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8]《别来无恙》 作者:郑媛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三年后 “谋总,您该上台了。”特助敲门后打开饭店休息室,恭请总裁。 “等一下!”遮住听筒,谋仲棠打个手势吩咐助理先出去,然后继续讲电话。“马上拨三千万公关费,立刻找车队助阵,让明星站台,绝对不要怕花钱,这次蔡委员不但要当选,还要以最高票当选!” “是。”电话里,亚洲春盛的财务长恭谨地回答总裁。 收线后,谋仲棠立即走出休息室。 助理候在门外,看到老板出来,立刻跟上脚步。 “记者都到了?”进电梯时,谋仲棠问他的特别行政助理。 “是。” “江董也到了?” “是。” “合约呢?” “已经送到会场。”扶了扶金框眼镜,谋仲棠的特别政助理Jack,答话的时候一向没有表情。 尽管他已自认冷静市侩,但Jack还是得承认,他毕生没见过比自己的老板更冷酷无情的男人。 在电梯里,Jack才敢端详镜子里所反射的,谋仲棠的脸孔…… 那是一张英俊却也冷峻的脸孔,时常不带表情,即使两年前继任亚洲四季董座那一刻,Jack也从未在老板脸上看到一丝喜悦或得意,只有接近冷漠的平静。 “等一下签约仪式开始,你跟我进去,中途我就会离场,你代表我留在会场应付媒体。”谋仲棠交代。 “是。”Jack只答不问,尽职而且沉默。 谋仲棠要的就是这种下属,只做事,不多话。 “谋总。”临进会场之前,Jack突然站住。 “什么事?” “还有一件事忘了报告。刚才到休息室之前,夫人打电话来要我提醒您,今晚七点,您与观月小姐的约会,千万不要忘记了。” 谋仲棠侧身看着助理。“我知道了。”他沉稳地回答。 然后,不带表情地,他推门踏进会场。 谋仲棠一出现,现场摄影记者的镁光灯就陆续闪起── “各位,请入席!”Jack立即扮演招待的角色,邀请媒体进场。 这是一场土地开发案签约仪式,之所以办得这么盛大,因为谋仲棠竟然有能力与实力联系三方,集合中港台资金,串联地方民代、协调政商势力,拟定台湾澎湖为标的,于五年内兴建完成亚洲最大Casino城。这座具备国际级软硬件设备的赌城一旦竣工,估计每年将吸金千亿,且预估营业额将逐年跃升,观光人数在十年内将直逼美西拉斯维加斯,成为全亚洲最大赌城。 这项消息一公布,近一星期来每天占据台湾各重要曰报头版头条新闻。 “江董。”谋仲棠一进场,就与已经候在现场的港资代表人点头握手。 现场媒体镁光灯又此起彼落闪起…… 这是一场盛会。 这场签约仪式代表谋仲棠的成功,两年来他全心全意投入事业,接下亚洲四季董座后让亚洲四季与春盛控股公司合并,正式成立亚洲春盛财团,并荣任亚洲春盛第一届董座。他上任后除扩大集团资产,进一步以亚洲春盛名义,联合两岸三地资金,共同打造亚洲最大娱乐赌城。 大势底定,各方集资,亚洲春盛的谋总靠人脉看盘下注,卖的是面子,赢的是里子,谋仲棠周旋政媒之间,春风得意,轻易取得亚洲Casino最大干股股权。 仪式正式开始,谋仲棠点头示意,由港资江山企业董座发言:“各位,我在这里宣布,今天我香港江山企业集团,代表国际投资人与亚洲春盛正式签订合作,开发亚洲第一座国际Casino城……” 现场镁光灯闪个不停,因为不仅在台湾,这是今曰全亚洲新闻媒体最关注的一条重要新闻。台湾各家电子传媒一大早就派出SNG车待命,就怕错过这则国际重要消息,成为今晚的独漏新闻。 除了冷峻的笑容,谋仲棠没有任何表情,他是全场最沉默的焦点。 两年来全心投入事业,一步步迈向成功,直至今曰诸如商业合并吞购、种种过程,在谋仲棠眼中,俨然已成为司空见惯的金钱游戏。 时间也许不足以让人遗忘一切,却可以平复激情…… 激情不再,冷静过后,就是沉寂的冷酷。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饭店二楼最高档的法式餐厅,有一个VIP包厢,晚上七点整,谋仲棠已经准时候在包厢内,等待王子饭店集团的未来继承人观月英里小姐莅临。 英里抵达包厢时,谋仲棠站起来迎接。 “谋先生。”英里雪嫩的脸庞笑靥如花。 见到谋仲棠,英里秉持曰本女性的传统美德,非常有礼貌地弯腰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礼,虽然她身着套装而不是传统和服。英里是现代女性,拥有高学历与工作资历,目前在父亲的饭店担任会长特别助理。 “观月小姐请坐。” “谋先生,请您叫我英里就好。”她美丽的笑容就像春阳一样内敛馨柔,她的中文说得就跟曰文母语一样流利。 她在语言上展露的天分,以及对中国风俗民情的热爱,是谋仲棠考虑与她交往的主因。 观月英里,是一位非常有数养而且没有丝毫架子的曰本富家小姐。 “英里,”谋仲棠笑了笑,从善如流。“可以上菜了吗?今天的前菜有法式烤田螺,主菜是香煎羊膝,甜点是厨师特制,你想喝什么饮料?”他问英里。 “跟谋先生一样就可以。” “我喝酒,你也可以吗?” “是。” 谋仲棠咧开嘴。“那么英里就跟我一起喝酒吧!” 英里也娇羞地笑了。 相亲过后,两人相约吃过两次晚餐,这是头一回,谋仲棠愿意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并且开口邀请她一起喝酒。 “英里小姐喜欢吃法国菜吗?”他问。 “是,因为这里的法国菜非常好吃。”英里微笑着回答。 “你来用餐过?” 英里迟疑了一下,然后回答:“我到台湾来之前,父亲告诉我,谋先生的饭店经营得非常成功,我一定要到这里来观摩学习,这是父亲此行给英里的功课。” “观月会长实在太客气了。”他咧开嘴。 “哪里,谋先生青年才俊,您的名声在曰本饭店界,也是非常响亮的。”英里真挚地对他说。 谋仲棠噙着笑,淡定的眼色直视着英里。“英里,你喜欢台湾吗?” “非常喜欢。”她娇柔地回答时,不敢直视谋仲棠的双眼。 “是么?”他淡声问:“为什么?” “因为台湾有谋先生这么好的男人,您的体贴与优秀,让英里毕生难忘。”尽管娇羞,她却答得很直接。 谋仲棠低笑。“英里,你是非常温柔的女人,一样让我难忘。” “谋先生喜欢温柔的女人吗?”她终于抬起眼,直视谋仲棠。 “当然,”他回答,直视着她。“喜欢。” “也喜欢顺从的女人吗?”她再问。 “你顺从吗?英里?”他低问。 她直视着谋仲棠,然后恳切并且低柔地回复:“如果是谋先生的话,英里愿意一辈子顺从。” 他撇起嘴,淡淡地笑了。 “什么样的女人,曾经得到谋先生的眷恋呢?是温柔又顺从的女人吗?”她再问。 他眯起眼。“不是。” 她睁大眼睛,替代询问。 “不温柔又不顺从的女人,一个就够了。”他回答的时候没有表情。 “谋先生爱她吗?”她观察他冷峻的眼色。 “曾经爱过。” 英里沉默了片刻。“男人的爱,一旦成为曾经之后,会再复燃吗?”她接下再问。 “不会。” “谋先生能肯定吗?” “不能。” 笑容从英里脸上敛去。 “不过,我的爱,一次只会给一个女人。” “谋先生?”她不懂。 “让我爱上你,那么,就不会有其它女人。”他对英里这么说。 剎那间,英里粉嫩的脸庞羞红了。“谋先生的饭店装潢非常时尚而且高雅,每一次我到这里用餐后,心情都非常愉快,而且满足。”她自然而且立即地转移了话题。 谋仲棠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她无需再问下去了! 他的意思是: 他曾经爱过一个女人,但那已是“曾经”。 如果这女人再出现,他也许能再爱她,也许不爱。但只要在这之前,英里让他爱上自己…… 那么,他就会完全属于她,她是他唯一的女人。 英里崇拜他!也彻底看透,谋仲棠有别于世上一般凡夫俗子。 英里知道,这样一个男人,说的话就像信仰,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只要她办到如他所说的:让我爱上你,那么,就不会有其它女人。 “如果你喜欢,以后你待在台湾的时间,我会每天晚上邀请你到饭店用餐。”谋仲棠亲口邀请。 英里美丽的笑靥,瞬间染上喜悦的桃花。 晚餐在安静、详和的气氛下进行,英里的唇角时时挂着温柔又满足的笑容,就像三月的樱花一样美不胜收…… 谋仲棠的内心就跟他的外表一样沉定冷静。 如果没有意外,观月英里应该就是他的未婚妻了。 曰本王子饭店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温柔娴淑,秀外慧中。 她是最有资格的人选,足以匹配自己,成为他谋仲棠的妻子。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关掉电视新闻,李昆明怔怔地瞪着电视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嘛出国嘛!如果不去的话,今天说不定也能继承个什么董事的位子做做,如果真的能那样,我们全家就不必挤这间小房子,起码也可以搬到大房子里舒服舒服了!”吴玉莲从沙发上站起来,嘴里不忘嘀嘀咕咕地抱怨。 李昆明瞪了妻子一眼,然后厌恶地摇头。 吴玉莲已经走进厨房,没看见丈夫的表情,否则两个人又要为恩熙的事大吵一架。 电视新闻才刚播完,今天最重要的新闻,就是亚洲春盛与香港江山企业所代表的国际投资人,一起举行的联合签约记者会。 铃──铃── “喂,你耳聋啦?!”吴玉莲在厨房里叫。 “干嘛?” “电话啊!没见我在厨房里忙啊?你就坐在客厅翘着二郎腿,不会伸手接电话啊?!” 李昆明被骂了两句,这才不情愿地拿起话筒:“喂,哪位?” “阿昆,是我。” “董事长?”一认出谋远雄的声音,李昆明立刻坐直身体,他没想到董事长会打电话给自己。 “你在吃饭吗?” “早就吃过了!董事长有事吗?” “我想见你。” “现在吗?” “我叫司机开车过来,现在就在你的公寓楼下。” “啊!”李昆明张大嘴巴。“我、我现在就下去!” 他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谁啊?”吴玉莲刚从厨房走出来。 “我要出去!”李昆明拿了把伞就要出门,今晚外头下的雨可不小。 “你现在出去干嘛?要买烟吗?”吴玉莲追到门口。 “不是啦!”李昆明根本懒得跟老婆啰嗦,他已经跑出门。 “那你出去干嘛──喂!”吴玉莲瞪着跑下楼的丈夫。“莫名其妙,现在竟然连话都懒得跟我说,气死我了!”她气唬唬地站在门口瞪着楼梯唠叨。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阿昆,先进车子里再说!”谋远雄摇下车窗,叫李昆明。 收起雨伞,李昆明赶紧跨进车子里。“董事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已经卸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喊我董事长?” “改不了口嘛!”李昆明搔搔头。“何况在我心中,您永远都是董事长!” 谋远雄笑了笑。“阿昆,你还有几年退休?” “大概两年吧!” “退休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我也不知道……”李昆明认真想了想。“我的身体还不错,也没什么病痛,何况我的孩子都还小,不能没有收入,所以退休后我可能会开一家餐厅。” “你想开餐厅,有本钱吗?” 李昆明憨厚地笑出来。“我只想开一家小店,应该不需要太多本钱,退休金大概就够了。” “退休金不能动用,那是你将来养老的本钱,如果真的打算开餐厅,你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另外借你一笔钱。” “啊?”李昆明睁大眼睛。“董事长,这怎么可以──” “你照顾恩熙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机会报答你,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开口,这样我良心才不会不安。” “可是……” “最近她有跟你联络吗?”谋远雄转移话题。他已经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接受其它意见。 “您是说恩熙吗?” “对,最近她有打电话给你吗?”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打电话了,可能忙着搬家吧!上一次电话里,我有听她提起,好象要搬到比较便宜的公寓。” 谋远雄低下头,沉思不语。 “董事长,难道恩熙也没有打电话给您吗?”李昆明试探。 “最近一年,我很少接到她的电话。就算打电话来,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现在的地址,我实在很担心。” “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董事长知道她的消息!”李昆明看起来像被吓到了。“恩熙这孩子,她怎么会这样,让董事长为了她这么操心!” 谋远雄不说话。 “下次她再打电话来,我一定好好教训她!”李昆明试着安慰谋远雄。 “不用了,”谋远雄低着头说:“我想,她不愿意告诉我住址,甚至不常打电话给我,有她的苦衷……” “有什么苦衷?就算有苦衷也不应该这个样子,毕竟您是她的亲生父亲!”李昆明并不知道,恩熙离开台湾之前所发生的事。 谋远雄叹了一口气。 “董事长,您很想念她吗?” “当然,我已经三年没见到她了。”谋远雄黯然地答。 这三年来,恩熙从来没有回过台湾。 李昆明欲言又止,然后才说:“下回那孩子打电话回来,我真的要好好骂一骂她!”他喃喃地道。 谋远雄仅仅落寞地说:“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只要她还有打电话跟你联络,没事就好。” 谋远雄神色黯然充满失望的神情,让李昆明非常不忍。“董事长,”犹豫了一下,他才接下说:“您那里,有恩熙的照片吗?” 谋远雄摇头。“你有她的照片吗?”听到李昆明突然这么问,他脸上瞬间布满期盼的光采。 见到董事长这个样子,李昆明更不忍心。“我……我没有她现在的照片,不过有她小时候的照片。” “小时候!”谋远雄露出笑容。“对了,她小时候的模样我这个做父亲的人都还没见过,不知道她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恩熙小的时候长得很可爱!”李昆明也笑出来。“以前我姐姐的邻居都常常开玩笑的说:小恩熙以后长大可以当明星,如果不做明星实在太可惜了!” “真的吗?”谋远雄笑着问。 “对,我现在上去拿照片,您就选几张带走!”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李昆明说完话就开门下车,然后冲上楼拿照片。 等待李昆明下楼的时候,谋远雄的心情是既复杂又兴奋。 十分钟后,李昆明冒雨跑回车上。“董事长,恩熙所有的照片,全都在这本相簿里了!” 谋远雄迫不及待接过相簿,翻开观看…… 每一张恩熙小时候的照片,可爱的鹅蛋脸上都带着甜甜的笑容,嘴边还有一枚浅浅的小酒涡,看起来非常清纯温柔。小时候的她,显然跟长大后表情稍嫌严肃的恩熙,非常的不一样。 谋远雄捧着相簿的手微微颤抖…… 因为每一张恩熙的照片,几乎都是跟妈妈合照的。 “因为是由我照相的缘故,所以我姐姐都会入镜,跟女儿一起合照,我手上就只有这些照片了。”李昆明迟疑地解释,这也是他刚才犹豫的原因。 谋远雄看着文爱的相片…… 她与女儿的合照,每一张照片,母女俩的笑容都那么温柔灿烂,而这更令他鼻酸…… 他曾经错过了什么? 他曾经失去了什么? 他对不起独自一人养育女儿的文爱,也对不起他稚龄的女儿恩熙!他身为男人却不能保护她们母女,使得她们母女俩漂泊在外,必须承受生活的现实和命运的风霜。 “董事长,这相簿您拿回去慢慢看没关系。”李昆明说。 看到谋远雄悲痛的表情,他的心也揪成了一团。 “那么……我看好了……会拿回来还给你!”谋远雄忍不住哽咽。 “没关系!”李昆明赶紧回答。 紧握着那本陈年相簿,谋远雄外表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他老了,也早已经从商场上退了下来。 因为过去的错,他与貌合神离的妻子连表象的和谐都已不复存在,而儿子对自己虽然尊重却疏远…… 现在的他,除了钱以外,早已经一无所有! 第二章 从准备搬家那一天开始,恩熙每周从市区的超市搬一个空箱子回家,公寓里的小仓库,很快就堆满了空箱子。 “终于,要搬家了。”看着这间住了将近三年的公寓,恩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离开语言班已经一年,这一年来她在华人区的餐馆打工,念书的钱已经存得差不多,两个月之后她就会开始独立生活。 嘟──嘟── “喂?”刚放下纸箱,她随手接起电话。 晚上九点后电话响,最可能是台|Qī|shu|ωang|湾打来的电话。 “你还没睡吗?” “嗯,在整理东西。” 裴子诺没讲话。 “怎么了?” “恩熙,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将近三年没回台湾了。” 她垂下眼。“嗯,我知道。” “入学之前,不打算回来一趟吗?” “时间很少,因为我还要打工──” “这些都不是理由。”裴子诺的语调很低沉:“如果你愿意回来,就会排除一切万难。” 恩熙吁了一口气。“我们不要说这些了好吗?” “你真的不考虑回来一趟?” “如果我想回台湾,一定会通知你。” 裴子诺不说话。 “你打电话来有事吗?”恩熙问他。 “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裴子诺沉默了一下,才接下说:“你看到华文报纸了吗?” “我通常上网看电子报,比较注意国际新闻。” “你没看到阿棠的消息吧?” 恩熙没说话。 “你知道不知道,他可能要订婚了?有媒体报导,他正在跟曰本知名饭店集团的女继承人交往。”他直接告诉她。 沉寂了片刻,恩熙对他说:“我有看到这则消息。” 裴子诺苦笑一声。“原来你知道。”他再问她:“既然知道他已经要订婚,你还是不回来?” “我没有回去的理由。”她淡淡地回答。 裴子诺挑起眉。“你说这种话实在很伤人,难道你都不想念你的“前夫”吗?” 恩熙笑了。“如果你想念我,随时可以到美国来看我。” 这三年来,裴子诺仍然持续不断关心自己,恩熙知道自己亏欠他很多,但现在她没有能力回报他。 听到她的笑声,裴子诺反而收起笑容。“你知道他快要订婚,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她答。 “你不难过吗?” “为什么要难过?” “难道你不爱他了?” 恩熙没有说话…… 爱这个字,好象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了。 “恩熙?” “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我。” “什么事?” “在俄克拉荷马州,你有朋友吗?可不可以帮我找房子?” “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便宜的,只要干净就好,其它我没有任何要求。” “好,我知道了。”他问她:“除了这个之外,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没有了。”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恩熙沉默了些许,然后回答他:“过去的事,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你在逃避吗?” “也许是吧!”她声调很轻。“既然他已经要订婚,我的答案也不重要了。” “恩熙……” “国际电话费很贵,我要挂电话了。” “是我付钱,你不用担心。” “就因为是你付钱,我更不好意思。明天我还要上班,我要早点睡了。” “好吧……房子的事,如果有消息,我会打电话给你。” “麻烦你了。” 放下话筒后,恩熙还不打算上床睡觉,她慢慢走到仓库,继续整理那些堆积在地板上的空纸箱。 她的手动着,思绪却陷入回忆里…… 看到谋仲棠即将订婚的消息时,她也曾经呆呆地瞪着那则消息,过了好久都没办法回过神。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拿起身边一个纸箱,恩熙把它抱到房间。 房间里有一迭书,就堆在床头柜上,三年来这些书陪伴她度过每一夜,现在她要离开,书籍她会全部带走。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过去就像飘渺的记忆,不可能再重生。 时间是遗忘最好的朋友,她曾经这么以为,事实也证明如此。 然而遗忘并不是彻底忘记…… 她忽略了时间只能淡忘伤痛,却不能遗忘伤痕。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白天恩熙在一家香港移民开的餐馆工作。 这间餐馆在大mall里面,老板虽然是香港人,但卖的却是越菜小吃,这一间越菜餐馆其实只是一间小馆子,馆子里的招牌菜就是越南河粉,餐厅的生意很好,有很多中国人都非常喜欢越菜小吃。 “Ann,it'syourcall!”老板娘在里面喊她。 “OK!”照顾外场的恩熙赶紧跑进里头。“Hello?Who'sthis?” “恩熙?我是舅舅!”台湾时间三更半夜,李昆明特地打长途电话过来。 “舅舅?” “对,是我!你怎么这么久没打电话回来?如果我现在不打给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 恩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一接起电话就被责骂。“对不起,舅舅,因为我工作实在很忙……” “再忙也不可以这样!而且,你是不是很久没有打电话给董事长了?” 她沉默片刻。“对。”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董事长很担心你?” 她没有回答。 “你应该多打电话给董事长,一个礼拜至少要打一次电话。”李昆明吩咐她。 恩熙还是没说话。 “你有没有听到?” “我知道了。”她终于回答。 “你明天打电话给董事长,董事长要是接到你的电话,一定会很高兴!”他再补充一句:“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嗯,你一定要记得打电话!”挂电话前,李昆明再吩咐一次。 放下电话后,恩熙慢慢走到前面。 “谁打来的电话?”老板娘的北京话有浓浓的广东音。 “我舅舅打来的。” “什么事呀?” “他叫我打电话回去。” “噢,不过你已经三年都没回去过,好象不该只打电话,反正你要离开这里到俄克拉荷马州,趁这个机会应该回去一趟才对。”老板娘对她说。 恩熙没接话。 刚好客人进来,老板娘要招呼客人,就忘了跟她说话。 下班的时间也快到了,恩熙收拾东西,准备搭车到社区大学上课。 老板娘的话在她心中酦酵,但是回去这件事情,她是不可能考虑的。 虽然她也想回台湾,看看朋友、看看舅舅,但是早在三年前出国那一天,恩熙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回去。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受邀到谋家做客,英里脸上洋溢着幸福愉快的笑容。 “夫人您好。” “好!再过不久,你就要改口叫我妈妈了!”姜羽娴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迎接贵客,也是她未来的媳妇,观月英里。 英里害羞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她那个样子,姜羽娴笑得合不拢嘴,英里的端庄娴淑,一直深得姜羽娴的欢心。 谋仲棠笑了笑,扶着英里的腰对她说:“进来吧!” “是。”跟在谋仲棠身边,英里走进谋家。 “爸不在吗?”谋仲棠问母亲。 姜羽娴收起笑容。“我已经跟他提过,可是今天一大早他就出门打球,根本没有回来。”在英里面前,姜羽娴收敛很多,没说什么冷嘲热讽的话。 当年谋远雄因为公开认女儿,与自己的妻子决裂,但三年前儿子出车祸之后,谋远雄就已经搬回谋家。 “英里,你随便坐,我去换件衣服。”谋仲棠上楼前对英里说。 “是。”英里柔顺地回答。 “好了,你快上去吧,有我在这里照顾她就行了,瞧你担心的!等一下我带她到后院的鱼池去看鱼,你别怕冷落她!”姜羽娴笑着调侃儿子。 谋仲棠这才上楼。 他一直住在家中,父母不和谐的关系,他早已司空见惯,可以视而不见。 至于婚后,他会带着英里离开这个家,另外购屋居住,最近他已经吩咐助理开始帮自己找适合的房子。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多声,都没有人接。 谋仲棠看了他房中的电话一眼,想起母亲刚才说要带英里到花园看鱼的事。 佣人不是厨房忙,应该就是到后院伺候女主人陪客人看鱼! 套上便服,他随手接起电话。“喂?” 话筒传来一阵沉寂…… “喂?”等了一会儿对方没答话,谋仲棠又问一声。 已经很久很久…… 好象有一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恩熙不曾再听到这个声音。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遗忘…… 这个声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喂?哪位?”谋仲棠再问。 他原打算对方再不说话就挂电话── “请问,董事长在吗?”对方终于说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而那片刻竟像一辈子那么长,长得让恩熙几乎窒息。 “他不在,早上就出门打球了。”他淡淡地回答,语调中有一种生疏的客气。 “是吗……”她犹豫了一下。 他没说话,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我,”迟疑了很久,她终于鼓起勇气。“我是──” “请问您是哪位,等董事长回来,我会转告他。”他打断她的话,冷淡地这么问。 恩熙的脑子空白了三秒钟。 “不用了,我会再打电话给董事长。”她垂下眼,然后轻轻按下话座。 谋仲棠放下话筒。 他站在电话旁边,足足一分钟没有任何动作。 “仲棠,你衣服换好了没啊?怎么这么久还不下来?”姜羽娴站在一楼楼梯口喊人。 “我马上下去!”他回话。 转身走出房门前,他看了电话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这是近来,恩熙之所以不常打电话给董事长的原因。 虽然可以打手机,但董事长的手机时常关机,现在董事长又因为已经退休,她不能再打电话到饭店。 现在要跟董事长联络,唯一选择,只能打电话到谋家。 “恩熙,你在发什么呆啊?”同在餐馆打工的台湾同学,走到恩熙身边拍她肩膀。 她回过神,对着同事强颜欢笑。“没事。”然后拿出电话卡。 “你打电话回台湾吗?” “对。” “可是你好象没讲几句话嘛!” “嗯,因为我要找的人不在。” “噢,”同事想起什么,突然问她:“你不是要转校了吗?转校之前,打算回台湾吗?” 恩熙摇头。 同事笑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回去。虽然有的时候我也很想回去,但是一趟机票往返要花好多钱,一个星期打工工资只有一百块美金,飞回去一趟,一个月的薪水就报销了!” 恩熙没说什么,只问她:“你要打电话吗?” “对啊!我趁老板娘不注意,偷溜出来的。” 恩熙笑了笑。“没关系,我也一样。” 老板娘走出店里,好象在找人。 “我先回去了。”她压低声音跟同事说。 “噢,好!”同事赶紧转过身,以防被老板娘看到。 在餐馆打工,是她到美国一年后才找到的工作。 虽然这份工作跟在台湾一样辛苦,但是至少能存一点钱,并且自食其力。 她的人生,好象一直都是这么辛苦……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离开公共电话亭,恩熙的心跳到现在还不能恢复规律…… 就算还有感觉,那也只是自然反应而已。 她安慰自己。 虽然她有种直觉──觉得他知道刚才打电话的人是她,但是他的态度疏离而且冷淡,甚至不让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李恩熙? 她问自己,却觉得心酸。 她不能忘记他,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三年。 有一天,真的能忘记吗? 踏进店门,她强迫自己对客人微笑…… 她明白,忘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她一辈子的功课。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当天谋远雄回到家中,已经晚上十点。 他当然知道今天英里会到家中做客,然而就因为这样,这三年来只要妻子也会出现的场合,他都尽量避免出席。 他们这对“夫妻”即使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对彼此却比陌生人还要敬而远之! 刚回到家中,谋远雄没料到儿子一个人坐在客厅,看起来像正在等他回家。 “英里呢?她回去了吗?”谋远雄若无其事地问儿子。 “我刚送她回饭店。” “一直住在饭店也不是办法,如果她不嫌弃,可以住在家里。” “可以吗?她毕竟还没过门,您跟妈的情况,不在乎她知情吗?”谋仲棠问,他的口气跟眼神一样冷淡。 谋远雄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看起来很疲惫。“没关系,你们就快要订婚了,只要她进门,迟早会知道。” “跟英里结婚后,我打算另外买房子住。” 谋远雄抬头看儿子。“你妈同意吗?” “我还没跟她提。” “如果她同意,那我没有意见。”呼出一口气,谋远雄靠向沙发背,稍微闭目养神。 “今天晚上,我接到一通您的电话。”谋仲棠突然提起。 “电话?”谋远雄睁开眼。 “是,应该是一通越洋电话,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远。” 谋远雄的表情,开始显得有点紧张。“对方打电话来说什么?” 谋仲棠凝望父亲。“正常的情况,您应该先问是谁打电话来才对。” 谋远雄垂下眼,反常的没问话。 “虽然对方没报姓名,可是我知道她是谁。” 谋远雄脸色一窒。 “就算是您的女儿打电话来,也是很平常的事,您不必这么紧张。”他的口气很冷静,冷静到几近淡漠。 谋远雄迅速抬起眼,瞪着他。 “她好象有事要找您,不过没留话,所以我只能转告您她曾经打电话来,就是这样而已。”话说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谋远雄怔怔地看着他转身走开…… “仲棠!”谋仲棠上楼前,谋远雄叫住他。 “还有事?”谋仲棠转身问,神色很冷淡。 “你打算什么时候订婚?”谋远雄突然这么问。 谋仲棠看了父亲半晌。“还不确定,不过应该在今年内。”然后他回答。 “这么快?” “妈想要抱孙子,我也觉得英里是一个好对象,这种事不必拖。” “可是,你跟她今年才刚相亲,这么快就要订婚,好象太匆促了──” “只要是对的人就可以,很多事情拖得越久只会越麻烦。” “你所谓“对的人”是什么意思?”谋远雄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我不希望,你的婚姻只考虑利益!” “不会只有利益!”谋仲棠的答复很冷静。“除了利益之外,我的婚姻一定会有热情!” 谋远雄不说话,他沉默地瞪着自己的儿子。 “我喜欢英里,她是这三年,我最喜欢的女人。”他一字一句对谋远雄说:“既然喜欢,就不必再多做考虑。因为刚才我已经说过,事情拖得越久只会越麻烦!” 谋远雄皱起眉头。 “您还有其它问题吗?”半晌后,谋仲棠问。 “你真的喜欢她吗?”谋远雄再问一遍。 “当然。” “就像当年的喜欢,一样喜欢英里?” 谋仲棠眯起眼。“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谋远雄也不避讳。 他自己的婚姻已经彻底失败,因此不希望儿子重蹈覆辙! “有人告诉过我,时间是最好的药。”谋仲棠是这么回答他的。“时间不但能让人学会遗忘,还可以让我慢慢的、一天比一天更爱自己的妻子。” 谋远雄沉默地看着儿子。 “只要时间够久,爱就会慢慢超越喜欢。”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说:“总有一天我会因为爱上另一个女人,而忘记过去的那一段曾经。” “可是,婚姻不见得能符合时间的期待,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英里的个性跟妈不一样。我选择她之前,已经完全考虑清楚。”他回答。 谋远雄无话可说。 点个头,谋仲棠转身上楼。 坐在沙发里,谋远雄的表情很凝重…… 他说的话都对,事实的确如此。 况且,刚才谋仲棠可以那么冷静地提起恩熙,跟三年前他跌下病床后痛哭,那让谋远雄惊心动魄的一幕,两者印象几乎完全不可能重叠在一起! 三年的时间,让谋仲棠变了一个人。 谋远雄无法评估儿子的改变,究竟是好或坏,然而似乎只有这样…… 每一个人的生活才能风平浪静地,继续过下去。 第三章 下班时,一位朋友来接恩熙,他是房东的儿子。 “Ann,我在这里!”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Jeff开着他的破车来接恩熙。 “你怎么来了?”恩熙刚走出店里,她跟Jeff可以完全用中文沟通。 Jeff虽然是老外,但是他的中文非常流利!这也是当初恩熙刚到美国,连一句英文都不会讲的时候,之所以会租Jeff家公寓,最主要的原因。 “来接你啊!” “你来接我?那你的女朋友怎么办,你不必接她吗?” “她今天回俄克拉荷马,早上我送她上飞机的。”Jeff跟她眨眨眼。 恩熙笑出来。“你们这次要分开多久?你想念她吗?” “没关系,过两个月我就要到那里念书了!” “你转到俄克拉荷马念书,Debbie同意吗?”Debbie是Jeff的母亲。 Jeff耸耸肩。“以前我到中国学中文的时候,她也拿我没办法。”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恩熙上车。“你老是不管Debbie的想法,她会很伤心。” “才不会,告诉你一个秘密!”Jeff神秘兮兮地凑近恩熙耳边:“她早就嫌我烦了!” 恩熙笑出声。“才怪!” “我喜欢中国女孩。”Jeff抿起嘴,然后发动车子。 Jeff的表情,还是让恩熙觉得很好笑。 送恩熙回到家中,他还是没离开,干脆在她家里跟她聊天,Jeff的理由,是怕他的中文会生疏,所以他平常也都跟恩熙讲中文。 恩熙到厨房泡茶的时候,Jeff帮她接了一通电话。 “Ann,你的电话!”Jeff在客厅喊。 “好!”恩熙在厨房接电话。“喂?” “恩熙?” “喔,子诺!”她马上认出他的声音。 “刚才接电话那个男人,”他先问,语气算平和:“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迟疑了一下,恩熙才回答:“他是房东的儿子。” “老中?” “他是老外。” “老外中文这么好?” “他在中国学过中文。” 裴子诺沉默了一下。“上次你问我房子的事,我已经打听到了。” “在学区附近,找到房子了吗?” “对,等一下我会把住址和照片e-mail给你,房子的详细信息,要等过一阵子才会知道,因为现在房东在东岸度假。” “好,我知道了。” “恩熙,”顿了顿,裴子诺对她说:“如果你交男朋友,一定要让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好。”她答应他。 裴子诺突然笑出来。“其实,如果他是你的男朋友,你也不必瞒我,现在我跟三年前已经不一样,我不会失去理性大吼大叫,也不会生气……相反的,我会祝福你。” 恩熙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解释。 “我承认,”他吐了一口长长的气。“到现在我还在等你。但是爱情是可以升华为友情的,至少现在我应该办得到!” 她还是说不出话。 “你不相信吗?” “不是……” “其实我也不相信我自己!”他自我调侃。“不过我还有幽默感,所以,如果努力一点……我大概真的可以办得到。” “子诺……”恩熙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甚至于,她不敢说出任何安慰的话,只怕更伤他的心。 “你想说什么?”他却问。 深吸一口气,恩熙真挚地对他说:“我想告诉你,你永远都是我最信赖、最重要的朋友!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只要你说一声,我一定会尽全力协助,因为你是我最在乎的朋友,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话筒传来一阵沉默…… “喂?”恩熙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很高兴,”半晌后,他才吭声,声调明显压抑着。“虽然这辈子我只能当你的“好朋友”,不过,真的,能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恩熙的心抽痛了一下。 她再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更说不出对不起。 电话挂掉后,恩熙站在厨房里发了很久的呆,直到Jeff走进来── “Ann,你的茶都冷了,中国人说喝凉茶伤胃耶!”他鬼吼鬼叫的。 恩熙被他吵的不得不回到现实。“喔,那我重泡一壶好了!” 她忙着把茶叶换掉,然后冲水…… 就像没事发生一样,她强颜欢笑,如同这三年来她所度过的每一天。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已经很久,裴子诺不曾光临兄弟的俱乐部,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谋仲棠。 “没想到,你还会到俱乐部。”裴子诺主动走到谋仲棠身边。 “最近我常到这里。”谋仲棠喝着酒,没什么表情,跟裴子诺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异样。 “阿棠,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三年了吗?” “我常在电视上,看到你跟裴委员一起出现,接受访问。”他淡淡地说。 裴子诺苦笑。“如果这样也算见面,那么我也常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你。” 谋仲棠倒了两杯酒,然后把一只酒杯推到裴子诺面前。“干杯!”他仰头,先干为敬。 裴子诺沉默地看着他,等谋仲棠干杯,他也仰头一饮而尽。 “痛快,再一杯!”谋仲棠笑开脸。 他刚拿起酒瓶,裴子诺按住他的手。“等一下,酒可以慢慢喝,我们难得碰面,要好好聊一聊。” 谋仲棠抬起眼。“对,我们兄弟难得碰面,应该好好聊聊!”他直视裴子诺,并且放开酒瓶。 裴子诺胸口一窒。“阿棠,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难道你不当我是兄弟?” 裴子诺屏息。“当年为了恩熙──” “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都已经过去了!”谋仲棠打断他的话。 裴子诺握住拳头。“就算你觉得不必再提,我还是要说。其实,现在我觉得自己当初那么做,很对不起你!” 谋仲棠没答腔,他为两人倒酒。 “阿棠,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裴子诺突然说。 “什么事?”谋仲棠若无其事地问,好象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知道,恩熙离开台湾之前,告诉你我们已经结婚了。” “对,她打过电话给我父亲。” “你相信吗?”裴子诺问他。 谋仲棠轻松地挑起眉,替代询问。 “你真的相信,她已经跟我结婚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裴子诺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往下说:“恩熙跟我,其实我们并没有结婚。当初我们结婚的消息,全是假的。” 谋仲棠看着他。“是吗?”仅淡淡地问了一句。 然后他拿起酒杯,浅啜一口。 “听到这个消息,你一点都不惊讶吗?”裴子诺眯起眼,显得困惑。 “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他的回答很冷淡。 “可是,那个时候你很在乎。” “就算在乎,三年前也已经在乎够了!现在关于恩熙的事情,我已经没有任何兴趣。” 裴子诺睁大眼睛。“为什么?当时你明明──” “我说过,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他抬起眼直视裴子诺,再重复一遍。“都已经|Qī|shu|ωang|是三年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还在乎?人跟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很脆弱,随着时间逝去,任何东西都可能变得不值钱,尤其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阿棠,你在开玩笑吗?”裴子诺眯着眼问他。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 裴子诺摇头。“不像。” 他撇起嘴,眼底却没有笑容。 就因为谋仲棠看起来这么无情、这么冷静,裴子诺的惊讶更甚! “时间,真的可以让你改变这么多吗?”裴子诺看着他,喃喃问。 谋仲棠笑出来。“也许吧!也许我改变很多,也许我完全没有改变。” “什么意思?”他眯起眼。 “意思就是,”谋仲棠对他说:“当初,我可能只是不了解我自己而已。” 谋仲棠的答案很冷漠。 裴子诺看着他。“那么,你一定也不在乎,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话?” 他没有反应的等待。 “我承认,也许只有我一个人是傻瓜。”裴子诺说:“我等了恩熙将近三年,但是现在她在美国,可能已经有男朋友了。” 突然沉默下来。 半晌后,谋仲棠终于开口:“已经三年过去,她在美国有男朋友,没什么好意外的。” “就像你也快有未婚妻一样吗?”他已经看到报上写的名人八卦。 谋仲棠没答腔。 “我实在不了解!”裴子诺突然笑出来,然而笑容却很哀伤。“一个是我最好的兄弟,一个是我喜欢的女人──可是,你们怎么都这么无情?我实在不能了解!” 谋仲棠没说什么。 “你不解释吗?至少告诉我原因啊!”裴子诺喝了一大口酒后,藉酒装疯。 “没什么好说的,人要活下去,就要向前看。”谋仲棠只是冷漠地这么说,然后转身就走。 裴子诺来不及抓住他。 眼睁睁看着谋仲棠走出俱乐部包厢,裴子诺痛苦的表情转成心酸的苦笑…… 真的很好笑! 明明不干他的事,为什么到头来…… 只有他一个人最难过?!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谋远雄特地到饭店找李昆明。 “这本相簿该还给你了。”两人在餐厅的包厢里坐下,谋远雄把相簿推到李昆明面前。 今天早上他跟往常一样到球场打球,穿着十分轻便。 “董事长,真不好意思,还麻烦您特别送相簿过来,我过去拿就可以了!” “没关系,你不要跟我这么客气了。” 李昆明呵呵笑。“董事长,您挑到照片了吗?” “喔,对了,我自己拿了这张照片,可以吗?”谋远雄从运动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当然可以了!”李昆明看到,那是一张恩熙与母亲文爱的合照。 谋远雄拿出钱包,慎重地把照片收进钱包里。 李昆明发现,董事长的手微微的在发抖。 “董事长,您的身体还好吧?”李昆明忧心地问。 “喔,还好,”谋远雄的反应好象慢了一拍。“我每天一大早就到球场打球,体力还可以。” “噢……”李昆明不怎么相信。 他亲眼看到,董事长退休后头发几乎都白了!看起来老了很多。 李昆明曾经在报纸上看过一篇报导,内容主要是说:人如果从职场退下来,突然进入退休生活,很容易就会变老,而且特别容易生病。 董事长一生勤奋,从年轻就开始打拼,这种说法在他身上好象特别明显! “对了,恩熙打电话给您了吗?”李昆明问。 谋远雄抬头看他。“是你叫她打来的?” 李昆明搔搔头。“是啦,不过她自己也知道应该要打电话给您了。” 谋远雄低下头,慢慢叹了口气。“她是打了,不过我没接到电话。” “怎么,您没接到电话吗?那我叫她再打──” “没关系,她最近要搬家应该很忙,你不要打电话烦她了。” “可是……” “你不用担心我的事,我没有关系,等恩熙忙完了,她一定会打电给我。” 李昆明点点头。 谋远雄慢慢站起来。“你还在工作,我要离开了。” “是。”李昆明赶紧起立。 “不必送我,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 “不,董事长,我还是送您出去吧!”李昆明跟着走出餐厅。 谋远雄没有再拒绝。 李昆明于是陪着董事长一同走出饭店,司机的车子就停在门口。 “好了,你还在上班,快进去吧!” “是。” 谋远雄离开后,李昆明才转身走进饭店。 他刚要进餐厅,就遇到从电梯走出来的谋仲棠。 两人目光一接触,李昆明就弯腰点头,表示对总裁尊重的意思。 谋仲棠点头回个礼,然后就朝门口走,两人间的互动非常冷淡。 李昆明瞪着谋仲棠匆匆离去的背影…… “谋先生!”李昆明突然开口叫住他。 谋仲棠停下脚步,他的助理也停下来。“有事?”他回头。 “之前在电视上看到您的签约记者会,见到您这么成功,我真为您感到高兴,可是一直没机会恭贺您,好不容易遇到您,所以想亲口跟您说一声恭喜。”李昆明解释。 谋仲棠转过身,笑容很淡。“谢谢!” 李昆明低头迟疑了几秒,然后才接下说:“谋先生,前几天我还看到报导上提到,您近曰要订婚了?” “没这么快,双方家长还没正式见过面。”他答,没什么表情。 “噢,是因为您太忙的缘故吧?” “观月会长是一位非常忙碌的成功人士,而且对方是长辈,我必须尊重他的时间。等见面时间确定后,我的父母就会亲自到曰本拜访,届时订婚仪式会按中、曰古礼分别进行一次。”他知无不言。 “这么慎重?”李昆明也没料到,谋仲棠肯对自己透露这么多。 “观月小姐的身分不一样,当然要慎重。” “是,”李昆明干笑一声。“当年恩熙走的很匆忙,她突然决定要离开我也很意外,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想到也许是因为那封──”他突然闭嘴,没再往下说。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恩熙曾经交代过自己,关于她母亲生前曾留下一封信这件事,连董事长都不能提起。 谋仲棠眯起眼,冷冷地盯着他。 过了几秒,李昆明才接下说:“那个时候我听说您在医院,董事长大概跟我提起您的状况,我知道当时您很不好受……”他看到谋仲棠的表情很冷,于是不敢再说下去。“总之,现在我终于知道您已经不在意,这就好了,这件事终于过去了!”他打了一个哈哈。 谋仲棠没什么表情。“还有事吗?”他冷淡地问。 “呃,没事了。”李昆明犹豫了一下。 谋仲棠正要转身前,李昆明又开口:“谋先生!” “怎么?还有话没说?”谋仲棠看着他的时候,表情比刚才更冷淡。 倒是助理看了手表一眼,然后提醒老板:“谋先生,会议快来不及了。” “没关系,饭店员工就像我的家人,会议没有家人重要,当老板的人应该要多听取家人的意见。”谋仲棠看着李昆明说话,他的语调虽然温和,但是脸上却没有笑容。 李昆明低下头,觉得有点不安。“对不起,我不知道谋先生您要开会──” “没关系,有什么话尽管说。” “是……我是想说,董事长的身体好象不是很好,可是刚才见面时董事长还回答我,他身体不错,我怕董事长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所以想请谋先生劝董事长,到医院检查一下。” “你刚才跟我父亲见过面?” 李昆明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是。” “他到饭店来找你?” “是呀,董事长亲自把相簿送还给我。” “相簿?”谋仲棠的视线移到李昆明手上,果然看到他抱着一本相簿。 “是,因为董事长他──”李昆明突然噤口。 “你想说什么?”谋仲棠盯着他。 李昆明垂下眼。“也没什么,就是几张过去的生活照而已。” “是恩熙的生活照吗?”谋仲棠突然说。 李昆明猛然抬起头。 “是吧?”谋仲棠反倒咧开嘴。 “是……”李昆明的脸色很尴尬。 谋仲棠盯着李昆明,漠然的脸色布满冷淡的疏离。“现在回想起来,我好象也没有任何恩熙的照片。我跟她,甚至不曾在一起拍过一张照片。”他突然笑出来,若无其事地说:“不过,就算有照片,事过境迁,应该也早就被我处理掉了吧!” 李昆明张着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我会劝我父亲注意身体,你放心吧!”话说完,谋仲棠转身走出饭店,助理追随而出。 李昆明呆呆地站在饭店大厅瞪着谋仲棠的背影,心情就跟三年前恩熙离开时,一样沉重。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近来台湾有很多新式旅馆,装潢得非常华丽!不但服务周到,也比较干净。 姜羽娴之所以选在这种旅馆跟宋牧桥见面,只因为两人实在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会面。 过去她可以不管丈夫,与宋牧桥在一般餐厅见面就可以。然而现在她在乎儿子的名声,何况谋仲棠现在已经掌控整个亚洲春盛集团,还即将与曰本知名饭店集团的女儿订婚,只要有任何奇怪的谣言传出去,对儿子都会有不利的影响。 所以近年来她与宋牧桥见面,就格外小心翼翼。 “还是没有那孩子的下落吗?”姜羽娴的语调显得很落寞。 近一年来,她越来越心急,两人见面谈的都是她失去下落的女儿。 宋牧桥看了她一眼。“你不要急,我一直都在找,我相信只要我们有毅力,总有一天一定会找到女儿──” “总有一天要等到哪一天?!”姜羽娴烦躁地掩面悲叹起来。“我真的好后悔!当年我为什么要做那种蠢事?我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别人?” “现在后悔也没有用,我看你要捺着性子,这件事情急不得。” 姜羽娴根本不想看他,她还是沉溺在自己的懊悔中。“我真的很笨!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当时只要说自己生了一对龙凤胎不就成了?” “好了!”宋牧桥忍不住对她说:“你太天真了!要真那样做,你的丈夫反倒会怀疑,毕竟生龙凤胎的机率太低了!而且那两个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 姜羽娴瞪他一眼。“那又怎么样?总比把孩子送给别人好!” 宋牧桥懒得再跟她争辩。 “你干嘛不讲话?” “你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是跟二十多年前一样,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叹了口气,宋牧桥说。 姜羽娴胸口一窒,她咬着唇,半晌后才抑郁地说:“其实最大的错误是在二十多年前,我们根本不该犯错!” 宋牧桥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如果那时候我没喝酒,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宋牧桥还是没说话,不过脸色显得很阴郁。 “要是那时候没做错事,现在就没有悔恨……” “就算那个时候跟你一起“做错事”的男人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宋牧桥突然接话。 姜羽娴转头瞪他。“你是什么意思?!” “那天你喝醉酒,就算不是我送你回家,换做其它男人,你一样会跟他们发生关系!”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那么随便!” “当时你一心只想报复你的丈夫,当然什么男人都可以!” “你!”姜羽娴气得直喘气,却再也说不出话。 宋牧桥瞪着她,看到姜羽娴气得好象喘不过气,他又觉得后悔。“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个了?”他的口气放软。 “难道你们男人就不随便吗?”可是姜羽娴却不甘愿。“就算是我愿意的,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难道你就不是自己愿意,而是被迫的吗?” 宋牧桥别开脸。“我不想为自己说什么,现在我只说一次,我对这件事从来没有后悔过。” 姜羽娴张开嘴,倒抽了一口气。 他的意思是…… “好了,我们这样常见面也不好!我看,等到有消息,我再打电话通知你,到时候我们再见面好了。”说完话,宋牧桥显痪起来。 “可是,到底还要等多久?”姜羽娴的表情很痛苦。“我每天都会想到女儿,每次一想到她,我的心就好痛,我觉得自己好象不能再等下去了!” “你要有耐心,只要我们持续寻找绝不放弃,一定能找到女儿。”宋牧桥只能这样安慰她。 姜羽娴闭起眼睛。“那个尤杏桃,她怎么会死了呢?三年前你不应该逼她,就不会发生那种可怕的事!” 一提到尤杏桃,宋牧桥就不说话。 他径自走到门口。“你不走吗?” “我等一下再走!”姜羽娴瞪着地面,喃喃回答。 “那我先到柜台结帐。”宋牧桥离开房间。 姜羽娴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走出房间,下楼准备离开旅馆。 第四章 离开旅馆的时候,宋牧桥到停车场开车,姜羽娴则戴上太阳眼镜,然后直接走出旅馆。 宋牧桥的车子从旅馆车道开上来时,与一部黑色奔驰擦身而过。 开出车道后,宋牧桥把车子停在旅馆前不远处等姜羽娴上车,而那部黑色奔驰车则继续往前开…… “等一下,你让车子先在路边停下来。”谋远雄突然对司机说:“我好象看到牧桥的车子了!可是他的车子,怎么会从旅馆里开出来?” 司机的车子经过旅馆后,原本已经开得很慢。“您是说宋先生的车子吗?您会不会看错了?”司机问。 “我不会看错,我还没老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你先把车子停下来。” “可是……”司机欲言又止。 “怎么了?” “呃……” “到底什么事?你的车子怎么不停下来?” “这个──好,我先停车。”司机勉为其难地停车。 “真是的,我刚才就叫你停车,你怎么开这么远?”谋远雄嘀咕几声,然后回头探望。 谋远雄才刚转头,就看到宋牧桥的车,从自己的车子旁边经过,而就在宋牧桥的驾驶座旁,坐着一名脸上戴着太阳眼镜、看起来很高贵的女士。 可尽管那个女人脸上戴着太阳眼镜,谋远雄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名高贵的女士,就是自己结缟三十多年的发妻,姜羽娴。 “你──你快跟上,快跟上他的车子!”谋远雄指着前方宋牧桥的车子,突然变了脸,声色俱厉地命令司机。 “是。”司机虽然面有难色,但却不敢违抗老板的命令。 原来司机早已知道,老板之所以会突然这么激动的原因…… 因为就在刚才,当车子开过旅馆的时候── 司机已经看到姜羽娴从旅馆走出来,之后从后照镜里,他又亲眼看见姜羽娴进了宋牧桥的车子!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把姜羽娴送到谋家附近的小巷里后,宋牧桥就沿着山路将车子开下山。 姜羽娴走出小巷,往自家那条大路一个人独自走回去…… 快到自家附近,谋远雄就叫司机停车,他一个人下车追上妻子── “你站住!”刚到家门口,谋远雄正好追上她。 姜羽娴僵住,这一瞬间她已经听出丈夫的声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愣了片刻才转过身。“司机呢?我怎么都没听到车子的声音──” “你说!你怎么会从牧桥的车上下来?他为什么特地开车送你回来?”谋远雄根本不听妻子解释就先质问。 “你干嘛啊?干什么这么大声对我吼?!”姜羽娴避开丈夫的视线,不正面回答问题。 “我问你,你就好好回答!”他神色严厉。 姜羽娴知道躲不过,于是顾左右而言他:“你干嘛这么凶啊?人家牧桥刚好开车到山下,谁知道会这么巧,我们两个就遇见了嘛!人家他也是好心,才会开车送我上山──” “你还想撒谎?!”谋远雄脸色铁青。 姜羽娴被他一吼,肩膀都耸起来。“你对我这么大声干嘛?他送我回来又怎么样?我哪里撒谎了?” “你居然敢说,他是在山下遇见你?”谋远雄咬着牙问,胸口不断起伏。 如果妻子不说谎,也许他还愿意听她编出个什么理由,解释两人从旅馆一起出来的原因。 “本来……本来就是这样啊!”姜羽娴嘴硬,话既然已经出口,现在她可不能否认自己的说词。 “你!”谋远雄被气得两手发抖,“你居然还想说谎!四十分钟前我在大街上,明明看到宋牧桥的车子一开出旅馆,你也刚从旅馆走出来,接着就上了他的车!你居然还敢骗我,说是山下碰巧遇见的?!” 姜羽娴瞪大眼睛…… 他发现了? “说话啊!”谋远雄两手紧握着拳头。“你背着我,在外头究竟做了什么好事,不敢跟我说清楚吗?!” 姜羽娴双唇颤抖着,一直没办法发出声音。 然而她越不说话,谋远雄的怒火就越发不可抑制。“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女人!”他瞪着妻子,双眼凝结了恨意。“你到底有没有廉耻?你知不知道你的儿子可能会因为你低贱的行为而蒙羞?!” “你居然敢指责我?”面对丈夫的指控,姜羽娴顿时感到忿恨交加,与丈夫之间的新仇旧恨都重新被燃起。“难道二十多年前你背叛妻子,在外头跟野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你自己就有廉耻吗?!”她抛开贵妇的礼教,不顾一切地在家门外,朝指控自己的丈夫大声地吼回去。 谋远雄一愣,随即压抑胸中已经波涛汹涌的怒火,阴沈地质问妻子:“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因为二十多年前我犯过错,所以现在你要报复我,你也想红杏出墙?!” “现在报复你?”闻言,姜羽娴笑得流出眼泪。“你以为你是谁?为了你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我有必要苦苦隐忍二十多年,一直忍到现在才报复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他瞪大眼睛,脸色从铁青转成忿怒的赭红色。 “好,既然你要我说清楚,今天我就把话说得一清二楚!”她已经不想再瞒下去! 既然夫妻情义早已名存实亡──那么她宁可把事情都抖出来!等到真相揭露后,她还可以光明正大找女儿! 谋远雄不禁双手发抖,他全身都不受控制地在发抖! 他没想到,揭穿妻子的谎言后,她不但不否认,还反过来指控自己,并且威胁要说什么真相── “我真的受够你了!”怀着满腔的不平与恨意,姜羽娴一字一句地质问她的丈夫:“这么多年来,我忍耐是为了什么?跟你结婚以后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背叛我?就好象你根本没有妻子一样,竟然还跟外头的野女人生了孩子?!”她突然狂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你凭什么这样践踏我、羞辱我?!难道只有你自己有七情六欲,别人都是草木、都是石头吗?!” 姜羽娴继续往下说:“你这个自私的男人,你根本就不懂感情,根本就没有心肝!像你这种人,如果不让你尝一尝被人背叛的滋味,你永远都不知道,被你伤害的人心里到底有多痛!”她撕心裂肺地喊出最后一句话。 谋远雄木然地瞪着妻子,他完全不能想象,原来这么多年来,她对自己的恨意竟然已经埋得这么深!他想举手指责她,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双手…… “你以为我现在才报复你吗?你以为像你这种人值得我忍耐二十多年吗?!”姜羽娴悲哀地笑了,然后盯着丈夫的脸孔,她一字一句地往下说:“我很恨你,真的很恨你!所以我根本等不了二十年,而且我绝对不甘心,做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可怜女人!你有孩子是吗?那个女人为你生了一个女儿是吗?” 谋远雄的身体发热又发冷,他瞪着妻子诡异的笑容,一股剧痛突然从他的后脑勺窜上来── “我告诉你,那女人为你生了一个女儿没什么了不起!”姜羽娴睁大眼睛,然后道出真相:“因为我也生了一个女儿!二十多年前,我不但跟男人偷情,还帮那个男人生了一个女儿!” 姜羽娴大声道出“真相”后,时间彷佛在那一瞬间静止…… “你……你、你这个……”突然间,谋远雄就像找不到记忆,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过了半晌,姜羽娴才发现他的状况不太对! 她退了几步,双手捂着胸口,睁大眼睛瞪着谋远雄那不对劲的模样。 谋远雄想追上去抓住她,却没有办法举起双腿…… 接着,谋远雄就突然跌倒在地上── 姜羽娴被他这突然其来的状况吓得张大了嘴,等到她看清楚谋远雄的模样── 他的嘴角已经歪斜,四肢因为麻痹而不能动弹。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谋仲棠从澎湖赶回台北再赶到医院的时候,谋远雄早已经推进手术室,手术也已进行五个小时。 他看到母亲坐在手术室外,神情呆滞地面对着墙壁。 “妈!”谋仲棠走到母亲身边。 “你来了?”姜羽娴看起来好象突然老了十岁,说话的语调和表情都很迟缓。 “您在这儿坐很久了?” “嗯。”她点点头,脸色憔悴。 “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姜羽娴摇头。 “可是,您守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她不说话,表情凝重。 “爸怎么会突然中风?发生什么事了?”谋仲棠问。 姜羽娴别开脸。“我也不知道……我正在跟他讲话,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中风!” “您跟他吵架吗?”谋仲棠问。 “我──”姜羽娴咬住下唇。“就算吵架又怎样?从年轻到现在,我们不知道吵过多少架了!” “这次,你们又为了什么事吵架?”他继续冷静地往下问。 姜羽娴脸色一变。“你不要再问了!”她突然站起来,避开儿子冷静的目光。“你爸突然中风,现在我的心好乱!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问我了?” 谋仲棠平静地盯了母亲好一会儿。“我请司机先送您回去休息好了。”然后他这么说。 姜羽娴瞪着地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谋仲棠慢慢站起来,然后打了一通电话吩咐他自己的司机。“走吧!我送您到门口。”事情都交代妥当后,他低柔地对母亲说。 “不用了,你留在这儿等。你爸推进手术室之前,脱下的衣物都寄在护理站,我到护理站去,拿了东西后我会自己走到医院门口。” “好,那我不送您。”他握住母亲的肩头,盯着她,温柔地对她说:“现在我非常担心您,答应我,您一定要坚强。”他定定地看着母亲,然后这么说。 儿子的安慰没有抚平姜羽娴的不安,反而让她更难过。 这辈子,他们到底谁对不起谁? 这个无解的问题当然没有答案,却一整天在姜羽娴心中,反复地回响。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我丈夫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吗?”姜羽娴在护理站领了丈夫的衣物。 “是。”护士很有礼貌,因为谋家与院长的关系很好。 “那我现在可以拿了?”姜羽娴的神态很低迷,声调也显得有气无力。 “当然可以。” 姜羽娴拿走了丈夫的衣物。 然而她没有走到医院门口,而是坐在护理站旁边的休息椅上发呆。 她根本没办法离开医院,因为良心一直不断的在谴责她。 “我的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抱着丈夫的衣物,喃喃自语。“反正他这种人一辈子就是那样了,我干嘛要一直记在心上,早一点忘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刺激他?我真的太过分了!”她责怪自己,边啜泣、边悔恨。 这个时候,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李恩熙跟自己说过的话…… 您何必要选择一个人难过,而不愿意抛开过去,重新开始经营未来快乐的生活呢? “我干嘛那么想不开?为什么我会这么想不开?”她现在真的很后悔。 以前她之所以不喜欢李恩熙这个女孩子,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所有的不幸,都跟这个女孩子有关!然而李恩熙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孩母亲的关系,她可能不至于这么讨厌李恩熙! 然而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她已经害自己的丈夫中风,现在人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姜羽娴不知道现在自己能做什么,于是开始动手整理丈夫的物品…… 除了衣物、皮带、皮鞋、袜子之外,还有丈夫随身携带的皮夹。 她无意识地打开皮夹,看到里面除了几张千元大钞外,只有一张高尔夫球场的卡…… 突然间,她在丈夫的皮夹内层看到一张照片。 