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国08]《灾难国女王》 作者:光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停止了,可是他仍渴望能亲手掐死她。 凝视著眼前和自己一样湿冷,刚从涨潮的河海交界处,深水漩涡底打捞回陆地,脸色苍白好似白泥灰墙的人儿,预感自己将要为她疯狂。 掐死她,在这种无法预测,一举一动都把自己搞得昏头转向,失去理智,世界随之颠覆分解的女人面前,任何人都应该会有这种想法。 如果预先知道他最後会脑袋一片空白,不要命地陪她一起从跨海大桥上跳下来,并且在混乱潮流的吸力下,拚老命从鬼门关救回她後,居然还会想多此一举,掐死呼吸和心跳都已停止的她,他说什么都会拒绝工作狂父亲在四年多前丢给他这份没有加班给付,在暗处观察监督这个不安定因子的任务的。 早知道杀了他也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连呼吸相同的空气都回避,能逃多远就多远,只要不要知道她的存在,就可以维持自己的客观立场,继续冷眼旁观这场好戏。 神会无私的眷爱著人,但是人往往主动坠落恶魔的手掌心中。 单双不负她万魔之王的封号,彻底迷惑了他,带来前所未有的悸动,近乎极端的恐惧,但也甜蜜得无以为名。 不满足的站在离她最远的位置,被迫进入她失序的人生,危险但透著刺激诱人的香,没来由地麻痹了他的心。 单双,刑事警察局侦十队的队长,警界有史以来最年轻,能力超强的三线一星警官,姿态华丽美艳,绝无仅有,狡猾聪敏快捷,身为单氏集团的三小姐,父亲是单氏的皇帝,全球百大富豪之一,母亲是立法院的凶悍狮女,外公刚卸任某政党党魁,兄姊全不是好惹的人物,她是天之骄子,集富贵权势於一身的野性女人。 他忘情地抚摸著双眼紧闭人儿的冰冷脸庞,比起急救,他更想先分析内心的忐忑不安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未将目光移开,亲眼看著单双一步步往上爬,近来又是如何动用自家资源,无限制地办案,起用了侦十队一大票比怪物还可怕的女人,破获了一连串毒品交易、黑道火并、贩童、诈欺取财、绑架集团、连续杀人狂等惊人的大案之後,她如他所推测地介入一场阴谋风暴之中,可在兴奋期待她费解的下一步时,她突然在一个多月前失踪,即便凭他长年不断地调查,有自信已摸透了她……但他还是追丢了她,完全失去了她的消息。 人海茫茫这个名词首次有了意义,彷佛再也看不见单双的身影,放肆的媚笑从他的人生之中消失,猛然如同地狱迎面而来的惶恐,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夺走了他向来自豪的冷静和冷漠,身体内部像被挖掉了一大块。 而後,单双一出现,便在大庭广众间犯下杀人的罪行,纵然他用脚趾甲想,明白这其中有鬼,但他还是混在警察之中,追逐著她夺枪拒捕的脚步前来。 头号嫌疑犯背著银白的满月,任性的站在桥边的围栏上,睨视苍生妖娆冷笑,即便铐著手铐都不损及单双的优越和骄傲,比起任何枪手都还要卓越的枪法,让她光是手上拿著枪就等於死神,但在看见她唯一在乎的申敏云之後,眸光一酥,真心疼宠毫不保留,比水还柔软。 可能永远都得不到她一个温柔的微笑,令他胸口一闷,瞬间无法遏止打从心底泉涌而出的强烈愤怒……以嫉妒为名的愤怒,而非厌恶。 他不是情感缺陷的单双,非常明白这份心情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为什么他会如此的嫉妒呢? 那个问号,是他现在最後悔的一瞬间迟疑。 因为同时间,她的手铐在开锁女神申敏云的超能力爆发後解开,她无所谓地、厌倦了什么般地笑了笑後,心满意足的双手一张,不当一回事地向後倒下,他被鬼迷心窍,再也管不住脑浆已然沸腾的自己,在思考之前,他的脚迳自动了,随著不按牌理出脾的她一起跃下。 职责被他抛在脑後,舒适的人生被弄得乱七八糟算不上什么,再也不能回到一帆风顺的正途又何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人不能选择天堂和地狱,但人可以选择要和谁共度此生。 他已著了魔。 在只能被失衡重力往下拖,将要落入水面前一秒,他好似看见她不敢置信的惊愕表情,不在乎她的意愿拥紧,无论她在动什么歪脑筋也要抓住她,将她扣留在自己的怀中,重击海水,被强大的重力、阻力、撞击力弄得意识不清。 不能失去她的念头再度浮动,他俯低身子,罩住了她失去血色的唇,用力灌入新鲜空气,交互施以心脏按摩。 急切地压著单双没有动静,已然罢工的心脏,热汗从他的额头突地冒了出来。 “单双,我不会让你死的,要死,没问题,等哪一天我再亲手掐死你这作威作福的可恶女人,但在那一天来临前,万魔之王,我是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允许你这么逍遥随兴地死的!”他愤怒地,无法控制地,掺杂难以察觉的恳求,不明所以地下达命令。 第一章 没有闲工夫再恋栈不醒。 单双用尽全力支撑起彷佛灌了铅的身体,硬是想睁开和墓碑一样重的眼皮。 “你再多躺一会儿吧,心跳中断,呼吸也中断过,别急著起身。” 似天籁的微沉男声如乐音流过耳膜,冲散了盘据脑海的浓雾,意识到不是一个人,情势不明,安全堪虑,单双停止了蠢动,但更是警戒地张开双眼。 大抵来说,看到的就是米白色的,没有特色的,家具简单的样板便宜旅馆,四方房间密密拉上窗帘,光线迷离不清,唯一一线亮光射入之处,一名颀长的男人衣著休闲,半靠半站地偎在沙发椅背交叠双腿,侧向窗户的面容不知是在专注看著什么,看得头也不回。 单双发觉自己也换了衣服,质料很差,是随便买来凑数的,摩擦得皮肤发痒微疼,头还有些晕,但双眼仍不避不离。 许久,男人放开了掀帘的手,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瞅著她,她说不清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孔,昏暗以至於五官不明显是一个可能,而另一个可能性则是她的大脑还有如一盘散沙。 昨晚坠海之後的事情,她只剩下片段而又模糊的记忆,印象之中,眼前的人救了她,将她带来这里,帮她温暖身体,换掉那身湿冷的衣服,但莫名的,她直觉该提防这男人。 抱著胸膛不知在想什么的男人突地轻声笑了,无比悦耳。 “没想到有机会亲眼目睹万魔之王如此提防戒慎的模样,真是太荣幸了。” 单双扬起示威般的微笑。 “我心跳停过?”她记得他这么说过的。 颀长的男人没有移动,就维持在离她最远的地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神情好似有些迷惘。 “可能停下几分钟吧。”他无法估算,情况太混乱了。 单双几不可察,满意地笑叹了声,心跳停过代表家族里的人们,尤其是开姊,要是知道她还没死,绝对不会再纵容她的任性了。 噢,时间本来就已经在迅速地消失,得趁警方、本家还不确定她是死是活前,赶快了结一切,负起对敏云的责任,害敏云失去父母、童年回忆的责任。 “开始麻烦罗!”单双脱口说道。 “怎么个麻烦法?”男人顺著她的话,理所当然地问,没有迟疑。 “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单双答得极快,极为嘲讽。 男人定定的看著她,半晌後又轻声笑,露出不卑不亢的正经表情。 “的确,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菲尼克斯。”; 单双扬眸,首次恢复玩世不恭的样貌,饶富趣味地沉吟,“Phoenix?凤凰?” 自称菲尼克斯的男人始终笑意盈眸。“怎么杀也杀不死的不死鸟,刚好很配你,不是吗?” 她可不敢大言不惭自己的命有这么硬,唯一能肯定的一点,是他必然有求於自己,否则何必大费周章去救一个杀人通缉犯,一个陷入阴谋漩涡的人,富贵险中求,没有人是无欲无求的,他必然另有野心,和自己绝对相关的欲求……虽然她目前还无法摸透他要的是什么。 财富权势纵然能含盖一切欲望,但其中花样却是千奇百怪,他看上的是身为单氏三小姐的单双,还是侦十队的单双,不够了解他,所以无法归纳出答案。 不过,好像也没得挑了,现在的她失去了本家的援助,能拿来利用的人事物都不能放过,眼前的他好像是个不坏的……工具。 “哟,死而复生,命运女神果然是站在我这边的,我的运气还真是好得不像话呢!”单双托腮笑道,眸光流转,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沐浴在刺探的眸光中,菲尼克斯似乎也不是非常以为意。 “你不好奇我的身分?” 单双耸了耸纤美的肩头。 她早就过了那个以为好奇发问,就能得到正确解答的天真年纪了。 “无所谓,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救我,但只要你对我有目的,那么我就暂时不用担心你会妨碍我。” 虽然不好奇并不代表她信任他,不过她也没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的难听,这么的直接,这么的没有技巧。 菲尼克斯似乎微微地动摇,一脸高深莫测。 “这么有自信我不会妨碍你?” “你会吗?菲尼克斯,Yesorno?”单双奉上一朵灿笑,刻意呼唤他的名字,娇媚地问。 那柔媚的话语却反而如尖锐的刀,直直地抵在胸口最柔软骚动之处,菲尼克斯放弃似地一笑。 “解释起来太复杂了,所以用最简洁的说法就是No,”他顿了顿,对付她,只有一个法子,“因为我不打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脑子迅速地转过这句话,马上又归结到了无所谓的结论,因为这一点可以并在她的设计之中。 她要利用他,自然得形影不离。 “我不搜集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你对我而言,有利用的价值吗?”单双艳眸一勾,不无挑衅地问。 将不重要的枝枝节节抛诸脑後,愿者上钩,她要的只是你情我愿的关系。 菲尼克斯缓慢地走了过来,一步又一步,慢慢地抛弃了他所在乎的事情,甚至包括了他的人生。 “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所以你就随心所欲地利用我吧。” 看著菲尼克斯伸出了指节分明的手,单双乾脆地握住,这是合议的一瞬间,她游栘的目光沿著他的手心蜿蜒而上,直到和他四目交接才定住。 “很好,交易成立!”她不拖泥带水地下了决定,虽然不知睡了多久,但她念头随即一转,“时间已经快要不够了呢!” 菲尼克斯将单双轻轻拉了起来,她丝毫没有挣扎,任由他服务,近得能感应到她不规则的兴奋心跳,催动了想探究她执念的渴望。 “侦十队队长,你究竟在暗中追查什么?” 单双微笑。 怎么和副队长静默同等级的罗唆,和学舌的鹦鹉一样吵得刺耳,唱盘跳针般不断地问“为什么”……不过他不是静默,她不会刻意丢线索给他,更没笨到和他推心置腹。 “我爽快地接受了你的交易,你是个男人就不要婆婆妈妈的!”她伸了个懒腰,柔荑在菲尼克斯颈後交叉,由下而上,迎入那对深若凝潭的眸子,惑人地道:“没钱寸步难行,首要之急,得先赚点钱来花花。” 刑事警察局侦十队,编制外的单位,因为胡作非为,无所不用其极的办案,作风强势,软硬不吃,有白道魔宫、恶鬼集散地的称号。 而今,失去了最高指挥官。 高压的冷气团沉重地压在洛可可古董家具上,枝状水晶灯反射出的是一张张失望忧虑焦躁不堪的脸庞。 而正在抓狂中的静默突地打了个冷颤,耳朵爆痒,打从心底希望是单双那个混帐家伙在说她坏话。 什么鬼,她绝不接受如此不合理的结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看到她的尸体前,我绝对不会相信单双已经死了!”虽然知道单双的身体情况,但她愤怒地继续说:“单双是女魔鬼,恶魔没有寿命问题,绝对不会轻易死掉的!” 除了按例在单家十二刻馆待命的申敏云,侦十队的其余成员见到向来冷静自持的静默以愤恨的语气压制风起云涌的不安,多少心有同感。 不过,事到如今,又能如何?昨晚所有成员都在案发现场,亲眼目睹拒捕的单双说是失足坠落,更适合用主动跳海来解释的一幕。 “副队长,从超过二十公尺高的桥上掉下去,又正逢涨潮,漩涡乱流,实在是凶多吉少。”在调来侦十队前是铁打的海巡署男儿,侦十队唯一的男队员赖庆国,虽然也不愿相信,但还是务实地道。 空气又降了几度,成功让静默爆发更大的抵抗能量。 “单双若是一个人绝对必死无疑,但还有一个不知哪来的家伙跟著单双一起跳,或许能够化险为夷、她的好运无人能敌,幸运到举世无双的恐怖程度。” 巧克力美人不是故意唱反调,不过现实问题更为重要。 单双纵然死了,还有一连串的问题要处理,静默现在是代理队长,必须要发号施令,引领侦十队。 “但是从卫星传来的搜寻结果,显示队长心脏上的发讯器已经失效,连单家那边都快绝望了,”苗艳阑冷声道,“况且昨晚敏云爆发超能力白光时,造成附近所有的电子产品故障,那里又偏僻,待能通知搜救队出海救援,早已超过两个小时以上,海巡署的人也说了,时逢中秋大潮,海象紊乱,暗潮快速流向外海,尚未寻获尸体,或许……” “我不信她死了,我绝对不信!”静默笃定地道,她也不知道是凭什么道理如此坚信。 激动派的洪盈维、武豪豪跟著拚命点头,眼眶里泛著泪花,彷佛她们若也相信单双死了,她就会真的死了一般。 在六人之中,最冷情、最沉默,面无表情的安琪叹了一口气。 “是死是活迟早有答案。”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 “无论是死是活,她留下来的刑案,我们是要浪费时间争吵,奇QīsuU.сom书放著不管,还是就算她死,也要查个水落石出呢?”安琪又接著说。 不带温度的冷冽语句直指问题的核心,代管侦十队的静默生硬地压制了躁乱的心,逼自己冷静地理出一连串案件的线索,还有她们的推测心得。 她非常对不起等待她诉说心意的情人,但眼前之事非得先办不可。 静默集中精神,思考著一连串侦破的离奇案件,还有单双的公开场合杀人案件,猜测这一切是否与十九年前造成申敏云家破人亡,单双的绑架案有直接关联。 环环相拙的案外案,案中案,纠结成一团荆棘,不知道为什么,依她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她好像还有更大、更糟糕的灾难正在彰显它的形体,从暗处慢慢现身当中。 “魏局长已恢复了侦十队的职权,假设确实如我所推断,这一连串的毒品、贩童、诈欺、绑架案件背後确实有一只黑手在搜集黑钱,以预谋危害至钜的不法行动为前提,而单双得知此事後,准备采取行动被人识破,於是遭人设计陷害。不择手段也无所谓,想尽办法逼问出这群罪犯得来的金钱最後流向何方,还有是否有人在背後操纵这一切,务必问出这两者。” 静默做出指示,然後将目光定在安琪的身上。 “安琪,你办的是诈欺集团,和金钱流向的关系特别深,在那件案子里,单双还指示你和恶魔诈欺师最後将钱转汇入一个特定帐号,这一点非常古怪,你多留意当中是否有内情。” 所有的人得到命令,动作飞快,起身离去,仅留下武豪豪一人。 “副队长,那我要做什么呢?” 两人对看无言,静默思索了一会儿。 望著外表可爱、内心嗜战的暴力洋娃娃,她当初去的是北部最大黑帮乾阳堂,被单双送给老大当极道之妻、意外及时阻止了南北两大帮派火并,但在那场武斗大会上,并没有逮捕任何歹徒啊! 不过,火并结束之後,因为她的外表像极了高中生,被单双掩人耳目,瞒天过海地派去卧底侦查离奇的恋爱狂连续杀人事件。 案件虽然被她另有私心地侦破了,但因为内有隐情,暂时还不对外公开,不只是囚禁许多身具才华的未成年少男少女,其中有一个被保密的被害者身分惊人,是总统最小的儿子,而且经武豪豪佯装被害者去查证後,发现这是嫁祸於人的阴谋,目前最少有三派人马在追查这个真正凶手,总统府国安局,警界高层不知是警政署署长帝清拓,或是刑事局局长魏魁扬……还有单双。 单双不会没事去惹一身腥,即便她是个爱把小事搞成大问题,大问题闹成巨案的胡来家伙,但是是否有人因为她碍事,而欲除之而後快? 重点不是谁被杀,而是他为什么被杀,再被佯装成另一个案子的受害人。 总统之子,真正的目的,难保不是针对总统! “豪豪,你陪我去找魏局长,我想调查你和帝百计当初被拘禁的连续杀人案内幕,我要弄清楚总统之子被杀事件。”有个想法在心底呼之欲出,静默却搞不懂梗得她胸口难过的疑点是什么,但她豁出去了,赌上身为警官的自尊,“单双在消失之前,丢了句“若我不甘心当她的煞车器,要我去办我想办的案子”的狠话给我,我现在就查给她看!” 武豪豪望著静默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副队长,你真正在乎的是队长说的那句“侦十队就交给你了”吧?” 静默奋力捶桌。“废话,单双那个不负责任的上司,说完这种像交代遗言的话就跳海,教我怎么不在意?!” 入夜之後的台北近郊,深入了人烟不及之处,便如同异世界一般,被山林包围的盆地底是完全人工打造,其实往外围跑,还有相当多的天然森林。 开著租来的吉普车,菲尼克斯有一种闯入黑夜的感觉,不仅是因为他们正往没有一般路标之处行驶,更重要的是在一小段产业道路之後,接连的是一条虽然小,但铺得相当平整的柏油路,路旁还有照明设备,隐藏在参天的大树上,抬头几乎看不见天空,只能沿著这条古怪的路无止尽的开下去,好像要和黑夜永远融合。 胡思乱想是很正常的,指挥他来此,埃及艳后般尊贵的人儿在看完报纸之後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地抵在玻璃窗上,他无法分神去确定她是否睡著,只能一个人无聊的转著方向盘。 司机已经不知是今天第几个职务,代替不能曝光的她去租车,还得换下自己穿著的线衫给她,忍著穿上令她感觉不适,但对他来说嫌紧的大号女用衬衫,然後在她的喝令之下,有生以来,第一次一个大男人单独走进女鞋店,忍受诸多刺探的眼光,去为她买一双高得吓人的高跟鞋。 而且在他担心她体力不支,为她张罗丰富的食物,她不领情也就罢,挑剔地翻了翻食物後,她冷冷丢了一句话,砸到他的脸上。 “我吃素,有机全素。” 看著刻意张合的夸张唇型,他知道她很骄纵,但身为一个逃犯,现在是非常时期,将贝果中间的熏鲑鱼拿掉,也能将就。 但他更不懂的是,他为什么要忍耐? 打从跳海之後,他就开始觉得自己不正常,有什么地方烧坏了。 不是耽迷於她的美貌,他很清楚她的可怕,一般人再笨,只要知道那娇艳的花朵有剧毒,马上逃得远远,连碰也不碰,他却有一种无法放著不管,并且还化为具体行动,守著她的欲望。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监视任务,他到底将自己搅进了一个什么情况? 突地——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身边心怀鬼胎地算计我。” 不知何时醒来的单双,能看透人心的一双媚眸,冷冷地瞪视著他。 菲尼克斯收起了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还以为身为尔虞我诈的商业世家三小姐,你已经很习惯别人对你另有居心。” “习惯是习惯,但是我不留那样的人在身边,你说想要留下,就最好别动歪脑筋,这让我很不舒服。” 菲尼克斯气闷一笑。 他不认为她对自己有兴趣,她对自己是谁一点也不在乎,对於他这个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吧! “遵命,女王。”按下心中所想,菲尼克斯开玩笑地说。 单双举起纤长手指,也不管对方现在正在开车。 “如果要对我宣誓效忠,就拿出你全部的诚意和敬意,随口说说最让人不齿了。” 菲尼克斯倏地踩煞车。 “我的诚意和敬意,你又懂多少?有没有全部拿出来,你又能够透彻了解吗?”全然就是一股蒙在鼓里配合她的火气,加上不明白她又打算闯什么祸在作怪,他有一种莫名的焦躁。 单双的手仍旧没有放下,眸光闪烁,对比起她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的苍白脸色,明显散发强烈光彩,震慑著他。 “莫名其妙,是你自己说要遵从我的指令,自然得表现出你的诚意啊!”她骄蛮不减地道。 菲尼克斯倒抽一口大气。“你听不懂那是一种讽刺吗?” 单双缓缓地放下手,露出绝对算得上是奸狡的笑容。“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呀!有些话不能挂在嘴上,即便无心都不能说,特别是我们等下要去的地方,那里才不会管你心里怎么想,只要你说了愿望,一切就会成真的世界,劝你谨言慎行,别和任何人对话才好。” 语毕,她又将光洁的额头抵著玻璃窗,来个相应不理的姿态。 “快到了,继续开吧,我们突然停下,大概害对方感到古怪了。” 菲尼克斯感觉心在往下沉,但他不去多想。 因为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有一种怎么想都会输的预感……但要输什么,他还不明白。 而且经她挑剔而涌生不悦之时,他才惊觉,口气虽然轻佻,却似乎是真心话,真可怕,他居然有一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感受。 遵命,女王。 菲尼克斯踩下油门,想将什么丢在脑後地往前行。 如单双所说,几分钟後,他们停在一扇雕花门前,停车的震动让单双睁开了双眼。 “菲尼克斯,打开窗户。” 菲尼克斯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地照做,待窗户降下後,她撩开了遮住耳朵的发,朝著正对自己的摄影机绽笑,任对方检查自己的身分。 从她身旁传来悦耳但略微沉抑的声音—— “五官特徵身分辨识系统,这是什么地方吗?” 单双微微一笑。“哟,不简单,认识这玩意儿。” 菲尼克斯面露不容错认的戒慎。“这东西通常都装设在人潮众多的重要场所,例如机场,用来过滤出危险分子。” 单双再度奉送了然的一笑。 她可是一点都不意外他察觉了这地方的不寻常。 “在一般场所,这套系统的确是用来检测恐怖分子,”她趁著大门完全敞开之前又继续道:“但在“璎珞夜色”,这套系统却是反向操作哟。” 菲尼克斯闻连翻查脑中资料库都不用,意料不及,倒抽了一口大气。 璎珞夜色,污名狼籍的男色和女色之城。 璎和珞,代表男和女,交织起如星空般的灿烂夜色。 只要你想,可以花钱买到爱情;只要你想,可以花钱买到性爱奴隶;只要你想,也可以群交狂欢。这个地方是二十一世纪的索多玛和鄂摩拉,罪恶之城,追求无上的快乐,身体是律法,权势是真理,金钱是绝对,一切最深沉的欲望都可以在璎珞夜色里被满足。 单双口中的赚钱好场所,竟挑上这个黑暗到不能再黑暗的地方。 中式传统建筑迎入眼帘,外观的稳重在他们两人被几位美丽,但分不出性别的侍者,恭敬地接待入内之後,气氛一转为冷调奢华。 单双轻松自在,如鱼得水,即便穿著廉价的线衫、牛仔热裤,都掩盖不住她的雍容华贵。 不知转了多少个弯,他们被带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厅堂,一男一女好似久候,起身上前。 单双悠然一笑。 她识得他们,但她不是来找他们的。 “珞肆彤,叫厉阳初来见客,我要找他。”她笑著命令。 为首神态倨傲,穿著合身华服的男子摇了摇头。 “单双,厉阳初不在。”