一个、换一个！”女孩俏皮地掩嘴偷笑，意有所指地“亏”她表哥。

“像晓竹啊，”她指着自己身边，大着肚子、却清纯、稚气的女孩。“就是被他追过的女人--”

“喂，”怀孕的女孩后方，一名英俊的男人占有式地抱住晓竹，火大的斥喝。“李安琦，小心祸从口出！”

女孩伸出舌头，和那个名叫晓竹的女骇相视一笑，两人的模样都很可爱。

晓竹跟安琦是大学同学，两人住在同一间寝室，感情好的不得了。

“姐姐，你长的好漂亮，不过我以前没看过你，你是谁啊？叫什么名字？”安琦唧唧喳喳地连续发问。

能让阿旭回头看的女人，她当然好奇。

“我……”

家珍还没开口，就被人从后方拦腰抱住，硬拖到电梯前面--“我们还有事没解决！”

严旭东追下楼，刚好看到这一幕。

“可是，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吼道。

她转身时放弃的表情，简直在折磨他的心脏。

“严总，好久不见了。”江浩南嬉皮笑脸地打招呼。

严旭东的脸很臭。

他知道，江浩南不会放过这次损他的机会，不管明天，他会不会成为全台北社交圈的笑柄，反正--他是豁出去了！

电梯门打开，在江浩南揶揄的目光下，他把家珍拖进电梯，直达总裁室。

“咦？阿旭好象在生气耶！”两人迅速消失后，安琦喃喃自语。“真不可思议……”

“晓竹，你知道那个姐姐是谁吗？”安琦疑惑地转头问好友。

“严旭东有老婆，好象是公开的秘密。”晓竹笑瞇瞇地道。

“咦？你是说--那个姐姐，是我的表嫂？”

“你见过严旭东发脾气吗？”

“对喔！我记得从小到大，没见过他发脾气，他好象从来没那么激动过……”

真是后知后觉。

江浩南站在两人后面摇头，一脸“没救”的表情。

严旭东把她拖回总裁室，却沉着眼不吭声，一脸不悦。

“你想现在离婚吗？”家珍问他。“如果要找律师，现在就可以--”

“你瞒着我到“宋氏”工作，这笔帐怎么算？！”他阴沉地质问，将她压在大门前，忽然指控起她。

“我--”家珍一时语塞。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他还清了“沉氏”所有负债，全部款项，他应该已查清来源。

却没想到，连她到“宋氏”上班的事，他也查到了。

“今天，我是来谈离婚的。离婚后，所有的帐一笔勾销。”她道，掠开眸子，忽然看到他后方的通明柜里，锁着一只粉红色的便当盒……那是她第一次送来的便当，那天他没带回去还给她，后来她已经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便当盒洗干净了，被他锁在办公室的书柜里面，就在便当盒后方，放的是很重要的商业百科--好奇怪、又好不答调的感觉……“想离婚？”他阴沉的脸色不善。“除非找到一个好理由！”

回眸凝望他，她的眸子含笑。“还你自由，不好吗？”

他瞪她。

她忍住笑。“那么还我自由，理由够好吧？”

这回，他的表情更火大。“再开一次玩笑，你试一试！”语带恐吓。

她轻叹，大胆地伸手，抚摸他刚硬的脸部线条，温柔地微笑。“你的脾气，怎么跟我一开始所认识的你，完全不同……”

他的心一动，再也无法保持冷硬，情不自禁地抓住那双抚摸自己的小手。

他温暖的大手，顿时包围自己，她却抽出他的掌握，平静地道：“不过，我还是坚持离婚。”

严旭东英俊的脸孔变色。“我不同意。”

他终于撕开冷硬的面具。

“你一定要同意。”她温柔地叹息，含笑地凝视着他。“我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没有爱为基础，那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所以？”他哽咽的喉头，蹦出嘶哑的嘎声。

“所以，我要再结一次婚。”她温柔地回答。

他愣住。

“所以，这一次，你必须跟我求婚。”

他瞪着她，仍然说不出话。

“你不同意？”她眨着大眼睛，慧黠的眼神，透出一丝顽皮的光华……男人呆滞的表情，让她想笑--她从没见过这种样子的他。

“如果你不同意，那么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就注定没有爸爸……”

“孩子？！”他瞪大眼睛。

看起来，他好象想杀人了。

“我是孕妇，三个月的身孕还不稳定，不能受刺激……”

“该死的！你想结几次婚都行！”他懊恼地低吼。

她偷笑。“你还没求婚。”得寸进尺。

严旭东英俊的脸孔，掠过尴尬的红泽。

“嫁给我。”尽管不自在，他还是说了。

“好象有点草率……”

他直接以吻，封住她的口。

虽然，没有那传奇的三个字背书，但动情的深吻，不再如以往浅薄短促……这是恋人的吻法，浓郁而且缱绻。

似乎，结婚的主意还不坏？

至少，这回她想嫁的，是爱她的男人。

--全书完后记今年夏天郑媛终于，完成了心愿。

一直想写一则婚后才相恋的“奇迹”，在这个故事里，我自认尽力了。

挑选严旭东，这个风流男人荣任女主角的“丈夫”，挑战极高难度角色，我承认，简直是自虐。

不过，因为喜欢女主角“贤惠”的个性，我很爱这个故事。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夏天就快到了。

因为家就在阳明山脚下，出夏时节，能嗅到山上拂下的炎风，那清新的草香味，每一年，都唤起我前年夏天的记忆。

我很喜欢台湾，这座四季分明的海岛。

记得不久前才度过春日，淡淡三月，杜鹃满庭，它不娇贵，满株花圃可毫不逊于牡丹。

这几日夏天又近了。

夏天有一种气味，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觉？它混合了绿草香、车废气、和密闭室内的冷气味儿。

除了气味，夏天还有属于它的听觉，很喧嚣、很热闹、很混乱……小时侯很喜欢一首歌，叫：外婆的澎湖湾。不曾去过澎湖，却喜欢那首歌清新的词意。

喜欢，这种情绪很重要。

同样的，写作的时候，常常是一股喜欢的意志支持我，让我能一次次，撑过几万字的关口。

有很多朋友问我，写作要怎么写？一个作家，必须具备哪些特质？

其实，人的一生中，有很多感觉，如果能把感觉汇集起来，重新用自己的方法诠释，那么谁都是一名创造者。

最近，我开始茹素。

素食是一种新流行的健康概念，很有意思的，我拿自己当白老鼠，实验了大半年。

因为过去时常夜间写稿的缘故，终于付出代价，健康指数直线滑落。

吃素半年后，身体的状况好转，感觉很好，所以开始跟朋友热烈讨论，素食好处。

在国外素食者称为Vegetarian，他们通常有较强的自主意念，了解自己的需要和期待。

在国内，素食者常被冠上宗教头衔，其实，素食包含在生机饮食范畴，单纯食素，是一件有益身心的事。

现在朋友问我，素食的好处是什么？我可以例举出数十条，唯一的困扰是--素食餐厅似乎还不多见。

如果你们知道不错的素食餐厅，欢迎告诉我，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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