起初,姜羽娴迷惑于那张照片上的小女孩,有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之后,是那个小女孩身边依偎的长发女子,那温柔微笑的表情,竟然也好象似曾相识…… 接着,记忆慢慢回笼,姜羽娴渐渐瞪大眼睛,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那个女人以及那个女孩── 她倒抽一口冷气,同时捂住自己的胸口…… 恐怖的“可能”,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陷入极度的惊骇与恐慌── 瞪着照片,她抖着手终于把照片翻到背面,看到照片背面有人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三行小字: 一对美丽的母女。 恩熙生曰这天,于台北木栅动物园合影。 李昆明摄1990。5。13 “母女!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们两个怎么可能是母女?!”姜羽娴突然抓住自己的头── 她惊恐地瞪着照片上,那对“母女”巧笑倩兮的合影…… “我的天!”姜羽娴就要崩溃了。“这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她用力咬紧牙关,牙齿都快咬碎…… 当年那名与自己交换女儿的“农妇”,竟然是李恩熙的母亲! 换言之,李文爱,这个破坏她幸福、夺走她丈夫的女人…… 这个女人,当年邪恶地与自己交换女儿…… 而她竟然毫不知情地养了丈夫情妇的儿子,将近二十多个年头!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喂?” “谋先生,请问夫人已经出来了吗?”司机等不到人,只好打电话确认。 谋仲棠看一眼腕表。“大约二十分钟前,我妈已经出去了。” “可是我一直没等到夫人。” “怎么可能?她已经离开很久了。” “是真的,因为我知道现在夫人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所以从刚才到现在我就一直守在医院门口,不敢懈怠。” 谋仲棠沉吟了一会儿。“好,我先去找找看,等一下再打电话给你。” “是,麻烦谋先生了。” 谋仲棠收了线。 他记得刚才母亲提过,要先到护理站领取父亲的衣物,于是他站起来朝护理站走。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五分钟后,姜羽娴终于压下激动的情绪。 她用颤抖的手拿出皮包里的手机,第一时间,打了一通电话给宋牧桥── “喂?” 听到他低沉、稳定的声调,一股心酸与委屈,瞬间涌上姜羽娴的心头…… “喂?是你吗?怎么不说话?”宋牧桥直觉是姜羽娴打来的电话,但他们从来不叫彼此的姓名。 “我不敢相信……我真不敢相信,天底下会有这样的事情!更可怕的是,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姜羽娴带着哽咽与哭音,明显地情绪失控,整个人抖得很厉害。 “发生什么事了?你究竟怎么了?”宋牧桥紧张起来。 这三年来,她每次打电来除了问女儿的事,从来没有情绪失控过。 “你找到女儿了吗?”姜羽娴忽然问他。 宋牧桥愣了一下。“还没有──” “我已经找到我们的女儿了!”姜羽娴突然宣布,声调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冰冷、僵硬地接近恐怖。 “你说什么?你真的找到我们的女儿了?” “对,就在刚才,我已经找到女儿了。” “你怎么找到她的?我们的女儿现在在哪里?你现在在哪里?你跟女儿在一起吗?” “没有……”她摇头,木然地回答:“我没有跟她在一起,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竟然是我的女儿!” “你在说什么?”宋牧桥担心起来。“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姜羽娴又哭起来,她又哭又笑。“我觉得……我觉得自己好象快要疯了!” “你现在在哪里?”她的回答让他更担心。 “我在医院,我丈夫看到我们从旅馆出来后跟我吵了一架,然后他就突然中风了!所以我在医院……我在医院整理他的衣物,然后找到他的皮夹。但是我没想到,他的皮夹里竟然放着情妇跟女儿的照片!可是……可是那个女人的女儿……那个女人的女儿……那个女孩子……她竟然是我们的女儿!” “你到底在说什么?远雄跟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不是李恩熙吗?她怎么可能会是──”宋牧桥瞪大眼睛,然后用力吸了一口气。“你慢慢说,尽量把话说清楚一点!” “李恩熙,”姜羽娴的脸孔接近惨白,她喘了一大口气,然后接下说:“我丈夫的“私生女”……她跟照片上那个女人竟然是母女!真的好可怕……那个女人……我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我到底在哪里见过那个女人……她……她竟然就是当年用儿子跟我换女儿的那个女人!” 话说得够清楚,宋牧桥终于懂了。 他懂了,也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一时间没办法反应…… “她怎么能这么做?她怎么可以抢我的丈夫、偷走我的女儿,让我女儿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背负私生女的罪名,却设计我养大她的私生子?!那个女人……她怎么可以这么恶毒!这么无耻?!”最后,姜羽娴痛苦地咆哮。 而电话另一头,宋牧桥的脸色一样惨白。 他已经完全了解姜羽娴所说的每一句话。 然而姜羽娴后来说的每一句话、以及她最后的咆哮,都不能唤醒他因为过度的错愕与震惊,而突然陷入麻痹的听觉…… 原来,他唯一感到亏欠、多年来深深怀念的女儿,竟然就是曾经被他设计、被迫让学校退学的李恩熙…… 话筒从宋牧桥的手上滑落。 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竟然如此地捉弄人…… 然而,不仅宋牧桥,就连站在医院走廊转角的谋仲棠,也完全听懂了姜羽娴所说的每一句话。 ※※※四月天独家制作※※※※※※请支持四月天※※※ 手术完成后第三天下午,主治医师在院长室里,对家属报告手术结果。 “我父亲的状况如何?”一到现场,谋仲棠就直接问。 “谋董事长的手术很成功,他脑中的血块已经清除,不过还是要看董事长愈后的状况而定。”医生宣布。 姜羽娴的表情非常诡异,她每次凝望“儿子”的时候,眸光都非常复杂。 “他能复原几成?”姜羽娴颤抖地问。 “夫人,现在我还没有办法回答您这个问题,不过刚才我已经去看过董事长,他现在的状况还算稳定,未来我会尽最大的力量看护董事长,以期达到愈后最理想的状况。” 医生的说法已经尽量乐观,虽然对未来的病况没有充分把握,然而至少谋远雄的一条命已经确定救回来。 离开院长室后,谋仲棠的表情显得很冷静。“明天,我要搭飞机离开台湾。”在医院的走道上,他停下来,对身边的母亲说。 姜羽娴站住,过了半晌才勉强转头看她的“儿子”。“你爸才刚开过刀,你要去哪?”她面无表情地问。 “一场很重要的会议,我绝对不能错过。” “会议,会比你父亲的生命还重要吗?”姜羽娴冷冷地瞪着他…… 这个丈夫情妇生的儿子! 看着他,姜羽娴的内心充满矛盾以及痛苦! 现在就像有千万个针头在扎着她的胸口,她不能厘清自己看着“儿子”时,胸口的压抑是因为爱还是恨产生的痛苦! “父亲的状况已经稳定,等我回来,他应该已经清醒。”他只是这么回答,表情深沉。 姜羽娴冷冷地瞪着他。“随便你。” 抛下这句话后,她调头走开。 第五章 在机场,航空公司的VIP贵宾室里,谋仲棠正在等候凌晨两点,飞往美国旧金山的班机。 这班飞机先飞十四个小时到旧金山,再飞三个小时到达拉斯,再从达拉斯转小飞机飞一个小时到奥斯汀,行程将会很辛苦。 谋远雄手术完成第二天,新闻媒体已经披露前亚洲四季集团董事长突然中风,紧急送院开刀的消息,当天晚上谋仲棠就接到李昆明的电话。 “董事长的状况还好吗?我看到新闻真的好担心──” “昨天送医院紧急开刀已经取出脑中的血块,现在在加护病房观察,情况已经暂时控制住,没有恶化。” “那么我可以到医院探望董事长吗?”李昆明的声音含着哽咽,听起来他真的很担心谋远雄的病况。 “好,”沉默了三秒钟,谋仲棠对他说:“正好,我有事要请教你。”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见面了。 坐在贵宾室,谋仲棠的思绪又回到当天晚上,两人在医院外的对话: “你提到三年前恩熙离开的时候非常匆忙,她决定离开你很意外,后来想到,可能因为那封──是一封信吗?难道真的有一封信,恩熙因为看过这封信然后决定离开?” 李昆明的表情有点尴尬。“谋先生,您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必须知道答案。请你回答我,所谓“那封”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是“一封信”的意思吗?” “这……”迟疑了半晌,李昆明才吶吶地点头。 “你为什么不直接承认?什么事让你犹豫不决?”他沉声问。 “因为,”顿了顿,李昆明才接下说:“我曾经答应过恩熙,不跟任何人提起|Qī|shu|ωang|有关这封信的事。这封信的存在,连董事长都不知道。” “我父亲为什么应该知道?这封信跟我父亲有关吗?” “这个,这封信其实是我姐姐李文爱留下来的遗书。”恩熙已经离开三年,他守了三年的秘密,一直到现在眼看着董事长突然中风开刀,人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李昆明于是决定和盘托出。“这封信,是我姐姐临终之前将这封信交给我保管的,她还特别交代我,要等到恩熙认了亲生父亲之后,才可以将这封信交给她。” “为什么?你看过这封信的内容了?” 李昆明摇头。“信跟恩熙没带走的照片、还有其它重要的东西,一起锁在保险箱里。钥匙虽然是我保管的,不过那是恩熙的妈妈给她的信,所以我没有看过。” 谋仲棠盯着李昆明。“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您直接说。” “我想看那封信。”他的请求的确直接。 李昆明屏息片刻。 “可以吗?”谋仲棠再问。 “这个……” “我一定要看这封信,这封信非常重要,我要知道恩熙当年离开的原因!”他的意志坚定。 “可是,”李昆明不能决定。“她都已经离开三年了,为什么您直到现在,才要知道她当年离开的原因?况且您也即将与那位曰本小姐订婚了──” “就因为这样,我更要知道原因!”谋仲棠握着拳头,甚至低下头,郑重地对李昆明说:“我请求你,一定要答应让我看那封信!” 谋仲棠的慎重把李昆明吓了一大跳! 李昆明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我真的不能决定。”他仍未松口。 谋仲棠抬起头看着李昆明,他的目光肃穆。“好,那么,我就告诉你昨晚我才发现的“事实”。相信你一旦听到我转述,就不会再拒绝我任何事情!”他定定地对李昆明说。 然后,他将昨夜在护理站所听见的,从姜羽娴口中说出来的话,一五一十,详实地转述给李昆明…… 嘟──嘟── 手机突然响起,也打断谋仲棠的思绪。 “喂?”他打开手机。 “你搭两点钟的飞机吗?”手机传出裴子诺的声音。 “对。” “我看,她这次搬家,可能打算以后都不跟我们联络,包括你父亲在内。” 谋仲棠没说话,他神色严肃。 “我不确定恩熙现在是否已经离开德州,如果你到奥斯汀找不到她,就要尽快赶到俄克拉荷马州,否则一旦她离开我朋友在俄克拉荷马帮她安排好的房子,那么就真的找不到她了!” 谋仲棠一窒。“我知道。”然后沉声回答。 之后,手机里一阵沉寂。 “阿棠,”隔了片刻,裴子诺先开口:“你会把她找回来吗?” 谋仲棠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笃定地回答他:“一定会。” 恩熙在美国的地址,是裴子诺提供的。 裴子诺屏息。“找到她,记得打电话给我。”最后,他仅对谋仲棠这么说。 收了线,登机时间也快到了。 离开贵宾室,谋仲棠一路走向候机楼…… 那封信揭露了一个最惊人的秘密,然而恩熙却选择带着那个秘密离开他。 为什么? 之所以千里迢迢赴美,他只想问她“为什么”这三个字! “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离开?”台湾时间凌晨六点,谋仲棠坐在鼾声此起彼落的头等舱,手中握着那封看了无数遍的信,喃喃自问。 远方换曰线的曙光沉默着。 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事物能给他答案,除了恩熙。 请支持四月天※※※ “真的没关系吗?” “Jeff,从早上到现在,你已经问第一百遍了。”刚帮忙工人抱起最后一箱书到卡车上,恩熙已经累得笑不出来。 “可是你从来没有自个儿开过车子到俄克拉荷马州!”Jeff讲话还会有卷舌音。 “没关系,我真的可以!”放下沉重的箱子,恩熙吁了一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保证,不准再问我了!” “好好好,”Jeff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可是如果你开错路,或者车子半途抛锚──” “Jeff!” “OK、OK!” 恩熙故意插着腰站在他面前。 “人家很担心你嘛!因为以后我们不但是朋友,还在同一间学校念书,就是同学了。”Jeff表情很无辜。“不但是好朋友还是好同学,感情一定会更好。”他还竖起拇指,比了很好的手势。 恩熙哭笑不得。“男人不能用“人家”这两个字,”恩熙纠正他。“这样听起来真的很娘娘腔。” ““我”很担心你。”他更正。 “谢谢!不过你帮不上忙,所以,回你的房间,打电话约你的女朋友出去吃晚饭,不要烦我。”她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还有一个男人在旁边碎碎念,真的快疯了。 Jeff站在恩熙的屋子里不动,一直做鬼脸。 “快点啊,你快点出去打电话啊!”恩熙挥手叫他出去。 “好象赶苍蝇一样。”Jeff走出恩熙的屋子时,嘟囔地瘪着嘴,觉得被嫌弃。 恩熙当然听到了,只觉得很好笑! 要不是Jeff搅和,本来下午她就可以整理好行李,但是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 “好象一时还整理不完……”瞪着架上尚待整理装箱的书,恩熙顿时感到全身无力。 工人把所有的物品装箱后搬上卡车,明天才会启程送到俄克拉荷马,她本来打算今天先出发,可现在看来,她好象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出发。 “这样时间会很赶。”瞪着腕表,她喃喃自语。 她跟新房东约好中午见面,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开夜车赶到俄克拉荷马州,到了俄克拉荷马后在车子里小睡一下,然后赶在中午见到房东之前先看过房子,因为她不一定会住在那里…… 现在看来,这计画不可行了。 “在这里再睡一晚,明天早上再赶路好了。”她说服自己。 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恩熙想起自己忙了一个下午,还没吃晚餐。 好象真的得多留一晚…… 看起来,只好这么决定了! 请支持四月天※※※ 早晨,天气阴。 谋仲棠抵达奥斯汀,已经是当地早晨八点。 究竟恩熙是昨夜或者今晨离开的,他不清楚,只知道一赶到奥斯汀,恩熙住的公寓已经是空屋。 他迅速找到国际连锁Hertz租车公司,找到一部性能十足的跑车,不顾旅途疲惫立即开车上路。 昨夜德州与俄克拉荷马州的交界刚下过大雪,雪深积达一呎…… 收音机传出气候报导,谋仲棠关掉吵杂的广播,换成CD音乐。 地上的积雪因为酷寒的天候已经结成冰晶,因为下了一夜大雪的缘故,一般公路上车量十分稀少,因此他不上高速公路,藉以避开塞车。 直至荒凉的德奥边境,车子越少,他的开车速度就越快,尽管在湿滑的融冰路上把车子开得这么快,其实非常危险…… 如果不能赶在她抵达俄克拉荷马之前到达,那么他可能错失与恩熙相见的机会。 “我看,她这次搬家,可能打算以后都不跟我们联络,包括你父亲在内。” 谋仲棠想起搭机前,裴子诺对他说的话。 如果恩熙离开裴子诺为她安排的房子,另外择屋租赁,或者她最后选择离开俄克拉荷马州,那么他将可能再也找不到她。 回过神,他冷静地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切除,以避免影响开车时最需要的专注。 然后,谋仲棠将油门一踩到底。 前方将届州际桥,谋仲棠驾着车子准备开上交流道,他持续加速,并未因此放松油门── 绕行弯道之后,车子越过车道上一滩融冰,谋仲棠的车子前胎突然打滑── 车子忽然失控,紧接着以时速约一百哩的速度,从交流道直切上桥,横向越过一部福特老牛车,之后撞向分隔岛── 砰! 那一瞬间的撞击惊心动魄。 因为车速实在太快,即使跑车内的安全气帘在第一时间张开,驾驶人依旧承受了异常的痛苦。 经历第一次强烈的撞击之后,谋仲棠在这一瞬间尚未失去意识。 紧接着,跑车弹离分隔岛,呈三百六十度在公路上高速旋转,之后撞向跑道另一部车子…… 第二次撞击之后,谋仲棠终于失去意识。 请支持四月天※※※ 在医院里,当警车、救护车、消防车的蜂鸣声都归于平静…… 直到谋仲棠的手术已经结束。 虽然是冬曰,病房外的阳光很刺眼,乍看是个风和曰温的好天气,可一出门却陡然感受到刺骨寒风。 从手术室到病房,混乱的二十四小时,时间已经过去一天。 恩熙已经来到俄克拉荷马州,却错过与房东的会面时间,因为她守候在医院,等待车祸伤者完成手术,推入加护病房。 加护病房内充满维生仪器,人一旦躺在一堆仪器中间,看起来总是显得格外脆弱。 恩熙按着胸口站起来,因为车祸撞击,她的胸口有一大片瘀血,还好内脏没有受到伤害。 走到玻璃帷幕前,恩熙可以肯定,病床上的男人的确就是谋仲棠。 三年前,她曾经站在同样的位置,心痛地等他苏醒。 三年过去,那心痛的感觉没有减轻,还多了心酸。 他到美国来做什么? 他为什么会开车出现在德奥州界上? 加护病房里的男人闭着眼睛尚未醒来,他的睡容安详,全身却插满导管。 恩熙知道,谜团必须待他醒来才能解答……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请支持四月天※※※ 他并没有昏迷多久,在手术后第三天就已经醒过来。 医生来探视过后,证实谋仲棠确实已经清醒,没有持续陷入昏迷,但是他清醒后看恩熙的眼神却很陌生。 谋仲棠从加护病房被转到一般病房的过程中,恩熙一直陪在他身边。 直到躺在一般病房的病床上,他看着她,一直没有开口。 恩熙试着跟他讲话。“你,怎么会来这里?” 三年不见,开口的第一句话,她的声音跟语调都很生硬。 谋仲棠没有表情地看着她,仍然没有说话。 “你撞到我的车子,你还记得吗?”她问他。 他慢慢眯起眼,迷惑地看着她,彷佛她的人跟她的话一样陌生。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的伤口会痛吗?还是你想喝水?”她只好这么问他。 他还是没有回答,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恩熙被他看的很不自在,只好转身拿床边小桌子上的水杯和棉花棒,准备帮他往唇上沾水。 “我认得你吗?”他突然开口却这么问她:“我认得你吗,小姐?” 突兀地停下手边的动作,恩熙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瞪大眼睛回想着自己听到的话,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你怎么了?难道你不认得我了?” 遗忘会这么快吗? 三年,就能让他将自己彻底忘记? 然而谋仲棠的神情困顿,英俊的容貌有一丝憔悴,彷佛有非常苦恼的事情突然迷惑住他! “你、你是谁?”他表情困惑地反问她:“我不知道你是谁……” 看到他的模样、听见他说的话,恩熙的脑子突然陷入一片空白,然后想到某种令人害怕的可能── “你到底是谁?”谋仲棠眯起眼,盯着她的眼神充斥着一片茫然。 恩熙怔怔地瞪着他,从手指尖开始感到冰冷……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他问:“我……我又是谁?” 他的问话,证明了令人害怕的可能已经成真── 恩熙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他,心痛地看着他迷惑的模样…… 之后再也忍不住心痛,她伸手掩住嘴,不能控制地哭泣! 请支持四月天※※※ “有时候因为车祸重创,车祸伤患会有暂时性的失忆。” “这个病什么时候会好?” “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下一刻就好,但也可能患者一辈子都无法回复记忆。” 医生的话停留在恩熙的脑海。 一辈子,有可能他一辈子都不会记起她。 恩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突然失去记忆的谋仲棠,今天早上她打过电话回台湾,想告诉董事长这个意外的消息,但是谋家好象连佣人都不在,因为她打了两通电话竟然都没有人接听! “医生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她坐在他身边削水果的时候,他问她。 “一个星期后,如果没有并发症状,就可以出院了。”她回答他。 “恩熙?”他叫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的名字很好听。”他看着她,眉间有一丝忧郁。“我撞到你的车子,你为什么要照顾我?” 她回视他一会儿,然后对他说:“因为我们都是华人,华人在海外应该互相照顾。” “你说,我的中文名字叫做谋仲棠?”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孔带着一丝英俊的忧郁。 “对。”她回答他。 “是警方告诉你我的名字的?” 她点头,没有解释他们原本已经相识的过往。 “那么我的家人呢?他们也在这里吗?” “你撞坏的车子,是从租车公司租来的。”她避重就轻。 “你的意思是,我的家人不住在这里?” “大概是吧!”她低头,借着削水果避开他的问题。 她不愿意提过往,如果在他回复记忆之前,她能将他送回台湾,那么他真的没有记起过去的必要…… “我出院后,可以跟你住在一起吗?”他突然问她。 她屏住气,然后对他说:“警方会设法联络你的家人,你家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接你。” 恩熙没有告诉他,她会先打电话回台湾告诉谋家人,关于谋仲棠的消息。 “真的吗?”他显得有点忧郁。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我失踪这么多天,我的家人都不来找我,难道他们都不关心我吗?” “当然不是。”她立刻说。 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然后突然低笑。“你的表情,看起来好认真。” 恩熙别开脸。“你不要想太多,安心等你家人来接你就好了。” “谢谢你。”他忽然对她说。 “什么?”她回眸看他。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个陌生人。”他淡淡地笑着对她说。 恩熙别开眼。“陌生人”这三个字,拉扯着她的胸口。“不客气,我已经说过,因为你是华人,所以我才帮你。”她低着头这么对他说。 然后,他安静地看着她削水果。 就这样,恩熙一直低着头,看似专心地削着苹果…… 但是只有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心脏跳得有多快!因为在谋仲棠回台湾之前这段期间,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把他一个人丢下,独自离开医院…… 这段时间,她只能负起照顾他的责任。 但是这个“负责”,也只会延续到联络上董事长,或者谋家任何一个人为止。 第六章 终于搬进新的房子,已经是十天后。 这段期间恩熙一直联络不到董事长,虽然她觉得很疑惑,本来想打电话通知舅舅李昆明,间接转告董事长。但她搬到新家那一天,警察已经来通知她,谋仲棠的家属已经接到通知,已经准备出发到美国,接他回台湾。 等待的这段期间,她只能先把他带回家住。 “这里是黑人区,晚上你不要自己出门,否则可能有危险。”她警告他。 “你什么时候要上课?”他问。 在医院的时候,恩熙跟他提过自己搬到俄克拉荷马,是来念书的。 “还要过一阵子,家里整理得差不多,我就要显灰工作。”她回答。 “你一边工作,还可以一边念书?” “当然可以,我一直都这样。” 他笑了。 搬到一般病房后,他的脸上就渐渐有了笑容,直到现在只要面对他,恩熙看到的全是他脸上的笑容。 失去记忆后的他,好象变成了爱笑的天使。 “你笑什么?”她问。 “你回答的理所当然,我觉得你很奇怪。” “我哪里奇怪?” “你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不会多管闲事,为什么会收留我?”他很自然地问她。 恩熙看了他很久。 “干嘛?” “你真的,”顿了顿,她往下问:“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她。 “因为你说话的样子,看起来不像一个病人。” 他咧开嘴。“我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可是医生没有说我是傻瓜,也没有说我会反应迟缓。”她垂下眼,不再讲话。 “真希望我没有失去记忆。”他忽然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表情虽然落寞,但还是在笑。“如果记忆没办法回复,我就永远不会想起,我到这里来的原因。也许我想不起来的这个原因,会是一生的遗憾。”她屏息地注视他。 “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别开眼。 她想起,自己已经不存在他的记忆里,可能未来永远都不会再存在。以后他能记得的,只是现在陌生的、曾经帮助过他的自己。 “你先休息,我去做三明治当晚餐。今天你要早一点睡,明天早上你还要到医院回诊。” 他失去记忆,医院方面指派了一名心理治疗师为他做心理复健,必要时可能需要进行催眠治疗,此外,他的伤口也需要换药。 “需要我帮你吗?”他问。 “什么?” “帮你做三明治。” “你记得怎么做三明治吗?” 他表情空白。 恩熙笑出来。“你知道什么是三明治吗?” 他想了一下,然后点头。“三明治好吃吗?” 他微笑。 “你记得三明治好吃,可是不知道怎么做?” 他再点头。恩熙抿起嘴。“你的命真好。”然后离开客厅。 谋仲棠愣住,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早上她到房间叫他起床的时候,看到他睡着的模样好象一个孩子,祥和的脸孔跟她所认识的他完全不一样,他连睡着了都在笑。 失去记忆的他,难道比较快乐吗? 站在床边,恩熙突然觉得三年的时间过得好快…… 再过十个三年,就是三十年,一个人的一生有几个三十年呢? 本来想叫醒他,可是他睡得很熟,没有半点就快要醒过来的样子,让她不忍心吵醒他。 于是恩熙离开房间,回到客厅后先打电话到医院,要求更改回诊时间。 早上她留在家里,整理堆积在客厅里的纸箱,把纸箱里面的衣服、书籍和物品一阵件拿出来。 “今天早上,我不是应该到医院吗?”他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笑容可掬地问她。 恩熙回过头就看到他。“你为什么不穿鞋子?”她睁大眼睛,非常紧张。“你不能光着脚丫,外面很冷!” “没关系,家里有暖气,何况地上还铺地毡——” “不行!”她冲到房间拿拖鞋出来。“赶快把鞋子穿上!”她蹲在地上命令他,表情和口气都很严厉。 他乖乖地穿鞋子,然后又笑起来。 等他两只脚都套进鞋子里,她才抬起头,看到他的笑容,她眨眨眼睛。“你还笑!” 他笑的更开心。 “你到底在笑什么?”他像孩子一样开心的笑容,连她都快要莫名其妙地觉得好笑起来了。 “你好象妈妈。” 她愣了一下。“什么妈妈?” “很像妈妈管教小孩子的口气。” “你是小孩子吗?”她站起来,沉着脸故意凶凶地问他。 他无辜地看着她,然后对她说:“我肚子饿了。” 恩熙抿起嘴。“你才刚起床,肚子就饿了?”他的样子真的很像小孩子。 他点头。“好饿,我刚才做梦都梦到食物,梦到自己狼吞虎咽的在吃东西。” “好,那我赶快去做三明治!” “我不想吃三明治。”恩熙站在厨房门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梦里面的食物。” “什么是梦里面的食物?” “蕃茄蛋包饭、素三珍、黑胡椒山菇。” “蕃茄蛋包饭我知道,可是素三珍和黑胡椒山菇是什么东西?”她问。 “我也不知道,因为梦里面有一个女孩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她告诉我,那三道菜叫素三珍和黑胡椒山菇,我觉得很好吃,所以现在想吃。”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可是我刚搬来,家里没有米,而且……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今天我可以吃三明治,明天再吃蕃茄蛋包饭,至于其它两样菜,等你会做再做给我吃好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不然你等一下,我想学校附近的超市应该有卖米,虽然这里的米没有台湾好吃,不过做蛋包饭还可以。如果你可以等一下,我现在就出门去买,半个小时内就可以回来,而且做蛋包饭很快,我保证一个小时内你可以吃到中餐。”她转身想走回房间换衣服。 她的车子已经修好,虽然又老又破旧,不过只要能代步就行,她没打算换车。 谋仲棠挡在厨房门口。“我想吃什么,你就会做给我吃吗?”他问她。 恩熙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嗯,如果我会做的话。” “你对陌生人都这么好吗?”他对她微笑。 她愣住,然后瞪着他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 “对,因为我这个人天性爱好和平,对每个人都很好。”她侧身绕过他,然后走到自己的房间。 他跟到房门口,温柔地对她说:“爱好和平的天使,我要跟你出去。” “不行,你在家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她拒绝当天使。 她想关门,但他伸手挡住。“让我跟你一起出去。”他的声调低柔又有磁性。 恩熙屏息。“出门要坐车,可能会牵动伤口,所以你不能出去。”尽管他的声调温柔,她还是拒绝。 谋仲棠看了她一会儿。“那么,我们还是吃三明治好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对她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现在又不是晚上。”她笑出来。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么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笑了笑,然后认真地对她说:“我怕老外跟你搭讪。” 她愣住。“原来你这么喜欢开玩笑!”拉开他的手,她故作无事地想关上门。 “我是认真的。”他换另一只手挡门。“让我跟你一起出去,不然我们吃三明治就好。”恩熙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你不要再开玩笑了!”她故意笑着说:“我的肚子好饿,你让我关门换衣服,一个小时后我们才有饭吃。”她终于把门关上。 再开门的时候,他仍然站在门口。 “我出去,一下子就回来。”她瞪着地板对他说。 然后她径自走到门口,装做没看到他失去笑容的脸孔。 “恩熙。”他突然叫她的名字,表情很严肃。 他第二次叫自己的名字,声音比上一次更温柔。 “恩熙?”似乎是故意的,因为他发现呼唤她的名字时,她的表情往往很僵硬。 “嗯,”她随便应了一下,表情的确很僵硬。“有什么事?” “中国的成语,我都记得。”他盯着她,专注地看进她的眼底。 “你说什么?”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成语? “我记得中国的成语,”他嗓音低嗄,温柔地凝望她:“你一定也听过,有一句成语叫做“一见钟情”。” 她呆住。 剎那间,她好象不能呼吸了。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她木然地瞪着他。 “我想告诉你,我好象对你一见钟情了。”他说话的表情很平静。 恩熙屏住气。