珞肆彤眸光如炬,看起来也相当警戒地简单回覆。 他的警戒不是没有道理的,单双是头老虎,会来璎珞夜色,目的只有四个字——巧取豪夺。 提钱的金库居然不在啊…… 单双啧了声,一个箭步俐落地上前,拉住了那藏在珞肆彤身後,穿著黑色紧身皮衣,却暴露大量肌肤的女子几乎拖地的长发。 “承夜,你说,厉阳初和我的约定,该由谁来履行呢?” 那艳丽人儿神情复杂,下一秒垂低了倔强的眸子。 “珞先生是厉爷的指定代理人,您若要履约,珞先生一定奉陪,璎珞夜色言出必行。” 听见那清亮,但绝非女性的声音,一直隐藏所有想法,默默跟著单双背後的菲尼克斯,这才发现“他”并非是个女子,而是个非常艳丽的男人。 和强烈阳光一般明艳美丽的单双不同,他身上有一种夜晚特有的神秘风情,浓得像是不知名的毒液,而她肆无忌惮地把玩著那人的长发。 单双娇甜一笑。“珞肆彤的运气恐怕抵不过厉阳初,而我的超强运势,承夜,你也清楚,是有人亲口证实过的强。” 承夜牙一咬,定定回望,“只要提得出愿望,璎珞夜色都会为您办到,绝不食言。” 为守住璎珞夜色的招牌,单双就知道承夜会不计代价,简单地放手,姿态万千的绕回珞肆彤的眼前,媚眸上下打量。 英俊的男人报以一记怒火中烧的眼光。“单双,你想怎么玩?” 单双负著双手,气势逼人,突地,令人措手不及,抽出了珞肆彤藏在燕尾服内的枪,急退一步,恶作剧一般耍弄著。 有枪在手,她比较放心,以免火爆浪子珞肆彤怒火攻心宰了她。 “简单,咱们比单双,我的赌本是厉阳初三年前输给我的一块美金,除非我喊停,或我输光筹码,才能终止这场赌局。”她娇声道。 第二章 基本上,二的次方要达到一百万,得来上个二十次,但再多个十次,也就是三十次方之後,能轻易突破十亿大关。 倍数是最可怕的一种增加方式,用在赌博这回事上,简直就能教人倾家荡产,而且基本单位还是美金就更令人咋舌。 各摇三颗骰子,摇定之後停手加总,单双次次让珞肆彤先叫,明明是庄家,却没资格停止赌局,唯有大赢一局彻底淘空她的赌金,才能终止这场豪赌,但他把把皆输。 事实上,不是珞肆彤技不如人,而是这种完全不看赌技的赌法,只看一个因素,就是运气。 而单双正是拥有这种可怕运气的女人。 唯一能和她拚个高下的男人不在场,令人闻之生畏的璎珞夜色化为无力的羔羊只能任由她宰割。 连赢三十把的女人,机率低到小数点後需要十个零,和十亿这个金额正好互相辉映,笑容仍旧理所应当,让人好不生气。 “十亿美金,我应该已经榨乾了璎珞夜色的每一滴血了吧!”单双笑著问,丝毫不隐藏内心的盘算。 隔著长桌,珞肆彤雷霆大怒,生硬地颔首。 “你想怎么样?” 单双忍不住笑意。 真是太有趣了,能让珞肆彤动怒不费吹灰之力,但能让他怒火往肚里吞倒是希罕。 台湾三大富,靠天上飞的有喻家,靠地上各行各业的是单家,但在地下则是珞家,她指的不是厉阳初托给珞肆彤的璎珞夜色,而是分布世界各地,地底下的矿田和油田。 “我们接下来就赌珞家的家产好了。”她按著赌桌上的枪,激将地道。 珞肆彤差点就要翻桌,但在他开口之前,一直待在桌边的艳色人儿先接了她的话。 “您想要璎珞夜色为您办什么,我们必然办到。”承夜保证地道。 单双吊了两人胃口一会儿,妖娆地起身。 “我要的很简单,一架海王……” “你要英军的韦斯兰山猫,还是美军的阿帕契长弓直升机,单家都能弄到,和你感情最好的喻元浩也能提供他家研发的机种给你,何必来捉弄我们?!”珞肆彤暗怒地打断她的话。 单双赢钱心情好,懒得计较他出言不逊。 “唉,要不是我已经死了,开姊不会再容许我乱来,我只好出此下策来这儿捣蛋啊!” 单双讲得天经地义,珞肆彤突地按下怒火,而承夜点了点头,答应了第一项要求。 的确,在诈死後她不能动用自己的财产,没了单家的庇护,又失去了她的童年玩伴喻元浩、乾歌等人的协助,要弄到这种重型机械,唯有靠地下组织,而璎珞夜色则是有求必应,迅速确实,她不来这里反倒不合理。 “请再说下去。”承夜相当明白,胃口惊人的单双绝对不会只要一架直升机这么简单。 单双拿出一张撕下的报纸,手指比向一个人名。 “我要这家伙家的钥匙,还有他的身家资料。” 承夜瞄了眼,点头。 单双满足的微笑,倾向珞肆彤,大方的抽出他内侧口袋奇QīsuU.сom书的钢笔,写下了一串英文。 “我要二十天份。” 原先怒气冲天的珞肆彤在看到那行字後,怒火顿时烟消云散。 “你在吃这种东西?”他不能不惊讶地问。 单双点点头,顽皮地道:“没办法,我药瘾满重的。” 正当珞肆彤和承夜想继续追问时,单双的肩头被人轻轻一按。 “我要他们小心提防你却还是防不住,其实我也料到你的命星太强,除了好狗运的阳初,谁也不可能和你赌成平手!” 磁柔的声音入耳,单双随即转身,一脸倦色但气质清新的男人入眼,以指尖轻点她的额心,她忘情的大喊:“日生!” 被童年玩伴热情呼唤的男人没有开口回应,闭上眼,开始感应。 “小双,你的命星灭过……但这是福非祸,”心中浮现了星空,找出专属於她的命星,凝视一番後,申龄缓缓张开眼,“有颗为你续燃的强力守护星和你会合了,是吗?” 单双一会儿後才意识过来,转头,想起了她遗忘许久,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坐在离她最远的角落,菲尼克斯啜饮著马丁尼,神情潇洒却目不转睛,说不清在想什么地注视著这一切。 “日生,你指的是他吗?”单双娇声问。 申龄顺著她的眸光望去,从双眼进入了那个沉默男人的心,许久没有回答,然後拉起她的手,塞了件物事给她。 “天机不该泄漏,命运变化万千,小双,既然你和过去之间僵固的缚索已经断裂,就不要再想要回到过去,你已经回不去,也不用回去了……过去是座牢,只有折磨刑罚的牢。”申龄劝告的同时,双眸闪著歉意。 单双皱眉,把玩著手心里的东西。这么多童年玩伴里,申龄最内敛了。 “日生,你老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申龄浅笑。“不懂,永远是最幸福的。” 单双知道强求不了申龄说出他预见的未来,伸了伸懒腰,媚眸扫向珞肆彤。 “噢呵呵呵,珞肆彤,你大概需要一点时间准备,所以我今晚就留在璎珞夜色罗。”她轻巧地转身,走向菲尼克斯,“对了,帮我准备一些现金,还有一些好穿点的衣服、几把顺手的枪和武器……剩下的先欠著,我哪天想到,再向璎珞夜色讨。” 万魔之王绝非善类。 虽然早就知道她口中的赚钱来花,大概和一般用正当手段弄个几万元应急是两回事,但看著赌金不断往上跳,在几个小时以内,从一块钱变成天文数字,菲尼克斯还是无法不惊讶。 她果然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这种一翻两瞪眼的方式,才真叫做豪赌。 运气好得惊人,但若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又怎么能天时地利人和,在她的指挥之下接连破大案。 警界虽然讲究科学办案,但冥冥之中,无形的运气才是真正的主人。 搜集情资中的大脑风起云涌,但他的心却在看到某一幕时像被划过一刀,活生生作痛。 一个气质虽然宜人,但外表不甚出色的男人碰触了单双,接著,单双绽放灿烂的笑。 他从来没有看过单双笑得这么自然,或换一个说法,她从未那样对他笑过。 突然,一阵昏眩感袭来。 “你的欲望,香味好浓哟。” 极轻的声音宛如尖刀突地穿过心脏,菲尼克斯吃了一惊,往声音来源望去。 对,他没有听错,这声音的确来自自己怀里! 不知何时,他的大腿上坐著一个火红头发、肤白胜雪的人儿,只一眼,他便觉得整个人好似要被他闪著红光的双眼吸进去。 “你在说什么?”看著那双眼,昏眩感不断的加深,菲尼克斯几乎要压抑不住打心底猛然要爆发的某种冲动。 不知道会造成什么的冲动,令他下意识去克制。 那柔若无骨的人儿耳朵附在他的胸口,从那处便传来一股闷烧的热气,像一把野火烧上他的身,但他浑身无力,更别说是推开他了。 “你的心脏跳得好快哟,再这样跳下去,一定会坏掉哟!你有非常渴望的东西吧?很想要,光是一想到就快发疯了,对不对?这份心动还很新鲜,所以才会有上等浓郁的香味,而我就是被这香味引来的。” 能诱发人心底所有疯狂的魔音。 小小人儿抬起头,魅惑一笑,瞬问,菲尼克斯有种错觉,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另一个人在对他笑。 绝艳的单双在对他甜笑,柔美得能使人失魂,无比的甜蜜。 “对,想要。”他无法说谎,发自内心,不知道要什么,但他诚实地说出那份欲望。 如他所说,他想要什么,想到快发狂了。 只由红和白两种颜色组合,但出奇淫靡轻媚的人儿,伸手抚上了他的脸。 “那就不要再压抑了,放任你自己吧!去夺取她,去毁了她,撕烂她的翅膀,只有那样才能将那自由飞翔的鸟儿拘禁在你的怀里!我了解你,你一直是这样想的,我能读出你的记忆,你早就在不知不觉问产生了憎恨她的自由的念头,所以你不能容许她死,不接受她不明白你的心意,一无所觉的死,你是因为这样才去救她的,对吧?” 仿佛救她那夜的麻痹感再次耀武扬威。 “我不知道……”菲尼克斯无法抵抗他侵入自己的心神,迷惘地吐诉著。 那人儿温柔地抚摸著他的脸颊,指尖流连在刚毅的线条上,万般不舍。 “好可怜,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吗?你好可怜噢,真的能够不要她吗?”他呢喃。 言语就像一道浊流,卷住了菲尼克斯的心,令他连呼吸都困难。 “不能……”不知道、不明白,也不能阻止的心情在膨胀,无以复加的痛苦使他想要大吼。 那人儿怜悯般地点点头。 “我叫雪月,和我立约吧,有我的帮助,可以点燃你的热情,诱出你火热的本能,让你的心不受控制,去寻找真实的答案。”他能迷惑人般地又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不明白自己更悲哀的事了,而且你也想知道她会怎么回应你强悍的心意,对不对?” 菲尼克斯的内心瞬间闪过了“这是错的”的念头,但是随即被“那又如何”的想法推开。 他著迷地点了点头。 “我和你定约。”他想知道,确实,不能质疑这份想念。 雪月蓦地缠吻了上来,细幼的四肢像白色触手猎捕了菲尼克斯,但他没有半分恐惧,而在那格外柔嫩的触感之中,混合了能麻痹灵魂的炽热火气,被灌进了他的身体,迅速散布到他的全身,烧灼著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乱流的血液像是要冲破皮肤般翻腾著,最後直直往下方冲去,同时间,他的思考防卫机制也像被重炮轰击过,一块一块的破碎了,瓦解了。 而在他看见单双朝著他走来的时候,一股又浓又烈的欲望由心底幽幽地升起,瞬间,狂暴强悍地张牙舞爪。 没有不知死活的泡澡,仅做了简单的沭浴,单双穿上浴袍,慵懒地按压著紧绷的肩膀,看著镜中的自己,将方才送到眼前的药片熟练地丢进嘴里,咽下。 快速被胃壁吸收的药物成分就像闪电击中心脏,令她不由得一震,难耐地弓起背脊,舒服地长吁了一口大气,放松僵硬的身子。 “不舒服了好久,总算解除了。”单双支在洗手台上,忘我地呢哺,还有一点撑不住身体。“看到我摔下去,敏云应该没有哭得太伤心吧?” 她誓死也要守护的只有那人儿的纯洁笑容,十九年前,当申敏云的警察双亲为了救被绑架的她脱险遭袭,车祸撞上山壁死亡,申敏云则大脑受到重创,失去一切和父母相处的回忆,还无法像个正常人的活著,她就明白,这一生一世她要为了申敏云而活。 她的生命是属於申敏云的,在尽完责任,找出当年的犯人之前,她是绝对不能死。 但是笃信自己幸运,相信自己就算心脏停了还是不会死,和在落水前一刻看到菲尼克斯,确定自己一定不会死,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经验。 菲尼克斯,凤凰,不死鸟,浴火便会重生的祥鸟……知道人命脆弱,不堪一折的单双突地笑了。 “别傻了,只要是人就会死,早一点、晚一些,再加上能不能安心合眼的差别而已。” 她何必相信没有根据的传说呢。 打开浴室的门,她的目光触及坐在大床上,低著头的菲尼克斯。 璎珞夜色不缺房间,但是她可不能害他这种正常的乖宝宝失身,所以只好委屈点再和他同房。 突地,菲尼克斯抬起头,双眼炯亮,原先如同深潭给人一种老成感觉的瞳眸像是流动的火红岩浆。 “我知道你不是随机办案,你在查的案子状似无关,其实是彼此有关联,据我的推测,和当年没有侦破的绑架案是同一个人策划的吧?”菲尼克斯的嗓音低沉到一个不行,原本悦耳的男音转为迷人的沙哑,“你想要报仇吗?为申敏云还有你自己亲手报仇吗?” 本就没有放松的单双用一抹笑抵抗了对方突然没有保留、不加修饰的质问。 “呵呵呵,我也不知道耶,你说呢?”她大剌剌地装傻。 原本坐著的男人霍地起身。 虽然和他相处不久,但令人安心的气质突然变得明显狂躁,咄咄逼人;被逐步进逼的单双,敏锐的察觉到事态有异,不著痕迹地靠著墙壁移动脚步。 “单双,我讨厌被骗,告诉我实情!”菲尼克斯彷佛变了个人,暴躁地道,在发现单双有逃的念头後,一个箭步便冲了上来。 砰! 一声枪响,阻止了菲尼克斯的行动,他疑惑地用右手去沾了沾左臂泉涌而出的鲜血。 单双收敛顽皮的笑容,冷冷地举著枪。 “你救过我,所以我不杀你,但是你再不冷静你的大脑,我一定射穿那个没用的器官。”她冷厉地道。 可是菲尼克斯仰起垂著的头,似怨恨又似心痛的朝她扑了过来,纵然又朝著他的腿侧和腰部开了两枪,仍无法阻止视死如归的男人,他扣住了她持枪的右手,迫她松手,掐著她的颈子,将她深深压进了床铺。 “为什么你不懂我呢?为什么不把自己交给我呢?” “你在发什么疯呀……” 菲尼克斯狂暴地攫夺单双想要控制状况的嘴唇,同时修长的大腿也切进她的双腿中间,用膝盖抵住她的身体,在她身上躁动。 突地,他的身体一跳,就像离水的鱼摆尾,然後眼前一黑,浑身虚脱,痉挛後,直直坠进单双的肩窝。 而在他颈後,有一道扭曲的蓝色电光发出刺耳的气爆音,气喘的单双没被制伏的左手拿著小型但威力强大,申龄塞给她的电击器。 平时只流过微弱电流的神经系统,突地窜过了几万伏特的电流,虽然不会留下什么後遗症,但能够强硬的中断他的意识和所有的行动能力,让他就像肉块,无知无觉地躺上几个小时。 “好在……我将枪和电击器都放在浴袍口袋里,日生果然不会没原因给我东西。” 单双一边埋怨,一边咬牙,用力却推不开昏死在自己身上的沉重男人,正打算手脚一齐出力,突地,她感觉到大腿上有一个非常坚硬的物体压著她,她不敢相信地凤眸圆睁,彻底地愣住了。 半晌,在想通是怎么一回事後,极难得的,单双气红了脸。 “你这个疯子,对我发什么情啊!” 在又是一阵挣扎和捶打,仍旧推不开一具发情中的炽热身体後,单双也只能咬唇放弃。 在璎珞夜色喊救命,第一隔音好,没人听得到;第二纵使有人听到,也会当成床上的煽情话语,单双不甘地闭上眼,认命地选择了睡眠。 她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 “你没帮上忙就算了,还想侵犯我,要是拿得到枪,我一定让你吃不完,兜著走。” 刚才为何心软?她不能自己的一边咒骂,一边被睡神的怀抱笼罩……呃,不,是被菲尼克斯的怀抱笼罩。 是谁说一夜无梦是好眠的? 连梦也没作,仍累得睁不开双眼,四肢末梢没来由的僵麻,使人不适,下半身又热又重,早晨的欲望被突起的柱状体和自己的身体夹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发胀抽痛,菲尼克斯首次尝到“弟弟”抽筋是什么滋味。 微微抬起了下盘,还没能来得及翻身…… “你总算醒了。” 近在耳畔,暗怒的声音让人吃惊,他抬起头,发现他压著的纤细人儿面无表情的美艳容颜,他十分熟悉。 “我……我怎……么会……” 想开口,才发现他连舌根都在发麻,应该湿润的喉头像乾掉一般,一路乾到胃袋,拉扯出阵阵难受的疼痛。 单双好像动不了般地回瞪。 对,她动不了,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当床单压了一夜,她原本循环困难的血液更是难以流动,一大早就因为多处发麻而醒来,现在虽然他马上挪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但是各处爆发的麻痹感害惨了她,让她不能动弹。 “怎么不会?!我不是叫你在这里不可以随便和人说话。说,你是不是吃了别人给你的药物?”她恨恨地骂道。 单双的脸色因为愤怒而红润,但菲尼克斯根本还在状况外,他并不知道她没有隐藏的愤怒是从何而来。 他连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都不清楚了,又怎么会知道自己那发泄不出来的火热足足蹭了单双一整夜,在她醒後,还不停的变换角度地摩擦著,让她几乎想要杀人,失去了平时的从容不迫。 “除了半杯马丁尼……咳,我没有吃任何东西……”她拒吃的食物,全被他赌气吃下,因为不饿,他连水都不想喝。 “没吃催情药,你怎么会……”单双冷哼一声,咬牙拒绝往下说明,一想到他拱蹭留下来的触感,就让她满肚子火。 她很少勃然大怒,但现下她怒不可遏。 菲尼克斯听著那又羞又怒的语句,大约是浑身发麻的感觉好了点,他总算明白体内流动的燥热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还是不太拾得动身体。 “我没……没有。”喉咙还是爆痛,忽而,一个异常模糊的人影跃进了脑海,他却一点也记不得面容五官和长相特徵,“有一个人,好……好像是小孩或是少年,坐在我的腿上,然後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哪来的人?!” “当你在和一个男人说话时,他……他就坐在我的大腿上。”为什么他现在连对方是男是女好像都不确定? 望著那表情难受的男人紧皱眉心,但眸子恢复先前的深沉平稳,脸色红润,被欲望摆布,却堪称自制力甚深,算得上是英俊的容颜,单双脑子中闪过了一个传闻。 “你是遇上淫妖了吧?”这下子生气是白费工夫,她心想。“我不是叫你别和任何人说话吗?算了,这也是我的错,明知道有淫妖跟著日生,我还和他卿卿我我,难怪淫妖会想报复,找上你。” 望著那一瞬间抹去愤怒的容颜,菲尼克斯突地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惋惜。他想再看一次她没有防备的表情。 “淫……淫妖?” 单双不耐烦地点头。“淫妖、梦魔,总而言之,就是那种会害人作春梦的妖怪呀!据有见过实体的人描述,长得比承夜还妖艳淫荡几百倍,从几千年前就爱著日生一直到他转世,”她除了叹气,也没别的好怪罪了,“平常人看不见淫妖,特别是我看不见,而且他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所以才会把箭头转向你……倒是你,还想在我身上压多久啊?!” 菲尼克斯没有移动,原本刚硬的面容不由自主地柔了几分。 “为什么你……看不见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她自己的事情,而他想多听一点。 想要了解她,好拨开她复杂的思考回路,搞懂她在想什么。 单双转动了下右侧肩头,眸一挑,不带温度地浅笑。 “任何成年人都逃不过淫妖的影响,但他无法对儿童下手,因为儿童不懂爱情,也没有爱的感觉,”她转转略能活动的右腕,“而我同样没有爱情这种感情,所以他拿我没辙。” 菲尼克斯眉心又紧皱。 怎么可能?! “你没有……喂!你在碰哪里啊?!” 他霍地翻下床,管身体哪里还麻著,硬是让自己摔落,他拉著被一并拖下床的被子,盖住自己的下体,红著脸低吼。 单双无言地看了眼激动的菲尼克斯,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抚摸到他火热的右手,突地……笑了。 哟,他远比她想像中的古板,第一次看见这个总是一号表情的干练成熟男人慌了手脚,退化成清纯大男孩的模样……说实话,还满呆的。 不过,呆得很可爱,很讨人喜欢。 “害你发情的责任在我,所以我用手帮你发泄,扯平。”有交易在前,错不在他在後,她应该负责到底。 管她再美艳、再动人,就算是天仙下凡也一样,他死也不要她是因为负责这个糟糕的原因安慰他的身体咧! “不用你帮!不需要!”菲尼克斯粗声大吼。 然後用他还在发麻的半瘫痪双腿,四肢不平衡,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将自己锁在里头。 望著那好像也染上羞涩色彩的门板,单双的胸口一热,蠢蠢欲动。 失了男人的气度,丢光了形象和风采,她发著抖,捣住嘴,然後翻身将脸埋进还沾有他的气味的枕头,双手猛拍,还是忍不住,她突地撑起身子,看著床板,想起了他脸色发窘的模样,大笑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感觉好好笑,但她停止不了,一直笑,笑到喘不过气,还躺平身体继续笑。 好像很久没有人能够触到她汲汲营营以外的部分了。 再次确定菲尼克斯的确有触碰到後,她抱著发疼的肚子,像发了疯般地继续大笑。 第三章 闷闷的压抑笑声不断地在高气压大军压境的车厢里,以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方式间歇性响起。 菲尼克斯无法阻止那个暗自开怀的女人,只能把气全出在方向盘上,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有想拆这玩意发泄的欲望。 绿色的林荫,不同的绿色,深深浅浅饱含著光,在车顶之上,像拼布一样神奇地遮盖了天空,偶尔露出一点一点的白色跳跃亮光,完全不如昨晚来此时的阴暗沉寂。 或许是璎珞夜色合该存在黑夜之中,於是离开那儿便有一种走向光的感觉,也或许是旁边那个尚忍不住笑的女人让他有一种明亮晴朗的感觉……很抱歉,正因为她笑成这样,害他的心又沉到谷底。 黑如缎的发丝,遮不住闪烁的水光,女人一对媚眸骨碌碌转著,明目张胆地窥探司机的难看脸色。 “哟,没度量,还在生气啊?” 单双怪罪得一点道理都没有,菲尼克斯却没有踩煞车,停下来好好和她理论,催动油门,急著想离开使他蒙羞之地。 “我没生气。” 一点也没有意义的逞强,配上他咬牙切齿的语气,让单双又噗哧一笑。 让她的心情好到不行的原因,有後座那满满的弹药武器,应急时可以随传随到的海王直升机,几样她所需要的情报……而珞肆彤不单依约弄来了她所要的东西,还抓狂地喝令她尽速离开,否则他会马上联络单家来逮人,更让她乐不可支……璎珞夜色向来以保密为最高指导原则啊! “我又没有真的帮你发泄,气什么?就算我真的做了,那也是我的责任啊!”单双搞不懂他在在意什么。 完全单双式的歪理,菲尼克斯巴不得把她吊起来毒打两顿,看能不能让她回归正常。 他没有打过任何女人和小孩,不过若这个女人非得要打一打才能恢复正常,他乐於背起对女人动手的恶名。 “请不要为我的身体负责,这是我一个人的,要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情,别用负责这个想法越界代管我的身体!”菲尼克斯冷冷地道。 单双噘嘴,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可是你没意识时,拿我的腿拚命蹭……” “算我求你闭嘴!”她还想让他多丢脸啊! 单双并不是服从的生物,或者说,当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玩心大起时,她不会轻易收手。 “我换一个说法,如果你没有醒来,没办法自己解决,然後我又愿意负责,那我就可以代替你处理了吗?”她娇甜地问。 菲尼克斯开始痛恨起手底下方向盘的坚固耐操了。 “请别把“这种事情”当成普通话题来讨论好吗?