“你这个人好奇怪,我认识你还不到半个月,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话?” “因为我觉得好象认识你好久了。”他居然这么回答她。恩熙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转身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口。 “恩熙!”他只来得及叫一次她的名字。 然后大门就“砰”地一声,应声关上。 吃过午饭后,恩熙陪他到医院回诊,顺便换药。 “你觉得怎么样?这两天有没有稍微回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心理治疗师赵华琳亲切地问她的病患。 赵华琳年近四十岁,她是华裔心理治疗师,因为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所以经常服务华人病患。 “我记得三明治的味道。”谋仲棠微笑着回答她。 华琳挑起眉。“什么?” “我记得三明治的味道,这样算不算回复记忆?”他说得更清楚一点。“而且,我记得的味道跟恩熙做的三明治一模一样。” “噢,”华琳看了恩熙一眼。“跟恩熙做的三明治,味道一模一样吗?” 华琳的眼神有点怪异,恩熙突然觉得有点不安。 “对,是很好吃的味道。”他又说,然后温柔地看着恩熙。 华琳又“噢”了一声,然后跟恩熙使个眼色。 恩熙的笑容僵硬。“呃,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吃过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记得味道?一定是胡说的。”她试着跟医生解释。 恩熙心虚地想起,过去做谋仲棠的助理时,曾经帮他准备过三明治,没想到他觉得她做的三明治好吃,到现在她才知道他心底的想法。 “是这样吗?你是胡说的吗?”华琳问谋仲棠。 “我没有胡说,味道真的一模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很认真并且固执地问恩熙:“你也不相信我吗?”恩熙屏住气。华琳对着这两人左看看、右看看,表情诡异。 “你也不相信我?”他又问一次,这次表情很严肃。 恩熙整个人僵住。 华琳突然咳了一声。“那个,没关系,可能你很喜欢吃恩熙做的三明治,所以会有记忆重叠的现象。” “可是这种感觉很真实。”他认真地再一次强调。 “我知道,”华琳淡淡地看了恩熙一眼。“我知道很真实。” 接下来华琳又问了谋仲棠几个问题,然后才叫她的病人先到外面等待。 “以前,你曾经做三明治给他吃过吗?”华琳突然问她。 恩熙愣了一下。“没有。”然后回答。 华琳世故的眼神直盯着她。“恩熙,你不是我的病人,我不想以心理医师的角度剖析你。但是,对仲棠来说,记忆混淆会造成他治疗上的困难。” 恩熙没有说话。“他会回复记忆吗?”过片刻她才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华琳回答:“不过我判断,他应该属于暂时性失忆,不牵涉任何生理问题。因为除了不记得一些人事,他并没有其它学习、应用等等记忆障碍的问题。” “多久以后,他会回复记忆?” “也可能一个月后,可能一年后,也可能下一刻他就会因为某一项突如其来的外在刺激,因此恢复记忆。” “所以,他也可能一辈子无法回复记忆?” “记忆是可以慢慢的、渐进式地回复的。所以只要确认没有伤到脑部,那么他就应该会回复记忆,至于记忆回复的状况、快慢多久,只是时间的问题。” 离开医院后,回程途中他在车上问她:“你不相信我吗?” “什么?”她一边开车,一边专心想着刚才华琳说的话。 “我问你,你不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 “我刚才跟华琳小姐说的话。” 她转头看他一眼。“你很喜欢吃三明治吗?”忽然问他。 他愣了一下。“不喜欢。”他直觉反应。 恩熙记得,谋仲棠很有品味,对美食尤其挑剔,当然不会喜欢三明治。 “那么你怎么可能觉得三明治好吃!”她对他说。 这个问题好象把他问倒,他认真想了很久。“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吃你做的三明治。”快到家的时候,他才回答。 恩熙把车停好,转头看到他的眉心揪成一团,好象很用力在思考什么困扰他的问题……她忍不住偷偷笑出来。谋仲棠迟疑地望向她的时候,恩熙忍住笑意,故意弯下嘴角。“下车了!”她面表情地对他说,转过身后又忍不住好笑。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他…… 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虽然她表面上不承认,却因为他一直说自己做的三明治“很好吃”,而感到一丝掩不住的喜悦…… 这一刻,她莫名地感觉一种叫“幸福”的滋味。 这仿佛是跟上天借来的“幸福”,即使短暂,即使只是假象…… 却那么真实!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吃过晚饭、洗过澡后,恩熙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后,回到浴室抱了一堆脏衣服准备到外面洗衣间清洗。 “我帮你。”谋仲棠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不用了,你有伤口,不能搬东西,而且这些只是衣服很轻的,我抱出去就好了。”她自己抱着衣服走出小公寓。谋仲棠的眼睛还是盯着她。当恩熙从浴室走出来后,就发现有一道目光一直跟着自己晃来晃去。直到她抱着衣服回到公寓,谋仲棠的眼神还是跟着她。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整理好干净的衣服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他。 “我有吗?”他别开眼,看得出来很故意。 “没有吗?”她眯起眼。 他笑出来。“如果有,一定是因为你很漂亮。”然后又直勾勾瞪着她看。 “你这个人一向这么会讲话,这么会哄女孩子吗?” “我说的是真心话。”他对她说。 “那你赞美我就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她故意跟他说。 他的笑容更灿烂。“你好漂亮,我忍不住要盯着你看。” “你这样很奇怪!”她故意走回房间,然后更用力把门关上,挡住他的视线。 站在门后,恩熙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 如果他永远都不回复记忆…… 如果他永远都不回复记忆,那么这样的“幸福”可能一直维持下去吗? 即使在三年前,母亲当年那封信的内容,她也已经想得很清楚…… 她知道,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他们不是兄妹。 而且这个可能性非常的高,因为当年那个陪伴亲生母亲姜羽娴到助产士那里的男人,是一个关键。 而三年前她之所以离开谋仲棠,并不是因为血缘关系。 她之所以离开,是为了亲生母亲姜羽娴,更是为了谋仲棠。 她不能揭露那封信的内容,那等于揭穿谋仲棠私生子的身分!因为她了解他,更曾经听他亲口陈述过,身为谋远雄的儿子,加诸在他身上的枷锁与责任。 谋仲棠是一个有企图心的男人,责任对他来说就是挑战,他之所以接受这个挑战,是因为他在乎外界的眼光! 正因为如此,一旦姜羽娴知道谋仲棠竟然就是谋远雄的私生子,在当时的情势下,姜羽娴一定会对外界大肆宣扬,甚至有可能引起继承权的纷争,因为谋远雄授于谋仲棠,他手上握有的百分之十的亚洲四季股权而对簿公堂…… 就算最后事实证明谋仲棠的血缘没有问题,他确实拥有继承权,然而原本是最亲密的母子因为一封信翻脸变成仇人,那不堪的过程,对任何人来说都会是沉重的打击。 因此,就算当时董事长怀疑她的正当性,开口要求验DNA她也不能答应! 而事实上,董事长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董事长一直真心诚意地对待她,恩熙相信,就算她不是董事长的亲生女儿,他也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这一切,只为了弥补当年对母亲文爱的亏欠。 而那个时候,她其实已经没有力气了。选择离开,沉默地掩藏真相,对所有的人来说是最好的方式。 而现在…… 他失去了记忆。只要他的记忆尚未回复,她可以假装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毫无负担地爱他吗? “难道现在,你不是在爱着他吗?”恩熙喃喃问自己。 如果不爱他,当他还住院的时候她就会离开。 她知道警方会联络上他的家属,谋家得到消息后一定会派人到美国来接他,她根本不必担心谋仲棠。 为什么接他回家,恩熙心底雪亮地明白,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恩熙?”他站在外面敲她的房门。她吓了一跳才回过神。“干嘛?” “你出来好吗?陪我一起看电视。” “我要整理房间,我的衣服都还没有整理!”她匆匆忙忙走到床边,连忙打开堆积在床边的纸箱,拿出里面折叠整齐的衣服,一件件放到衣柜里。 “我帮你。” “不用了!”她朝门外喊。外面突然没有声音。恩熙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他就站在门外,根本就没有动。 “要我帮你吗?”他英俊的脸孔距离她不到十吋。 他冲着她笑,笑容坦率无害。 恩熙脸红起来,慌张地避开。“不用了,我只是出来倒一杯水!”她匆匆闪过他,假装走到厨房倒水。 没想到,他一路跟着她进厨房。“你喜欢穿这样的衣服吗?我记得以前你从来不做这么女性化的打扮。” 恩熙呆住,连杯里的水溢出杯缘外都不知道…… “恩熙?”他迷惑地看到开水溢出杯缘外。 “你刚才说什么?”她终于放下水壶,回过头惊讶地质问他。 “你怎么了?”谋仲棠就站在她后面,恩熙一转头就正对着他冒出一点点胡髭的下巴。 “你刚才说“以前”?!”她脸色苍白。 “以前?”他神色迷惘。 “你忘记了吗?刚才说的话,你自己都忘记了吗?” “我……”他迟疑,仿佛刚才说的话只是一时脱口而出,真的不复记忆。 恩熙瞪着他,谋仲棠的表情显得很疑惑…… 片刻之后,恩熙要求自己平静下来。 “也许……”她勉强自己露出笑容。“可能只是潜意识正在作用的关系——” “但是,我为什么会说以前?”他看着她,迷惑地问她:“我们以前认识吗?” 恩熙屏息。“不认识。”立即僵硬地否定。 然后她匆匆绕过他。 “恩熙。” “干嘛?!”她像触电一样回答,然后僵住,全身紧绷。 谋仲棠走到她身边,温柔地对她说:“你忘了拿水杯。”他温暖的大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后,把水杯放在她手上。 “谢……谢谢!”接住水杯,恩熙匆匆走回自己的房间。 刚才她差一点就说溜嘴。 但是,他为什么会说“以前”? 他想起什么了吗? 吁了一口气,恩熙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明天下午她应该单独到医院一趟,找华琳好好谈一谈。 第七章 “有没有可能,他根本没有失去记忆?” 第二天下午,恩熙趁谋仲棠午睡的时候,独自出门到医院找他的心理治疗师。 “你怎么会这么问?”华琳看着恩熙,笑着反问她。 恩熙的问题,似乎未让她感到惊讶。 “因为,我觉得他跟我说的话很奇怪,好象……好象他根本就没有失去记忆” “他跟你说了什么话?”华琳眯起眼,微微笑。 恩熙想了一下。“也没什么,”她避开华琳和煦,却又有一丝犀利的眼神。 “总之,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华琳看了她一会儿。“恩熙,你确定以前没见过仲棠吗?” 她别开脸。“对。”她不得已对华琳撒谎。 因为恩熙知道,华琳是谋仲棠的治疗师。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恩熙知道华琳是一个好医生,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会用尽方法帮助她的病患回复记忆,如果她知道自己与谋仲棠的过去,可能会设法说服自己提及过去,帮助谋仲棠回复记忆。 并非恩熙不希望谋仲棠回复记忆,但是过去的事,如果他能忘记,对他没有损失,只有还记得过去的自己,会感到痛苦而已。 况且,她有一点小小私心,希望他的记忆不要太快回复。 “如果你真的没见过仲棠,那么,你怎么能“感觉”到,他好象“没有失去记忆”?”华琳反问她。 恩熙看了她一会儿。“我觉得,自己好象变成你的病人了。” 华琳笑出来。“恩熙,你太敏感了。” “真的吗?是我太敏感了吗?” “当然,我的问题很正常,就像在跟朋友说话一样!”仿佛为了奇www书Qisuu网com平抚她的怀疑,华琳回答她的问题:“催眠之后,如果他能完整叙述出过去发生过的事,那么他回复记忆的可能性就增加了很多。”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你决定帮他催眠?” “我想,他跟你都有这个需要。”看着恩熙,华琳意味深长地说。 恩熙瞪着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下个礼拜吧!”华琳爽快地帮她决定。“下个礼拜一下午两点,你带他回医院一趟。” “可是到了下个礼拜,他的家人可能已经赶到美国,接他回台湾了。”她的语调带了一丝落寞。华琳撇开嘴。“会这么快吗?” “我不知道,警方并没有告诉我,他家人抵达的时间。” “那么,如果他的家人还没赶到,到时候你就带他过来吧!” 这天下午,恩熙在华琳这里得到的回复就只有这样。 华琳并未直接回答她,她想知道的答案。 恩熙在医院的时候,警察刚好到家里按门铃,吵醒了正在午睡的谋仲棠。 “我们在车祸现场找到一只皮箱,这应该是你的东西,一直忘了交给你。”白人警察只能跟他说英文。 “谢谢!”谋仲棠接过皮箱。 看得出来,那是一只旅行用的公文包。 警察离开后他才想起来,昨天他忘了告诉华琳自己听得懂英文,他应该住过这个地方。 回到房间后,他很容易就转开皮箱外的密码锁,打开皮箱。 这确实是他的皮箱,他并没有忘记皮箱密码,他的记忆奇妙地选择保留了这一块。 皮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套西装、一叠美金、一张美国运通黑卡、护照、机票存根,以及一张折成方块的信纸。 那张美国运通卡上,的确印有他的英文拼音。 护照上有他的照片,机票存根上也有他的名字。 这是他的皮箱没错。 之后,谋仲棠拿起那张信纸。 在这个只装了几件随身必备物品的皮箱里,这张信纸的存在不仅突兀,而且非常奇怪。他慢慢打开信纸。随着信纸被展开,他开始意识到,这是一封非常重要的信。既然跟随他飘洋过海到美国,这张信纸里面所写的内容,就绝对不平常…… 恩熙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你怎么不开灯?”她问他。 他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把她吓了一跳。 “我刚起床。”他的笑容今晚没有挂在脸上。 “下午有人来过吗?”她问,因为他的表情怪怪的。 “没有。”他回答,然后才露出笑容。恩熙点点头,虽然直觉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能是因为,刚才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的关系。 “你肚子饿了吗?想吃什么?”走到客厅的时候,她问他。 “三明治。”他想也不想。 “中午就吃三明治,不要再吃三明治了,我煮面给你吃。” “我想吃三明治。”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看着她。“以前我到底在什么地方,曾经吃过这种一模一样的味道?”恩熙愣住。 “你怎么了?”他对她笑。她别开眼。“没什么,我去做三明治了。”她匆匆离开客厅。 他站在客厅里,没有跟到厨房。 笑容从他脸上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沉思。 “你想要跟你的家人说话吗?”这天晚上,恩熙直接间他。 公寓里本来就有电话。 “不想。” “为什么?” “我不记得他们,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是他们一定很担心你,你应该主动打电话回家。” “你知道我家里的电话?”他问她。 “警察告诉过我。”她避重就轻。 “你希望我打电话回去吗?” 她别开眼。“你自己决定,反正你的家人应该快到美国接你了。” “但是,他们为什么还没来?”他突然问她。 她回眸望着他。“应该快来了。”然后迟疑地回答。 “也许,他们并不想来接我。”他说。 “为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否则,很难找到理由,解释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接我。” “如果打电话回去,你马上就能知道原因是什么。” 他看了她一会儿。“好,不过我连亲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的父亲叫谋远雄,母亲叫姜羽娴。”她看着他,并且对他说:“这是警方告诉我的。” “谋远雄,姜羽娴?”他重复一遍。 如果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我没有去跟助产士辞行,就不会遇到那个高贵的女人,也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姜羽娴女士…… “对这两个名字,你有印象吗?”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没有。”他微笑,表情很淡。 “需要我帮你拨电话吗?”她问他。他看了她一会儿。“好。”然后回答。恩熙走到电话旁边。铃铃——她还没拿起话筒,电话却突然响起来! “喂?”她紧张地接起电话。 “Ann?有一个自称Jeff的男人,这几天一直打电话来骚扰我!”房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起来很生气。 “Jeff?” “是啊!他说是你的朋友,一直跟我要你的电话!我到底可不可以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啊?” 恩熙想起来,她到俄克拉荷马前,留给Jeff的是房东的电话。 “对不起,我会打电话给他。” “那你快打,他今天晚上已经打了五通电话来烦我了!”房东气呼呼地挂了电话。恩熙放下电话后,他问:“谁打来的电话?” “是房东。” “有事?” “嗯,我要先打一通电话给我的朋友。”她立刻拨Jeff的电话。“喂?” “Ann?”接电话的就是Jeff。 “是我。” “你怎么没打电话给我?你的房东还跟我说你出车祸了,害我好担心!” “没事,我很好。” “快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 恩熙留下电话号码,免得Jeff又打电话骚扰房东。 “我一个礼拜后才会搬过去,等我到了俄克拉荷马你一定要来帮我整理房间,做为补偿我,这段期间为你担心的代价。”Jeff理所当然地这么说。 “奸啦!你来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再去找你就好。” “不可以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对。”Jeff自己乐得呵呵笑。 挂电话后,恩熙抬头才发现谋仲棠站在她面前,瞪着自己。“怎么了?” “Jeff是谁?”他问。 “他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她瞪着他。“你想问什么?” “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好象很开心。” “有吗?” “比起跟我说话的样子差很多。”他说。 恩熙愣了一下。 “你不是要打电话回去吗?我现在帮你拨电话——” 他突然按住她的手,然后紧紧握住。“现在我不想打电话了。” 她用力抽回手。“为什么?”屏息地问。 “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想跟他们联络了。”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打电话回去,会破坏气氛。”他笑着对她说:“我喜欢现在的感觉,只有我跟你,这间小公寓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我现在觉得就算他们永远都不来接我也没有关系。” 她胸口一热,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太接近,她突然紧张起来。 “你不要胡说了。”她避开他,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我没有胡说。”她谜样的态度蛊惑他。 在恩熙还来不及躲得更远之前,他突然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面前。“我是认真的。”对她耳语。恩熙的心跳加快…… “我真的觉得自己好象认识你很久了。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可是我有种很真实的感觉,觉得前一世我们好象曾经相爱。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我根本无法形容。” 恩熙别开脸,回避两人间太亲密的距离。“这种话听起来像连续剧的情节,有点恶心!”她想挣开他,却抽不回自己的手。 “恩熙。”他突然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 她全身莫名地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不要这样叫我的名字。”她伸手推他的胸膛,却又倏然收回,因为他的体温过于烫手。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嗅着她身上的清香。 “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她正视他,以证明自己的坦荡,不因为他暧昧的举止而乱了心。 他低笑。“家里收留一个陌生男人,你不会觉得害怕吗?” 恩熙屏住气。“我应该要怕你吗?”她再次试着挣开他。 他将她拉回。“应该。”然后低笑。 她被迫投入他怀中。 “因为我是男人。”他在她耳边嗄柔地低语。 她一僵。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有意识地抚过她的脸庞。 她秀丽的脸孔泛红,即使怔忡,湿润的眼眸仍然非常诱人…… 即使遗忘记忆,一个男人怎么能轻易忽视这名美丽、却又若即若离的女人? “不要开玩笑了!”她拉开他的手指,不复平静,有点心急了。 他笑着松手,然后收紧—— 将她的情绪,完全掌握在掌中。 “你把自己想得太平凡,又把男人想得太简单了。”他收紧手臂,彻底把她困在怀中。 她忽然垂下手,决定不再抗拒。“你想怎么样?” 他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庞。“生气了?”他咧开嘴,然后突然放手。 恩熙没有退开,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在等待她说话。 “很好玩吗?”她瞪着他,然后问他。 他仍然沉默,眼神不曾离开她。 “我问你很好玩吗?你说话啊!”她再问他一次! “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收起笑容,冷静地对她说:“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的话让她更生气。“这种哄小女生的话,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她掉头走开。 “为什么抗拒?”他问她:“如果讨厌我,你就不会带我回家。” 她僵住。 他走到她身边再问:“既然带我回家,证明你并不讨厌我。那么,你为了什么理由拒绝我?” “我不讨厌你,但也不一定要喜欢你!我说过,之所以收留你的原因只因为你是华人,我只是可怜你而已!”她这么对他说。 也许三天,也许两天,也许明天—— 更可能就在下一刻,他的家人就会来把他接走。 她不能纵容自己的情绪过于陷溺其中,就算有一丝幸福的错觉…… 也要随时做好失去的准备。 “一个女人,会因为可怜一个男人就带他回家?”他反问。 “对,我就是这种女人。”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他。 他看着她,却突然露出笑容。“那么,是我误会你了?” “不管你误会什么,下次再开这种玩笑,我会立刻叫你搬出去!”话说完,她转身走进房间。 “就算误会你,”在她关上房门前,他对她说:“我还是喜欢你!”恩熙瞪着他。他冲着她笑,然后柔声对她说:“就好象前世已经爱上你。对你,我好象情不自禁。” 当着他的面,恩熙用力关上房门。 谋仲棠的笑容渐渐消失。 从今天下午开始,记忆的片段,就像潮水一样慢慢涌进他的脑海…… 然而片段终究只是片段,无法衔接成一个具体的印象。 她若即若离的态度,就跟那封信以及残缺不全的记忆一样,是个谜。 然而这数个奇异的谜,对他面言,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越抗拒,他就越投入。 也许,她不应该带他回家。 关上房门后,恩熙告诉自己。 她不否认,内心有挣扎,所以将他留下。然而情况有点失控,失去记忆的他看起来温和,却跟三年前一样不能预料…… 仰起头吐一口气,恩熙告诉自己,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他回台湾。 但是,为什么还没来? 恩熙想起谋仲棠问她的话。 为什么?知道谋仲棠发生车祸,为什么董事长还不来? “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恩熙突然想到这个可能。 她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台湾时间下午两点。 但是现在她不能出去打电话,因为客厅的灯还没熄,谋仲棠一定还没回房间睡觉。 今天晚上,她突然觉得累,还有一点害怕…… 她不想再应付他。 “你为什么要用“应付”这两个字?”她喃喃问自己。 但是经过刚才的情况,除了“应付”这两个字,她暂时找不到其它适合的字眼形容。找她吗?”Sandy是Jeff的女朋友。 “她在爱德蒙市,还没回学校。”他再次吩咐她:“等一下我去接你喔!” 然后Jeff匆匆挂了电话。 “你男朋友打来的电话?”谋仲棠站在她身后,突然开口问。 恩熙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 “你接电话的时候就出来了。”他问她:“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跟你没有关系。”她简单回答,然后走回房间。 换了衣服后,她走到厨房煮面,然后端着煮好的面回到客厅。 “你先吃面。”她对他说。 “你呢?怎么没煮你的份?”他瞪着她换好的洋装。 “我要出门。” “去哪儿?” 她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跟朋友一起吃饭。” “男朋友?” 恩熙转身走回厨房清洗锅具,没有回答。 “可不可以不要出去?”他跟到厨房。 她愣了一下。“你快点吃面,面吃完了再回房间睡一下,这样伤口会好的比较快。”她顾左右而言他。 “你很喜欢他?” 她放下洗了一半的锅子。“时间快来不及了,锅子等我回来再洗好了,我去外面等他。” 她绕过他,回房间拿了皮包后走到门口穿鞋。 “他对你很重要?”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们交往几年了?” “你不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她打开大门。 他走过去把门推上。“在家里等他就好了,你不必出去。” “你快去吃面,不要管我了。” “我想看他长什么样子。”他温和无害地这么说。 恩熙瞪着他。“随便你好了。”拗不过他,她干脆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等Jeff。 谋仲棠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你为什么突然这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缘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看了他一眼。 他观察她。“你想跟我保持距离?” 恩熙回视他,故意对他微笑。“对,你真聪明。” 他挑起眉。 “昨天晚上你不是告诉我,把男人想得太简单?”她学他无害的笑容,然后“温柔”地对他说:“所以现在我就听你的话,跟你保持距离。” 他笑出来。 “干嘛?你笑什么?”她收起笑脸瞪着他。 “你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有什么好笑的?”她眯起眼。 “因为你刚才那个样子,你知不知道,那个样子不像拒绝,看起来反而像在诱惑男人。” 她瞪大眼睛,立刻动屁股坐到沙发另一端,跟他保持距离。 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你真的很可爱!” 恩熙倒抽口气。“我觉得你有毛病!”她站起来。 这时候电话刚好响了,她跑过去接电话。“喂?” “Ann?你怎么还没出来?”是Jeff打来的电话。 “你到了吗?” “是啊,已经在门口了!” “好,我马上出去。”挂了电话她就跑到门口。 “恩熙!”她打开门时,谋仲棠叫住她。她僵在门口。谋仲棠走到她身边,居然伸手拨她的头发,又出乎意外无限温柔地跟她说:“早点回来,不然我会担心你。” 恩熙睁大眼睛,呆呆地瞪了他好一会儿…… “再见。”然后她才像突然清醒一样,僵硬地转身走开。 谋仲棠咧开嘴,然后慢慢侧首,淡冷的眼眸射向路旁那辆车上的金发男人—— Jeff忽然有种心脏被射穿的感觉。 对方那浓浓的挑衅意味,就算白痴也能感觉得到。 恩熙很快就跑到Jeff车上。“快走!”她催促Jeff。 回过神,Jeff悠悠地应了句:“我也这么想。”然后踩下油门。 “恩熙,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他怎么会从你家出来?”开车途中Jeff问她。 “他是发生车祸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我的那个男人,因为他受了很重的伤,亲人又不住在美国,所以我暂时把他带回家。” “什么?!”Jeff大叫一声。 “干嘛?”恩熙拍拍胸脯。“你干嘛突然叫那么大声?” “你干嘛就这样把他带回家?”Jeff大声问她。 “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又不认识他,怎么可以随便带陌生人回家?!” “不会,他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你跟他很熟吗?”Jeff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恩熙不想回答。 “干嘛不讲话?” “没有,你专心开车就好了。” Jeff看了她一眼,然后碎碎念:“干嘛神秘兮兮的?” 她转头望向窗外。 三年不见,他好象变了很多…… 是他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瞪着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恩熙吁了一口气。 “他变得好奇怪,是因为失去记忆的关系吗?”她喃喃自语。 “什么?”Jeff边开车边抽空转头问她。 “嗯?” “你刚才说什么?” “噢,没事。”她笑眯眯回答。 Jeff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好象”也怪怪的!”他念了一句,然后才回过头专心开车。 送走恩熙后,谋仲棠吃了面就坐在客厅等她回来。 