我不想再谈下去了。”他放软了语气,近乎恳求。 可惜他错估了单双的黑心肝,按受害者的说法,就是尽管世界毁灭,也不可能会变成白色。 “不过就正常男人的生理反应,和流鼻水没两样,看到一个不会擤鼻涕的小孩,很多大人也会帮忙啊!” 愈是讲得这男人无能为力,他就愈恼羞成怒,看在她的眼里,还真不是普通的愉快。 果不其然,菲尼克斯抓狂了。 他像只受敌的蛤悧,闭紧了嘴,双眼瞪向前方,活像想将挡风玻璃烧穿。 他的一举一动又害得她快要忍不住大笑,突地,单双觉得好奇妙,她已经许久,很久,非常久,以申敏云为分水岭,足足有十九年那么久,没有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除了工具以外的存在。 在申敏云之前的童年玩伴们,她会有友情,会有感觉,在那人儿之後的相遇,即便是自己年幼的妹妹,她都只觉得像是个电脑模拟世界中的人物一样,有名字、有形体,或许还有性格,但都是虚构的,不真实的…… 身旁突然变得安静,菲尼克斯感到气氛不对,用眼角余光担心地瞄了眼。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不讲话?” 思绪如潮涌也如潮退,单双随即恢复她混世魔王的本性。 “今早日生没帮你净化驱魔,你的身体还有残余淫妖的咒力吗?”她挖苦地问。 菲尼克斯觉得自己真是蠢,她就是这个糟糕的德行,以揭人疮疤、戏弄他人为乐,他又何必担心她,反正她不会在乎自己的。 脑子又转过她提起的人名,更是莫名不爽了几倍。 卿卿我我?别说那害自己不浅的淫妖不悦,连他也觉得异常不痛快。 “除了心情恶劣,大概没有了吧!”还有胸口的强烈火热,但菲尼克斯是死也不会讲的。 他可没有自虐到给她嘲笑他的题材。 单双看菲尼克斯气到头顶快要冒烟,心情大好地抵在车窗玻璃上头,好奇心和愉快的感觉蠢动著。 “你不太像一般人,遇到淫妖这种恶灵,倒不太害怕呢!”身体舒坦了,她的语气更娇甜了几分。 菲尼克斯的反应是一脸无奈。 “世界上千奇百怪,一只痴情的妖怪,比起一个心地险恶的人,好上不知多少倍,我没惹他,他应该就不会再犯我了吧!”他自觉行得正,对方的迁怒是没有道理的,应该也会多少收敛一点吧! 不过,好奇怪,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些许印象,一团白白红红的影子坐上了他的腿,然後怎么施法,怎么魅惑他的,他都不记得了。 当那个叫做日生的男人问他还记不记得淫妖的名字,而他回答不记得後,那人若有所思地一笑,说不记得就好,他的心地够纯正,所以记不住淫妖的名字,然後就不理会他了。 真令人不爽,害他逢魔,却一点歉意也无,倒像他自作自受,主动招惹魔物一般的冷淡。 “是啊,人最可怕了,存恶念的人可怕,但存善念的人不见得就不需要提防,多少的战争都是一个善念引发的。”单双从鼻子哼了一声,伸了伸坐酸的腰,随口回应。 闻言,菲尼克斯的心提到半空中。 她不知在追查什么,在调查总统之子的命案时,他就知道她也在关心,再加上她还是个杀人通缉犯,现在她又弄了一堆防身的军火,看起来不像打算安静地找个地方躲起来。 “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去?”他在意地问。 单双给了他一个神秘、妩媚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想摆脱他,如摆脱公权力的打算,在心底深处,有一种仿佛沉眠许久的感觉复苏了。 不过,没什么好怕的吧? “我们来调查一下,我为什么要杀人的动机吧!”她轻巧地道。 单双真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女人。 菲尼克斯早有预感她是被人陷害的,但这种侵入挂在她名下受害者的住家行径,还是满让人吃惊的。 由於这里不是命案现场,加上被害人独居,所以不但没有警察监视,连封锁线也没拉半条,他们拿著钥匙进来,轻而易举,没有遇上任何阻碍,和回家差不多。 房子的地段不坏,但这是一间非常冷调性、非常单调的房子,两房一厅,家具和私人物品都少到一个极致,只有一个男人在此独自生活的清冷滋味。 卧房里有一张单人床,衣柜里就只有几套名牌西装,料子很好,但大概就是轮著替换这种功能,没有什么休闲服,连睡衣也只有一、两套。 书房也是一样寂寞,有电脑,不过里头的内容诡异得和新灌的没两样,书架上虽有机械工程方面的参考书籍,但一样的稀少,连并排站好都没有办法,呈现半倒塌的状态。 厨房看起来乾净,但蒙上薄薄的灰,没有任何调味料,看起来没人临幸,冰箱里除了啤酒以外,只有半瓶矿泉水。 而客厅只有一组黑色的皮质躺椅和脚踏,虽能舒服地躺下,但正对面的不是电视之类的娱乐器材,而是一幅超过两百公分高、咖啡色系的复制画。 以沙漠为大场景,背後是晕黄的太阳,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像是再也受不了般地紧抱著一个未著寸缕,辨不清性别,直直站著的赤裸人儿,用自己身上的繁复衣服将那人珍而惜之地包了起来。 一方拥抱保护,一方没有反应,很压抑的画,像是充满苦楚的狂恋。 妈妈在难产生下弟弟之後就过世了,之後家里只有三个臭男人,没有细心的女性在身旁陶冶,养成了自己大而化之的个性,菲尼克斯有自知之明,不是那种细致敏感的男人,但在这间房子里,他能清楚感应到巨大的寂寞,一种慢性啃食灵魂的寂寞。 不知道那个被害人每天是否都这样凝视著这幅画,菲尼克斯躺在躺椅上,难得的多愁善感。 突地—— “王家铭,四十岁,男性,专业电子机械设备进口厂商,名下财产约两百七十六万,房子没有贷款,无父无母,孤儿,未婚,也没有恋人,靠著半工半读取得工科大学学历,和人交往冷淡。”站在客厅中央,单双冷冷地念著,一脸看起来十分疑惑的模样。 菲尼克斯也搞不清楚情况,正打算起身之际,突地,一个阴影扑了上来,将他按回了椅背,因为又多加了一个人的重量,使他深陷。 被人锁住四肢,她烧灼的眸子像只肉食性动物,居高临下地凝视著自己,单双垂著的黑发,使她看起来多了点陌生的气息,近得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吐气如兰。 “王家铭,我为什么要杀你呢?杀你对我有任何好处吗?”骑在他的身上,单双疑惑地问。 就像一个遇到弄不开机关,急於想搞清楚玩具构造的任性孩子。 菲尼克斯不由自主的伸手抚摸那首次出现混合了焦躁、不满,而非自信满满的脸庞。 “单双,冷静一点,我不是王家铭。”菲尼克斯轻柔地道。 连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 像只不耐烦,不给人碰的野兽,单双挥开了他的手。 “为什么我要杀了你?我应该要杀你吗?只是想让我被冠上杀人犯的名义这么简单而已吗?纵有犯行,只要没有犯意,单家多的是好律师帮我脱罪的啊!况且众人目睹的是尸体落下的那一幕,而不是看到我亲手开枪,这样的目击证据有瑕疵,被排除采证的可能性不低啊!”她不理会菲尼克斯的提醒,像对著幽灵继续推论。 想起报案通报的内容,顾客和售货员指证看见百货公司挑高的中庭掉落一具尸体,他们抬起头,便发现是失踪了一个多月的单双拿著枪往下望,然後便逃逸,後来在罗东被警察寻获。 他相信人不是她杀的,他就是相信。 第一,她没必要弄脏自己的手;第二,杀人不是她的风格。 真有恨意,玩弄到生不如死还比较符合她的个性,死太便宜对方了。 他不是白白注视了她四年。 “或许之後就会出现你想杀我灭口的关键因素,只是现在暂时还没有被发现罢了。”菲尼克斯回应著单双,胸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反覆。 突地,单双触摸著他,温柔地拷问:“什么关键因素呢?你也干了什么让我不能忍受的坏事吗?” “不是让你不能忍受的坏事,而是杀我灭口,因为我知道你在策划一桩阴谋,或我是你的执行者,这听起来不是比较合理吗?”他悠然一笑,“你单双是万魔之王,又怎么会嫉恶如仇呢?!” 单双噗地一声笑了,笑声十分悦耳,原本冰冻的容颜化为一潭温水。 “我还以为你很了解我呢!”她柔媚地道,“你不是说过我在追查的案子是一脉相承,我真正想做的是揪出幕後的黑手,为我自己和敏云报仇吗?” 她轻快的语气问的已不再是王家铭,不折不扣是自己,菲尼克斯硬按下心中的动摇。 他不记得有吐露过他的意图。 “我有那么说过吗?”他笑著问,试图混过这一关。 “王家铭已死,大概问不出个所以然,但现在或许是个好时机,”趴在男人身上的单双眸光锐利,伏低了几分,偎在男人的耳旁,轻轻吹了一口气,“问问你想要什么,是不是怀疑我在搞什么鬼,所以想来阻止我?就像静默是刑事局局长魏魁扬的耳目一样,而你又是谁的人马呢?” 菲尼克斯冷静地和单双四目交接,却弄不清她心底深处的想法。 “你在乎我是谁,心里在想什么吗?”对於自己还有被好奇的价值,她的心中或许在转著是否要相信自己,莫名地,他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单双缓缓地眯眼。“说实话,我还真有一些开始介怀了呢!” 语毕,她霍地起身,高跟鞋无声地踩在地上,姿态优雅从容,不复焦躁,回眸一笑。 “不过,现在恐怕不是介怀的好时候,”她看见男人好似也听到了什么声音而身躯瞬间紧绷,坦然一笑,“因为,有人来了。” 紧临的玄关,传来了机器的声音。 锁匠正在开门,武豪豪却望著双臂交抱、一脸不耐的上司。 “副队长,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面对濒临爆炸的火山,她小心地问。 名为静默却不静默的静默啧了声,心神不宁使她非常不安。 “事情不对劲,我有不祥的预感,魏局长是老狐狸,我感觉得出来他在隐瞒我一些事奇#書*網收集整理情,而被总统府国安局指挥的侦一队和侦四队也被下了封口令,问不出个所以然,总统之子命案的那一条路已经断了。其余的人还在进行侦讯和交易,但是暂无进展,这一条路也走不下去,队长虽然留下了不少的线索,但是怎么查怎么碰壁,更让我确定有风雨欲来。既然这两条路都中断,那就来查查看单双为什么要杀一个无名小卒吧!”静默连环炮一般地说,不期然又忆起单双说过的话。 静默,要是觉得不甘心,或是你乾脆认定我是个犯罪者,已经对社会造成危害,那么你就来追捕我!否则选择成为我的共犯,抛弃掉你那名为守法,实为怕事的坚持吧! 面对单双的笑讽,静默曾发誓自己会阻止她的轻举妄动,阻止她掀起危害社会任何型式的灾难。 但是现在,她无法把单双当成罪犯。 “现在的情况一团乱,我真希望有人来向我解释说明一下啊!”静默哀号。 武豪豪用力地点头。“我也受不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了,明明有事情要发生,每一个人还是世界太平无事,天真地过著日子,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生活可能要彻底的改变了。” 静默颤抖地用力扣住属下的双臂,好似遇到知音一般,用力点著头。 “对吧、对吧,我就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的。” 两位平时冷若寒霜的女警,此刻激动不已的模样实在吓人,一旁传来一个怯懦的声音。 “嗯,我把门打开了,两位要不要进去看看?” 静默咳了一声,掩饰她的失态,但在走进房子一秒之俊,她呆住了,紧跟著撞上她背部的武豪豪也呆住了。 雪白的墙上,用口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夸张大字。 单双到此一游 下面还有一排小一点的草书。 PhoeniX,too· 凝结住的空气,在三秒後,被爆发的尖叫打破。 “单双,你这个混帐,我就知道你没死!” “队长,你这个混帐,我就知道你没死!” 接著,在看到敞开的落地窗後,欢喜的声音突然一转,像饱含天然气,随时会爆炸一般地充满抓狂能量。 “单双,你这个混帐,既然知道我在追你,你怎么可以逃掉啊?!” 气到说不出话,静默的脑子却迳自浮出一幅景象。 好像曾经有人向她自我介绍过,说他叫Phonix……在哪里咧?什么场合?那个人又穿著什么? 突然,静默联想起了那仅有短暂的一眼,跟著单双跳海的男人侧面,她好似见过几次面,就在魏魁扬的办公室里…… 嗅,该死的,她终於想起来了,她认识那个男人啊! 几分钟前。 飞进了菲尼克斯大张的怀抱,单双著地後回眸一笑,被人用力地握了下手,她收起留恋,回头,穿著高跟鞋飞快地奔跑著。 直到坐进停在隐密处的吉普车,驶离了一段距离,确认没人追上来之後,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脑海里仿佛响起怒吼声,要她怎么不想笑,光是想像严肃的静默那吃惊接著吃鳖的模样,她就乐得想开香槟庆祝。 看著她开怀不已,菲尼克斯全身还残留紧张的余感。 面对来者不知是敌是友,还悠哉拿出口红留言,光自己留言不够,还要他也得跟著做的女人,他真不知道该形容她是大胆还是鲁莽。 眼前好似还重复播放著,她兴奋地以精致唇型,催促快点快点的恶作剧笑容。 “有必要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吗?”他心有余悸地问。 真的只差一小步就会被活逮,菲尼克斯真心希望她是有目的,而非一时兴起。 单双笑著打开手中的小罐子,灿烂的笑容使得她泛著薄汗的脸庞异常红润。 “我肯定那人是静默,她铁定会跟著来的,她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人才,魏魁扬的第一爱徒,没有人比她更灵敏,更懂得追查刑案了。”她一边吞下白色药片,一边笑著解释,身体接著一震,软在座位上。 将她的举动看在眼底,菲尼克斯突然脸色一转。 “你在吃什么?” 单双单手按上盖子,将罐子塞进热裤口袋里。 “我的糖果。”她笑著道,语气虚软了些。 红灯亮起,车子停在马路中央,异於车厢外九月亚热带都市能蒸熟所有人大脑的超高温,冰冻的语气随著车内的冷气空调吹向了她。 “我不喜欢被欺骗。” 单双懒懒的抬起眸子,对上了那执著坚定、带著一丝质问的深色眼眸。 一眼就给人正直印象的男人,当他散发不容许别人耍弄他时的绝对认真,具有一种强烈的雄性魅力。 短而整齐的发,笔直的眉,近乎正杏仁型的大眼,挺直的鼻,厚实性感的唇瓣,端正的脸型,附在大型骨架的结实肌肉撑起了衣服,带有茧的手指分明,骨节强而有力,强壮的长腿饱含爆发力,他的冷静知性形象在去除束缚之後,就会变成昨夜那只凶暴的野兽,光是想像就能让全身寒毛倒竖。 而他曾经用那种不被任何规则控制的野性模样,武断地宣示过了,她没有忘记。 事实上,现在又想起来,在他身下对上疯狂的他,还满令人惊心动魄的。 笑而不答,她抚上他的手臂,感觉到衣袖底下的纱布。 “痛不痛?”单双笑吟吟地问。 在乎的问题没有被解答,却被她状似关怀地询问,菲尼克斯一时有一点难以反应。 他以为自己了解她,真相是他了解的不及万分之一。 可是他不想让她自责,毕竟她已经提醒过自己要小心,不可以和任何人交谈,但是他还在失神的情况下和淫妖定了不知是啥的鬼约,发了狂的攻击她。 “不痛。”菲尼克斯一时还拉不下脸,只好硬生生地道。 单双挑了挑眉,手指用力了几分,不意外听到抽气声。 一般人当枪伤和普通伤口一样,殊不知混合了高速子弹摩擦留下的不只是创伤,还有烧伤,比起随便伤口痛上了数倍。 她连开三枪,都不是致命伤,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无法狠心的取他的性命。 或许她还不够狠毒,在经过了十九年要自己冷酷之後,她仍旧比不上敌人的残忍阴虐。 “面对没有行事规则的敌人,我也没有必要被法律拖垮,这就是我单双的做法。”她笑望著眼前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多大风险的男人,“而你,已经准备好要面对灾难了吗?” 菲尼克斯读不出单双复杂表情下真正的想法为何。 “我有得选吗?”他故意油条地问。 单双眯细了眼,下一秒,用力弹了几下他手臂的伤口,逼得他再次痛得倒抽一口大气。 “你可是宣誓过要效忠我的呢!”单双冷声道。 “我不能开玩笑吗?”他吼了回去。 单双像个任性的小女孩又想要攻击,被男人快动作的用力握住,她骄蛮地回瞪。 “开玩笑?一个大男人居然不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啊?!”请将不如激将,她刻薄地道。 菲尼克斯眯细了眼,除了肩头有火辣辣的疼痛外,胸口的火热也来共襄盛举,面子这种东西其实非常肤浅,而且非常吊诡的,平时他可以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奉陪,和对方斗智,当成一个游戏,用玩乐的心情,但现在—— “你想知道我有多认真吗?”对於後方的喇叭声恍若未闻,菲尼克斯赌狠地迎上那对永不折服的骄傲眸子,有一种想一决胜负,有预感会後悔,但他拉不住的不理智冲动,“我奉陪,无论上刀山,下油锅,女王,我都奉陪你到底!” “不後悔?”单双给他最後一次退缩的机会。 “我要是後悔,就一辈子跟你单双姓!”他非常轻易地回绝。 第四章 既然从王家铭身上查不到线索,那么,我们只好直捣黄龙了! 这句话犹在耳际,菲尼克斯第一次察觉向来自认是硬汉的自己,原来只是一个会被人牵著鼻子走的平凡男人。 而且这种滋味一旦变成一套束缚的燕尾服,加上看起来高档,但紧脚难穿的皮鞋,还有一场奢华盛大的宴会之後,就更痛苦到另一个等级。 加上看著身为逃犯,但社交圈不以为意,只看她的身家和容貌,周旋在男人之间轻快起舞,风华绝代的单双轻薄的金色裙摆不停翻飞,如同一朵金色的浮云,在舞池里流连旋转,那股痛苦化为一种不甘心,然後被无名的酸楚代换。 手上的香槟冒著雀跃的气泡,菲尼克斯的心却一点也不雀跃,完全搞不清楚现在身处的情况。 姑且不论单双那难以理解的思路,和她主动或被动牵涉入的任何事件,还有直捣黄龙与参加她外公卸任党魁的感谢晚会之间的等号如何建立,原本她不是很担心单家会把她拎回家,现在主动现身是在玩哪个诡计,他只想要先分析自己的心情。 四年前,这是老爸丢给他的监视任务,就像观察记录昆虫,然後定期推测她的走向,会不会酿成灾难,汇整报告,他是这么想的。 单双儿时的绑架案,在当时被各方压力,主要是单家为主全力掩盖下来,但透过警方内部的档案,他很清楚那有多残忍,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被不停的抽血,手段残忍得连他这个男人都作呕,单家付出赎金,她没获释,而後虚弱的她被当时侦办此案的警察在私人出游时寻获,没想到是歹徒设下的死亡陷阱,座车被连续追撞,撞上山崖当场死亡,留下当时还是小女孩的申敏云,也受了极重的伤。 那案件悬而未决,凶手逍遥法外,单双想公报私仇是人之常情,他老爸会担心这颗警界未爆弹也很自然。 他原本就只是想远远的观察这个能让老爸另眼看待的奇怪女人而已。 但四年後,他先是追丢了她,然後好不容易又有了她的消息後,他做了连作梦都没梦过的蠢事,面对中秋节的大潮,他二话不说地跳海。 和她立下约定,留在她的身边,接著就被妖怪施咒捉弄,兽性大发,差点被她用手解决。 好似嫌前述还不够刺激,陪她私闯民宅,差点被以现行犯和窝藏嫌犯两条罪逮捕。 他真的疯了,要不然如何解释三天内,舍命陪君子的一连串奇遇。 这一切都还不够惨,因为在他说出奉陪到底那种白痴承诺之後,他得马上被迫换上燕尾服,充当这女人的护花使者,被众人猜疑混上嫉妒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活生生的凌迟。 外在情势乱七八糟,而内在心情更是混乱不堪,三十年的人生经验,不足以应付这三天。 他这四年来是观察出什么鬼心情?令他不理智到了一个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地步。 为什么明明是他的心,他自己却无法解读? 而又为什么他不拍拍屁股走人,让别人来阻止这个无法掌控的女人? 真是一整个莫名其妙! 菲尼克斯一口乾掉了手上满杯的香槟。 “喝太快会醉哟!” 随香槟杯一起落下的眼光,触及一张藏著不知多少诡计的艳丽女人,美丽得不可方物,愈是身著华服,愈显得出气势逼人,纵是女性独有的美,她都是刚强而非柔弱。 令见者心醉,但是他的脑子此时偏偏清醒得很。 “我的酒量没那么浅。”大概是也快习惯那些杀人的眸光,菲尼克斯淡淡地回应。 “那就来陪我跳舞吧!丢下女伴一个人,自己只会大吃大喝,不是个称职的男伴哟!”单双看来心情颇佳,开心地命令著,如同她一贯的语气。 菲尼克斯还以一个做作的微笑。“不好意思,我身上生了两只左脚,不会跳舞。” 使用武术对他来说还容易一些,况且比起她一到达就吞了两大盘有机生菜沙拉,他吃得还算客气,吃不垮她外公的。 单双高傲地扬起双眸。“放心,只要我会跳,你能跟著移动脚步就成,别说连这么简单的配合都不会哟!” 菲尼克斯承认他是个禁不起激的男人。 随著女伴进入舞池,才摆好姿势,扬起一串强烈的小提琴乐音之後,他就後悔了,遇上了人生最大的危机。 这惑人的音乐太有特色了,ScentOf AWoman,电影女人香的探戈配乐,但菲尼克斯还来不及说他根本没学过探戈,单双已在他怀中左右交踩了一步,然後旋身,将他的手按在腰侧,妖异地回眸瞅著他,让他自然而然的随著她柔软的身段左右摇摆,然後当他想要追上去时,她便随即往前踏一步,用迫人的气势回身,硬逼著他後退,迎上来的眸子是那么的勾魂而又热烈,然後一个调转,引得他不由得伸出手扫住她的腕,她便顺势转入他的怀里,眨了下眼,又趁他吃了一惊的时候,顺著他的手臂优雅地转了出去,在离他最远处,挑逗地回望,让人心痒难耐。 他迎上去,她便退,他想逃,她追逐,完全就是一场游戏,竞争的是最原始的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吸力和抗力,看著她对别人抛媚眼,他涌现了杀人的冲动,但当他生气了,她就撒娇似地缠了上来,像只恶劣的小魔鬼,又像个甜蜜的小妖精。 令人又爱又恨,偏偏又舍不得不看她,就算闭上眼,她都如同一曲乐音,在心头溜达,轻巧明快,奔放激昂。 他不知道是音乐带领著他们,或是音乐和他一同在随著她起舞。 更该死的或许是他失控的双眼,只会凝视著她一举手一投足,被掳获成为她裙下囚的双眼。 可是他并不想逃,他知道,纵然逃了,也要後侮。 那么他就陪她玩下去吧! 正当菲尼克斯这么一动念,趋柔的音乐突转急停,单双在他眼前甩过头,扬起的发丝落下,徒留下一种恋栈不舍,曲终人散只余遗憾。 “跳舞不难嘛!”单双娇娇地道。 美好的时间消失得最快,菲尼克斯弹了下舌,还没来得及反驳,两个上了年纪的老绅士笑著靠近他们。 “小双。” 单双随即转身。 “外公!” 听她亲热的唤了声便扑上前,其中一位老绅士抱紧了她,疼爱之情显现无遗,菲尼克斯瞬间感到怀中异常的空虚,没了她的温度,好令人难受,眷恋著她的离去。 原先就藏在心底的一把刀,在这一秒,由内侧刺穿心头,引发活生生、血淋淋的撕裂疼痛。 在一个非常不适合的时机,菲尼克斯惊觉那始终困扰他的失控行为源自失序的骚动情感,他不容错认、不容狡辩地……爱上了她。 谁不好爱,他居然爱上了她!啊啊啊啊!. 不知身後男人此刻的动摇和忐忑,看到外公易君平,单双亲昵地奉上几个颊吻,老绅士笑呵呵地享受美丽外孙女的热情,面对心爱宝贝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寻常的老人家,什么政治家国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围。 更何况他已卸任,更可以安享天伦之乐,啥都不管。 “小双啊,怎么没听说你要出席,就突然跑来了呢?”易君平语气慈祥,对著这无法无天的外孙女万般疼宠地问。 单双噘著嘴,一副讨疼的模样。 “人家想外公嘛!”她撒娇地道。易君平又是呵呵一笑,在外孙女的额头印下一吻。 “老大不小了,别这么爱撒娇,像个小女孩一样。” “外公不喜欢小双向外公撒娇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来,小双,还没和郑老打招呼呢!”爷孙俩亲热了一阵,易君平拥著外孙女,朝向一同前来的另一位老人家。 单双堆了满脸的笑,主动伸出手。 “副总统,好久不见了。” 郑浩哲笑容可掬地回握。“小双,变得好漂亮了呢,来陪陪我这个老头子跳支舞。”他转向一旁呆立的男子,“小伙子,别老占著美女,借我跳首曲子。” 单双正要说话,易君平已挥了挥手,意味想和菲尼克斯讲几句话,她没有漏看方才共舞的男人眼中闪过动摇不定的情绪,但音乐已又响起,她只好连忙转向眼前的大人物,绽出一抹笑。 “副总统,恭喜您。” 郑浩哲年纪虽大,但较已卸任的易君平年轻许多,一副学者世家风范,使他有一股温文的年轻气质,和美人共舞的此刻,却古怪夸张地皱起眉头。 “怎么说恭喜呢?”他不解地问。 单双开朗地笑著。“听说在您的地盘,中部以南的几个大县市,这回拜您的出马动员,选情日渐明朗啊!” 郑浩哲叹了一声。“唉,今天就别谈选情了,听得我胃痛,易老又在这个非常关头卸任,搞得我们这些留下来的老人累得不知今夕是何夕,每天老听特助在耳边唠叨行程,苦不堪言啊!” 长辈交好不是一、两天了,单双听著熟识长辈那不加掩饰的抱怨,微微一笑,目光在场边搜寻了一会儿。 “咦?怎么没看到您的心腹唐特助大人啊?”她笑问。 郑浩哲仍旧拥著美人,眼睛骨碌碌一转,顽皮地道:“我放他假,要他今天别管我了,真没想到能遇上你啊!” 单双突地瞥见一个严肃的男人走来,噗哧一笑,也不太在乎礼节了。 “副总统,我看您应该是没告诉他您的去向吧?唐特助正怒气冲天的走来呢!” 老人家脸色一僵,在舞池中央硬生生停下舞步,端起架子迎向来人,那人先向单双点了下头,马上面对郑浩哲。 “副总统,您今晚的行程应该是去一场慈善晚会,这儿排在晚一点的行程啊!”唐特助叨念著。 郑浩哲摆了摆手,一副听见了,要他别再念了的模样。 政治家也是人,老人家的心情和小孩子没两样。 “小双啊,我得走了,去陪一堆心肠险恶的家伙吃难吃的饭。”他握著单双的手抱怨。 单双瞄了眼唐特助火冒三丈的脸。“副总统,南部选情靠您了,请多忍耐。” 郑浩哲嘟了下嘴,然後表情突然变得认真。 “小双,”他郑重地唤了声,眸光认真的直视她,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威严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惹上了大麻烦?” “没啦,老爷子,别担心我啦!”单双顾左右而言他。 “别当我人老,我的心可不老,世间的风声有传进我的耳朵里,我知道你现在遇上麻烦,如果不方便和易老说的事情,还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无论事大事小,来找郑爷爷,我一定帮你。”郑浩哲的认真不减,保证再三地道。 单双感动地点头,然後目送政界要人,在多位随扈的护送之下离去。 她若有所思地转头,朝著另一组老少配走去。 顺著挺拔青年的眸光望去,最後停在舞池中那笑得天真开怀,陪老战友跳舞的外孙女。 “这几天陪著小双很累人吧?她的古灵精怪,没人管得住啊!”易君平口气慈祥地说。 不好一直失神下去,菲尼克斯啜饮了口香槟,恭敬地道:“还好。” 眼前个头略微矮小的老人家,虽然一脸和气安详,但他可是长年在政治圈 打滚,树立大量榜样政绩的铁腕男人,绝对的鹰派政治家代表,他的人生经过无数大风大浪,值得人尊敬有加。 “小双的行事风格,我这个做外公的也清楚,说到做到,绝对的贯彻主义者,唉,大概是遗传我们易家的血统。”易君平一脸你不用帮单双掩饰的了然,他见多识广,看人有几分自信,对眼前陌生的男人,他有他的盘算,“方便的话,请帮帮她,算我这个老人家的不情之请。” 突如其来的请求,使得菲尼克斯的脸色慎重了几分。 “言重了,请别这么说,晚辈承当不起。”他谦逊地道。 易君平轻轻点了下头,隐藏的思绪千回百转。 他见过这男人的父亲几面,果然是父子,刚毅的性格十足十的像,有他在小双身边,比起她一个人蛮干来得强多了。 这个要人操心的外孙女,偏偏不让家族里的人插手帮忙,也罢,一个人一个生活方式,她有她的坚持想法,他虽担心也只能旁观,孩子得自行长大,自己找寻她的道路。 “你叫什么名字?”他和气地问。 “他叫菲尼克斯,是我的凤凰不死鸟哟!” 骄蛮的声音抢在自己回答前就响起,菲尼克斯循声望去,不知何时结束跳舞的单双已来到跟前,给了他一个柔美的笑。 在清楚意识到自己怀抱什么样的心情之後,再近距离看到她,有一种格外难以形容的感受。 明知道她的笑容没有太多意义,但他还是又为之心动。 身旁的老人家笑吟吟。“郑老被架走啦?” 单双点头。“是啊,被唐特助带走了。” 易君平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但看著外孙女那修炼成精的样儿,有一些不知该笑还是该叹。 笑的是她懂得武装自己,叹的是她原本应该无忧无虑,像别人家的女儿个个被保护得妥妥当当,扭需如此坚强,他好心疼这个外孙女。 “唉,小双啊,你爸妈火速结束国外的行程,正在赶回国的路途之中,不过,阿开大概接到风声就快赶到这个会场了,你要不要先离开?” 易君平估了下时间,想单开那长外孙女应该会火速赶来,虽然不确定单双的计画,但猜她不会愿意被单开逮回家。 她的心脏停过,这事儿他也一清二楚。 单双挽起了菲尼克斯的手,柔笑的行礼。 “谢谢外公,那我就先溜啦,请帮我阻挡一下阿开姊姊哟!” 易君平点头答应,挥了挥手,带著请求的眼光,定在菲尼克斯身上。 “你们快走吧,记得要平安回家。” 一男一女点头致意後,快速地消失在易君平的视线范围。 儿孙自有儿孙福,易君平无奈地一叹。 穿著燕尾服跑下快,菲尼克斯索性脱了外套。 “单双,为什么我们要在大庭广众间露面?”他在快速行进间,丢出了心中的疑问。 奔跑在偌大庭园的小径上,穿著高跟鞋的女人优雅的提起裙摆,速度一点也不输给全速狂奔的男人。 虽然男人穿著皮鞋速度有差,但仍然令人很难想像,怎么有人能穿著高跟鞋跑得这么快? “为了钓鱼,不得已啊!”单双很难不喘,尽量清晰地道。 “钓鱼?” “嗯,我老是躲躲藏藏的也不行,王家铭那条线断了,我只好抛头露面来钓鱼罗!” “我知道你在钓鱼,我在问的是你究竟怎么打算。” 菲尼克斯在问话的同时,还一面将单双顶上围墙,而她在越过墙的前一秒先回答了他。 “我公开露脸之後,会主动追捕我的人,除了单家、侦十队以外,还包括敌人,而这样正好反将对方一军,得到对方的情报啊!”她大胆一笑,“只守不攻能收到的效果不多,要打胜仗,就一定要和敌人交锋,才能摸清楚对方的实力和底细,以期胜利……否则我原本还打算继续诈死,暗地里活动久一点呢!” 菲尼克斯有一种日子将要更难过的预感,但就像骑在墙上,他也没得选择,只能跃下。 天啊,她为了诱敌而现身……该说她大胆,还是该说他命苦? “无名的敌人会采取什么手段,是不可预测的,你这么跳下火坑,会不会太莽撞了?”恋心已动,过往可以简单带过的事情,现在不能轻忽,他尽量选择比较中性的词语。 虽然他更想抓住飞奔的女人,摇著她的脑袋,问她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明知有人要猎取她的命,还什么都不在乎地现身,无异是自寻死路。 单双笑了起来。 什么无名的敌人,真好笑啊! “不是无名的敌人哟,我一直知道我的对手是谁啊!”她停在车门边,对正要打开驾驶座那边车门的男人惊吓……嗯,不,是说明。 菲尼克斯瞪大了双眼。 啥,她知道?! “你知道当年绑架你的主谋是谁吗?”忘了该小心用词,谨慎提问,因为受惊过度,他只能任由嘴巴自行吐出不问不快的问题。 单双滑进座位前,给了他一个绝非存疑而是笃定的笑容,他也连忙滑进驾驶座,逼视著那对总是狡猾,但此刻异常真诚的双眸。 “是谁?”他焦急地问。 单双微微一笑。“你刚才见过了。” 刚才晚会上人山人海,各方人士都来……不对,最具分量的,实力和权力皆强,能够在暗中操弄一切的,其实只有两个人……他的冷汗一颗又一颗地飙了出来。 “你指的是郑浩哲吗?”把绝不可能的人删去,菲尼克斯颤著声音问。 单双甜笑。“还好你没笨得问是不是我外公。” 菲尼克斯无暇计较她的打趣。“你什么时候调查出这件事情的?” 单双吞下放在车里的药片,没有吊男人胃口。 “也不困难吧!绑架案有十之八九是亲近的人犯案或提供情报,只要将当时在我父亲和外公周遭能知道我的行踪的对象列出一份清单,然後一路观察他们,一一比对在十几年後还能够继续维持影响力於不坠的人,就是当年的犯人,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问题。” 他知道单双很聪明,聪明到一个可怕的地步,但他没料到她也拥有毫不逊色的沉著。 万魔之王,给人最深的招牌印象,就是冲动胡闹,禁不起半点委屈。 看著她方才还能真心笑吟吟地陪著那人跳舞,他有一种得重新认识眼前人的想法。 或许这其中有百分之九十的私心。 “那你为什么不让警方去约他到案说明?”菲尼克斯又问,难得单双老实,他不想放过。 单双笑而不答,手指比了下方向盘,待他启动车子,汇流入车道之後,她方解答。 “当时绑架我是周志下的手,一则抓不到周志,二则没证据周志和郑浩哲之间有关联,他在当年又已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事件只会不了了之,徒然打草惊蛇,让他发觉我和单家已经对他起了戒心而已。”单双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所以我才成为一个警察,不断从旁搜集证据,去调查清楚该算在他帐上的所有案件,而这一查,就足以动摇现今政治生态哪!” “你是指LSD毒品案、国际贩童案、诈欺集团和绑架集团都和他有关吗?”这些案件,长期加总下来的黑钱数目庞大,沾上的人都无法自称清白,他没想到道貌岸然,鸽派的表率,内在居然如此肮脏、可怕。 单双悠哉一笑。“还有南北帮派火并疑似是他在背後煽动,而且被归错帐的总统之子命案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菲尼克斯没察觉单双是以一种他完全知悉,或至少知道大略情况为前提,在和他进行对话的。 光是精神上的厌恶感及反感,就够他受的。 “为什么他要那么做?动机?”犯行、犯意缺一不可,他又问。 单双佣懒地报以一个诚实到不能再诚实的微笑。 “这就是我目前唯一一个不知道的症结点。”她非常坦诚地说明白,她也和男人一样,所知为零。 眼前一黑,但菲尼克斯的大脑迅速运作,搜集和归纳资料本来就是他的专长,总算能够将这一连串的案子组合在一起。 同时他也肯定侦十队的成员们,果然不是机率偶然进入侦十队,以缉毒为志愿的洪盈维,武术家本业的武豪豪,前海巡署侦调国际走私成天性的赖庆国,明为警官、暗为黑色诈欺师的安琪,前任SP头子苗艳阑,还有加上一个最强的办案高手,指挥能力数一数二的静默,最後是当年也是受害者的第七成员,开锁女神申敏云,全部的人都是为了对付郑浩哲而集中的……而这个最暗不可测的大魔神究竟在策划什么? 为何他的所有直觉直直指向天大的“灾难”两字? 他硬吞了下口水,用眼角余光分神注视著身旁城府深密,他也用不同心情看待,无法放著她不管的女人。 暗暗叹口气,平时不能乱讲话,说什么就应什么,这下子真的是上刀山,下油锅的奉陪程度了。 之前蠢蠢依凭本能眺海,胡里胡涂正中红心,现在看清楚自己的心意,而且事件已经完全超出可预测的范围,菲尼克斯心一横放弃抵抗,也做出豁出去的打算,什么都不再顾虑,反倒更能从容不迫。 好在他不後悔,不用考虑跟她姓的话,会不会无颜见帝家的列祖列宗。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他说话的同时,心头狠狠一拧,万分火热总算寻找到真正的名字。 不後侮,他怎么可能後悔,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後悔两个字足以给个交代的了。 单双光看他的态度,就明白他已经了解了七、八成,知道事态有多严重,他的一句奉陪到底,等於赔上了他的生命所有。 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拖他下水,她只能幽幽一笑,以谢他的无私不悔。 “我们就先专心地逃命吧!” 第五章 同一时间,在公务员泰半已经下班的时刻,在中央内政部警政署署长办公室仍旧弥漫著一股浓浓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味,两个警界当今最重要的男人对坐无言。 他们有预感灾难将至,却不明白究竟是何样貌。 突地,仅是合上的门板,被人无礼地打开又反锁,打破了原本沉凝不流通的气氛。 “报告长官,属下是侦十队代理队长静默,有要事请教。”静默的语气和她的行动完全相反,只身硬闯进来。 在这个关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警政署署长帝清拓和刑事局局长魏魁扬没有赶人。 “静默,来来来,先坐下,我泡杯茶……” “魏局长,您别忙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面对带自己入行的前辈,静默的口气仍是恭敬,可是态度却是不容置喙的强悍。 她总算找到失落拼图的一角,却发现眼前两个男人可能联手设计侦十队,要她不激动也难。 原先老成持重、没说话的男人,伸手招呼後进坐下,迎上静默那写满怒气的脸。 “静默,你想问什么?”三线四星的帝清拓朗声问,态度不怒自威。 静默立在原地。 “我的队长单双,向来是一个不择手段,不但爱惹祸,又爱捅楼子的女人,常使用一些非常手段办案,整个侦十队的成员老被她弄得鸡飞狗跳,没一日安宁,”她含怒带怨的语气突地一转,“可是,即便手段激进,侦查过程造成任何成员受伤,总是能在第一时间,也就是由单双随身的医疗团加以救治。” 面对这似乎含意甚深的话语,帝清拓眯细了眼,不明白静默为何特地来表明单双的行事风格。 她的可怕众人皆知,不是秘密。 “似乎是这样,然後呢?” “可是当武豪豪假装高中生被掳,潜进背负杀害总统之子罪名,连续杀人犯的囚禁现场,去向署长的二公子,也就是帝百计求证细节之时,逃出後却是由我和南十字星报的薛仲慕去救人的,您有没有觉得其中有些古怪?” “原来如此,难怪侦十队才会又被南十字星报爆独家头版。” “署长,我的问题是,若单双设局派人潜入调查,却未安排埋伏救援,一点也不在乎属下安危,这不奇怪吗?”她重申,不让眼前人模糊了焦点。 侦十队成员受伤是家常便饭,伹最後总没人缺条脚、少根指头,更没人因公捐躯,由此可见为所欲为的单双心中仍旧有一条最终底线是人命至上,那时候看武豪豪被杀人狂整得不成人形,气昏了头的静默脑袋当机,现在却明白了懒得解释的单双当下心底的想法。 她真不傀是後进看好的人才。帝清拓脸色未改,但内心微微地动摇。 “所以你想说的是?” 怒极反笑,静默冷冷的扬起嘴角。 “我想说的是,单双很确定豪豪的生命安危无虞,”她双手撑在能断自己前途的最高长官桌上,态度果断,“因为她知道有人也在监看著连续杀人狂,所以她才乐得放手不管,而那个人也正是在过去一年多以来,次次暗中向薛仲慕报侦十队行踪的神秘告密客。” “所以?” “上流社会的消息总在秘密传递著,单双知道总统之子死亡并不令人意外,但是奇怪的是,警方掌握了那么多第一手证据,都找不出的连续杀人狂,单双本领再强也有极限,她怎么会知道连续杀人狂的身分?又怎么会知道该将豪豪安排在什么地方,才容易勾住犯人的眼光呢? ” “我思前虑後,这缺失的拼图,一点都不合理的情境,只有一个可能的答案,那就是单双并非自己找到连续杀人狂,而是她先察觉了在监看她,并且也在监看连续杀人狂的神秘客的存在,反追踪神秘客而找到连续杀人狂。”静默冷静、自信地推论著。 她的话一出,两个老成稳重、八风吹不动的男人脸色明显改变了。 他们也很纳闷单双的神来之笔,经她说明,方才了解。 “你是指?”帝清拓又问。 静默终於抓住了眼前两只老狐狸的尾巴。 “而要推论这个神秘客的身分,其实也并不难,同时被连续杀人狂拘留的被害者还有一人,”她直直望向帝清拓的眼,“帝百计,您的二公子,或许这位神秘爆料客和帝百计的关系匪浅,他可能目睹了那掳人的一幕,但想起您和魏局长提及的总统之子命案,而停下救人的念头,只在附近监看著。”静默本来就是阴谋论者,但这么一整理过,还是觉得反胃。 帝清拓无言,好半晌才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 “这个人究竟是谁?”没有迟疑,静默沉声问。 帝清拓叹了声,和魏魁扬交换个眼色,面对这来质问,不如说是来逼供的女人,佩服地认输了。 “你应该有答案了。”他不无赞美之意的说。 静默气得在心中拚命咒骂。 一般人知道的警察,都是第一线的刑警或员警、交警,但要运作这个庞大的警察体系,有赖中央警政署大量的警职官僚指挥调度,一文一武互相配合。 若说单双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第一线警宫,那么文官系统中,另一个强者中的强者,就非此人莫属了。 “在警界,大概没有人会不知道署长的大公子,帝千仞的威名,更别说他也是警界文官系统中爬升最快的家伙了!”帝千仞知道单双的行径,也知道总统之子命案,那就代表眼前两人必然也一清二楚,装得一副无辜模样,更让她想杀人泄愤。 帝清拓唇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都清楚,那么也不需要我多做说明了。” 静默奋力拍桌。 “什么不用多做说明?挂在单双名下的受害人家中,出现了帝千仞的英文签名,他在她的身边吧!给我招出单双现在人在何方?她是灾难女王,我有直觉,总统之子死因不单纯,背後有阴谋,找出她才能及时阻止!我也承诺过,若她清白,要亲手洗刷她的污名,证明她无罪。”她咬了下牙,“而且,她的 身体应该也快撑不住了!” 那个医疗团队经她三年以来的观察,不是给侦十队用的,真相是单双专用,趁便提供众人医疗啊,再有钱也不会带个行动医疗团跟在身边,她早察觉单双的身体情况不对劲,连甩开她的力道都没有啊! 帝清拓眸色暗淡,起身,背向静默,似是不想让她看见他的表情,清朗悦耳的声音徐缓扬起—— “魁扬告诉过你,单双在十九年前曾被人绑架勒赎,但你所不知道的是,我当时正是那案件的负责人,魁扬也是成员之一,案子始终没破,同仁却折损了两名,这件事一直是我心头的痛,後来单双进警大攻读博士,敏云同时间也进来的时候,我一得到消息,和魁扬猜测她要报仇,所以才让千仞去暗中注意她的行径,而在枱面上,也任命你为侦十队的副队长,好牵制她过头的激烈举动。” 他又叹了口气,会主动向媒体爆料,也是希望她有所警惕能够收手,别酿出更大的祸事。 “但是事情愈演愈烈,从落海之後,千仞都没有和我们联络。” 说不吃惊是假的,但静默吞下了到口的惊呼,脑子里千回百转。 除了继续和拘留中的一千人犯过招,逼他们交代出幕後的魔王之外—— “请交代总统之子命案的内幕,你们必然知道隐情。”静默沉声问。如果不知道单双的去向,就和她狩猎相同的猎物,一样能堵到她。 帝清拓瞬间安静,而一直在旁边不讲话的魏魁扬则起身。 “静默,这事情牵涉到国家安全,恕我们不能透露。” 静默悠然从容一笑,丢出了一纸文字稿件。 “你们可以保密,可惜狗仔天王薛仲慕已经知道此事了,这新闻稿若明天上了报纸头版,发行全台湾,到时候我也一样可以从嗜血的新闻媒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看著眼前人藏不住受制於人的表情,她待在万魔之王身边不是待假的,浮起一丝残酷的笑容,“现在,你们可以选择让我今天知道,或是明天知道……只差异在警界的声誉禁不禁得起如此大的冲击?!”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中秋节刚过,虽然新闻报导有一个台风又要来了,所以气温高到能烤熟人,但早就习惯台风的人们还是刷牙、洗脸、吃早餐准备出门,对於逃犯而言,则是又一个变换藏身地的开始。 虽然不完全隐藏行踪好钓大鱼,但在单家也在追捕的情况下,单双和菲尼克斯还是乖乖遵循逃亡的命运,但这中间的尺度拿捏则非常的复杂,例如此刻跟著单双大剌剌走在马路上,菲尼克斯就有一种快要心脏病发的感觉。 她是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引人注目啊! “单双,我们去买顶帽子吧。”小看警察和路人必有报应,菲尼克斯再度无奈地道。 单双豪爽的迈步,一副“多此一举”的表情。 “到车上不过就几百公尺,太麻烦了,免。” 为免旅馆拍到车号,加上大量武器也难以搬运,所以他们选择将吉普车留在离旅馆有点距离之处,但是昨晚时间已近半夜,路上只有小猫两三只,现在路上是人来人往,不分男女老幼,见到她惊人的美貌,全都立定行注目礼,要他怎么乐观的相信他们不会被人认出来? 菲尼克斯不得已,一个箭步上前,将女人的脸按进自己的肩头,状似情侣缠麻花走在路上,动作一气呵成。 “不买就算了,藏一下你的脸。”虽是权衡的做法,但将她搂入怀里仍是让他心脏猛跳了下,但不这么做,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单双虽然有一瞬间迟疑,不过,很快也就抛在脑後。 “一整晚不和我讲半句话,现在怎么这么亲热?”想起昨夜男人的古怪冷漠,单双故作娇媚,打趣地问。 他一点也不想回答她。 她这种情感缺陷的瑕疵品,怎么能了解他易感的男人心! 菲尼克斯光是和她共处一室,不停地处理不断心跳加速,呼吸困难都无能为力了。 感情还朦朦胧胧的时候,可以镇定地面对她,但是一涌现浓烈的恋心後,他坐立难安。 好生气,好生气,气自己怎么谁不好爱,偏偏爱上这个万魔之王,她明明不是个能使人安心的女人,好战善斗不认输,卷入一堆是非,他怎么会爱上她,还爱得无法否认? 如果有时光机器,他想回到四年前,去和父亲说他不接这任务,因为未来他会迷失自己,只想为了她,为了可怕的她而活啊! 一点也不知道男人的心情,单双对那面无表情的男人突然涌现一股不满。 “又不讲话,你是抱著一个杀父仇人吗?” “如果是这样还简单一点。” “啊?!” “……也差不多了啦。”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和杀父仇人有差不多相同的分量啦!”他心浮气躁,不知该拿这又娇又艳,同时又野又悍的女人怎么办。 无法冷眼旁观,为她惊心动魄,别人的情路再坎坷,都比他要为这万魔之王提心吊胆来得强。 他究竟帮自己惹了什么大麻烦?! 听那首度浮动的语气,单双刻意在男人胸前画圈圈,途经之处,众人一脸羡慕。 “噢,我早晚会取代你父亲的位置的。”如果到时她还有命的话,呵。 单双那自满的话语,冷冽如同南极冰暴。 突然转到了奇妙的话题,菲尼克斯还没反应过来,从手臂的感觉传来了他搂著的女人突地全身僵直地定住了。 “你怎么了?” 一声童稚的声音划破了夏日清晨的乾热空气—— “小双!” 