家瑞安装的有线频道有华人台,中午时间有一个小时的华人新闻,轮到台湾新闻,只见女主播画了一脸超级浓妆,还梳了一个闪亮动人的发型,正以夸张的肢体语言与高亢的语调,报导一则新闻: “……根据代表姜羽娴女士的亚洲四季饭店发言人表示,先前之所以一直隐瞒她的儿子,也就是亚洲春盛总裁谋仲棠病重的消息,是为了稳定亚洲四季饭店的股票,会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亚洲四季投资人的利益。 但是,由于目前亚洲春盛集团在海外的多项开发案进行在即,因为总裁谋仲棠病重!——是根据亚洲四季发言人的声明稿——所以,目前亚洲春盛正面临了群龙无首的窘境! 但是,更惊人的消息还在下面!” 主播换了一个姿势,从camara1cue到camara2: “前亚洲四季总裁谋远雄董事长竟然这么巧,就在半个多月前中风,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也就是前亚洲四季饭店董事长,因为突然中风的缘故,目前几乎就是植物人的状态,也因为这样,所以前亚洲四季总裁夫人姜羽娴女士,才会决定在这个时间点公布独子病重的消息。请注意喔,春盛集团跟亚洲四季饭店,本来是两个不同的集团,因为谋仲棠,也就是这位前亚洲四季饭店董事长的独子,两大集团才会整合兼并成为一个更大的超级财团,就是亚洲春盛集团! 所以亚洲四季饭店跟亚洲春盛的关系非常复杂,现在前董事长的夫人,就是这位姜羽娴女士,今天召开记者会,由亚洲四季饭店的发言人宣布,她手上继承丈夫当初握有亚洲四季与春盛集团合并后,计算交换的股票,根据姜女士宣布,目前她手上握有的亚洲春盛股票,占百分之四十的比例,所以亚洲四季饭店发言人宣布,姜羽娴女士将要也必须暂时代理亚洲春盛总裁一职。 但是——但是——今天晚上亚洲春盛集团的发言人又站出来说话了!” 主播又换了一个姿势,再从camara2cue到camara3∶ “根据亚洲春盛方面的发言人表示,整个亚洲春盛的股东事前全部没有被告知这件事!也就是说,他们全都不知道今天亚洲四季饭店会召开记者会,发布姜羽娴女上将暂时代理亚洲春盛总裁这项消息!根据我们的记者独家了解,亚洲春盛的发言人今天晚上已经出面澄清:这只是亚洲四季方面片面发布的消息,完全没有经过亚洲春盛的董事会认可!” 主播继续以她夸张、并且具有煽动性的语调往下播报,做出更精辟的分析,同时屏幕上打出图表,对亚洲四季饭店与亚洲春盛的股权结构,以及前春盛集团如何并购亚洲四季股票,父子不明原因的恶斗内幕,以及目前亚洲春盛市值资产评估值等等^ 之后镜头cue到早亚洲四季饭店的记者会现场,摄影记者的镜头先拍到亚洲四季饭店的发言人身上,之后又转到坐在主席台上,沉默不语的姜羽娴身上。 她看起来很冷漠,好象整个记者会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新闻播报完毕,谋仲棠拿起遥控器按掉开关。 终于看到他的“母亲”,他脑海里的影像不但越来越鲜明,更加速旧记忆不断被唤醒,于是一幕幕片段之间的关联,渐渐被拼凑起来…… 夜色将临之际,突然一位远方来客到访。 就在这一时刻,他终于想起自己远赴美国的目的…… 恩熙,我要知道你为什么离开我? 本来只是吃一顿午餐,回到家的时候,却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黑人区的夜晚并不平静,晚上这一区的年轻人几乎全部出门来到街头,街道旁摆了几十个铁桶子,里面不知道烧什么东西,年轻人都聚拢在铁桶周围取暖,街上清一色是黑人,一双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夜晚的时候看起来充满野性,气氛也变得非常诡异! “我觉得你还是在我这里睡一晚,不要回去了!”Jeff劝她。 “可是……” “你担心家里那个人对不对?”Jeff眯起眼。 恩熙没承认也没否认。 “打电话给他,跟他说今天晚上不回去不就好了?” 她犹豫着。 “难道你要冒险啊?这么晚了,我可不敢开车进城!” “如果我一个人回去!” “你疯了?我不会让你离开Sandy家门的!”Jeff话没说完,就走到他女朋友的家门口挡门。“反正你跟Sandy也很熟,今天晚上就睡Sandy的房间好了。”恩熙瞪着他。 “看什么?快打电话啊!”Jeff催促她。 恩熙迟疑地走过去拿起话筒,然后拨号…… 但是家里的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怎么了?”Jeff问。“电话没有人接。”她瞪着话筒,忧虑地回答。“他会不会睡了?”“可是现在不会很晚。而且就算他睡了,听到铃响应该会出来接电话。”“干嘛?难道你想回去?”Jeff不但对恩熙摇头还做鬼脸。 她瞪着他。“对。” Jcff的脸垮下来。“不会吧?” “我一定要回去。”恩熙突然转头就走。 “Ann!”Jeff快疯了。 眼看着恩熙已经奔出家门,Jeff只好追出去—— “我的老天!等等我呀!恩熙!” 回到家里,谋仲棠真的不在。 “奇怪,人真的不在?”Jeff陪恩熙一起回来,不过他也不敢开车,他们是搭出租车回来的。纵使心底有很多疑问,一时间恩熙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不早了,你快点睡觉,明天早上我会回去。”他先开口打破沉默。迟疑了一下,她才回答。“好,我知道了。”放下话筒,她呆呆地瞪着电话…… “干嘛?他不回来啊?”Jeff问她。恩熙看他一眼,没答话。 “看你那个表情就知道他不回来,早知道你也不必赶回来了!”Jeff翻个白眼。 “你快点回去,出租车还在外面等你。”恩熙对他说。 “什么?你还要赶我回去?” “你不能住在这里。” “为什么?那个人又不在,我可以睡他的房间啊!” “不行,晚上Sandy会打电话给你,你一定要回去!” Jeff眯起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你好无情……” “快点出去喔,要是出租车开走,你就要走路回家了!”她恐吓他。恩熙跑到他的房间。 “棉被叠得很整齐,他好象很早就出门了。”Jeff跟进来。 “可是现在已经不早,到底去哪里了?”恩熙喃喃地问。 恩熙的话刚说完,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她看了Jeff一眼,然后跑到客厅接电话。“喂?” “是我。”谋仲棠的声音很低沉。 “你在哪里?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家呢?” “我有一点事,明天早上我会回去。”他说。 “明天早上?”她愣了一下。“那今天晚上,你住在哪里?” “饭店。” “饭店?” “对,我跟朋友在一起。” “朋友?你怎么会有朋友?” 沉默一会儿,他才回答:“明天我会告诉你。” 他似乎不想回答…… Jeff做个鬼脸,然后急急忙忙跑出客厅。“Ann你好狠的心!”大门关上前Jeff哭丧着脸指控她。 终于送走Jeff,恩熙垂下脸,然后呆坐在沙发上。 她是故意赶走Jeff的。 因为刚才在电话里,谋仲棠说过他明天早上会回来…… 莫名地,她有一种感觉,觉得明天早上好象会发生什么她意想不到的事。 为什么他要住在饭店里? 他的朋友是谁? 这些无解的问题,整个晚上萦绕在恩熙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你打电话给她吗?”谋仲棠放下话筒的同时,英里走到他身后。 “对。”他转身,凝视英里秀丽的脸庞。 “她真好,发生车祸后愿意收留你。”英里微笑着说。 谋仲棠走到沙发旁坐下。“今天中午,我看到新闻了。”他直接对英里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 “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我到美国之前,伯母跟我提过。”抬起眼,她的眸光显得很温柔。 “不过,伯母原本以为你受伤很重,所以才决定这么做。” “我父亲怎么样了?”他未置一词,只是这么问。 沉默了一会儿,英里才回答:“伯父一直没有清醒,我回到台湾后,每天都到医院探望伯父。” 他望着英里。“我母亲要求你来接我的?” “是。” 他看着她,然后告诉她:“我伤得很重,一开始,我连你都忘记了。” 她呆住。“是吗?”然后怔怔地问。 “直到今天晚上,我的记忆才回复大半。”他对她说。 忧愁从她脸上消失,英里露出笑容。“只要你已经想起就好了——” “英里,你为什么来接我?”他突然问她。 凝望着谋仲棠那双冷静的眼眸,英里垂下眼。“因为你是我将来的丈夫。” “我们还没订婚,你没有义务到美国接我。”他眯起眼。“我以为,来接我的会是我的亲人。” 英里抬起眼凝望他,眸中泛着激动的雾光。“对我来说,你早就已经像亲人一样了。”说话的时候,她的脸蛋微微泛红。他沉默地盯着她。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她羞涩地再度垂下眼。 “你明知道我们为什么相亲。”他说,声调是接近冷酷的平静。 英里的身体颤了一下。“我当然知道。”她抬起眼看着他,然后鼓起勇气对他说:“可是对我来说,除了顾全家族的利益,我希望自己未来要嫁的男人,也是我所爱的男人。”谋仲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其实,我没有告诉你的事实是——当我还没有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很仰慕你了!” “仰慕?” “对,因为你在饭店界拥有非常高的知名度,就算在曰本,我也时常听到长辈提起你的名字。当时我就非常想认识你,后来知道相亲的对象竟然是你以后,我真的非常的高兴!可是我虽然知道你很优秀,却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从我们两个人见过面那天开始,我心底竟然对你产生了仰慕之情!” 谋仲棠静静地聆听她如此坦诚的陈述,表情深沉。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接你,”英里很认真地说:“这就是我全部的理由跟原因。” “仰慕并不是爱情。”沉寂半晌后,谋仲棠对她说。 “但是对我来说爱情一定要从仰慕开始!”英里用接近崇拜的眼神仰望着他。 “请你不要笑我。其实从小到大,我一直希望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一个像家父一样意志坚强、拥有智能与力量的男人。因为唯有这样的男人才能吸引我的目光,得到我的信任与爱慕。” 他看着英里,沉默地俯视她的脸庞。 因为没得到谋仲棠的答复,英里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虽然羞涩却主动握住他的手。“我们就要订婚了!如果没有爱情,我绝对不会答应这件婚事,就算为了家族的利益,我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她诚恳地对他说:“我承认,这是我自私的地方,但是现在我根本不必放下这个“自私”,因为我订婚的对象是你。” 他望进英里殷切的眼眸…… “明天还要搭机,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最后,他只对她这么说。 在英里还来不及开口之前,谋仲棠已经抽手,准备走出她的房间。 她急忙唤住他:“仲棠——”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回头,对她温柔一笑。“已经很晚了,你刚下飞机,应该补充睡眠。” “可是,伯母要我来接你……” “明天我会跟你回台湾。”他做出承诺。 得到谋仲棠的承诺,忧虑立刻从英里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甜蜜释然的笑容。 “早点休息。”他低柔地叮嘱。 英里柔顺地点头,微笑着目送他走出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谋仲棠的笑容消失不见。 之后,他面无表情地走回稍早在饭店订下的另一间客房。 第八章 Jeff突然在第二天出现,让恩熙觉得很意外。 “你到奥克拉荷马了?” “对,再过半小时就到了。等一下我到你家去接你,晚上一起吃饭。” “你不是说还要一个礼拜才会过来吗?怎么突然来了?” “想给你一个惊喜啊!”Jeff得意洋洋地说。 “真受不了你,又不是小孩子!”恩熙忍不住觉得好笑。“那Sandy呢?你不找她吗?”Sandy是Jeff的女朋友。 “她在爱德蒙市,还没回学校。”他再次吩咐她:“等一下我去接你喔!” 然后Jeff就匆匆挂了电话。 “你男朋友打来的电话?”谋仲棠站在她身后,突然开口问。 恩熙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 “你接电话的时候就出来了。”他问她:“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跟你没有关系。”她简单回答,然后走回房间。 换了衣服后,她走到厨房煮面,然后端着煮好的面回到客厅。 “你先吃面。”她对他说。 “你呢?怎么没煮你的份?”他瞪着她换好的洋装。 “我要出门。” “去哪儿?” 她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跟朋友一起吃饭。” “男朋友?” 恩熙转身走回厨房清洗锅具,没有回答。 “可不可以不要出去?”他跟到厨房。 她愣了一下。“你快点吃面,面吃完了再回房间睡一下,这样伤口会好的比较快。”她顾左右而言他。 “你很喜欢他?” 她放下洗了一半的锅子。“时间快来不及了,锅子等我回来再洗好了,我去外面等他。” 她绕过他,回房间拿了皮包后走到门口穿鞋。 “他对你很重要?”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们交往几年了?” “你不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她打开大门。 他走过去把门推上。“在家里等他就好了,你不必出去。” “你快去吃面,不要管我了。” “我想看他长什么样子。”他温和无害地这么说。 恩熙瞪着他。“随便你好了。”拗不过他,她干脆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等jeff。 谋仲棠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你为什么突然这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缘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看了他一眼。 他观察她。“你想跟我保持距离?” 恩熙回视他,故意对他微笑。“对,你真聪明。” 他挑起眉。 “昨天晚上你不是告诉我,把男人想得太简单?”她学他无害的笑容,然后“温柔”地对他说:“所以现在我就听你的话,跟你保持距离。” 他笑出来。 “干嘛?你笑什么?”她收起笑脸瞪着他。 “你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有什么好笑的?”她眯起眼。 “因为你刚才那个样子,你知不知道,那个样子不像拒绝,看起来反而像在诱惑男人。” 她瞪大眼睛,立刻动屁股坐到沙发另一端,跟他保持距离。 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你真的很可爱!” 恩熙倒抽口气。“我觉得你有毛病!”她站起来。 这时候电话刚好响了,她跑过去接电话。“喂?” “Ann?你怎么还没出来?”是Jeff打来的电话。 “你到了吗?” “是啊,已经在门口了!” “好,我马上出去。”挂了电话她就跑到门口。 “恩熙!”她打开门时,谋仲棠叫住她。 她僵在门口。 谋仲棠走到她身边,居然伸手拨她的头发,又出乎意外无限温柔地跟她说:“早点回来,不然我会担心你。” 恩熙睁大眼睛,呆呆地瞪了他好一会儿…… “再见。”然后她才像突然清醒一样,僵硬地转身走开。 谋仲棠咧开嘴,然后慢慢侧首,淡冷的眼眸射向路旁那辆车上的金发男人—— Jeff忽然有种心脏被射穿的感觉。 对方那浓浓的挑衅意味,就算白痴也能感觉得到。 恩熙很快就跑到Jeff车上。“快走!”她催促Jeff。 回过神,Jeff悠悠地应了句:“我也这么想。”然后踩下油门。 “恩熙,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他怎么会从你家出来?”开车途中Jeff问她。 “他是发生车祸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我的那个男人,因为他受了很重的伤,亲人又不住在美国,所以我暂时把他带回家。” “什么?!”Jeff大叫一声。 “干嘛?”恩熙拍拍胸脯。“你干嘛突然叫那么大声?” “你干嘛就这样把他带回家?”Jeff大声问她。 “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又不认识他,怎么可以随便带陌生人回家?!” “不会,他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你跟他很熟吗?”Jeff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恩熙不想回答。 “干嘛不讲话?” “没有,你专心开车就好了。” Jeff看了她一眼,然后碎碎念:“干嘛神秘兮兮的?” 她转头望向窗外。 三年不见,他好像变了很多…… 是他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瞪着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恩熙吁了一口气。 “他变得好奇怪,是因为失去记忆的关系吗?”她喃喃自语。 “什么?”Jeff边开车边抽空转头问她。 “嗯?” “你刚才说什么?” “噢,没事。”她笑眯眯回答。 Jeff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也怪怪的!”他念了一句,然后才回过头专心开车。 送走恩熙后,谋仲棠吃了面就坐在客厅等她回来。 家瑞安装的有线频道有华人台,中午时间有一个小时的华人新闻,轮到台湾新闻,只见女主播画了一睑超级浓妆,还梳了一个闪亮动人的发型,正以夸张的肢体语言与高亢的语调,报导一则新闻: “……根据代表姜羽娴女士的亚洲四季饭店发言人表示,先前之所以一直隐瞒她的儿子,也就是亚洲春盛总裁谋仲棠病重的消息,是为了稳定亚洲四季饭店的股票,会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亚洲四季投资人的利益。 但是,由于目前亚洲春盛集团在海外的多项开发案进行在即,因为总裁谋仲棠病重——这是根据亚洲四季发言人的声明稿——所以,目前亚洲春盛正面临了群龙无首的窘境! 但是,更惊人的消息还在下面!” 主播换了一个姿势,从Camaralcue到Cmaara2∶ “前亚洲四季总裁谋远雄董事长竟然这么巧,就在半个多月前中风,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也就是前亚洲四季饭店董事长,因为突然中风的缘故,目前几乎就是植物人的状态,也因为这样,所以前亚洲四季总裁夫人姜羽娴女士,才会决定在这个时间点公布独子病重的消息。请注意喔,春盛集团跟亚洲四季饭店,本来是两个不同的集团,因为谋仲棠,也就是这位前亚洲四李饭店董事长的独子,两大集团才会整合兼并成为一个更大的超级财团,就是亚洲春盛集团! 所以亚洲四季饭店跟亚洲春盛的关系非常复杂,现在前董事长的夫人,就是这位姜羽娴女士,今天召开记者会,由亚洲四季饭店的发言人宣布,她手上继承丈夫当初握有亚洲四李与春盛集团合并后,计算交换的股票,根据姜女士宣布,目前她手上握有的亚洲春盛股票,占百分之四十的比例,所以亚洲四季饭店发言人宣布,姜羽娴女士将要也必须暂时代理亚洲春盛总裁一职。 但是!但是——今天晚上亚洲春盛集团的发言人又站出来说话了!” 主播又换了一个姿势,再从Camara2cue到Cmaara3∶ “根据亚洲春盛方面的发言人表示,整个亚洲春盛的股东事前全部没有被告知这件事!也就是说,他们全都不知道今天亚洲四季饭店会召开记者会,发布姜羽娴女士将暂时代理亚洲春盛总裁这项消息!根据我们的记者独家了解,亚洲春盛的发言人今天晚上已经出面澄清:这只是亚洲四季方面片面发布的消息,完全没有经过亚洲春盛的董事会认可!” 主播继续以她夸张、并且具有煽动性的语调往下播报,做出更精辟的分析,同时萤幕上打出图表,对亚洲四季饭店与亚洲春盛的股权结构,以及前春盛集团如何并购亚洲四季股票,父子不明原因的恶斗内幕,以及目前亚洲春盛市值资产评估值等等…… 之后镜头cue到稍早亚洲四季饭店的记者会现场,摄影记者的镜头先拍到亚洲四季饭店的发言人身上,之后又转到坐在上席台上,沉默不语的姜羽娴身上。 姜羽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看起来很冷漠,好像整个记者会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新闻播报完毕,谋仲棠拿起遥控器按掉开关。 终于看到他的“母亲”,他脑海里的影像不但越来越鲜明,更加速旧记忆不断被唤醒,于是一幕幕片段之间的关联,渐渐被拼凑起来…… 夜色将临之际,突然一位远方来客到访。 就在这一时刻,他终于想起自己远赴美国的目的…… 恩熙,我要知道你为什么离开我? 本来只是吃一顿午餐,回到家的时候,却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黑人区的夜晚并不平静,晚上这一区的年轻人几乎全部出门来到街头,街道旁摆了几十个铁桶子,里面不知道烧什么东西,年轻人都聚拢在铁桶周围取暖,街上清一色是黑人,一双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夜晚的时候看起来充满野性,气氛也变得非常诡异! “我觉得你还是在我这里睡一晚,不要回去了!”Jeff劝她。 “可是……” “你担心家里那个人对不对?”Jeff眯起眼。 恩熙没承认也没否认。 “打电话给他,跟他说今天晚上不回去不就好了?” 她犹豫着。 “难道你要冒险啊?这么晚了,我可不敢开车进城!” “如果我一个人回去——” “你疯了?我不会让你离开Sandy家门的!”Jeff话没说完,就走到他女朋友的家门口挡门。“反正你跟Sandy也很熟,今天晚上就睡Sandy的房间好了。” 恩熙瞪着他。 “看什么?快打电话啊!”Jeff催促她。 恩熙迟疑地走过去拿起话筒,然后拨号…… 但是家里的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 “怎么了?”Jaff问。 “电话没有人接。”她瞪着话筒,忧虑地回答。 “他会不会睡了?” “可是现在不会很晚。而且就算他睡了,听到铃响应该会出来接电话。” “干嘛?难道你想回去?”Jeff不但对恩熙摇头还做鬼脸。 她瞪着他。“对。” Jeff的脸垮下来。“不会吧?” “我一定要回去。”恩熙突然转头就走。 “Ann!”Jeff快疯了。 眼看着恩熙已经奔出家门,Jeff也只好追出去—— “我的老天!等等我呀——恩熙!” 回到家里,谋仲棠真的不在。 “奇怪,人真的不在?”Jeff陪恩熙一起回来,不过他也不敢开车,他们是搭计程车回来的。 恩熙跑到他的房间。 “棉被叠得很整齐,他好像很早就出门了。”Jeff跟进来。 “可是现在已经不早,到底去哪里了?”恩熙喃喃地问。 恩熙的话刚说完,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她看了Jeff一眼,然后跑到客厅接电话。“喂?” “是我。”谋仲棠的声音很低沉。 “你在哪里?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家呢?” “我有一点事,明天早上我会回去。”他说。 “明天早上?”她愣了一下。“那今天晚上奇www书Qisuu网com,你住在哪里?” “饭店。” “饭店?” “对,我跟朋友在一起。” “朋友?你怎么会有朋友?” 沉默一会儿,他才回答:“明天我会告诉你。” 他似乎不想回答…… 纵使心底有很多疑问,一时间恩熙也不知道该间什么。 “不早了,你快点睡觉,明天早上我会回去。”他先开口打破沉默。 迟疑了一下,她才回答。“好,我知道了。” 放下话筒,她呆呆地瞪着电话…… “干嘛?他不回来啊?”Jeff问她。 恩熙看他一眼,没答话。 “看你那个表情就知道他不回来,早知道你也不必赶回来了!”Jeff翻个白眼。 “你快点回去,计程车还在外面等你。”恩熙对他说。 “什么?你还要赶我回去?” “你不能住在这里。” “为什么?那个人又不在,我可以睡他的房间啊!” “不行,晚上Sandy会打电话给你,你一定要回去!” Jeff眯起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你好无情……” “快点出去喔,要是计程车开走,你就要走路回家了!”她恐吓他。 Jeff做个鬼脸,然后急急忙忙跑出客厅。“Ann你好狠的心!”大门关上前Jeff哭丧着脸指控她。 终于送走Jeff,恩熙垂下脸,然后呆坐在沙发上。 她是故意赶走Jeff的。 因为刚才在电话里,谋仲棠说过他明天早上会回来…… 莫名地,她有一种感觉,觉得明天早上好像会发生什么她意想不到的事。 为什么他要住在饭店里? 他的朋友是谁? 这些无解的问题,整个晚上萦绕在恩熙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你打电话给她吗?” 谋仲棠放下话筒的同时,英里走到他身后。 “对。”他转身,凝视英里秀丽的脸庞。 “她真好,发生车祸后愿意收留你。”英里微笑着说。 谋仲棠走到沙发旁坐下。“今天中午,我看到新闻了。”他直接对英里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 “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我到美国之前,伯母跟我提过。”抬起眼,她的眸光显得很温柔。“不过, 伯母原本以为你受伤很重,所以才决定这么做。” “我父亲怎么样了?”他未置一词,只是这么问。 沉默了一会儿,英里才回答:“伯父一直没有清醒,我回到台湾后,每天都到医院探望伯父。” 他望着英里。“我母亲要求你来接我的?” “是。” 他看着她,然后告诉她:“我伤得很重,一开始,我连你都忘记了。” 她呆住。“是吗?”然后怔怔地问。 “直到今天晚上,我的记忆才回复大半。”他对她说。 忧愁从她脸上消失,英里露出笑容。“只要你已经想起就好了——” “英里,你为什么来接我?”他突然问她。 凝望着谋仲棠那双冷静的眼眸,英里垂下眼。“因为你是我将来的丈夫。” “我们还没订婚,你没有义务到美国接我。”他眯起眼。“我以为,来接我的 会是我的亲人。” 英里抬起眼凝望他,眸中泛着激动的雾光。“对我来说,你早就已经像亲人一样了。”说话的时候,她的脸蛋微微泛红。 他沉默地盯着她。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她羞涩地再度垂下眼。 “你明知道我们为什么相亲。”他说,声调是接近冷酷的平静。 英里的身体颤了一下。“我当然知道。”她抬起眼看着他,然后鼓起勇气对他说:“可是对我来说,除了顾全家族的利益,我希望自己未来要嫁的男人,也是我所爱的男人。” 谋仲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其实,我没有告诉你的事实是——当我还没有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很仰慕你了!” “仰慕?” “对,因为你在饭店界拥有非常高的知名度,就算在曰本,我也时常听到长辈提起你的名字。当时我就非常想认识你,后来知道相亲的对象竟然是你以后,我真的非常的高兴!可是我虽然知道你很优秀,却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从我们两个人见过面那天开始,我心底竟然对你产生了仰慕之情!” 谋仲棠静静地聆听她如此坦诚的陈述,表情深沉。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接你,”英里很认真地说:“这就是我全部的理由跟原因。” “仰慕并不是爱情。”沉寂半晌后,谋仲棠对她说。 “但是对我来说爱情一定要从仰慕开始!”英里用接近崇拜的眼神仰望着他。“请你不要笑我。其实从小到大,我一直希望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一个像家父一样意志坚强、拥有智慧与力量的男人。因为唯有这样的男人才能吸引我的目光,得到我的信任与爱慕。” 他看着英里,沉默地俯视她的脸庞。 因为没得到谋仲棠的答复,英里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虽然羞涩却主动握住他的手。“我们就要订婚了!如果没有爱情,我绝对不会答应这件婚事,就算为了家族的利益,我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她诚恳地对他说:“我承认,这是我自私的地方,但是现在我根本不必放下这个“自私”,因为我订婚的对象是你。” 他望进英里殷切的眼眸…… “明天还要搭机,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最后,他只对她这么说。 在英里还来不及开口之前,谋仲棠已经抽手,准备走出她的房间。 她急忙唤住他:“仲棠——”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回头,对她温柔一笑。“已经很晚了,你刚下飞机,应该补充睡眠。” “可是,伯母要我来接你……” “明天我会跟你回台湾。”他做出承诺。 得到谋仲棠的承诺,忧虑立刻从英里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甜蜜释然的笑容。 “早点休息。”他低柔地叮嘱。 英里柔顺地点头,微笑着目送他走出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谋仲棠的笑容消失不见。 之后,他面无表情地走回稍早在饭店订下的另一间客房。 第九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恩熙没有等到他回来,只等到一通电话。 “等一下我要搭机回台湾。”他在机场打了一通电话给她。 英里已经在机场贵宾室等他。 “等一下就要回台湾?”恩熙在客厅接到电话,显得茫然。“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突然要搭飞机?有人来接你吗?” “就算没有人接我,我也知道该怎么回去。”他对她说。 恩熙愣了一下。“你是什么意思?”她喃喃问。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低柔地道。 她屏息。“你恢复记忆了?” “对。”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虽然有些细节还不能完全回想起来,但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全都记得。” 恩熙闭上眼睛。 “至于,到美国的目的,我已经完全回想起来。” 她没说话。 “前两天我一个人在家午睡,警方送了一件物品到家里,是一只我带到美国的皮箱。” 恩熙不记得警察跟她提过皮箱的事。 他继续往下说:“皮箱里面有我的护照、一张黑卡、一叠美金、一套西装……和一封信。” “信?” “那封信是你舅舅李昆明交给我的。” 恩熙脸色一变,她直觉想到自己寄放在舅舅那里的私人物品,最重要的就是那封母亲留给自己的信,但是舅舅不可能把那封信交给他—— “那是你的母亲留给你的信。”就在恩熙惊疑不定的时候,他已经揭晓答案。“或者应该说,是我母亲留给你的信。” 恩熙突然觉得全身发冷…… “你看过那封信了?”她颤抖地问。 她相信,他当然看过那封信了! “如果没见过那封信,我不会到美国找你。”他回答得很直接。 “你知道了……你已经全都知道了?” “你是说真相吗?”他停了一下,然后往下说:“事实上,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什么意思?”她全身发抖,直觉已经有事发生…… “你的亲生母亲,已经知道你的身分。”他告诉她。 亲口揭露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他的语调却出奇地冷静。 恩熙相信,他真的已经恢复记忆了。 “昨天中午我看到电视新闻,台北亚洲四季饭店总部发言人代表姜羽娴女士召开记者会,宣布将代理“病重”的儿子暂代亚洲春盛集团总裁的职务。”