见到人就已动弹不得,单双闻声更是倒退了一大步,从没看到这软硬不吃的女人有一丝犹豫,她的反常表现让他不禁往声音来源望去。 站在几公尺远处,一个看起来极天真可爱,稚幼的女人圆滚滚的红肿双眼泪光闪烁,朝著单双伸出了双手。 “小双,开姊说你的心脏停止跳动,都是我害的对不对?我不应该帮你解开手铐的!”申敏云激动地道。 单双眼前浮起掩天盖地的红,望著申敏云,有一种头昏脑胀、心如刀割的强烈痛苦。 从十九年前,她就发誓宁死也要守护的只有这个人儿的笑容,但她还是让敏云哭了……夺走了敏云的双亲,害无辜的她不幸,现在又害她哭成这样,不知道她哭了多久? “不……”闪现的记忆如海浪袭来,车祸时汽油燃烧的恶臭又充塞鼻腔,那对温柔的男女吩咐小女儿,务必要抱住虚弱的自己的焦急声音回响在耳畔,她想要解释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敏云的错,却说不出话。 这是她的错,是她太执著於活下去,若她早一些放弃,就那么被折磨死,所有的悲伤也不会降临在天真善良的敏云身上。 申敏云拚命的摇头,大颗眼泪不断地落下。 “不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小双,别再说什么这是你一个人的战争了,我从来不要你报仇,我只要你和我回十二刻馆。”她哀求著。 单双几乎无法站立,忽地,原本只是作势拥著她的臂膀用力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抬眼,菲尼克斯的表情异常复杂,很担心似地看顾著她。 她努力地要自己冷静。 “是单开要你来的,对不对?她知道我会买你的帐。”她无奈地笑著。 申敏云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小双,我不要你因为抵抗而激动,你的心脏病会更加恶化的,就算不愿动手术,至少也不能再增加它的负担了。”小小人儿抽了下鼻子,“小双,你听清楚了,我现在很幸福,但若失去你,我一定会不幸的,把你心中仇恨的箱子交给我,我可以承受了,我解放你,不要你白白送死,和我一起快乐地活下去,小双,让你自己幸福吧!” 单双强挤出笑脸。“敏云,你不用管我了,阻止他是我的使命,是我的责任。” 申敏云更加用力地摇头。“不对,让你自己幸福才是你的责任!” 她能说什么? 害死敏云的父母,害得敏云失去记忆,然後还在生死关头,密闭起火的车厢里,像老天捉弄地爆发了超异能,轰开了车门,之後只要碰到任何锁上的东西都会二话不说地开启,带著这个诡异能力,视自己是一个麻烦的女孩,一生再也无法像个平凡人活下去,面对她,单双早就失去幸福的资格了。 她不是执著,而是根本就无法不为了过去而活。 十九年来,她只有这个想法。 孤独地拥抱著那段回忆,不敢忘记地活著,因为只要她忘记了,那对尽忠职守的警官就会被人遗忘。 她不能这么做! “菲尼克斯,带我走……”无法诚实的告诉敏云心中所想,单双握住了紧拥自奇#書*網收集整理己的男人的手,想攀住最後的浮木。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双脚离地,闭上眼,不敢再看申敏云的脸,像云一样,被风吹到不知名的地方。 抱著脸色苍白,十指捣著胸口,痛苦万分的人儿,菲尼克斯飞快打开车门,将人放进去後,迅速地发动车辆。 虽然刚才申敏云阻止了藏身在附近的人追上来,但是谁也说不清事态会怎么变化,他只能带著她逃。 因为这是她的心愿,她所想要的。 “你还好吗?”他一边开车,一边担心地问,方才那个自责、满是罪恶感的女人,连站都站不稳,令他几乎认不出她是单双,不忍卒睹。 单双整个人瘫在座位上。 “我的……糖果……在口袋里的……糖果……” 听著她蹙眉强忍的破碎话语,菲尼克斯连忙在路边停车,伸手到她的右侧口袋,找到了她这几天不时服用的“糖果”,倒出了两片,正要放进她没有半点血色的小嘴时,他没有理由地僵住了手指。 半晌,他迟疑地伸出舌尖,轻舔那白色片状物,爆炸般的苦味瞬间在舌尖蔓延,直袭脑门。 “这是药?”菲尼克斯不敢置信地问。 虽然痛苦得快要不能忍受,但吃了药就能舒解,双手得紧压胸口,单双只得忙不迭地点头。 “给我……” 言犹在耳,菲尼克斯还来不及忘。 “你有心脏病吗?这是心脏的药吗?” 单双咬著唇,半晌,非常不甘愿地点头。 菲尼克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天啊,她有心脏病,还从桥上跃下,若他没有跟著跳,那么她纵然有全世界的好运气,都不可能活的。 太可怕了,乱来,这么做等於是在玩命啊! 他居然不知道,差点失去她,和她错身而过的猛然恐惧,全面席卷了菲尼克斯的心。 “你一直都有病吗?” 不明白男人在拖拉什么,但单双也没有回嘴的余裕了。 好痛苦…… “十九年前我被绑架……不停抽血留下的後遗症……”不愿示弱,但有问必答,因为她想要他手中的药。 後遗症? 因为和刑案朝夕相处,菲尼克斯多少有一点医学常识,他知道急遽失血的情况下,为了运送不足量的血液,心脏及心血管会强烈收缩……据资料显示,她在歹徒手中数十天,每隔五天就有一袋100C。C。,约莫她总血量二十分之一的血浆被送到单家…… 骨髓造血不是眨眨眼就能完成的工作,而一个人只要失去五分之一的血液就会有性命危险,其中一个死因正是心脏衰竭,她的心脏因为缺血,一直不断过度地使用啊! 他阅读那平铺直述的档案不下一千次,或许是申氏夫妇和申敏云的下场太惨,让他的焦点全放在上头,所以他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心脏,不可能在那事件後还完好无缺。 “为什么不动手术?单家权势惊人,拥有自己的医院,设备医护都是一流顶尖的啊!你要什么医疗得不到呢?”菲尼克斯激动的摇晃著那紧闭双眼的痛苦女人,颤著声音问。 单双缓缓地睁开眼,全身颤抖。 “不能死,我绝不能死……我才不动死亡率达百分之七十的开心手术,反正不需要拥有健康的身体……” 她的情况怎么会这么严重?! “你这是在玩命啊!” “无所谓……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心脏的问题非同小可,别开玩笑了,你可能会死啊!你为什么非要跳海不可呢?!”菲尼克斯不敢置信地道。 她的生命以常人不知几倍数在流逝啊! 单双虚软地微笑。“这种事情,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的心脏乱跳、懒得跳,得靠心律调整器辅助,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我自己清楚……跳海为的是让附在心律调整器里的超微形发报器一起停止活动,若它不停,单家才不会相信……” 先前不知道她有心脏病,更不知道已严重到需要使用心律调整器,现在看清她总是挑最危险的路走。 因为不能死所以不动手术,但为了诈死化明为暗取信於单家,自己硬去弄停本来就爱跳不跳的心脏,那时若没人救她,她不是可能会死,而是死定了啊! 单双会死。从未有过的愤怒,如幽暗地狱迎面而来,菲尼克斯感到近乎绝望的痛苦。 “你清楚?你不清楚!如果清楚,你会接受治疗啊!” 单双想伸出的手,被男人挥开。 “无所谓,我不在乎死,只要别死在事件结束前就可以了。”她用尽全力,清楚地、明白地诉说决心。 太强烈的告白,让菲尼克斯的呼吸断了。 那不容怀疑的语气一如单双言出必行的风格,她早做好了死的打算,那他该怎么办? 她是个很敢下赌注的豪赌客,该放任她靠药物支撑不堪一击的身体吗? 一步步在他眼前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吗? 然後他再也碰触不到她,她霸道的行为、妖艳的笑容、可怕的想法都将消失,永永远远去一个他触手不及的地方。 一个人要学会悲哀,只要失去心爱的人就可以了,而为什么他要束手无策,亲眼目睹这种事情发生呢? 不,他不能容忍,也不能容许这种事情! 感觉男人不停地往後退,而救命的药物也在远离,单双捣著胸口,狠狠瞪著菲尼克斯。 “给我药……” 这药搞不好也有鬼,要不然就是猛药,他坚定地摇头。 “我不会给你药的,你在玩命,但你不见得次次都能死而复活,比起你的生命,任何灾难都不重要,我不管郑浩哲在策划什么,我要联络单家或侦十队,无论任何一方都会救你、医你,我绝不让你死!” 语毕,菲尼克斯头也不回的拔了钥匙就下车,接著反锁车子,单双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车潮之中。 他的离去让她的心脏狂乱失序地跳动著,震耳欲聋,如有人在她的耳膜上直接拍打,眼前一片腥红,突地,负荷不住心脏的快拍里,掺人大量的间断符号,取代压迫感的麻痹感升到最高,视觉所及渐渐灰去。 她的五官一一失去功能,听不见,看不见,没有感觉,连胸口都慢慢的不再疼痛,呼吸也有一下、没一下地跟著停止。 单双经验丰富,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时间和空间都慢慢失去了意义,过往不停在眼前流过,然後她就要走了,心怀不甘地…… 一道苦涩的冰凉液体缓缓地流进她乾燥的口腔,沿著食道到胃,胃壁最後运作般地吸取了混在液体中的成分进入血液,随著她最终的挣扎,如同强烈的电流瞬间冲向她的心脏,她倒抽了一口大气,新鲜空气塞爆了肺叶,全身无处不痛,她再也承受不了这过强的刺激,昏厥过去。 望著单双那瞬间张大又落幕的眼眸,分开交接的唇瓣,菲尼克斯尝到了这世上最苦涩的滋味,凝在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万魔之王,你不会乖乖听话就范,最後会如申敏云所说,为了脱逃而弄伤了自己,对不对?”苦涩的言语无法诉尽更为苦涩的心情,他只好笑著埋怨,“明知道你就是又倔又烈,但为什么我放不下你呢?” 车窗外,厚厚的乌云遮住了天空,台风所带来的第一道雨水从天顶射下,好似代替菲尼克斯流不出来的泪水。 第六章 风好吵,雨也好吵。 眉间眼角好舒服,有温暖的大手在轻轻地揉著,按压著,仿佛想驱散她心烦的指劲,强中带柔。 好温柔的指触。单双幽幽地睁开眼。 她躺在某人的腿上,正好对上那一张柔得腻人的笑脸。 “醒啦?药效真是强,你睡不超过两个小时呢!” 室内阴暗不明,若不是他的笑是那么熟悉,悦耳的声音又点出了时间,单双会以为自己走了一趟轮回。 天和地都毁灭再重生那么长的时间。 “这是哪?”单双还有一点使不上力,虚弱地问。 菲尼克斯温柔的笑意不减,不似先前那般决绝慑人。 “旅馆,你以为我们还能逃去哪?”他笑著道,不复冷酷。 单双并不明白他为什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刚才还想丢下自己,现在却又拥著自己不放。 但没有道理的,她并不害怕,反而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安心。 可是这份令人眷恋的安心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她脑细胞能够运作之後…… “开姊她……” 她想爬起的身体,又被轻轻按倒。 “没人追来,他们也没料到我们会又回到原先的旅馆吧。”菲尼克斯一边压制她,一边说明。 看单双瞪大了眼,他又笑了。 满足这种东西,是不奢求、不贪婪後,才会出现的恩典,他只想拥抱这一刻、这一秒,和她一起活在当下,因为他不知何时会失去她。 “吃早餐?我刚才趁你睡著,去买了你的沙拉回来,”他看著女人惊讶的眼神闪动问号,“有机全素,我知道。” 单双放弃抵抗般地点了点头,而菲尼克斯打开了沙拉盒,不拘小节的放在她的肚子上,右手持叉喂全身无力的女人,而空著的左手拿起一个也装满有机生菜的口袋饼吃。 除了风声、雨声,近乎无声的用餐环境。 看著她每吞下一口,他也才能跟著咬一口,同节奏也影响著心,一瞬间涌现了错觉,如果她呼吸停止,或许他也会跟著不想呼吸吧…… “这东西好难吃,草的味道好重。”为了转移自己的胡思乱想,菲尼克斯对口中各种不知名的芽类做出味觉评价。 那眼神里还留有一丁点警戒的女人,突兀地笑了起来,如同冰山消融一般地笑了。 “这种东西本来就难吃到爆,你以为我爱吃啊?!” 明明说很难吃,还指名只吃这个,并且拚命的吃个不停,菲尼克斯又咬了一口说酸不是酸、说苦又不是苦,简单说就是草味的沙拉口袋饼。 “那你为什么要吃?”菲尼克斯用手指沾了她唇边的沙拉酱舔掉後,在乎的问道。 他想了解她,如果时间不多了,他要放纵自己,他不再隐瞒,压抑自己的心意。 望著那瞬间有些湿润的眼,单双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男人的笑容里掺杂了刺目的苦涩,但她栘不开眼。 “因为我的身体禁不起大鱼大肉,高脂肪、高胆固醇的食物。”他已知情,保密显得小家子气,单双老实地道。 的确,这么一想,她吃沙拉的气势是满咬牙切齿的,他有一点想笑的将一块大一点的苹果切半再喂进她嘴里。 “这么哀怨啊?如果什么都能吃,你想吃什么?” 完全没预料到的问题,让单双有一瞬间失神,但她旋即认真的想了起来。 “我再也不要吃沙拉了,我要喝奶油系的浓汤,先吃十六盎司的纽约牛排,配菜是切块的炸马铃薯,沾酱要用最浓的塔塔酱,东京帝国饭店的蟹肉奶油可乐饼,还有中东的香料烤全鸡,土耳其的……“ “等等,这是你第一顿想吃的东西吗?”不是肥的就是油的,他眉梢眼角全是笑地打断了她的妄想,柔得像是要化开一般。 单双的迷惘更深了许多,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自心底涌现,又迅速掘进更底处。 “不是你问我想吃什么吗?我每天都边幻想吃这些东西边吞沙拉和多谷物面包啊!”没必要隐藏身体状况之後,她可以畅所欲言,但男人那奇异的表情总像带点疑惑。 他讨厌被骗,而她不喜欢被质疑。 看这头老虎上一秒还挺舒服的,下一秒就翻脸,但菲尼克斯丝毫不以为忤。 事实上,他已满足得想要掉泪。 “好好好,息怒,我只是怕你吃到吐而已。” 单双嘟著嘴,血色回到她的脸上,又是一派高傲。 “吐也甘愿。” 想著以後要刑求可以逼嫌犯吃这个,菲尼克斯解决最後一口草,拿来纸巾,分别替自己和女人擦拭。 “申敏云提到你心中的箱子是怎么一回事?” 还在思考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就接到他正拳直击一般的问题,先前的坦诚模式尚未关闭,再加上他问了一个对的问题,让她有一种回答也无妨的感觉。 以前静默老是问错问题,才惹得她不爽,更想整她。 “你知道我很无情吧?”懒得修饰,一点也不想起身的单双,继续躺在男人的大腿上,以最舒服的姿势回问。 那不是动怒,再平常不过,是要引导到後文的语气,让菲尼克斯笑著点了下头。 “知道啊,万魔之王的顽皮笑容下是强烈的冷酷。”他凝视她是有所收获的。 单双又是娇媚一笑。 “有一句话叫无欲则刚,听过没有?” 菲尼克斯点头,轻抚,让她感觉好舒服,就像方才在醒睡交界时,将她唤醒的美好感受,和过去完全不同。 “在被绑匪折磨的时候,我一直不愿认输,我要活下去,绝对不哭,绝对不求饶,我要用活著这个事实嘲笑他们无法得逞,没有办法毁掉我的无能,所以我想像了一个箱子,将害怕、想念等等的情绪收进去,然後我就站在上面,高高在上地睥睨著没用的绑匪们,他愈想我哭,我就愈是不肯流泪。” 单双舒服地扭了扭身体。 “活著就是我的报复,我一直那么想著,偏偏就是这个强烈的求生意志害死了小敏云的父母,後来我要自己坚强起来,不可以有半分的软弱……如同受难时候的坚强,或许因为这样,每个增生的感觉都自动跑进去那个想像的箱子里,在敏云之後,我对遇上的任何人都没有感觉,不像我对开姊和西格尔有手足之情,对乾歌、喻元浩他们有友情。敏云有一回知道了,就开玩笑的说要帮我打开箱子,她气呼呼地把手按在我的胸口,一直说她一定能打开,好可爱也好天真。” 明明是很糟糕的过去,但听著她依然故我、不当一回事的说法,菲尼克斯也只能报以一个非常普通的明白表情。 心痛的感觉好像也被他收进了心中,不知不觉出现的一口箱子里。 “噢,听起来很惨。” “或许满惨的吧,”单双的笑容灿烂,“所以不要爱上我,绝对不要爱上我,我不懂爱情的。” 不懂是一回事,能不能分辨又是一回事,她不笨,在她身边又有几位深情的样本,她在他们脸上早看过这个表情,那种想要将一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坚毅果决,却又痴迷的笑脸。 菲尼克斯一愣,随即仍又笑得温柔。“看得出来吗?” 单双点头。“非常明显。” 菲尼克斯轻松地啧了声,耸了耸肩膀。 “反正对你来说是无所谓的,所以你不用在乎,就如同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利用我就好,不用负责,我也不想将我恍然大悟的感情压在你的身上,逼你非得背负不可。” 单双迎向那对没有动摇,不恸不怨,甚至没有起伏的深沉眸子。 “我不懂。” 菲尼克斯仍旧笑得很温柔。 “不懂没关系,因为是真的不懂所以没关系,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我希望能陪著你,这是我的心愿。” 明明非常靠近,却若有似无地存在著距离,男人的心愿是如此的卑微,总在交易之中求取最大利益,这已是自己牢不可破的思考核心,单双陷入彻底的困惑之中。 “我听开姊说过,等到人长大之後,要得到另一个人的唯一方法,就只剩下爱情而已,但我并没有办法回应你,我无法爱你啊!” 怎么可能会接受这么不平等的条件,她不明所以地在乎,如同一根小刺,扎得她有一点难过” 菲尼克斯像是对著一个动气的孩子,不带任何刺激意味地点点头。 “她说的或许没错,但我也不觉得我的做法有错,这是我一个人的爱情,正如同你一个人的战争一样,你想亲手打赢它,我也想亲手守护它,我们都得要各自独力完成。”他看著她满是疑惑的小脸,继续温柔地道:“只要无法回头,就会感觉手上仅仅握有的值得,正是千金不换的幸福。” 单双霍地推开了那无所求的大手。“帝千仞,如果我连笑容也不给你,那样你也不在乎吗?” 被人直接唤出本名的男人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帝千仞下意识的反诘。 单双点头。 背地里不知多少人在保护她,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注视她,怎么可能不被发觉,只是放著也无害,她懒得去料理他罢了。 她没想到他会和她一起坠海,最後被他所救。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帝千仞那对异常深邃的漆黑双眸,将女人莫名的怒气全都吸收,没有丝毫反射回去。 “那我就可以不用再对我欺骗你感到内疚了。” 当初面对他时的坦然自若,轻易就能当他是一个另有所图的工具,而她反过来利用他,当成一桩交易的相处模式,如今烟消云散。 他太奇怪了,肯定是疯了! 帝千仞没资格说自己老做出不智的选择,他根本也是个疯子。 “你这样和恋爱狂或是跟踪狂有什么不一样?”没有道理,但单双有一点气急败坏,有一点感到为难。 她不知道装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会比这样急著澄清,把自己弄臭的方式更容易赶走他吗?; 帝千仞的微笑始终找不到时间点卸下来。 “一样,只是我不会犯罪,我不会认为你该回应我,也不会因为你不回应就是背叛,我非常清楚你就是这样,”他知道无法触摸火大的她,於是只好用眸光划过她红润娇美的脸蛋,“我很认命的。” 这是她难以承受之重。 许久—— “你心里有病!”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单双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做为最後的还击。 “是,但你的心病得更重。”帝千仞语带双关,虽爱她,但立场得表明清楚,简单明了地回击。 一触即发的气氛无边蔓延,就像是狂乱的风雨一样,搞得天空太阳星月都无光。 单双突然认清眼前的男人不是外强中乾,他是表里如一,不可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她能够顺利地赶走他吗? 这是她一个人的战争,她一个人成就,无论结局如何,她只能等盖棺论定了啊! 不行,她好不容易摆脱侦十队,不能又多一个他来碍手碍脚。 那会牵绊她的决心。 “交易结束,从现在起,我不需要你了!”单双咆哮。帝千仞轻笑了声。“现在不是你“以为”你需不需要我,而是你非需要我不可了。” “不要质疑我说出口的话!” “那门外埋伏的那堆人冲进来後,你能保证他们会直接忽略我,然後跳过我去追杀你吗?” 男人的语气跟往常一样轻柔悦耳,脸色却一转肃穆,拔出了两把枪,单双也跟著火速抽出了枪。 “该死。”单双低声诅咒。 帝千仞换上单双常用的无所谓笑脸以为回报。 “来不及了,我们来当一对亡命鸳鸯吧!” 紧接著,房门的门板发出轰然的爆炸声,混合木屑的烟尘成冲击波浪,朝两人袭来。 风雨逐渐加强,未达停止上班上课的标准,侦十队也自然全员到齐,比起外头的下平静,室内倒是静得使人心惊。 或许是事情的严重性已完全超乎众人想像,所以全都呆滞了。 静默全身发麻,看著桌上能让人吓到心跳停止的报告,她有一种想捶自己的大脑,逼它赶紧启用的焦急。 以口风最不紧,本就最贪婪的诈欺师集团首领,首先接受了转污点证人的提案,再来是毒品案的无能小开,後来是贩童的国际罪犯,最後是从过去到现在绑架集团的头头,一个接著一个,道出了一个人名。 “唐中兴,郑浩哲的特助,长年跟在他身边的心腹。”静默瞪大了眼,内心大喊宾果,同时也喊糟糕。 侦十队的成员们,一样你看我,我看你。 连睡梦中都在逼供,长时间努力出成果的成员们,一得到结果,却反常地高兴不起来,等今早将各人的结论汇整,才发现真如静默所猜测,是同一个幕後黑手。 只是这只黑手的层级之高,令看惯大风大雨的众人也不由得惶然。 一个民主国家的副总统底下之人,等同他的手脚之人,牵连入一连串滔天大案,他会一无所知的无辜?! 静默完全承认自己是个阴谋论者,她才不信咧! “好样的,单双,你果真惹上了天大的麻烦!”静默胃里翻得难过,不晓得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 冷然的安琪静静地翻动著证据。 “副队长,你昨天去了帝署长那边,关於总统之子命案,他有没有透露出什么内幕?”安琪问。侦十队现在是绝对的生命共同体,近来情报的分享是即时性的。 静默十指交缠,点了下头又摇头。 “两只老狐狸承认就他们所知,国安局的确也是别有意图没错,但是高层的嘴很紧,他们也不明白内因,不过他们的举动很明确是在找出真凶,倒是很明显。” 安琪沉吟了一会儿。“副总统……总统之子……怎么有一种内斗的味道?” 经属下一点明,静默长吁了口大气,闭上了眼,忆起前些日子单双那执政党党魁的外公卸任了—— “政治的世界本来就斗争不断,应该从没有不内斗的时候吧!单双的外公 选在这时候卸任和这事有没有关?”死马当活马医,静默开始放纵自己的思绪胡乱转动。 苗艳阑在不远之处啧了声。“队长的外公会不会是明哲保身?郑浩哲是个小心而且阴险的人,难保不会扫除阻碍,可能总统碍到他的事,所以他要以小孩做为要胁?”身为他前任的SP,她相信他会那么做。 静默颔首。 她认为单双也是碍了他的事的人之一。 “那么的确有问题,肯定无误,但是他在搞什么鬼名堂?他是个怎样的人,大致的背景和理念?” 苗艳阑在他身边很长一段时间,开始提供她所知的情报。 “他的票仓以南部各个县市为主,最近看他辅选的候选人,还是大多集中在大汉溪以南,和平常政客没两样,很多“不”也很多“没有”,但是没有政策,政客的通病不都这样,没几个拿得出政策,很会选举倒是真的。” “那不就是个烂人了吗?”洪盈维惊呼。 静默摇了摇头,起身。 “不要看轻了这个家伙,单双小心翼翼接连布局在对付的人,不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而且她的外公有硬汉之名,也选在此时卸任,她的母亲狮娘子上一任期满了就以陪丈夫为名,没出来选立委连任,这些线索现在看起来,都很明显是在避祸。” 她很清楚恐怖的单双有多难缠,连她都谨慎,自己若掉以轻心,就必然遭逢恶运。 没有预警的,脑海里闪过了单双曾半带嘲讽,开玩笑的话语。 那么,我问你一个选择题,是一条人命宝贵,还是两百万条人命比较贵些? 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 身为一个警察,我不能比较人命妁价值,否则心中的水平线就会歪掉。 单双又怎么说? 你的人格我很欣赏,可是啊,你的这种软弱特质是无法面对随时必须选择的灾难现场的。 两百万人的灾难,单双最爱用不可能的语气说出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和她真正的见解。 静默流转的目光,突地,定在武豪豪身上,心脏不祥的一跳。 “我一直以为单双是为了利用乾阳堂,恶整堂主乾歌,才送一个女警去给黑道大哥当老婆……”她凝视著属下那突然羞红的精致小脸,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事实上,她想一死了之。“但是在那事件里还有件不能忽视的南北黑帮大火并,枱面上和枱面下,社会有两股力量在运作,乾阳堂若继续强大,对於民间势力的转移不利啊!” 数道突然冰冷的目光往自己身上集中,静默无力地抱住了头,倒折自己的颈子,整个人都快卷成一团。 此刻她只希望拥有单双那可怕、早就预见这一切的头脑,或许她正是一直紧盯著他,才能理出这些头绪的吧! “两百万人,该死,大台北地区,郑浩哲的目标是台北啊……”静默全身无力,“单双,他要做什么啊?!” 接著,一道电光闪过脑海,她又跳了起来。 “一条人命宝贵,还是两百万条人命比较重要呀?”静默不吐不快,将梗在喉头的话丢向属下们。 赖庆国搔了搔那颗大头,未经思考地说:“人命不能拿来比啊!” “我们不会比,但锱铢必较的单双就是会拿来比啊!该死的,单双向来都是认真的,她一直将自己的命迎向郑浩哲的意图!该死的笨蛋,为什么那么聪明的脑子会做出这么愚蠢的结论啊!”静默的心都凉了,闭上眼,又瘫软在椅子上。 单双不说谎,只是有但书,对单双的这份理解来得太晚,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掷地有声如平地惊雷,众人愕然不能言语,连桌上电话响起仍动弹不得,心烦意乱的静默只好伸手去接。 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句,她再度从椅子上弹起来。 “什么?单双被攻击了?” 第七章 快速地转动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 虽知道这种飞车追逐战要在市区进行比较有利,但被大辆车队逼得无路可逃,再加上以保护社会大众为使命已变成他的天性的一环,为了避免伤亡,帝千仞将车子开往近郊逃命,试图甩掉跟来的敌人。 他脑子闪过刚才的交战过程。 他和单双反射动作一般地朝爆炸的大门开枪,接连冲进来的人就像蚂蚁一样多,枪法再准,子弹也不会自动长出来,他们只好翻窗逃向车子,但上了车後,被来车追逐的单双神色诡异。 “单双,你还好吗?” 此刻的单双根本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不停地被追撞,使她和现实产生了一种解离,回到了过去发生,令她痛彻心扉的事故。 压力排山倒海而来,她的脑海里闪现一幕幕令她不愿再去回想的过去,她无法呼吸,心跳剧烈加速,放大的瞳孔却什么都看不清,脑袋中只有战和逃两个念头在交错。 但是她无能为力,她逃不掉,谁都救不了,枪声在耳边轰然作响,窗户玻璃全都碎成片片,被申敏云抱著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被车子追撞,冲向—— 突然,她的手被一只炽热大手以紧得发疼的力量抓住,她望向那很近,但不真实的刚毅脸庞。 “单双,你不要发呆了!” 反应过度变得迟钝,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水底看著、听著他,模模糊糊的,声音也好悠远。 “单双,清醒一点!” 她也很想,可是她好痛苦,谁来救救她,她只是一个孩子,她阻止不了这一切…… “算了,来,你握紧方向盘,抓紧就好,不要放手!” 她无法拒绝男人的命令,横过去抓住了方向盘,无助地看著他伸手抽过後座的袋子,抽出了几个东西,上半身向已空无一物的窗户探出去。 “我这就告诉你们,别招惹一个欲求不满的男人!” 男人狂暴的吼声伴随著更巨大的爆炸声,将单双的心从闪现的创伤事件中拖回来一些,她回望著後头爆炸的冲天火光,而她却仍在呼吸,感觉得到车子在强烈地震动著。 “哇,单双,你看路!你在往哪里开啊?” 那心惊的男性吼声,还有手上被用力紧握的痛,种种无法忽略的事物,让她回过神来,正好看见车子在撞上大树的前一秒回正。 “我没死吗?”单双迷糊的呢喃。 “废话!你还活著,我们都不会死的!” 男人的保证,仿佛就像圣乐,流进了她的心里。 突地,她感到强烈的痛,打心底爆发的癌,却并不痛苦,那并不是痛苦的感觉,而是心脏真实的拚命跳动,她还活著的象徵。 没有理由,但绝对的保证,命运无法预测,但和他相遇後,她正如不死鸟死而复生,每一次都变得更为强大。 如果要活下去必须握紧一个坚固东西的话,她不要相信只会戏弄人的命运,她要相信眼前的男人! 她相信他。 无论要去何方。 突如其来的一股坚信冲动,单双吸了一口气,张开双眼,抖著手到後座拿了来福枪,整个人伸出天窗往後看,飞扬的发丝让她连左右两侧的景色都看不见,但她能清楚看见那如同过去,由後方日夜追猎她的来人面貌,定定地凝视著,迎向那份过去。 她已非十九年前什么都做不到的娃儿了! 脸颊感到一阵刺痛,她不在乎,冷笑了下,扣下扳机,射下枪手的枪,再射击他的掌心、手腕,接著,射击驾驶的双手,那车打滑,和冲上来的车子相撞,她利用这个时机填充了子弹。 大腿被人拍了下。 “女王,你的射击技术真棒!” 单双笑了声。 “我的老师可是绿扁帽部队的神射手呢!身体差不适合搏斗技,武器再不精通就完蛋了!不取你们这票混蛋的命,不过皮肉伤绝对不少给你们,不用求饶了,没用!” 高速子弹射击声和脱膛声不间断地响起。 停下车子,看著半小时前还陷入恐慌的女人,恢复原样姿态万千地下车,缓缓步向後方撞到电线杆的车辆,打开驾驶座的门,就朝向摔出来、全身浴血和破娃娃没两样的男人胯下用力一踩。 双手双腕双肩被子弹贯穿,加上刚受到撞击力的男人无法反击,发出震天的嘶吼声。 身为男人,帝千仞也不禁倒抽一口气。 只见女王有一点冷漠的优雅笑著,一边转动脚跟,细如针尖的部分令那人只能不断地呼救哀号,泪流满面。 “好痛……痛,饶了我!” 单双停下。“郑浩哲派你们来的?” 那人只稍稍迟疑,单双再度狠狠地转了一圈。 “啊!不要再踩啊!” 单双无辜地又停下,没有体力的她长年穿著高跟鞋不只是为了防身,还有为了逼供。 “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这次不敢再迟半秒。“唐先生……啊啊啊!好痛啊!” 单双的脚跟转了两下方停。 “唐中兴就唐中兴,什么唐先生!” 再踏下去肯定得做人妖,在後方跟著的帝千仞果然看到地上的男子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唐中兴!唐坏蛋!”那人还多抹黑了几分。 单双妖艳的笑著,但看在眼里,除了残忍,大概也感受不到其他的了。 “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啊?”她嗓音如铃,催命的铃。 那人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我真的不知……噢……” 拔尖的极高音响彻云霄,令人根本无法想像是出自男人的嘴巴。 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接著就口吐白沫昏了过去,帝千仞扣住了单双的肩膀。 “够了,再踩,他就省去变性手术动刀的费用了。” 单双啧了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手……嗯,不,是收了脚,媚眼如织望向帝千仞。 “多一些女人比较好呀,这样世界会比较和平,少点战争。” 暴雨和歪理一并再度当头浇下,帝千仞难以反驳。 “单双,走吧,这种小喽罗不会知道重头戏的,快点离开这里,省得再被追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阵又一阵的风雨开始加强,一辆挡雨功能消失得一乾二净的吉普车无视风雨在道路上飞驰。 入了夜,雨势不停的加大,夹了一丝冰冷的感觉。 明明是很不舒适的情境,但拖著腮的单双却忆起不久前在旅馆里头被迫中断的争执内容。 “停车。” 帝千仞并没有停下车子。 “为什么?” 她痛恨别人质问她的意图,但是她不想再让他跟著她了。 “让你下车。” 帝千仞笑得很优闲,不合时宜的慵懒,使得他多了几分男性特有的潇洒和随兴,不复过往中规中矩,老被什么牵制住,施展不开而导致的无所适从气质。 他看起来很蠢吗? “你又被攻击,证明郑浩哲正在计画关头,不愿让你去碍事,在这个节骨眼,我不可能离开你。” 一错过便可能是天人永隔,他没得浪费,所以没得选择。 单双再度气闷。 为什么他不乖乖照她说的话做呢?她又不是要害他去死! “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帝千仞睨了她一眼。 “谢谢女王关心。” “我才不担心你的安危。” “请别自打嘴巴。” “帝千仞,我不需要你,你只会碍手碍脚,没有任何帮助,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单双故意无视方才他将她拉回现实的协助,口气更加粗鲁,觉得烦透了,失去了她平时的沉著和镇定。 帝千仞迳自转动方向盘。 “唯独这一点,恕我不能从命,女王。”要他放她一个人去死,想都别想。 一发现便知道时日无多,他的爱情太短命了,他有他的任性。 她不懂,她不懂啊! 单双心里好闷,诸多骚动的感觉使她胸口好难过,不相同但又差不多的情况,使她顺势往口袋一捞。 空无一物! 帝千仞在路边停车。 “你的药咧?!” 单双望著自己的双手。 ……在逃出旅馆的那刻,她有想要拿药的,但是看他伸出的手、著急的表情,她脑袋一空,鬼迷了心般握著他的手就逃离现场,将药的事情完全忘记。 好似她唯一渴望的,就是紧握他的手。 莫名的,她有一种将要遇上大麻烦的感觉,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罪魁祸首,和他脱不了关系。 “你走,你害我忘了拿药了!”单双颤著声音道。 帝千仞马上将车子掉头。 发现他意图往来时路开,单双顾不得什么,用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但男人仍不停车。 “帝千仞,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来时路,一连串追兵的车祸,现在必然布满了警察,虽然因为狂风豪雨而不至於有警用直升机追来,但是他往回头走不正是自投罗网吗? 帝千仞神情严肃。“我要回去拿你的药。” 语毕,他突地在路边又停了车,越过她的身体,打开助手席的车门。 “你先下车,我一个人去就好。” 帝千仞真的不正常! “不要胡闹了,你不能回去,你马上就会被抓的。”念头一转再转,但她不能下车和他道别,她不能让他冒险为她取药。 男人未改初衷,看起来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连安全带都帮她解除,情非得已,单双捧住了他的脸,趁他大惊过望,没有防备时,近距离地迎视他刚强的双眼。 “帝千仞,你何必这么做?” 帝千仞神情复杂,一咬牙。 “我发过誓,绝对不让心爱的人孤单的死去!” 每一个人在遇上心爱的人之前,大多数都独自活了很久,难免也会遇到悲欢离合,极为无奈的。 正如她遇到了不堪的过去,他也有深藏的心事,只是从来都不想吐露而已。 就算说了,也救不回那个人的性命。 在这时候想起那件事,是个警讯,让他更确信自己已经爱得无法自拔,无药可医。 帝千仞轻轻拥住近在咫尺的人儿贴向心口,他怎么也放不下的女人,他希望她能听见自己的心。 爱情样貌千奇百怪,不是每一份爱都是安定平稳的,有时候,有些人,就是会让人不能思考地摔进动荡摇晃、起伏不定的情海之中。 他正是写照。 但他没有後侮那种遗憾的心情,心甘情愿。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我老爸一样当第一线的刑警吗?” 突然被痴缠的眼光抓住,单双不由得心慌想逃,却无法反抗男人没有弄痛她的强劲力道。 她不知该怎么反应,撇开脸不看他。 他偎进了她没有防备的颈窝。 “我的母亲在生我弟弟的时候难产,而我老爸那时候在国外查案,来不及赶上,医生宣布要家属有心理准备之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她的身边,我抱著刚出生的弟弟,握著她的手,看著她苍白的温柔笑脸,读出她笑容底下的无底落寞。” 帝千仞缓缓地诉说,声调没有太大起伏,却更像在压抑什么,异常深沉的声音像是一张最温柔的网,柔情地捕住了单双,使她无法动弹。 他轻轻抚摸她的发。 “我十三岁,一个人陪著她死去,还有一个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丧事虽有魏叔来帮忙,但我还是得努力支撑起我家,失去了妈妈的家,我每次看著百计哭,都想跟著他哭,曾经我也恨过百计,觉得是他害死了妈妈,但一想到妈妈拚了一死也要生下他,而他又拚命地抓住我的手指哭,就怎么也恨下下去了。” 帝千仞还记得母亲最後也摸著他的头,一直呢喃请看小说网提供著对不起,不怨不恨的美丽笑容是那么令人舍不得。 他不哭,总是保护著他的妈妈,让他涌现了最强的保护欲望,但这是一见天日就注定要回收的欲望。 依恋父母是本能,失去挚爱的母亲是一种无法比拟的伤痛,但是随著时间过去,那时候的悲哀和眼泪一起流乾了,他虽然想念,但也知道人世间有些力量是无法操控的,他只能向前走。 “後来我老爸回来了,我好抓狂,正想就算自己被揍死也要打死他的时候,我看著他那万般後悔无奈的双眼缓缓滴下眼泪……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他掉泪。”帝千仞苦笑著道。 他的老爸高大威严,行事作风就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不只令歹徒闻风丧胆,也令小时候的他害怕,但是那样的老爸却哭了,他也是用他的全部在爱著母亲。 只是讽刺的是,他有职责在身,所以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安心的合眼,他自己也不能陪她走最後一程。 “後来,大概是宿命吧,我还是进了警大,跟著老爸的脚步当了警察,但我选择进入比较正常的文职系统,并不是想反抗他,”他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女人,“我不想经历那份最深的悲哀,生死无常,但我发誓,不让心爱的女人孤单面对死亡。” 单双不能言语。 脑子里很乱很乱?她知道他是警政署署长帝清拓的长子,也知道他的指挥能力,情资搜集能力众人赞誉有加,而他为了进入国际刑警组织,一边工作,一边攻读图资系的硕士班。 很多人都以为会有个国际刑警出现在犯罪现场,但国际刑警组织的本体其实是一个大型的跨国犯罪资料库,以分享情报为主要功能,想进入一窥究竟,当学术研究生是个好方法。 情报战无论在军方或警方都是一种趋势,文职系统的升迁速率远高於第一线警察也是不争的事实,她以为想要官运亨通的男人,在背後却有一个这么凄美的原因。 可是…… “我不会爱人。”单双说不出为什么不甘心,咬著牙道。 这是一种缺陷,在事件之前,她只懂得友情和亲情,之後,她什么感情也长不出来。 这么深的情给了她,对他来说太委屈了。 一点也不公平。 帝千仞在她颈边点点头。 他享受著她可能一辈子就这一次不抗拒,就算只是怜悯,他也不在乎。 他不贪婪,谁教他爱上了一个不会爱人的对象,贪婪也没用啊! “可是,我爱上了你啊!”他轻轻地道。 不加保留,如泥浆般的情感冲向了自己,单双愣愣地望著门户洞开的车外,明明风强雨烈,她却只感觉到他的心跳声好大声,混合了她的心跳声後,吵得无以复加。 他的感情太美好,而她只能扭曲那份美好得连她都不敢随便触碰的怜爱。 “去找一个正常一点的女人吧!”单双知道自己想推开他。 虽然她不明白原因。 帝千仞摇头。“来不及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你,又怎么会爱上你这个大麻烦精,要我怎么收回呢?” “不值得。” “我说过,只要不能回头,值得便是幸福,而我并没有不满足,你不爱我无所谓,我只是不能让你一个人死,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单双心里好酸。 问题?他怎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爱恋呢? 那不应该是更神圣的事物吗? “别说这种任性的话。”她觉得她快挡不住了。 突地,帝千仞笑了。 闷重的欢愉笑声,震动著女人的心神,天地所有。 “万魔之王没资格教我别任性。” 他还是希望时光能够倒转,但这一回他不是回到四年前,而是想回到十九年前。 “为什么我不能回到十九年前去保护你呢?虽然你大概就不会变成一个警察,我也不会认识你,这样也好,我希望你依然任性,但能更快乐一点,容忍自己幸福。” 颈边有帝千仞温暖的呼息,他正温柔的低喃著,单双却觉得连在心底骂他是疯子的资格也失去了。 盲目,但是耀眼;疯狂,却又勇敢:任性妄为,却使人为他的执著而动容,想要答应他的恳求。 她无法爱他,却无法不感受他的爱。 正直,强烈的爱。 可是她不能接受,也不能享用。 单双已有所决定地闭上了眼,容许自己汲取这最後的最後,令人心动不已的温柔。 这样,她就能头也不回的一个人战斗。 这本来就是单双一个人的战争,她不能再连累帝千仞被自己的过去搞得面目全非。 他是她的守护星、守护者,带给她更强的幸运,但是她不要再牵扯任何人进来了,她只会反过来献上恶运,一如她带给申敏云的,一如她带给侦十队的,始终都只有—— 灾难。 第八章 时间和空间双双停止,不是为了逃避创伤,躲进一个安全的壳里,而是眷恋不舍,希望这一秒便是永恒的梦幻时光。 前无路,後无门,帝千仞不贪心,她却想多贪求这一点点就好。 倏地—— 轰隆隆,在这么大的风雨中不应该出现,但不可能错认的直升机螺旋桨发出巨大的噪音,愈来愈近。 留恋不舍,但忍痛离开,单双一抬头,在幽暗的夜色之中,一架形体特殊、容易辨识的直升机飞入视线范围。 “海王!”单双脱口惊呼。 随後离开吉普车的帝千仞看著天空中的庞然大物,瞪大了双眼,忆起了她两天前的勒索。 “那就是你要的直升机吗?”帝千仞喃问。 单双连怎么点头都忘了。 “全世界只有为了搜救而诞生的海王能全天候在各种恶劣的天气状态下飞行,我当时只是想要一架好应用的机种而已,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她吃惊地问。 随著两人的疑惑不停的上升,到了最高点之时,海王也正好落地,一名驾驶员压低身体跑到两人身边。 “单双小姐和菲尼克斯先生吗?我是璎珞夜色派过来的飞行员。” 来人明显没有敌意,又表明了身分,抵抗著风压的单双用力点头。 “你怎么会有我们的座标?”她吼问。 飞行员恭敬地点头,任雨水打在他脸上。 “我并不清楚,请登机,机内能和珞先生通讯,您可以直接问他。” 单双点头,念头一转,随即转身。 回旋的风扬起她及肩的发,添了一丝魔魅的气味,但就紧接著触及了她冷冽的强硬眸光,帝千仞发现她正阻在自己的去向。 “怎么了?我们快点登机啊……” 他的声音中断在看见单双拿著的手枪下。 “不是我们,而是我去就行了,帝千仞,你的行程已经结束了,请你留在原地等待警方,忍耐几天的牢狱之灾,等我解决完事情後,你的清白也就会被证实。”她按下所有感动,冷冷地道。 帝千仞眯细了眼,跨前一步,比风雨声更尖锐的枪声便响起,子弹射在他脚前一公分的地面,冒出细烟,而後马上消散。 “我的枪法你很清楚,如果你不改变心意,下一颗子弹就射穿你的身体,让你躺在这里等警察。”单双冷漠地道。 帝千仞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技术,听她断然保他的性命,又能让他躺下不能动弹的豪语,他却突然绽放笑颜,比阳光还要强烈的笑。 一个箭步就往前走,直直让枪口抵在心口,省得她麻烦。 慢了一拍的女人扬首,只见气势逼人的男人。 “除非你让我死,否则我就让你见识我的执著,只要有命在,无论流多少血,我都绝对不会放手的!” 生或死,由她选择。 他一边说,一边挺进,被逼得无路可退的女人怎么可能做出选择,只能在左右为难的情况下登机,根本就来不及开枪。 单双恨透了眼前的人的不知好歹。 “我可以杀了你丢下去。” 帝千仞拉上机门,无赖地笑。 “我看著你四年了,远比你猜想的更懂你,最重视生命的你,是绝对无法以杀我为前提开枪的。” 单双不会杀人,绝对不会。 感觉直升机飞上天空,没有疑惑地向不知名处极速飞行,在习惯了那种升力和重力互相拉扯的情况之後,机舱内的通讯器材也跟著接通。 “单双,没想到你还好好活著,我还以为得去为你收尸。” 刺耳的诅咒传人耳内,再看了眼一脸无辜的帝千仞,单双的心情瞬间恶劣到了顶点。 “输钱的丧家之犬别乱吠,珞肆彤,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位置?” 大概是扳回一城,耳机另一头没有摔东西之类的声音。 “我放了追踪器材在吉普车上。” “你好大的胆子。” 耳机另一头打了个呵欠。 “要算帐去找日生,是他叫我放的,他说淫妖因为他去捉弄了菲尼克斯,所以他欠他一个人情。” 日生不会没事这么做,单双眸光一凛。 “为什么来接我们?” 耳机另一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不喜欢那种做事不乾不净的风格,你要王家铭的身家资料,我有後续的追踪报告要给你!” 单双和帝千仞四目对望。 陷入无路可走的死胡同里,现在无论能多得知些什么,只可能好,不可能更坏。 “你快说!”她激动地道。 “王家铭死後,他的视网膜被指定捐赠给一个林小姐,经调查,她是他的初恋情人,那段恋情因为年轻时分开无疾而终,她已结婚生子,家庭幸福美满,但是去年检查出视网膜病变,接著失明。 “移植手术很顺利,但她的庞大手术费不但被结清,户头里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笔来源不明的一二千万汇款,而王家铭的遗嘱也在今天早上由代表律师向那名女子宣读,将财产和房屋连同公司都过继给她,但林小姐应该是不知情,所以正向律师提出婉拒中。 ; “因为金钱流向太不正常,所以我查了他公司的进出帐款,有几笔交易未清帐,没有收到钱,我让飞行员载你到他的公司,看你能不能再找出什么,我手头的讯息大概就这样。” 珞肆彤没有吊她和帝干仞的胃口,他简单扼要的说明,大概是也不太想再和单双多说半句话,语毕就断线了。 单双望著帝千仞的双眼,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一走进王家铭的公司,就给人一种很强烈的风格,如同他的住所一样,寂寞的,没有生气的,无比孤独的。 帝千仞打开他的电脑,和家中那台一样是被清得一乾二净,只好动手翻文件资料档案。 每一笔珞肆彤提到有问题的交易,资料都不见了,让人心生疑惑。 其余的资料都显示他进口的是大型的电机设备,仅此而已,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他一无所获,只好抬起头,却发现单双拿著一个缎面礼盒,站在一面墙前,背影似乎非常专注。 “单双,你找到什么了吗?” 看起来脑袋动得飞快的女人把礼盒二话不说的塞进他的怀里,他低头看落款,台北翡翠水库管理局同仁敬上,日期是在九月十九日,中秋节,也是他死之後才迟到送达的。 单双手指指向墙面,唯一一处类似同仁联络感情的照片区,纤指指向其中两处像是湖泊又不是湖泊之处。 “帝千仞,你刚才查资料,有查到他公司有贩售任何器材给翡翠水库或是石门水库的资料吗?”单双语带困惑地问。 帝千仞摇头。 他没看到相关的资料,但他又看看手中迟到的礼盒。 “但不合礼呀!如果没有业务来往,翡翠水库管理局怎么会在中秋节送礼来呢?”他低喃。 单双仍旧凝视著墙面,肯定地回答:“或许有,只是被清除了,被大魔王清除了。” 帝千仞的内心浮现了宾果加上糟糕两个惊呼组合。 “而他之所以清除?” 虽然很想给他一个“什么问题都没有”的乐观答案,但单双的手指还是定在那两张照片上。 “很简单,是因为有鬼,”她知道她接近答案了,“大笔的金钱和手术费都是代价,翡翠水库和石门水库最主要的功能不是发电,而是在提供大台北地区居民生活和工业用水。” 帝千仞皱眉。“郑浩哲对这两个地方下手干什么?就算水库真的垮了,水也没有真的多到能淹没台北市,把所有的人都冲走!” 他还是不懂这个行为,能有多大的意义? 单双抱住双臂,粗啧了声。 “是不会水淹台北盆地,但平常有水成习惯了,不知道对大台北来说,这两个水库是命脉,水要是流光了,靠几条水量起伏甚大的小河流根本不够用,北台湾的生活机能会马上停顿,事态恐怕远比任何人能想像的都严重!历史上,因为供水出问题而灭城的例子不在少数,罗马城、吴哥窟都疑似是因为这样毁灭的。”她冷静地分析。 一个有大量人口密集集中的都市最需要的东西是水。 停电十天不会死人,但停水十天会天下大乱。 在现代这个时空背景,身为国家首都,工商百业被迫全面停顿,大淹水之後整个城市又缺水,严重一点还会爆发流行疫情,在一般大众确定供水不会恢复正常之後,势利的外资内资什么资都会开始抽银根,然後像骨牌效应一样,股市会无量下跌,居民被迫大举往外迁移。 一个城市要死亡,也并不是很困难的,吴哥窟是在鼎盛时期被抛弃,人民在一瞬间迁光。 帝千仞浑身恶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单双耸耸肩。“我哪知道他为什么老看台北不顺眼,搞不好是希望迁都,将首都迁到他势力所在的南部吧,他的黑钱全丢到选举和上地里啊!天下大乱,他正好可以在乱世里称王,方法不是很困难,但非常有效啊!” 一丝不祥的灵光闪过帝千仞的脑海,他突地打开窗户,双眼凝视由天空倾盆而下的大雨。 每到台风季节,水库最常干的事情就是泄洪,如果这个时候电机设备,尤其是水坝闸门的运作机械要是出了问题,或是被人动了手脚…… “你猜猜看,如果要动手,什么时候会是最适合的时机?”他的声音不能自己的颤抖。 并不是非常紧张的单双,终於感受到事态的急迫和严重性了。 “就是台风天啊!”她也跟著语带颤抖地道。 帝千仞脸色难看地回望。 “等到水淹台北城,查出承包商身分,追到杀人凶手是你,很容易被有心人士引导到目的是淹灭证据,”他看著一脸气愤的女人,“万魔之王胡作非为,一家子纵横黑白两道,打算乘此时机谋利,到时候你就没有半滴水可以洗刷你的冤情,民怨难平,而他坐享渔翁之利啊!” 空气凝结了半秒。 单双动作飞快,迅速拿起话筒,拨了一串数字,响了几声,一接通後,她急忙吼道—— “静默,我是单双,冷静点,我有要事要讲,马上联络喻元浩,带人赶到石门水库,郑浩哲的目的是要毁掉水库啊!” 所有的线索会合,现出灾难真正的样貌。 目一刚发威中的台风虽然只达中度,但是威力却不容小看,由於结合云系,带来夸张的雨量,豪雨、豪大雨特报不断的发,加上先前几个月接连几个大型台风猛烈来袭,山林地层里饱含充足的水分,不吐出来就该谢天谢地,不可能再帮忙吸收多余的雨水,让水库陷於一个异常脆弱的情况。 单双又在台风来袭的消息公布後被设计陷害,很明显就是要下手前的清场动作,一切再清楚不过。 现在到明天清晨全天,正是雨势最强的时候。 单双早猜到郑浩哲在设计什么可怕的灾难,但没想到真相是如此,不只是要自己背上杀人的罪名,还打算让自己遗臭万年,比吞一把苍蝇还噁心,什么都不能想,只希望能赶得及! 她的手被人握住。 “别担心,我们一定赶得到的,”帝千仞能读心一般地道,“静默也一定会赶上阻止。” 心安的同时,感觉有一点过头了,单双点点头,却没有挥开他的手。 她应该,可是她不想。 为什么不想,她不知道。 不明白女人的心情也正如狂风暴雨,随著直升机愈接近水坝,帝千仞愈感到棘手在发威,他和她是警察,对这种水利工程可是半点概念也无啊! “水坝那么大又那么复杂,等下咱们该怎么下手呢?”他索性将所想的问题丢了出来。 遇强则强,单双是那种麻烦更甚以往,脑筋就动得更快的人,心情也因为有待解决的事物而微微转移,思考了一会儿後,她轻轻地一笑。 最复杂的事情,就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 “方案一,如果没有敌人冲向我们,那代表机械的损坏是隐藏设定好的,那我们就直奔中央的控制室。方案二,如果有敌人冲向我们,代表破坏需要人为控制,敌人涌现的来源就是问题之所在啊!” 简单明了易懂,帝千仞笑了笑。 在两人对话之间,海王号也抵达翡翠水库大坝的上方悬停,两人直接垂索,俐落降下,此刻的水库水位异常的高,却完全没有泄洪,不断注水而扩增的大湖被狂风掀起的波涛正如强大的海浪打在水坝上,溅起大量的水花。 或许是拜强大的噪音所赐,他们还在思考要从何处进入时,一处入口便冲出不少持枪的凶神恶煞,帝千仞和单双相视一笑。 “方案二!” 帝千仞喊完,举起一个状似手提炮的武器便发射。 奇异的是发出低鸣後,虽然没有射出于弹,但近在几公尺内的人们全被震飞,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口吐白沫。 所经之处一具又一具和烟火爆炸一样飞溅的肉体,见识到冲击波炮的惊人功效,他有一种非常过瘾的感觉。 “该建议老爸添购这玩意儿,真厉害,以後攻坚就靠这个,不用再肉搏战了!”帝千仞在前面开路,大吼著。 在他身後亦步亦趋的女人则用瞄准器,穿过他,射击持枪的敌人,弹无虚发。 他们一路清除敌人突进,最後抵达的便是位在水坝内的控制中心。 整个建筑物就是水坝的一部分,正发出很低的震鸣声,还有不断示警的警报音,感到壁面的另一端便是大量的泥沙和水,面对大自然的威力,单双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拿出手枪,一一瞄准敌人射击,当最後一名敌人倒地的时候,单双和帝千仞连忙冲到他们所占据的一个大型面板,整片不断地闪烁著红光,似乎不听从控制。 单双注意到旁边有一具响个不停的电话,她接起。 “喂,闸门那边吗?有人在吗?为什么还没有放水?我们这边控制不了机具,还是坏的吗?储水过度啦,水压再增加下去就要爆了!”一个男人惊慌的嚷著。 “快点派个人过来,这里的整块面板一直在闪红灯,我不会操作啊!”单双大吼回去。 “你是谁啊?” “现在不是问我是谁的时候了!” “闪红灯?那是被调整到手动的模式了,不可能啊,水坝内泄洪的电脑指令会覆盖所有的手动指令,只有我们这边才能使用人工指令啊!” “别念经了,能不能关掉啊?”单双头昏脑胀地喊。 话筒的另一头马上传来指示的声音—— “你找一下,看得到面板上右侧有一个扳手,你把它用力拉下来,再按一个autoflooddischarge的大按钮!” 帝千仞为她拉下巨大的扳手,单双依言操作,突地,和打雷很相似,但还要更响亮几倍的轰鸣之声传来,几乎要盖过话筒传来的欢呼。 “泄洪了,我们看到泄洪了!” 单双吐了一口大气。“快点再派人过来检查机械设备。” 当她扬起头,正要和帝千仞分享这千钧一发阻止成功的喜悦时,她看到男人火速挡在自己身前,紧接著便是两声枪响。 在不远处,一个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水坝,而粗心漏掉的潜伏歹徒应声倒下。 而摆平了遗漏敌人的帝千仞,後腰背同时间出现了一个大洞,放射般喷出鲜血,他的大掌还不及那爆裂的伤口大,缓缓转过身,凝视著单双,让她看见他下意识压著前腹的另一手五指也立刻染成一片血红,接著整件衣服都是,以一种很夸张的情况,血液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支撑不住,男人单膝点地。 第九章 这是典型的进入体内後还在会再爆炸一次的特殊子弹枪伤。 跪在地上的帝千仞,在单双赶至,伸手扶助之後,虚脱一般往後倒下,她双手紧急用力地按住他的伤口。 即便如此,鲜红的血还是从他腹侧枪伤泉涌而出,以他为中心,染红了地面,并且不停地扩大。 刚毅的男人,端正脸孔的血色被快速抽离,愈来愈苍白。 “不用忙了,”帝千仞虚弱地道,“我还以为只要留著一口气……就算中了子弹之後,我还能好端端地追随著你轻快的步伐……原来,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彷佛只讲这几句话就快要用尽了全力一般,代表生命的血液流出他的身体,单双感觉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也快要冲出她的口。 噢,该死的,怎么会这样?应该赔上命的人是她,而不是无辜的他,她不要,她不能让他平白无故地死啊! 这是诅咒吗?为什么总是接近她、帮助她的人受害呢? “我不让你死,我去找人来救你,我去找人……” 男人用染了血的手指,阻止了女人的慌乱。 他也不想,可是他没力气擦乾净,只能让他的血染上了她的脸,似是弄脏了她。 他果然是害她无法全速前进的阻碍物。 “我……令你……” 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单双又靠近了几分,竖起耳朵贴近倒卧在血泊中的帝千仞。 “你说什么?” 听著她快要哭出来的著急语气,帝千仞努力凝聚精神。 “我……我命令你丢下我。” 单双猛然扬首,怔住了,随即,她拚命地摇头。 “不可能,我做不到!” 帝千仞努力推开她的双手,自行按住了伤口,为了怕他挣扎过猛使失血加速,不敢轻举妄动的单双只得放手。 他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必须这么做。” 单双还是猛烈地摇头,一种难以言喻的得失心恐惧加上罪恶感,使她跟著昏眩。 “我还是要救你……” “这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所以你现在要一个人去完成它……郑浩哲不会坐以待毙,你赶快去将他绳之以法……”帝千仞顾不得让她了,强行打断她的话。 他是正确的。 郑浩哲重要的计画被破坏,难保他不会为了避免自己或单家找他算帐而逃逸,这么狡猾的魔鬼,若真的逃了,或许就再也抓不到人了。 她很明白也很清楚他是正确的,极正确的。 但是正因为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为她著想,让她更无法丢弃他,无法将他当成一个抛弃式的工具,用完就丢啊! “好,那我先去找人回来救你,然後再去逮郑浩哲!”她强挤出笑容,轻盈地诉说著状似完美的计画。 帝千仞摇摇头。“你很清楚……你说的话有多不切实际。” 言轻意重,单双的心脏爆发强烈的痛苦。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为什么她不能以救他为第一优先呢? 为什么世事难两全,她非得要作出决定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罪恶呢? 她不懂也不明白,生命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如此脆弱? 她不要他离开她,她不要再有人死了! 张开想要尖叫的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想给这个男人笑容,但是也笑不出来。 眼前旁徨的人儿不是他认识的单双,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应该开心大笑,却被剥夺的小小孩。 帝千仞好想抚摸眼前倔强的孩子,似乎从来没有走出那个事故的孩子。 如果需要代价,那么他愿意代替她承受。 “这是我的命令……为了我,单双,去结束你的过去吧!我希望你能早一秒从那个事故中走出来,请你为了我而去吧!”他竭力维持笑容,“十岁就看破人生,很不正常啊……可是小孩子的决心是不容改变的,所以还是请你一个人去打赢你一个人的战争……对不起……” 不要用这种交代遗言的方式说话啊! 单双捣著嘴。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如果你不走,我就放开手,让血流得更快。”他用尽了最後一丝力气,残忍的和女人赌狠。 男人任性起来不是随便一回事情的。 “不要!”单双相信他会说到做到,心头一烫,眸光跟著柔软,她锻链了十九年的冷酷和坚强,相较於他,其实只是无知和柔弱两种废物的结合体,“不要……请你不要……” 帝千仞扬起胜利的笑容。“我不会死,为了你,我会努力的活著,”他堂堂迎向她的眼,“你走吧!” 单双没得选择,生硬地颔首,伏在男人耳边。 “我命令你不能死!” 语毕,她再也不能多留一秒,赶紧起身,否则就会动摇心意,看了他最後一眼之後,转身就跑。 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帝千仞闭上眼,专心地聆听著单双清脆的脚步声,渐渐地离他远去。 直至听不见为止。 一个小时之後。 酒杯里的冰块互相撞击,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啜饮著烈酒,动作从容不迫的老人扬起他那人畜无害的双眼,看著直接找上门来,报上大名,被他吩咐放行的女人。 “单双,怎么来找郑爷爷啦?你需要郑爷爷的协助了吗?”郑浩哲慈祥地笑问。 他瞅著正对面,身上染满鲜血,神色凛然的单双,心底虽嫌她坏了他的大计,不过倒一点也不在意。 单双大剌剌地坐下,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就灌,然後用拳头抹去溢出的液体。 “这么放心地面对我,还真是让人感到挫折呢!”按住杀人的冲动,她语音极轻。 郑浩哲笑笑。“没了枪,你不过就是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虽然太淘气,坏了些我的事儿,不过,身为长辈,我还是要原谅你的。” 单双交叉十指,定定的凝视著他。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郑浩哲挤眉弄眼。 方才让心腹手下唐中兴当著他的面检查过她,确定她身上没有窃听器材,这样的她,和刚出生的仔兽没两样。 其实她在他的眼里,一直都只是一只随他高兴,任何时候都能折断她的脖子的小东西。 “什么事啊?”他随口问。 单双完全不隐藏她的疑惑,像是个认真的小学生,碰到一则解不开的习题。 “我弄不懂你为什么不喜欢台北。” 郑浩哲托著下巴,给了一个也不需要感到奇怪的表情。 “台北有什么好?什么都不好啊!空气差,水质也糟糕,空间品质更是低落,生活在这个盆地里的人,每一天都在忍受这些恶劣的条件,老年人苟活著,中年人则在这里汲汲营营地过著赚钱是为了付医药费的辛苦生活,而年轻人则是糜烂地浪费他们的人生,一点都没有想过,这个都市不值得他们这么努力,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毁灭的地方。” 单双沉思一会儿。“容易毁灭?” 郑浩哲微笑。 她可问到重点了! “是啊,就战略来说,台北一点都不适合当首都啊,打爆两个水库就完蛋的首都,怎么有办法在战争中坚持下去呢!”在他心目中,台北真是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选择,真不知道当初的政治家们为什么如此短视!“持久战和胶著战是最能争取时间的战术,台北一点用途都没有,所以我就先让大家明了这个城市有多不堪一击啊!” 单双歪了下头。 “说实话,我也并不认为台北有任何优点,”她迎向那如获知音的狡猾双眸,“可是对於你这种只为私利,却以这个城市,还有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有多少令人无法忍受的缺点的自傲嘴脸,我更觉得你肮脏和卑鄙……你要敢大声说,对,老子我就是要武装叛变,老子我就是要当皇帝,我还会尊敬你一点点,比一颗电子再多一点点的程度。” 郑浩哲嘟起嘴。 “我也不需要你尊敬我,”他无赖的嘴脸瞬间化为恶鬼,手指令人作呕地蠕动著,“反正你都任我玩弄在手掌心中哪!” 单双点点头,叹了口大气。 “是啊,十九年前被你绑架,赎金让你崛起,十九年後被你设计,当你的替死鬼。” 郑浩哲呵呵大笑,露出狂妄的狂人气质。 “是啊,就算水库没有被破坏,”他嘲笑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你还是一个杀人凶手啊!” 单双啧了声。“我一回国就掌握我的行踪,然後抓住我随身携带警枪,掏枪防御的习惯,在我眼前杀人,推人落楼,使人以为是我下的手,这一点倒是没啥新意。” “没有新意无妨,重点是有效,你懂不懂?有效最重要啊,就算花招百出,只要失败了,就会等於一场闹剧啊!”郑浩哲摇摇手指,大笑的说,给予这个晚辈最重要的指导。 单双奉上一个非常甜美的微笑。 “这话倒是。” 她一面喃喃自语,一面自动打开墙上的电视,才一转到新闻台,令人触目惊心的现场直播场景就正是这豪华的房间,她开心地转著台,每一台无一例外。 “方才我们的对话已经放送到全台湾了,这种方法也很老派,不过,非常的有效。” 郑浩哲微微吃惊,不过随即又露出无辜的脸庞。 “哎呀,那是我被你逗出的玩笑话而已。” 单双幽幽一笑。“基本上,我不是政治家,我无所谓,不过你身为政治家,一个国家的副元首,却开这种饱含恶意的玩笑,由信任而产生的权力,基本上,也最容易因为一小滴不信任而全面瓦解。”她顿了顿,“我要坏你的大计,才不只要阻止你炸水坝,最重要的是要破坏你的信用哟!” 郑浩哲凝视电视上随即转播出她的话语,马上一脸泫然欲泣。 “你诬陷我,你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没有证据还诬赖我!” 单双悠然微笑。“要证据,当然有啊!” 她起身打开了窗户,楼下是几十辆SNG车,其中有一个男人正沐浴在聚光灯之中。 电视的画面随即一转。 “是的,我是郑先生的机要秘书,我叫唐中兴,我现在要将他的罪行公诸於世,为了搜集资金,长期以各种非法的手段,包括诈欺取财,还有绑架、贩童……” 看著唯一相信的心腹一一抖出他的罪行,也只有他才有可能在这房间装设偷拍器材,被意外背叛的郑浩哲失去理智地翻桌。 “单双,你不能这么做!中兴不可能被你收买的!他敬爱我,也惧怕我,绝不可能背叛我的!” 她身上何必装窃听窃录器材,直接装在这房间,效果更好呀! “噢呵呵呵,我当然可以,这不是报仇,因为,”她笑吟吟地朝往自己扑过来的男人宣示,“我是一个警察啊!” 郑浩哲龇牙怒目地掐住单双的脖子,她无法挣脱,脸色爆红,得不到氧气,让她的心脏陷入疯狂的挣扎。 就在这瞬间,大门被人踹开,一大票警察旋即冲了进来,将郑浩哲从她身上拉下,像只狗般按压在地上,连电视画面中的唐中兴也被穿著警察制服的女警铐上手铐。 郑浩哲扬起恶毒的双眼,为首的静默扬著拘票,带著检察官。 “你是意谋杀人的现行犯,我现在还要依你涉嫌主导LSD毒品贩售案……” 单双咳了几声,打断了抢在检察官之前就开始宣读罪名的静默。 “还有,郑爷爷,你要胁总统不得插手南部选情和候选人的安排吧?掳人威胁然後伤害致死的事件,总统也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实情罗,等你没了民意的光环之後,你就有空闲时间,慢慢地、诚心悔过地面对你诱发的每一件灾难。”单双一边咳,一边娇声说道。 对於任何政客的说帖,她都采取绝对怀疑的立场,所以派武豪豪去查探,没想到又揪出他一桩罪行! 郑浩哲露出凶狠的表情,似乎想将单双拆吃入腹,用眸光烧成灰烬。 “你以为你这么做对这个国家会比较好吗?比我处心积虑为这个国家著想来得有帮助吗?”他咆哮。 “铲除势力无边的你,的确会引来多方的动荡,甚至引起重新洗牌的效应,可是这个国家多少得负起养出你这只恶虫,没有及早将你抓住,以致有许多人受害的代价。”单双恍惚微笑,胜利般地继续说:“比起你那毁灭一个城市,归零重整,造成无数损失,甚至人命的行径,我不能自认为这个国家著想,但是我比较正义一些!” 看著郑浩哲被架出去後,软倒在地的单双双手紧压胸口,放任自己泄漏痛苦万分的表情。 终於走到这一步,她可以不用再支撑下去了,不用再坚强的、执著的要活著了…… “队长?队长,你还好吗?” “队长,你张开眼啊!” “队长,你可不能死啊!” 一拥而上吵闹的声音弥漫在耳际,摇摇晃晃的扭曲尖锐噪音,还是好吵、好吵。 连快死了都得被吵,真是太倒楣了。 她们不是应该去押解犯人吗?她不放心交给别人啊! 可是,为什么她会有一点点想笑的感觉? “不用救我了……救他,去救他,我要你们去救他……”单双睁不开双眼,只能努力从喉间吐出最後的话语。 突地,她好痛! 比起心脏还要痛的巨痛,使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是哪个家伙想杀人,毫不留情地轰她的天灵盖。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严肃而愤怒的赤红脸孔,比起郑浩哲还要可怕一千万倍的扭曲,咬牙切齿,被其他人架著,还拉住她紧紧握拳的右手。 “单双,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是杀人嫌疑犯,侦十队的代理队长是我,不准你发号施令,你这个混蛋,怎么可能不救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你给我好好的活下去!”侦十队副队长静默怒吼著。 为了她东奔西跑,跑完石门水库阻止灾难後,又马上回到台北市,还要将所有同仁和检察官带来,她不知道自己已申请好拘票,她肯定打算让她自己被那个变态勒死,好让他的杀人罪行被录下而遭到逮捕吧! 先前会回到罗东去跳海,是为了在最近的距离和申敏云道别吧! 万魔之王想得美!她才不让这个乱来的家伙称心如意的死咧! 众人七手八脚。 “副队长,别打了,队长已经快死了!” “静默,你也冷静一点啊!” “庆国,你来架住副队长,我快拉不住了!” “她的拳头也很有力啊!” 看著被激动属下们架著的激动属下之首,单双虚弱地看著完全野兽化,暴跳如雷的静默。 还有英气的洪盈维,可爱但可怕的武豪豪,黑得刺眼的赖庆国,外冷内热的苗艳阑,五个人乱成一团。 加上刚才出现在电视上古怪的安琪,人在十二刻馆令她挂心的申敏云,好似一并浮现在眼前。 怪了,她好像是真的很愉快耶…… “不择手段是要负起责任的。”她从不以为她可以因为名义正当,就无视应该负起的责任,那样的话,她和郑浩哲又有什么不同呢? “你老说我胡作非为,我要负……” “去你的女魔头!给我活下去才是你的责任,早一点好起来写悔过报告才是你的责任,每天准时进侦十队办公室才是你的责任,给我专心负责的领导侦十队才是你的责任,单双,你少幼稚了!”静默咆哮地打断上司那不知什么古怪逻辑所导出的疯言胡语。 总而言之,她不会让她死的! 单双好似勾起了一朵笑花,接著便紧闭双眼。 侦十队的众人见状,心一惊,迅速冲上前去,唯一的苦力赖庆国不由分说地将失去意识的单双抬了起来。 情况紧急,无暇多思考,默契极佳地一同拔足狂奔。 此时,窗外也响起了救护车的警笛声。 跑第一个的洪盈维苦著脸地看著被其他押解犯人的同仁占住的电梯,发出震天的哀号。 “副队长,电梯不能用啊!” 接著抵达的静默手指楼梯,快速判断情况,带头往下跑。 “走,我们走楼梯,用跑的,快啊!” 一行五人速度快得吓人,抱著单双几乎像风一般地跑下楼梯,甚至还抢在被铐著的郑浩哲步出电梯之前,全员一起冲上了单家派来的救护车。 在不知多少围观的民众、媒体记者和大量同仁的面前,鸣笛扬长而去。 第十章 三个月後,单家十二刻馆。 震天的咆哮声直上云霄。 “什么叫做太快把犯人带走,什么叫不给你有时间说:“看来你要在牢里请吃寿酒了……还有,帖子不用寄给我,我没空去!”你以为那时候在演“赌神”吗?” 天真可爱的申敏云端著两人份餐点,还没进到单双的房里,就先听到熟悉但是刺耳的咆哮声。 三天两头来一次,还是很吓人。 她急忙站到墙边,免得被藉来问案之名,行来探病之实,不过每回都被气得大步离开的静默扫到台风尾。 都快迎接二OO六年了,台风还一直来是怎样?! 果不其然,在三秒钟之後,怒气腾腾冲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侦十队的副队长静默。 那凶神恶煞一样的严肃女人在看到缩在墙边,和幼童没两样的申敏云,霍地停下了脚步。 “静姊,你要走了吗?”申敏云察言观色,知道她还在火山爆发,小心翼翼地问。 静默爬梳一下头发,粗鲁地骂道:“再和单双相处在同一个空间里,我的脑细胞会全部染上她的变态,从里面烂到外头。” 申敏云除了忍著笑,还是只能忍著笑。 “不留下来吃午餐吗?”她很温和地问,虽然知道静默不会随便乱发脾气,可是她不敢这次。 静默迅速摇头回绝,怒气平息一些後,若有所思地看了申敏云一眼。 “那件事,你告诉单双了没?” 申敏云坦率地微笑。“还没有,她也才刚能够起床,本来就打算要等她能起身之後,再找一天告诉她的。” 静默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 申敏云则是捧著一个大大的餐盘,走进单双的房间。 偌大的床上有个笑折了腰的女人,拚命地捶打床铺,看著她不再像前阵子关在加护病房,死气沉沉的模样,一股淡淡的喜悦油然而生。 “小双,吃饭罗,”申敏云将床上用小桌准备好,轻声吩咐:“别笑得太用力了。” 单双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才抬起头,就看到申敏云打点东打点西的,舒展开来的眉头纠结了起来。 “怎么你又送餐点来?我说过不用你做这些事的。”她笑得脸红透,佯怒地道。 申敏云自豪地擦腰,气呼呼地道:“我是自愿的,我想照顾你啊!” 之前她在加护病房,她不能接近,只能天天看著开姊拍回来的照片担心,好不容易盼她回到十二刻馆休养,她一定要亲手好好地照顾她。 看小小人儿那死也不退让的模样,单双微微一笑。 “好,你别生气。” 听著那带点讨好的语气,申敏云咧嘴大笑,跳上床铺。 “我才不像静姊那么爱生气咧!”她娇甜地道。 一点都不像是个二十四岁的女人,而像个十岁的甜蜜宝贝。 虽然是十二月,但因为烧著壁炉,所以十分温暖,她们面对面,就在床上享用各自的餐点。 申敏云左手叉子,右手笔,一边吃饭,还一边分神注意单双的进食状况,发现她吃得频频皱眉。 她很清楚小双不爱吃这些东西,以前吃是不得已,怎么现在还吃这些咧? “小双,医生阿姨不是说你可以吃一些比较平常的食物了吗?”看著一大盆不甚有味道的有机生菜沙拉,再加上一盘又乾又粗的切片面包,配上一杯糊糊的精力汤,她止不住好奇地问。 单双都要给她吃最好吃的,老说不美味的东西不需要放进嘴巴里啊! 单双顿了下。“我之後再吃。” 听著那隐隐别扭的声音,申敏云也搞不懂单双的想法,她只知道单双做事情总有她的理由。 她不再过问,专心地吃食物,然後在盘边的纸板上作答。 突地—— “敏云,你在干什么?” 单双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申敏云看了看手边的纸板,将它举了起来。 “我请厨师们每天用三十种不同的素材做菜,然後我一一猜测是用了哪些材料,小百说我的舌头很精,搞不好我以後可以靠品尝美食维生哟!” 好像听到令人安心的字眼,单双一瞬间没有笑,但浮现柔和的表情。 “帝百计最近常来找你?” 申敏云拚命的点头,有一点开心,有一点不好意思,她打心底非常期待每个约定见面的日子。 单双像是安心了,又点了点头,接著表情又变了。 “你为什么需要当美食评论家?” 申敏云又笑了,开心地道:“因为我不用再当警察了啊!我请静姊帮我办理离职了,之後我想去做我想做的事情,等我能够控制打开东西的能力後,我要四处大吃特吃,和小百到处去玩,坐云霄飞车!” 单双闻言,愣住。 “你离职了?” 申敏云开心地猛点小小脑袋。“嗯,我辞职了!以後如果侦十队有需要,我可以随时去帮忙。” 单双无言,低下头将沙拉塞进嘴里。 许久—— “敏云,谢谢你。” 听著那没有前因後果的突兀话语,申敏云歪了下头。 她并不知道单双为什么要道谢,但听著她如释重负的声音,肯定是发生好事了,只要单双开心,她也觉得心情好到快要飞起来了。 “小双,不客气。”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地答礼。 转眼,又六个月过去了,二OO六年,六月。 刑事警察局七楼的一隅,侦十队在移除为了申敏云万一前来而使用的洛可可式古董家具後,换上较为一般的设计师精品办公家具,看起来正常了许多……只是很可惜,在万魔之王回到工作岗位之後,换汤不换药,照常为所欲为,风格不改,继续如常营业! 侦十队,白道魔宫,恶鬼的集散地,由万魔之王领军,兴风作浪,打雷下雨。 压根不是正派经营,却有一票魔物在此朝九晚五,加班拚业绩,勤奋的程度使人对它又敬又畏。 还是屡建奇功,喝开水般就能创纪录破大案,还是让人不禁怀疑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捅出的楼子也一样成正比,刑事警察局的最高长官魏局长的胃病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最近已在考虑提早退休。 八卦媒体依旧对它情有独锺,大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作风强势,软硬不吃。 明哲保身的方法就是避凶趋吉,能闪多远就多远。 而身为女王的家臣……噢,不,是公家的公仆,静默依惯例在每一天的开始时,抓狂地唠叨著那位制造她可怕命运的上司……元凶。 她一点都不该相信这个女人会改邪归正! “队长,昨天……” 有办公椅不坐,坐在办公桌上,交叉优美长腿,双手撑桌的妖艳女人,不耐烦地皱眉插话。 “悔过书就你帮我写嘛!” 静默不厌其烦地暴跳如雷,脸色赤红如夜叉。 “你还知道要写悔过书啊?既然知道是不对的,那你干什么要放任豪豪去正拳击倒歹徒啊!” 吵吵闹闹,但这就是平静的、和平时没有两样的一天,懒洋洋的众人各干各的营生,对队长和副队长的争执兴趣缺缺。 反正今天要吵,明天也要吵,这一切都会照旧。 胶著的情势难以扭转,静默握拳控制火气,告诉自己就算活活气死自己,单双也不会忏悔,她得为了爱人和她自己多保重才行,否则用十条命担任侦十队的副队长也不够用。 “队长,请你收敛一点,否则……” “否则怎样?”单双一脸无辜地装可爱反诘。 静默倒抽了一口大气,此时,突然听见响亮的手指叩门板声,她回眸看清楚来人,旋即回头说教。 “否则你会教坏新人啊!”看著一瞬间脸色变化万千的单双,静默心情大好,正经的语气里掺杂了一丝丝恶作剧的味道,“敏云离职了,所以我接受补员的命令,反正这些公文也都是我在处理盖章,不好意思哟,我忘了告诉你,新成员今天报到。” 阳刚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警察制服,英俊而又耀眼,英姿勃发,充满魅力,大步走了进来,立正站好,停在突然紧闭双唇的妖娆女人面前。 四目交接之时,那短短几天的相处又重现眼前,他们之间无言的眸光不断的流转著,时空仿佛又停住了。 静默笑著旁观两人之间难以形容的纠缠。 呵,不可能改变单双,至少也要公报私仇,整她一次。这么想著的静默,双手拍了几下,惊醒了一大票才来上班就昏昏欲睡的同仁。 “大家起床,我们走人罗!” 众人睡眼迷蒙,昨夜出动的重劳动,让他们请看小说网提供还有些搞不清身在何方。 “下班了吗?” “我们才刚上班吧?” “没差,反正早上五点还在攻坚。” “不好意思,我昨晚身体不适。” “没关系,反正我们几个就够歹徒受的。” 众人随意交谈著,听静默的号令成反射动作,鱼贯步出侦十队办公室,而最後一个出去的静默也相当识相地把门带上。 无法闭眼不看,或者就是内心最诚实的想法了。 看著脸色凝重,说不清在想什么的单双,男人行了举手礼。 “报告长宫,我是今天来报到的帝千仞,刚结束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实习回国,未来请多多指教。”帝千仞语气严肃地道。 单双内心一动,但她似乎还找不到言语,眼睁睁地瞪著。 内心升起一抹恐惧……怕闭上眼就会醒来,发现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得偿所愿的梦。 帝千仞看著没有反应、无法反应的女人,眸光一转,温柔似水。 半晌—— “原本我打算伤好就要来见你的。”读出女人眼中的动摇和惶惑,想起在水库分别的那天也有见过,他心一软,语气更软。 单双突地被吓醒了,回魂。 眼前人不是梦,他真的是帝千仞,在和她对话。 “那你为什么不来?”脱口而出的埋怨抖得不像话,丢人现眼极了,可是单双却更克制不住想质问的欲望。 那一天,在赶赴郑浩哲的居处之前,她在直升机上打了三通电话,其中一通就是要喻元浩再派一架直升机,带著单家的医疗人员到水库去救他。 没有死亡回报就代表他必然脱险,但是她迟迟没有等到他现身。 其实想见他不是一、两天,那股新生的欲望强大而有压迫感,使她不知该用什么脸色、什么名义去见他,於是就只能无助地等著,听到他的弟弟帝百计行事如常,猜测他应该非常安好。 但是为什么不来? 她的心悬在半空中,始终无法落地,为了他忐忑了九个月。 整整九个月。 她都有一点恨他了。 帝千仞为难地一笑,又走近了一步,见她用含痴带怨的眸光瞪著他,却没有闪躲,内心火热。 他的思念之情不会输给她,他好想见她,好想见她,痛苦到死过不知几回,然後又活过来,再度想她。 “唉,因为你想取代我父亲的位置当署长,”他幽幽地叹息,“所以我只好赶回法国,完成实习,写完论文,取得升等的学历,昨天交出去後就搭上飞机回国,以最短的时间赶回这里,好阻止你继续往上爬啊!” 单双被挑战却罕见未怒,仅是赤裸裸地显露疑惑。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当署长?” 帝千仞又上前一步。 他还记得当初他也是这样无意识地一步步走向她,忘记了自己的人生、职责和使命,最後笃定要为了她而活。 幸福是手中握有,不能回头而浮现的值得。 “因为你是个不择手段,有著奇怪思考模式的女人啊!”他不由得忆起她种种的事迹,“其实你很笨拙,为了固守一些信念,为了想保护一些人,所以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事,例如跳海、弄停心律调整器顺便弄坏发射器好争取时间,和侦十队划清界线……明明已侦破了一连串的大案,瘫痪了对方的手脚,还是锲而不舍地要抓到幕後的大魔头,拿自己当诱饵也在所不惜。光看你过去的纪录,让我确定你会为了当署长,以期能无法无天地办案而不择手段,甚至是危及你自己的生命,你都不会眨一下眼。在病床上那么一想过,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突然发现我不能放你继续往上爬,继续……不好好地活著。” 又是那种割舍不下的感觉在风起云涌,单双却彻底地迷惑了。 “你是来阻止我的吗?”她疑惑地问。 帝千仞颔首。“是的,我是来阻止你平步青云,所以请你好好地监视我。” 为什么明明说是要来阻碍她,却更像是要保护她呢? 这个次次探到不被触及内在自己的男人,为什么让她不想和他分开呢? 分离这个念头一动,她不能自己地凝视他的侧腹。 “把上衣脱掉。”眼见为凭,单双命令著。 还以为柔情的告白能得到回报,但旋即发现会这样预期的自己太过贪婪。 奉陪到底,绝不後悔,他可没忘。 “遵命,女王。”帝千仞笑著道,完全不加抵抗,乾脆地脱了上衣,露出精壮厚实、充满力量的身体;。 单双定定地注视著他腰侧那刺目的粉红色伤疤。 许久—— “伤全好了吗?”她觉得好痛,那伤看起来好痛。 帝千仞感受到单双那没有防备的、泫然欲泣的声音,以及坚定不移的眸光。 “没有留下任何後遗症,”他回答的同时,一个念头跃进脑海,“那你呢?你的心脏还好吗?” 单双不喜欢他担心的表情,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已经动过手术,你想看吗?有留下很长的疤哟。” 单双那为了取信他而自嘲的话语,中断在一个紧得发痛的拥抱下。 “不要这么说,请你再多爱惜自己一点好吗?”明知自己说著激动不能自己的言语,但帝千仞再也不想辛苦维持距离了,纵情地拥紧了心爱的人儿。 他的体温,他的力量,使她有一种如愿以偿的感觉,代替言语的行为诉尽了他未变的,甚至增强到她无法视若无睹的巨大爱情。 正直美好,近乎奉献的爱。 但是…… “你还喜欢我吗?何必呢?就算动了手术,我的心脏也已负荷了太久,那只是续命,并不见得能让我长命百岁啊!”单双呢喃。她必须推开这个男人,她不值得他牺牲, “那就把你剩下的生命全都给我,一滴不漏的全都给我!”他不加考虑地接话。 帝千仞紧紧地、用力地、责备地、坚定地抱紧她,就像想和这个老爱钻牛角尖的女人合而为一。 那样,她就能够明白自己是用什么心情在看著她,深深爱著她。 是如何心甘情愿不要回头地跌入情海里。 他不是选择天堂或地狱,他要的是和她共度此生。 其实帝千仞并没有死死纠缠,但他果断的态度使单双就算自欺欺人也无法怀疑他的真心。 他是真的渴望自己。 那种再也挡不住的感觉,如同长久的错觉一般,随著他的话语再度卷住了她的心。 “如果你愿……” 帝千仞抢了她的话。 “女王,如果你还有一丁点愿意,不讨厌我,就请回抱我吧,那样,我就永远效忠你,温柔回报你的恩典,只看你一人,”他不想再听到她自嘲了,“一辈子陪伴著你,绝对不让你孤单地死去。” 在男人的颈窝,感受著他的渴求,单双闭上眼,什么都不再问了。 因为没有必要。 他要她,那她就也让他尝到和自己相同如愿以偿的滋味。 “我不懂得流泪,所以我直接回答你,”单双放软了声音继续说:“我答应你,只答应你。” 她缓缓将手缠上帝千仞的臂膀,形状鲜明的肩胛骨如同一对合上的大翅膀。 他是属於她的不死鸟。 侦十队门外。 虽然是合议的瞬间,不过,这并不是一桩交易。 他们很清楚那是代表什么啦! 偷窥的六个人勾起嘴角,连瞳眸都透著幸福的笑意。 一点都没有罪恶感,但看久了还是有一点脸红耳赤,静默第一个回神,抓住了最皮的武豪豪还有赖庆国的手,将还想继续窥伺的两人先拖离,其余的人便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了上来。 六个人走下楼梯。 “才刚上班,该去哪儿混时间?他们会那样缠在一起多久啊?”赖庆国突然也好想拥情人入怀,但远距离恋爱令他只能扼腕、想念。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有答案。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武豪豪疑惑地朝众人发问—— “喂,我听说被扣押的唐中兴翻供了耶,他说他根本不记得他有在媒体前供出郑浩哲的罪证,连之前七天的记忆都没有,一觉醒来就已经被收押禁见了耶!” 洪盈维也听检察官说过。 “是啊,怎么会这样?很奇怪不是吗?他可是连接数件案件和大魔王最重要的关键人啊!” 两个人疑惑地对话了起来,站在一旁,搭在巧克力美人搀扶的手上,挺著五个月大的肚子,散发母性光辉,气质柔和了许多,不若以前老是冷冰冰的安琪若有所思地一笑。 “喂,你们相信有易容术这种东西吗?” 洪盈维、赖庆国、武豪豪全都乾笑几声。 “又不是电影!” “哈,有吗?” “没有。” 听著一面倒的结论,安琪微微耸肩。既然他们压根不相信,这就不能怪她不从实招来,毕竟她的丈夫不是活在太阳底下的寻常百姓。 唉,她也是事後才知道,丈夫答应单双连她一并瞒著,私底下代替逃命中的单双抓走唐中兴,易容成他埋伏在郑浩哲身边紧急搜集资料,虽然没来得及查出多疑的大魔头指派另一批人马执行的灭城计画,不过他以唐中兴的身分在媒体前招出几起主要罪案的关联,再由现场认出他,差一点没吓出病的她,在押解犯人的运送过程中,将两人紧急掉包,虽然有点小意外,但演出仍称得上完美无瑕,也算是不负单双的期望……不过他答应不骗她却不完全老实,她决定小小地“教训”他。 不远处的静默看著温柔轻抚肚皮的安琪,逸出浅浅叹息。 “我就知道单双打出的那三通电话的其中一通,肯定是打给你家那口子。”静默了若指掌地发言。 而最後一通则是薛仲慕接到的,也是他广布消息,带著大批媒体记者到场,根据她事後推测,单双应该一直在暗中观察这狗仔天王有没有操守和胆识。再提到自己会代管侦十队,泰半也是在她的设计之中……说实话,她认输,却不能不恨得牙痒痒的啊! 安琪浅笑未答。 夹在两个心里有数的人中间,苗艳阑打了个呵欠。 “反正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了,一切都达到了队长的设定,不就天下太平了?!” 是啊,万魔之王不会报仇,但是她也不会轻易饶过对不起自己的人。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错了事,就要付出最珍贵、最在乎的代价。 这向来都是她的中心思想啊! 静默无语的望向窗外的天空。 晴朗无云,没风不雨,只要无人犯罪,万魔之王率领的侦十队就不会出动,而这的确就是…… 世界和平。 后记 读者大人,肥仔光真高兴和您在女王的书宝宝後记见面。 不能不高兴啊,因为这可是送单双出门的灾难国大结局啊!(撒小花) 不过,因为光乔单双和千仞这两个难搞的孩子,占去了所有的心神,甚至闹得肥仔光有一点神经衰弱,在写完女王之後,现在除了昏昏然,还是只有昏昏然。 不过,再怎么头昏脑胀,肥仔光自己也清楚,灾难国就这样收尾其实是很不合理的,也许有些读者大人有印象,在小诈欺和小替身的後记里,肥仔光曾提过有个大番外篇的计画。 虽然本篇故事完结了,但在肥仔光脑里的剧情却都还是进行式,而且虽然让这八对男女相爱,但是幸福全都给得太少,所以私心想快乐地许他们一些额外的甜蜜。 原本这个计画是打算公布在(禾马)或自己架的网站上,供读者大人分享的,只是前阵子肥仔光发觉到有一大堆扫书的盗书站後,纯粹是自己想写、想分享的快乐心情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消失了。 或许将来有一天,在这份快乐的心情恢复後,肥仔光还是会拼出那个集灾难体质人们,被关在一起天下大乱的十万字番外篇,但是目前对不起,请容肥仔光保留兑现这份承诺的时间点,这是想保护这群孩子不被偷走的唯一任性。 题外话到此结束,回到单双和千仞这对人儿的身上吧! 单双真是个麻烦又古怪的家伙,而千仞则与她旗鼓相当,分别让肥仔光在打字时为他们两人喷泪过,狂哭到关掉电脑,冲出家门去转移心情。 其中最好笑的一次,是肥仔光一边喷泪一边道歉,“千仞,对不起,配给你一个糟糕的女王角,我真的好对不起你!” 虽然在系列一开始,肥仔光就知道千仞会是个很苦命的男人,但苦命到这个程度,还是让肥仔光非常非常的内疚。 老话一句,肥仔光是个虐自己儿子会心疼的滥情家啊! 而且,肥仔光写完之後超爱他,远胜以往都是偏爱女主角多一点,肥仔光的爱情全投注在他身上,而对小双反而少得可怜。(千仞潇洒的转身,“对不起,我已宣示效忠女王一个人了……〕 其实小双和敏云放在一起,肥仔光比较疼谁一目了然,也不是小双不可爱,而是肥仔光舍不得天真的敏云太可怜,只好委屈小双了,因为要委屈她,所以不敢太喜爱她。(单双立眉竖目,“哟,你可终於亲口承认你虐待我了吧!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肥仔光微笑地把书合上。 来提一下女王的配乐吧! 肥仔光打字时,一定要听音乐保持心情的浮动,原本只有小双专用的蓝心湄的“狂奔”,千仞的主题曲则是五月天的“乱世浮生”,BGM是Ricky Martin(瑞奇马汀)的“LivinLaVida Loca(疯狂人生〕”,这三首曲子而已,可是愈写愈发现情绪转折不够用,又增加了第二BGM福山雅治的“别想哭”(译),第三BGM川口大辅的“I've BeenSearchin,”,单双的第二主题曲是伍佰的“真世界一,最後,甚至连那一曲“ScentOfA Woman(女人香〕”都变成女王歌曲清单的一分子。 从来没觉得音乐这么关键过,在写完这个复杂的故事之後,肥仔光觉得自己对音乐的热情又增温了几度,KKBOX每个月定额,买CD大概也可以维持在固定的金额内,但麻烦的是,肥仔光又快要再换一组喇叭了。(笑) 来进入感谢名单吧! 很感谢(禾马)的编编大人们,书宝宝可以顺利问世,大人们劳苦功高啊! 可爱的小霖宝贝、女王姊姊、贝贝,肥仔光爱你们,雪雪,大魔王的故事出来了,肥解脱了,你也解脱了,我们都解脱了。(笑)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