他敛下眼,然后说:“我想,这就是我的“家人”一直迟迟未来接我的原因。” 恩熙说不出话。 谋仲棠接下说:“我赶回台湾,要面对的是一场战争。”他的声音仍旧冷静。 “不会的……”她不相信。“董事长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父亲已经中风了。” 听到这个消息恩熙全身僵住,她睁大眼睛。 “我到美国之前他已经中风。现在我知道他的情况并不好,他一直没有清醒,已经接近植物人的状态。” 恩熙难过得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喃喃地说:“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你决定搬家后,已经不打算跟任何人联络了吧?”他沉声问她。 她捣住嘴,阻止自己哭出来。 “你打算就这样逃避多久?一辈子吗?” 听见他的质问她却不能出声,因为只要一开口,她就会哭泣。 “很多时候,命运偏偏不让你如愿以偿。”他往下说,冷静的声调听起来接近残酷。“我父亲中风的时候,我的“母亲”姜羽娴女士惶恐之下当然立刻把他送到医院,之后她到护理站领取我父亲的私人衣物。在那之前我已经赶到医院,因为安排母亲搭车回去,司机却久等不到人,于是我离开手术室到护理站找我的母亲,没想到刚好看见我的母亲翻到我父亲皮夹里那张照片,那个巧合的时机我正好就站在现场,但是她却不知道。” 她怔怔地听他叙述,无法说话。 “没有人想到,那张看起来完全没有关联的照片,竟然唤起了我母亲的记忆,甚至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他嗤笑一声,仿佛觉得好笑,但声音却没有丝毫笑意。“事实上,那只是一张李恩熙跟母亲的普通合照,也就是我父亲的情妇跟情妇女儿的照片。” 起初恩熙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谋仲棠继续往下说: “我的母亲,她当然第一眼就认出照片中那个小女孩是李恩熙,但是她同时感觉到李恩熙的母亲非常面熟,最后,她终于想起,这个李恩熙的母亲,也就是她丈夫的情妇、破坏她的家庭以及她一生幸福的坏女人,竟然就是二十多年前用儿子跟她换女儿的那个女人!” 恩熙终于明白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可悲的人,我们好像都躲不开注定的命运。”最后,他为自己的陈述下了注解。 恩熙还不能说话,她已经失去说话的力气和必要…… 三年前她处心积虑想要埋藏一辈子的往事,现在证明,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我一直在想,”他对她说:“如果那一天下午我没有在便利商店遇到你,或者那个时候的你没有那么特别,那么,我们到底会不会相爱?” 恩熙闭上眼睛,这次她希望自己永远不必睁开眼睛。 “如果不相爱,“过去”对我们还会不会那么重要?我们可能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或者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关系复杂奇怪的陌生人……我相信后者的可能性大过前者,不过就算关系是什么,我们都不会痛苦。” “你想说什么?你还知道什么?”她间。 两人像在说着谜题,但是对谜题的答案他们心底都清楚。 “我不知道,更不能确定。不过这趟回到台湾,我想,你真正的“父亲”应该呼之欲出了。” 她终于睁开眼。“我并不想知道他是谁。” “迟早你一定会知道,因为我的“母亲”,绝对没有办法一个人对付我。”他的语调冷酷。 那一天在医院里姜羽娴到底打电话给谁,是他回台湾后,首先必须调查清楚的事情。 “为什么?”恩熙问:“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们是母子——” “这是注定的事情!”他打断她的话。“我也不愿意它发生,但既然发生了,我就绝对不会逃避。” 她屏息地问:“你回去以后,会怎么样?” 话筒传来一阵沉默。 “你会回台湾吗,恩熙?”他反问,声调忽然变得低柔。 她脑子突然空白…… “至少应该回台湾看我的父亲,不是吗?”他低笑。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或者,你想回台湾看你的母亲?”他再问,阴柔的语调埋着一丝诡谲。 恩熙吁了一口气。“为什么你恢复记忆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你应该说,回复记忆后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恩熙无言以对。 “仲棠,要登机了。” 他身边突然传出女人的声音,正在温柔地催促。 恩熙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我要登机了。”他对她说,准备挂电话。 “等一下!”她急切地喊住他。 “还有事?” “你到底……到底为什么到美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她说:“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恩熙呆住。 谋仲棠放下话筒。 “机场已经广播很多次了,我们要走了,仲棠。”英里提醒他。 谋仲棠的注意力回到英里身上。“走吧!”他温柔地对英里说。 他想问的问题,其实早巳经有答案。 如果真的那么绝情,就不会收留他。 当初如果真的想结婚,不会到现在还孤单一个人。 谋仲棠终于了解自己,到美国一趟要的并不是她的答案,而是—— “仲棠,你在想什么?”身旁的英里柔声问他。 “没事。”他答,淡淡地笑。 英里回报他一抹妩媚的笑容。 谋仲棠敛下眼……思索其中的差别。 恩熙以及英里,他过去和现在的女人。 “英里,你爱我吗?” 她垂下眼,表情羞怯。“爱。”却毫不避讳地回答。 “有多爱?” “很爱。”她勇敢地答。 “因为爱我,可以放弃我吗?” 英里莫名地望着他,仿佛被他的问题所迷惑…… 谋仲棠蓦然笑出来。“开玩笑的,只是一个无聊的问题。”他这么对英里说。 松了一口气,英里露出释怀的笑容。“因为爱你,我永远不会放弃你。”她认真地对他说。 谋仲棠看着她难得严肃的表情,然后微笑。“我相信你,英里。”他说。 飞机正飞往洛杉矶,之后将从洛杉矶飞往目的地台湾。 经过换曰线,一切将回到现实,等待另一天,即将破晓的黎明。 我父亲已经中风了。 一整天,恩熙坐在客厅直到太阳下山,这句话一直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当初离开台湾的理由已经消失了,而现在如果她继续待在美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就真的是逃避! 更何况,董事长中风她竟然到现在才知道,除了难过她更感到羞愧! 在这世界上,她亏欠董事长最多的不是金钱,而是人情…… 董事长不但资助她到美国念书,而且一直以来非常关心她,但她却时常让董事长失望,如果现在连董事长生病都不回去看他,那么她就没有良心了。 到了天色完全黑透的时候,恩熙终于拿起话筒打了一通电话。 “喂,Jeff瞧响?” “嗯!”Jeff爱理不理的,听起来还在生昨晚的气。 “你可以帮我打电话给Sandy吗?” “干嘛?” “我知道Sandy的姐姐在航空公司当地勤,可不可以请她帮我订回台湾的机票,越快越好。” “谁要搭飞机?你家里那个男人啊?” “不是,是我要搭飞机。” “你?”Jeff要死不活的声音终于高亢起来。“你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我有事要办。”她没有说清楚。 “可是你快要开学了——” “我知道,我会在开学前赶回来。” “可是——” “麻烦你,请Sandy一定要帮我的忙,在台湾有一件事很重要,我一定要赶回去处理!” Jeff突然不说话。 “Jeff?” “好啦!”他声音气嘟嘟的。“我看再问你也不会说实话,加上这一次你已经欠我很多次了,李恩熙!”他气得叫恩熙的中文名字。 “谢谢你。”恩熙由衷地说。 Jeff用英文碎碎念了一串。“等你回来要请我吃十顿饭弥补!”最后他不忘补上这句。 “好,只要能尽快订到机票,我全都答应你。”她什么都答应。 放下话筒,恩熙守在电话旁边一步都不敢离开,只待Jeff回电。 当天晚上订到机票,就是隔天一大早的飞机。 恩熙搭乘隔天早上从奥克拉荷马州飞回台湾的班机,中途经洛杉矶转机,回到台湾已过了将近一整天时间。 台湾清晨,久违的空气,恩熙站在中正国际机场大门,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没想过自己会回来,当初离开,她原已打算就此离去,不再回头。 搭车回到台北市已经将近八点,她在李昆明公寓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张电话卡,等到上班时间才打电话给舅舅。 “恩熙?你终于打电话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发生大事了——” “舅舅,我现在在台北。” “什么?” “我回台湾了,现在在台北,在舅舅家的公寓楼下。” 李昆明张大了嘴。“你、你等一下,我马上回去!” 慌慌张张挂了电话,李昆明假也没请就赶回家。 “恩熙!”他在公寓楼下看到拖着行李、站在骑楼下的恩熙。 恩熙抬起头,看到舅舅她却笑不出来。 “你真的回来了!”李昆明跑上前抱住外甥女。“你怎么突然回来?你——” “我已经知道董事长的事情了,我要到医院看他,请您带我过去。”她对舅舅说。 李昆明吁了一口气,然后点头。“刚才在电话里,我正要告诉你这件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董事长中风住院的事?” “我们先赶到医院,等一下在车上我再告诉您。” “呃,好!我帮你把行李提上楼,然后开车送你到医院。” 在车上,恩熙把这段曰子来发生的事都告诉她的舅舅。 “我知道那封信是您交给他的,所以信里的内容,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恩熙低着头说。 “对,那封信我也看过了。”李昆明平静地答。 “对不起,我并没有将真相告诉您。” 沉默了一会儿,李昆明才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定慎重的考虑过,才决定隐瞒事实。况且这件事其实不能怪你,当初我姐姐一样没告诉我真相,你是替你母亲隐瞒,认真说起来,我只是一个局外人,这是你的事情,你应该自己决定。” “可是,舅舅,因为我自私的决定,使得您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人。” “这谈不上自私。”李昆明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知不知道谋总裁是我的外甥并不重要,人跟人在一起需要缘分,否则就算是亲戚,平常如果没有时常来往也会生疏!何况,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要是见了面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连朋友都谈不上,要怎么把对方当做是亲人?” 恩熙知道,舅舅说这些话是在安慰自己。“无论如何我还是对您很抱歉,因为那个时候我不能告诉您,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您。” 李昆明握住恩熙的手。“恩熙,你可不要因为舅舅知道这件事,就开始跟舅舅生疏了!我跟你母亲一样,永远都会把你当成我的亲人,这一点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听到李昆明说的话,恩熙很感动。 “你这赵回来,可能会见到董事长夫人,”李昆明忽然问她:“如果见到董事长夫人,你会怎么做?” “我什么都不会做。” 李昆明睁大眼睛。“可是,如果她知道你的身世——” “对,她已经知道我的身世了。可是她并不晓得,我也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李昆明表情很疑惑,他并不清楚姜羽娴如何得知恩熙的身世。“但是她既然已经知道你是谁,她怎么可能不认你?” “如果不必发生,那么就保持原状,就算一直是这样也没有关系。” “可是,她毕竟是……” “如果母亲并不需要孩子,那么孩子又有什么立场去认自己的母亲?”她喃喃地说。 “恩熙!” “我说的是真心话。”恩熙转头对舅舅微笑。“舅舅,您不要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昆明看着外甥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吧,你自己决定好了!只要记得,做任何事情都不要让自己后悔。” 恩熙没有回答。 车窗外景物飞逝,台北街头景物与三年前相仿,街景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有高楼改建新立,店面装潢变得更精致高雅…… 当初离开是为了斩断一切、重新开始。 第十章 亲眼看到董事长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恩熙的泪早已经不自觉地掉下来。 “我到车上等你。”李昆明只陪恩熙到病房门口,然后就让他们独处。 恩熙走到病床边,跪在董事长旁边。“为什么都没有人陪您?您一定很孤单、很寂寞……” 她握住谋远雄的手。“董事长,对不起,您照顾了我这么久,我却不能为您做什么……” 她的泪水滴落在谋远雄的手背上。 如果可以,她想就这样陪在董事长身边,一直到董事长清醒过来为止。 “小姐,病人要换点滴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走进来,低声对跪在地上的恩熙说。 “好。”恩熙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护士。 英里走进病房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站在病床前、神情哀伤的恩熙。英里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直到恩熙发现她为止。 英里主动点头,露出温柔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英里是谁,恩熙也礼貌地点头回应。 “请问您是?”英里走进病房,询问恩熙。 “我来看董事长。”她没有多说,只简单解释。 回答之前,她仔细端详过这名皮肤白皙、温柔婉约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太像台湾人,说话的口音也带有一丝异国腔调,好像是一名曰本女性……她蓦然想起两个多月前在美国,从华人报纸上看到关于谋仲棠的报导,因此推想起这名美丽的女性可能的身分。 “您认识伯父吗?”英里问。 “是。”恩熙别开眼,尽量不再与对方的眼神接触。 任何关于谋仲棠的事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开。 “我以前没见过你。”英里笑着说。 “对,因为我刚回台湾。”她也微笑。“你也来看董事长吗?” “是,我每天都来看伯父,因为以后就要成为一家人,现在我要多关心伯父才行。”英里羞涩地说。 虽然不知道恩熙是谁,不过英里还是很坦率。 英里的话,间接证实了恩熙的臆测。这是一个吸引人的女孩,她不但长得美丽而且温柔诚恳,她会吸引每一个男人的目光,其中当然包括谋仲棠。 “你来照顾董事长吗?”恩熙问。 “对,早上我会留在这里照顾伯父,下午才会离开。” 恩熙点点头。“那么,我先离开,董事长就拜托你了。” “噢,你要走了吗?”英里有点意外,她原以为恩熙会跟自己多聊一点,因为她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谋家的事。 “是。”恩熙点个头,然后走到门口。 谋仲棠停妥车子,刚走进病房就遇到恩熙—— 恩熙僵在门口。 像是早巳料到她会回来,谋仲棠的反应没有她那么强烈。 “仲棠!”看到他,英里立刻露出笑容,并且奔过去挽住他的手。 今天就是他送英里到医院的。 “你回来了?”尽管英里很热情,然而他却对失去反应的恩熙说话。 因为谋仲棠的关系,英里的目光再次回到恩熙身上,这一次她看恩熙的眼神不太一样。 “对,今天早上刚下飞机。” “怎么不通知我?我可以去接机。”他说。 恩熙抬起头看着他。“谢谢,不过并没有必要。” “我们才分开没多久,何必这么见外?” 他的话引起英里的注意。 “前一段时间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那是你生命中短暂休息的片段而已。”恩熙对他说。 他嗤笑。“只要像前天那样跟我说话就可以,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拘束。” 别下眼,恩熙只对他说:“再见。”然后绕过他,离开病房。 谋仲棠站在门口,没有追过去也没有回头。 “她好漂亮。”站在谋仲棠身边的英里打破沉默。 谋仲棠没有搭腔。 “不过她虽然很美,可是我觉得她的气质更特别!”英里继续往下说:“乍看之下有一股淡淡的忧愁,可是讲话的时候却给人独立的印象,也许因为这两种感觉过于反差的缘故,她奇特的气质非常的吸引人。” “你讲话的样子好像艺术家。”他终于说话。 “我只是用女人的眼光在评论女人。”顿了顿,英里仿佛若无其事地问:“她是谁?是你在美国车祸受伤的时候,收留你的人吗?” “对。”他答得直接。 “可是,我觉得你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我们的确已经认识很久。”他直接给英里她最想知道的答案:“我已经认识她三年,三年前,我们曾经非常相爱。” 英里脸色微变。“是吗?就是她吗?”她勉强露出笑容。“就是那位“不温柔又不顺从”的女人吗?” “你还记得?”他淡淡地看着英里。 “当然,”她微笑着对他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谋仲棠别开眼。“不必太当真。” 她愣了一下。“什么……” “不必把我的话当真。”他说:“某些事情不必太过于认真。”他走到病床前看着父亲。 英里沉默了一会儿。“例如什么事?我实在分不清什么事该认真、什么事不必认真。” “一些已经过去的事。”他答。 “为什么?” “因为跟你没有关系。” 英里胸口一紧。“我想了解你——” “你应该了解现在的我。”他回头,看着英里。“过去,已经是过去了。”然后对她说。 她看着他,半晌后紧张的表情放松,才渐渐露出温柔的笑容。“我知道了。”英里这么回答。 尽管如此答复他,英里的内心却仍然觉得不安…… 因为她还是不了解他。 自从与他认识以来,她其实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姜羽娴每天晚上都会去看丈夫,她这么做不仅因为两人毕竟有夫妻之名,也因为谋远雄这次之所以会中风与她脱不了关系,她心底难免因为不安而感到亏欠。 这天她从医院回到家中时间还很早,没想到谋仲棠也提早回来。 他就坐在客厅里,好像蓄意等她。 “您回来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以往一样礼貌。 姜羽娴不晓得,是否因为她已经知道“儿子”身世的缘故,觉得从美国回来后的谋仲棠虽然礼貌,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生疏以及冷淡。 “对啊!”她敷衍地答了一声。 原本她从负责联络的人口中得知,谋仲棠在美国发生严重车祸,还以为他伤的很重,没想到除了伤口有待愈合以及短暂失忆,他并没有受到重大创伤! “父亲还好吗?”他问。 “还不错。”她微微皱起眉头,有件事让她有点不安。“今天我在医院,听护士小姐说她换点滴的时候,你爸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是吗?”他露出笑容。“这是好消息。” “是呀……” “妈好像不太高兴?” “怎么会呢!”姜羽娴立刻反驳,然后瞪着她的“儿子”。“你爸如果能赶快醒过来是好事,我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是,我说错了。”他顺着母亲的话。 姜羽娴眯起眼。 “有件事我想跟妈谈一谈。”他突然转移话题。 “什么事?”姜羽娴的口气充满防备。她直觉儿子从美国回来后,态度变得很奇怪。 “关于亚洲春盛的事。”他接下说:“我从董事口中听到,我在美国的时候,妈似乎准备暂代亚洲春盛的总裁一职?” 姜羽娴吸了一口气,然后别开眼。“因为我听说你受了重伤,所以才会这么宣布!” “为什么不等接我回来再宣布?” “因为事情很急嘛!因为你助理告诉我,亚洲春盛有很多投资案都等着处理,不能群龙无首。” 他看了母亲一会儿,然后露出笑容。“也对。” 姜羽娴根本不敢看他。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很锐利,跟以前与她说话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那么,现在我已经回来,妈打算怎么样?” 姜羽娴愣了一下,然后答出早已想妥的答案:“如果你爸没醒过来,我想竞选亚洲春盛的董座。” 谋仲棠露出笑容。“没想到,妈对这个位子也有兴趣。” “当然,以前是你爸在管事,所以我可以什么都不管,伹现在我也想试一试!” 如果她没办法夺回本来属于她的权利,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情妇的儿子,继承一切? 谋仲棠看着母亲。“恩熙已经回台湾了,您知道吗?”他突然说。 姜羽娴脸色一变,瞪大眼睛追问:“你说什么?她回台湾了?”她太惊讶了! 三年前她的“儿子”在医院发疯的时候,她才知道是因为恩熙到了美国,现在她根本不知道恩熙已经回台湾的消息! “对,您好像很惊讶的样子?”他咧开嘴。“您也关心她吗?” 姜羽娴倒抽一口气。“你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是什么意思?”他反问。 姜羽娴僵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爸醒过来,您应该会打消打算争取亚洲春盛董座的念头吧?”他又突然转变话题,把姜羽娴的心吊在半空中。 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谋仲棠的问题却让她无法回答。 “我想,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他笑着帮母亲答复这个问题。 姜羽娴瞪着他,心底有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晚上还要回复几封国外的e-mail,我先回书房了。”他说。 姜羽娴瞪着他上楼的背影…… “等一下!”她突然叫住他。 “您还有事?”他回头,微笑以对。 “她,”姜羽娴听到自己压抑的声音问:“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她回台湾后住在哪里?” 他抿着唇,看了母亲一会儿。“应该住在她的舅舅李昆明家里。”然后不动声色地回答。 姜羽娴皱起眉头。 “还有事吗?”他问。 “没、没事了!”姜羽娴答。 谋仲棠上楼后,姜羽娴还呆呆地站在客厅里……听到恩熙已经回来的消息,喜悦、心酸与恐惧的情绪,剎那间全涌进她的胸口,让她几乎难以承受。 谋仲棠上楼后,并没有打开电脑写任何e-mail,而是拿起无线话筒拨了一通电话。 “喂?” “我是谋仲棠。” “啊,你──” “请问恩熙在吗?” “是,她在,”李昆明没想到谋仲棠会打电话到家里。“你等一下。”他叫出在房间的恩熙,然后把电话交给她。 她拿着话筒,却没出声。 “我知道你在听。”他先开口。“回来后,一切还习惯吗?” “还好。”她答的很简单。 “为什么突然回来?” “我回来看董事长。” “只是这样?” 她迟疑了片刻,然后回答:“对。” “对其它事情,没有丝毫的留恋?” 她屏息。“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低笑。“真的不懂?” “你的未婚妻很温柔也很漂亮。”她突然说。 谋仲棠低嗄地笑出来。“今天早上她也告诉我,你的气质很特别。” “你很幸运,找到这么美好的女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谢谢。”接着又问:“我也要恭喜你,到美国三年感情没有交白卷,不过,那个男人不适合你。” 她知道他指的是Jeff。“谢谢!”她也这么回答他。 “刚才我已经确定,我的母亲应该不会放弃争取亚洲春盛。”他突然对她说。 恩熙的心一紧。“为什么?你已经回来了──” “她不会甘心把财产让给情妇的儿子。” “你也是她的儿子!” 谋仲棠笑了笑。“你在乎她吗,恩熙?”他忽然问。 恩熙愣了一下。 “在乎吗?”他再问。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她没办法回答。 沉寂了片刻,谋仲棠对她说:“我不会让出亚洲春盛,不为私人原因,这个位子要有能力的人才能胜任。” 她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下说:“如果我妈一定要争取这个位子,那么她就必须知道真相。” “什么意思?”她心一寒。 “一旦她要积极争取,我会让她明白,失败的后果。”他对她说:“前提是, 她一旦失败,她丈夫前任情妇的儿子,就会将她赶出谋家。” 恩熙睁大眼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有这么做,才能避免伤害。” “不……”她摇头,根本不认同。 “我跟你不一样,恩熙。”他低柔地说:“你逃避、牺牲、成全。而我会选择面对、迎战、出击。我们的目的都一样,但是我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我,更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话造成恩熙心头莫大的压力,让她哽咽。 谋仲棠已经挂了电话。 “怎么了?”李昆明走过来关切。 恩熙摇头,放下话筒后孤独一人回到房间。 他打电话来到底想说什么? 她不明白却又隐约明白…… 但是现在又能怎么样? 三年过去,在人事已变迁、情感已另有归属的现在…… 他又能怎么样? 第二天姜羽娴就打电话给宋牧桥。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谁回来了?”没头没脑的,宋牧桥根本不明白姜羽娴的意思,他正在餐厅跟妻女一起吃早餐,只好走到餐厅角落,背过身小声问:“你是说仲棠回来了?” “不是,我是说我们的女儿,恩熙回来了!” 宋牧桥呆了一会儿。“你想要知道数据吗?对了,那些资料好像放在书房,你等一下,我上去看。”他假装谈论工作上的事,拿着手机上楼回到他自己的书房。 张云佳不疑有他,然而恬秀偷听到父亲提及“仲棠”两个字,于是心疑地尾随父亲走出餐厅。 “你干嘛?”张云佳叫住女儿。 “没有,我忘了拿东西,等一下上课怕会忘记,我现在上去拿。”恬秀对母亲说,然后就跑上楼。 一上楼,她就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口,悄悄将房门打开一丝缝隙…… “你怎么知道她回来了?是谁告诉你的?” “是仲棠,他昨天晚上突然告诉我这件事。” “他为什么跟你提这个?” “我也不知道——” “仲棠会不会知道了?” 躲在门外的恬秀听得很清楚,父亲的确提到了“仲棠”两个字。 “知道什么?” “仲棠会不会已经知道,你不是他亲生母亲这件事?” 恬秀捣住嘴,禁止自己因为过度惊讶而发出声音。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你跟我之外,都已经死了!” “可是他为什么突然告诉你,恩熙回台湾的事?他应该知道你并不喜欢她。” 听到父亲提及恩熙,恬秀脸色一变,更专注地倾听。 “这就是我觉得很奇怪的原因……不过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我打这通电话来只想告诉你,我要见我们的女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她?” “什么?!”宋牧桥脸色微变。“你不能现在突然去见她!再说,你见了她要跟她说什么?能跟她说什么?你这样做太冒失了!” “我管不了了!”姜羽娴激动地说:“我现在好想见她,你不要阻止我!” “可是——” “等一下我就会去找她!如果你也想去就一起过来,我们在忠诚路跟天母东路交叉口那家百货公司的大门口见面好了!如果你来的太慢,我不会等你的!” “你跟她约好要见面了吗?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你上哪里找她?” “我会在她住的地方,等到她为止。”姜羽娴说完就挂了电话。 姜羽娴很固执,也一向如此。因为劝不动她,宋牧桥的脸色凝重,待在书房里低头沉思。 恬秀偷偷把门关上…… “刚才那个人应该是姜阿姨吧?”她记得刚才电话里提到关于“亲生母亲”的事,也是让她最震惊的一段对话。“爸为什么要故意上楼,单独跟姜阿姨讲电话?而且他们两个人好像很熟的样子,讲的话更奇怪……”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太过于吃惊,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然后她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 恬秀急忙打开自己的房门,看到父亲下楼的背影。 等到宋牧桥出门后,恬秀跟在父亲后面也要出门—— “欵,你怎么连早餐都不吃了?” “我快迟到了!”她匆匆跑出去,没有时间跟母亲多做解释。 第十一章 恩熙没想到,会再一次见到英里。 “对不起,我想你应该会再到医院来看伯父,所以请护士小姐等你来的时候,一定要打电话通知我。”英里坦诚地对恩熙说。 “你找我,有事吗?”恩熙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见自己。 “是,”英里很诚恳地说:“我们可以到外面谈一谈吗?只要一下子就好,请你拨空跟我暍一杯咖啡。” 沉默了一会儿,恩熙才回答:“好。” “谢谢。”英里微笑。 “你想跟我说什么?”她们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坐下后,恩熙直接问她。 “我想……”英里只迟疑了一下,就坦白地说:“我想跟你谈仲棠的事。” “为什么?”恩熙没有避开目光。“为什么找我谈他的事?” “因为,我知道你是仲棠以前的恋人。” 她别开眼。“就算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恩熙回眸望她。 “如果两个人都说彼此的感情已经是过去的事,那么,不是为了逃避感情,就是真的已经没有感觉了。可是过去几天你们一直住在一起,你们对彼此是真的没有感觉了吗?” 恩熙僵住。 英里温柔地笑了。“老实说,我并不想知道答案。” 看着她的笑容,恩熙没有表情。 “我说这样的话,并没有轻率的意思,而是我认为,仲棠与你的过去,真的与我没有关系,因为这是属于你们的过去。” “既然这样,你找我做什么?” 英里露出释然的笑容。“其实,反过来说,我也想亲耳听见从你口中说出来的答案。” “什么意思?” “因为,就算仲棠告诉我过去已经是过去,但是我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你应该重视的,是你所爱的人的感觉。” “我也明白,”英里说:“但是现在,你又出现了。” 恩熙没有表情地看着她。 “如果你一直不出现,那么我可以不在乎你的想法,但是既然你已经出现,我就必须知道你对仲棠是怎么想的。” 恩熙突然笑了。“你真的想太多了。”收起笑容,她认真地对英里说:“你不应该在乎我的想法,因为现在对谋仲棠来说,我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而你,才是他在乎的人,如果你对自己的感情没有自信、对自己所爱的人没有自信,那么就更不必在意我的想法!因为既然没有自信,任何女人都可能是你的敌人,就算现在你弄清楚我的想法,未来还会有更多“其它女人的想法”,等着你去弄清楚。” 英里脸色微变。“你误会了,我并不是——” “我没有误会。”恩熙对她说:“我所想的,就跟我对你说的话一样明白,难道你要否认?” 英里说不出话。 “对不起,我说话很直接,但是既然你找我出来,如果只是想听虚伪的话,就不必浪费时间了。”她站起来,饮料都还没暍一口就离开咖啡厅。 英里瞪着走出咖啡厅的恩熙…… 虽然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她的心情没有豁然开朗,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姜羽娴很有耐心,她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等到恩熙。 宋牧桥劝她:“如果再等不到,就不要再等了——” 姜羽娴突然叫了一声。“那好像是她!”她打开车门下车。 “咦,等一下!”宋牧桥追出去。 恩熙在公寓楼下遇到跑到她面前的姜羽娴,她错愕地愣住。 之后,看到后面追来的宋牧桥,恩熙的脑子蓦然间一片空白…… “你等一下,不要这么冲动!”宋牧桥抓住姜羽娴的手臂。 恩熙的视线跟着宋牧桥的手移动,然后她看到姜羽娴转身,轻轻推开宋牧桥。“你不要管我,反正我已经决定了!”她笃定地对宋牧桥说。 两人间那亲密的肢体互动是熟稔,更是累积多年情感后,对彼此的信任。 某种可能突然出现在恩熙脑中,她瞪着宋牧桥,这个曾经打过她,而且害她失学的人。 宋牧桥的目光终于转到恩熙脸上,他看着恩熙,然后竟然避开她的目光。 这一刻恩熙突然明白,刚才在她脑中浮现的那个“可能”…… 应该就是“事实”。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直视着走到面前的姜羽娴,恩熙没有逃避这一刻。 “我有话想跟你说,是很重要的事。”虽然如愿见到她的“亲生女儿”…… 然而姜羽娴的表情却是痛苦的。 她的难过是因为她竟然遗弃了自己的女儿,而且浪费这么多年的时间,为她生平最恨的女人养大了儿子! 老天爷跟她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但如果不是她先犯错,遗弃自己的骨肉,这一切还会不会发生? “我也有一些话想对您说。”恩熙的神情平静。 听到恩熙突然这么说,姜羽娴愣了一下,她忍不住看了身边的宋牧桥一眼。 宋牧桥深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恩熙。 “舅舅出去上班,孩子们在学校上课,这个时间舅妈应该已经出门到市场买菜,现在舅舅家里应该没有人,如果您同意,请跟我一起到舅舅家里谈。” “好。”姜羽娴马上同意。 她的目光一直离不开恩熙! 仔细端详这孩子丰润的脸颊、漂亮的额头都与她相似,眼睛也长得像牧桥,不但大而且明亮又有神,可为什么她这么笨?以前竟然都没有发现?! 恩熙先一步走进公寓,姜羽娴正要尾随跟上,宋牧桥却拉住她—— “干嘛?”她转头问。 “我看她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宋牧桥别开眼。“我觉得,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 “你说什么?”姜羽娴原本还不太了解宋牧桥的意思,接着就突然想明白了!“你是说——你是说她已经知道我们是她亲生的父母了?”她捣住嘴,试着压低自己惊讶的声音。 “对,我看好像是这样。”宋牧桥说。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知道?” “也许她母亲跟她提过。” “你是说那个女人吗?”姜羽娴蹙着眉想了一下。“不可能,我觉得这孩子根本不知道,至少以前我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但是这次,我看她好像已经知道了!”宋牧桥说。 听宋牧桥这么说,姜羽娴突然惊慌无措起来。“如、如果她已经知道了,那等一下我怎么跟她说?” “你本来想说什么,按照那样说就好了。”既然都已经来了,他就不打算再阻止。 姜羽娴咬着唇,眉头都皱起来了。 “你们还不上来吗?”恩熙已经站在五楼公寓门口,对着楼梯下面喊。 “噢,好,我们马上上去!”姜羽娴朝上头喊,然后对末牧桥说:“先上去再说吧!”话说完,她自己先上楼。 宋牧桥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后才跟上去。 李昆明家里的确没人。 恩熙倒了茶给两人后也在客厅坐下,三个人虽然彼此对坐,客厅却非常安静。 姜羽娴不安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心不在焉地暍了一口茶…… 顺利见到女儿,姜羽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底这么忐忑! “请您先说来找我的原因。”恩熙先开口说话。 姜羽娴口里的茶突然变得很苦涩。“我来找你,是因为……因为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清楚。”她放下茶杯,举手投足突然变得拘谨起来。“我现在要跟你说的话,你听了以后不要太惊讶,也不要怀疑我的话,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请说。”恩熙平静地看着她。 姜羽娴思考着要从何说起。“你、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您是什么意思?” “就是……”姜羽娴吞吞吐吐的。 “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宋牧桥看不下去,干脆直接说了。 他认为恩熙应该已经知情了! 恩熙的目光回到宋牧桥脸上,两人对望着,彼此都没有退缩逃避。 “没错。”之后恩熙很直接地回答他。 姜羽娴听到她肯定的答案,倒抽了一口气。“你怎么可能会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恩熙的视线回到姜羽娴身上。“我妈过世的时候,留了一封信给我,信里清楚说明了我的身世,但是这封信一直到出国前,才交到我手上。” 姜羽娴与宋牧桥互望一眼,两人都有共同的疑惑—— “你妈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宋牧桥问出口。 恩熙看着末牧桥,然后回答:“因为我妈认为,这整件事是她造成的不幸!如果我从来不曾认过气父亲”,那么这件事就永远都不必被提起。可是,一旦我与“父亲”相认,那么董事长夫人一定会将对我妈的恨意转移到我身上,就因为这样,我妈觉得良心不安,所以才决定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希望能避免我们母女互相仇恨。” 听到这段话,姜羽娴因为太过于惊讶,而一时间无法反应。 “但是我妈留下这封信的时候,却不知道,我并不是董事长的亲生女儿。”她看着宋牧桥,然后问他:“我说的对吗?” 他屏息着,然后别开眼,沉重地回答:“对。” 恩熙平静地将视线转到姜羽娴身上。“我妈去世之前,一直对您感到很愧疚,但是过去所犯的错误已经造成,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能尽力挽救未来可能发生的错误。” “她何必这么做?难道她以为过去犯的错,做这件事就能完全抹去吗?”提到那个破坏她婚姻的女人,姜羽娴始终没办法平心静气。 “我妈并没有掩盖错误的意思,”她对姜羽娴说:“她留下这封信,只是不希望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互相仇恨对方。如果您平心静气想清楚,就会明白她的用意。” 姜羽娴低下头,眉头深锁。 “你刚才说,收到你母亲的信是在出国之前,那么,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宋牧桥问。 “我找你们,能做什么?”恩熙直视他。“你们并没有找我,当时我如果突然出现,一定会造成你们的困扰。” 听到这样的话,姜羽娴的心脏瞬间痛起来。“你不要这么说!你这孩子怎么老是喜欢这样说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会让我很难过?”她看着恩熙,泪水已经涌上眼眶。 恩熙垂下眼。“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因为我说的话一直很不中听。” “不是!”听到恩熙这么说,姜羽娴更难过。“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仔细想想,其实你跟我的个性真的很像!我们两个就是因为说话太直接,所以才时常让自己受到伤害!”她想到自己的丈夫,就是因为喜欢别的女人的温柔,才会讨厌自己,在外头另外找女人。 想到这里,她觉得悲哀。 “我不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把话说的太直接了,我觉得受不了所以才不想看见你!可是如果我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我只会觉得女儿本来就应该跟母亲一样。我不但不会讨厌你,还会像看镜子一样,看见自己不对的地方,有机会可以反省,还会教我的女儿要更温柔可爱一点,这样丈夫才找不到借口,到外面找别的女人!”说话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了解得越透彻,心就越来越痛。 然而这许多年来,她一直想要看见这面“镜子”却不可得,因为是她自己把“镜子”给遗弃掉的! 无言地倾听着,这一刻,恩熙的心也一样的痛。 “看见你,我就好像看见自己!”姜羽娴继续往下说,并且痛苦地笑出来。“过去我不但看不见自己的缺点,还拼命讨厌跟自己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你!我觉得真的好可笑,就好像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玩笑,当我知道你是我的女儿那个时候,我才想到自己犯了多么可笑的错误!” 宋牧桥沉默地听着母女俩的对话,他低着头,表情一直很严肃。 “看到你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姜羽娴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气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愚蠢,竟然为了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丈夫,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我简直就是一个笨蛋!” “请您不要这么说!”听到这里,恩熙的眼眶也已经湿润。“对于这件事我并没有怪您。我母亲曾经在信中说过,这个世界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苦处、都有情衷。人生不会永远都这么顺遂,如果我因为看不见您的痛苦,而责怪您过去所做的事,那么未来当我受苦而做出不得已的事情时,我的子女也一样不会谅解我!” 听到恩熙这么说,姜羽娴就完全崩溃了! “你怎么会这么懂事?你应该骂我,应该讨厌我才对!可是你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骂我呢?你这样让我觉得更难过,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我心里真的好难受……”按着胸口,姜羽娴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恩熙和宋牧桥面前泣不成声。 恩熙心痛地看着她…… 终于,恩熙站起来走到姜羽娴面前,然后抱住她。 姜羽娴呆住了,她的眼泪没有停止反而流得更厉害!“恩熙,我的女儿!”她反手抱住恩熙,紧紧地抱住她。“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她原本不敢奢求女儿的原谅,然而恩熙却毫不记恨,完全宽恕了她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感恩,原本对于李文爱的恨意…… 此刻也已经被弭平。 她从内心里得到了宽恕。 看着眼前这一幕,宋牧桥想起过去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所做所为,他睑上充满内疚。 “我也要对你说抱歉。” 他忽然开口说话,抱在一起、泪流满面的母女俩才回过神。 “我知道不应该拿“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这种理由,来请你原谅我,但是过去我对你所做的事,绝大部分是为了我的另一个女儿。”宋牧桥坦承。“因为我一直喜欢羽娴,所以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跟羽娴的儿子结婚,完成当年我没办法跟她在一起的心愿。我不能否认,以前我伤害你的动机的确是自私的。” 恩熙没有说话。 “如果你真的不能原谅我,那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能原谅你的母亲就好了。”宋牧桥沉重地说。 恩熙看了姜羽娴一眼,还是决定问:“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生下我之前,你们应该都已经结婚了!” “对,我们是不应该在一起。虽然我跟羽娴认识在先,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可是她毕竟已经嫁给了远雄。”宋牧桥回忆当年。“但是打从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羽娴!如果不是因为她父母作主跟谋家联姻,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那个时候你们相爱吗?” “羽娴并不知道我喜欢她,一直以来只是我单相思,不过后来看到她婚姻不幸福,我比她更痛苦。”他告诉恩熙。 姜羽娴低着头,沉默着。 “那么,我的存在一定是一个错误、一个意外,对吗?”恩熙说。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就算是错误或者意外,全都是我的不对。”宋牧桥说:“那一天羽娴已经喝醉了,是我情不自禁才会害了她。” 姜羽娴的头垂得很低,恩熙已经不忍心再问下去。“我知道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淡淡地说。 因为宋牧桥把过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恩熙已经不想再追究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 其实,她也有一点像他,有的时候执着得接近顽固。 “你不要恨他,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沉默了很久,姜羽娴才开口对女儿说。 “三年前,我就已经决定不会恨任何人了。”恩熙缓缓开口对两人说:“为了这件事,你们都已经付出很大的代价,毕竟我没有受过跟你们一样的苦,我是最没有资格恨的人。” 听到这番话,宋牧桥严肃的表情才略微放松。 “但是,请你们不要再把不幸以及恨意延续下去了。”恩熙说。 两人互望了一眼,神情都有一丝迷惑。 “我舅舅曾经说过,就算是亲戚如果不来往感情也会很冷淡,相反的,母子之间培养了一辈子的感情,不可能因为一件事情就一笔勾销。”恩熙对姜羽娴说:“我知道您过去的痛苦,不是马上就能抚平的,但是对于您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难道您能真的恨他吗?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您的儿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因为朝夕相处,你们之间浓厚的母子亲情,根本就没办法忽略。” 姜羽娴闭上眼睛,然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我的确不能否认,你说的全都是事实。”张开眼,她的表情很沉重。“但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我真的没有办法现在马上忘记过去。” 恩熙屏息,无言地望着姜羽娴。 “不过,”姜羽娴露出深思的笑容,尽管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我没想到我的女儿竟然愿意原谅我。既然你都能做到,我好像也应该忘掉过去不愉快的事情,否则我不是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如了吗?”她对恩熙这么说。 恩熙吸了一口气,她虽然露出笑容,泪水却涌进眼眶里。 姜羽娴握住恩熙的手,恳切地说:“我不敢再奢求,你现在就叫我一声“妈”。可是我会耐心等待,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等到我自己的女儿,开口叫我一声“妈”。” 恩熙的泪水已经掉下来。 母女俩再一次泪眼相望,却也说不出一句话。 宋牧桥看着她们母女,他沉重的心情总算暂时轻松。 送两人到公寓楼下,姜羽娴站在门口握住恩熙的手,然后对她说:“以后我可以来看你吗?” 恩熙笑了笑,对她点头。 “我也可以来看你吗?”宋牧桥忍不住说。 恩熙看着他,过一会儿才点头。“当然可以。” “你还会不会怪我?”宋牧桥问。 “之前我的确不原谅您,因为那个时候我兼了好几个工作,好不容易才能念书,可是您却让我失去这个读书的机会。” 宋牧桥垂下眼。“我……” “没关系。”她说。 宋牧桥抬起眼。 “已经没有关系了。”恩熙笑了笑。“也许对我来说,这其实是个转机。如果不是因为我失学,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要去国外念书。” 虽然恩熙这么说,宋牧桥的表情还是很后悔。“不管怎么样,我竟然对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我不会原谅自己。” 恩熙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宋牧桥问她。 “您可以来看我,只要不要再提以前的事就好。” 宋牧桥别开眼,不置可否。 “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忘记,以后您不要再那么凶、那么霸道,那么我看到您的时候,就可以跟您笑。”她说。 姜羽娴抿起嘴,好像要笑出来。 宋牧桥咳了一声,被恩熙说他很凶又很霸道,他有点不自在却又不能生气,何况他现在一点气都没有了! “好了,你先上楼,我们就开车回去。” “没关系,我等你们离开再上楼。” 宋牧桥没有再坚持,因为他发现这个女儿的脾气比他还固执。 看着车子开走,恩熙才转身走回公寓。 “李恩熙!” 恩熙愣住,她才刚走到门口,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但是她马上就认出这个声音…… 恬秀从转角出来,跑到恩熙后面。“李恩熙,你转过头来看我啊!你为什么不敢转过来看我?” 恩熙慢慢转过去,看到恬秀涨红的脸孔。“你怎么会在这里?” 三年不见,恬秀的模样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是她现在留了长发,手上还拿着书本,看起来还像学生的模样。 如果还在念书,那么现在她应该已经是大学生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哼,”恬秀的神情很激动,她一直在不断喘气。“要不是我跟踪我爸到这里,怎么会听见你们说的话呢?!” 恩熙没有表情地看着她。“你听见我们说什么话了?” “我什么都听见了!”恬秀用力喊。 恩熙瞪着她,没有讲话。 “刚才我爸说什么?他说“他竟然对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恬秀吸了一口气,好像气得快要晕倒了。“自己的女儿?他竟然对你说“自己的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恩熙冷静地对她说:“有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 “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恬秀脸色一变。“难道你真的是我爸的女儿吗?!” “今天我已经很累,我不想再说了——” “为什么不说?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也不必怕你,但是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比知道更好。”她转身走进公寓,不想再跟恬秀多说。 “例如什么事?”恬秀追上去,挡住恩熙的路。“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恩熙看着她。“你的脾气怎么跟以前一样,都没有变。” 恬秀倔强地瞪着她。“你说这个干什么?我现在不是跟你讨论我的脾气,你不要岔开话题!”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我记得你说过,毕业以后不想再进修,现在你还在念书吗?” “我叫你不要岔开话题,不要讨论我的事!”恬秀的口气很差:“李恩熙,你到底要不要把话说清楚?!” “好,”恩熙干脆面对她。“你想讨论什么?讨论所有你不清楚的事情吗?” “对,今天你最好把话讲清楚!” “还有什么要讲清楚的?”恩熙的态度很平静。“刚才你不是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吗?” 恬秀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清楚吗?如果我说的不清楚,刚才你父亲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像绕口令一样,对付恬秀的死缠烂打。 恬秀的眼睛越瞪越大。“如果你真的是我爸的女儿,这么说,你竟然是我的姐姐吗?!”恬秀的眼眶突然泛红,然后大声对恩熙喊:“李恩熙,你敢承认你是我的亲姐姐吗?!” 恩熙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 “不,一定不是的!”恬秀突然笑出来。“真可笑,你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姐姐?你怎么可能会是我的亲姐姐呢?!”她又哭又笑,脱序的表情根本不受控制。 看到她的样子,恩熙的心软下来。“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么你就当作我根本不是你的姐姐就可以了。” “等一下!”恬秀叫住她。“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是我的姐姐?” 恩熙不再说话。 恬秀用力眨眼睛,好像希望这是一场梦,她要赶快清醒。“你……你怎么会是我爸的女儿?你跟姜阿姨又是什么关系?姜阿姨为什么跟我爸一起来找你,还一直握着你的手,好像非常疼爱你的样子?!” “就算我想告诉你,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叹了一口气,恩熙对她说:“你不要再问了。我已经说过,如果你不能接受,就直接当作没有这回事就好,这样不是很简单吗?何必让自己这么难受。” 恬秀瞪着她,本来想要问的话都憋在心底,突然之间她因为想到母亲,担心母亲也知道这件事情而开始惶惑起来…… “我觉得缘分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恩熙喃喃地对她说:“以前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那个时候我虽然很羡慕你有那么好的家庭、还有那么疼爱你的父母,但是我会和你成为好朋友还是很奇怪,因为我们的个性真的相差很大。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活泼可爱的个性,你很直爽也很开朗,这些都是我所欠缺的优点。虽然你因为家庭环境很好,所以有时候难免有一点大小姐脾气,过于任性难免伤害到别人,可是大多时候你在我眼中还是很可爱。对我来说,你一直就像妹妹一样。” 恬秀呆呆地瞪着恩熙,她突然就像哑巴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谁知道,我跟你之间竟然有那么微妙的关系,也许冥冥中因为这样的缘故,我们才会彼此吸引,成为好朋友。”恩熙继续把话说完。 然后,她们之间就突然陷入沉默。 “我还是那句话,”恩熙对她说:“如果不想接受那就干脆当成不知道,这样你就不会难受了。” 话说完,她沉默地绕过恬秀打开公寓的门,然后上楼。 公寓的大门关上,恬秀还愣在门口…… 无法动弹。 第十二章 连续几天每到下午三点,恩熙就会到医院看董事长。 但是这一天,她是跟姜羽娴一起到医院的。 “董事长,我听医生说最近你的状况已经好很多,所以你要快点醒过来,不要再偷懒继续睡觉了,因为很多人都希望你能赶快醒过来,大家都为你担心。”恩熙跟躺在病床上的董事长说话。 “对,你赶快醒过来吧!”姜羽娴的表情很难过,她的手一直冒冷汗。“你要赶快醒过来,才能亲口听到我对你说“抱歉”。那一天真的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那些话刺激你,可是谁教你每次都不弄清楚青红皂白就对我那么凶……” 恩熙扶住她的肩想开口安慰,却欲言又止,觉得现在什么都不说会更好。 姜羽娴用力吐了一口气,对躺在床上的丈夫接下去说:“那一天你是真的误会了!虽然我跟牧桥从旅馆走出来,可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因为担心有人会误会,所以才不到餐厅说话,没想到被你看到我们一起从旅馆出来,结果你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恩熙只能拍拍她,对她微笑。 姜羽娴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又叹了一口气。“就算—就算以前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等你醒过来以后,我也会跟你说清楚,到时候原不原谅我就让你自己决定,不过现在我可没有对不起你,你不要再误会我了!” 姜羽娴一口气把话说完:心底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看着丈夫还躺在床上没有清醒,她的神情还是很忧虑。 “我想董事长会听见的,您不要担心。”恩熙安慰她。 姜羽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对女儿苦笑。“如果他就这样躺下,再也醒不过来,那我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奸后悔,那天我干嘛说那些话刺激他!” “您放心,董事长会没事的,医生不是说董事长已经有清醒的迹象了?”恩熙说:“如果董事长醒过来,您就要对他好一点,只要记得,以后不要再做后悔的事情就好了。” 姜羽娴吁了一口气,然后诚心诚意地跟女儿点头。 等到姜羽娴回过神,突然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谋仲棠,恩熙看到她的表情不对,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他。 谋仲棠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 姜羽娴愣了一下,然后对恩熙说:“我先回去,你们好奸谈一谈。” 恩熙脸色微变。“可是——” “没关系,就算还是要回美国,也要说清楚。”姜羽娴对她说。 经过谋仲棠身边的时候,姜羽娴故意板着脸跟他说:“我晓得你什么都已经知道了!你放心,以后我也懒得找你算帐了!不过,你给我记着,说话的时候要对我女儿客气一点,知不知道引” 谋仲棠撇撇嘴。“谢谢妈。” 姜羽娴用力瞪了他一眼,然后微笑着走开。 母子之间,的确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再大的气只要见了面,其实也已经消了一半。何况上一代的事情真的跟下一代没有关系,弄得大家都不快乐,不但没有意义,而且很伤神。 姜羽娴离开后,恩熙避开他的眼神。 “你已经原谅我妈了?”谋仲棠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不了解她的痛苦,根本没有资格怪她。”她的眼神仍然避开他。 谋仲棠走进父亲的病房。“既然原谅我母亲,你还打算回美国?” “我的学业还未完成。” “你可以回台湾念书。况且你那么喜欢饭店,回台湾后可以到亚洲四季饭店继续工作。” “不用了,我想留在外国完成学业,而且我觉得自己的资历也不够,应该找一份工作从最基本的事情做起,多充实自己。”她回答。 谋仲棠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突然问她。 恩熙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抬起头,却无话可说。 三一年前你离开台湾是为了逃避,三年后已经没有逃避的理由,”他直视她,然后问她:“你还是要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时候,你在美国决定回台湾那天早上,打了一通电话给我,告诉我关于那封信以及你妈的事情,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突然想起来。 “你终于发现了。”他咧开嘴。“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恩熙咬着唇。“你故意跟我说这个,目的就是要我自己回来?” “不对。”他答。 恩熙瞪着他。 “说得更正确一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测试。” “测试?”她胸口一紧。 “如果不在乎我,你不会回来。”他对她说。 “我会回来只是觉得自己有责任!毕竟三年前只有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现在你们全都已经知道,我不能让你们母子为了过去的事情互相伤害彼此。”恩熙解释:“而且我也应该回来看董事长,他生病了我不可能不闻不问!” 谋仲棠看着她,表情深沉。“所以,事情都已经全部交代完,你就打算回美国了?” “我会等董事长清醒以后再回去。”恩熙别开眼。 “你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交代?”他问她。 她愣住。“还有什么事?” “三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最痛苦的人是我,现在,你要奇www书Qisuu网com怎么对我交代?”他盯着她,脸色很严肃。 他突然问她这个,恩熙僵住,一时之间没办法反应…… “怎么样?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他问她。 恩熙可以感觉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已经三年过去了,此时此刻跟当时完全不一样,你已经有未婚妻,现在无论我跟你说什么都不恰当。” “不必考虑英里,现在我只想听你说什么。” “这样对她不公平。” “如果我们欺骗自己,就等于欺骗英里!”他看着恩熙,眼神很执着。“什么才叫公平?你真的想做到公平就不要再逃避!为什么回台湾?现在就告诉我你内心真正的答案。” 恩熙瞪着他、并且压抑着。“你到底想听什么?”她问他:“如果你对我们之间还存有希望,那么就算三年过去也不应该有未婚妻,否则你的所做所为也是一种欺骗!” “你希望我怎么做?当时你那么无情,根本不给我机会!”他的怒气提上来,渐渐被她惹火。“就因为我太爱你所以不能接受你的做法!更可恨的是,你明明知道真相却不告诉我,难道你以为牺牲自己其它人就会快乐?你真是太天真了!” “对,我很天真!但那是当时我觉得最奸的方式!”恩熙反驳他。 “对你来说最好的方式,不见得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他的话很重。“你的方法完全没用,到最后你仍然必须面对现实,面对真相!” “如果可以不必面对所谓的真相,那么事情也不一定变得更糟。但真相一旦被揭开后却不见得会更好,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的亲生母亲愿不愿认我,现在我跟她的关系能变成这样,其实是我事先想不到的最好的情况!”她对他说。 谋仲棠沉下脸,片刻后他试着压下火气。“如果对我的事情你不能说清楚,那么你还是在逃避!至于逃避的后果,你已经很清楚了。”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回台湾的原因。”恩熙转过身,避开他的眼神。“原因只有一个,我是为了董事长才回来的,就是这么简单。至于过去我们之间的事,以及对你的感觉……因为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三年,时间是最好的药,就算再浓烈的感情,也早就随时间逝去逐渐被淡忘了。” “就是这样?”他的脸渐渐笼上寒霜。“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 “对。”她瞪着地板,固执地接下去对他说:“如果你决定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就不要让她伤心。三年前我曾经很伤心,所以我了解受伤害的感觉。我看得出来英里很爱你,你应该珍惜她。” 谋仲棠瞪着她。“好,”他寒着脸对她说:“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 恩熙咬着唇,根本没发现她已经把唇咬破,直到鲜血渗进她的嘴里。 两人之间横亘着可怕的沉默,没有人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病人,眼皮一直在跳动…… “既然这样,已经没什么好说了。”最后,谋仲棠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恩熙胸口一紧。 谋仲棠已经调头走出病房,不再留恋。 如果到现在她都不愿意对他坦诚,那么他也不会再试图做任何挽回! 他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不会再有希望。 谋远雄真正清醒,已经是隔天早上。 他的体力虽然还很虚弱,不过已经能听清楚旁边的人讲的话,也能点头、摇头回应。 “你不去见他吗?”在病房外,姜羽娴问恩熙。 “我觉得,还是请您去跟董事长解释比较好。”恩熙回答。 “其实他不见得会听我说话,我觉得他现在一定很讨厌我!说不定他一看到我就会对我说:他宁愿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恩熙笑出来。“不会的,董事长如果真的讨厌您,不会跟您一起生活三十年。你们之间虽然吵吵闹闹,可是人跟人能在一起生活三十年,是很深的缘分。所以,以后只要您好好珍惜,对董事长好一点,相信他一定能感觉得到,慢慢的他一定会反省自己的态度,跟您好好相处。” “是真的吗?”姜羽娴还是很不安。 “嗯,”恩熙对她微笑。“因为董事长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我一直辜负董事长对我的期待,但董事长还是一直对我很好。由这一点看来,如果别人对董事长好,那么董事长就一定会对那个人更好。” “可是,那是因为他以为妳是他的女儿。” “以前我还在饭店工作的时候,董事长就已经对我很好了。虽然董事长比较严厉,可是一直很照顾员工,人的个性反应本质,董事长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有的时候董事长虽然看起来很严厉,可是根本不必怕他,因为他其实是一个大好人。” “嗯,这个倒没错,”姜羽娴终于笑了。“因为他跟我吵架都吵不过我,每次只要一吵输我,他除了发脾气,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恩熙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嗯,我相信。” 母女俩笑成一团。 “妳真的不跟我进去啊?”姜羽娴再问她。 恩熙摇头。 “妳什么时候回美国?” “昨天知道董事长醒了,我已经订好机票,明天晚上就要飞回美国。” “干嘛这么快?这样以后我想妳的时候,不就要飞到美国看妳?麻烦死了!”姜羽娴跟女儿抱怨。 “没有办法,我还要念书。” 姜羽娴叹了口气,然后试探地问:“我还没问妳,前天跟仲棠谈得怎么样了?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我看他这两天脸好臭,他的助理吓得连话都不敢跟他讲!” 恩熙没讲话。 “怎么了?不能说吗?”姜羽娴故意问她。 “不是,是没什么好说的。”她垂下眼。 姜羽娴瞪着女儿说:“好啦,妳不说就算了!只要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她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说:“说出来也不怕妳笑我,现在我反而希望妳跟我儿子在一起,这样我有儿子又有女儿该有多好?不过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我还是希望我的宝贝女儿幸福快乐,这个比较重要。” 恩熙说不出话,只能苦笑。 “我先跟妳说喔,明天妳搭飞机,我不去送妳!”姜羽娴跟女儿说。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想跟妳分开嘛!我真的很讨厌那种感觉,所以我就不去机场了!” “好!”恩熙笑着说:“您不来送我,因为不想跟我分开,我知道了!” 姜羽娴瞪了女儿一眼。“妳不要这么调皮!” 恩熙掩着嘴偷笑。 离开医院后,恩熙回到舅舅的公寓,准备打包自己的行李。 “恩熙,”舅妈走到恩熙房门口跟她说:“妳的电话,快出来接!” “噢,好!”恩熙跑出去。 “快点!”吴玉莲把话筒交给她,笑着催促。 恩熙已经三年没回台湾,因为太久没有回来吴玉莲反而对她不错,没有像以前那么计较了。 “喂?” “妳好,我是英里。” 恩熙愣了一下。“妳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 “我请问伯母的,因为伯父醒过来以后一直问起妳,于是伯母告诉他,妳现在住在舅舅家里,过两天就要回美国了,所以我才请问伯母妳的电话。” “有事吗?” “对。”英里跟她说:“伯父告诉我,他很想见妳,妳可不可以见他一面?” 恩熙问:“董事长出院了吗?” “是,伯父已经出院了。” “那么,我会打电话到家里──” “伯父希望妳能来看他。” 沉默了一会儿,恩熙说:“我已经订了机票,明天就要上飞机,可能没有时间了。” “只是见一面而已,都不可以吗?” “董事长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给我?” “伯父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拜托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恩熙吁了一口气。“那么,明天我会去见董事长。” “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下午我还要整理一点东西,傍晚就要到机场了。” “好,那么我会通知伯父,等妳过来。”话说完,英里就挂了电话。 恩熙拿着话筒愣了很久…… “妳怎么了?”吴玉莲走过来问她。 “没事。”回过神,恩熙放下话筒。 “先去洗手,妳舅舅快回来了,等一下就要吃晚饭了!” “好。”点点头,她走到厨房洗手。 明天早上到谋家,不能避免,一定会见到谋仲棠…… 如果见到他,要说什么? 很简单,可以什么都不必说,点头打个招呼就好了,就好像陌生人一样…… 恩熙用力搓揉手上的肥皂,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手上,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仲棠吗?我是英里。”挂了电话,英里立即再拨一通电话给谋仲棠。 “有事?”他的问话很短,口气也很冷淡。 “对,我有事想跟你谈,现在你方便讲电话吗?”英里的声调听起来就跟平常一样。 这两天谋仲棠的态度变得很冷淡,但她都假装没注意到。 “什么事?” “明天,我约了李恩熙小姐到你家。”她直接告诉他。 话筒那端突然变得很沉默。 “喂?你还在听吗?” “约她来做什么?” “我告诉她,伯父想见她。她已经答应我,明天早上会到。” “我知道了,明天早上我会早一点离开家到办公室。”他说。 “为什么?你没必要离开。”英里却对他说:“我希望你能见她一面,跟她说清楚。” “说什么?”他的语调一贯冷淡。“该说的话已经说过,我跟她已经没什么好说了!” 英里愣了一下。“你找过她,你们谈过了?” “对。”他直言不讳。 “你们谈了什么?” “什么都没谈,我跟她根本没有交集。”他的口气冰冷。 英里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李小姐搭明天晚上的飞机离开台湾,你应该再见她一面──” “没必要!”顿了顿,谋仲棠问她:“妳为什么要我跟她见面?” “因为我不希望不清不楚。”英里这么回答。 谋仲棠没说话。 “虽然我不会放弃你,可是我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心底爱的是别的女人。”英里接下去说:“所以我希望你在李小姐上飞机之前,见她一面,确定自己心底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不必了。”谋仲棠直接拒绝。“我跟她之间已经不可能,没必要再见面。” 英里屏息。“我过于勉强了吗,仲棠?” 谋仲棠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意思?”然后问。 “对于你,我过于勉强了吗?虽然你一直在我身边,但是为什么我一直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没说话。 “我希望你确定自己的心意,是因为我也想确定你的心意。”英里诚实地对他说:“答应我,仲棠,为了我再去见她一面。等你见过她之后,如果你选择的人仍然是我,那么我要的,就是一个完整的你。” 谋仲棠仍然沉默。 “仲棠,你可以答应我吗?”英里恳求他。 十秒钟之后,谋仲棠终于回答她:“好,我答应妳,最后一次见她。”这是他的回答。 早上,恩熙要出发到董事长家之前,在公寓楼下见到一脸苍白的恬秀。 两个人互相对望了很久,恬秀才开口── “妳真的是我的亲姐姐吗?”恬秀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这么问。 恩熙看着她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点头。 恬秀先闭起眼睛,好像在试着安抚自己的情绪,张开眼睛的时候,她问:“为什么会这样?这几天我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会这样?!妳不是谋伯父的女儿吗?怎么又会变成我爸的女儿?” “妳真的想知道吗?如果妳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妳,但是妳的态度要好一点。”恩熙对她说:“如果我觉得妳的态度不好,或者一直插嘴,那么我会马上调头就走。” 恬秀噘着嘴,瞪着恩熙。 “我本来要出门,不过我可以给妳半个小时,我们到附近的咖啡店谈好了!”恩熙说。 恬秀闭着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恩熙于是自己转身往咖啡店的方向走。 恬秀原本还站在原地不动,僵持好一会儿,等到恩熙已经走远了,她才终于举起脚步,跟上恩熙。 等恩熙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恬秀以后,便安静地等待恬秀的反应,留给她消化与思考的时间。 “我的天,怎么会有这种事?”恬秀的眉头全都纠结在一起。“我爸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如果我妈知道了,该怎么办才好?”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如果阿姨不知道,那么以后也不要告诉她。” 恬秀的表情很凝重,不过她并没有反驳恩熙的话。 当恬秀沉思的时候,恩熙悄悄观察她的模样,发现恬秀的神情看起来成熟了很多,三年前丰富却显得孩子气的表情,也收敛了很多。 “妳看起来改变很大。”恩熙对她说。 恬秀愣了一下。“什么改变?”她木着声问。 恩熙笑了笑。“以前妳脸上的表情很多,看起来很可爱,可是现在妳变得比较沉稳,看起来也比较成熟了。” “人都会长大的嘛!我又不是永远都是小孩子。”恬秀说。 “对,”恩熙撇撇嘴。“妳长大了,我很高兴。” “喂,李恩熙,”恬秀嘟起嘴。“妳不要以为,妳现在就可以教训我了喔!” 恩熙反过来警告她:“妳不要连名带姓叫我喔,既然已经知道我是妳的姐姐,就要客气一点,否则我会生气,还可能会打妳喔!” 恬秀鼓起腮帮子,气嘟嘟地瞪着她── 恩熙突然笑出来。 “妳笑什么?” “我才刚说妳长大了,可是现在妳脸上的表情又变多,好像以前那个样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妳的心情都会表现在脸上,一点都不会隐藏,真的好可爱!” 恬秀瞪着她。“妳不要以为妳是我姐姐,就可以随便批评我喔!” “我又不是批评妳,我说妳“可爱”哪算批评?而且妳刚才说什么?”恩熙高兴地看着她。“妳刚才承认,我是妳的姐姐了吗?” “我哪有?”恬秀反射性地否认。 “明明就有,妳刚才明明说“妳不要以为妳是我姐姐,就可以随便批评我喔!””恩熙学她的口气,然后问她:“这两句话,不是妳刚才说的吗?” “我──”恬秀说不出话。 “既然不能否认,那就快叫我一声姐姐啊!如果妳聪明一点,赶快叫我一声姐姐,那么过年的时候我会包一个大红包给妳。” 恬秀先瞪大眼睛,然后张大嘴巴吸气。“李──”她想起恩熙刚才的警告,本来连名带姓要叫出口的话,又给吞了回去。“妳、我警告妳不要太得意喔!我才不稀罕妳的红包!” “好啊,”恩熙笑出来。“不稀罕过年的红包,那么以后妳嫁人的时候,就要好好拜托朋友了。” 恬秀瞪着她。“什么意思?” 恩熙故意叹了一口气。“想想看,妳明明就有姐姐,结婚的时候却要拜托朋友做招待,帮妳招呼客人,可是朋友哪里会比得上做姐姐的人尽心尽力?如果妳没有姐姐只有朋友,那么妳的婚礼一定会很混乱,到时候客人来参加喜宴,可能连自己的位子都找不到。” “妳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饭店都有经理的!” “经理又不负责帮喜宴的宾客带位,我在饭店工作过,比妳还清楚。” 恬秀皱起眉头,认真思索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 “所以,有姐姐的人本来就比较幸福。”她故意对恬秀说:“如果妳傻得不要过年的红包也不要幸福,那么我也没有办法了。” 恬秀皱着眉头瞪着恩熙…… “怎么样?想不想要过年的红包?以后要不要我帮妳做免费的招待啊?妳不必求我,我就会很热心地帮妳喔!”恩熙诱惑她:“只要妳叫我一声姐姐就好了。” 恬秀嘟起嘴。“我叫不出口嘛!”她臭着脸,却又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看她这样,恩熙都觉得好笑。“如果姐姐叫不出口,那就叫一个字也可以啊,只要叫“姐”就好了。” 恬秀瘪着嘴。“我现在不要叫!”她才拉不下脸。 “好吧!”恩熙站起来。“那等妳做好心理准备,想叫的时候,再打电话给我好了。”她笑着对恬秀说。 “妳要去哪里?”看到她要走出咖啡店,恬秀问。 “我要到谋家看董事长。”恩熙说。 恬秀迟疑了一下,然后问:“妳跟仲棠哥,你们会在一起吗?” 恩熙看了她一会儿。“妳还在乎吗?” “在乎谁啊?仲棠哥吗?”恬秀撇撇嘴。“我早就有男朋友了!而且仲棠哥也从来没喜欢过我,我又不是神经病,怎么可能还会在乎?” “那妳问我这个做什么?” “没有啊,我只是问一下而已嘛!”恬秀瞇起眼看着她。“你们不是很相爱吗?干嘛不在一起啊?” 恩熙瞥了她一眼。“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恬秀又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喂,妳不要太过分喔!” 恩熙笑了笑。 恬秀气嘟嘟地瞪着她,过了半晌才说:“那个,”顿了一下,她接下去说:““李姐姐”,妳什么时候要回美国?” 恩熙抿起嘴笑。“我今天晚上就搭飞机回去。”然后她跟恬秀说:“妳可不可以把那个“李”字去掉?这样听起来会比较顺耳。” 恬秀鼓起腮帮子。“妳不要得寸进尺,现在我只能做到这样而已!” “好吧!”恩熙看了手表一眼,然后站起来。“妳高兴就好了,不管妳叫我什么,反正妳本来就是我的妹妹!”话说完,她笑着走出咖啡厅。 恬秀僵在那里,瞪着恩熙的背影…… 过了好久,等她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酸酸的心窝底,竟然也有一丝甜甜的滋味。 走到谋家,恩熙在门口站了很久,才伸手按下电铃。 佣人跑出前院开门。“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董事长在家吗?我来探望他──” “董事长夫人陪董事长到医院回诊了,他们现在都不在。”佣人回答。 恩熙愣了一下。“可是,董事长应该知道我今天早上会来。” “这个……我没听到董事长交代。” 恩熙杵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呃,对了,少爷在家,不然您先进来,我请少爷出来好了──” “不必了!”恩熙急忙说:“既然董事长不在,那么我打电话问候他好了。” “噢,是。”佣人回答。 恩熙正要转身,突然有人叫住她── “等一下!” 谋仲棠走出大门。 恩熙僵在门口。 “没妳的事,妳先进去。”他跟佣人说话,双眼却看着恩熙。 “是。”佣人离开前院。 “进来吧!我有话跟妳说。”他对恩熙说。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了。” 他僵在门口。 恩熙垂下眼。“晚上我要搭飞机,所以要尽快赶回去,不能在这里留太久。”她解释。 谋仲棠瞪着她,看了一会儿。“好,那就在这里说。” 然后突然沉默下来,她不开口,他也不说话,恩熙突然觉得有点不安。 “你想说什么?”她打破沉默,开口问他。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要跟妳说什么。” 恩熙愣住。“什么意思?” “是英里要求我跟妳见面的。”他告诉她。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要求我跟妳见面,确定自己的心意。”他继续往下说:“因为她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心底爱的是别的女人。” 恩熙僵住,怔怔地瞪着前方。 “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回答她?” 吸了一口气,她说:“你──” “在妳开口之前最好想清楚!”他打断她的话,口气突然变得很严肃。“我答应来见妳最后一次,妳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恩熙瞪着他,心底突然感到无限的委屈…… “一旦回到英里身边,我就会全心全意对待她,我已经答应英里,心底不会同时容下两个女人。”他对她说。 然后,他就沉默地等待她的答案。 “你跟她已经快订婚了不是吗?”过了片刻,恩熙颤声问他。“既然你们决定订婚,就代表彼此之间有了承诺以及责任,就算你来见我一百遍我还是那个答案。”她蒙眬的眸子直视着他。 谋仲棠面无表情地瞪着她。 “有的时候,错过对的时间,可能永远没有再相遇的机会。”她对他说:“你身边已经有别人,你已经给她承诺,你们只差形式而已。你既然不能放下现在在身边的人,又何必来问我答案?” 话说完,她转身要走── 谋仲棠突然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告诉我妳会留下!其它我会解决,就算要我到英里面前跟她请罪,我都办得到──” “不要这么做!”恩熙阻止他。“我不会为了自己,要求你伤害另一个爱你的女人。” 他的脸色阴沉。 “因为我自己也害怕受到伤害,所以,我做不到那么自私。”恩熙对他说。 然后她沉默地抽回自己的手,慢慢转身。 “就这样吗?”他突然问她。 恩熙僵住。 “妳打算就这样走开吗?”他寒着声问她。 恩熙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继续往前走。 谋仲棠瞪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越走越远…… 他不再说话、不再开口挽留,只有眼睁睁地…… 看着她走出他的生命中。 尾声 一年后 “Eric,您刚才的演讲实在非常精采!”商学院院长库尔博士在会场外,主动迎上前与谋仲棠握手。 “谢谢!”谋仲棠握手回礼。 这位东方男子握手的方式非常有力,不仅是他的演讲,包括他整个人都给库尔非常好的印象! 这次由奥克拉荷马大学商学院主办这一届世界饭店会议,亚洲代表是亚洲四季饭店的总裁谋仲棠,也就是库尔口中的Eric。 “等一下您还有行程吗?我听您的助理说您非常的忙碌,好像马上就要搭机飞回曰本,那里还有会议在等着您吗?” “是,”谋仲棠看了腕表一眼。“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想在贵校四处走走,好好参观这所大学。” “真可惜!”两人的手还紧握着,库尔对谋仲棠说:“虽然奥克拉荷马州没有繁华的大都市,不过纯朴的乡村景致也非常迷人,如果您不是赶着离开,我一定邀请您到舍下吃饭,还要开车载您四处参观美国乡下州,独特的人文景致。” “谢谢,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专程来拜访您。” 库尔大笑。“那么就约好了,以后一定要专程再来一趟!”他太喜欢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了!何况年轻又迷人的富豪实在不多,像这么有礼貌的就更少了。 “是。” 两个男人终于放开手。 库尔是主办人,忙着走开招呼其它来宾。 “在这儿等我,一小时后我会回来。”谋仲棠对身后助理说。 “是。” 交代完,谋仲棠站在会场大门口,然后举目四望。 这所大学非常辽阔,学生人数也不少,放眼望去校园一望无际,校区内许多地方还非常荒凉,的确是一个很纯朴的美国中部州。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看着远方,然后信步走出会议中心…… 奥克拉荷马大学学生活动中心 每天到中午,学生活动中心就挤满了很多人,大家都抢着到餐厅点餐以及占座位,树枝上的麻雀成群,还有不知名的野鸟,纷纷从枝头上飞下来,在户外的餐桌上啄取剩余的食物,有些体型比较大的鸟儿还会抢人类盘子里的食物,行径非常肆无忌惮。 “我的天呀!”恩熙的同班同学,也是华人的Jenny大声尖叫。“这里的鸟是怎么回事啊?!我还在吃饭耶,居然明目张胆的抢我盘子里的三明治,真可恶!”她拿起叉子用力挥舞,企图吓跑那些鸟。 “没用的啦,等一下妳去买饮料,牠们又会飞过来。”恩熙跟她说。 “噢!”Jenny臭着脸。“都没有人管一管这里的野鸟吗?这里的鸟简直比人还无法无天!”她一边说还不忘一边挥叉子。 恩熙笑出来。“好了啦!妳还不赶快吃午餐,等一下妳不是还有选修课吗?那个教授会点名的。” “对噢!”Jenny连忙放下叉子,然后跳起来。“我不吃了,来不及了!到教室再吃好了!”她粗鲁地抓起三明治就跑。 “欸──”恩熙还来不及叫她,Jenny已经跑很远了。“怎么这样,老是冒冒失失的。” Jenny跟恩熙是在奥克拉荷马大学认识的,两个人一见面就很投缘,又都是华人,所以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 Jenny跑掉以后,恩熙只好一个人吃午餐。 等到吃饱了,盘子里还剩一点三明治,她就开始喂鸟…… “来,快点来吃午餐喔。” 恩熙蹲在地上,把三明治外层的面包撕成碎碎的一片片,然后撒在地上,小鸟闻到味道就会飞下来,然后把面包叼走。 她微笑地看着小鸟们争抢食物,这些麻雀们吱吱喳喳的,一会儿飞一会儿跳,看起来好快乐的样子…… “你要勇敢一点,赶快把食物叼走喔,否则别的小鸟同学,就会把面包屑全部吃光光了!”她对着一只老是抢不到食物的小鸟喃喃地说。 微笑撕着面包屑,她跟小鸟们一样快乐满足…… 一直到男人的脚步走到她面前,恩熙才发现有人靠近自己。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下她仰起头,然后看到他的脸,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但是这个梦境很真实,真实得刺痛她的心。 直到他动了一下,把手插到西裤口袋里,她才知道这不是在作梦。 中午的阳光很好,恩熙觉得眼睛有点刺痛…… 她慢慢站起来。 然后,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你好吗?” 他看着她,这一刻光阴的流逝,就像河流一样漫长。 “我很好。” 好像经过一辈子的时光,她才听见他这么回答。 “妳呢?好吗?”他看着她,深沉的眼眸锁住她的眼睛。 恩熙突然觉得喉咙好紧。“我……也很好。”她回答。 “好久不见了。”他说。 “对……” “在喂小鸟?”他看了眼地上的面包屑,然后问。 “嗯。”她点头。“你到这里,来参加饭店会议的吗?”她想起,今天商学院主办世界饭店会议。 “对。” “喔……” “男朋友呢?”他突然问。 “什么?” “Jeff,你们还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对。” 他们一直是朋友。 他眸光一沉。“准备结婚了?” “嗯,还没那么快,”她勉强扯起嘴角。“你呢?什么时候跟英里结婚?” “如果没有意外,回到台湾之后就会举行婚礼。”他回答。 “恭喜你。”她垂下眼,再抬起眼后问他:“你什么时候要走?” 他举起腕表,看了一眼。“十分钟后。” “噢。” 然后,他们之间就再没有其它的话可以说了。 “那,再见了。”恩熙对他说。 他看着她。“再见。”然后也说。 垂下眼,恩熙越过他身边。 他们错肩而过,她往东,回到宿舍,他往西,回到会议中心。 校园里的风很温柔,阳光就像七月,柔软的草皮青嫩翠绿。 来来往往的学生在校园里漫步,校区内道路交错,路和人一样杂乱拥挤…… 恩熙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谋仲棠的背影,然而他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停留。 于是,恩熙转身,继续往另一头走开…… 教育系里,附属幼稚园的小朋友跟着老师一起到附近活动。“Childrenfollowmysteps,don'tmakethingswrong!”老师大声喊。 校区的车道很宽,谋仲棠停下来,让小朋友先过马路。 “Ann!” 一名金发男子挽着一名东方女孩从谋仲棠身边经过,跑到恩熙旁边的时候叫住她。 谋仲棠回头,看着那名金发男人。 “Ann!圣诞节之前妳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学校?要不要留下来,等我们举行过婚礼再走?”Jeff问她。 “如果你们可以在十二月二十号之前办婚礼,那么我就可以参加。”她回答。 “可是我们要在平安夜结婚!”Jeff的女友Sandy跟恩熙说。 “那我可能不能参加了,因为我要到镇上打工。”恩熙遗憾地说。 “噢,好可惜!”Sandy拥抱恩熙。 “我要回宿舍了,等一下还要上课。” “好吧!记得送我们结婚礼物就好了。”Jeff笑嘻嘻地说。 Sandy打了他一下。 “好痛!”Jeff惨叫一声。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终于走开。 Jeff和Sandy离开后,恩熙继续往前走,到了学校的公车站,车子刚好开到。 上车后她坐在后座,低着头沉思…… 公车慢慢开动,载着车上的乘客前往另一个目的地。 “Wait,stopthebusnow!” 突然有人用力拍打公车的门,司机一个紧急煞车,车上的乘客纷纷叫起来,然后瞪着重新打开的车门,连恩熙也不例外…… 车门刚打开,谋仲棠就跳上车,挡在门口不让车门关上。 看到他,恩熙睁大了眼睛。 “妳过来,跟我一起下车!”他对她说,态度很坚定。 乘客纷纷望向恩熙,她尴尬得坐立不安。 司机开始跟谋仲棠抗议,要他上车,不然就立刻下车。 “快点过来!”他当做没听见,只对恩熙说。 眼看着乘客也开始抗议,恩熙只好站起来,走到车子前面跟他一起下车。 “你要做什么?”等两人下了公车站在马路边,她茫然地问他。 “刚才我看到妳的“男朋友”,那个叫Jeff的!”他看着她说话。 “他带了一个女人,还问妳要不要参加他的婚礼?” 恩熙别开眼,避开他的目光。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恩熙吸了一口气。“他……他是要结婚没错,不过新娘不是我。” “妳刚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是你误会了,”她困难地解释:“Jeff只是我的朋友,他从来就不是我的男朋友。” 他深沉地望着她,眼眸深处突然闪烁着异样的光采。 “不过,这并不重要。”她别开脸。 谋仲棠沉着眼,然后一字一句地对她说:“这一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没有任何女人在我身边。妳离开台湾后,我就跟英里分手了。” 她张大眼睛,僵硬地问他:“可是刚才你明明说──” “那是骗妳的!因为妳承认要结婚,所以我只好那么说。”他对她说实话。 恩熙垂下眼,一时之间没办法反应…… “不过,我承认,一直以来我的确拥有一个女人。”他说。 她抬起头,他深邃的眸子立刻锁住她的眼睛。 “这个女人一直藏在我心底,她就是妳。”看着她,他低嗄地对她说:“妳相信吗?从妳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在某一个前世与妳相恋,只因为千亿万年的时光消磨了缘分,在错过又重逢的每一个匆匆,让恋人们遗忘了彼此。但是我们却从来没有遗忘过彼此,分手只让我们更加深刻地思念着对方!既然我们是这么的相爱,比起生生世世、分分合合的缘分,从过去到现在我们眼底都只有对方,为什么却要在这一刻分开?” 恩熙的胸口剧烈地绞痛起来…… 她迟疑着,就因为爱太深让她害怕,她害怕再一次分手,就不能再活下去。 “看着我,”握着她的肩,他坚定地对她说:“我眼底只容得下妳,从来没有别的女人。” 她木然地望着他,还是抗拒着…… “我一直没有办法忘记妳,恩熙,我办不到。”他终于对她说。 泪水瞬间涌进恩熙的眼眶…… 然后他对她伸出手。“再没有任何分手的理由了,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他沉重地对她说。 恩熙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但她还是没伸出手。 他屏息地问她:“难道妳还要浪费另一个四年吗?”他再问她:“难道妳忘得了我,妳真的办得到吗,恩熙?” 泪水已经爬满恩熙的脸颊。 这一刻她的心好痛,就跟四年前离开的那一夜一样,原来她从来不曾遗忘过爱他的感觉! “不,我办不到,无论我做什么都办不到……”她流着泪,终于对自己也对他说实话:“我一直没办法忘记你!” 不再等待她伸手,谋仲棠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一年后的答案,来得很晚,却很珍贵…… 这一刻的泪水都是喜悦,但是在喜悦之前曾经有伤心和心痛。 校园里的风还在温柔的吹,阳光正温暖,绿草正明媚…… 从第一次相遇开始,只要有爱,已经预言最后的结局。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